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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之重启人生》
作者：桃花露


主角：祝小安,林雪昀,常三春,祝爸爸,祝妈妈,祝萍萍,祝大安


简介：【重生1990】重生前，她懂事乖巧，稚嫩双肩挑起超负荷重担，换来的却是，“女儿就是赔钱货”“给兄弟换亲天经地义”，为了体谅这个体谅那个，最终吃苦的还是自己。
重生后，她要为自己而活，
算计她的，出卖她的，统统滚出天际！
你若不爱自己，谁又会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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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提示：

1.本文架空，但是有些地名、人名、学校依然借用现实的。

2.重生1990种田文，男主【甜宠】女主……好吧我不说爽文了。

3.谢绝不负责的考据！

新文：带着老公和空间，穿越种田养娃奋斗忙。
六零年代好家庭
大桃花的专栏 请把俺收藏起来吧
完结古言种田文：
重生农家乐
穿越市井田园 
穿越锦绣田园 

完结古代科举日常官场文：
锦绣官路

    “哎呀, 你那么用功啊，怪不得学习好呢。不过女孩子上了初中高中，脑子就不好使，没有男同学成绩好, 再用功都比不过他们呢。小安你都这样，我们就更完蛋了。”常敏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管婷婷不服气，“怎么就比不过他们了，好多男人成绩都没小安好呢。”

    常敏笑道：“我这不是说大部分人嘛, 那你看小安再好, 也不会有林雪昀好吧。”

    管婷婷：……你就是仗着我不知道比林雪昀成绩好的女生呗！

    她气道：“你妈妈说你每天五点起来背书，晚上很晚还学习呢, 你没看书, 忙啥呢。”

    “嗨，瞎忙, 看看小说，看看电视的。你们看了嘛，前几天看了《人在旅途》, 这几天放《篱笆女人和狗》呢，太好看了。”她大声说着，开始讲精彩的情节。
    
    祝小安摇头, “我没看过。”

    管婷婷看了, 被她那么一说忍不住跟着讨论起来。 
    
    祝小安静静地听着, 现在的她不是之前的小孩子, 小的时候不明白, 想通了她就知道常敏根本不是真心要和她做朋友。
    
    前世在知道她要辍学嫁给常三春的时候，常敏眼睛里那不可掩饰的高兴，终于不能成为竞争对手了。
    
    现在想来都让人膈应。
    
    虽然祝小安一直觉得学习是自己的事情，自己为了要脱离这里所以要努力学习，可对于有些人来说，学习似乎就是为了和人攀比。
    
    常敏自小就和她比，比学习、比个子、比相貌、比受欢迎程度，各种比。

    听她爷爷说她天天在家学到很晚，早晨五点就起来学习，晚上到十一二点呢，还问她：你也这样吧。
    
    祝小安想说自己也想学习，可四点半起来根本不是学习，而是烧火做饭，不过她干活儿的时候也在想学习的事儿，所以说学习也不为过，她就没有反驳。

    于是常敏同学起得就更早了。
   
     常敏其实是家里的娇娇女，从来不需要下地干活，她还有一个弟弟，但是她家里不太重男轻女，所以她是个很幸运又幸福的女孩子。
    
    以前祝小安一直羡慕她的。
    
    爸妈疼爱，可以随便读书，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高中上大学。

    她重生后第一次好好打量常敏。

    常敏家伙食不错，她发育得也好，现在处于微胖阶段，少女的微胖还是很可爱的。
    
    管婷婷曾经悄悄说是她爷爷那时候当仓库保管员把村里的粮食都偷家里去，估计到现在还没吃完呢。

    想起这个，祝小安笑了笑，她和常敏没有什么大矛盾，无非就是脾气不和而已，大家少打交道就是。

    常敏停了电视剧的话题问她，“安安，你爸妈、真不让你辍学了吧。”声音里有几不可察的失落。

    祝小安点头，“不了，我要继续读的。”

    常敏笑笑，“你真好命，认识林家。”

    祝小安不想说林家，并且说自己好命感觉是个很奇怪的事儿，她立刻就岔开话题，常敏看她不乐意说也没再强求。
祝小安就说起她以后可能不天天回家的事儿，让常敏和管婷婷一起上学作伴。
    
    常敏好奇道：“安安，你不回家住哪里？林家吗？他们帮你退亲还帮你安排……”

    “行啦行啦，这个有什么好问的。”管婷婷打断她。
    
    常敏就拉着她手笑道：“婷婷，咱俩以后要一起努力啦，别让安安笑话。”

    正说着话，管婷婷惊呼一声，“哎呀，可了不得了，那不是——”
    
    祝小安看了一眼，扭头就往家跑。
    
    她发现她爸居然骑着一辆崭新的大金鹿自行车从村外回来！

    那崭新的自行车，在太阳光里亮闪闪的，而她爸一改往日老实巴交的样子，居然雄赳赳气昂昂如同大胜仗的解放军战士一样。

    这时候因为工艺技术落后，工业品都挺贵的，一辆崭新的大金鹿自行车起码要170多块钱一辆，

    祝爸妈结婚的时候只有一台缝纫机，家里唯一一辆旧自行车还是后来花五十块买的。

    那都要卖粮食加上大半年家里没吃一点肉才攒下来的钱，是为了大哥才买的。

    现在他们居然眼睛不眨地就买一辆全新的自行车！

    这在村里都会造成轰动。

    别看都90年了，常家屯并不是多富裕的村子，家里牲口就是最值钱的财富。

    洗衣机、冰箱，现在村里一台也没有，就算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也不是全都有的，只有书记、村长、常三春家以及另外家里考上中专的那户有，其他人基本都有一样最多两样。

    毕竟都是靠种地、养鸡下蛋、养猪卖肉换点钱，要攒够买自行车的170块，起码要勒紧裤腰带好几年，更何况有些人家勒紧裤腰带都攒不下。

    这不，进村以后祝有为就故意放慢速度，让村里的人开始围观、羡慕、啧啧称叹，他笑着挥手致意，跟上头下来视察的领导一样。
    
    而祝妈妈和祝萍萍从胡同里迎出来，欢喜地接着祝爸爸，骄傲而大声地询问着，“爸，这车多少钱啊。”

    祝有为用响亮而又清楚的声音自豪地回答：“172块呢，这还是找了熟人去供销社才买到的，要不都买不到！”

    那得意的劲儿，从每一条笑起来的皱纹里都要流出来。

    如果他们肯给自己时间和机会，就靠自己家的努力，也可以赚钱，光明正大地买自行车。

    可他们非要自甘下/流。
    
    看着她爸妈和祝萍萍那一副骄傲满足地接受邻居们赞美、羡慕的表情，祝小安觉得自己一定要找机会把那两千块钱拿回来。

    人是她救的，她的苦难境地是他们推下去的，为什么最后反而是他们得好处？
    
    林家要攒这五千块钱，自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她看林爷爷的衣服都洗得发白的，袜子破了洞还要补很多次，家里的碗也是有豁口的。而且林爷爷家里也没有电视，只有一台很小的收音机，一看就很多年头的那种。

    他们吃的比祝家好一些，但是其他的一样节俭。
    
    所以凭什么人家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就要被这些人给挥霍掉！

    那是用林雪昀的命换来的！

    她拉着脸回家，要去给他们添堵！

    作恶的标志之一，就是绝对看不到别人好过！

    看祝小安回来，祝爸爸难得地没有拉着脸，“明天你哥哥回来，把这辆车子给你哥哥骑，他那辆放家里，你带着萍萍上学。”
    
    祝小安冷冷道：“花别人的钱是不是特别爽？”

    满园子来参观、羡慕的邻居呢，死丫头这是要拆台！

    祝爸妈脸一下子拉下来。

    “去做饭去吧，别说些没用的，一天也不知道去哪里野。”祝妈妈现在已经对这个闺女绝望又没招的，骂不过打不得，真是……

    祝小安讥讽道：“我怎么出去野了，不得出去寻摸寻摸，看看哪里还能救个给五千块的人家吗？”
    
    五千？

    满院子的街坊们都抽了一口冷气，他们都猜那天林家肯定给钱的，但是都猜也就是三五百，最多的那个猜一千。

    却没想到竟然五千！！！

    现在村里谁家有五千？

    谁也没有！

    了不得了，老祝家救了个人，一下子迈入万元户行列了。
    
    有些善嫉妒的一下子就觉得心里揣着把火儿，看那辆自行车就特别眼红，恨不得抢家去。
    
    再看祝小安，哎呀，人家怎么生这么好个闺女啊，长得好看，学习好，还会救人！

    他们怎么就生不出这么好的闺女呢？

    祝爸爸听着窃窃私语顿时没好气，就说时候不早把街坊们都请出去，原本寻思起码显摆一年呢，结果才一会儿就被祝小安就搅黄了。

    祝爸妈顿觉的一口恶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实在是难受。

    祝小安才不管他们难受呢，他们难受她就舒服。
  
     第二日上午祝大安从谭木匠回来。

    谭木匠是一个村，因为有一个谭姓皇家工匠而命名的，据说这名字有四百多年的历史。
    
    祝大安比祝家其他人都高个子有180，皮肤白净，高高帅帅的，长了一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却不喜欢往女孩子跟前凑。他脑瓜不错，学东西快手也巧，喜欢捣鼓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不长性，转眼就丢到脑后去。
    
    要是外人这么一看，绝对说是一个好青年，个子高、颜值高、性情好、脑瓜好、不拈花惹草。
    
    但是他有个最大的毛病，懒！
    
    如果说他有时候突然对女孩子搭理一下，绝对是衣服臭袜子攒多了让人给洗。

    他的懒不仅仅表现在好逸恶劳，还包括怕麻烦、懒管事儿，甚至连吵架都懒得吵，被人骂了都懒得骂回去！！！

    他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才不怕麻烦，费脑子、功夫、金钱地学，然后都懒得回家，不过学会了又懒得用！

    这不，前几天就得了家里的信儿让他回家，还不稀罕回来，后来听说给他买新自行车才屁颠屁颠回来的。

    一回来他就把那个旅行包往祝小安怀里一扔，“小安，赶紧给我洗洗啊，等着穿呢。”

    衣服当然也要攒一起带回来让妹妹或者妈洗。

    家里条件那么差，他也能买二十双袜子穿半年！！

    祝小安直接后退一步，那旅行包掉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祝大安皱眉，朝着祝小安走过来，“我说小安，你这是抽风呢？”
    
    祝小安可不怕他，祝大安从不打女人，可以说是懒的，怕被女人赖上麻烦，他最多骂一句“泼妇，懒得理你”就随便别人跳脚去了。

    他这么懒，懒得和人争，懒得花心思，懒得哄人，都要别人哄他，自然也懒得打人。

    她当然不怕他。

    而且小时候祝大安对她还是不错的，只不过长大了越长越歪。
    
    祝大安走到祝小安跟前，看她一脸不屑的样子，还朝他翻白眼，哟呵，长本事了。

    他笑了笑，伸手从她腋下穿过去，一下子给她提起来，像小时候那样把她坐在花台上，笑嘻嘻的，“你胆肥了啊祝小安。”

    他伸手捏她的鼻子。
    
    祝小安冷冷地逼视他：“你有什么好高兴的，给你买自行车的钱是爸妈卖闺女换来的！”

    祝大安一怔。
    
    祝小安讥讽他，“你是出去学徒了还是死在外面了，家里有什么事儿一点都不管，现在回来干嘛？稀罕你回来吗？”
    
    祝家爸妈听见她竟然敢这样跟儿子说话，立刻怒了，祝爸爸骂她，“你给我闭嘴，不会说话就当哑巴，没人要听你说话。”

    祝大安挠挠头，“咋了，家里发生啥事儿了？”
    
    祝小安不想理睬他，装什么啊，不知道才怪呢。
    
    前世就是这样，他一年到头也不着家。今天学木匠，明天学瓦匠，后天去干建筑队，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很有天分，最后什么都不长久。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整天在外面游荡一事无成，赚了钱就自己花，也不想着给家里寄。  
    
   她被常三春强/暴，被逼着嫁，他都不知道，还以为她高兴得很一个劲地祝贺她呢。

    除了小时候对他有印象，大了以后他不着家，她对他印象很淡。
    
    祝爸妈却急得很，因为祝大安对结婚也不、感、兴趣，只想自己游戏人生，他们每次都逼着祝小安解决，好像哥哥就是她的责任一样。

    又不是她生的！
    
    爸妈让她跟常三春说，给祝大安安排个事儿干。

    可祝大安怎么会受人约束，干不了几天就没新鲜劲儿，整天吃喝玩乐不务正业，拿三千块钱什么不干还嫌少。
    
    为给祝大安钱，常婆子和常玉娟没完没了地闹她。

    祝大安也不给她长脸，不知道没心没肺还是根本不在乎她这个妹妹，明明看到常三春对她那样儿她有多难受，还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一会儿撂挑子不干了一会儿又觍着脸要回来。

    她爸妈就逼着骂着求着，让她跟常三春说。

    她跟常三春就那么好说吗？

    每一次她求他不要代价？

    他因此找到乐趣，觉得她求他挺好玩，变着法儿制造机会让她求。


    那时候他最得意的一句话就是“安安，我才不稀罕外面玩女人，我喜欢在家里玩儿你……”

    玩你个死人头！

    想到这里，祝小安怒火心头起，狠狠地甩了祝大安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震惊了。

    你的懒、任性、不负责，是用我的屈辱和尊严换来的，可你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还整天吊儿郎当。

    她被常三春下药带出去玩刺激，等警察扫黄的时候冲进来，他又说和自己媳妇儿出来度假呢……

    玩你麻痹！
    
    祝小安又狠狠给了祝大安一巴掌！

    她为祝大安求他一次，他就逼着她玩一次指定游戏，怎么变态怎么玩儿。

    你去死！

    又一巴掌。

    祝大安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瞪着她，眼睛里是不敢置信，如同睡觉被打醒的人一样懵逼。

    他刚回家，就连着被她打了两巴掌，一左一右，可是对称得很！
    
    祝大安都懵了，回家就挨巴掌？什么待遇？

    “祝小安，谁他妈给你胆儿敢打我！”祝大安跟她吼。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打他呢！！

    祝小安冷冷地看着他，眼睛通红，“别人家的哥哥都知道护着自己妹妹，只有你这个窝囊废，就知道吊儿郎当，妹妹要被人家糟蹋了也不管！”

    她命令自己不要哭，可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祝大安看她哭又懵了，再懒的泥人被她又打又骂又哭的弄出几分脾气来，他怒道：“谁，你说是谁，我这就去砍了他！”

    他两手抓着祝小安的肩膀，用力地握着。

    祝小安冷笑，“祝有财啊，你去砍了他。”

    祝大安刚要去找刀，这么一听，看着她，“小安，你可别乱说。”

    祝爸妈冲过来，祝妈妈把儿子拉过去，“别搭理她，她这阵子就犯神经，本来你大爷给她说着嫁给常三春挺好的，她非要死要活又打又砸的，还闹到派出所里去，真是丢杀人了。”

    “常三春？”祝大安有点诧异，“他要娶小安？”

    祝爸爸没好气道：“黄了，她翅膀硬了找个靠山，王公安和县里的秦检察长亲自来把婚事给退了。”
    
    祝大安眼睛一亮，“检察长？是不是挺牛逼的官儿？和咱家有亲戚？”

    祝爸爸就把祝小安救林雪昀的事儿讲给他听。

    祝大安笑道：“小安你牛啊，怪不当的这么泼辣起来，这是攀上高枝儿啊，给哥介绍介绍呗。”

    祝小安呸了他一声，“你一滩烂泥糊不上墙，介绍天皇老子给你也没用。”
    
    祝大安被她骂得实在是脸上挂不住，“我说你这丫头现在怎么这么强梁，不是真疯了吧。”

    祝小安冷冷道：“那也是让你气的。”
    
    祝大安冤枉得很，“我又不在家，什么不知道，怎么就气着你了？”
    
    祝爸爸也不敢打她，骂她又被她回骂得更狠，竟然气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感觉，就好像对着一头刺猬，满身刺，没处下嘴。

    他气鼓鼓地只好又去抽旱烟。

    祝妈妈让儿子不要和死丫头生气，气坏身子不值得，“妈给你包猪肉饺子，多搁大油，喷香的。”

    祝妈妈因为儿子回来，破天荒包饺子，叫不动祝小安就只好叫祝萍萍。

    她虽然生气祝小安不干活，但是想到秦文君说的以后祝小安只要考试得第一，一年怎么也有二百收入呢。

    他们在家里种地一年五十块都没的，儿子出去学徒，

    这几年没往家拿一分钱。

    现在林家给了两千，留着给儿子说媳妇正好。
 
    所以祝小安现在很赚，很贵，不能得罪了她。

    就算想打想骂，想着秦文君说如果她学习好考第一就给奖励，这简直是无本的买卖，比上班的都赚钱！

    祝妈妈就忍了。
    
    祝小安也是吃准他们这样的心理。既想靠着她赚钱，还想瞧不起她打骂她，现在却束手束脚不敢动手。因为如果自己去找王刚告状，他们的好处可要泡汤了。

    毕竟考试奖金是五千之外的。

    这时候五千块钱，简直是了不得的，毕竟一斤麦子也就不到两毛，一斤玉米一毛三四分。

    五千块，天哪！！！

    祝小安现在拿不回那两千块钱，却也不想让他们好过，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知道的！

    我不爽！你们也别想痛快！

    所以说他们是卖闺女！
    
    祝大安是个懒得闹事的人，气愤了一下，本来说要找刀的，但是看刀在面盆里沾着面粉呢，他又懒得去洗，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祝小安自然也没指望打两巴掌就能让他充满血性，替妹妹出头。

    不过是打他出出气！

    而已！

    她还讥讽他，“南窗不是挂着镰刀吗，找什么呢？”

    她把脖子扬起来，那道浅浅的刀痕现在就剩下一条黑线，掉了痂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你看，我都准备好用镰刀杀人再自杀。”

    祝大安皱皱眉，“小安，你可不能这样，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那么懒，才懒得闹事，懒得麻烦呢。

    祝小安嗤笑一声，前世今生，都是扶不起的烂泥！

    等吃饺子的时候，他就更什么也不想了。

    祝妈妈还想分，让祝爸爸和儿子随便吃饱，让祝小安吃两个尝尝，然后吃饼子去，结果祝小安拿了个盘子就捡饺子。

    祝妈妈顿时拉下脸来，“就这些，别不够你哥吃的。”

    祝小安道：“这是我救人换来的钱买的，为什么我不吃？”

    祝妈妈顿时一噎。

    祝小安又道：“你最好把那两千块钱还给人家，要不从此以后你就抱着那两千块过日子，我以后一分钱也不会给你的。”

    说完她就去吃饺子了。
    
    什么？！

    死丫头，这是想造反！

    祝妈妈骂道：“你丢人还没跟你算呢，你还在这里埋怨爸妈，那两千是人家谢救命之恩的。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好好读书，每次都给我考个第一回来，考不回来看怎么收拾你。”

    祝小安看着她，明明已经无处下嘴了，却还是闭不上，总想咬，有意思吗？

    她道：“你怎么收拾我？打死？卖掉？不让上学？我怕么！”她继续吃饺子，扁豆馅的饺子，加了猪大油，因为哥哥回来还加了半斤猪肉进去。

    从过了端午，他们在家可没吃猪肉呢。
    
    祝妈妈被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直翻白眼。

    祝爸爸骂也就是呵斥两句，可祝小安不听，他们感受到那种面对无赖恶棍的感觉，说什么都没用，对方不怕！

    真是一口气堵在那里，要堵死个人了！

    好好的闺女怎么突然就变成个无赖了！

    祝小安又道：“怎么, 你们还想指望我考第一好拿奖金呢？怎么想的那么美啊，你放心，只要你不把两千块钱拿出来，以后我一个第一也不会考的, 一份奖励你也拿不到。实验班我也不会上的，反正考大学也不是非得实验班才能考，我看三中也挺好。”

    
   “你敢！”祝爸爸眼红了，一下子把筷子摔了。
    
    考上实验班秦检察长答应给一千呢！！一千, 种地十年也赚不到！！！

    祝大安正吃饭呢, 懒得管，撩起眼皮懒洋洋的, “吃饭吧, 发那么大脾气干嘛。”他对祝小安笑道：“哎，我说丫头, 你还长本事了呢。”

    祝小安讽刺他，“那是，祝大安, 说不定你娶媳妇还得指望我赚的钱呢。”

    祝大安挑眉，“你就磕碜我吧，使劲, 我懒得和你见识。”
    
    祝小安就继续吃饺子, 还去倒了点醋和酱油, 给祝妈妈心疼得直抽抽。

    祝大安对他妈道：“她都赚那么多钱, 你干嘛还心疼她吃这一点半点的, 这是闺女，又不是儿媳妇，你也是怪了。”
    
    祝妈妈见儿子也说自己，顿时就哭起来，开始抹眼泪。
    
    祝大安不耐烦了，“哎呀，别哭，又打又哭的，叫我回来干嘛，我以后可不敢回来。”
    
    祝妈妈不敢哭了，她就能被儿子老公降住。

    祝小安知道她妈妈现在绝对不可能把两千块吐出来的，但是她绝对不会再让他们从林家拿到一分钱！

    不但如此，以后自己赚了钱也不给他们，还要让他们知道自己赚钱，让他们眼馋！

    反正现在自己有靠山，他们也不敢再对她如何！

    既然他们不敢如何，那她当然要嚣张一下！

    等拿了稿费她就告诉他们，让他们眼红！

    就算想着杨老师说祝小安大学毕业一个月可能会有好几百，但是眼前这两千块，祝妈妈是死活也不肯拿出来的。

    进了她嘴里，就不能抠出来。

    除非祝爸爸和儿子。

    祝爸爸拿了三千给祝有财，她已经心疼得死过去好几回，差点就要闹着离婚，后来祝爸爸答应以后都不给祝有财，她才略略压下去一口气。

    结果现在祝有财那三千块被偷了，又开始来打这两千块的主意！

    昨天在家里哭哭啼啼地说要不活了，家里一分钱也没了，想让弟弟接济一下看看能不能再给一千。
    
    祝有为虽然没立刻答应，但是如果祝有财再卖卖惨，祝妈妈觉得很可能会答应。

    所以她立刻就让男人去镇上给儿子买自行车。

    她还盘算着要把家里房子新翻修，盖祝有财家那样带台阶的大瓦房了！

    自己家这房子盖了十几年，现在破旧的很，当初没钱用水泥和砖，都是土坯和黄泥，太难看，屋里又黯，

    与其让祝有财捞去，不如自己家赶紧花掉！

    也正因为这个，她不能对男人和祝有财发火，才想像以往那样将气发到祝小安身上。
    
    可祝小安现在是个刺猬！

    无处下嘴！

    祝妈妈已经把她当成摇钱树，来钱太容易啊，一下子就五千，考第一就给奖励，考上实验班直接给一千。

    这是多么赚钱的营生啊。

    可她还是想这棵摇钱树就掉钱，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喂养，最好还能听她的话，她让怎么干就怎么干。
    
    可是摇钱树不听话啊，还想着就摇一次，再也不掉钱，还得她养着，天哪，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祝小安吃饱了，拿了个大海碗，“我哥回来了，也得去看看爷爷奶奶吧，我先替他送点饺子过去。”

    祝妈妈恨得饺子都不香了，她不舍的吃喝，把好吃的都留给男人和儿子，却不是给别人的。

    祝小安知道她恨，却不管，今时不同往日了嘛。

    自己这个恶人当然要当他们这些恶人的磨刀石！

    恶人自有恶人磨嘛。

    她还跟祝爸爸道：“你们放心，你们养我爷爷奶奶，我以后也肯定会养你们的。”说着就端着饺子走了。
    
    祝萍萍现在在家里，全程不敢说话，她看明白了，现在姐姐造反爸妈管不了，哥哥都打了也白打，她要是出动静，绝对被她妈妈迁怒。
    
    送了饺子看着爷爷奶奶吃完，祝小安回家送碗。
    
    祝大安正在给他爸妈规划自己的职业蓝图，“爸妈，我不想学木匠了，我要去做生意赚大钱，让你们和妹妹享福，省的小安瞧不起我，骂我窝囊废。”

    他看祝小安回来，哼道：“能随便骂男人窝囊废吗？我告诉你，也就我是你哥，要是换个男人，人家得跟你拼命。”
    
    祝小安冷笑，两辈子就你个窝囊废，明明有脑子有手艺，却就是浪费粮食。

    “我看你又寻思林家给的那两千块钱吧，我说那两千块还是留给爸妈养老的好，别以后你穷困潦倒的，自己养不活，还得回来啃老。”
    
    “混账，有你这样说哥哥的吗”不等祝大安说话，祝爸爸就气得骂上了。
    
    祝小安挑了挑眉，“真混账的不管，骂我有用么，反正我丑话说头里，啃老就啃老，别想啃我，我可不管。”说着就进屋里去了。
    
    她是发现了，偏心的人一般都固执得很，认定的东西十头牛拉不回。不管这个人看起来多老实巴交、多善良、多懦弱。那种固执，都是根深蒂固不可动摇的。

    他们总有理由劝说自己。

    第二天一早，祝小安带了包袱去管婷婷家会合。

    刚出门就看到一个人在外面等她们。

    常敏笑道：“咱们一起走吧。”

    有常敏在，路上气氛就有点怪异，祝小安说话少，管婷婷不想搭理，只有常敏一个人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说来说去无非是围绕着林雪昀、常三春、考试成绩等。

    虽然她一个劲地说祝小安学习好，但是紧接着又会说祝小安命好运气好用功，反正就是不肯承认祝小安可能比她聪明一点，她一直觉得自己成绩不如祝小安就是运气差或者不够她用功。
    
    在祝小安看来，他们的差距就在林雪昀说的：格局和方法。

    哪怕前世自己也盯着走出农村，摆脱贫穷，带着家人过好日子的想法，干劲十足。

    今世更不用说了。

    而常敏一直盯着身边的人比来比去，从来不知道人要和自己比，比过去有进步就值得鼓励，她只会盯着祝小安，这一次祝小安比她高了几分，多对了哪几个题目。

    可以说从小到大，每一次考试，她看祝小安的试卷，对错题集掌握比祝小安自己还熟悉。

    以前祝小安觉得她是热情，帮自己检查，现在觉得膈应得很。

    因为她看了错题，从来不说你为什么错了，只会说，哎呀我这个也错了，哎呀，你看书好细，这个好多人都错了，你竟然对了……

    多幼稚啊。

    浪费时间。
    
    到了镇上，祝小安把管婷婷送到校门口，说还要出去一趟，常敏立刻道：“我陪你吧。”
    
    管婷婷拉住她，“你干嘛啊。”
    
    祝小安说不用，就先走了。

    常敏不乐意，“婷婷，你拉着我干嘛啊。”

    管婷婷道：“你说干嘛啊，你跟着人家去干嘛啊。”
    
    常敏笑道：“还有怕人的？不会是有什么秘密吧。”

    她立刻就联想到了男人之类的。

    祝小安照顾林姑奶的事儿并没有告诉别人，家里更没仔细说，管婷婷也不打听知道得也不多。

    常敏虽然挺她爸妈说了不少，却也不清楚，越不知道越好奇。
    
    祝小安去了林姑奶家，就见他俩正围着电话不知道说什么呢。

    看到祝小安来，林爷爷赶紧招手，“康康，小安回来了。”
    
    她怕耽误时间浪费电话费，立刻跑过去接过听筒，“喂。”
    
    “小安，”电话那头响起林雪昀温润好听的声音，隔着电话线念她名字的时候，有一种特有的韵味，“回家一切顺利吧。”
    
    “很顺利的，一切都好。”听见他的声音，祝小安的心情也飞扬起来，家里的那些阴霾似乎都被吹散一样。
    
    “那就好，我还以为这几天发生什么事儿呢。”林雪昀听着有点担心的样子。
    
    祝小安笑道：“什么也没发生，一切都很好，你放心吧。你好好学习，放假了再来玩啊，再见！”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都没来得及听见林雪昀说再见。

    林雪昀：……

    林雪昀：--

    林雪昀：TT

    林姑奶瞅着她，“小寿星要郁闷死了，好不容易得机会打个免费电话，哈哈哈哈，活该！让他欺负孤寡神算老太婆！”

    
    祝小安：……

    还以为要花钱呢，现在她对钱特敏感，尤其电话费那么贵。

    哎，穷啊，电话也打不起。
    
    林爷爷道：“没事，我们都说完了，他就挂念你回家呢，寻思你早上应该回来。”

    祝小安赶紧把东西放下，跟老人家说几句话就回去上课。

    她虽然重生到初中，但是并没有忘记以前的记忆，一到校门口那些记忆就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

    她甚至笑着和传达室大爷打招呼，然后跟路上遇到的老师问好，一路小跑着快速去了他们暂时的初三二班教室。

    第一天主要是报到交钱、打扫卫生、办黑板报。

    打扫卫生不只是自己教室，还有教室前面以及屋后的花坛，操场铲草，一个暑假那些野草疯长，简直要命。

    起码要全校学生大干三五天才行，初三生学习紧张，忙活两天，剩下的就会让学弟学妹们多干两天。

    只有收拾教室和前面的时候她参与了，操场铲草的时候，班主任就找她和孙伟一起去办黑板报。
    
    孙伟在班里学习和她不相上下，两人基本都是稳居前五名的，但是祝小安还参加别的竞赛，并且语数英主科更出色。

    孙伟面相斯文老实，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皮肤白皙，学习非常刻苦。听说他家境不是很好。初一那年差点辍学，班主任还发动全班给他捐款来着，不过祝小安没捐，她没钱，她送了孙伟几个自己获奖得到的作业本。

    前世她对孙伟印象不错，觉得他用功刻苦和自己很像。

    现在祝小安却不想和孙伟打交道，因为她觉得他人品又问题。

    前世初三分班以后他和隔壁班一个成绩很好家境过得去的女生谈恋爱，让女生给他买各种物品，后来听说还让那女生堕过胎，导致她成绩一落千丈最后退学。可她退学想嫁给他才发现，他早就和一个大他十岁的女人有交往，最后那女生绝望精神崩溃跳河死了。
    
    前世她原本没心思关注别人，这些都是后来听祝萍萍说的，祝萍萍就是八卦收集器。不过按照那个时间线来看，现在他应该就和大他十多岁的女人在交往。

    教室山墙外面的黑板比较高，他们都要踩着课桌才能书写的。

    并排了两张课桌，两人一起分工合作。

孙伟举着班主任那里拿来的一本现代诗歌集，从那里面摘抄一些励志的话抄在黑板上，祝小安负责美化版面。

祝小安做事情认真是出了名的，做板报的时候她几乎不说话，一直都在认真地画花边、图案。

彩色粉笔她用得也非常仔细，绝对不浪费一个粉笔头。

孙伟几次找她搭话，祝小安都是问什么说什么，不说废话。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祝小安，帮我找一篇文章吧，我都挑花眼了。”
    
祝小安翻了一下，指着其中一篇，“这个。”
    
孙伟开始有表情地朗读起来，

“热爱生命，汪国真，

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

既然选择了远方

便只顾风雨兼程

我不去想能否赢得爱情

既然钟情于玫瑰

就勇敢地吐露真诚

……”

他念得怦然心动，她给自己指这个，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要不怎么会让自己看这篇呢，上面有写着爱情！

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想东想西，祝小安却专注地做板报。

    孙伟见她一直不说话，鼓起勇气，“祝小安，你、怎么剪头发了？”

    祝小安道：“长了害事儿。”她看孙伟盯着她头发有点发呆，摸了摸头发，“是不是很难看？我自己剪的，其实是为了卖钱。”
    
    两张课桌并排着，祝小安弯腰在那里画角落的花边，孙伟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她的头发，他张开手臂好像要把她从后面环抱住一样。

    十四五岁的少年，青春萌动的时候，又没有多少娱乐，幻想里基本都是班上自己有好感合眼缘的女孩子。

    他就对祝小安一直怀有不可对人说的冲动。

    “喂，孙伟你干嘛呢！”一人大声地呵斥他。

    孙伟吓了一跳，回头居高临下看到同班的常四春从远处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办黑板报呢，你有事儿？”

    常四春冷哼，指着他，一副痞子样儿威胁，“我可警告你，祝小安是我嫂子，和我是三哥都订婚……”
    
   “你给我闭嘴！”祝小安猛地回头，将手里的黑板擦朝着常四春砸去，正好砸中他的鼻梁，磕了他一脸粉笔屑。

    虽然常四春闭眼快，却还是有粉笔屑飘进眼睛里，疼得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就要用手揉。
    
    一个打扮像男生的女同学冲过来，“不要揉，会瞎的。”她一把拽着常四春就跑了，“去洗洗。”

    等他们走远了，孙伟回头看着祝小安，一脸地震惊和受伤，“祝小安，是、是、真的？”

    祝小安蹙眉，“什么真的？”

    “订婚？”

    祝小安只以为他觉得惊讶，就道：“不是的，这事儿也没什么怕人的，无非就是咱们农村那点重男轻女的事儿呗，我大伯想让我给他儿子换亲，我不同意。后来黄了，已经退了。谢谢孙同学关心。”

    孙伟下意识地舒了口气，还好只是订婚没成亲，不过，乡下订婚跟成亲差不多，那岂不是她都被人给睡了？
    ……
    他又为祝小安是不是跟那个常三春发生过关系而纠结。

    看看差不多了，她对还在纠结她清白问题的孙伟道：“行了，咱们去弄教室后面的吧。”

    外墙是这一排的各班轮流，教室里面是班内自己负责。
    
回教室的时候，她看常敏和几个女生在那里擦窗户，嘀嘀咕咕的，看她过来，一个女生立刻推了推常敏，然后她们打住话头，都笑着和她打招呼。

祝小安却发现她们的笑容很不自然。

她就知道自己和常三春差点定亲，然后靠着救林雪昀的事情，很快就要传遍全校。

    她现在在林姑奶家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但是她救了林雪昀这一点瞒不住，毕竟秦女士去过她家，林雪昀也去过，没有隐姓埋名自然就被人知道。

    果然，很快就有人来跟她打听林雪昀。

“祝小安，你真的救了林雪昀？”
    
“祝小安，林雪昀是不是真的好帅好帅啊！”
    
“祝小安你怎么救的他？你和他有联系吗？他会给你写信吗？”
    
“祝小安，林雪昀真的很聪明吗？听说他物理化学卷子不用笔算”
……  
    
祝小安淡淡地笑着，秉持绝对不多说一句话，用万金油句子打发他们。

“对不起啊，我和他也不是很熟，了解不多呢。”

    有些女孩子听她说不熟，就松了口气，笑容也不再那么热情。
    
    开学收拾卫生的几天是最累的。开始还是他们原来班主任带着，等开学摸底考试之后要分班。

过几天就是开学摸底考试，在意的同学立刻紧张起来。

祝小安反而比以前更轻松。

    他们初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有食堂宿舍，因为要花钱，所以绝大多数师生中午都是回家吃饭的。
从前中午匆忙回家吃饭，下午赶紧在学校做点作业又急急忙忙回家干活，等安静下来起码九点半钟。


    现在早起林姑奶做饭，中午林爷爷做，晚上她回去帮忙。
回去一起做饭的时候，他们也问问她学校的新鲜事儿，还跟她讲讲家里的事儿，或者让她评理，看看谁对谁错，因为他们在家争论一天也没个结果。

    
更多的时候他们会给她讲林雪昀的事情，也不讲他多优秀学习多好，反而讲他小时候的糗事儿。

    
比如他那时候一周岁半，拿着把小剪刀，把正在午睡的林爸爸头发剪得狗啃一样，害得林爸爸剃了个光头足足戴了三个月的帽子没敢往下摘。
当时林爸爸怒极了，啪啪的，给他小屁股拍了两巴掌。
小小的林雪昀就一边哭，一边满屋满院子的溜达，一边控诉林爸爸暴/行，逮着谁就告状，家里的鸡鸡鸭鸭、猫猫狗狗、爷爷奶奶、还有邻居家的叔叔阿姨，全都知道他被爸爸打了。

    
在门口拽着要上班的林爸爸裤腿，大眼瞪小眼，问他爸：“你错没错？”

    
林爸爸：“是你错。”


    “你打银~~~”

    
“你犯错。”

    
    “报公抓你，欺负银~~~”


    最后林爸爸一指头把儿子戳倒在地上去上班了。
小小的林雪昀一骨碌爬起来，让他爷爷驮着去派出所找所长告状，罚他爸爸一块钱买糖才喜滋滋地凯旋回朝。

    
林雪昀从她回来上学开始，每天晚上八点钟雷打不动会来一个电话。
当然不可能煲电话粥，就是互通一下消息，问个好，关心一下她的学习和小说投稿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每天跟她说晚安。
他似乎也知道祝小安怕花钱的心思，所以电话都控制在两分钟以内，一般都是一分钟。

    
就这样林姑奶还在一旁风言风语，“啊呀，小寿星这个月没饭吃喽……卫国两口子这月工资都得交电话费喽……邮电局可合适了，最喜欢小年轻打电话……我可没说你们啊，你们该打打。”

    
祝小安听林雪昀在电话那头低笑，她轻声道：“再见，林雪昀。”

    然后她听着林雪昀温柔地道：“Goodnight，小安。”
他的声音很好听，音符划过耳膜，是一种听觉的享受。

    
林神婆看她拿着电话发呆，赶紧把电话挂上，这丫头不挂电话，那傻小子是不会挂的，这不是浪费钱嘛！
“哎哎哎，祝老板，魂儿都去县里了吧，快回来。”

    
祝小安脸颊一红，清了清嗓子，“我得看书了。”

    
林姑奶赶紧提醒她道：“看完书记得写我的故事啊，上周我就掉山洞里到现在还没出来呢，这两天觉我都睡不好，要憋死了。”
坏丫头一定报复她说林雪昀短命死在黑乎乎的地方……



    

实力碾压
就这样, 转眼到了摸底考试的时间。

    
科目：语数英、理化政、生史地，还有一门生理卫生课需要达标。

    
祝小安暑假虽然没跟别人一样摆开阵势正儿八经复习，但是她一直都在脑子里回忆，然后找时间看书串联知识点, 所以也没有落下。
加上被林雪昀开过小灶，脑子里的学习方法更加系统科学，现在复习感觉事半功倍，所以一点都不担心。

    
摸底考试不会排考场, 为了避免同桌抄袭, 相邻两个班一起将学生岔开考。这两个班的主科老师是同一批，有时候上课都会集中起来上。


    考试的时候祝小安答得很顺, 只要会的就一定要答对，真正不会的她也不强求，也算自己对自己摸底，看看对哪些知识点还没有熟练运用。
其实她觉得这一次老师手下留情的，题目比初二期末考试简单了一截。
她的弱科在化学、政治，优势在语文、物理，数学她自觉地不好不坏, 答题过程心里就有数。

    
她考试的时候就能估算出自己的分数，再估算一下和她成绩差不多的孙伟和张杰，她琢磨着故意答错几道题, 这样就不会考第一名！

    
她现在不想给爸妈机会找杨老师闹, 不如自己索性不考第一。
反正她从不在乎名次, 以前只求能读书, 现在只在乎能不能考上心仪的实验班。她是为自己学的，不是为和别人比名次的。

    
化学考试时候出了点小事故。

    
她的同桌——二班的荆大花，就跟屁股上扎着钉子一样，一点也不能安安静静地坐住，一定要动来动去，晃得本就不结实的凳子更是摇摇晃晃让人心烦。

   
“同学……”祝小安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肘，示意她不要晃了。

    
荆大花立刻侧着身子把自己试卷挡住，扭头对她怒目相向，一副你想抄我答案我是不会给你看卷子的大义凛然架势。

    
祝小安：……
她虽然从来不歧视学习差的同学，可是荆大花同学你成绩在二班是垫底的，我要不是脑子长石头了才不会抄袭你的呢。
“请你别晃了，字都写不好。”她小声。

    
荆大花哼了一声，重重地把屁股一蹭，离祝小安远点，似乎怕被她传染什么一样。

    
祝小安也不理睬她，顾自答题。


    突然，荆大花重重地拐了她一下。
祝小安正写字呢，猝不及防的，“哎呀”，钢笔在试卷上重重地划过去，嗤啦一声，试卷划出一个大口子！


    祝小安深吸一口气，现在是考试、考试！
她赶紧检查自己的钢笔，笔尖劈了，还断了一半尖儿。
可惜了她的钢笔，这支永生钢笔是初一参加作文竞赛发的，下水很流畅，她特别喜欢。
现在……就算能修，换的尖不是原配，而且修钢笔的笔尖哪里能跟原厂出产的一样，用起来也不顺流，这笔等于就废了。

    
她攒了攒拳头，那边荆大花还朝着她哼哼，“让你犯贱！”
祝小安怒了，垂眼看自己的钢笔。

    
荆大花在那里哼唧，“长得漂亮了不起啊，跟个狐狸精一样，四处勾搭，切~犯贱就得欠揍……啊——”
她话没说完，祝小安一只手摁在她的头上，狠狠地把她摁在桌面上。
祝小安站起来，一手掐着她的后脖颈，一手扭着她的左手，疼得荆大花立刻骂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化学老师从隔壁班冲进来，“祝小安，怎么回事？”
她有点受惊地看着祝小安，从来不知道年年三好学生，文静乖巧的祝小安居然有这样暴力的一面。


    化学老师都没想到要批评她，因为祝小安学习认真、听课认真、作业认真、考试认真……作为一个认真的好学生，遇到问题，老师先关心她有什么麻烦，绝对不是批评。
祝小安在学校的待遇和家里可是云泥之别的。

    
“荆大花，你又捣乱！”化学老师上来就拧住荆大花的耳朵，将她当个调皮捣蛋的男生一个拎起来，“祝小安，你好好答题，老师来处理。”
化学老师问都不问怎么回事，拎着荆大花的耳朵，任凭荆大花哎哎呀呀地就出去了。

    
同学们一阵笑。

    
祝小安懊恼地看着她的钢笔。
前后左右又看到的同学立刻把自己多余的笔拿了递给她，“祝小安，用我的吧。”
祝小安在班上人缘还是不错的。


    旁边的孙伟也把自己手里的递给她，“祝小安，你用我的吧。”


    祝小安笑道：“谢谢你们，我有备用的。影响大家考试了，真是对不起。”她起身抱歉地朝着同学们打了一圈招呼，然后坐下继续答题。
杨老师也送她一支很好的钢笔，她一直没舍得用。

    
“她现在怎么那么爱出风头啊？”角落有女生嘀咕。

    
“认识林雪昀了呗……”
这一场小风波，祝小安一点没挨批评，老师来安慰她，并且课后让荆大花给她道歉。


    荆大花像个假小子一样，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穿得像个男孩子，说话做事也带着股子痞样儿，老师们都很头疼，寻思那么多好学生都退学了，这货学习那么差，怎么还在学校里混。
就是她拉着常四春去洗眼睛的，她很喜欢找常四春玩儿，因为他们哥哥都是大混混，他们就是小混混，但是常四春挺烦她。

    
荆大花抿着嘴，皱着鼻子，歪着眼，瞪着祝小安，嘴里嘟囔：“对不起……祝小安。”
就跟嘴里含着一斤泥一样，反正祝小安没听懂她说什么。


    祝小安笑道：“荆大花同学，以后有什么意见跟我提，不要考试的时候打扰大家考试，没事的。”


    荆大花被她噎得跟吃了屎一样，狠狠地瞪她一眼走了。


    晚上放学，以前祝小安会在学校里做半小时作业再回去，因为回家没时间做作业。现在她住在林姑奶家，回去有林爷爷关心，有林姑奶斗嘴，小日子觉得很有盼头，自然就想早回去。


    她先跟管婷婷和常敏打招呼，“婷婷，你自行车骑得还行吧。”


    常敏问她，“安安，你今天考得咋样？”


    祝小安笑了笑，“挺好的。”


    常敏羡慕道：“你总是那么自信，真好，肯定又考的不错，暑假该不是林雪昀给你补习……”


    “哎呀，不是问我自行车骑得怎么样吗？我还没说呢！”管婷婷不乐意，“小安，我现在骑得不错，等周末你回家我带你。”

    
“你可拉倒吧，就你那技术，再把安安摔了，到时候林雪昀不得找你赔啊……”常敏笑道。

    
祝小安蹙眉，望着常敏，“常敏，请你以后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常敏撇撇嘴，“我知道啦，哈哈，安安，你知道我就是心直口快，没有坏心思的，以后不开玩笑了。”


    祝小安跟她们说了几句，又回答了常敏几个关于考试的问题，再说了答案以后，常敏就越发失落起来。
“哎，看来我考砸了，这一次铁定倒数了。”

    
管婷婷讽刺她，“你跟我说倒数呢？难道我考第一了？”


    常敏看着祝小安，“小安肯定考得好，这一次能考前三名吧。”
祝小安初二期末考试，是班里第三。

    
祝小安笑道：“应该会第二名吧。”

    
常敏怔住，呆呆地看着祝小安，时下流行谦虚，就算能考第一也会说自己考得不大好，她怎么就这么笃定考第二呢？

    
祝小安朝她们挥挥手背着书包走了。

    
管婷婷拍拍常敏，“就你们学习好的有这么多烦恼，我就不用担心考第几。”


    祝小安出了学校往正西走，她感到后面有人跟着她，回头发现几个骑车的男学生，其中一个似乎是常四春。


    就算前世她对常四春也不怕的，这货就是个逗比，外强中干，不能对他软，一软就蹬鼻子上脸，一定要对他强势。
她也不理睬，只管继续走，她寻思常四春估计是想看看自己住在哪里。
他这么跟着自己，还真是会知道自己的位置。

    
她索性拐个弯想往派出所去，结果却被一个人堵住了去路。


    
“祝小安，你给老实点！”
祝小安看着荆大花歪戴着一顶绿色的军帽，上面五角星都快掉下来了，嘴里嚼着口香糖，吧唧吧唧直响。


    这时候口香糖是奢侈品，要五分钱一块，顶个大馒头了。
祝小安就看她堵着自己的路，歪着头嚼口香糖一边嚼一边朝她瞪眼，不禁笑道：“荆大花同学，你有事吗？没事麻烦让让路。”


    荆大花哼道：“你说什么？你骂我是狗”

    
祝小安惊讶地看着她，“还没见有人捡骂的呢。”


    “你就骂我好狗不挡道了。”荆大花气呼呼地吹出一个大泡泡，得意地瞪着祝小安。

    
祝小安伸手给她戳破，泡泡一下子糊了荆大花一脸，“荆大花，要是我不小心冒犯过你，那我跟你道歉。”说着她很认真地鞠了一躬，随即冷冷道：“若是我没得罪过你，你没事找事那我也不会怕你。哦对了，我要去派出所，你要不要一起去？”

    
荆大花一愣。


    祝小安笑了笑，推开她，“不要挡道。”说着就越过荆大花走了。


    “哎，你不就是个会勾搭男人的狐狸精嘛，你得意什么啊？”荆大花看她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觉得很没面子。
她很想按照以往的习惯骂祝小安小婊子小贱人之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着祝小安竟然有点骂不出口。


    哎，人家长得就是好看，你看穿着一样的土包子衣服，可人家走起来怎么就跟电视里的千金小姐一样，那么带劲儿。
她意识到自己居然夸祝小安，吓了一跳，切了一声，摇晃着身子就要出去，却被一人堵住去路。

    
荆大花就看到常四春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瞪着她，“常四春，你眼没瞎吧。”


    常四春骂道：“我瞎不瞎关你什么事儿，你刚才是不是找祝小安麻烦？”


    荆大花：“哟呵，你这是要护着她啊，她差点弄瞎你，你不记得啦？你犯贱啊。”


    常四春朝她走近两步，横道：“我犯贱我乐意，你犯一个我看看？你不就仗着你哥那几个二流子才这么耍横的吗？你耍一个我看看啊。”

    他一步步紧逼，荆大花倒是被他吓得往后一步步退。
“我艹你妈的，常四春，你想打架是吧。”荆大花回过神来，“你他妈不也是仗着你哥吗，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哥现在不在家，镇上我哥说了算。”
她拿拇指比划比划自己。

    
常四春也没拿她当女人，推了她肩膀一把，“你算一个我看看？你哥来了我也不怕他，我告诉你，祝小安是我哥的女人，你他妈离她远点，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看看？”


    “常四春你妈的，我就动怎了了吧，我不但动，我还要撕花她的脸，让她勾搭男人！”荆大花朝着常四春就捣了一拳。
瞬间两人打起来。
荆大花个子也不矮，长得壮壮的，常四春比她还细一圈呢。
她打了常四春一拳头，“让你瞎眼，狐狸精跟你有屁关系。”


    常四春捅了她一拳，“她是我嫂子，你骂她就是骂我和我哥，我弄死你！”




    
祝小安走了一段路，见没人跟着，就回林姑奶家。

    
第二天她上学，路过二班的时候，发现一人靠在后门处，晃着腿，朝着她直哼哼。
她扭头看过去，吓了一跳，那是荆大花吗？怎么鼻青脸肿的？
荆大花朝着她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却也没敢再骂狐狸精还是什么的，祝小安没理睬她回了教室。
她刚坐下，就见同桌庄冬梅再犯愁，纠结着一张脸，嘴里念念有词。

    
庄冬梅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子，和祝小安差不多，不过她没有祝小安那么有主意，是个有选择困难症的人。
“小安，你说到底考高中好还是中专好啊？”她已经纠结了一个暑假，还是没纠结清楚。

    
她家里就姐妹俩还有一个弟弟，她和妹妹俩她学习好一些，现在妹妹辍学她读书。
她读书也是姑姑拿钱供应，她姑姑家条件好，只有一个儿子，所以资助她读，高中中专她可以自愿挑。


    对于庄冬梅这样的姑娘，让她自己挑，那简直是最大的难题，如果老师或者家长直接命令她上这个，那她就顺从地上了.
可让她自己选
她觉得中专好，考上三年后毕业分配，是铁饭碗，农转非城市户口，公家粮，就是干部！


    她又觉得高中好，考上三年后考大学，大学生比中专生更高级，受人尊重，也是农转非城市户口，公家粮，也是干部！而且是比中专生的底层干部更高级的中高层干部！

    
但是考上高中，不一定能考上大学，而考上高中再找工作那是没有中专生有优势的。
因为中专生学的是专业高等知识，和高中不同，它差不多是和大学那个级别比的，就是专科低等大学。
高中却是和初中差不多的，学三年什么专业知识没有，还得继续考的。
可是中专也不是那么好考的，比高中要难一些。
所以她纠结了，纠结的头发都要被揪光了。

    
要搁以前，祝小安是注意不到她纠结的，因为前世这时候她被常三春弄得整天惊弓之鸟一样，哪里还有闲心管别人。
现在她却能好好地帮庄冬梅分析一下。
多少年以后，不需要任何犹豫，自然是上高中的。


    可这时候，时代不同，自然会纠结。
她劝庄冬梅，“冬梅，你要把视线放远一点，不要只看眼前这三五年，咱们还年轻，社会在发展，以后会越来越开放的。我建议还是读高中，然后考大学，以后去更大的城市发展。”

    
庄冬梅惊讶地看着她，“更大的城市？”

    
祝小安点头，探过去指了指庄冬梅的本子，“对啊，我看你列的中专也就是我们市里的XX师专，要是考大学，起码去省里吧，要是考得好，还可以去北京、上海、南京、西安，远了还有厦门、哈尔滨，这么多大城市呢，你不想去走走？”

    
庄冬梅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大、大城市，那、那就是地理书上的，我、我县里都没去过呢。”


    祝小安笑道：“所以啊，以后要出去走走，现在没去过，不代表以后不去啊，十年后，说不定可以随便去哪里了。”


    千禧年啊，是个多么让人激动的年月。
其实现在90年就是一个分水岭，以后每一年一个样，跟80年代比，已经开始天翻地覆。

    
她又给庄冬梅讲了一些未来发展的趋势，毕竟自己经历过一遭，分析起来自然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听得庄冬梅都心旌神摇的。


    很快班上好多学生都跑过来听她讲，大多数人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也有人觉得她再胡说。
她忽悠我们考高中，是不是自己想考中专啊，她家庭条件不好，高中肯定没得上的。
我们要是不考，她可不就没有竞争对手了？
对于有些人的恶意揣测她才不管呢，只是觉得和庄冬梅做了两个多月同桌，现在又要分班，她就当是同桌一场的情谊吧。

    
其实这时候一学期调换好几次位置，起码也要换三个同桌。

    这些同桌里，有合得来合不来的，之前有个女同学，学习就盯着她，看她学什么就学什么，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还有个总是叽叽喳喳，很会打听事儿，整天跟她嘀咕谁和谁好了，谁和谁怎么了的。
庄冬梅不一样，她和祝小安一样安静，除了会讨论题目，或者说一下正常的话题，很少会说别的。
无趣，但是安全。
从前的祝小安就需要安全感。
只可惜，一辈子她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安全感，每天过得惊弓之鸟一样。
只有现在，她才觉得安全。

    
其实哪怕是同桌，祝小安对她们也不太了解，她整天不是学习就是回家干活，也没的时间和人家玩，闲聊都少，自然就不太了解。
同学们对她的印象也就是安静、乖巧、用功。
摸底考试的成绩出来的很快。
因为老师会找学习好的学生去帮忙阅卷，当然学生只管看选择、判断以及固定答案的填空题，剩下的老师阅卷，所以一两天就可以搞定成绩。

    
班主任让学生帮忙把成绩抄出来，然后把名次和总成绩贴到教室前面。
第一名张杰，第二名祝小安，第三名孙伟……

    
“小安，你考了第二名，你厉害了！”管婷婷从后面抱着祝小安，祝贺她。
堵在那里看成绩的人都纷纷恭喜她，自然也有嫉妒的。

    
孙伟看着她笑得那么灿烂，心里不是个滋味，一边为她成绩好想恭喜，可她的好是踩着自己上去的，他又心里十分不舒服。
“祝小安，恭喜你啊。”他朝着祝小安笑笑。

    
祝小安点点头，没说什么就回去位子上。

    
管婷婷坐在前面常敏的位置上跟她说话，给她讲枣花和铜锁的事儿。


    这时候常敏看了成绩回来，耷拉着嘴角，眼里含着泪，她原本以为自己考得不错，一个暑假天天都在学习看书复习功课，寻思这一次考不到前三也可以考前五名的。
她算着最差也能考第五的，她觉得祝小安暑假发生那么多事儿，也没时间看书，按说应该十名开外的。
可她没想到，祝小安居然第二！
而她居然十五名！
她觉得非常非常委屈。

    
管婷婷看她那样，立刻起来，“常敏，摸底考试不算数的，下一次好好考就行啦。”


    “你知道什么，这是要分班的，怎么能不算数呢？”常敏一改平日的笑眯眯，声音有点凶巴巴的。


    管婷婷纳闷道：“你跟我凶什么啊，我也没考好，难道就不给我分班了，把我赶出去不成？”

    
常敏吸了吸鼻子，“这一次分班二中也要并过来的，一样的题目到时候排名次，可能要学县一中弄个实验班，把好的放在一个班里。”

    
管婷婷一听急了，“那我肯定要分到差班去，小安，那我岂不是不能和你一个班啊？要是那样，我就不读了。”


    祝小安看了常敏一眼，安慰管婷婷，“老师还没说呢，不要多想，初中没必要搞这样的重点班，把考试分数高的都分在一个班，那另外的班就没积极性啦。现在不是要考大学，没那个必要。”

    
常敏撇撇嘴。

    
管婷婷有点失魂落魄地回去了，祝小安看她那样不忍心，就写了个纸条给她，“不要胡思乱想啦，不管在哪里，我们都是好朋友的。”
她让同学帮忙传给管婷婷，这时候老师就来了，那张纸条就到了孙伟手里。
他看了看纸条，眼睛一亮，偷眼瞄祝小安。


    班主任让各课代表发卷子，因为要分班，所以就不讲错题，等分了班由各班老师讲。


    祝小安的卷子刚拿下来，还不等看的，常敏就把她的化学抽了去，“给我看看。”
常敏的预测里，自己物理比祝小安差，而祝小安化学差一些，有时候还不如自己的。

    
她拿到祝小安的化学卷子，一打眼，看着那鲜红的94分，一下子怔住了。
因为是自己学校摸底考试，所以全部都是百分制。
以前祝小安的化学也就是考85倒93之间的，这一次居然考了95！
常敏突然觉得嘴巴很苦，她引以为傲的化学只考了89分。
期末考试她还考了93分呢。
她用力的捏着祝小安的化学卷子，都忘记是别人的把一个角给撕了下去。


    她同桌提醒她，“常敏，那是祝小安的卷子。”


    常敏这才一副回过神来的样子，“小安，你这一暑假没少复习化学啊。”
这话，酸得厉害，周围的同学都能听出来。


    庄冬梅听见，也过来看祝小安的卷子，看一个惊讶一声，看一个惊讶一声，“小安，你物理……满分啊，你太厉害了，那道摩擦力和电阻题你是怎么答的，快给我看看。”
然后各科的成绩也贴出来，她们发现，祝小安不但物理满分第一，这一次数学居然也100分！
语文98分！第二名95分，足足落下三分呢。

    
庄冬梅虽然平时不好事，可她挺佩服自己同桌的，知道祝小安虽然总成绩是班内前五，那是因为有政治历史地理生物等科目，如果只说语数英的话，那她是绝对的第一。
祝小安的主科很强，这一次摸底考试更是前所未有的强！

    
感受到他们或嫉妒或佩服的眼神，祝小安微微一笑，“你们不觉得这一次考试很简单吗？”




    张杰和孙伟也都过来看祝小安的数学、物理卷子, 他们惊讶地发现祝小安的一些题目结题思路比他们的更加简单快捷。
不是说女生到了初中思维会僵化，脑子会变笨吗？
为什么祝小安比以前看起来聪明了？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有人想当然归结为她认识林雪昀的缘故。


    其实祝小安说自己考第二也就是蒙常敏而已，她的意思只要不考第一就行, 至于第二第三第四倒是无所谓，谁知道还真考了第二。
这时候她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但是题目比期末考试简单是肯定的。
觉得难的，那就是假期整天看电视玩耍去了, 根本没复习！

    
出了成绩，之后二中同学也合并过来进行统一分班，一共六个班。

    
祝小安、管婷婷分到一班，常敏、常三春分去六班, 庄冬梅、孙伟、荆大花去了三班。

    
管婷婷最开心了, 只要能和小安一个班级, 她觉得读书还是很有意思的。


    老师也进行了调整，一班班主任是个非常严厉的老太太, 叫刘慧芬, 教物理。

    刘老师一双眼睛带电一样锋利, 上课谁开小差搞小动作，她一眼就能看破, 很多害怕她的学生都叫她刘电眼。
“现在初三，来年夏天就是决定你们人生未来的时刻, 是继续读书, 还是回家种地, 结婚生孩子，就在这一搏了。不想好好学习的，趁早下去种地，别浪费父母血汗钱，也别耽误影响别的学生。从现在开始，你们也要开始考虑，是想考高中还是中专，不要再吊儿郎当三心二意的，还有那些眉来眼去的，都给我规矩点，小小年纪就早恋，有什么好恋的？等你考不上学，就只能在家里种地的时候，你爱怎么恋怎么恋，不用现在不要脸不要皮的！”
一通话说得心怀小心思的学生们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她。

    
祝小安这个差点订婚结婚的人反而毫无感觉地看着她，还觉得她说得很对呢。
就是啊，这个年纪不学习干嘛呢？
谈恋爱？
你考不上大学，有的是时间谈啊，爱谈几个谈几个。


    刘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扫视了教室一眼，然后落在祝小安脸上，满意地点点头，又去看别的同学。
虽然没有初中实验班，但是学校领导还是对一班进行了倾斜，把一中的全校第一，二中的第一，都放在了这个班里，其他的学生基本都是分段，每班拿出前五名，放在一起让各班班主任抓阄，抓到谁算谁的。

    
而一班的师资力量自然也是全校最好的，最有教学经验的老师就在这个班。


    林雪昀就是刘老太的得意门生，一张卷子可以不怎么动笔，很快就能拿出答案，教那样的学生，让她觉得自己有北大清华老教授的满足感。


    现在这帮子学生嘛……她扫视一眼，一中的第一名刘晖，二中的第一名秦晓燕，这俩可能有点希望？
一中的第二名钟明，一中的第四张杰，也在这班里，这是她老太太手气香，抓来的。
还有那个祝小安……刘老太有微微蹙眉。

   
 之前她听了不少祝小安的事情，这女孩子安静乖巧学习刻苦，但是有点麻烦，长得太漂亮不是好事，看二中新来的那些学生，这会儿还在偷偷盯着她看。
那个秦晓燕，安全一些，她不由得点点头，将学生们在心里数算了一遍，决定以后要如何因材施教，因人施教，区别对待！


    分班后还要任命班长、课代表等等。
初三已经不是学习最好的当班长，因为怕耽误自己学习，所以一般都是给比较活跃成绩中上的学生。


    课代表基本就是那一科比较优秀的学生里选一个。
本来祝小安以为会让自己做物理课代表，结果刘老师选了二中第一名，现在一班的第二秦晓燕。
祝小安做了语文课代表，语文老师也是曾经教过林雪昀的，初三最好的语文老师，姓高。
他们学校的初中的老师，基本都是一些本地上点年纪的老师，而新毕业的一些师专的学生，都会去高中任教，整个初三的老师里几乎没有低于三十岁的老师。

    
分派完了老师离开，同学们自由活动，都在聊天联络感情。
毕竟新分了班级，有之前别班的，现在还有二中的，少年少女们都很好奇。


    祝小安却想事情，前年林雪昀那届实验班从他们中学招走八个人，去年就只有四个人，今年合并二中，可能会多两个名额，那也不过是六个人，而且这还不一定。
全县差不多有十四所中学，实验班总共就招五十个学生，不肯招两个班，因为那样会分散学生注意力和师资。

    
这就意味着，她要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必须考到实验班满意的成绩。
实验班是按照分数线和拔尖子两种标准线挑人的，人数过线的太多就拔尖子，太少也拔尖子。


    她想起林雪昀跟她说笑：你来年上实验班，咱们还能做一年同学呢。

    
其实他们初中也做过一年同学呢，只可惜那时候她除了上课就是回家干活儿，甚至家里有活儿她就请假不上课。所以哪怕林雪昀大名鼎鼎，她并不认识。这说起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林雪昀跟她说他也不大喜欢出门，不上课就是窝家里看书，所以她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想起林雪昀来，她就觉得心情会变得好。也许这就是人家说的人格魅力吧，有人总是给人一种负能量的感觉，而有人总是能让人觉得积极向上温暖亲和。


    她心里想着事情，都没留意到新同桌跟她说话。
她同桌是二中的一个女孩子，叫宋世英，和秦晓燕是好朋友。
“喂，祝小安，和你说话呐，你怎么不理人啊？”宋世英以为祝小安是故意不理人，有些不高兴。

    
祝小安这才听见声音，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想事情入神了。”周围人都叽叽喳喳的，她还真没听见宋世英和她说话。

    
宋世英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成绩表，“祝小安，你是不是对名次特别在意啊，我感觉你这个人功利心特别重。”


    同桌第一天你就说这样的话？确定不是想破坏同桌和谐？
祝小安惊讶地看着她，点点头，“是有点的，因为我想考县一中嘛。”
考实验班是每个想考大学的学生的目标，只不过别人不轻易说出来，要谦虚嘛。

    
她的声音不大，前后桌都听不见，但是宋世英立刻跟听了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提高了声音道：“祝小安你要考实验班？你还真敢想呢，你知道实验班一共才招几个人啊？”

    
祝小安微微蹙眉。

    
全班人都把耳朵竖起来，眼睛看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有原本二班和祝小安一起来的同学，尤其是管婷婷，立刻不能忍了。


    管婷婷喊道：“那又怎样，我们小安就是要考实验班，本来就是谁想考就考的。”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秦晓燕笑了笑，“实验班可是给每个学校最优秀的几名同学准备的。一旦考上实验班，那就是百分之百的大学生。实验班的前三名是可以去北大清华人大复旦交大那些一流大学的。比如林雪昀同学，学校早就说过要直接保送他读清华北大，而清华北大人大都抢着要他的。”


    一说到传奇人物林雪昀，全班都开始热闹起来。
今天不上课，没有老师，新上任的班长也还没有权威，大家就自由一些。
“秦晓燕同学，你认识林雪昀？”

    
秦晓燕微微一笑，十分骄傲地抬头，双眼亮晶晶的，甚至带着一点娇羞，“非常熟。”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扭头看了祝小安一眼，总让人觉得有点示威的意思。

    
祝小安：……

    
“啊，你好了不起啊，跟我们讲讲林雪昀吧。”

    
“他是不是真的那么那么帅啊。”


    “他是不是非常非常聪明啊！”

    
“他有没有女朋友？”
……

    
听着那些人议论纷纷，祝小安并没有参与。
原来和她同班的学生对她救林雪昀的事情也并不知情，只是请一星半点的传言，而当时祝小安没有多说，他们自然也不知道。

    
管婷婷虽然憋得难受，不过祝小安早就跟她讲过，不想让人知道，她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在祝小安看来，林雪昀是天之骄子，全镇、全县也会成为全省的骄傲，他的朋友自然会很多很多。
她原本还挺佩服秦晓燕的，二中第一呢，觉得可以互相鼓励学习，一起拼实验班。毕竟现在班里前几名都是男生，就她和秦晓燕两名女生。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算了，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这句话，估计这里行不通的。

    
祝小安开始看书，人声鼎沸中，我自岿然不动。

    
中午放学她回家吃饭，林爷爷做好饭帮着林姑奶缠毛线，林姑奶嫌他笨又嫌他总是把她的人生弄得一团乱麻，林爷爷只是默默地解开，然后抽空回一句嘴，噎得林姑奶继续跳脚。
“小安，这周末你回家吗？”林爷爷问。


    祝小安摆碗筷，道：“是啊，我爷爷咳嗽又厉害，我买点药带回去。”

    
林爷爷道：“是应该的。”
林爷爷又让找时间带爷爷奶奶来镇上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吃了饭林小安回学校午休。


    林姑奶看她走了，瞪林爷爷，“你干嘛不告诉她小寿星想来看她？你脑子有病。”

    
林爷爷道：“小安也忙得很，家里有老人得照顾，咱总不能不让人回去吧？康康学习也忙，要是小安不在这里，他过来白跑一趟，来干嘛？”


    林姑奶讥讽他，“你不想孙子？来看你就多了？”


    林爷爷道：“我有啥好看的，想他了我也去县里看呗。”

    
林姑奶卟滋卟滋地吐槽他，林爷爷也不生气，笑道：“这不还有一个多月就放秋假了嘛，到时候让康康来住些日子，他们也有时间一起玩儿，现在过来呆不了一天就得回去，不值当。”


    学校周六下午才休息，下过来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就得回去，要周一走又没那么早的车。

 
    林姑奶撇嘴，“我说呆一分钟看一眼他也乐意。”



    
转眼过了一个多月，祝小安的学习早就进入正轨，同学们的学习气氛也开始两极分化。
班中前二十名，一个赛一个的认真，后面的就是混日子，混完初中就回家种地、嫁人、打工。
读书生涯就此结束。
有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班级里的气氛并不会像高三那样紧张。


    过几天就要放中秋节和秋假，混日子的同学就格外高兴。
虽然初三学习紧张，因为是乡下，秋收又是一年最忙的时候，所以学生们还是要放假回家帮忙的。


    祝小安要给爷爷奶奶买药，所以林爷爷提前把这个月的工钱也给了她。
两个月，足足的三十二块，她推辞不掉只得收下。
她当然知道林爷爷让她住在林姑奶家，并不是真的要她帮忙干什么，而是为了帮助自己！
人家是在感激她救了林雪昀，怕一次给钱多了被爸妈拿走，所以按月给她当生活费。
她自然知道，所以感激不尽。
等她稿费回来，她就跟林爷爷说清楚，自己有生活来源，不用再花他的退伍补贴啦！

    能够让她住在林姑奶家，已经帮了她很大的忙。
那三千块钱她还放在林姑奶家，没有交给林爷爷，她知道林爷爷不会收的，所以想找机会交给林雪昀。
她感觉林雪昀会理解她，会把那个钱拿回去还给他爸妈的。
至于那两千块，她会想办法从爸妈手里拿回来，拿不回来她就自己攒，攒够了还给他。

    
手里有钱，祝小安心里就不慌，除了给爷爷奶奶买药，也想给林爷爷和林姑奶买点什么。

    
这日祝小安放学回林姑奶家，走到西大街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摆摊，一群人围在那里看，也有不少买的。
她也走过去看看，见有人收鸡蛋粮食和粮食以及手工品，同时也摆摊卖东西。
马车上是收的货，马车旁边地上铺着一大块塑料布，上面摆了好些东西。
香皂、香胰子、雪花膏、发夹、头花、头油，还有一些好看的花布等等。

    这些赶集的时候也有卖的，但是这里摆着的比集上卖的时髦精致，所以不少女人都纷纷拿钱买点什么。
见到卖好玩意儿的就想买，这也是女人的天性，再没钱，买个发夹、头花的还是可以的。

    
尤其那珐琅盒子装的发蜡，盒子上是一个烫发民国美人儿，发蜡也是红色的膏状，香喷喷的，有股子桂花的味道。
她就想给林姑奶买一盒。
林姑奶可爱美了，总喜欢把头发抿得油光水滑的。
居然还有美加净杏仁蜜、百雀羚铁盒面霜、雅霜等很多牌子的雪花膏，比起之前家里用的袋装的、散装的，不知道漂亮多少倍，很多女人都被吸引住，还有人咬牙买一大瓶子回家用。


    看有人在卖头发，她心下一动，就跑去林姑奶家把自己的头发给拿出来。

    她从家里拿回来放在这里一直没舍得卖，乡下收的便宜，镇上贵一点，但是走街串巷来收的时候她上学也没碰到。


    林姑奶没在家，估计和林爷爷串门子去了，她拿了头发跑过去。
“大叔，这头发多少钱你们收？”她把头发递过去。

    
那货郎拿过去看了看，又看了她一眼，笑道：“闺女，你看我这里东西比集上好，价格和集上差不多，我收你头发肯定比下乡收的贵，这么着，我给你三十块，你从那里再挑一块钱的东西，成不？”

    
三十块和别人的价格一样，但是他这样多搭了两样东西，不多给钱，算是出货。
真是个好主意。

    
祝小安笑了笑，“大叔你真会做生意。”
不过他们东西的确比集上的好，价格是一样的，人家没低价倾销，这点还是不错的。


    她就蹲在那里挑挑选选，一个发蜡、几双新袜子、一块新手帕。
天冷了，需要擦手擦脸，所以要挑一些雪花膏和护手霜。

    
这里没有护手霜，集上卖的有口子油，手指头一样一根，用薄膜包着，油油的，用来擦手不裂口子。口子油便宜，但是很油，不好用。这里还有香脂，是友谊牌的，用黄皮小铁盒装着。

    还有一种歪歪油，其实就是蛤喇油，一毛一个。
蛤喇油要多买几个，奶奶一到冬天手脚就裂口子。天冷了，女人们天天沾水，都裂口子，所以要擦点东西滋润保护。

    
擦脸的是雪花膏，有大罐装可以散装称的，也有小瓶装以及袋装的。
冬天没钱的女人们都买一种很便宜的牡丹牌增白蜜，擦脸上白白的，跟皮肤一点也不契合，所以很多男人说婆娘晒得黑黑的脸，擦了那种厚白雪花膏，跟驴粪蛋子下霜一样。

    
另外还有百雀羚、雅霜、妮维雅、皮仔癀、郁美净、美加净、宫灯、夏士莲等很多牌子，不过集上基本没有，都是袋装的。要想买好的就要去供销社，可供销社卖的挺贵。一袋便宜的雪花膏两毛钱就够，贵点的也有三毛的，瓶装的却要一块多钱呢。
她家是没有的，但是她现在想买。

    
她看了看，这里有百雀羚铁盒装面霜、美加净杏仁蜜、雅霜，她一样拿了一个，另外拿了五个蛤喇油，还买了两盒友谊牌香脂，挑了一块洗脸的香胰子。

    
周围人间她一个小姑娘竟然买这么多东西，还真敢花钱那？
那雪花膏他们一家人就买一瓶，她一个人居然就买了三瓶，那可是三块多钱呐！
那么大一瓶，一家人都用不完，她这是要干嘛！！


    那卖东西的大叔也乐坏了，算了头发和这个的差价，就把剩下的钱给她。
“闺女还来买啊。”他乐的见牙不见眼。

    
祝小安笑了笑，把那些东西装进书包里起来转身要走，却一下子撞进一人怀里，猝不及防地撞上力气最大，他纹丝不动她却朝一边歪去。
“小心。”常三春忙扶住她。
他在后面已经站了一会儿，看她挑挑选选的样子看得出神，而她心情太放松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她挣了一下却没挣开他的手，不禁低声喝道：“放手！”

    
常三春朝着那大叔道：“老王，把她买东西的钱还给她。”

    
那老王愣了一下，还、还给她？白送？
周围买东西的人也都好奇地看过来。


    祝小安不想丢人，在村里可以肆无忌惮地闹，可她不想在学校里闹，“常三春你放手！”

    
常三春看她没有尖叫着骂他耍流氓，笑了笑松开她，“别怕，这不是怕你摔了嘛。”


    祝小安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常三春已经从老王手里把钱拿回来，塞给她，“以后要什么只管过来拿。”

    
祝小安回身对老王道：“大叔，那头发我不卖了，你还给我的。”
老王自然不肯给她，这样好的头发，他们一转手可以卖钱的啊，人家乐意要得很。

    
常三春把她拉到一边，免得耽误别人买东西，制止她往外拿挑好的物品，“行啦，第一次哥不知道，你买就买了，以后不用花钱。”

    
祝小安冷笑，他的摊子，以后她才不来买。
头发要不回来，她也只能拿钱和东西回去，本来高高兴兴的，结果碰上常三春又有点不爽。

    
看着她走远了，常三春才朝老王伸手。
“干嘛？”

    
“头发。”他道。

    
老王把头发给他，看着他掏了条手帕包起来小心翼翼地装进挎包里，明白过来，“三春儿，这就是你那小媳妇儿吧。”
常三春没吭声。
老王叹了口气，“长得怪俊的，还是个女学生，不好弄啊。”

    常三春道：“行了，你以后就在这条街卖东西，没人敢跟你抢。”


    老王高兴地点点头，“那你看着城里有新鲜样儿多往这里拿啊，拿来试试总有人买，要是没人买你再拿回城里去卖。”


    常三春道：“我看看，这几天我要带人去市里和省里，看看衣服和小电器。”


    老王乐滋滋地预祝他一路顺利，“你放心，小媳妇儿我帮你看着呢。”


    常三春往祝小安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过一会儿就骑自行车离开。
老王喊道：“早点买个摩托，骑着还快，又带劲！”
也好追媳妇儿不是，带着女学生兜兜风，女学生没有不乐意的。
有熟人跟他招呼，“老王，你行啊，这是做起买卖来了？”

    老王得意道：“那是，现在咱上头有人，看这些货了没，集上可卖不起。”

    
有人跟他开玩笑，“那咱也都去卖，抢你生意。”

    
老王得意地嘿嘿两声，“不是我吹牛，这条街就只有我能卖这些，你以为生意是那么好做的？俺们村说做生意赚钱，一下子走空半个村都去做买卖，结果呢，那么多人，赔钱的多赚钱的少，最后能坚持下来的就那么一两个。还做买卖呢，你以为做买卖是捡马粪啊，弯腰就能拾钱？这得有脑子有手段！”






    祝小安走到门口, 心定下来，自己花钱买东西，管他谁的摊儿，东西又没错。
她花钱买的, 该怎么就怎么，可不能和钱过不去。

    
到了家，林姑奶也爷爷已经回来了, 见她回家，林姑奶瞥了她一眼，“祝老板，买什么好东西了，给我们瞅瞅？”


    祝小安就把买的东西掏出来给他们看。


    林爷爷在一旁乐呵呵地帮她数, “哎呀，都是好东西啊，质量不错。”

    
祝小安就把袜子送他两双，“爷爷，这是给你的。”


    林爷爷高兴坏了，“怎么还有我的呢？你这个丫头可别乱花钱，一个月才给你十六块，这就花了一半吧。”

    
祝小安笑道：“以后您不是还给嘛。”

    
林姑奶撇嘴，“看你乐的，两双袜子就把你美上天啦？”又开始数落祝小安, “你这个丫头还真看不出来, 明明是个穷丫头, 花钱倒是大手大脚，你是你爹妈的闺女吗？”
那么精明算计的爹妈，养出这样大手大脚的闺女？


    祝小安把那瓶发蜡和美加净银耳珍珠霜推她面前，“最贵的这个给大女主。”

    
林姑奶一下子乐了，“给我呢？”随即又放下，“我那里还有一瓶子呢。”


    祝小安笑道：“这雪花膏啊，是早上抹晚上更要抹，抹的时候还得抹脖子呢。”
这都是祝萍萍的理论，她一直都没有化妆护肤的心思，自然不懂。

    
林爷爷：“好家伙儿，脖子也抹？”他比划了一下林姑奶，“这大粗脖子，两次就把一瓶抹光了吧。”
哈哈哈。

    
林姑奶瞪他，“滚一边去。”喜滋滋地抹了一点开始闻味道，“这是哪里买的，真香，和我从市里让人捎回来的一点不差。多少钱？”

    
祝小安笑道：“才一块。”

    
“才一块？”林爷爷眼睛都要瞪圆了，“女人这东西真糊弄钱，一块钱啊，买六两肉了！”


    林姑奶白了他一眼，“去去去，不是女人在这里掺和什么？一块钱一点不贵，这老板实在人，都没多要钱，这要是在县里，起码得一块二！”

    
林爷爷冷笑，“那老板咋赚钱？”


    祝小安心道估计是靠垄断跑量吧，现在做生意的少，集上的人卖不起价格，都是低档货，林姑奶这种有点钱的人就看不上，自然想办法去买高档一些的。
任何时代总有女人不舍的吃穿要买护肤品的嘛。

    
林姑奶得了她送的面霜和发蜡，心里一高兴，就把自己年轻时候的几件衣服拿出来。
其中一套上面是豆绿色的斜襟袄儿，紧腰儿，斜襟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梅花，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裙子，裙摆绣折枝梅花。


    祝小安看那料子，这时候都没见过，只怕县里都没卖的，分明就是旧社会的太太小姐们穿的，她要是穿上这个，估计全校都得围观她。
“奶奶，您还是留着穿吧，我们现在不能穿这么洋气。”她不能说是旧社会的，得说洋气才行，毕竟这是中西合璧的风格。


    林姑奶喜滋滋的，“我现在也穿不起这样的款式了。”

    
林爷爷笑道：“可不是怎么的，那腰粗的，这会儿腿当腰套进去就不错。”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你个老东西！”林姑奶呸了一声，似乎也知道现在没人穿，就又找了件可以穿的。

    
这一件是绛色条绒对襟褂子，紧腰，窄袖，袖口带着荷叶边，下面是同色裙子，也绣花。
另外还有一件旗袍。


    祝小安：……
这时候大家都是肥肥的裤子、褂子，没有腰身和线条，要是她穿这个……估计真得被人围观至死。
这个时代城里人穿什么？
她想了想杨老师家相册上看到的，其实也是裙子、裤子、衬衣之类的，但是人家会略修身。


    最后林爷爷让林姑奶别把些古董拿出来了，“来点诚意！”


    林姑奶就去拿了块混纺的格尼出来，暗纹格子，呢料，可以做秋冬的外衣。
林爷爷建议做一个褂子一条裤子。

    
林姑奶讥讽他，“你怎么那么老土，男人做西装还行，女人得做马甲。你看啊，做一条高腰的裤子，上面一个同布料的马甲，里面到时候穿个荷叶边白衬衣，保管把小寿星迷死。”


    祝小安：……
跟林雪昀什么关系啊。
“奶奶，咱们还是低调哈，我学习为主不用太打扮，我衣服够穿的。”


    最后林姑奶还是决定要和林爷爷给她做一套好看的衣服，留着过年当礼物，只不过两人要争论一段时间什么款式才行。


    转眼放假前夕，星期六上半天课，下午就可以回家。

    
祝小安要回去看看爷爷奶奶，就跟林爷爷和姑奶说好几天再回来。


    林姑奶给她一个用布头拼起来的布包，宽宽的布带背着不压肩膀，布带上依然有绣花的。
里面装着林爷爷和姑奶给的点心、蜜枣等，还有她买的礼物。


    背着这个沉甸甸的布包，祝小安有一种自己变小富婆的感觉，从前身上一分钱都没的，现在居然有五十多块！


    上午课间操的时候，各班级要列队去操场做操，祝小安被杨主任叫去办公室。
祝小安这一次没给杨老师和王老师买礼物，因为这些小东西他们不缺，再者他们也不想她乱花钱，她只等自己赚多了钱，再送他们更有用的礼物。

    
杨老师一见面就对她笑，“小安，老师要恭喜你啊。”


    祝小安心里一喜，“老师，被录用了吗？”


    杨老师点点头，感慨道：“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连最难搞的小说月刊都录用了一篇。”
他把情况跟祝小安说了一下，他那个同学收到稿子以后给她投了好几处，因为工作关系，可以不等是否过稿就能多投问问情况。
所以能够尽快知道结果。


    《换亲》那篇几家都要，朋友帮忙挑了一个稿费多的。
《父亲》那篇被一家挑中，要了独家。
另外几篇也都有着落。

    
祝小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她知道这时候要发表一篇豆腐块有多不容易，有些人写啊写啊，投啊投啊，一年又一年，一块也发不了。
她居然第一次六篇就全部被录用了。
当然，她知道自己情况也特殊，杨老师的同学帮了大忙，职业之便。
而且她重生带了金手指嘛，知道行情，脑子里存储了大量的故事和素材，加上自己重生一世，阅历、眼界都和当下人大不一样，写出来的东西就能直击编辑的需要点。

    
她写短篇用的笔名是飞鸟，希望自己能做一只飞鸟，想要飞多高就飞多高，再也没有人羁绊打扰。

    
“稿费的话估计过几天就会有着落，咱们也是有认识的人，可以帮忙催的。”杨老师很高兴。
别人投稿，都是半年一发稿费的，他让朋友帮帮忙，就把祝小安算在上半年漏发的里面发掉，这样继续投稿下半年年底可以再发一次。
一年发两次。


    祝小安激动道：“老师，你说他们能给我多少钱？”

    
杨老师笑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各家给的稿费不一样，老徐也没跟我讲。不过他帮了大忙的，帮你挑了几家信誉好、水准高、稿费高的，到时候你可以直接给这几家供稿，其他的那些水平参差不齐的，就不要考虑了毕竟学习为重。”


    “谢谢老师，我记住了。”
她又请老师保密，不希望被太多人知道，虽然这是好事，但是现在还是学习为重嘛。
杨老师也知道，他也是这个意思。
祝小安又把这段时间写的几篇交给杨老师，让他继续帮忙投稿。


    有老师进来，看到他们说话，笑道：“你们说什么呢？”


    杨老师道：“这不是初三了嘛，跟祝小安同学聊聊，以后一些竞赛让她不要去了，专心读书。”


    祝小安跟老师告辞，人逢喜事精神爽，脚步都觉得轻快很多。


    她路过三班的时候，看荆大花和常四春在教室外面山墙处不知道争执什么，也没当回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叫她，扭头对上庄冬梅的笑脸。
祝小安就过去隔着窗户和庄冬梅聊了两句，大家交换了一下分班以后的信息和心情，聊了几句她就告辞。


    这时候孙伟递给她一本化学习题，“祝小安同学，有道题你回去看一下。”

    
祝小安蹙眉，不想接，孙伟却坚持，脸微微涨红，目光很用力地看着她。

    
快上课了，祝小安抱歉的笑笑，“下周再说吧。”她就跑了。

    
孙伟却快速地追出去，在她即将进教室地时候追上，把一个纸团塞进她手里，然后就跑了。

    
祝小安回到座位上，看到那叠得方方正正的一张纸，麻将块大，她犹豫了一下，想要去扔到垃圾桶里。


    这时候英语老师已经进了教室。
英语老师姓黄，四十多岁，也是当地人。
他们这时候讲课有个特点，那就是用方言……其他的还觉得无所谓，英语也用方言讲，那口语听力，简直是惨不忍睹的。
然后黄老师还带来了一个重磅□□，“来年中考，英语是要考听力的哈，所以咱们现在开始，每堂课我都带录音机来给你们听课文，练习听力。”
！！！

    
同学们一下子炸锅了。
考听力？
这是要命吧，他们的英语向来都是哑巴英语，就学学课本，背背单词语法，然后做做题目，哪里会说哪里能听啊，口语是什么？
他们根本不知道！
众人都一副呼天抢地状，只有秦晓燕不动声色，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后桌的刘晖都很好奇，“秦晓燕同学，你英语听力没问题？”

    
秦晓燕轻声细语道：“有什么问题呢？就是好好听呗。”

    她在祝小安的左侧，回头看向祝小安，“是吧，祝小安。”


    祝小安一怔，一班这么久了，她俩其实还没说过几句话呢。

    
这时候老师开始按下播放键，让大家听课文了。
这磁带的质量……嗤啦嗤啦的，很失真。
听完一遍，黄老师面色严肃道：“都挺清楚了吧，现在合上课本，盲听一遍，然后我要抽查问题。”

    
众人慌了神，一个个闭眼凝神的。

    
祝小安合上书，听着那劣质的磁带嗤啦嗤啦地播放完，脑子里什么也没记住。


    谁知道黄老师开始抽查了，叫起一个学生来，然后随便念一句，让人家填空。
她一连抽查了两个学生，都错了，然后抽查了秦晓燕。
秦晓燕竟然非常流利地把那一句都复述了一遍，惹得全班同学惊呼此起彼伏。

    
“她好厉害啊！”


    “她的英语竟然那么流利！”

    
“她是不是可以和外国人对话啊？”
这时候他们自然没见过外国人，不过按照祝小安后世见过的外国人听到过的英语来说，秦晓燕的口语其实还是口音很重，不过这时候跟他们这些土包子一比，那绝对是清新脱俗的。

    
她前世也没学过英语啊，就出去旅游那几句哪里够用。
她本来有机会学英语的，那时候认识俩美国人，兄妹俩，想和他们一起互帮互助的，结果常三春嫌那个哥哥嘴巴太花，给赶走了，又嫌那个妹妹多事，也给赶走了。


    因为哥哥总夸女孩子可爱美丽，并不只是对她，连家里的小保姆也是的。
妹妹总跟她讲自由，还教她穿热裤、超短裙、很多洞洞的牛仔裤。
常三春看他们不顺眼，禁止来往，不许他们再上门，而让她自己出去学，天天上课早出晚归？
怎么可能，她可以在家等他，他回家却必须要看见她！
她要出门就得他陪着或者常四春或者谁的，出门就带着个保镖或者常玉娟那样盯梢的……

    她又不是明星，也没有毛病，哪里还能出门？
现在学晚不晚啊？
她的普通话现在是没毛病的，但是外语，不敢打包票啊。
下课了她还是在纠结听力口语的问题，要不等下一次林雪昀打电话来跟他请教一下。

    
就在这时候，她听秦晓燕跟后桌的刘晖讲，“我英语听力和口语好，因为是跟林雪昀学的嘛，他的英语真的很棒，可以说得和外国人一样流利纯正，简直是……听起来就是一种享受。”


    林雪昀。
这个名字只要在班里被提起来，只要有人和他认识有点关系，那必然是跟爆炸一样的，足以引起轰动。


    刘晖问秦晓燕听力和口语如何学，有什么方法和窍门，秦晓燕却一直在讲她跟林雪昀学英语的事情，至于方法……
无可奉告。

    
祝小安也没听到有用的。
她寻思自己手头有点钱，要不就去买个录音机，然后买英语磁带听？
可这时候还真是没地方买，磁带也没地方买，只能去老师那里录。
录音机，她得去供销社问问，还得去给爷爷抓点药。


    放了学，她背起书包就和管婷婷出去，“婷婷，咱们先去供销社转一圈。”
管婷婷自然听她的。


    等她走后，同桌宋世英就从她桌洞里摸出一个纸团来，是孙伟写给祝小安的情书，祝小安塞在桌洞里忘了。


    当然，同学间也很少有人会却翻别人的桌洞，有些同学也把暂时用不到的书本作业放在教室里，并不会全部拿回家。

    
宋世英因为之前看到孙伟追祝小安递给她一个纸团，一直惦记着呢。

    
趁着祝小安离开，她火速掏出来，把纸条打开，开始大声念：
“小安同学，
你就是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燃烧了我。
你就是那投林的倦鸟，我愿意筑巢把你温暖。
你说让我热爱生命，因为爱情如玫瑰一样美丽。
你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中秋的月亮，代表我对你的心。
你是那样美丽、善良、纯真、明亮，
我愿意化为你脚下的尘土，只求你
垂首看一眼。我愿意为你奉献
我最炽热的爱恋，我愿意为你
刀山火海永不相负，
我愿意
……
我愿意，
我爱你。”


    从她一开始念，教室里还没走的男学生就开始嗷嗷起哄，“谁啊谁啊，这是谁写给祝小安的？”
班里的男孩子，不少人暗恋祝小安，但那不过是青春期的萌动，如果没有回应，也并不会一定要个结果。
有的可能会故意说几句俏皮话或者欺负一下女孩子引起注意，有的就默默地凝望着，也不敢表达，还有的咬牙表达了，写封信，结果祝小安从来不回应，就跟石沉大海一样。
那些人自然也就死心了，毕竟他们的暗恋来的快去得快，很快也就转移向别人。
反正有个对象就好嘛。

    
所以少男的暗恋很多都是发散的，你不接收，有人收就好。
但是像这封情书这样火辣的，他们还真是没感谢过呢。
尤其是“我爱你”这种话，这年代，哪里有人好意思说出口啊。
我喜欢你，都不是那么容易说的，而我爱你，简直□□级别。
教室里一下子就疯魔起来，女同学一边羞红脸一边骂不要脸，一边憧憬着，男同学一边嗷嗷起哄，一边又好奇祝小安是不是回应了，也陷入早恋的漩涡。
都在闹哄哄问谁写的。


    刘晖皱眉，对宋世英道：“不要再念了。”他起身要把那封情书拿过去。

    
宋世英却躲开。
秦晓燕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来，看了看，笑着抬手抿了抿耳边的碎发，用柔柔的语调娇声问道：“孙伟是谁啊？”

    
刘晖有些不高兴，“秦晓燕同学，你这样有些过分了。”


    秦晓燕微微一笑，“刘晖，你不会也……”


    有人起哄，“刘晖，你也喜欢祝小安啊，赶紧写情诗啊！祝小安最喜欢看了，她可喜欢抄汪国真的诗歌了。”

    
刘晖平日是个很安静随和的人，除了学习打篮球，对别的也不怎么上心，现在被他们一说，气得脸都红了。
“太过分了！”他拎着书包就走，在教室门外却撞上一个人。
“孙伟？”刘晖看孙伟那张惨白的脸，一双眼睛迸射着愤怒而恶毒的光芒，被他吓了一跳。


    孙伟握紧拳头，也不管刘晖，径直冲进教室里。
刘晖喊道：“不要打架。”

    
孙伟冲到秦晓燕身边，恼怒地看着她，“你凭什么看！”


    宋世英赶紧护着秦晓燕，“她给我的，要你管？”


    孙伟一把抢回去，撕巴撕巴塞进嘴里直着脖子吞下去，怒道：“你们有什么资格看！”

    他指着秦晓燕骂道：“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秦晓燕向来都不和人脸红，温温柔柔的，说话都是轻言细语，没想到孙伟居然用这样不堪的话辱骂她，让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嘴。
她白皙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都鼓起来。
等她想好要回骂的时候，孙伟已经转身疯跑出去。


    秦晓燕骂道：“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他也就配个破鞋了。”

    
宋世英夸她骂得好，其他同学却表情复杂地看着她，没想到秦晓燕这样的女孩子居然用这样粗俗的老婆娘骂人腔调。
而且她骂的破鞋是谁？

    
祝小安不知道学校里的事情，她和管婷婷先去了供销社，打探了一下这里的货物价格，她必须承认常三春是个会做生意的，加上又横又坏，独霸地盘，还真是……
前世也是这样，90年代初，大家看他赚了钱，村里人也都纷纷出去做买卖想赚大钱，结果一个个赔的血本无归，都老老实实回来种地。


    她看中一台小录音机，带着收音机，但是要一百一十块。
太贵了，现在没钱。
得回家赶紧写稿子去！


    管婷婷啧啧舌，“小安，这么贵怎么办啊？”她支持祝小安买的，可以听听力，总不能因为听力把英语落下啊。


    祝小安道：“再说吧。”着急也没用。
那三千块她不能动，否则就和祝有财他们没区别。

    
到了管婷婷家门口的时候，她从书包里掏出那瓶雅霜来塞进管婷婷书包里，笑道：“这个送给你。”

    
管婷婷一看，赶紧要还给她，“小安，你这是发财了啊，还买这么贵的。”
他们家条件不算差，舍得花钱，也没买这么好的，都是买一袋袋的用。

    
祝小安笑道：“你那么爱美，当然要擦好点的，这个很香的，是你喜欢的就送给你。我有别的呢，我是百雀羚的，味儿比这个淡点。”
雅霜和百雀羚，这种大瓶大盒的，都要一块钱，但是够一家人用一年的。

    
管婷婷一直还想资助她呢，没想到今儿反而收到祝小安的礼物，她怎么忍心要。

    
祝小安告诉她自己有办法赚钱，卖了头发，还帮人干活儿，一个月有十几块钱的收入呢，这是额外得的自己花，她不用给家里。


    管婷婷这才松了口气，很为她高兴，“小安，以后别给我买了，你攒着还要上高中呢，高中学费生活费可贵呢。”


    “知道啦，钱是要赚的嘛。”祝小安笑笑，跟她告辞回家。


    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往家走的时候，她突然有些心慌得厉害，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

铤而走险
她回家, 发现大门虚掩着，家里没人。
她就想背着书包去奶奶家，恰好碰到祝萍萍从祝有财家出来。


    祝萍萍看到祝小安高兴地喊她：“姐，今天祝有财生日, 让都去他家吃饭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祝有财还舍得请客吃饭呢？
往年逢年过节，可都是在二房吃的，好的时候, 祝有财拎俩洋葱或者俩土豆的，不好的时候就白吃白喝还得让祝小安去给祝高升和祝大娘送呢。

    结果她送过去，祝大娘收下了，还得说什么哎呀我说不去不去你还来叫, 那就一起去过, 然后饭菜也收下, 再带着儿子跟她来吃一顿。
也真是……

    
祝小安道：“你只管去吃，我才不稀罕。”


    她抬脚想去奶奶家, 祝萍萍跟着她, “祝有财今天可大方了, 买整一个大猪头呢，还有猪下水、烧鸡、大鱼呢, 咱爷爷奶奶、爸妈都去给他帮忙呢。还有几个叔也来喝酒呢。”
听着怎么像是要摆酒结婚一样？
这本来不是祝有财和耿翠娥商量着儿子结婚摆酒的菜吗？

    
祝小安道：“那么抠门的人突然大方起来，不定要干啥坏事呢。”
她也就是随口说说的, 并没有当回事, 反正她不会去祝有财家吃饭的。


    祝萍萍想着大娘说一定要带姐姐家去吃饭, 只要姐姐去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吃顿饭，大娘就奖励她两块钱。

    她道：“姐，这阵子祝有财他们转性了，说以前闹的不像话，要和你赔不是道歉，以后大家一家人亲亲热热地过日子呢。”


    祝小安呸了一声，“做梦吧，死也不可能和他们亲亲热热过日子。他们离我远点就行。”
谁要和他们化干戈为玉帛？谁要和他们冰释前嫌？
谁乐意去去啊。


    祝萍萍小声道：“他们说以后都不逼你了呢，还支持你读书呢。”

    
祝小安冷笑，不定憋着什么坏招呢，怕不是又想让她跟林家要什么吧？她让祝萍萍吃饭去不用管她，她直接去奶奶家。
祝爷爷和奶奶都去大儿子家，祝小安就想自己随便弄点吃的。
祝萍萍叫她，她不去，祝萍萍就回去跟爸妈和祝大娘说了。

    
祝家爸妈有些没面子，“这丫头，大鱼大肉不吃，非要回家吃冷饭，就是个穷命。”


    祝大娘眼里闪着狠毒的光，冷笑道：“这是嫌我们门槛低，配不上她这个读书人，迎不起她的大驾光临呢。”

    
祝妈妈分辨了几句，让不要管她。


    祝大娘就去跟祝奶奶说，“那丫头也不来吃，怕是还记恨我们呢，要不我送你回去，再带点肉菜的，你回去和丫头一起吃吧。咱们都在这里大鱼大肉的，安妮子吃不到，我做娘的也于心不忍。”


    祝大伯也喊：“给安妮子多送点瘦肉，她爱吃的。”一边说着，他还举着酒杯对祝有为和几个客人大声吹嘘：“不是咱吹，咱们家安安啊，以后肯定是女秀才，考上大学，吃上公家粮，那就是政府干部。到时候回村里，镇长都得来看她呢。”

    
众人都说是是，祝贺老祝家有这么一个学习好的女秀才，喝一个。

    
祝萍萍有些嫉妒，就狠狠地吃肉吃菜。
祝爷爷和祝奶奶见大儿子夫妻俩真的转性了，竟然肯对小安那么好，心里也高兴，寻思他们终于转过弯来，知道小安读书有用，以后老祝家还是得靠孙女的。

    祝大娘交代了一下，让祝高升在家里啃大骨头，她则用茶盘端了几个菜过去，给祝奶奶和祝小安送。


    这时候白天短下来，祝小安去供销社转一圈回来本来就不早，现在天都黑了。
她就把电灯都拉开，灯泡瓦数太低，屋子里又没有粉刷糊着些报纸年画的，所以光线昏暗。


    祝小安正在收拾东西，看祝大娘端着菜陪着奶奶过来，顿时戒备起来。


    祝奶奶笑道：“小安，你大爷大娘听说你不去吃，就给你送过来，你爷爷在那里喝酒呢，我和你一起吃。”

    
祝大娘笑道：“安安啊，咱们终归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前大娘大爷错了，你就别计较了哈。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你出息好了，别忘了大娘大大爷。”

    
祝小安没有感动，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们要整什么幺蛾子！
反而是危险的信号。
前世嘴上说着让她读高中，让她好好出息，别忘了大娘大爷，结果呢，考试的时候把她关在家里，转身把常三春找来毁了她。


    祝大娘把饭桌帮着摆好，还亲自去倒一茶缸子水来，拿碗给祝小安和祝奶奶倒了温水。
她举起一个碗来，跟祝小安笑道：“安安，过去的那些咱就不提了，以后咱们都好好的。我们再也不逼着你换亲，你好好读书，年年考第一哈，考上大学给咱老祝家长脸。”

    
祝小安寻思她这是想让自己考上然后分钱？


    看她不接茬，祝大娘一副委屈的样子，叹了口气，“娘，安妮子这是记恨我们呢。”

    
祝奶奶道：“小安才不会呢，是吧小安，大娘和大爷知道错了，以后都不逼着你换亲也不刁难你读书，你就好好学习，家里活儿也不用你管。”

    
祝小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看看祝大娘一丝笑容也欠奉，“咱们不要只耍嘴皮子，还是以后看行动吧。”

    
祝大娘笑道：“对对，看行动。来，大娘以水代酒给你赔不是。”她端起碗来跟祝奶奶和祝小安碰了碰，喝了再给两人填上水，又一个劲地让她们吃肉。

    
祝奶奶看孙女那么瘦，在家里常年吃不到块肉，自然想让她多吃点，又怕祝大娘在这里孙女吃得不舒心，就让祝大娘回去忙。

    
等祝大娘离开，祝小安跟出去看一下，确信她走远便闭上门，回来屋里，“奶奶，耿翠娥这是什么意思？”

    
祝奶奶笑道：“知道错了呗。她娘家有个大学生回乡，你是不知道那个拉风啊，听说拉一大车东西回来，挨家挨户分呢。她都得几件淘换下来的衣服。说那城里人怎么那么有钱，衣服崭新的就不要了。那家人在村里真是出尽风头呢，你大娘眼馋的回来一直说一直说的。就想让你也考上，以后她也跟着沾光呗。”


    祝奶奶吃了几块肉，“快尝尝，香着呢，这肉是大锅炖的，我帮他们洗吧干净儿的一点不脏，小安快吃吧。”


    祝小安这才吃了两口，菜和肉都有些咸，有点菜又挺辣。
不知道是她现在不馋肉，还是浑身上下对祝有财家反感，不想吃他家饭菜，她被祝奶奶让着象征性吃几口炒菜，吃了块奶奶家的凉面饼喝碗水就饱了。
吃完饭她收拾饭桌，把自己买的东西拿出来，给奶奶俩蛤喇油，一个擦脸的百雀羚放家里。


    祝奶奶惊讶道：“怎么还给我买这个，你拿着擦，小年轻得擦擦，我老婆子了不用。”

    
祝小安笑道：“咱俩一起擦啊。”她打开那个贝壳，挑了一点油放在奶奶手背上，“这个擦手背和脚后跟，擦过就不裂口子。奶奶你每天都要擦啊，反正不管你擦不擦，我都给你往回拿，你要是给别人我给你买更多。”


    祝奶奶心疼钱，“别买那么多，别买，我擦还不行嘛。”


    祝小安笑起来，“就要这样的。”


    祝奶奶又担心她没钱还买东西，就把自己攒的九块钱拿来给祝小安。

    
祝小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擦擦眼睛，把钱推回去，“奶奶，我都给你说过我现在有钱。”

    她在林姑奶家的事儿就告诉了奶奶，奶奶嘴严，从来不会告诉别人的，免得祝妈妈去闹腾要钱。
她把自己得了俩月三十二块钱加上自己卖头发的三十，除去买药买这些东西还剩下不少钱的事儿告诉祝奶奶。
祝奶奶也为她高兴，“小安，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自己好好攒着，别这样零花了啊。”


    祝小安笑道：“奶奶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祝萍萍从外面进来，说爷爷喝多了，在那里睡一会儿，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回来。

    
祝小安蹙眉，“让咱爸把爷爷送回来，睡他家干嘛。”

    
祝萍萍有点不乐意。


    祝小安拿出一个友谊香脂给她，“要不要？”


    祝萍萍眼睛一亮，“要要要，”她做梦都想要一个呢，一个小的要两毛，里面就那么一点点，中的要五毛，大的就要一块呢。
祝小安给她这个是五毛的。
“姐，你发财了啊”

    
祝小安道：“我把头发卖了。”她妈妈不交出那两千块，她就会持续受到来自自己的刺激，反正自己有靠山，他们也不敢逼她怎么怎么的。
这一次她就没考第一！
当然，以后她没的玩这种游刃有余，现在两处学校合二为一，俩全校第一还在他们班，她必须要拼尽全力才行。

    
所以，估计是老天爷都看不惯她爸妈那势力样，特意给她拿第一制造麻烦呢。

    
祝萍萍摸摸自己的头发，留不了姐姐那么长，没耐心，再说自己这个也卖不几块钱，黄、容易开叉。


    祝小安为了刺激爸妈，故意告诉祝萍萍，自己现在还赚钱呢，
祝萍萍惊讶地看着她，“姐，每个月都有钱？”

    
祝小安点头，“有啊。咱妈要是不把两千块还给人家，一分钱也拿不到的。”


    祝萍萍张大了嘴巴，“妈呀，妈知道肯定得去闹。”


    祝小安顿时冷下脸，冷冷道：“让他们去闹，到时候派出所给抓起来。”


    祝萍萍吐吐舌头，“姐，三春……常三春出去做生意了，你知道吧。”

    
祝小安不耐烦道：“不要跟我提他，他做生意是他的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去拿他的东西，我剁你手！ ”
最后那句话又冷厉起来，吓得祝萍萍立刻闭上嘴。


    过了一会儿，祝萍萍又道：“姐，我今晚上去大娘家睡，你去不去啊？”


    想起祝有财那恶心样，她蹙眉，斥道：“你去他家睡干嘛，你没家吗？”


    祝萍萍小心翼翼道：“大娘说想让我给她当闺女，要和娘一起合伙买电视呢，买了电视放咱家。”


    啥？
祝小安才不信，要么是祝有财夫妻俩打什么主意，要么是脑子被人换了。
她把祝萍萍骂一通，不许去祝有财家睡觉，否则以后都不给她买糖买什么东西。

    
    祝萍萍嘴上答应着，却还是忍不住去了祝有财家，不过到底晚上没睡在那里。

    
祝小安和奶奶一起去把爷爷扶回来，祝有财看她的时候虽然笑着，可她却觉得阴狠至极，她才不放心让爷爷一个人在他家呢。


    祝有为帮她们把祝爷爷扶回来，“你大爷和大娘说了，以后不用你换亲，你就安心学你的吧，争取好好考，一定要考上一中实验班。”
    
    
祝小安没接茬，“我爷爷年纪大了，气管还不好，你们以后不要让他喝酒。”

    
祝有为道：“这不是高兴嘛，就没见过你这么见不家里好的。你要记住，家和万事兴，咱们和你大爷大娘家，永远是一家。”

    
祝小安懒得听，帮着奶奶把爷爷安顿下，让他睡觉，见祝有为没走的意思，就知道他肯定还想问钱的事儿。
她道：“我和奶奶要睡觉，爸你快回去吧。”

    
祝有为吭哧一句，“好好读书，以后赚大钱别忘了爸妈和你大爷，你大爷这辈子不容易。”

    
祝小安就不爱听他说这种话，讥讽道：“我大伯给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心疼他，我怎么看你对他比对我爷爷奶奶还好？也没见你这么孝顺爷爷奶奶。”


    祝有为气道：“这能一样吗？你爷爷奶奶有我和你大爷孝顺，还有你们三个孩子孝顺，你大伯呢？高升什么干不了，还是个累赘，你大爷老了，除咱们，哪里还有人孝顺他？你这个孩子现在真是不懂事。”

    
祝小安不说话了。

    
祝有为叹了口气，有心要和闺女说说心里话，又说不出来，他向来不把闺女当自己家人，觉得大了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是人家的人，说心里话怪不得劲的。
心里话只能跟儿子孙子说。
“行了，娘你说给她听吧。”祝有为走了。

    
祝奶奶想给祝小安讲，祝小安却不想听。
祝奶奶叹了口气，当年俩儿子出去干活儿，家里就俩媳妇，她病得厉害，俩媳妇轮流伺候。那时候祝妈妈娘家有事儿，总要麻烦她，让她回去干活、拿东西接济。轮到她伺候的时候，她没赶回来。祝大娘那时候好几个月身孕，过来伺候她的时候不小心摔一跤，结果孩子掉了还伤了身体，后来都生不出孩子。


    二房为此心怀内疚，一直觉得亏欠大房。
尤其是二儿子，从小和大哥感情好，他们爹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很少管孩子，她身体不好也没那么多精力。祝有为就是哥哥带大的，自然听他的。
不过小安说的对，这些是他们兄弟的事儿，干嘛还想让孩子来替他还债？
就算父债子还，可祝有为不把她当自己家人，那自然要儿子还，跟她没关系。

    
她原本还想跟祝爷爷说说话，叮嘱他不要总去祝有财家喝酒，不过祝爷爷睡得很沉，呼噜震天响，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叮嘱奶奶也一样。


    她知道爷爷奶奶是真心为她好，不会觉得她是在挑拨离间，让他们父子关系不睦，毕竟爷爷奶奶这个年纪，什么都看通透了。
还没到八点，奶奶就累得睡下了，估计一天在祝有财家帮忙，太累了。

    祝小安就下去把院门的门闩插上，又把铁链子锁上，回来关了房门，房门只有插销，没有锁，家里这种多少年的木门，都腐朽不堪的，防君子不小人。

    
祝小安自己住东间，她先看了一会儿书，开始打哈欠，一个劲地觉得犯困。
她寻思自己最近学习、写稿子可能太累，除了和林爷爷、林姑奶两人说说话，跟林雪昀打一个一分钟的电话，其他时间基本都用来学习、写稿了，比以前在家里也没闲多少。
所以班里二中来的学生都嘀咕她高冷不搭理人，分班这么久，班里学生她都没认过来。
实在是因为交际也需要时间。


    她没来得及脱衣服，只拽灯绳熄灯就睡过去。
睡到后来她感觉一阵冷一阵热，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出了汗身上黏黏的。


    噩梦一个接一个，然后她就梦到当初被常三春强/暴，她感觉自己好像又经历一次那种绝望。
被他糟蹋以后，她在医院里足足躺了半个月。
当时被送来的时候，因为下面撕裂严重被大夫狠狠地骂了一通。护士们看她的眼神都是满带鄙视的，背地里嘲笑她小小年纪就和男人做的那样疯狂，连命都不要。

    
那段时间，她如同活死人一样，没有任何知觉和感觉，感觉人生真的生不如死。
她恨他，恨不能让他死。
她也恨自己，恨自己没死。
他跪在她床头一个劲地哀求，狠狠地扇他自己耳光，不断地认错求她原谅，可她就是不想看他、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安安，我送你去复读，让你重新去考高中，考大学，安安，你相信我……我再也不这样混账。”

    
她的梦碎了，学校对她已经没有意义，她这样脏这样破碎，还如何去那样圣洁的象牙塔？
她不要去，她不要去玷污那样神圣的地方。
可他毕竟是个人渣，永远不能低估人渣的手段。

    
他强行扳着她的脸，迫她和他对视，“祝小安，你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眼睛如深海一样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要让人患上深海恐惧症。
那里面藏着毒蛇、猛兽，伺机而动。
而她的眼神只有空洞。
她想到了死。

    
他一字一顿地道：“祝小安，你信不信，你要是敢让我失去女人，我就把你家人一个个全都弄死，你不是最疼你妹妹吗？我就把她先奸后杀，怎么样？”

    
“畜生，你这个畜生！”她拼尽全力一跃而起疯狂地撕打他。
他就那样任她打，等她打累了，他就把她摁在怀里亲她，“宝贝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气坏身子不值当。”


    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她眼前只有一片红，只想和他同归于尽，她一把抢过桌上的水果刀刺向他的胸口。
可她毕竟连鸡也不敢杀，看着刀子刺破衣服扎进肉里，看着猩红的血渗出来染红他的T恤，她的力气就好似被抽光一样。


    他却还不放过她，用力握住她的手，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声音带着阴狠的劲儿，“安安，捅一刀咱们就不生气了，行不？”
他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撕开身上的T恤露出精壮的胸膛，刀尖已经刺进去。
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瞬息不移，握着她的手帮她往里摁，皮肉被划开，血流如注。
皮肉外翻、血流不止的狰狞样子，直接让她得了晕血晕伤口的毛病。

    
她尖叫着昏过去。
“啊——”
祝小安尖叫着，梦里用尽力气喊，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她拼命地挣扎就是动不了。
她就知道自己又做梦魇住了，重生以后这是第一次被魇住。
魇住的时候，意识好似是清醒的，身体却一动不能动，可实际，经验告诉她意识也是不清醒的，只是以为清醒而已。

    
和常三春在一起的时候，她只要梦魇，他就能准确地知道，立刻就会叫醒她。

    
可对她来说被他叫醒却好似是梦魇的加强版，梦里被他吓得动不了，醒过来继续对着他的脸，她就有一种这样煎熬绝望的日子永无止境的感觉。
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疯了，可能已经疯了，这只是自己的梦，自己执念，妄想出来的梦。
怕自己现在做梦魇住，然后被常三春轻轻叫醒，当灯光亮起的时候，她会看见他的脸。
她觉得不如就这样永远不醒，活在已经脱离他掌控的梦里。

    
这时候她感觉有人在她上方，影影绰绰的，她告诉自己这是梦，不要睁眼，睁开眼就是常三春，自己脱离他掌控救了林雪昀的梦就会彻底醒来。
不要醒，她听有声音在哭求自己。
然后她觉得有人在扯自己的裤子。

    
她突然觉得这不是梦，常三春不管现实还是梦里，从来从来都不会在她没有知觉的时候对她做什么，因为他一定要看她的反应，不管害怕还是畏惧还是憎恶还是害羞……只要有反应就好。
她猛地醒过来。
彻底醒来。


    外面阴天，星月被挡住，屋子里漆黑一片。


    黑暗中粗重的呼吸，窸窸窣窣的声音！！！
祝小安头皮顿时炸了，常三春！？
真的有人在扯她的裤子！
黑暗中还有吸吸溜溜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吸口水……


    有人开始摸索她的头，那手带着一股子油乎乎臭烘烘的味道。
“媳妇儿……”
祝高升！！！


    祝小安浑身汗毛立刻炸开，听着祝大娘在后面低声：“乖儿子，等会使劲啊，让她给生儿子。”
祝小安浑身的血一下子烧起来！
祝高升嗓子里发出嗬嗬地跟猫狗一样的咕噜声，低着头过来要亲她，有水口滴在她的脖子上。
祝小安曲起左肘估摸黑影的脖颈处，狠狠地捣过去，然后迅速抓起头顶窗台上的剪刀，照着黑影的地方用尽全力刺去。




    “你们去死！”她疯了一样尖叫着, 一剪刀刺进肉里，就听见祝高升传来一声惨叫。

    
    在黑夜里这声不正常的惨叫穿透力格外强。


    “住手！住手！”祝大娘疯了一样过来扯打她。


    祝小安也不叫了，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攒足所有力气挥舞着剪刀。
一剪刀扎在祝大娘的背上，疼得她也嗷嗷尖叫, 她想护着儿子跑, 又想拉灯, 结果什么也干不了。
祝小安就朝着他们死命地扎，用尽地全身的力气。


    村里的狗由近及远叫起来，最后全村的狗都疯狂地叫。
祝奶奶家树上的公鸡都惊得跳下地，开始扑棱着翅膀乱叫乱窜。
左邻右舍听见动静，男人拿着手电筒结伴大着胆子进来，有人开灯有人开门, 一进屋就发现祝小安疯了一样拿着剪刀拼命戳祝大娘。


    祝大娘趴在祝高升的身上保护她。
“快快快, 拉开她，再下去死人了！”

    
“快叫人叫人！”


    “叫谁啊？”

    
    “她爸妈！”


    “村长书记张红军！”

    
“叫、叫、叫常三春！”

    
“常三春不在家呢。”

    
“快上去拉开她！”

    几个人上去一人一个擒住祝小安的手臂, 夺下她手里的剪刀，就见她脸色惨白惨白的,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祝大娘和祝高升。
虽然盯着她, 却好似什么都看不见一样, 眼神空洞。
祝小安的剪刀被夺走，就用脚踹, 她想就当自己气疯了杀了他们。


    有老人喊着, “丢魂儿, 丢魂儿了，快给她叫魂儿！”


    “祝小安，你杀人啦！”
有人大喊了一声。

    
祝小安眨巴了一下眼睛，就看到血肉模糊的祝大娘。
灯就在祝大娘头上，照着那伤口格外吓人，她晕血晕伤口的，眼珠子顿时直了，身子僵直地倒下去。

    
“她、她吓死了，快、快掐人中。”


    有人跑去张红军家让给派出所打电话、给医院打电话、叫人的，一通乱，这时候本地还没有110，120服务。
张红军一听也顾不上什么，趿拉着鞋子就往祝奶奶家跑。

    
这时候祝家爸妈也被人拍门叫了来。
而祝爷爷祝奶奶刚被人叫醒，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茫然样子，他们睡得昏昏沉沉，就觉得被糊住了眼皮子一样，听着打架的动静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祝有财已经疯了一样鬼哭狼嚎的，要去拿刀劈了祝小安。

    
祝有为拼命地抱着他的腰，其他人也把刀什么都藏起来。

  
  祝妈妈红了眼，“爹娘，你俩咋睡得那么死？”

    
祝奶奶哭道：“你爹喝了酒就一直没醒，我八点不到就睡下了，一直听着像打仗似的，怎么也醒不过来。”


    有人喊道：“怎么跟中邪了一样。”


    祝有财哭号着不是要杀了祝小安就是要把她关到监狱里让她蹲到死。
这时候一个人从外面冲进来，上去就给他一拳，正好打在他之前受伤的眼睛那里，疼得祝有财当时嗷一声捂住了眼睛。


    来人是常四春，他还要继续打祝有财，却被人拉住。
常四春骂道：“祝有财你敢动我嫂子试试，看我哥不弄死你的！大半夜的，你老婆儿子怎么在这里！你不说清楚，连你也弄死！”


    张红军带头，带了人把祝小安、祝高升和祝大娘都送去医院，顺便连夜去敲派出所值夜班的门，报警！
只要脑子正常的人就知道人家祝小安在奶奶家睡觉，祝大娘和祝高升半夜出现在炕上就一定是不正常的。


    祝有财还跳脚蹦跶，祝有为也一个劲地骂闺女咋现在这么心狠手辣的。


    常四春得了他哥的指派，自然也一定要跟着，他骂道：“你还是先交代到底怎么回事吧，要不让你死一百次也死不够！”

    
天蒙蒙亮到了镇医院，派出所值班的公安又给王刚和薛峰打了内线电话统统叫去。
镇医院也有人值夜班，这时候虽然老百姓轻易不愿意来医院看病，不过既然来的基本就是大病，不是病重住院就是急诊或者要生孩子或者垂危的。

    
祝高升就肩膀上被刺了一下，剪刀用了多年头都磨钝了，所以刺得虽然重，但是没刺在颈动脉上并不要紧。
祝大娘厉害一些，后背血肉模糊的，有骨骼阻挡也没伤到内脏要害，主院包扎一下打消炎针，免得破伤风。

    
祝爷爷和奶奶怕祝小安被祝有财打，也坐别人马车跟着来了。
祝爷爷本来就有毛病，这会儿又惊又吓又急又怕的，一下子也昏倒了。

    
那护士喊道：“要不就十天半个月没个急诊，要不就一下来这么多，不会匀和一下。”


    那大夫笑道：“谁发病也不挑日子啊，快点吧。”
他给祝小安检查的时候，皱了皱眉，“给她吃什么了？”
大家都看祝奶奶。


    祝奶奶摇头，“没吃什么啊，今日大儿生日，我们煮了猪头肉，都吃的。”
大夫又问了问，又让给祝爷爷和祝奶奶还有祝小安检查一下，通过询问，大夫道：“你们是不是吃错了药？”

    
祝奶奶一听脸色顿时不好了，她道：“我往日里睡觉可浅了，有点动静就醒，今日睡得死沉死沉的……”她仿佛明白了什么，指着祝有财，嘶声骂道：“你这个天杀的！”
她开始大哭起来，“公安同志，我老婆子要报警，我要报警这个畜生想谋害请爹娘，给我们下药啊！”

    
祝有为觉得丢人，拦着她娘，“娘，你干嘛呢，这么多人。大哥咋能干那事呢，再说那么多人都一起吃的，我们也没这样。”

    
祝奶奶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颤巍巍地指着他，“你、你们这些不孝子！”
祝奶奶坚持要报案，祝有为自然也拦不住，再说还有张红军、常四春等人跟着。


    常四春平时就是个有事不怕闹大的，他哥不在家没人管他，还指派他看着祝小安，那就跟得了尚方宝剑一样。


    王刚听了祝奶奶、大夫以及邻居们的描述，眉头紧锁，他凭着经验判断，这绝对不是表面看到的祝小安行凶杀人案，而是祝大娘和儿子祝高升强/奸施暴未遂，事情败露，把祝小安惹疯了。
他立刻跟大夫说安排给祝小安做一个特殊检查，大夫安排了一位有经验的年长护士，很快说没问题。
王刚松了口气，还好是未遂。

    
祝奶奶拉着王刚，哭着求他，“王公安，你把这三个害人精都抓走，都抓走吧，把他们枪毙也好，关起来也好……”


    “娘！”祝有为都觉得要丢死人了，哪里有亲娘在这里让公安抓自己儿子的。

    
祝奶奶厉声骂道：“你给我闭嘴！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她还以为他们终于良心发现，改邪归正了呢，原来是一条道走到黑啊！这些混账东西！

    
这时候护士说祝小安醒了。

    
祝小安早就醒了，不过她要安静一下，所以宁愿躺在病床上想事情也不想去面对那些人。
她很快就想明白，肯定是祝有财夫妻俩动了手脚，给爷爷奶奶下药，只怕送来的肉菜都有问题，浓油赤酱又咸又辣，有药也吃不出来。
因为被下药，所以她才会昏昏沉沉的做恶梦，好在吃的不多，挣扎着醒过来。
而爷爷奶奶估计吃的不少，所以一直没醒。


    他们居然敢给她下药！！！
祝小安是真的想杀了他们的，昨天晚上黑咕隆咚看不清的时候，她趁着看不见不晕血就死命地戳。
等来人她就直接装作受太大刺激有些发疯，这样杀了他们就算正当防卫，哪怕过当有林家也应该不需要坐牢。


    王刚和薛峰找她做笔录的时候，她把从回家开始祝萍萍祝大娘的反常都讲给他们听，尤其是祝大娘拉拢祝萍萍，邀请她过去睡，还说合伙买电视要放二房家里，祝大娘还跟她说要化干戈为玉帛，现在想来分明就是别有用心的。
言语欺骗爷爷奶奶，然后让爷爷奶奶再影响她，下药，行凶！

    
这就是祝有财夫妻的图谋，他们不是多有智商的人，也做不出高智商犯罪的事儿来，这样简单直白的路子，最适合他们。


    他们抓住了爷爷奶奶顾念亲情，想要一家和睦的想法，装好人装孝子，认错、赔罪，还给她道歉，表示不再让她换亲，以后好好做一家人。
这样演戏来麻痹她，让她毫无防备地把饭菜吃下去，然后趁机祸害她！
他们估计都算好了，她肯定不去，所以就给她送来，单独给她和奶奶下药。
连她都想不到的……


    祝小安感觉心里一阵阵发冷，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全然信了他们，吃多那些饭菜……
那她就和奶奶爷爷一样，一睡深沉，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她心底冷硬一片，一定要他们死。
有些人就只能从肉/体上进行毁灭。


    在她和爷爷奶奶的坚持下，一定要报案彻查此事，祝有为一个劲地反对，三人都不理他，爷爷甚至让他滚蛋。


    王刚是个有能力的人，何况这样简单幼稚的案子，单独审问耿翠娥和祝有财。开始他们还耍赖不承认，甚至一哭二闹的，后来王刚直接甩出他们买安眠药的单子来，还让人把祝奶奶家里没吃掉的那些菜带来送去化验——其实镇上没这个功能，但是可以用来诈唬祝有财夫妻俩。

    
果然，在王刚犀利地提问下祝有财夫妻俩都招了。


    他们的确恨祝小安入骨。
本来已经和赵家成了，结果被祝小安搅黄，他们怎么也娶不到儿媳妇。
又想花两三千给儿子买个有点残疾的媳妇，结果买媳妇的钱又被天杀的贼给偷了！


    耿翠娥就有了一个疯狂的主意。
那就让儿子把祝小安给睡了，别看那死丫头又凶悍又泼辣，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屁也不敢放一个，要是说出去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到时候就得乖乖地答应生儿子。
生了儿子，她爱干嘛干嘛！


    “是她把媳妇给弄丢的，让她给生个儿子，哪里不对？”耿翠娥还在叫嚣。

    
祝有为夫妻俩都被他俩的阴谋给惊呆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挠破头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张红军等人更不用说了，这、这简直是畜生行径！

    
虽然祝高升是养子，可养子在家里和亲儿子是一样的。
耿翠娥撕心裂肺地喊：“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没儿子不是你们这些混蛋玩意儿笑话俺们断子绝孙的？我想有个孙子哪里不对？”

    
张红军骂道：“太荒唐了，你们没儿子谁笑话？还不是你们自己笑话自己，现在计划生育，以后就一个闺女的多得是！”


    常四春更是要疯了一样找东西想砍死祝高升一家子，最后薛峰出去骂他一通，要是他敢再乱动给他铐起来。常四春见这里没他的事儿，他说话也不好使，也使不上劲，一扭头走了。


    耿翠娥和祝有财已经招认，但是祝高升是傻子，不承担法律责任，所以这事儿不好办。

    
祝小安就坚持把耿翠娥关起来！
耿翠娥不在，祝高升就失去保护屏障，弄死他比较容易。
“她是主谋，理应接受审判。”她至少要让耿翠娥坐一年牢。
而祝高升因为是傻子需要有人照顾，祝有财估计暂时安全。


    最后祝小安等人先回家，耿翠娥受伤需要治疗直接被拘留，等待法院审判。
因为是刑事案件，报案就受理，不需要报案人出审判费。
在审判之前，耿翠娥先接受治疗，之后起码要拘留半个月到一个月。
这期间祝高升和祝有财两人在家里，就是弄死祝高升的好时机。

    
祝小安请王刚不要告诉林爷爷，他们毕竟也年纪大了，没必要为她提心吊胆的。
根据案件真相，这事儿最好的结局就是耿翠娥坐牢，就算林家出面也就是坐牢，所以现在不需要林家。
她不想消耗和林家的那层关系。

    
从医院回来，祝爷爷把大门锁换掉，房门也上锁，晚上睡觉前要和祝奶奶得了强迫症般一遍遍地确认。
祝有为受了极大的打击，一直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整个人蔫蔫的，也不再炫耀什么，也不再说要买电视的事儿，甚至连本该忙碌起来的秋收他都有点没力气。

    
祝妈妈原本还跟祝爸爸嘀咕如果和常三春家成了，这时候就有人来帮忙秋收，不过发生这件事，她也直接蔫了。
她甚至有些害怕。


    从之前到现在，一桩桩事件，这一次大房夫妻想出那么一个骚主意……
这让祝有为夫妻俩对祝小安有一种难以言说、不想承认却又真实存在的歉疚。
这种感情和之前的很多感情缠在一起，有点复杂，觉得丢人、歉疚、畏惧之类的，到最后面对祝小安有点心虚，或者确切说就是有点害怕。


    怕她有靠山？
怕她不给自己钱？
怕她杀人？！！
他们真的有点胆怯，心虚，害怕，哪怕不是发自内心的关爱和心疼，也会让他们对祝小安有所改变。
没有主动开口让祝小安帮忙秋收，任由她自己来去。

    
祝妈妈甚至还主动关心她，给她煮鸡蛋让她吃了好好养身体。
更破天荒地给她五十块钱当学杂费，虽然不够却也差不多。


    祝小安决定回家住，她当然不是为帮他们秋收，而是要和他们在一起。这样就有人给她作证自己一直在家里干活，万一祝高升死了，也赖不到她头上。祝有为作证比谁都好使，爷爷奶奶作证就会被人怀疑，所以她决定回家住。

    
祝爷爷奶奶在家里帮忙看着家，做做饭，祝爸妈领着俩闺女下地掰玉米。
这几天他们白天下地把玉米掰下来，用牛车拉回家，一整天都在地里忙活，八点多才回来吃饭。吃完晚饭，还要坐在大门外剥玉米皮，一忙就要到十一点才会睡觉。

    
祝爷爷和奶奶也闲不住，本来俩老人是一人一个帮着两家干活，现在恨死祝有财，自然不肯去帮忙，都坐在祝有为家门口帮忙。


    祝有财白天带着祝高升去掰玉米，晚上回来就在大门口开始哭，哭老婆被拘留可怜，哭着没人帮他干活。


    原本他都是和二房一起干的，干一天大房家的活儿，再干一天二房的。大房就出一个劳力，二房至少三个，祝小安也要跟着的。
现在自然没那好事。
就算祝有为想，老婆闺女都不同意，他要是自己去也没脸，所以想先忙完家里的再去帮大哥家干。


    不过他这几天也一直忍着没去理睬祝有财，毕竟给爹妈下药，要让祝高升强/奸妹妹这种事，祝有为再糊涂也不认可，实在是太丢人！

    
尤其后来从医院回来，祝有财居然拉着他说什么索性让小安给高升当媳妇这种话。
这对祝有为来说，就跟让祝小安嫁给祝大安有什么区别！
所以祝有为对哥哥有气，就算心疼他哥受苦也忍着没去。

    祝小安坐在马扎上剥玉米皮，剥完了扔地上白天晒，晚上有露水，还得拿麦秆草编的草帘子盖起来，也免得晚上下雨。


    秋收的时候时常会阴雨连绵，非常讨厌，不过今年祝小安却盼着下雨。
因为她已经想好办法。
看着天空阴云集结，她笑了笑。

    
祝萍萍偷眼看她姐，见她一会儿拉着脸，一会儿又露出笑模样，在昏暗的灯影里看得她心惊肉跳的。


    祝小安不会受刺激又疯了吧？想到耿翠娥和祝高升做的那些事，祝小安肯定被气疯了，肯定会真杀人吧？
她感觉一阵阵发寒发冷。

    
祝小安坐在那里，一直默不作声，祝萍萍不敢说话，祝有为是心里堵得慌说不出话，祝妈妈又在说要不就让大安回来帮两天忙，早点把庄稼收回来。
祝大安拿了钱去县里说做买卖，至于做什么……鬼才知道。


    祝爷爷奶奶过了九点半就回去睡觉，明天再来帮忙，他们现在就当祝有财死了，他爱怎么哭怎么哭，老人听都不要听。

    
一家人各怀心事的忙着，突然传来祝有财的惊呼声，“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接着是他鬼哭狼嚎地哀求和求饶声，家家户户都在街上、胡同里剥玉米皮，不少人都能听见，却没人去管。


    祝有财两口子这一次太过分，谁也不想管，免得惹一身臊。


    祝有为看着大哥被常三春一脚踩在地上忍不住就想去管，却被祝妈妈拉住，“你能打过他还是能说得过他”
祝有为就看祝小安。


    祝小安却不理睬。


    过了一会儿，祝有财已经发不出声来，再过一会儿，祝小安身后响起常三春的脚步声。

    
她手里握着剥玉米皮的扦子，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浑身发紧，依然放松着。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怕了，也许是不怕死了？
也许是人多，笃定他不敢做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现在没有给她压迫感，不会伤害她。
她不想探讨更深层的东西，因为安全感，从来不是他能给她的。


    常三春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甚至都没理睬祝有为和他打招呼，他一直垂眼看着她动作流畅地剥玉米皮，似乎根本没有受他影响。
她不尖叫、不转身就走，这让他浑身的戾气慢慢平静下来，他走到祝小安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席地坐下。
她坐在马扎上，他坐在地上，一般高，不再是居高临下。


    “安安。”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微微的喘息，语气挫败到极点的感觉，“让你受委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差点杀了人，她心生猛虎变得异常冷静。这一刻，她居然可以非常清楚地把前世的他和今世的给区分开。


    前世的常三春很少有这样挫败低落的感觉，如果说有的话，估计就是常四春惨死的那次。

    
常四春死后，他更是性情大变，在外面冷酷无情，疯狂地发展势力什么破底线的事儿都敢干。在床上更加凶狠霸道毫不吝惜身体，总给她一种感觉，他想物尽其用一次做到死，不用等她人老珠黄……

    
她一走神，扦子戳在手上，疼得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来。
她这些麻烦，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他！
他现在假惺惺什么？
对她来说，他常三春和祝有财一家没有区别！
所以他来为她出头？来安慰她？她根本不需要！
滚远点才是她需要的。
人渣哪怕有伤口、有血、有泪、有心、有肺，他也是人渣。

    
她提醒自己，一定随时保持清醒，要深刻地认识到：不管前世今生，他常三春都是一样的，绝对不会变。
哪怕看起来他似乎对她好，也不过是他想当然的好，是以拿走她全部自由和尊严为代价的好。
她当然不需要！

    
他是个有脑子的精明混混，最善于抓住敌人的弱点，也知道如何让人卸下心防。
他更知道如何钻空子。
那些虚弱和挫败让她一个人看见，是他麻痹她的手段而已，因为常四春死的时候她的确开始心软。
一个原本就怯懦的女人，因为自己的伤痛和梦碎又能恨多久？可以一天、一年恨不去死，被他缠着三年五载十年……

    如果不是他一次次踩破底线最后她也不会走上那样决绝的路。
在家里向她展示虚弱、伤痛，在外却更加精明、圆滑、阴狠、更懂得钻空子找靠山留后路……复仇成功后的第八个年头，终于把势力遍布东南亚。

    
那夜他带她去空中花园吃烛光晚餐，回来以后醉醺醺地拖着她在大桥上散步。
他把她压靠在桥栏上，指着江对面的一片高楼大厦，指点江山一样大放厥词，“安安，我要让你好好看看，你的男人配的上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豪宅、别墅、哥哥全都给你，下一步哥去买一座海岛送你……”


    她当然知道送她小岛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中转站和货栈。


    他已经疯狂、不顾一切，可正义却迟迟不来。


    他趴在她耳边用低沉的几乎辨不清的声音说：“安安，你太天真了，你不懂，这世上有白就一定有黑，有你看到的白就有你看不见的黑，白是一团光，黑却是不见底的深。”

    
“这搞地产和跑物流一样，只要找对人钻对空子……真是易如反掌！”


    “那些东西和盐一样，会成为必需品，换来的钱需要洗干净，地产连锁、影视出版业，就是最好的洗白池……”
那时候她已经什么都不想说，只当自己是哑巴，他碰那东西会害多少人家破人亡，他又何曾会想？

    
他大手一挥就把她强抱起来放在高达她肩膀的桥栏上，她两脚悬空身下是滚滚江水，江风吹得她裙摆和发丝狂舞如魔鬼。
对面霓虹闪烁，眼前深渊开合。


    那一刻她有一种错觉，他会把她扔下去，还想着自己要死也要拉他垫背，所以死死地掐着他的手臂。
他却以为那是她对他的依恋，强行将她按在怀里，喃喃地道：“安安，安安，你是爱我的，是吧……是吧，你的心告诉我的……”

    
“你知道我的心告诉你什么，常三春你不要自欺欺人，总有一天，你会自食恶果！”她诅咒他，只换来他的狂笑。

    
一个没有敬畏之心的常三春，以为永远可以游走于法律和权贵的边缘。
这样一个自大狂妄的混蛋，以为自己不怕死就能有钱，以为自己有钱，就可以翻云覆雨掌控别人的人生？
她的心诅咒他，不得好死！

    
此后他总是在纠缠得她半昏迷半清醒的时候问：“安安，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肯忘掉那点事儿……为什么不肯原谅？……你要怎样才肯爱？……其实爱不爱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是我的……我们永远在一起，至死不分离。”


    人要是可以忘却，可以浑浑噩噩，可以逆来顺受，可能会很幸福。
但是谁知道呢？
也许她真的放弃自我，顺从以后，又会被弃如敝履呢？
更何况她祝小安从来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忘却的人。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囚笼之恨，当死别以消。

    
她已经发誓不会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手上，她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不去假设如果她这样，会如何，如果她那样，会如何。
她只要一种，只要她全力以赴，就一定要得到最好的结果。
哪怕不成功，也只是命运无情。
上苍垂怜给她此生，为了能走下去，杀人也在所不惜！又怎么可能被常三春这一点假惺惺的关心麻痹？
她心头仿佛一记重鼓擂响，震得她脑子嗡嗡发晕。

    
“安安，哥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常三春看着她。

    
她冷笑，最大的委屈不是来自于你吗？她可以杀祝高升，可以摆脱这个家，可他呢？
她把扦子扔在一旁的小筐里，转身回家，没看他一眼，也不回应半个字。

    
第二日天还没亮，祝小安就被砰砰的敲门声惊醒，除了敲门声还有祝有财凄凄惨惨的哭号，“高升，高升，我的儿，我的儿，你去哪里了”




    
那声音在朦胧的晨光里, 凄凄惨惨的，如鬼魅，听来非常瘆人。


    祝小安一骨碌坐起来，祝萍萍也醒了, 揉着眼睛，“姐姐，外面怎么回事？”


    祝小安没理睬她快速穿衣服下地，祝有为夫妻也醒了忙出门去看。


    下了地, 才发现竟然真的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却有连绵之势，地上已经有了水坑。


    先拉亮外面的灯, 祝有为打开大门, 就看祝有财哆哆嗦嗦跟鬼一样, 听他哭哭啼啼的，“二弟, 二弟, 高升不见了, 不见了啊！”

    
祝有为吓了一跳，“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不见了, 昨夜不在家睡觉吗？”


    祝有财哭着，“一定是常三春杀了他, 一定是那畜生。”


    “大哥, 你别急你好好说, 晚上高升没和你一起睡觉吗？”


    “你睡觉的时候关没关门？”


    祝有财说的颠三倒四，“常三春杀了他，一定是的，我昨晚上睡下，早上不见了……”

    
祝妈妈闻着他一身酒气，“大哥，你喝了多少啊？”

    
“我就喝点酒，我生气、我难受、我犯愁啊，我喝点酒怎么啦，整宿整宿睡不着啊，我要垮了啊，儿子没媳妇，婆娘被关起来，呜呜呜……我可怎么办啊，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办啊……我喝点酒怎么啦。”


    祝有为赶紧扶他进屋歇着，让祝妈妈去看看祝高升在家里还是出去晃荡了。

    
祝有财却不进去，“不行，我得去找儿子，找儿子，找命根子。”
因为下雨大家暂时也没法下地，一家子都去帮他找儿子。

    
很快村里人都知道祝高升不见了，而昨晚常三春才去威胁过祝有财，祝有财大哭大闹着滚去常家撒泼，让常三春把自己儿子交出来。
“常三春，你把儿子还给我！我们再也不敢了！我给你跪下了啊——”祝有财跪在泥地里，满身满脸的泥水，哭得凄凄惨惨的。

    
祝小安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对别人再无情冷漠的人，一旦触及到自己的心头肉，也一样会痛、会哭、会绝望。


    至此祝有财本色出演，再不必当戏精。
他和耿翠娥合谋想害她的时候，为什么不扪心自问，她如果被祸害，会怎么哀求会怎么绝望？
害人的时候，他不会想的，只有自己受伤，他才会痛、哭、哀求。
为时已晚。
杀人是要偿命的，再周密也可能会暴露，除非绝望、恨到极点，又如何会请轻易杀人……
她冷眼看着被人包围着的常三春，他一副丝毫不在乎的样子，“祝有财，我昨晚说的是什么？”

    
祝有财呜嚎道：“你说、你说要弄死我。”

    
常三春冷笑，“我要出手当然是弄死你，你死了傻子还能活？我弄个傻子干什么？你趁早报警去吧，我没空和你磨牙。”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就落到躲在人后的祝小安头上，他看她脸色一片漠然，没有喜悦也没有震惊更没有害怕和鄙夷，就好像只不过是村里死了一只鸡一条狗那样平常。

    
祝有财想跳脚，想闹，可祝家才几个人，哪里是常家的对头？

    
如今常三春四处跑着做生意，地盘大需要更多人手，村里常姓族人现在不少跟着他出去的，要靠他赚钱自然更多人支持他。


    “有人去报警，咱们其他人再帮着找找看！”

    
“我看过大门也没有撬开的痕迹，估计大门没关，祝高升自己走了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等祝有为拉着祝有财离开，看热闹的也都散去，都帮忙去找找祝高升。

    
常三春面沉如水地看着她离去，漆黑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


    见没人了，常四春悄悄问他，“哥，不是你？”


    常三春瞪了他一眼，“别瞎问。”

    
常四春嘿嘿一笑，“我都……”


    “闭嘴，不想坐牢就不许乱说。”常三春冷厉地瞪着他。

    
常四春吓得瑟缩一下，他之前放了很多狠话的，公安肯定要找他问话，就问他哥怎么办。

    
常三春道：“如实说，干什么了，说什么了，问什么说什么。记住，昨晚咱们干活到十一点半，然后一家人都洗洗睡了，早上四点半才起。”


    常四春用力点点头，他也不敢再问他哥下半夜起来那会儿干嘛去了。
他要问他哥指定说起夜，然后继续睡。
得，他不问。


    晌午的时候，雨越下越大，原本有冒雨去掰玉米的，这会儿也都只能回家。

    
走到西河的时候，有人发现河里漂着件衣服，再仔细一看，哎呀娘啊，居然是浮着个人！


    一个男人趴在水面上！
都说女人淹死面朝上，男人则是面朝下趴着。
乡下水多的地方，淹死人并不是稀罕事。
有的是半大小子们贪玩去水库、大井、大河洗澡，脚抽筋就有可能淹死。
而常家屯这里容易旱，为了蓄水，村周围有河、田地间也挖很多又大又深的圆口、方口井，十几米宽七八米深，汛期水满的时候幽深幽深的，又没有护栏，看着都吓人。

    有田间玩耍打闹的孩子、甚至干活一时不留心的大人都会掉下去。
很快有人就去告诉祝有财和祝有为。


    祝有财一看就是自己儿子，顿时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哭号。
众人拿杆子的，下水的，把祝高升给拖上来。
“我的亲娘啊——”祝有财看自己儿子死状惨叫一声，喷出一口血晕死过去。
他这么一晕过去，其他人有点懵，得，还是得祝有为主事。

    
祝有为这几天跟云里雾里做梦一样，之前都是大哥主事，现在可好，什么都让他出头。
他先把大哥给掐醒，又让人帮忙找板子把侄子抬回去。

    
有人嘀咕，“莫不是哑巴女想找个男人了，把祝高升给勾去？”


    哑巴女是张大娘家的，之前祝有财夫妻俩一直想娶那个哑巴女的，但哑巴女爹娘不乐意。因为哑巴就是哑巴，不傻，又精明又能干。可惜前年哑巴女在村南那条深河边洗衣服的时候犯了羊角风跌进河里淹死了。


    
祝小安站在胡同口，看着祝高升被抬回来。
人并不是她杀的，她的办法不包括半夜去祝有财家把祝高升偷出来扔到河里去，她还没那个本事。
她想不通这傻子睡在家里，怎么会死在西河里？
半夜有人把他给偷出去？

    
但是她去祝家看过，没有半点挣扎、打斗的痕迹，很显然是祝有财晚上喝酒忘记关门。
而这些天因为收庄稼，晚上总有人忙活，所以狗基本都是乱叫或者不叫的，昨夜也没听到有什么反常的。
让她看倒像是祝高升半夜睡醒起夜，而祝有财喝得烂醉如泥根本不知道，祝高升自己溜达出去了。


    从前耿翠娥寸步不离地守着儿子，无非就是怕他自己出去，走丢、掉河里，或者被人害。
现在耿翠娥不在，祝有财又要垮掉，自然没那么细心。
原本她的计划就是把耿翠娥关起来，没人看着祝高升，那祝高升就很容易出“意外”。
现在祝高升真的出了意外，不需要她动手，她也能免去杀人的巨大心理压力。


    对于一个正常的、自小被教育要善良正直的人来说，说说杀人和真正动手，那不是一回事，中间的距离天地之差，对于祝小安来说起码也从马里亚纳海沟到珠穆朗玛峰顶吧。


    不过按照她对常三春的了解，人应该不是他杀的。
祝有财去质问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奇怪，如果是他杀的他应该有一种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得意，就如同当初他跟她炫耀林雪昀的死他应该负责一样，乃至每一次他做了什么大事又不能对人言的时候都要跟她炫耀，那种特殊的感觉。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可他身上的气势、眉梢眼角的得意……
更何况，现在的常三春也不可能为她杀人，就算他变态独占欲再强，视她为私有物，可现在他还没得逞。
所以他不可能为她杀人！
她更倾向于祝高升就是意外死亡。

    
祝小安想到，其他有点脑子的也都能想到，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问祝有财问题。
而祝有财自己也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肯定自己锁了门是有人撬开的，一会儿又说关了门拨开的，再一会儿又说不记得关没关门。

    
张红军问道：“高升这几天一直在喊找娘找媳妇的，是不是你没关门，他自己出去了？”


    邻居们觉得这个这个说法比较靠谱，祝高升这些天就一直又吵又闹找媳妇找娘，之前祝大娘寸步不离地看着没出危险。现在祝大娘不在，祝高升傻乎乎的，大门再不锁，他很可能就自己跑出去。
黑灯瞎火的，掉河里很正常。
很多人接受这个说法。

    
祝有财却不肯，“报、报警，这是谋杀，我要告常三春，是他，他杀了我儿子。昨晚儿……他、他还来威胁我……我他娘的，儿子没了，我……我也不怕死了！”


    常三春原本要骑车去镇上继续跑他的买卖，他做生意和人家不一样，别人都自己做小本买卖，他直接霸占地盘拢一堆人一起干。他负责发货、研究市场决定卖什么，自然很忙。


    张村长就让他先等等，别乱走，免得公安问话。

    
常三春跨在自行车上，脚撑着地，看了他们一眼，“我这不去镇上吗？一起去派出所说说，再让他们来村里查问查问。反正现在派出所是咱们村的。”
哼了一声，他骑车就走了。

    
自从祝小安大闹定亲宴，公安来了没有二十次也有十几次。

    
这一次去报案，王刚和薛峰都有事没来，来的是另外俩公安，其中一个姓刘。他带人查看祝有财家的现场，又去河边勘察过，再询问众人一些问题。
他耐着性子听祝有财哭哭啼啼好半天，把常三春、祝小安都列入怀疑对象。


    祝有为和祝妈妈立刻道：“丫头好好在家呢，昨晚上十一点多才睡，累了一天都睡得很沉，我们大门锁得牢牢的，丫头没出去过。”

    
祝萍萍也给姐姐作证，“我起夜的时候我姐姐都没醒，她白天下地累坏了。”


    祝有财看看他们，似乎知道还得靠弟弟一样，就把祝小安从怀疑对象里剔除了，只咬着常三春不放，因为他昨晚来威胁他。

    
想起昨晚上常三春那样子，祝有财一颗心就感觉掉到冰窖里一样，那时候的常三春就跟一头狼，两眼黑幽幽地泛着寒光，声音低沉得好像坟地里发出的声响。

    
他说：“祝有财，敢碰我常三春的女人，早晚弄死你们。”

    
“就是他，就是他，他说要弄死我们一家！”祝有财抻着脖子挣扎着喊，就好像有人掐着他不让说话一样。

    
刘公安接到报案的时候已经看过相关卷宗，将他们的恩怨也了解差不多，在镇上先和常三春聊过。这次过来他也询问过常三春的家人和邻居，现在又勘察现场，问过祝家以及邻居们。
想了想，他决定找祝小安单独谈谈。

    
他让别人都去院子里，把屋门带上，他和祝小安就在祝有财家的堂屋问话。
两人坐在饭桌对面。
“祝小安，你和死者祝高升有仇，是吧。”


    祝小安不否认，“是。”


    “你是不是有杀掉仇人的想法？”刘公安盯着她。

    
祝小安挑眉，“公安同志，如果你是我，被人下药差点被强/奸，你会不会气得想杀了他们？再说就是小孩子被惹火了，都要说一句我要杀了你泄愤呢。”
她爸妈、妹妹，已经为她作证，如果他怀疑，那就请拿出她做这个证据来，谁怀疑谁举证。

    
刘公安坐在对面，一直审视着她，这是个不一样的女孩子，她太镇定，太冷漠，死了人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怜悯和惊慌。
除非早就知道祝高升必死……他心头一跳。
“祝小安，你有没有觉得祝高升的死不正常？”


    祝小安看了他一眼，很认真地想了想，“刘公安，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俩人非常可疑。”

    
刘公安眼睛一亮，“谁？”


    “第一个，常三春。”最好让他被公安骚扰，然后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攀扯上，他忙于应付公安自会对她会失去兴趣，“他绝对有嫌疑。”


    刘公安：……
“据我所知，你和常三春也有矛盾。”


    祝小安：“公安同志，我如实说的，毕竟他昨晚威胁过祝有财。再者说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他根本没资格也没理由去威胁人家，从这点就能看出他心理极其不正常，有杀人嫌疑！”


    刘公安：“……第二个呢？”

    
祝小安：“祝有财！”


    “祝有财？”刘公安都愣了一下，“那是他儿子，他有什么动机？”

    
外面祝有财听见，更是破口大骂，他没赖定祝小安，她居然咬他害死亲儿子，简直死气死他了。


    祝小安道：“公安同志，祝有财有动机。虽然他做梦都想有儿子，可祝高升是个傻子，还是抱养来的，这么多年给他丢尽脸面让他吃尽苦头。耿翠娥为了这个儿子更是机关算尽，要做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现在耿翠娥被关起来，判刑起码要两三年。如果祝有财为他儿子好，那他就该替他老婆去坐牢，让他老婆回来照顾儿子。可他没有，这就说明在他心里还是自己最重要。一个女人可以不顾儿子残疾，一辈子无怨无悔地照顾，一个男人……能吗？祝高升回来这几天天天哭着要媳妇要娘，祝高升根本伺候不了他。每天吃不好睡不好还要下地干活，铁打的男人都会崩溃，更何况祝有财这种好逸恶劳的窝囊废？这么多年了，谁养个别人家的傻子也养够了吧！”

    
祝高升这些天一直哭着喊着找娘，要媳妇儿，祝有财焦头烂额的，一个男人连正常孩子都带不了，更何况是一个痴傻的。
祝高升的智商估计连五岁孩子都没有。


    “小混账你、你血口喷人！”祝有财从来没想到自己儿子都死了，还会被人污蔑是自己的责任！
他冲去南窗抽把镰刀就想去劈了祝小安，却被张红军等人拦住夺下来，把他摁在一边。


    祝小安不理睬他在外面跳脚叫嚣，继续对俩公安道：“祝有财明知道他儿子傻容易走失，昨晚上居然不关门在家里喝得烂醉如泥，难道不是故意的吗？耿翠娥在家的时候，十多年照顾得没有一点危险，耿翠娥才这么几天不回家祝高升就死了，难道最大责任不在祝有财吗？”
她看两位公安眉头皱起来，身体便往前倾了倾，用很低的声音道：“两位公安，那天我无意中听一位邻居说，祝高升想媳妇想的在家里拉着耿翠娥半夜起来跳舞，据说还有更不堪的事情，你们可以找祝有财求证。他定然视为最丢人的事情，这也是动机之一。”

    
两位公安眼睛都瞪大了，却见对面的女学生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在说下雨真讨厌一样。

    
两位公安让她先出去，又找邻居们询问，最后再把祝有财叫进去询问。


    原本刘公安觉得是“属于无意识自然死亡，非谋杀。”

    祝有财不干，非拉着那公安说他偏袒，收了常三春好处。
如今形式一转，祝有财反而成为最大嫌疑人！

    
祝有为和祝妈妈听着祝有财在屋里又哭又骂又喊冤的，心情很是复杂。

    祝有为破天荒地没有骂女儿丢人、不懂事，他坐在那里感觉抬不起头来一样。祝妈妈看女儿的眼神都有些复杂，带着一点不敢置信、甚至是陌生的感觉。


    祝有财跳脚大喊：“我要去见我婆娘。”

    
祝高升死掉，自然要去告诉祝大娘。
当天祝有财跟着去看祝大娘顺便告诉她这一噩耗，结果第二天祝大娘在看守所疯了！
因为疯了祝大娘没两天就取保候审回家，至于候到什么时候再审，那就更加遥遥无期。
而祝高升也被判定为无行为能力人意外死亡，并非谋杀，以此结案。

    
虽然祝有财想给儿子风光大葬，可毕竟也算夭折横死，不适合大葬，再说家家户户都忙着秋收呢，祝有为也不可能陪着他折腾太久。
所以祝高升淹死第二天就被拉去县里火化，回来在祝有财家自留地里找地方修了个小坟丘。


    他们去殡葬的时候，原本还小雨绵绵的倒是停了，左邻右舍们又忙着下地的下地，只有祝有为去帮大哥。
现在看祝高升没了，祝有为对大哥又十分同情怜悯，甚至还有几分内疚。

    内疚来自于祝高升死的那天晚上他和媳妇儿聊天儿，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好似卸下一座大山般的重担。这座重担对他们的压力，比当初大房没儿子还要让人难以承受。当然，现在他又开始怜悯大哥没有儿子，后继无人，会成为绝户。
现在计划生育谁家儿子也不会丢的，抱养是不可能的，而抱养个闺女也没必要。

    祝有财夫妻一把年纪，祝大娘又疯了，他们都快到需要孩子养老的年纪，再弄个小孩子来，根本养不大，到时候反而还是二房的负担。

    
他和祝妈妈商量，实在不行就把祝萍萍过继过去，叫他们叫娘、爹。等他们去世，让大安给他们当孝子。
祝妈妈倒是同意这个。
祝有为夫妻俩去给大房帮忙，祝小安自然也不会去下地的，就在家里预习功课。

    
祝萍萍从外面跑回来，“姐，你没看见，咱大娘真是疯了，她披着一床大红被单，脸抹得跟猴子腚一样红，头上还带了一圈铁丝说是凤冠，说要去给祝高升当媳妇呢。”

    
祝小安淡淡道：“她吃屎了吗？”


    祝萍萍怔了一下，没懂。


    祝小安不在乎他们怎么折腾出殡、怎么折腾过继的，她现在的注意力在耿翠娥身上。

    
耿翠娥说是疯了，披头散发、破衣烂衫，在大街上就敢脱裤子撒尿。
在乡下一般来说，一个人尤其是女人没了羞耻心，大家就觉得她疯了。比如说在人前就敢脱衣服、脱裤子大小便，无缘无故地就大喊大叫骂天骂地，地上有泡牛粪不知道避开反而边玩儿边吃……
这就是疯了。
疯了的人也不知道垃圾不能吃，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祝萍萍恶心得脸都变颜色了，“姐，你恶不恶心啊。”

    
    祝小安看了她一眼，“恶心什么？疯子不都是这样吗？”


    历史上那些装疯避难活命的人，终极杀招就是吃屎！这样别人才会信他是真疯的。
祝小安有点怀疑耿翠娥那样坏的人，怎么可能会真的心疼到失心疯。
不过管她疯不疯，是一定要死的！


    祝萍萍突然想到什么，“姐，你说她疯了，杀了人是不是就不负责啊？”


    祝小安被她这样提醒, 一下子回过神来，祝大娘也可能装疯呢？
等送殡的回来，祝小安就去门口看看，果然就看到一团红云跟着飘进胡同, 大红的鲤鱼牡丹的被面，在阴云笼罩的胡同里，暗暗的如血。

    
她往那里看着，这时候祝大娘也朝她看过来。
那一眼, 如淬毒的箭一样射向祝小安。

    
跟在祝小安旁边的祝萍萍不禁打了个冷战。


    祝小安转身去了奶奶家，她要跟爷爷奶奶提个醒，让他们提防耿翠娥。


    等晚上在胡同里剥玉米皮的时候，就多了祝有财的哭啼啼和耿翠娥的摇篮曲儿。
她怀里抱着个枕头, 唱得尖声尖气儿的：“我滴儿啊~~~困觉觉吧~~~娘娘疼你~~~去打老虎……”

    
因为这档子事, 祝家中秋节也没好好过, 随随便便就拉倒了。

    
这日早上雨断云收，秋阳普照, 天空湛蓝得刺眼, 是一个好天气。
一大早就有邻居大声骂说丢了玉米, 被人偷走起码一大筐子。
老农们就那点粮食，珍贵无比, 丢几个看不出来，丢一筐子还是很明显的。尤其那蠢货偷人家东西也不转圈拿, 直接掏出来个洞。


    祝妈妈发现自己家也少了, 立刻就怀疑是祝有财家, 仗着疯婆娘干坏事呢。
没想到祝高升才死，这夫妻俩都不用多伤心两天，才下葬就能忍着悲伤偷东西。
很快大家心知肚明，也没法说什么，地里还有干不完的活儿，对个疯婆娘也不能计较什么，都照旧去地里忙活。

    
祝小安今日晌午回家做饭，她正一边烧火一边背诵英语课文，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清冽明朗的声音，“小安！”

    
林雪昀？！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扭头看过去。
然后她就看着林雪昀从影壁墙后面走出来，白衣黑裤，利索的短发，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右手搭着件黑色的外套。他从门楼的阴影里走出来，一步步走到阳光里，清俊的脸上表情冷淡忧郁，看起来不大高兴。
他这是怎么啦？

    
祝小安忙站起来往外走，惊讶道：“林雪昀，你怎么来了？”
等她走到跟前，林雪昀突然扔掉手里的东西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住。

    
祝小安：……
他抱得太紧让她说不出话，他也一句话不说，只是那样抱着她，似乎要给她力量，又似乎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

    
祝小安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还是轻轻地拍拍他的背，给他一点安慰。

    
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安，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以为我们……互相信任的……”说着他收紧双臂抱得更紧，让祝小安透不过气来。


    他松开她改为双手握着她的肩头，认真又严肃地看着她，“对吗？”


    祝小安也不知道说什么，她能说你是我最大的靠山，不能随便用来对付这种档次的而要留着当大杀器吗？
当然不能。

    
她故作轻描淡写地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小安，我很认真，不是随便说说。”


    他有危险，是她救他脱离绝境，她有危险，他并不知道亦不能及时施以援手。这让他心里闷闷的，心疼她遭受的，甚至会觉得如果她遭遇危险，恨不以身相替。

    
而她似乎也并不打算信任他。
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可这种话说不出口，又肉麻又莫名其妙，他精于学习对这种感觉却很陌生，自己也理不清，只能顺从自己的心意凭本能来做点什么。
所有的担心、难过、愤怒、冲动都在这个紧紧的拥抱里。

    
他低头看她，“小安，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吗？”
可以彼此分享生命，延续生命，分享所有秘密的那种。


    祝小安想了想，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好朋友真不多，女的只有管婷婷，男的那就是你吧。”


    最好的朋友啊。
林雪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揉一只小动物，待她脸颊微红，他笑起来。

    
在他笑得这一瞬间，祝小安感觉仿佛发生了什么。
也许时光会倒流，不再奔赴寒冬而从深秋掠过翠绿的夏，重回明媚的春。
这一瞬间，明媚灿烂，那人的脸生动得俊秀无双。
她呆了一瞬。

    
林雪昀从她头上摘下一片碎草来，声音染上一丝笑意，“不认识我啦？”


    祝小安立刻开他玩笑，“你刚进来一副悲伤欲绝的样子，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

    
林雪昀立刻又严肃起来，“祝小安，如果你真的受到伤害，那我就不是悲伤欲绝那么简单。”

    
看他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祝小安也不好随便开玩笑，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那你怎么知道的？”


    林雪昀看了她一眼，“你不告诉我，我也会问别人么。”

    
祝小安哦了一声，“你给村长家打电话了？”


    林雪昀点点头，“打电话问问你情况。”


    听他这样说，祝小安心里涌上一阵暖流，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关心她的人，真好。
“谢谢你，林雪昀。”她朝他笑，“饿了吧，饭很快就好。”

    
林雪昀见院子里有马扎，就在屋门口坐着跟她说话。


    祝小安问他，“你们没放假吧。”高中好像没有秋假了。

    
林雪昀睁眼睛说瞎话毫无压力，“放啊，中秋节、秋假，一起放。”

    祝小安还嘀咕，原来高中也放秋假啊，“你回家看看林爷爷和姑奶吧，他们挺想你的。”

    林爷爷家的地早就给别人种着。


    林雪昀道：“我去看过了。”


    祝小安惊讶地看着他，“你几点出来的？”她给他倒水喝。

    
林雪昀笑着接过瓷碗，“我先坐小巴到镇上，家去一趟跟他们打过招呼才出来的，很快吗？”


    祝小安笑了笑，有点拿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感觉。
他这是要住她家里不成？


    林雪昀看出她的为难，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爷爷说你回家秋收家里活儿挺多的，姑奶说我整天吃白饭不干活就让我来帮忙。所以……祝小安，我来帮你干活，你不会拒绝吧，是姑奶让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生怕她说出拒绝的话。

    
如果她说：林雪昀，你帮我干活算什么啊，不像话，你还是回去吧。那他是铁定要滚蛋的，不能留在这里给她添乱。
可如果她不拒绝呢？那他就留下来陪她。

    
祝小安看他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笑道：“姑奶可真为我着想，谢谢她啦。”


    这是答应了？

    
林雪昀的心飘起来，脸上依然云淡风轻，淡淡笑道：“那这几天拜托你安排，其实我很会干农活的，绝不偷懒。”


    祝小安看他把水喝了，接过碗，“委屈你去我爷爷家住，他们家屋子有点矮，你进门记得低头，别磕着。”

    
林雪昀目光凝着她，笑微微的，“住在哪里不重要，关键和谁住。”


    祝小安心头一颤，若无其事笑道：“你那么喜欢和我爷爷奶奶住，他们肯定很欢迎。”


    林雪昀笑了笑，“倍感荣幸。”


    祝小安就先领着林雪昀去爷爷奶奶家，恰好在路上碰到常敏。
其实常敏本是来找她的，不过刚才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和林雪昀抱在一起，吓得她悄悄退出去躲在外面。
她一直都在胡同口徘徊，等着看林雪昀什么时候出来。
没想到真等出来了。

    “安安！”常敏和她打招呼，眼睛却一直盯着林雪昀的脸，看得她自己心跳加速脸颊变红，声音都有些不正常起来，“这、这是、林、林雪昀吧。”
她想说嗨林雪昀，我是镇一中的常敏，久仰你大名，或者说学长你好，我很崇拜你……
结果太紧张，后面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等着祝小安来介绍呢。

    
林雪昀微微蹙眉，也没看她只略点头示意，就跟祝小安道：“我自己去爷爷家。”


    祝小安还想给他和常敏介绍呢，看他走远了只得对常敏道：“是林雪昀，以后再一起玩吧，我先去爷爷家安排一下啊。”
她赶紧追着林雪昀去了。


    常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熟悉又陌生，比以往更强烈百倍的感觉，就好像一条虫子在啃噬内心一样让她难受。
刚才林雪昀竟然看都没看她一眼。


    对于林雪昀的到来，祝爷爷和奶奶有点惊讶，却也很欢迎。
听祝小安说要住在这里，两位老人很是拘谨，不好意思道：“这破屋子，又脏又黑的，那可委屈了孩子。”

    
林雪昀一点都不嫌弃，“爷爷奶奶你们言重啦，我也是咱庄户人家的孩子。小时候我爷爷家也种地的，我一直跟着下地呢，您看我……”他把双手伸给老人看，“这手心指肚，是不是都有干活磨的茧子？”


    祝小安看他那双漂亮的手，有个毛茧子啊，比女孩子的手还白嫩呢，好在骨节分明的就算瓷白纤长也看得出是男人的手。
就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能干活，到时候晒黑了可不管。


    东间已经重新收拾过，祝爷爷找人要了一些白灰把墙大体粉了粉，炕上的麦秸草、炕席都换了新的。

    
因为耿翠娥没死，甚至伤势也不是很严重，所以就算沾点血老人家也不在意。不过为了以后祝小安回来住，他们搬到东间把西间空出来，现在正好让林雪昀睡。
天刚凉的时候还没拿被子呢，都是盖薄毯子，现在客人来了就把被子拿出来。


    祝爷爷还叮嘱，“你拿小安盖的那床轻快的，别拿那些怪沉的破被，压着孩子。”

    
祝奶奶拍拍他，“知道啦，不用你安排。”

    
本来祝小安看奶奶拿自己的被子给林雪昀盖就有点脸红，寻思不说也没事，结果爷爷就给说出来。
她道：“我还是家去拿新的吧。”


    林雪昀忙阻止她，“就要这个不用再麻烦。”
安排了一下，祝小安就招呼林雪昀去吃饭，祝爷爷却留他在这里吃。


    祝小安就看他。


    林雪昀笑道：“我正好想和爷爷奶奶说说话。”

    
祝小安道：“那你就在这里吃吧，我先家去送饭。”

    
林雪昀道：“吃完饭等我一会儿，我和你一起下地去。”她回家吃了饭收拾好，林雪昀也吃完饭过来。

    
祝小安朝他笑，“吃饱了吗？我们家饭菜可没有姑奶家好吃。”


    林雪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奶奶做的蒸饼筋道，炒菜很香，祝小安同学，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祝小安瞄了他一眼，“林雪昀同学你确定要跟着下地吗？等会儿可别哭哦。”


    林雪昀就瞅着她笑，帮她把小箢子拎起来，“走吧。”


    祝小安看了看他，“你就这样去？”

    
林雪昀看看自己，“怎么啦？”


    祝小安下结论：不是干活的样子！

    
她立刻去翻了翻，找出祝大安秋收的行头，全套65式军服，另外还有棉线手套、解放鞋，别看祝大安干活不积极，准备行头还是很充分的。

    
自从85年开始换军装以后，很多老百姓争相抢购旧军装。这军装是父母辈年轻时候的梦，做梦都想穿一穿，可惜普通农民弄不到也没那个资格穿。


    她示意林雪昀换上。
林雪昀立刻乖乖地去屋里把衣服换好。
他虽然还在长身体但是穿祝大安的衣服并不显大，只是比祝大安要细一些。
祝小安打量了他一眼，心道真人比照片更好看，感慨有些人天生就是衣服架子，原本还寻思给他打扮得土气又难看，结果他倒像是特意给旧军装打广告一样。
典型的肤白貌美小鲜肉，下巴尖皮肤好，但是半点奶油气都不带，眉骨鲜明鼻梁挺直，人中连着嘴唇，线条美好，拥有他独属的刚柔并济气质。只是双唇紧闭，不语不笑的时候稍嫌清冷不够亲民。
祝小安又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他脖子上，让他变成地道农家小子。


    “乡下蚊子比镇上还多，你招不招蚊子？”招也没办法，只能长衣长裤遮着，她家也没有花露水驱蚊水的。

    
林雪昀笑道：“从前招，现在好像不招了。”

    
祝小安好奇地看着他，“还有这样的？”

    
林雪昀点点头，“从被你救回来以后，我发现就不那么招蚊子。”
    
祝小安：……还能这样呢。她都重生怎么还招蚊子 T T。

    
林雪昀帮他拎着小箢子去地里送饭。
她家有二十亩地，玉米有十二亩，分别在东边、西北和东北边，西北边的收完，现在收东边的。回来的时候她是从后面绕回家的，现在和林雪昀一起，便直接往东去。

    
经过祝有财家的时候，门内突然飘出一团红影，一把镰刀裹挟着劲风朝着祝小安兜头劈来。
街口有人看见吓得惊叫起来，“哎呀，杀人啦！”


    祝小安虽然和林雪昀说话，却也留心着动静，余光瞟着一团红影还有几步距离，她立刻就要拉着林雪昀跑，
林雪昀却一手揽着她的腰带她转了半圈，两人瞬间换个位置，这时候祝大娘的镰刀劈过来，林雪昀手里的小箢子也迎上去。


    “当”的一声，镰刀砍在小箢子上。
密不透水的柳条筐子非常结实，那镰刀却也砍了进去，可见祝大娘用了多少力气。
如果砍在身上，那肯定是致命的伤口。

    
祝大娘杀红了眼，眼见一砍不成，大喊着：“土地爷爷显灵！打倒牛鬼蛇神！杀杀杀！”
她又用力拔出镰刀还要砍过去，林雪昀又怎么会给她机会，不等她把镰刀挥起来立刻一脚踹出去。
“砰”的一声。
祝小安都没看到林雪昀出脚，只看到祝大娘一下子摔回去，扑通摔进门内，那把镰刀也被甩出去挂在门旁的电线上。

    
祝小安似乎看到镰刀划过他手臂，赶紧检查他，“你有没有受伤？”


    林雪昀看了自己右臂一下，朝她笑笑，“没事”，又抬手摸摸她的头，柔声道：“别怕。”
他又摸她的头……

    祝小安有点无奈，林雪昀却将小箢子塞给她，“你先走。”

    
祝小安拉着他，“你要干嘛？”

    
他看着她，双眼含笑带着秋阳独有的温暖，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你去送饭吧，我过去看一眼。”

    
祝小安犹豫一下就拎着小箢子先走一步，她先去地里送饭，跟祝爸妈讲一下林雪昀过来。
祝爸妈还没反应过来，祝萍萍激动地看着她，“姐，你说林雪昀来啦？”


    祝妈妈犹豫了一下，“既然有客人来，那你就别下地了，回去看看。”


    祝小安道：“他说来帮你们收玉米。”


    祝爸妈：……？

    
祝萍萍：“收、收玉米？帮、帮我们？林雪昀帮咱家收玉米？”原本她还嫉妒姐姐回家做饭，她在地里掰玉米累得要死呢，这会儿跟吃了春/药一样嗨起来。


    祝小安就简单解释一下，“他来镇上看爷爷，林爷爷就让他来帮忙。”

    
闻言，祝爸爸感慨道：“看人家孩子就是懂事，知恩图报，这是来报恩呢。这还是官家子弟呢，都愿意来帮忙干农活，真是个好孩子。”


    祝小安看了他们一眼，“是啊，人家城里孩子都因为知恩图报来帮我们收庄稼，祝大安这个农家子弟，怎么不知道知恩图报回家帮忙收庄稼？他能做什么买卖？还不就是拿钱去混日子？”

    
祝家爸妈难得地没骂她。

    
祝妈妈道：“你哥说要回来帮忙收庄稼的，说不定这几天就回来了。”

    
祝小安撇嘴：“你们没把林家给的钱交给他吧。”
祝妈妈下意识道：“哪能呢，那么多钱呢，我就给他……你这个孩子，管那么多干嘛。”她感觉祝小安的咄咄气势有些不自在，想说几句狠话训祝小安却又提不起劲。


    这时候祝小安道：“我怀疑耿翠娥装疯，想借机生事杀人呢，你们躲她远点。”


    祝爸爸吃完饭喝了半茶缸子水，“啥？装疯？别乱说，她是真疯了。”假疯谁能在大街上就脱裤子。

    
祝小安淡淡道：“刚才送她家门口路过，她一镰刀就劈过来……”


    祝萍萍啊了一声。
祝爸妈也紧张地看着她。


    祝小安继续道：“被林雪昀挡住了。”


    祝爸爸还有些不信，祝小安指了指小箢子，“看。”


    他们都看过去，果然边缘上有一道深深的砍痕，如果是以前祝妈妈立刻就会埋怨祝小安把小箢子给弄坏了。
现在她却紧张地看着祝小安，“你和那孩子没事儿吧？”

    
祝小安摇头，“我没事，耿翠娥有事。”


    祝爸爸又急了，“啥事？”


    “她被林雪昀踹了一脚，我估摸着得吐血。”


    林雪昀那一脚力气大得让她意外，当时他一手揽着她转了半圈，感觉他身体猝然爆发出一股凶猛的力量，之后耿翠娥就砰一声飞出去。
如果不是他勾着她，她几乎要被那股力道给撞飞出去。

    
耿翠娥倒在地上就没啥动静，她就觉得估计不是很乐观。
她现在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呢，林雪昀看着瘦瘦的，怎么就有那么大的力气。


    祝妈妈有些担心，对祝妈妈道：“你回去看看？”


    祝小安冷笑道：“回去看什么，被砍吗？”


    祝妈妈也瑟缩了一下，有些害怕，“我不去，要不去告诉大哥吧。”祝妈妈现在就恨不得离大房远点呢。

    
这时候林雪昀从田间小路上走过来，两边地头正吃饭的人都看呆了，哪怕跟自己当年幻想的绿军装比，这小伙子也是穿得最俊挺的一个。



    
林雪昀上前跟祝爸妈问好。


    祝萍萍激动地看着他, “林、林雪昀, 你、你真一脚把我大娘给踹飞了啊。”

    
林雪昀一脸无辜地看着祝小安，“小安, 哪有那么夸张。”他对祝爸妈道：“叔叔阿姨，没有那么严重，一时心急踹了她一脚, 很抱歉让你们担心。”


    人家是为了保护自己家闺女, 还有什么好道歉的，祝妈妈连忙道：“没事，以后小心点就是。”

    
他们吃了饭就继续去各忙各的, 也没一定吩咐祝小安干什么, 更不好指派林雪昀。

    
祝萍萍一脸崇拜地盯着林雪昀, 问东问西跟查户口一样，祝小安厌烦, 瞪她一眼, “掰玉米去。”


    祝萍萍不乐意现在也不敢再说什么，她现在锻炼得可会察言观色, 爸妈都不敢打骂祝小安！
林雪昀就问祝小安他们怎么干活。


    祝小安指了指，“女人掰玉米, 掰下来扔筐子里，我爸就负责往外运，倒在牛车上拉回家去。”


    林雪昀看地头上刨了一小片玉米秸, 牛车停在那里, 他道：“为什么不直接把中间这几垄刨到底？这样牛车赶紧去, 直接往车上倒玉米，到了南头……那边有路吧？”


    祝小安点点头，“有呢。”

    
林雪昀道：“那就这样，中间刨几垄，牛车进去，掰下来的就往前面扔成堆，差不多……五步一堆，周围的都扔在一起，到时候牛车直接进去捡上车就好。”


    祝小安：……
这就是学霸思维么，一上来就先规划。


    他爸妈收玉米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动过脑筋，就那么因循守旧，用最古老也最笨拙的办法。人进去掰玉米，然后一筐筐，一袋袋往外背，凭空多了来来回回的时间和力气。


    她叹了口气，“其实我以前跟我爸妈说过，但是他们不听，说别人家都是这样的，还说牛车进去可能会把地压实诚，到时候地面太硬不要耕地。”

    
她爸妈就是这样，她读书上学，在他们眼里并不觉得有用，整天就会说“谁家这样那样的……”，她要是提点意见，他们就觉得她一个女孩子不懂装懂，还要训她多话。


    可林雪昀不一样，他是男孩子，而且学习好，父母还是政府人员，这在她爸妈眼里那就是官派子弟，地位高得很。
说话……自然也无比好使，比那些谁家谁家都好使得很。
更别说她了。


    林雪昀颇为同情地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摸摸她的头，“别灰心，等你再大一些，叔叔阿姨就会听你的，我去跟他讲。”
他一头钻进了玉米地里，就去找祝爸爸了。

    
祝小安：……你又摸我头，不许你摸我头！


    很快祝有为和他一起出来，一边走一边笑，“这么些年，我们也没想到这个办法，真是白活了，还是上学的人有文化，知道的多。”
看得出来，他对林雪昀是非常尊重的，就跟见了镇上的干部一样。


    祝小安翻了个白眼，自己也是读书人也告诉过他呢，那时候他就会说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林雪昀正色道：“叔，小安也是读书的，她成绩很好，以后有事情多听她的意见。”

    
祝有为怔了一下，听个女娃子的意见？
从小到大家里的闺女都没入他的眼，总觉得长大要嫁出去，那就是泼出去的人是人家的人，既不需要为她投资什么，也不需要对她有太多关心，当然也更没有必要听她说什么。
女儿小时候被打骂，大一些干活，再大了嫁出去，这就是祝有为心中的女儿。
不是家里的一员。

    
他干笑着，说自己去拿小镢头刨玉米秸。
他们这里对玉米秸有两种处理方式，可以用镰刀贴根割，也可以用铁镢头连根刨出来。
镰刀割的话省力、快，一般不急着种冬小麦的可以考虑这样，大大的功夫以后慢慢地刨地好了。
但是要种冬小麦的就不行，到时候要耕地，玉米根就是障碍，非常麻烦，不如一次性地就直接刨出去。


    林雪昀看祝爸爸刨玉米秸，自己也从牛车上拿了另外一把，照着祝爸爸的样子刨了两棵。


    祝爸爸忙道：“孩子不用你刨，放着叔叔来就行，你去帮着小安她们掰玉米。”


    掰玉米还是轻快的，就是钻进去又闷又热，还会被划伤，不过这点在大人眼里不算问题，可刨玉米秸，那纯粹是力气活儿。


    林雪昀笑道：“我帮叔叔把中间的路刨出来。”

    这是纵向的主干路，再把定好玉米堆的位置横向也清理一下，这样到时候往车上捡玉米也方便。
祝小安就叫了妈妈和祝萍萍先掰中间那几垄玉米，也不往筐里放，直接一堆堆丢在地上，到时候往车里捡。
这时候没有收割机，全是人力，脑筋动到极致也还是要出力，但是林雪昀这样起码可以将浪费的力气省掉，不必再做无用功，可以大大提高效率。

    
之前祝爸爸的时间就浪费在一筐筐往外背玉米了。
刨出来的玉米秸直接扔在地上，就让牛车压过去，这样可以避免车辙板结还可以避免因为下雨车辙太黏陷进去。
有林雪昀帮忙，速度果然快了很多。
祝小安在他前面掰玉米，时不时地回头看看，都能看到他和祝爸爸齐头并进的身影。
他居然不怕累。
想着人家在家里跟宝贝一样，跑她家来干农活……

    她往回走，到了中间清出来的过道，里面外面那是两重天的，一个是罐头密不透风，一个是凉风习习。
她去拿了水壶，把给林雪昀特意带的茶碗倒满水，让他喝口水歇歇。

    
祝爸爸也有点吃不消，这小伙子看着文绉绉的，怎么这么能干，体力不错，他开始还寻思自己悠着点慢一些，别落下小伙子太多不好意思。结果人家小伙子不紧不慢匀速前进，反而是他有点吃不消。
他也趁机坐下歇歇喝口水。

    
林雪昀一口气喝了三茶碗水才擦了擦嘴，把茶碗递给她，看她脸颊和颈上有几道玉米叶划出来红痕，估计有些刺挠被她挠得红红的。


    这时候祝萍萍也跑来喝水，趁机和林雪昀攀谈。


    祝小安瞅了瞅，找了一根细弱不成材的玉米秸，她撅断尝了尝，一股清甜的汁液流进嘴里，便用牙齿将玉米秸的硬皮扯开，露出里面的瓤，掰下来递给林雪昀，“要不要吃？”

    
林雪昀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果然很甜，跟吃甘蔗一样。
他看祝小安继续扯皮，就朝她伸手把那根玉米秸拿过去。


    祝小安以为他还想吃呢，便递给他，然后继续去找别的。

    
祝萍萍喊道：“姐，我也要吃！”


    祝小安又去找了几根，扔给祝萍萍一根，“自己啃。”

    
祝萍萍噘嘴，又盯着林雪昀看。


    现在每天都要跟着下地，她觉得命苦死了。按照她排列，所有的农活里，掰玉米是最累的！虽然夏天收麦子也累，可是她没割过，今年掰玉米比祝小安干得还多，她觉得苦不堪言。
玉米比人高一大截，走进去里面跟罐头一样不透气，又闷又热，玉米叶子还带着锯齿会把胳膊、脸划伤，玉米花粉抖落在身上，还会让人痒！而且玉米地里说不定还有马蜂窝！这还不算，玉米一个个掰下来，手都疼死了，扔到筐子里，还得一筐筐一袋袋地运出来，简直能累死人！


    好在现在有林雪昀帮忙，还劝她爸改变了方法，现在比从前掰玉米轻快了很多，如果有林雪昀陪着掰玉米，她觉得天天来也不累。

    
她是真的没想到像林雪昀这样优秀的男生居然会下地干活。
她的印象里，他应该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可他居然会来帮忙干活，更没想到林雪昀这么温柔体贴。
当然这种温柔只对祝小安，自己是祝小安的妹妹，他都懒得看一眼，甚至看她的时候目光总是带着一点冷漠，这让她觉得很委屈，总觉得不公平。

    
她看看林雪昀看看祝小安，她又想自己要怎么办？

    按照老师说的，她这种人读完初中就要下来的，现在没地方干活只能在家里种地。如果种地，她自然乐意嫁给常三春，可如果能有机会嫁给城里人！

    
她看着林雪昀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军刀，他把玉米秸一节节地削下来，然后再分别刺几个口，这样就能一片片把玉米秸的硬皮给扒下来。


    他把削好的递给祝小安，“不要用嘴巴咬，会割破嘴角的。”
小孩子吃这种东西，很容易把嘴角割破。


    祝萍萍立刻凑过去要。


    这时候祝妈妈也过来喝水，还拿着几个乌米过来拿回去用蒜泥拌了当一道凉菜。


    乌米就是玉米得了黑穗病的产物，不过高粱乌米更好吃营养价值也更高，玉米的口感则差很多，反正祝小安不喜欢吃。


    祝萍萍喜欢，立刻去拿一个就啃，还递给林雪昀和祝小安，“林雪昀，你也吃吧。”


    林雪昀看她啃得一嘴黑，顿时有点发憷，摇摇头。


    祝萍萍吃得高兴，一边说好吃甜丝丝的还有乌米粉呢，结果糊了一嘴的乌米粉，再一笑就跟吃了一嘴墨粉一样。
那画面辣眼。

    
祝妈妈笑道：“这个很好吃的。”


    祝小安道：“高粱乌米才好吃呢，这个玉米的口感不好，回头我们去高粱地里找。”

    
祝爷爷在南边捡了一块地，有三分地种了高粱，他编席手艺好，现在也不喜欢买别人的还是自己编，一年编几个自己和儿子家就够用的。
休息了一会就继续干活。


    林雪昀：“小安，你领着妹妹牵牛车过来捡玉米。”
她们已经将几垄掰完，然后就是两侧的，祝爸爸自己往南刨就好，他去掰玉米，让她在外面捡了往车上扔，这样不需要钻玉米地。

    
过了五点半天色就开始暗淡下来，祝妈妈让祝小安他们回家做饭。


    祝小安对林雪昀道：“走吧，你第一天干活，这么累要吃不消的。”


    “还好，比军训拉练轻松多了。”


    祝小安好奇：“高中要军训吗？”

    
“我小学开始，爷爷每年把我送到他战友的部队里去拉练三个月，去年减为一个月，今年没去。”


    祝小安看了他一瞬，怪不得看着瘦却那么有爆发力，果然是练出来的。


    祝妈妈赶着牛车，祝萍萍坐牛车上，祝小安和林雪昀在后面走。


    回家的路上遇到张红军，林雪昀跟他聊几句。
他们刚拐上东边大街，就听见有人喊：“祝有财家的发疯了，杀人呢，快去看看。”


    有人看到祝妈妈，就喊道：“婶子，快，快，你们家大娘在发疯呢。”


    祝小安看了林雪昀一眼，两人立刻往她家跑。

    
进了他们家那条胡同，就听见耿翠娥狂啸的声音，喊着：“天灵灵地灵灵，土地爷爷最是灵……杀了你，杀了你！”
到了跟前，林雪昀一把拉住祝小安，将她护在身后，他则过去看看。

    
门口围着几个人，却都不敢上前，而耿翠娥这一会儿不披着红床单了，趿拉着鞋子，穿着一条裤衩子，上面穿着大棉袄，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正一下下地砍祝小安家的大门呢。


    门内传来爷爷奶奶的声音，“快、快顶住、用木头……”


    祝小安一过来，就有邻居告诉她，“你大娘拿着砍刀要杀你爷爷奶奶，幸亏有人拿扁担拦了拦，让她摔一跤。”

    
她对林雪昀道：“我去找祝有财。”


    林雪昀拉住她，“你去找根绳子和棍子来。”


    祝小安紧张道：“她手里有刀，你别过去。”


    林雪昀笑了笑，“别怕，这么多人呢，没事儿。”

    
祝小安就去奶奶家找根胳膊粗的棍子，又找一根拇指粗的麻绳来。

    
那边耿翠娥装得疯疯癫癫的砍了一会儿门，见砍不破门回头一眼就瞅见林雪昀。她身上被林雪昀踹了一脚，后来咳一口血，到现在还木木的疼。她立刻双眼血红地朝着林雪昀扑过去，“砍死你！砍死你个小坏种儿！”


    她挥着大砍刀冲过来，给看热闹的人吓得立刻四散去，手里没有长武器，谁也不敢和她过招啊。
她一连砍了好几刀都被林雪昀轻巧地躲开，那把大砍刀起码有五六斤，她那么挥舞十几下早就手腕酸麻拿不动了。
她恶狠狠地把大砍刀朝着林雪昀扔去。
林雪昀身子一侧躲过去，顺势一脚踹在她的膝弯上。
耿翠娥噗通就跪在地上。


    林雪昀正想将她擒住，谁知道耿翠娥飞快地把自己裤衩子褪下来屁股朝着众人，又开始疯言疯语。
他下意识就转身跑开。
正好祝小安拿着棍子和绳子过来的，她一棍子砸在耿翠娥的肩膀上，将她砸倒在地。


    耿翠娥知道不是对手，光着屁股疯疯癫癫的就跑家去，路上遇到从东边赶车过来祝妈妈，张牙舞爪地就上去挠。
祝妈妈让她吓得一下子呆住，车上的祝萍萍反应快，抓了玉米棒子就朝着耿翠娥狠狠地砸去，砸得耿翠娥抱住头嗷嗷地叫唤。


    这时候祝有财出现了，哭喊着骂道：“天杀的啊，害死我儿子，现在还想打死我婆娘啊！”


    祝小安看他神色更加肯定耿翠娥装疯卖傻，她也不揭穿他们，反正他们也不会承认，既然你装，那对付疯子就有对付疯子的办法。

    
祝小安追过来，冷冷道：“她今天拿镰刀要杀我，现在又拿砍刀要砍我爷爷奶奶，我看她是真疯了，还是送疯人院去吧。”

    
祝有财脸色一变，“没有我的同意，谁敢来抓人！”

    只要出钱，疯人院就会来拉人，当然，必须要亲人同意。

    
祝小安冷笑，你不同意把耿翠娥关起来也可以，那就把你俩一起关起来！
这个同意书，爷爷奶奶就可以摁手印！
她笑微微地看着祝有财，“祝有财，你和她到底谁是疯子？”

    
祝有财一怔，立刻道：“别胡说，谁也不是疯子，你大娘就是生病了。”


    祝小安冷冷道：“不是疯子就去坐牢！是疯子就去疯人院，明天我就去派出所报案，她今天两次谋杀未遂，如果任由这样下去，早晚要被她砍死的。你要是不肯把她关在家里，那就关去疯人院。”

    祝妈妈现在是一句话也不肯帮着大房说，刚才耿翠娥朝着她挠过来的时候，她差点吓死。


    邻居们也都附和祝小安，疯子可吓人得很，还是关起来好。
今天砍这个，明天保不齐就砍那个。


    祝有财见邻居们都附和祝小安的话，心里越发怨恨，从前大家都帮衬自己说话，现在怎么反而帮死丫头说话！
哼，到晚上弄死你们！看你明天还敢去派出所的！

    
晚饭祝奶奶把家里运回来的玉米挑一些嫩的煮一锅，锅边上贴着细面饼子，炖了一锅土豆、豆角，多多地放了腊月里留下的猪油。
饭后大家坐在门口剥玉米皮，天又阴下来，秋风飒飒带来浓浓的湿气。
这是白天穿短袖，晚上穿小棉袄的季节。

    
祝小安看林雪昀就穿一件衬衣，“我去找大哥的外套给你穿。”

    
林雪昀道：“我不冷，外套我带了的。”


    祝小安还是去拿了大哥的旧外套给他，免得冻着他感冒，她听林姑奶将他就是因为感冒发烧，安乃近吃多了才昏昏沉沉被绑架的。


    他们围坐在玉米堆前，林雪昀对她道：“你大娘认准你和爷爷奶奶，她有杀人心，不可不防。”


    祝有为在一旁把玉米堆起来，然后用草帘子盖上，防雨防露水，明日天气好再摊开晾晒，最怕连阴天庄稼会捂坏还会发芽，就白糟蹋了。
他已经听家里人说了，还去大哥家走了一趟，祝有财跟他哭诉抱怨很久，又拉着他忆苦思甜哭儿子哭祖宗的，最后祝有为看大嫂不受刺激的时候在家里好好的又觉得没事。

    听林雪昀那么说，他就道：“不用怕不要紧的，她今天受了刺激以后没事儿的，你们出去别乱说影响不好。”

    
林雪昀扭头看他，就没见过这样心大的，自己闺女差点被砍了，人家说几句他居然就信。
不但不为自己闺女出头，反而还要求闺女为别人委曲求全。
他很生气。

    
一想到祝小安竟然在这样孤立无援、受尽白眼和轻视的家庭里活到十五六岁，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前几天他一闭上眼就是黑暗里她差点被糟蹋的情景，她是如何孤独无助、愤怒绝望？这种后怕只有在看到她平安时才觉得好一些。
他不能让她继续置身于这样的危险中。


    “祝叔叔，那一刀的力气你也看到，如果砍在身上，你觉得会如何？”他的声音依然缓慢平和，却毫不掩饰冷意和讥讽。

    
祝爸爸听着他冷冷的反问，一时语结，他能骂自己闺女却不会骂自己儿子，同样，别人家的儿子他也不会骂，更何况是秦检察长和林所长的儿子！
人家可是大公子！
不过让他想象女儿会如何，他似乎是多余。


    林雪昀见他依然无动于衷，声音清冷道：“叔叔不要怪我冒犯，你可以想一下如果这一刀祝大安的脖子上，会如何？”

    
祝爸爸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副悲惨的画面来，忍不住“啊”的惊呼一声，“不行!”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儿子倒在血泊里的情形！
想都不可以！


    “所以祝叔叔，耿翠娥是一定要送去精神病院的。”林雪昀的声音越来越清冷，“否则——”

    
祝有为看着他，“会怎么样？”

    
林雪昀笑了笑，没说话。


    祝小安道：“能怎么样，肯定有人被她杀了呗，不是我就是我爷爷奶奶，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们和我大哥，她现在不恨别人，就恨自己家人。”
别人和她太远嫉妒不上，二房有儿有女，她却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不憎恨。
总有一些人，别人是用来学的，自己身边人是用来嫉妒攀比的，自己不好，身边人也不能幸福。

    
祝小安斩钉截铁道：“如果耿翠娥真的疯了就去精神病院，如果没疯就去坐牢，不要忘记她还有案子在派出所呢。否则，我爷爷奶奶就强制将她和祝有财都送去精神病院！”

    
祝有为吓了一跳，“你、你大爷又没……没病的。”

    
祝小安淡淡道：“他怎么没病，他早就失心疯了，只是你不肯承认而已。”

    
祝爷爷奶奶看时候不早了，决定回家，“小安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


    祝爸爸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祝妈妈见状就道：“都歇着吧，好好休息才有力气干活。”


    秋收是持久战，劳心劳力，需要休息好、营养跟上，才能有力气坚持下来。俗语说“三秋没有一夏忙，三夏没有一秋长”，夏天忙得又急又快，秋天却是又忙又长。因为除了收玉米还有花生、地瓜、棉花等，一套活儿下来，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林雪昀临走的时候要祝小安最近的稿子看，祝小安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说帮他润色修改，她就痛快地装进书包交给他。
“给你当催眠读物。”

    
林雪昀笑微微的，“你确定不是失眠的？”


    祝小安想抢回来，他却举高了转身离去，朝她笑道：“外面冷，你留步。”

    
从祝家出来，林雪昀往西走，绕一下才能去前面胡同。
苍蓝夜幕上悬着的清清冷冷的月，暗暗淡淡的光，这会儿天阴上来，又大又圆的月亮被遮住，那光就更加冷淡。
天黑，他走得不紧不慢。

    
“喂，林雪昀！”身后有人凶巴巴地喊他。

    
林雪昀回头看过去，“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祝小安是我哥的媳妇，你少打主意就对了！”常四春气势汹汹。

    
他哥昨天出门跑生意没回家，他自然继续“保护”祝小安。
今天下地听见人家说耿翠娥发疯要砍祝小安呢，他想去给她出头，结果人家说有个瘦瘦高高白白俊俊的男学生和她一起呢。
还说估计是她对象！
他妈的，她哪来的对象！
她对象是常三春！
常四春差点气炸了，他不敢去找祝小安撒泼，就在路口堵林雪昀。
他要好好教教林雪昀怎么做人，让他知道一下别人的媳妇不能想。

    
听他这句话，林雪昀轻哼一声将书包放在地上，举步向他走去。
常四春看他朝着自己走来也迎上去，拳头捏得格吧格吧响。


    剥玉米皮的人家看见，有人道：“常四春你别打架啊。”


    常四春哼道：“别多管闲事，我今天就教训这个小白脸，让他知道做人的道理！”
他一拳头朝着林雪昀挥过去。
转眼间两人过了五六招，他却连林雪昀的鬓角都没碰到。


    林雪昀轻嗤一声，“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


    见常四春没有什么花样，林雪昀一个手刀狠狠地砍向常四春的后颈同时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他动作太快，常四春根本没有防备就中招，整个人朝前面的墙壁狠狠地撞去。
眼瞅着他就要头破血流，林雪昀伸手拽住他的后领缓了缓，随即肘部跟上将他重重抵在墙壁上。


    常四春兀自嘴硬，“祝小安是我哥的媳妇，你别想好事儿！”

    
林雪昀笑起来，声音却冷冰冰的：“亲事已退，她和你们常家没有半点关系。再说这种话，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盒饭二
林雪昀手上一甩, 那把折叠小军刀的刀刃闪着一抹寒光在常四春的眼前晃了晃, 尖锐的刀尖轻轻戳在他脸上，就有一个血珠渗出来。随即他手指一弹就把军刀收回去, 放开常四春捡起书包离去。

    
常四春只觉得一阵阵羞辱涌上脑门，太丢人！
他妈的奇耻大辱！
他又想起三哥说自己就会蛮力舞舞旋旋瞎比划，碰到练家子就瞎耍, 让他少得瑟。
他可没想到林雪昀这么个小白脸, 竟然这么会打！他不服气！


    再能干的人家，过了十点半也基本陆续去睡，最晚十一点是极限, 毕竟第二天五点钟就要起来下地。
可有人家注定是不眠夜的。


    祝有财和耿翠娥两个十点钟关了电灯制造已经睡下的假象, 然后在炕前的地上点着油灯, 用个罩子罩住。
光线昏昏暗暗，外人看不见。
两人继续密谋之前的计划。

    
自从耿翠娥装疯回来以后, 他们就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每天晚上出去偷东西, 玉米、花生、地瓜、棉花！可以在村里偷，也可以去村外地里偷。

    
白天耿翠娥已经趁着疯疯癫癫去偷花生, 人家看到也只是喊一声，并不多说什么。
毕竟正常人怎么能和疯子计较呢？
两人自然尝到了甜头, 一晚上都不肯浪费，祝有财的话“一天不偷就是亏”，过些日子秋收完毕, 都收拾家去, 还怎么偷？
当然趁现在。

    
“今晚上咱们先去偷苞米, 回来歇一会儿睡一觉。等下半夜两点钟，大家睡得最熟的时候我去二房敲门，就说犯病了要去医院。”祝有财小声嘀咕着。
他们偷听着呢，林雪昀已经去了祝爷爷家睡，不在祝小安家。


    耿翠娥点点头，挥手比划了一下，阴狠道：“他们一开门我就冲进东间去先劈了那个小贱人！等两个老不死的过来再劈了他们！哼，疯子杀了人也不用偿命，到时候最多把我往精神病院里关两年。你就说没钱，半年几个月的，他们还得放我回来！”
她两眼闪烁着疯狂恶毒的光。


    祝有财用力点头，“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送你去疯人院。”

    
耿翠娥犹豫了一下，“那个林雪昀他们家当官的。”

    
祝有财哼了一声，“就当官的才不怕，他一个学生敢怎么样？要是他们家敢来抓你，我就去上访，搞臭他们！让他们丢官！”


    耿翠娥又道：“常三春呢……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直接杀了咱俩？”

    祝有财狠毒道：“小贱人都死了，他常三春还讨好谁去？再为她出头杀了咱们？那他不也得坐牢！”说着他又开始抹泪，“咱们可怜的高升，就是被那畜生给杀害的，杀了祝小安那个贱人，也算给高升报仇！”

    
耿翠娥一拳头砸在炕沿上，恨恨道：“走！”


    祝有财看着原本柔弱多病从来不能下地干重活的媳妇儿，这会儿像个巨人一样，他立刻觉得又内疚又充满了力量。
复仇！
晚上他们不能只偷眼前邻居家的，还会悄悄地往后面隔几条胡同看看，现在大家都睡了，他们正好可以往袋子里装玉米。
装满了就往家背。


    这会儿正在装的时候，突然有人喊道：“偷玉米啦！”然后开始咣咣地敲破脸盆子，那铜盆发出当当的声音，在黑夜里穿透力格外强。


    祝有财夫妻俩一看败露，暗叫不好，两人扔了玉米赶紧往家跑。
结果黑暗中就有一棍子扫来，一下子把两人扫到在地，紧跟着就有被偷玉米的人家冲出来，拿着扫帚、棍子的就往两人身上招呼。


    祝有财疼得惨叫着，“别打了，别打了！”
一听他的声音，那些人更不肯撒手，卯足劲专门往他身上打。
一个个心里都想着，原来是他啊，妈的，假装不知道，先揍个痛快再说！


    祝有财以为自己表明了身份他们就能停下来不打，哪里知道村里人最近已经讨厌透他们夫妻俩。
卖人家闺女就算了，还妄图让傻儿子去糟蹋人家，回头儿子死了婆娘疯了，现在又借着疯病偷大家的粮食。
前面那些事儿犹可原谅，借着疯病偷粮食不能原谅！
必须打，狠狠的打！
所以谁也不停手，都使劲往俩人身上招呼。


    耿翠娥虽然也疼，却不敢叫疼，生怕人家知道她装疯，她大喊道：“天灵灵地灵灵，我是太上老君来显灵！”

    
祝有财扯着婆娘两人连滚带爬地滚到了路两旁的沟里，沟里都是这几天的雨水，跌下去两条腿就往里陷。
“别打了，别打了，是我，是我，祝有财，祝有财！”

    
村民们这才都停下来，张红军骂道：“祝有财，你可真能，做起贼来啦！”

    
“不敢，不敢，我婆娘这不是病了吗，不光脑子有点刺激病现在还梦游。梦见在生产队里扛玉米，她就趁着我睡着了出来扛。我以前还不知道呢，今晚儿才发现的，我跟出来不让她扛的啊，俺们真的不是偷东西啊！”

    
“我说这几天我们怎么整天少玉米呢，合着都是你们夫妻俩扛家去了！”


    “这是真疯还是装疯偷东西啊？”


    “真疯了，真疯了！”祝有财生怕他们再动手，赶紧朝着众人作揖。


    “老实交代，到底偷了谁家多少，赶紧还回来。”


    “还、都还、还的。”他连连作揖。


    “明天跟你算账！”

    
“都回去想想，明天去他家搬粮食！”


    这时候又下起雨来，不大却也能浇湿，众人出了一口恶气，也懒得再和他们磨叽，该休息休息该收拾收拾，明天还得抢收粮食呢。

    
祝有财和耿翠娥搀扶着往家里去。
耿翠娥咬牙切齿道：“哼，等着天儿好的。”
等天儿好，她就去给他们一家放一把火！等天干干的，玉米秸都拉回来，她就给他们来个火烧全村！
不让她过，她也不让他们好过！让她没儿子，她就让他们全都断子绝孙！
她似乎能看到熊熊大火在眼前燃烧着，那些人都在火光里哀求、绝望地痛苦，她想得高兴起来，“哈哈哈哈哈”地狂笑不停。

    
没人能管疯子笑什么，她愿意哭就哭，愿意笑就笑。
祝小安和常三春这俩狗男女必须要砍死，烧死他们不过瘾。
一定要砍死。
先砍死小贱人，等出殡的时候常三春肯定得来，再一刀砍死他！
大卸八块，让他跟小贱人合葬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
被她这么一笑，全村的狗都开始狂吠起来，甚至有乌鸦惊起，“嘎嘎”地叫着飞走了。

    
“祝有财，我给你爹娘留个全尸，你觉得怎么样？”

    
祝有财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腿脚被打得有些不利索，鞋子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这些该杀千刀的祸害！
他心里颤了颤，随即恶狠狠地道：“他们不是我爹娘，心里只有那个小畜生。”


    耿翠娥得意道：“走，回去拿刀，敲门去！”
原本还寻思休息一下，现在被人打了，还要被人抢粮食，去二房家敲门哭诉正合适。


    耿翠娥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她可以挥着一把菜刀屠遍全村都不待累的。
先从二房开始，砍死祝小安，再砍死她妈，砍死祝萍萍，砍死那俩老不死的，砍死常三春、砍死常四春、砍死张红军、砍死……她嘴里念叨着，手舞足蹈，恨不得飞起来。

    
祝有财刚才护着她，挨打比较多，说是扶着媳妇，其实反而是她扛着他。

    
祝有财问：“你打得疼不疼，要不咱们休息一下，明天再说。”

    
耿翠娥狠毒道：“明天这些混蛋瘪犊子又来祸害咱们，没听说要还粮食？那小贱人不是说明天就去派出所，不是让我坐牢就去精神病院！我等不到明天！晚上去杀了小贱人，看他们还敢对咱们厉害。”
说这话的功夫两人到了家门口。

    
耿翠娥伸手去推门。
突然，她感觉脚底下好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浑身哆嗦了一下，扶着她的祝有财也被什么咬了一下，一下子松开她。

    
这时候耿翠娥的手已经推到门上，她感觉手又被什么咬了一下。
掌心似乎摸到一根细细的铁丝，却好似毒蛇，那铁丝有无穷的魔力般把她的手粘得抽起来。
随即一阵绚烂的强光在眼前开出妖艳的花朵……
她浑身哆嗦着颤抖着，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绚烂的景象怎么都闭不上。


    “啊——”祝有财看着自己婆娘发出一阵红光，吓得他转身就跑。
“救命啊，救命啊，过电了，过电了，电死人了！”
他也不知道哪里才安全，脑子里只想着从前电力局来扫盲科普用电安全知识，说是漏电了的话地上都会过电的。
他就没命地跑，总觉得脚底下都是电，哪里都不安全。


    
耿翠娥被电死了。
邻居们都被祝有财给哭号醒了，祝有为家也一样。
被他们偷东西骚扰的人家还没睡着呢，又被他“嗷嗷嗷”地给吵醒。
很快左邻右舍、一大群人又聚过来。
围观的人都是一些唏嘘声，还有提醒安全用电的，有人惊呼自己家也如何如何的，赶紧回去收拾一下，免得下雨天漏电出意外。


    这几年附近农村通了电，虽然总有电力局下来科普，可老百姓根本不耐烦听。
总有很多自作聪明的人想尽办法要私改线路或者偷电，不是想办法把电度表给拨慢就是想办法多用电，比如用违规的电炉子。要用超大功率电器，就需要有更粗壮的保险丝，有些人就会自己改装保险闸，换粗的保险丝，防止大功率电器使用的时候跳闸。
电力局见科普没用，就强制检查，每年县里电力局下来人查的时，就是村里有些人最忙活的，各种小动作不断。
祝

    有财就是蹦跶最欢儿的，每次电力局的技术员走了以后他都要去二房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如何偷电如何没被查到。
自作聪明！
正常用电都有可能出事故被电死，更何况这么多违规用电的，因此每年总有人被电死。

    
常家屯去年还电死一个在家里私自改装电炉子的。
东边草甸子还有个人打雷下雨天在地里干活没走得及，结果头上的高压电瞬间将他击中，眨眼间就变成了黑炭的。
祝有财家的电线就更有问题。

    
很早祝小安就注意到，她发现他们家电线老化严重，如果里面插了电忘记拔下来，这边动点手脚就很容易联电。如果他们不穿鞋子、或者下雨天，早晨起来开门的时候，大铁门就是最好的导体！


    最关键的一个问题，祝有财家为了偷电，改装过保险闸，保险丝比正常的三根粗！
哪怕漏电也不会跳闸的，被电到只有死路一条。
原本她是想用这个办法电死祝高升的。
结果没需要她出手，祝高升意外落水淹死了。
现在耿翠娥又电死了。
哈哈哈哈！
她站在人群外面，只听着此起彼伏地议论声和抽气声，心里没有一点怜悯，反而都是解脱。

    
耿翠娥装疯卖傻，整天拿着刀伺机砍她和爷爷奶奶，要是不把人给弄进精神病院去，早晚有一天自己和爷爷奶奶要中招的。
只是祝有财才是耿翠娥的第一监护人，他不开口送，估计也没人能将她送去。

    所以祝小安才会想要说服爷爷奶奶，让爸爸给祝有财施压，如果祝有财不肯将耿翠娥送走或者去坐牢，那就让爷爷奶奶出面，将他俩都送去疯人院！
她可以负责出钱！
谁知道，还不等人家来的，耿翠娥倒是死了。
死得好！


    她站在人群外围，其实看不见耿翠娥的死状，不过她可以想象，电死的人没有什么好遗容。


    下半夜三点多钟，秋雨淅淅沥沥，不大却带着冷风，打在身上凄凄冷冷的。
祝小安站在雨里，没有带斗笠，出来的急也没有披外套，可她却一点都不冷，相反，她觉得这个冬天都不会冷了。
一件黑色的风衣落在她肩头，带着暖暖的体温，挡去了风寒和雨气。
她扭头看了一眼林雪昀，胡同里昏黄的光线笼着他，利索的短发上滴着水珠，反射着光芒像一颗颗碎钻一样。

    
“怪冷的，回去吧。”
他的声音低柔带着些微沙哑，不知道是不是她心情好，听他的声音觉得丝质般华丽。

    
祝小安转身往家走，远离人群的时候，她低声道：“突然很想听歌，会不会太冷血？”


    林雪昀低笑，“怎么会？你想听什么？”


    祝小安调皮地笑道：“小毛驴？”

    
林雪昀：……

    
祝小安：“要不就让我们荡起双桨？”


    林雪昀：……

    
祝小安已经开始顺着心情哼起来：“速度七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希望终点是爱琴海/全力奔跑/梦在彼岸……”


    林雪昀：“这是什么歌儿？”


    祝小安笑道：“奔跑啊。”

    
林雪昀：“谁唱的？”

    
祝小安：“羽……黄家驹吧……”她突然意识到这首歌可真不是现在出的，她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但是绝对不是现在？
她实在有些得意忘形。
虽然不太擅长唱歌，但人在高兴的时候，哼哼歌曲那是本能。


    她赶紧哼哼两声“没有花香……没有树高……”希望林雪昀赶紧把之前那个忘掉就当她胡言乱语好了。
想必林雪昀也不会知道的。
果然林雪昀并没有纠缠，似乎就随口一问。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祝萍萍追过来，拍着胸口，“吓死我了。”

    
被祝萍萍一打岔，祝小安又回到现实里来，听着祝有财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明知故问：“怎么回事？”


    祝萍萍是个话篓子，别人不问都忍不住要说，“电死的，那电线漏电呢，被风刮下来。正下了雨呢湿漉漉的可不就导电了，物理课上好像有呢，她正好摁上就被电死了。”
一边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看自己家的大门“姐，你检查一下咱们家的呗。”

    
林雪昀道：“我检查过，没问题。”

    
祝萍萍舒了口气，“那就好。”


    祝小安问道：“祝有财不怀疑别人要电死他拉？怎么还不张罗去报警。”

    
祝萍萍撇嘴道：“他们俩半夜去偷人家玉米，回来被电死，谁害他啊，报应呗。”


    
不过天亮后祝有财还是让弟弟去派出所跑一趟，让公安来看看，这一次是王刚和刘公安一起来的。
门口都是他们自己凌乱的脚印，门旁扯出来的电线也因为耿翠娥触电都耷拉下来，烧得焦黑。

    
王刚去检查了一下保险丝，骂道：“谁让你们自己弄这么粗的保险丝，触电都不起作用！”
保险丝太粗，触电也没有跳闸。
他察看了一圈，“擅自私扯电线用完不及时归位，也不注意检修电线老化得厉害。你们看看，这外皮都裂了多处，通了电随便一碰都得触电。”
他拿着试电笔试了多处，发现都有漏电，气得脸色都青了，“张村长，给县里电力局打电话，让他们下来检查，谁家要是有违规乱扯的，统统拆掉。”

    
最后结论就是因为祝有财私扯电线、私改电闸保险丝，最终导致祝大娘触电身亡。
那刘公安看看祝有财，问道：“我说祝有财，你前几天才因为喝得烂醉如泥不关门，导致你儿子意外走失落水，今儿又私扯电线导致你老婆触电身亡……”

    
“公安同志，同安同志，不好这样说啊！”祝有财见刘公安咬着他不放，似乎是要怀疑他故意谋杀儿子和老婆，吓得面色如土，赶紧摆手喊冤。


    这种看起来就是意外身亡的，一般也是民不告官不究，毕竟乡下每年淹死的、触电死的，人数也不少，派出所也不会挨个去问，很多如果不报警，公安也并不知道也不会过问的。

    
办完了祝有财这边的案子，王刚又和祝小安一家聊一下，他感觉得出祝有为夫妇有了不小的变化，现在对闺女不像之前那么吆三喝四、说骂就骂。当然他觉得也可能是林雪昀在这里的关系，毕竟林家非常感激祝小安，对她颇为照顾，祝有为夫妻俩普通百姓，自然会害怕当官的。


    “行啦，你们等着电力局来检查的吧，都赶紧好好收拾收拾，不像话。”
王刚也不多说，就和刘公安离开回镇上所里。


    路上刘公安对王刚道：“队长，这祝有财家也邪门了，你说这傻儿子和疯婆娘真不是他干的？”

    
王刚道：“找不到证据，推测无用。他喝酒疏忽、私扯电线，都不是为了杀人，别家也有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意外。”


    刘公安点点头，“这祝有财夫妻俩也是作死，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祸害人家闺女。要不是老婆被拘留，儿子也就不会走失落水，老婆也不会疯，也不至于被电死。”

    
王刚想说这都是命，随即意识到与自己职业冲突呢，就道：“都赶巧了，这也叫天网恢恢。”


    干了坏事，天来收。
耿翠娥死了，祝有财直接崩溃，跟疯了一样。
祝有为少不得又给大哥家操办丧事，当天就去火葬，回来已经黑了也没法下葬，还得等第二天。

    
祝有财临时去扯了白布，自己捆把上，还搭起了简易灵堂，甚至还想逼着祝小安和祝萍萍给耿翠娥穿白戴孝，当孝女。
祝小安直接面都不露，当孝女就更别妄想，恶心她呢。
祝萍萍最后被逼着去了，要是不去她爸要拿巴掌扇她，不得不去。
孝服来不及缝制，直接把白布披上用麻绳一捆就是，给祝萍萍难受的……

    
耿翠娥娘家父母早没了，有个哥哥早年闯关东去了至今没联系，现在家里也没人，自然也没人来吊唁。
停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就去下葬。

    
祝有财一身给爹娘才能穿的孝子衣服，哭得撕心裂肺，走一步一磕头，一路磕到自留地的坟茔那里，一边磕头一边哭：“我的贤媳啊——你怎么就去了啊——抛下我一个啊——孤苦伶仃啊——”



    
村里人都要忙活秋收, 除了祝有为夫妻俩跟着折腾, 邻居上午略帮一下，其他人自然都不上凑的。


    又不是什么好事，再加上那疯婆子装疯卖傻偷他们粮食, 让他们不胜其烦, 巴不得她去死呢。
现在死了, 村里一大隐患解除, 村民们大部分心里还是暗暗高兴得多。

    
林雪昀把她的手稿还给她，用红颜色的笔帮她批注修改，还对情节安排、节奏提出了很好的建议。
祝小安看得很是佩服，他比她擅长写故事，想象力丰富脑洞又好，不像她被现实束缚想象力总是无法自由放飞。


    写短篇和中篇她不觉得, 长篇的时候就会有点问题，好在她够努力, 总能弥补的。
现在有林雪昀给她润色, 做规尺，她感觉更好。


    “林雪昀，不如你和我一起写吧。”

    
林雪昀摇头, “我不耐烦写这个。”
他其实骨子里很懒的，每次做题眼睛看脑子算, 算完就拉倒懒得动手, 因为懒却被人误解太聪明, 他也懒得解释。
写字对他来说跟织毛衣一样, 一个个垒起来要变成那么多……想想他就头皮发麻。
不过这样给她润色批注，他倒是很乐意。


    聊了一会儿写作和学习，又传来祝有财的号丧声，祝小安不想在家里听得闹心，就和林雪昀去掰玉米。


    昨夜雨不大，玉米地里不但不泥泞反而松松软软的，踩上去很舒服，只是叶子上有水珠，会打湿衣服。


    “小安，你说祝有财会不会迁怒？”林雪昀拽了拽手套，这线织手套不结实，指头磨破了。

    
祝小安停下来，拿手巾擦了擦汗，玉米叶子上的水珠落在她身上，混着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白嫩的脸颊热得红扑扑的。

    
林雪昀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继续掰玉米。

    
祝小安笑道：“他没那个胆儿。”她现在心里很愉悦。


    听她笃定的语气，林雪昀笑了笑，“何出此言？”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嘛，女人为了孩子不惜一切代价，男人只会觉得是责任甚至累赘。之前有耿翠娥在他还能折腾，没了耿翠娥，他自己根本折腾不起来。”


    林雪昀点点头，“不过还是不能大意。”


    祝小安看他脸上都是汗，没带手巾，便把自己的递给他，“没事，我过几天就要开学，祝有财和耿翠娥不同，他不敢伤害我爷爷奶奶的。”


    一边聊着，两人往前掰玉米，片刻，林雪昀道：“也不是所有男人都那样的。”


    祝小安随口道：“反正好的少，不是太霸道不把女人当回事就是太无能既想靠女人又不把女人当回事。”

    
听她一副看破男人的语气，林雪昀：“……小安，不要这样悲观，你这么年轻，能见过几个男人呢。”


    祝小安不服气，“男人么，不就是那么回事！”


    现在的男人不可靠，以后的男人更不可靠，现在乡下的男人霸道也好、懒惰也好、重男轻女也好，二十年后，男人也依然如此，凤凰男更可怕！


    林雪昀：……
难道她没把自己当男人么？他为什么要和她讨论男人的话题，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嘴巴失灵脑子秀逗。

    
祝小安这才意识到：“你别多心啊，我没说你。”

    
林雪昀：你还是说我吧。


    气氛略微有点尴尬，祝小安笑道：“林雪昀，你会唱歌吗？给我唱歌歌儿听吧。”


    心情好就想听歌，可惜她家也没个收音机，否则带着一边掰玉米一边听歌多爽歪歪啊。

    
林雪昀看了她一眼，“不太会，不过我可以给你背课文听。”


    祝小安：……
“那你看那么多书，给我讲个故事呗。”要不俩人这样多尴尬啊。

    
林雪昀想了想：“你想听什么？”


    “故事啊，八卦啊，狗血啊，豪门恩怨啊……”她笑。

    
自从祝高升和耿翠娥死了，她发现自己好像突然推开一座大山似的，浑身都轻松，忍不住就会笑。
发自内心的笑，开心得哪怕阴云蔽日她也觉得乌云很可爱，尤其是乌云下面的林雪昀，因为忙碌汗水打湿墨黑的碎发，尖尖的下颌上都凝着汗珠，让他有一种惊人的俊美。
知道他好看，只是没想到这样毁人的打扮他也能这样出挑，看来有些人真的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你这样看着我……”林雪昀抹了一把脸，“我会脸红的。”

    
祝小安就催他讲故事。
他道：“《凯恩斯传》，说的是……”

    
“哎哎哎，不要听枯燥的啊，我要听他的情史、发家这样的。”她生怕林雪昀会讲一板一眼地给她讲名人传。


    林雪昀看了她一眼，“那我们来讲《李世民传》《朱元璋大传》吧。”

    
祝小安：看来林同学真的很少看闲书，果然是学霸，时间一点都不浪费。

    
想到林雪昀平日除了学习就是看书，时间那么宝贵，却跑到她家里来帮着掰玉米……她又觉得浪费他的时间，这种活儿随便一个人都能干，又何必他呢？
有些人诸如祝大安的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可有些人的时间宝贵得哪怕一秒都不可以浪费。


    她轻声道：“林雪昀，你以后还是不要来了。”


    林雪昀一怔，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祝小安叹了口气，“你可是北大清华人大复旦什么大学都会抢着要的人，要是因为来我家干活耽误了学业，那、那我可就是罪人了。”


    “哈哈哈！”林雪昀笑声清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虽然学校是跟我说过保送北大清华的事情，不过……我拒绝了。”

    
拒绝了……
拒绝……
拒……
？？？


    祝小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拒绝？为什么啊？你知道多少人想去北大清华吗？”

    
林雪昀耸耸肩，无辜地看着她，“那学校为什么保送我？”


    “因为你是学霸，你学习好啊！你是一中NO1啊！”祝小安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赞美。


    林雪昀心里舒服起来，笑道：“既然我是第一，那我凭自己的实力也能考上，为什么要保送，嗯？”

    祝小安：……
这就是学霸的自信。


    “我自己考，把保送的名额给另外可能考上也可能考不上把握五五开的同学，岂不是皆大欢喜？”


    祝小安：给我吧，我就五五也不一定开得出来。

    
林雪昀见她黑亮的大眼闪着迷离的水光，怔怔地看着自己，不禁心头猛地一跳，忙去旁边掰了一个玉米，分散一下注意力，“祝小安，你把那首叫奔跑的歌儿再给我唱一下吧。”

    
“啊？”祝小安眨巴一下眼睛，立刻装傻，“什么奔跑？”


    “就是那天凌晨你唱的。”林雪昀盯着她，秀长的眸子里有光辉在闪。


    祝小安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就会唱小草。”

    她虽然听音乐不少，可她前世那种心情，唱的机会不多，听的也多半是一些忧伤抒情类的，现在不想碰，所以……很多歌曲她会忘记时代的。
她以后不说了……
求林同学你行行好，忘掉吧。


    林雪昀突然朝着她走过来，他绕过玉米秸走到她跟前，站的比平时距离更近，双眸幽深得不见底。
她不矮，可他更高，居高临下看着她给她一种压力，那种压力不带侵犯的感觉，却让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不由自主地想后退，却撞在玉米株上，绊了一下脚下顿时失衡。

    
“小心。”林雪昀忙伸手去扶她，玉米的植株太密他的身体被挡住，虽然一只手扶上她的手臂她还是歪向一边，林雪昀为拽她自己也跟着倒过去。

    
玉米植株一棵棵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正好惊到一窝在这里坐窝的野蜂，瞬间嗡嗡声响起来。


    “马蜂马蜂！”祝小安吓得脸色都变了。

    
林雪昀直接把身上肥肥的外套扯开往头上一兜，直接把她扑在身下，听着那些马蜂嗡嗡地在头上盘旋，两人吓得一动不敢动。
他压在她身上，双手手肘撑在身体两侧，衣服被撑起来盖在两人头上，人为地营造出一片昏暗。

    
两人的心跳都很快，衣服帐篷里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他的唇碰到了她的鼻尖，鼻端是少女特有的体香，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让他觉得有点晕眩。
只要微微低头，就可以吻到她清甜的唇瓣……
他却不敢动。
他能感觉身下的祝小安身体僵硬，而且开始发抖，身体原本的热度也开始退却变得凉下去。

    
“小安？”他低声唤她。


    祝小安死死地闭着眼睛，脑子里嗡嗡的，意识似乎已经抽离了现实，仿佛回到曾经的玉米地……常三春压在她身上，让她无处可逃，她的尖叫都被他堵在嘴里，她的衣服被他撕碎，身体被他撕裂，灵魂也被他撕碎……


    “不、不……不要……”她发出无意识的呢喃，浑身冷汗如浆，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时候一只马蜂恰好落在她的脚踝上，随即一阵针扎的刺痛，把的意识抽回来。

    
“啊——”她惊叫一声，“我、我被蛰了……”

    
林雪昀一着急，立刻就要起来去看却被祝小安一下子抱住腰，他身体僵住又不敢动了。


    祝小安：“快快快，这里是它们的老巢，不能在这里呆了咱们赶紧换地方，……”


    林雪昀低声道：“你用衣服盖住头，我抱你离开这里。”

    
“那你不是露在外面啦？会蛰得你毁容的。”祝小安想也不想就抱紧了他，“来来来，我们滚葫芦。”
小时候她和祝萍萍最喜欢在爷爷刚用磙子压好的打麦场上滚着玩儿了。

    
林雪昀刚要问她怎么滚，就听祝小安道：“你兜好衣服啊，被蛰了脸和头可能要死的。”


    林雪昀一听，一手立刻扣住她的后脑，将她包得严严实实的。
他生怕会冒犯她，所以头侧开一点，并没有碰到她的唇，可是……
他的唇贴在了她耳朵上，祝小安浑身跟触电一样酥麻了一下，也管不得什么了，搂着他就开始往离马蜂窝远的位置开始滚……
滚……滚……男上女下……滚……女上男下……
压倒了玉米一片，然后终于滚到中间的空地上。
马蜂的嗡嗡声也远了一些。

    
祝小安从林雪昀身上爬起来，耳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悄悄地从衣服里露出眼睛瞅了瞅，“应该……安全了。”

    
林雪昀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紧张过，就算参加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也是从从容容淡定的很。
他紧张得要命，可他发现祝小安似乎忘记他的存在，只注意马蜂去了。
虽然他很乐意给她当肉垫，只是她这样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


    “哈哈，安全了！”祝小安一把将衣服掀开，天光落下来，让林雪昀有点不习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祝小安低头看着他，呼吸顿时一滞，当瓷白的肌肤泛着红晕的时候，就算三月的桃花也要逊色很多的。


    鬼使神差地，她问道：“林雪昀，大家都是农村的，你干嘛长得那么另类。”

    
林雪昀：……
“小安，你……你能起来吗？”他脸更红了，只得开玩笑，“你压死我了。”


    “哦哦哦，”祝小安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赶紧从他身上爬下来，似乎碰到了了不得的什么，顿时让她面红得滴血一样，赶紧装作要去处理那马蜂窝。

    
林雪昀躺在地上几个深呼吸，平静一下心情，然后起身把衣服放下来遮住自己，这时候听见祝小安惊呼一声，他忙冲过去，“怎么啦？”


    祝小安坐在玉米秸上，指了指自己的脚踝。

    林雪昀蹲下查看她的伤口，肿起一个粉色的包，里面有毒刺需要清理出来，这样直接挤会很疼他怕她受不了，需要回去泡一下敷点东西再处理。


    他直接将她抱起来，“我送你回去处理伤口。”

    
祝小安脸颊绯红，“我自己可以走。”

    
哪怕过了千禧年，在他们这地方这样抱出去也够吸引眼球的……她寻思自己刚才为了躲避马蜂，已经吃过人家林雪昀的豆腐，现在不好再害人家清白，让人看见到时候传出去影响不好。
她可以不在乎，可她不能不为他考虑。

    林雪昀微微蹙眉，“你这样怎么走？脚踝都肿起来了。”他抱着她继续往外走，虽然抱了个人，他速度却不慢。


    祝小安咬着唇，“就蛰了一下没那么厉害的，可以走。”

    
林雪昀这才意识到什么，“对不起，刚才太着急忘记考虑这个问题，要不我背你。”

    
他把她放下，然后在她身边蹲下去，“上来。”


    祝小安一囧，背和抱难道区别很大吗？

    
她是为他好啊，万千少女的梦中偶像，要是被传出去被她给那啥啥了，对他太不公平。
毕竟她对婚姻没有想法，名声这东西现在对她一文不值，可他不一样啊。


    他单膝跪在地上，回头看她，催促：“抱回去和背回去，你选一个，如果你不选，我就选择抱回去。”
他说着就要起身。


    祝小安忙道：“背、背！”她立刻趴在林雪昀的背上。


    林雪昀微微一笑，背着她起来，随即蹙眉，“你怎么这么轻，要多吃饭。”

    
祝小安：“你没看我比你吃的还多？我这是天生好身材，不长胖，多少人想减肥呢。”

    
林雪昀：“原来搓衣板就是好身材啊。”


    祝小安：……
不会聊天就闭嘴！
学霸还这样毒舌，她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个毛病，被林毒婆传染了？


    她趴在林雪昀的背上，双手勾着他的肩膀，把他的衣领都扯开，虽然说非礼勿视，不过扭着头也不是办法，最后视线还是落在他身上。


    别看他那么瘦，身上却不干巴，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呢，不过为什么他的皮肤晒不黑呢？
真是好的让人嫉妒啊。


    她自觉算皮肤白的，可夏天暴晒的时候，会发红、破皮，然后就会被晒伤，虽然不会晒黑多少，但是受伤比晒黑还要命，会阳光过敏。
幸好她还算注意，加上年轻皮肤恢复力好，没那么厉害。

    
他这样背着她回来，村子里人遇到立刻好奇地问怎么啦，听说被马蜂蛰了纷纷出招。

    
“用韭菜砸烂糊上。”


    “用老黄瓜！”

    
“大蒜和姜捣乱抹上。”
……


    各种偏方，一路回来，起码听了不下十五六个。
林雪昀一一记在心里。

    
虽然很多人是好心告诉他们偏方，可还有很多人是看八卦传闲话的，不等林雪昀背着祝小安走远呢，有几个好事的女人就还是嘀咕。


    “这林家的学生长得真俊，还是当官的，怪不得祝家大丫不乐意嫁给常三春呢。”


    “那常三春也不差啊。”


    “不差不也是个庄户人？能比得上人家爸妈当官的，以后铁打的大学生？”


    “这倒是。不过人家祝小安没救林家学生的时候就不乐意嫁给常三春，也不是你说的那样。”

    
祝小安听她们嘀咕，恨不得捂住林雪昀的耳朵，觉得林雪昀算是倒霉，被自己救结果清白都要交代了。


    她低声道：“林雪昀，救命之恩你家已经报完啦，帮我退亲还继续上学，你妈还给我妈五千块钱，所以你什么都不欠我的，以后不要总想着报恩了。”


    如果因为救命之恩委屈他，那她也不过意不去。

    
前世的时候她遗憾他不能活着，也从没有想过如果他活着自己就要占便宜，无非是想救了他把他家当靠山，摆脱换亲和常三春的纠缠。
现在都做到，她已经很满足，所以，林雪昀也不需要再牺牲。
要是让学校那些女生知道林雪昀来她家，估计会掀起轩然大波的。


    想起秦晓燕说和他很熟，跟他学英语的事情来，不知道是不是也这样学的，她心头突然有点低落。随即又觉得自己矫情，有什么好低落的，她救了林雪昀林家也报过恩，她难道还想霸占着林雪昀当私有物不成？


    林雪昀背着她，却走得稳稳当当一点都不吃力，“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祝小安低笑，“是啊，要不是报恩，谁傻乎乎要下地干活，都巴不得要脱离这里呢。我做梦都想着好好读书以后找个好工作不用再种地，再也不用那么累。”


    她如此坦诚取悦了他，他嗓子里发出愉悦的笑声，声音也明显低沉一些，“好逸恶劳人之常情啊，体力的劳累有时候更不能忍受……不过，我来帮你干活却不是为报恩，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晒成黑炭吧。”


    祝小安：……
“你有那么多好朋友，难道每个都去帮人家干活啊？”


    林雪昀笑得眉眼弯弯，扭头和她说话：“我只想帮你啊……再说我只有你一个女……好朋友啊。”

    
祝小安心里想着事儿，正歪着头和他说话呢，他突然扭头过来，她的唇就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感觉像被软软的什么温柔地烫了一下似的，随即热乎乎的。
祝小安虽然也不好意思，可仗着他看不见自己就不管，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耳朵尖都变成粉色。
原来他会脸红呢，居然是耳朵尖红的比脸厉害。


    走到她家那条胡同的时候，他没有拐进去，反而继续往前。


    祝小安扭头看着自己家的方向，“喂喂，林雪昀过了。”


    林雪昀：“去奶奶家。”

    祝小安就看到常敏站在自己家门口，恰好看过来，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却也算四目相对，她看着常敏抬手捂住了嘴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林雪昀你完了，你完了。”

    
林雪昀：……



    林雪昀背着她进了爷爷家那条胡同, 看到对面走来的人, 也放慢了步子。

    
祝小安还趴在他背上轻声催他，“林雪昀你快点，刚才被我同学看见了, 你清白要没……”


    她抬头对上常三春的双眼。
下意识的, 她浑身立刻紧绷起来, 脸上原本的笑容也都收敛起来, 瞬间恢复了从前冷淡不苟言笑的表情。

    
林雪昀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得到。
他发现在家的时候，她比在镇上要严肃冷淡得多，像换一个人似的浑身都套着冰冷的壳子。
现在祝高升和耿翠娥死了，她的壳子似乎被打破整个人都轻松明亮起来，跟他有说有笑的，随意活泼很多。


    他为她的这种改变而高兴, 哪怕她并不是为他改变，可他能见证她的改变, 他就高兴。


    但是现在面对常三春, 他感觉她瞬间开启那层保护壳，比之前防备祝高升和耿翠娥的更沉重也更冰冷。


    他有些不太明白，如果只是村里的一个人,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毕竟常三春于她来说只是一个外人, 对她的压力不应该超过祝有财一家。
可她对常三春有着超乎常人的戒备和恐惧。


    常三春站在两人对面的路中央, 胡同本来就不宽, 还有一条小水沟, 另一边是人家的草垛和堆的玉米，林雪昀是没法背着祝小安走过去的。

    
常三春视线在林雪昀和祝小安身上扫了一瞬，随后落在祝小安的脚上，看到她雪白的脚踝肿起一块红斑，微微皱眉，“安安，怎么啦？”


    祝小安神态漠然，“被马蜂蛰了。”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不理睬或者冷冷地回敬一句跟你无关，常三春走过来：“我看看。”


    林雪昀滑开一步，不让他碰祝小安。


    祝小安对林雪昀道：“走吧。”


    林雪昀背着她往家去，常三春却比他更快一步，一把就拉住祝小安的手臂。


    祝小安惊呼一声。
林雪昀反应敏捷立刻停住脚步，往后退了一步顺势把祝小安放下来，避免她被常三春硬拽下去。


    “混蛋，你放开我！”祝小安气急挥手去打常三春。


    她以为他开始学会尊重别人，要正常跟她说话呢。
谁知她一挥落空，他已经蹲在地上强行抬起她那只受伤的脚踝，祝小安一个站立不稳朝他怀里歪去。

    
林雪昀及时扶住她。
祝小安又气又怒，也顾不得害羞，运力要把脚抽回来，而常三春已经握住她的脚踝，拇指和食指掐住被马蜂蜇的地方。
他一用力，祝小安就觉得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尽管她咬紧牙关不肯示弱，却还是疼得闷哼一声，冷汗唰的流出来。


    “毒刺要及时清理才不会发炎。”常三春帮她挤出毒刺，手指在她纤细白腻的肌肤上擦过，只觉得一股酥酥麻麻的触觉自指尖传入大脑中，有一种想要握住的冲动。

    
祝小安立刻粗暴地把腿收回来，冷冷道：“多谢！”语气疏离到之前的那点缓和瞬间无用无踪。

    
常三春看着她愤怒的脸，那表情似乎自己做了多让她厌恶的事情一样，难道自己碰她，就那么让她厌恶？
他眼神顿时黯淡下去，怒火交炽，视线又落在林雪昀揽着祝小安的手臂上。


    这会儿祝小安几乎整个人靠在林雪昀的怀里，他一条手臂揽着她的腰，另外一条手臂横在她身前，似乎他再敢动手抢人，就难免一战。

    
常三春挑了挑眉，语带挑衅，“听说你很能打。”


    林雪昀清隽的眸子闪着冷光，声音却淡淡的甚至称得上柔和，“一般而已。”

    
“改天向你领教。”常三春笑了笑。


    林雪昀清俊的脸上也带起一丝淡笑，“随时奉陪。”


    常三春又看向祝小安，对上她冷冽的眸子不禁笑起来，“安安，不要总是把哥想的那么坏，别怕。”


    如果林雪昀不在跟前，祝小安一定会直接骂他人渣让他滚蛋。

    
“林雪昀我们回家。”她不想和他多说一个字。


    林雪昀揽着她的腰，见她脚踝肿的厉害，直接将她抱起来。
祝小安很自然地就伸手环住他的颈，任由他将自己抱回家去。

    
常三春的眼睛瞬间变得阴鸷冰冷，胸膛里却好似烧着一把炭，他知道自己这是嫉妒、恼怒，并且一点都不想压抑。


    看起来她喜欢小白脸这一类的，小白脸林雪昀读书好，出身好，这恰好是自己没有的。
他蓦地握紧了拳头，出身自己可以拼，只要有钱攀权势一样有身份。
唯有读书好……
没关系，他也可以一边做生意一边读书，等有钱，去买个文凭，一样有学历！
如果祝小安知道他的想法，只怕就算恨得牙根儿疼也不得不佩服他有脑子，这个年代就有花钱买学历的想法，不是一般的超前。

    
而今生因为她的决定，因为她救了林雪昀，因为林雪昀的刺激，不仅仅是她和林雪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常三春自然也会有所不同。
至于如何不同，祝小安也想不到。

    
不过她想起一件旧事来，当初常三春和一个竞争对手抢夺南北一条物流线的时候，非要和人死磕，她还劝他此路不通可以另辟蹊径，可他不肯。

    他说“如果不把这跟刺除掉，我心不安，这会影响其他的判断和决策。”

    
祝小安觉得他是钻牛角尖，若不达目的会伤自尊，进而失去自信力，为了维护他太要强的自尊，就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行、打不倒对手。为了打倒对手他就一定要拼尽全力，否则寝食难安。

    
看来他把她当成了一根必须要拔掉的刺。
如果他的要求只是诸如生意或者其他的什么，她一定不和他抢，可当他的诉求是她整个人的时候，她和他一样，哪怕拼尽全力也决不妥协。


    林雪昀把祝小安抱进院子里，祝爷爷和奶奶看到，赶紧问怎么回事。

    
“爷爷奶奶，小安被马蜂蛰了。”
祝爷爷一听立刻让祝奶奶赶紧割一缕韭菜来，他给捣烂糊上，他又看看毒刺清理出来没有。

    
那边祝奶奶割了韭菜，又道：“我听老一辈人说用人奶敷得快，我去给你要点，咱们村有几个奶孩子的。”
说着她就端个茶杯去了。

    
林雪昀本来计划用温肥皂水泡泡，敷上麻辣的东西进行简单的麻醉，然后把毒刺挑出来，这样既不疼也不会感染。

    
现在看着祝小安的脚踝比刚开始明显肿了一圈，在地里不忍她太疼没立刻去毒刺，反而让她更受罪，心里不免有些自责。

    想到常三春那么硬生生把她的毒刺挤出来，疼得她冷汗都出来，他又不高兴，心疼她遭罪。


    祝小安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俊秀的脸上表情黯淡，笑道：“别看啦，不过是被马蜂蛰一下又不是腿折了，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别担心。”


    她从小都不娇气，跟着大人下地干活，摔了磕了，割破手啊被牛踩到脚啊，都是常事儿。
虽然很疼，可没人心疼，她也就只能坚强。
林雪昀这样一副内疚自责心疼的样子，让她觉得心里软软的。
被人心疼呵护的感觉……她心头一跳，立刻按下去，胡思乱想什么？不要想有的没的，人家林雪昀也没义务要心疼她什么，不要想太多免得上瘾戒不掉。


    祝小安的脚没大事，各种偏方轮流又敷又擦，到晚上就开始消肿。
林雪昀这才松了口气。


    祝小安笑道：“害得你晚饭都没胃口，真是抱歉。”


    林雪昀道：“应该是我道歉，没有保护好你，害你被马蜂蜇。”

    “这怎么能怪你呢？如果不是你，我估计都已经被蛰得满头包了。”祝小安笑得很轻松，给他解释有时候运气不好的确有马蜂在玉米地里坐窝，估计也是极小的概率，偏被她家碰上了。

    林雪昀想和她谈谈心，却不知道如何开始这个话题。

    
如果不当着常三春的面她就会很轻松，像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一样，活泼可爱而不失矜持。

    可如果面对常三春，她整个人阴郁冰冷紧绷，浑身带刺，甚至于失去正常思考能力和理智的敌对。


    她似乎并不了解，有时候对一个男人，过分地敌对和冰冷，反而会刺激他，让他更生出暴/虐的想法来。
他要如何劝她放松一些，就把常三春当成普通的村里人，不要太紧张敌对？

    因为过分紧张和敌对，对常三春来说也是一种独一无二，让他觉得自己在她心里其实是与众不同的。

    
他不能忍受祝小安受到任何伤害，除了躲避，另外还要有应付意外情况的力量。

    
可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始这样一个话题，所以只能暂且搁下。
因为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地里秋收也紧张得很，最后祝小安还是让她爸妈把大哥叫回来帮忙干活儿。

    
祝爸妈虽然有点抗拒，不过爷爷奶奶发话，加上林雪昀还在呢，想着家里让闺女下地，儿子却在外面的确不大好。


    虽然他们觉得祝大安是在做生意，可这生意靠不靠谱却说不好的。
搁以前听祝小安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现在发生那么多事儿，似乎是强行给他们转换思路一样，不情不愿却也被赶着开始重视祝小安的话。


    第二日傍晚祝大安回来，还满脸不高兴，“我生意做的好好的，你们叫我回来，也不怕耽误我赚钱。我要是赚了钱以后咱家也别种地，累死累活一年赚不到百八十儿的。”
没有多大本事，但是好高骛远，这就是一事无成/人们的通病。


    林雪昀越来越发现这家人问题很大，明明祝小安有出息父母不待见甚至不想让她读书，祝大安吊儿郎当，除了浪费钱不做点正事儿，可祝家爸妈反而百般纵容。
他们连学费都不舍的给祝小安教，居然一下子就能拿两百多给祝大安做生意。

    
不过，这种话林雪昀也不会讲，毕竟他是来帮忙的，除了祝小安和爷爷奶奶，他对祝家并没有感情，别人的生活方式他自然不会指手画脚。
祝小安却知道如果不是林雪昀在，她爸妈不会叫大哥回来，而祝大安也不可能回来。
祝大安好奇地和林雪昀聊天，林雪昀也一直都耐心又温和，有问必答。
很快祝大安就发现他和林雪昀是两个世界的人，尽管林雪昀是官家子弟，可他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人家林雪昀是尖子生，每天好好学习也不混社会又不做生意，对他这个不读书的人没多大用处。


    林雪昀道：“大安哥，你木匠活做的不错，怎么不坚持下去？”


    祝大安笑道：“没前途啊，学了三年还是个学徒，回家也就等着给人家打打家具，有什么意思？”

    
“那你三年不是白学了？”

    
“没啊，三年里我学的有滋有味呢。”

    
林雪昀表示明白，看来祝大哥注重的是学习过程不在乎结果，更不是为了以此谋生。
    如果家世雄厚不必自力更生，这样挺好，可如果需要自己赚钱养家糊口却还这样就有点说不过去。

    
“我认识一家家具厂的老板，介绍你去做工。”


    祝小安一听忙道：“我大哥一个活儿干不满半年就想跑，还是不要去害人。”


    祝大安很不自在，“丫头你说什么呢，有你这么说自己大哥的吗？”


    他就问工厂在那里，进厂要交多少钱，几年能当正式工等等。


    林雪昀笑道：“不是县里，在市里，我回去打电话说一下帮你免了入厂费。”

    
祝大安一听在实力高兴坏了，“真的啊，那可多谢你。”

    
祝爸妈一听林雪昀乐意帮忙儿子解决工作，也是乐开了花，看林雪昀的眼神就更加热切，连带着对祝小安也好起来，让她在家里做饭，不用下地。


    林雪昀对祝小安道：“你在家歇着，我替你下地。”

    
祝小安却小声道：“我哥已经回来你还是去镇上吧，我们家这活儿也不是一天半天干完的。”


    “姑奶说不帮你干完活不许我回去。”林雪昀笑得云淡风轻的，好像真是家里命令一样。

    
祝小安不同意，“你都高二了，学习多紧张啊。”


    林雪昀看着她笑，“对我来说，学习是最轻松的事儿。”


    祝小安：……好吧。


    “小安，不要担心我学习，其实我每年有大半的时间不在学校，功课也基本都是靠自学的。”


    祝小安好奇的很，“不用在学校？”


    林雪昀点点头，“是啊，其实很多人天天坐在教室里又能学到什么？就那么几本书，知识点就那些，翻来覆去做那么多题目，一多半的时间还是浪费掉的。”

    
坐在教室里浪费时间……祝小安已经不能说什么。
哎，谁让人家是学霸呢。

    
“那，我能问问你不在学校的时间都干嘛吗？”她真的很好奇。


    林雪昀笑了笑，“嗯……有时候在爷爷家，有时候在姑姑家，有时候在部队里，有时候自己背着行李出去玩儿，还有时候在……打电动……”

    
打电动！
如果是别人，祝小安一定会觉得骗人，可这人是林雪昀，她就知道他没有说谎。

    
“你不看电视，却打电动，难道就不浪费时间？”


    林雪昀：“打电动通关的时候，会有一种自我成就感，人或者说男人更需要这种自我肯定的成就感，我也不例外嘛。”


    他也不好意思说小时候他有一个游戏机不离手的，各种小游戏玩到无敌手就没意思了。

    
祝小安：……玩个游戏还说得那么高端
关键，他们学校怎么允许他这样啊，要是都这样，那学校还用上学么。
可学校和家长居然就允许他这样。
人比人，果然是没法比的。


    “小安，明天我教你几招女子擒拿术可好？”

    
祝小安当然乐意！

    
第二天上午她在家里看家做饭，晌午除了祝爸妈别人都回家吃饭，顺便午休。

    祝大安是绝对不会大中午还在地里干活儿的，那多累啊。既然祝大安要回家，那祝爸妈自然也不好让林雪昀还在地里，也让他和祝萍萍回家吃饭休息一下。


    祝爷爷和奶奶帮祝小安做了午饭，其他时间她还要温习功课、写稿子，反正在家她也绝对不会闲着。


    她看林雪昀在弯腰洗脸，就悄悄地过去吓唬他。
谁知手刚拍到他肩膀上，就被握住顺势一拉，她整个人就趴在他后背上，随即他左肘轻轻一撑就将她翻了个身压向地面，好在他及时伸腿，她便倒在他腿上。

    
祝小安：……


    林雪昀垂首看着她笑：“这一招专门对付后面偷袭的敌人。”


    她躺在他腿上，纤细的颈往后仰去，衣领因为方才的动作敞得大了一点，精致的锁骨下面是雪白的胸口。


    林雪昀赶紧将她扶起来站好，“脚踝好些了吗？”

    
祝小安活动了一下，“不疼了，就是还有些痒。”


    “痒说明快好了不要抓，抓破会感染。”

    他蹲下检查，看起来是好了。


    祝大安站在门口看他们，笑道：“林少爷，你那擒拿术真管用吗？”

    
林雪昀笑道：“你叫我林少爷，我可不敢答应。”


    祝大安笑道：“那叫你林少儿？林大公子？”

    
林雪昀眉眼温润，没有半点烟火气，“你还是叫我林雪昀吧，过来比划一下给小安看看管不管用。”

    
祝大安就不信，女孩子力气小自己力气大，可不是林雪昀能擒拿得住的。
他从正面过去，伸手就去抓林雪昀的肩膀。
他比林雪昀大几岁，个子已经定型，现在比林雪昀高一点，仗着个子高就想把林雪昀给压制住。
然后……
他都没什么感觉的就躺在地上，这还是林雪昀手下留情扶了他一把，并没有让他真摔倒。


    祝大安躺在地上，仰望着林雪昀和湛蓝的天空，“那啥，刚才是怎么回事？”


    祝萍萍兴冲冲地拉着祝小安演练，“哥，是这么回事。”

    
她右手去抓祝小安的肩膀，祝小安学着林雪昀的样子，左手格挡，脚下使绊子，右手掐颈……祝萍萍也倒在地上。


    “好厉害好厉害，我也要学！”祝萍萍爬起来，兴奋地瞅着林雪昀。

    
林雪昀道：“女孩子和男人的力气差别太大，这些动作要行云流水般熟练变成你的本能，在实战中还要加入一些其他小动作。”

    
小动作多半就是踢裆、抠眼睛之类……女人对付男人，力气不够，阴招来凑。

    
祝小安道：“那如果是力气又大又有格斗技巧的男人呢？”


    林雪昀看着她，柔声道：“面对这样的人，第一时间要跑。假如跑不掉又没有把握一击必中，那就保持冷静不要挣扎，挣扎只会给自己带来伤害。”

    
祝大安喊道：“林雪昀说得很对，小安萍萍，哥给你们讲，凡是那些想做坏事的男人心理变态得很，你越挣扎他们越觉得刺激。”


    祝小安不甘心，“那就只能引颈受戮不成？”


    对上她眼中的不屈和倔强，林雪昀心口有些闷闷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不要遇到那样的伤害，因为一旦遇到，他无法想象她会怎样绝然而激烈，那样又会给她带来怎样的伤害。

    
从公安局的案卷里发现，本县每年都有不少女孩子被糟蹋的，情况好点的只是被强，糟糕的就是先/奸后杀，还有很多是残忍虐/杀。

    
他道：“有时候语言也是一种武器，要尽可能地和对方周旋，让他卸下心防和暴戾情绪，尽可能让对方进入一种平和状态。只要不是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心里都有柔软之处，你越是尽快戳到他的柔软就能越快安全。”
对方卸下防备，不管是逃跑、攻击或者按兵不动，都会安全得多。


    “如果对方实在强大你又孤立无援，那就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让他不要伤害你，而不要企图攻击他，除非他虚弱到你一击必中。”


    他朝着祝小安走过去，每走一步表情就冷一分，原本俊秀的眸子里就有森冷的气息流泻出来，如同一张网将她罩住。


    祝小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林雪昀的手已经握上她的肩头。

    
她把所有学来的招数用上却也不能撼动他分毫，屈膝顶过去却被他长腿一扫悉数化解。
眨眼间他就制住她所有的攻击和反抗将她抱了起来。


    祝大安和祝萍萍惊讶地看着，已经不知道说什么。


    林雪昀低头看她，眸中的冰冷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能滴出水的温柔，“如果是这样的话，尽量不要反抗，要寻找对方的破绽，用语言拖延时间。”

    
他顺势把祝小安放下。
他虽然封住她所有的进攻，却一点都没有弄疼她。


    祝萍萍看得心如鹿撞，寻思要是自己这样的话，林雪昀会不会把自己也抱起来呢？
他怎么那么有力气呢？
她寻思偷袭试试看从后面抱住林雪昀，他会不会……

    却被林雪昀回身扫了一眼，他凉凉道：“你若偷袭我，我就一脚把你踹到花园里去。”


    祝萍萍：……


    祝小安还是有些不甘，看着林雪昀，“那有没有女人能打过你们这样厉害的？”
所谓厉害就是有技巧有力量。


    林雪昀笑了笑，“自然有的，不过那种女人要么天生力气大，要么家传功夫自小苦练，半路当兵哪怕每日从早到晚苦练，也未必是对手。”
他的意思，就算自己以后考军校，就算好好学格斗术，也打不过常三春吗？


    林雪昀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小安，就算你现在开始学，你不怕疼、不怕累、不怕苦，说实话，在格斗这条路上也不太有前途。”

    
军校那么多女兵，再优秀的也不是优秀男兵的对手。
这就是天生的实力差距。
更何况祝小安细细瘦瘦的，典型的外柔内刚，性格强硬，但是身体柔弱，细胳膊细腿的，如果天天在泥水里摔打负重越野之类的，估计真的会骨折。
最好的办法还是预防，绝对不让她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

    
看她有点挫败，他笑着鼓励她，“不要总想着对付最厉害的敌人，还有其他可能的麻烦呢，你学一下有女生打架你也占便宜。”

    
祝萍萍哭丧脸道：“她现在打架已经很占便宜啦，女人谁是她对手啊，祝有财一家都不是她的对手，镰刀、剪刀的……”谁能打过她啊，你不教她都能掐死我。

    
林雪昀瞥了她一眼，虽然他表情依然平和，可祝萍萍却觉得他在表示不满。
难道她还不能说一丁点祝小安不对啦。
好吧，她闭嘴。

    
祝小安就专心跟林雪昀学几招擒拿术，一招锁喉，一招额头撞下巴，一招攻击最要害部位……三个绝招，自然还要配合各种可能的攻击角度，一一练习，反正最终的攻击就落在这几点上。

    
如果男人想要侵犯女孩子，紧急时刻不用考虑任何防卫过当的问题，直接就上绝招。

中伤
这几天都是祝大安和林雪昀带着祝萍萍去下地, 祝小安在家。


    祝萍萍虽然心里难受也不敢跟祝小安比, 爸妈都害怕祝小安，林雪昀来给她撑腰长脸教打架绝招，连大哥都听他的……


    祝小安送他们出门, 在门口碰到常敏。

    
常敏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 披着一件自家钩针钩的毛线衫, 她还特意把发辫解开, 让头发呈波浪状散在背上，少女单纯中有一种成熟的妩媚感觉。


    “大安哥、林雪昀！”常敏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祝大哥胡乱答应了一声，他对女孩子并不感兴趣，现在家里有人给洗衣服，就更不爱搭理。

    
林雪昀嗯了一声，头也没回和祝大安走远了。


    常敏眼里浮起一阵水汽, 瘪瘪嘴强行压下去，扭头和祝小安笑道：“安安, 你下午不用下地了吧。”

    
祝小安摇摇头, “我在家预习呢。”

    
常敏叹了口气，“哎，我都没看书, 就看电视了。”


    祝小安寻思那你赶紧回去看书啊，我也要回去写稿子, 我还得赚钱呐, 好不容易趁着年轻多写点。


    常敏却不想走, 而是走到她跟前, 羡慕道：“小安，你真幸福，林雪昀来你家帮你干活儿呢，这要是被同学们知道了，不知道得多嫉妒你呢。尤其是秦晓燕，你看她那样，整天一副她是林雪昀女朋友的样子，要是让她看到林雪昀在你家，不定得怎么……”


    “你怎么知道啊？”祝小安微微蹙眉，她在六班呢。


    常敏撇嘴，“岂知我知道啊，全校没有不知道她和林雪昀关系特殊的，她逮着机会就讲，在宿舍里也讲个不停，无非就是说林雪昀是她神秘男友呗。”

    
二中学生距离比他们远，平时住校，大宿舍通铺，各班都住一起，所以消息传得比较快。

    
祝小安正色道：“常敏，你不要和别人说林雪昀来我家啊，我是说认真的，不是假装说说再让人知道。”

    
常敏惊讶道：“为什么啊？”


    如果林雪昀来自己家，自己表面不说，但是一定会尽快让更多人知道的，尤其是秦晓燕那种人。
祝小安居然不想染人家知道？
她怎么想的？


    祝小安道：“我救林雪昀的事情不想人家知道，他出于报恩的心思来我家帮忙，就跟走亲戚一样没什么好说的。”


    事情说出去就变味儿，总有人会把他的报恩说出花儿来变了味儿，到时候越来越不堪，对他不公平，影响他清白。


    其实她救林雪昀的事情，虽然别人不知道细节，但是总归也有人知道的，秦晓燕却假装不知道，一个劲地说自己和林雪昀多熟关系多好，显然就是在跟她较劲。如果她再去传自己和林雪昀关系好，那岂不是让人觉得她要和秦晓燕对上？

    别的事儿无所谓，比如说学习、考试的，她不在乎，可关系林雪昀，她不得不慎重。


    常敏就不能理解她的想法，觉得祝小安真是怪，当然也可能是假装的。

    
她就笑着试探，“安安，林雪昀对你是不是有点意思……”


    祝小安蹙眉，这人听不懂人话吗？自己不是说了人家是感恩吗？
她淡淡一笑，“救命之恩嘛，有些人记得牢有些人忘性大而已。”

    
小时候在南河玩儿的时候，常敏掉进冰窟窿里，是她发现赶紧抓住常敏，然后管婷婷、常四春、还有张明几个人给她拽上来的。
在农村水多意外多的地方，这也是常事儿。感恩的呢，带着礼物去感谢，或者拜个干娘干爹的以后当亲戚走动，逢年过节地也去孝敬一下。不感恩的呢，转眼就忘，觉得别人救他就是应该的。

    
后来常敏家也并没有多感恩，她爸妈在村里还时常挤兑祝家，而常敏没过几天还在班上告状，说祝小安偷吃东西……她实在是太饿了啊，家里忙完来不及吃饭，带着一块饼子就上学，到了教室就上课，忍不住就偷偷啃呗。


    常敏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点点头，叹道：“林雪昀真是个好人，知道感恩，怪不得人家学习好呢。”

    
祝小安不想继续这样没营养的话题，前世她还会遗憾自己被常三春逼得没什么朋友，现在她又想通了，意气相投方为友，话不投机半句多，浪费时间啊。

    
“我去扒棒子了，你要不要回家看书？”她想结束这个话题。

    
常敏笑道：“我看什么书啊，回去也是看电视，咱们聊聊天吧。”

    她就主动坐到旁边的马扎上，让祝小安在一旁剥玉米皮。

    
祝小安：……

    
常敏：“安安，能不能麻烦你个事儿？”

    
祝小安不情愿地剥玉米皮，“什么啊？”


    “那个，你这几天是不是请教林雪昀功课了？他给你讲课了吧，尤其是化学、英语听力什么的。”常敏看着祝小安，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提防祝小安说谎。

    
祝小安摇头，“没啊，他来帮我家干活，天天累得要死，哪里有时间辅导功课？”

    
常敏：还真是来干活啊。
“那、你不问问他怎么学听力啊？”

    常敏提醒她，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守着宝山白浪费。
要是林雪昀去自己家，自己哪里舍得他干活，绝对要好好地伺候着他，请他给自己讲课啊。
祝小安居然就真的让他去干活，简直暴殄天物，让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英语听力。
嗯……祝小安想过，但是还没得功夫啊。或者说，她其实给忘了……每天干活、聊天、聊写作……说不完的话，把学习给忘了……
更何况中间还死了一个耿翠娥。
今天有点功夫，不是还学擒拿了吗？好吧，晚上回来问问。


    常敏看她脸色，笑道：“安安，你可别小气啊，要是林雪昀教听力，你叫我一声呗，我也来听听。”


    祝小安看着她。


    常敏装作开玩笑道：“怎么，不舍的啊，你放心我就是听课，对林雪昀没想法的，哈哈。”

    
祝小安挑了挑眉，你对他有想法也没用啊，他又不是个物件。


    常敏怕她拒绝，又说了一通半求半激将的话，非要祝小安答应。


    “他这两天要回去，不一定有时间，我问问看吧。”祝小安敷衍她。


    常敏笑了笑，“安安，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小气，比那个秦晓燕好多了。”


    祝小安看着她，“不要拿我和别人比，有挑拨离间嫌疑。”


    常敏吐吐舌头，“哎呀，我就是心直口快，没有坏心眼，你别当回事啊。”




    
五点多，祝小安写完一篇稿子，还练了二十分钟钢笔字，这时候奶奶也帮她做好晚饭。


    很快祝大安几个赶着牛车运最后一趟玉米回来。

    
祝小安给他们倒好了温水，让他们洗脸洗脚。


    林雪昀表示想洗头。

    
她又麻溜地帮忙倒水，拿香胰子，这时候集上没有卖洗发水的，乡下都用洗衣粉、碱，这东西洗头烧头，热乎乎的，伤头皮和头发，她不能给林雪昀用。不过香胰子不错，没什么污染，用来洗头除了可能不那么飘逸也没啥。
反正他短发嘛，不需要飘逸。


    等林雪昀搓了一头泡沫，洗掉，她又兑温水给他冲洗一遍。

    
林雪昀拿手巾擦着头发，逗她，“想洗澡。”
继续给冲水么？


    祝小安可没想过林雪昀这样性子清清淡淡的学霸还会开玩笑占便宜呢，她随口道：“你晚上在爷爷家没洗吗？”


    她那么一本正经的，他立刻责怪自己轻佻，笑道：“洗的啊。”


    “那晚上去那边再洗吧。”祝小安去拿自己擦脸的出来，“洗了脸会紧绷，擦点吧。”


    林雪昀闻着百雀羚的香味儿，实在下不去手，“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祝小安就挑了一坨飞快地蹭到他脸上，打趣他，“害什么羞啊，擦个面霜而已。”

    
林雪昀立刻一副认命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脸，睨着她：“来啊，擦个面霜而已。”

    
嗨，姑娘我才不怕呢！
祝小安一点都不怕林雪昀！
别看他对人不是很热情，有时候冷冷淡淡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可他在她面前向来是温润柔和的，就跟一汪清泉从没有给她任何压力。
人就会蹬鼻子上脸。


    她就敢磋磨林雪昀，欺负欺负他，伸手就往他脸上胡撸，摸两把帮他把雪花膏擦开，末了还得伸出指头在他脸蛋上点点，“嗯，皮肤不错，弹弹的。”


    林雪昀一把握住了她的指尖，黑亮的眸子里星光闪耀，“祝小安，我发现你胆儿大了。”


    祝小安之所以现在敢欺负欺负他，是因为突然发现他其实比自己想象的年纪要小！

    
昨晚儿随便聊起来，说几岁几岁上学，他们这里小生日要九岁，大生日八岁……ＴＴ，简直是浪费生命啊。林雪昀虽然是八岁上学，但是人家小学跳了一年。
而祝小安本来可以八岁上学，但是当年祝爸妈为了让她在家里看孩子，就把她的生日改小俩月，让她晚一年才读。

    
她本来可以和林雪昀同年级，现在硬生生晚了两届。原本以为的大两岁，突然就变成同岁，这让林雪昀在祝小安眼里硬生生矮了一截，从高冷的学长变成亲切可欺的同学，敢于开他玩笑。
人对年长的会不由自主地敬畏，而对同龄或者年小的就会下意识地放松，或者敢于开玩笑欺负一下。

    
跟林雪昀一起的时光，过得有趣又快，不知不觉就要开学了，而祝小安也把常敏拜托她让林雪昀讲听力的事儿给忘到脑后，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要开学，她也就没再提。
虽然农活儿还没忙完，但是解决大头后面就可以慢慢干，祝爸妈现在也不敢再耽误祝小安上学，就让祝大安在家里帮忙。
毕竟林雪昀说了要帮他解决工作的问题。


    林雪昀走后，祝小安也收拾完毕等待开学。


    
开学收拾过卫生，就是秋季运动会。

    
原本运动会放假之前开的，不过很多学生要请假回家忙秋收不参加运动会，所以学校就改成秋假后开。
运动会的时候祝小安被校长室要求写稿子，一共五篇，另外她还报名了运动项目，一百米田径、一百米跨栏、跳高。

    每次运动会她都积极参加，因为得了名次发本子、铅笔以及相册等奖品。反正坐在那里加油也是一天，参加项目过得还快一点，又有奖品拿，所以干嘛不参加呢。


    今年播音员换成了秦晓燕，不过她没有完全用祝小安的稿子，而是进行了加工，加入了不少英语单词。在校园劣质大喇叭里，不断地播放运动员进行曲，时不时地念篇励志的稿子，然后冷不丁蹦出几个同学们不明意义的英语单词……
气氛更加热烈了。

    
一百米跨栏的最后，祝小安原本都要第一了，结果冲刺过去发现俩同学居然把终点线给拿远了！
我擦！


   祝小安一愣的时候，第二名追上来，终点线又回来，结果就俩并列第二。


    祝小安看了一眼，见是个不认识的女同学，终点线那俩计时的也不认识，就知道是二中来的。
抢第一没关系，反正并列第一也都会有奖品的。
祝小安并不在意这点小动作。

    
她每年参加春季秋季运动会，还有其他的活动，这样发的本子就够她用的，根本不用买。
那几个人聚在一起瞅着她窃窃私语，祝小安看过去的时候，她们就嗤嗤地笑，明显是要故意孤立她。
祝小安没理睬。
不过很快大喇叭里开始广播女子一百米跨栏的成绩，祝小安居然成了第二！
这她就不能忍了。
第二比第一名少俩本子呢！

    
管婷婷和庄冬梅几个女生一直在给她加油呢，看着她跑第一的现在成了第二，几个女生就愤愤不平，都跑去计时那里问，那几个女生自然不承认。
她们就去找体育老师。


    他们初中就三个体育老师，一年级一个，初三的体育老师个子不高，皮肤黑黑的。他很喜欢祝小安，因为一到运动会祝小安和别的爱学习的学生不一样，她一个好学生还积极参加运动项目，让他不费力就可以把人数凑齐，多好。


    他二话不说就去问情况，最后看记录上说并列第一，他不高兴道：“并列第一就并列第一，怎么就把祝小安弄到第二去？”


    有个女生嘴硬，“她撞线晚，当然第二了。”


    管婷婷怒了，“小安要撞线的时候，你们干嘛把线拉走了？那么多人看着呢，你们以为别人眼瞎啊。”
很快就有别人来作证，那俩帮忙计时的学生被撤掉换人，并列第一的六班女生李娟恢复第二，祝小安还是第一。

    
李娟受不了这个气，哭着去找秦晓燕诉苦，“你们班那个祝小安，怎么那么欺负人啊，就她会告状，就她有后台，哪个老师都向着她。”

    
秦晓燕帮她擦擦眼泪，“我说李娟，你这较真的脾气也得改改。在咱们原来二中就算了，现在是六个班呢，人外有人知道吧。她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你没听说她都定亲了还来上学？那在村里也是一霸，敢动刀子砍人呢，听说她大爷家哥哥和大娘都死了，谁沾上她谁倒霉，你离她远点吧。”


    “这么凶？”李娟有些不相信。


    “我也就是听说的，她不知道怎么搭上林雪昀，把原来村里的未婚夫都踹了呢，哦，就是荆大花喜欢的那个常四春的哥哥。”


    李娟和荆大花很合得来。
李娟替她打抱不平，“她连林雪昀都勾搭，怎么那么不要脸？林雪昀不是和你……”


    秦晓燕赶紧打断她，“你别乱说，我和林雪昀就是……好朋友。她不只是这点呢，连孙伟都那啥的。”


    孙伟给祝小安写情书被宋世英念的事儿李娟是知道的，虽然放假，消息传得也风快。


    李娟表示不可理解，“她怎么就那么能招人儿？”

    
秦晓燕一副无奈的样子，“长得漂亮呗，你可别出去乱说啊，要是让人家知道是我说的，我还活不活了。”


    李娟哼道：“你怕什么啊，这话不知道多少人在说呢，也不只是你一个人知道。你不说，别人也会告诉我的。我还知道她和老师不干不净的呢！”

    
秦晓燕惊讶地看着她，“怎么可能？”

    
李娟呸了一声，“你整天就知道学习，你知道什么啊，我听说这里的男老师都喜欢她，女老师都可讨厌她了，那个杨主任……”

    
秦晓燕推了推她，她立刻打住话头。

    
刘晖走过来，“秦晓燕，轮到你广播了，到处找不到你。”


    秦晓燕笑道：“我这就过去。”


    一天下来，祝小安得了八本厚厚的本子，可给她乐坏了，当场就分管婷婷和庄冬梅一人一本。
两人说不要，祝小安说这是胜利的果实，要和她们俩分享，她们就乐滋滋地接受了，还拿了笔像模像样地让她给签名。
这是当下流行的，同学互相赠言，写上励志以及友谊长存的句子。


    管婷婷开玩笑道：“我要好好保留着，等小安以后出名了，这可就值钱了呢。”

    
庄冬梅也忙表示自己要留住，不能用掉。

    
祝小安：……


    
接下来就是枯燥又机械的重复，上课、测验、作业……


    一场秋雨一场凉，一阵寒风把深秋的那点凉意加深变成了冷。
冬天就来了。
冬天意味着日短夜长，开始上晚自习和早自习。
早上六点钟上课，晚上八点钟下课，冬天是学生最适合学习的时间，因为这时候既没有农活，也没有学校活动，除了上课就是上课。


    这样集中的学习时间对祝小安来说是最幸福的，她可以不受任何打扰，不需要回家起早贪黑帮忙干活，只需要读书、写稿子。她感觉哪怕就这样读书读到天荒地老，她都是非常乐意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的同桌宋世英。

    
宋世英是秦晓燕的迷妹，总觉得秦晓燕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善良、最聪明的女孩子，就应该得到天底下最英俊的王子般配，所以当秦晓燕告诉她其实祝小安和林雪昀私底下有暧昧关系的时候，她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林雪昀怎么可以劈腿！他不是秦晓燕的神秘男朋友吗？

    
“祝小安那样功利心重的人，那样嫌贫爱富怎么能配得上林雪昀，她这是在玷污人家！”

    
“燕子，她这是在羞辱你！考试考不过你，想把林雪昀给抢走，太过分了！我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所以宋世英想尽办法要给祝小安难堪。

    
上早自习的时候，大家都在背课文，她就一个劲地问祝小安问题，开始祝小安还给她讲，后来看出她不怀好意直接不予理睬。

    
“祝小安，你怎么这么自私，难道你不知道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吗？”宋世英恼羞成怒。

    
祝小安道：“如果你真的不会我给你讲，你分明就是故意捣乱，对不起，我不奉陪。”她就继续看自己的书。


    宋世英冷笑：“一个破鞋，有什么好骄傲的！还有脸勾搭人呢。”

    
祝小安猛地盯住了她，“有种你再说一遍？”


    宋世英得意地扬了扬脑袋，一副瞧不上祝小安的样子，“别看你长得漂亮学习好，不就是靠勾搭男人……”


    不等她说完，祝小安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特别响亮，周围原本嘈嘈杂杂的读书声稀稀拉拉地潮水一样安静下去，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们俩。

    
宋世英没想到祝小安会动手，一下子懵了，随即回过神来，骂道：“草泥马，你敢打我！”
她跳起来就抓祝小安的头发。

    
被林雪昀特训过的祝小安，现在看宋世英这种泼妇打架的姿势，那是破绽百出的，她一个格挡反擒拿，用力一扭。
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就把宋世英给扭得一边喊疼一边趴在桌上。


    “祝小安，你干嘛打人？”秦晓燕率先发难。


    班长张杰也赶紧过来拉架，“怎么回事？”

    
管婷婷喊道：“肯定是宋世英闹事！”

    
宋世英挑衅在先，但是祝小安打人在先，这个后面同学也看见了，后面俩女生，一个原本一中的一个二中的，自然各偏向自己人。
到现在她们还没有完全融入一个集体，依然分小团体。

    
祝小安把宋世英丢开，冷冷道：“走啊，去办公室。”

    
宋世英呸道：“这里老师都向着你，去办公室还不是你占便宜？”

    
“那你想怎样？以后天天给我捣乱打一架？”祝小安轻蔑地瞅着她。

    
宋世英喊道：“出去打一架，这里太窄。”

    她觉得自己施展不开导致吃亏的。



    
管婷婷倒是不担心打架, 她知道祝小安还跟着林雪昀学了几手擒拿术, 专门对付泼妇打架的。


    她就笑道：“哎呀你可别丢人了，你也配跟小安打架，跟我打还差不多。”

    
祝小安也懒得和宋世英天天磨牙, 要么换位子, 要么让宋世英闭嘴, “走吧。”

    
她把书合上率先走出去, 班里的男女同学看着她，总感觉她浑身发光。
祝小安这是混黑社会了？怎么一副大姐大的架势？

    
宋世英看祝小安走到教室门口，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把祝小安推下台阶。


    “小心！”很多人提醒她。

    
祝小安加速飞快地跑出去，宋世英就落空。

    
祝小安来到校园西边的墙根, 那里有个乒乓球台，有几个同学跟着跑出来看热闹。

    
班长张杰喊道：“没事的都回去上自习，少出来掺和。”


    祝小安到了角落里看着宋世英, “我想不出咱们有什么过节，你这样咬着我不放让我很难做。现在给你机会选择，要么换位子要么规规矩矩的。”


    “别说废话！”宋世英朝着祝小安就冲过来。

    
宋世英不过是长得粗壮一些，打架自然还是泼妇那一套, 不是抓头发就是袭胸, 全靠蛮力。

    祝小安都不需要技巧又把她摁倒在乒乓球台上，她附耳冷声道：“我不管你干嘛, 以后不要打扰我学习, 否则有一次揍你一次！”
说完扭着宋世英的手臂用力往上一掀, 疼得宋世英哎呀哎呀叫起来。


    祝小安摔开她，回到教室，不少同学给她喝彩，“祝小安，你厉害啊！”


    祝小安若无其事地扫了秦晓燕一眼，笑了笑，“我知道有人总拿一中二中说事儿，可我觉得既然咱们合并一起，那就是一个学校的，应该团结互助一起好好考高中才是。你们分一中二中，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们，难道你们小学也是一个？以后读高中就你们自己？再说了，等过个五年十年的回头看看，现在这段算个什么？不要总是把眼皮子粘在眼前这点事儿上，免得太小家子气。”

    
她话音一落，班里好多同学给她鼓掌，“祝小安说得好！”

    
秦晓燕脸涨得通红，她感觉祝小安这是在打她的脸，就是指桑骂槐在说她！
看来她怀疑是自己唆使宋世英跟她闹腾的，秦晓燕有些难受，寻思要不要跟祝小安解释一下，自己才没有那么无聊，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为难什么。


    不过她忍住了，一直以来第一名的骄傲让她不肯放下身段，更何况她深深地嫉妒着祝小安和林雪昀的事儿。
知道秋假林雪昀去了祝家，她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给啃了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宋世英和祝小安打架的事儿，自然很快就传到班主任耳朵里，刘慧芬严肃批评宋世英，同时也敲打了祝小安。
她不喜欢祝小安！
现在更加不喜欢！
明明是好学生，非要跟个小太妹一样！
不过她还是给两人调换位子，现在祝小安和管婷婷一位，又把后面那桌拆了和她们拼。
到最后还是二中和二中，一中和二中。

    
祝小安觉得班主任也有些拱火的架势，其实现在早就没一中二中之分，之所以他们班还有，纯粹是秦晓燕因为林雪昀的事儿故意针对她，其他同学根本没这回事。

    
管婷婷能和祝小安一桌，简直乐死了，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她现在也不回家，晚上去她姑姑家睡觉，下自习和祝小安同行一段路，别提多开心，原本不爱学的功课也觉得和祝小安一样可爱起来。
而祝小安和同学打架的事迹也一天之内传遍全校，甚至引起不小的轰动，常四春和常敏还特意来找她呢。


    中午放学回家吃饭的路上，常四春堵着祝小安，“以后有事告诉我一声。”

    祝小安不耐烦跟他说话，她又不怕常四春，自然不需要躲更不怕，直接开骂。

    
“你有病啊。”

    
有事告诉你一声，你算老几啊。


    常四春就受不了她这样一副女霸王的样子，老子好心关心你，要不是我三哥让看着你点，你以为你是哪根葱啊，老子稀罕看你一眼啊。


    “祝小安你是不是想上房揭瓦，你能耐了啊，以为有林雪昀罩着你，我不敢揍你是吧。”


    他支下车子就朝着祝小安走过来。
祝小安一点都不怕他，前世的时候他那么混账，在她跟前也只有受气的份儿，气得直撞墙然后躲着发誓不见她。
现在他最好识趣躲着点，免得到最后不知道怎么死的。


    “常四春，你要弄明白一件事，我的事儿跟你和你三哥没关系你少掺和。还有，你以为你是在帮我，可我看来你比宋世英还让人厌烦。受不了就滚远点，少到我跟前儿丢人现眼！”

    
骂完，祝小安抬脚就走。

    
常四春气得提着拳头就朝着她冲过来。


    祝小安回头冷冷地瞪他，拳头在离她一厘米处停下来。


    “滚！”她毫不客气。


    常四春气得脸胀得通红，拳头也发抖，就是打不下去。
这是他嫂子，她再混账也是他嫂子，他不能动手，不和她一般见识。


    “以后不许跟踪我，我的事儿不用你管，不要随便出现在我眼前膈应人。”

    祝小安语言越来越冷，一点也不给他余地，她就是让他知道自己讨厌他，让他滚得远点，别来她跟前找不自在。
现在她没嫁给他哥，他也没理由黏在她身边。
她傲然离去，常四春气得抓狂，跑到一堆石头处一顿猛踢，踢得自己脚疼。


    荆大花双手插兜里，溜溜达达过来，切了一声，“你为她出头人家不买账，真是贱皮子。”

    
“滚滚滚！”常四春骑车狂奔而去。

    
第二日祝小安发现拦路的不只是荆大花和常四春，原来孙伟也喜欢拦路。


   这时候正好下午下课，回家吃饭，再回来上自习。


    孙伟似乎等她一会儿，穿得有点单薄，站在寒风里哆哆嗦嗦的。
他看着祝小安脖子上的红羊绒线围脖，眼里闪着鄙夷的光，这样一条围脖价值不菲，就算买毛线自己织，起码也要五块钱呢，一般人哪里舍得买这么好的？
她哪里可能有钱，肯定不是正当得来的！

    
一会儿觉得是她那个黄了的未婚夫给的，这个女人不检点，嫌贫爱富，踹了男人却还是要人家的东西！
一会儿又觉得可能是她勾搭哪个男老师送的，肯定是杨主任送的！
看着祝小安，他感觉眼睛里冒火。
如果他知道祝小安这条开司米围巾五十块也买不到，估计他会发疯。

    
这是林姑奶压箱底的，小时候国外带来的，后来藏在老家才留下来的。冬天她翻出来给祝小安，免得林爷爷总说她把那些不能穿的老古董糊弄小丫头。

    祝小安冬天的衣服都是一些土不拉几的颜色，除了一张小脸还能看，其他的简直辣眼，她就把这条鲜艳的红围巾强行给披上，嘴上说才十块钱没什么了不起的。

    
祝小安看他面色不善，“孙伟，你有事？”


    孙伟阴着脸，“祝小安，原来你这么爱慕虚荣，我还以为你多干净多高尚呢，真是看错你了。”

    
什么？
祝小安瞪着他，他这是抽风了？自己和他熟吗？他居然说这样的话！


    她冷冷道：“孙伟，你突然莫名其妙说这番话真是缺教养。对不起，我活我自己的，不会按照你的样子来活，看不惯滚远点。”
这两天她一直都在骂人滚滚滚了。

    
孙伟很受伤，眼睛发红，想着她居然把自己给她的情书随便给人看，就感觉受到莫大的羞辱。

    
他讥讽道：“你也是个学习不错的女孩子，以后也会有好前途，何必那么不检点，非要靠着男……”


    “孙伟！”祝小安气得两步走到他跟前，逼视着他，“你脑子有病？”


    孙伟也怒，“你干嘛骂人？”


    “没有病你说这话，那就是欠揍？”祝小安四处寻摸了一下，走到一边捡起一块石头来，朝着孙伟比划一下，“没病是吧？”


    孙伟吓得赶紧往后退两步，“祝小安，你干嘛，不要撒泼！”

    
“你特码的给我滚远点，别让我看见你！”祝小安一石头就朝着他砸过去。

    
孙伟吓得赶紧跑开，石头在他脚底下滚过去，“祝小安，你这个泼妇，是我错看了你！”


    “多谢你错看我，你要是看上我，我得倒血霉了！”祝小安呸了一声，转身走开。


    孙伟脑子一热，就觉得有血往头上涌，他不是个被人羞辱还能一笑而过的大度人。
竟然把他的情书给别人念，真是不要脸！他也不是非她不可，不过是一时冲动就写了封情书，哪里知道她竟然这样绝情！
一个秋假他都沉浸在恨意中，想着开学了要怎么羞辱回来。
结果一见面，她就拿石头丢他，分明是她有错在先，居然还这样明目张胆撒泼，女人敢撒泼，就是欠收拾。

    
孙伟心里恨恨地，追上去张开手臂就从后面抱住她。
他想着羞辱她当做报复，抱住她就算全了自己那点念想，可祝小安不知道他的意思。在他双手环上来的时候，她被林雪昀训练的习惯性动作就行云流水一样展开。她双臂撑开让他不能抱实，然后左脚勾住了他的左腿，身体往前一撑就挣开他的束缚，右臂屈肘狠狠地捣回去，右脚再一个回踢正好踹在他要害处。


    “啊——”
孙伟面色惨白地滚落在地。

    
祝小安看了他一眼，没去管，转身就回家去。
在她看来纯粹是孙伟自找的，你说话就说话，突然动手动脚，谁知道你要干嘛。
不过她也留了劲儿的，并没有用全力，所以孙伟应该没有大碍。
过了一周，祝小安课间操的时候被杨老师叫了去。

    
办公室里生着炉子，热乎乎的。
祝小安来杨老师办公室并不是特别勤，如果杨老师不找她，她就一个月来两次，还是给语文老师送作业的时候顺路过来，把自己的稿子放到杨老师这里。


    “小安，来，这个给你。”杨老师很高兴，把一个信封递给她。

    
祝小安连忙跑过去接过信封，发现里面是崭新的软妹币，拿出来数了数，里面有一张五十的，还有一张十块的，一张五块，两张一块的。

    
祝小安惊讶地看着杨老师，不敢置信道：“老师，这么多呢？六十七啊！”


    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一次就赚了这么多钱！
果然是有门路好办事啊，现在投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多亏了杨老师的那位同学编辑。
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杨老师小声道：“其中一篇得了一个奖，奖金二十。小安同学，以后会越来越多的，等成熟起来，千字十块钱肯定要给你的。”
祝

    小安激动得脸颊都红了，加上屋里热鼻尖便沁出汗珠，漂亮的大眼亮晶晶的映着光。
恰好有老师从窗外经过，看她手里拿着钱笑得欢沁无比，眉梢眼角的欢喜都要流出来。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美丽疯长不受约束的时候，更何况祝小安生得眉目精致，自带一种特有的风情，这一刻说不出的明艳照人。
那老师看得都心头一跳，再看看对面的杨老师一脸欣赏地凝视着祝小安，总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什么大秘密一样。她忍不住赶紧去找要好的老师私下里说说。


    屋里的祝小安和杨老师并没有留意。


    祝小安盘算了一下，“老师，我是不是可以开始中篇了？”

    以后固定给稿费高口碑好的刊物供中篇和长篇的稿子，短篇的稿子就当换思路，一个月写两篇。
毕竟短篇故事写太频繁脑子会干的。

    
杨老师点点头，“王老师也是这个意思，你那个阴阳师少女的故事很有意思，可以整理一下投个三万字试试看。”


    “好嘞！谢谢老师。”拿了钱祝小安开心得比吃了蜜还甜。


    杨老师鼓励她一边学习一边写作，“不能耽误学习。”
……


    拿到稿费，祝小安激动得想要找人分享，第一个自然就想到林雪昀。
结果中午她回家吃饭的时候，竟然就接到林雪昀的电话。


    她很惊讶，“怎么大中午给我打电话呢？”


    电话那头林雪昀的声音带笑，“怎么，拿了稿费不打算请我吃饭？”

    
祝老板大方道：“你想吃什么？下次来的时候请你吃！”

    
林雪昀笑了笑，说了句什么，祝小安没听清让他大点声。


    他道：“你攒钱买录音机，不是要学听力么。”


    祝小安嘿嘿笑道：“那就只能请你糖了。”


    “没事，来日方长吗，你稿费会越来越多，以后攒着请我吃大餐。”


    这年头下馆子去大饭店可是死贵的。

    
祝小安想起来什么，“你消息怎么那么灵通！”

    
“我这不刚给杨老师打了电话嘛。”林雪昀这一次没卖关子，“我在校长办公室呢，正好打个电话给你。”


    林姑奶开始喊着要发工资。

    
祝小安就不和他多说，道了再见挂掉电话，把稿费拿出来给林爷爷和林姑奶看。


    林姑奶把老花镜带上，仔仔细细地看，就好像不认识钱了一样，啧啧称奇。

    
祝小安抽了那张十块钱，又去自己的存钱盒里拿了三块五给她，笑道：“林少女，这是你的稿费，你当面点清咱就没有账务纠葛。”

    
林姑奶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吸了吸鼻子，喃喃道：“十三块五，还有三十一块五……”


    祝小安没明白她的意思。


    林爷爷笑道：“别管她，高兴坏了。”




    
最近校园里充斥着一种流言，至于从哪里传出来的，谁也不知道。

    
流言的说法就是祝小安是个心如蛇蝎、虚荣又有心机的女人。
她在村里勾搭常三春，已经睡过嫌人家没钱踹了，又企图勾搭林雪昀但是未成功。
切，妄图借着帮点小忙就勾搭人家林雪昀，怎么这么不要脸！林雪昀是你能勾搭的吗？

    
目前她勾搭上了一位成熟稳重，且有稳定经济来源的男老师，暂时被男老师养在外面！
怪不得她现在不用辍学、不回家、还穿的好、用的好！
敢情儿是勾搭了男老师啊，这是道德作风败坏，退去多少年是要被拉去批/斗的！
当然这种说法都只在私底下流传，有信的，有不信的，有忙着辟谣的，但是却没用。
从来都是造谣动动嘴，辟谣跑断腿儿的。


    了解祝小安的人不信，辟谣无效也懒得说什么，深信不疑的人，别人说什么他们也不肯改变认识，只会相信自己想象的。
祝小安因为赚了钱，心情好，学习工作热情高涨。现在上课听讲、下课复习，要么给管婷婷讲课一起做作业，再不就回家写小说。

    
她已经放弃初三这年的交际，毕竟等她考上高中、大学以后，初中的同学除非从小长大的，在未来的人生估计不太会有交集。
就好比宋世英这些，考不上高中大学，回家种地生孩子去了，她读高中考上大学，以后在另外的城市工作生活，能有什么交集？
多少年后会成为模样和名字都记不起的陌路人，所以何须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这些无所谓的人身上？
还不如好好学习，为了考实验班而拼搏呢！


    她这样的想法也影响了管婷婷——她发誓要考上高中，去不了实验班她可以去三中，只要还读书就不会离好姐妹太远嘛。
所以管婷婷也不知道太多这种谣言。

    
直到有一天，校长办公室躺着几封匿名信。
荆校长看过以后眉头紧锁，气呼呼地将信扔在桌上。
这些匿名信就是举报杨老师私人作风不检点、乱搞男女关系，竟然包养学生。而祝小安作为一名学生，没有道德廉耻观念，为了钱居然和老师搞在一起。


    荆校长立刻把杨老师找来，将信递给他，“小杨，你瞅瞅吧。”


    杨老师看他一脸严肃，笑道：“校长，这是怎么啦？”

    他拿起那些信纸来看了看，顿时笑不出来，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是谁啊，这么缺德，造这种谣言，这是要逼死人！”


    “谁要是看不惯我杨树才，就只管告我好了，干嘛编这样的肮脏事污蔑一个孩子！”
他向来斯文和气，这番也气得把桌子拍得啪啪响，“荆校长，你可要想办法还祝小安同学清白，不能任由别人这样污蔑她，会毁了她的前途的。”

    
荆校长年轻的时候做过杨树才的小学老师，他一直很欣赏这个学生，后来想办法把他调来当教务主任是自己的得力干将。
他和杨老师认识多少年，对其品德作风了若指掌，自然不会因为几封匿名信就怀疑杨老师。
但是这也说明一个信息，杨老师对祝小安格外关照引起有些人不满甚至是嫉妒，所以要拿这个事儿做文章。

    
荆校长道：“这个事儿我来暗中调查，你也注意点。”

    
杨老师气道：“老师，你说我有什么好注意的？我清清白白，爱惜人才还有错？再说我爱护的学生也不只是祝小安一个，我资助的学生……”

    
荆校长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说，我还不知道你嘛，不过要小心处理，不能让这事儿影响你的前途。我还想让你接班呢。”

    
杨老师感动不已，“谢谢您的信任。”


    虽然荆校长口风严实，但是匿名信的事情还是传出去，而且不止一次，开了口子以后，就隔三差五有匿名信丢到校长办公室。
然后祝小安就知道了她被造谣这件事。
是常敏特意来告诉她的，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惊讶表情。
结果常敏还没来得及说匿名信的事儿就被管婷婷给赶走了，让她没事少嚼舌头，耽误小安学习。

    
管婷婷很生气，“小安，我感觉是不是那几个人造谣？太可恶！”她朝着宋世英和秦晓燕努嘴。

    
祝小安道：“现在没有证据，稍安勿躁，咱们暗中留意。”


    很快她们就查探到消息的起源似乎是来自于三班、六班和宿舍。


    这日下了自习，庄冬梅来找她，跟她和管婷婷躲到角落里，“小安，我听荆大花那些人造你谣呢，还说晚上要找你麻烦，你小心点。”




    


管婷婷很生气，“咱们找荆大花算账！”

    
祝小安笑道：“她反正要找我麻烦呢，必然会狭路相逢咯。”


    果然，出了校门，荆大花和几个不正经学习的女孩子跟着她们, 其中一个就是李娟, 她们一边风言风语, 说她搞破鞋，勾搭老师。
“杨老师都要被你害死了！”
荆大花吹着口哨喊。


    祝小安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荆大花, “你说杨老师怎么啦？”


    其中有人大声地嗤笑，“装什么清纯啊，这么小就会卖, 杨老师乱搞男女关系，就要被开除啦。”
一群人哄笑。


    祝小安把书包往管婷婷怀里一塞, 朝着荆大花走过去, “你们把话说清楚。”


    荆大花一副二流子样，仗着人多不把祝小安放在眼里, “怎么，你想打架啊？我可不是宋世英，你细胳膊细腿儿的, 不是对手。”
她不想再和常四春那个死人球打架。

    
祝小安冷冷地道：“那就把刚才的话说清楚。”


    李娟喊道：“别装了, 你不就是和杨老师有一腿么, 要不他能给你钱, 还……”


    不等她说完，祝小安猛地朝着她冲过去，速度太快一下子就把李娟撞在地上，祝小安骑上去，“啪啪啪”就是几巴掌。


    她动作太快，打得李娟眼冒金星，喊道：“快，快拖开她！”

    
有人上去拖祝小安，管婷婷自然也来帮忙，最后打成一团一个个都挂了彩。


    祝小安回到林姑奶家，林姑奶正在她房间一边听收音机一边织毛衣呢，听见祝小安回来，喊道：“祝老板，以后收音机能不能放咱们的书啊……啊……啊？”
她就见鬼一样看着祝小安，头发凌乱、衣服也被扯开，吓得一下子蹦起来，“我说丫头，这是咋的啦？被常三春给祸害了？”


    祝小安：“……没，和同学打架了。”

    
林姑奶：“哎哟喂！”她冲到院子里，朝着西边喊：“林锦华，你快来，祝老板和人打架了！”

    
祝小安：……

    
很快林爷爷就过来问怎么回事。
祝小安原本还没事呢，跟李娟打架以一敌四都不怕，后来她和管婷婷俩打五个也不落下风，最后荆大花自己表示君子动口不动手，结束了斗殴。
那时候跟斗鸡一样，这会儿见两位老人家关心自己，她眼圈一下子红了，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什么情况？”林姑奶推了推眼镜，“打坏哪里了？”


    祝小安摇头，破涕为笑，“没打坏，我没吃亏，跟林雪昀学了绝招呢，泼妇打架一点不吃亏。”

    倒是她们一个个都挂了彩，她不过是被扯了衣服头发而已。

    
林姑奶笑起来，“就得这样，要是给我丢人，我把你赶出去睡大街。”

    
林爷爷却不像她那样神经大条，仔细问怎么回事。


    祝小安脸色垮下来，“我好像连累杨老师了。”

    
林爷爷忙问怎么回事。
祝小安就将荆大花那些人说的话说了一遍。


    林姑奶问荆大花是谁？
林爷爷道：“好像是荆光义他家小闺女？”

    
“那混小子？”林姑奶冷笑一声，对祝小安道：“真是没用，还被人家打回来，走！”
她转身就去门后把自己的拐杖拿在手里。
她平时根本不用拐杖，拐杖只有敲人的时候用。

    
林爷爷忙拉着她，“你干嘛呢？”


    林姑奶推开他，“一边去，女人的事儿你少掺和。”她招呼祝小安跟上。


    祝小安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啥，却乖乖地跟上去，林爷爷想跟着林姑奶不许，“别去添乱，最烦你们这些扯后腿的男人。”

    
祝小安怕外面天黑摔着林姑奶，就扶着她，“林奶奶，咱们干吗去啊。”


    “打仗啊！”林姑奶哼哼着，“敢打我老婆子的人，给他们厉害瞧瞧。”

    
祝小安：……
自己这是被罩了？有人为她出头的感觉，似乎很好……当然不包括常家。

    
林姑奶健步如飞，十几分钟就来到荆大花家门口，她也不叫门，直接拿拐杖就砸门，“瘪犊子给我滚出来！”
很快大门外的电灯亮了，荆大花跑出来，看到祝小安和林姑奶，立刻喊道：“祝小安，你找揍是吧？”

    
林姑奶阴恻恻地道：“你揍一个我看看？”


    荆大花居然有点怕她，赶紧跑家去，很快他哥哥和他爹都出来。
荆大俊一副痞子样，是典型的二流子，跟常三春那种骨子里流／氓外面衣冠楚楚不同，他扬着下巴觍着脸，“老婆子你厉害给谁看呢？你欠揍是吧？”
他扬着巴掌想吓唬林姑奶。

    
祝小安赶紧护着林姑奶，省得被他打了。


    谁知道林姑奶一拐杖就敲在荆大俊的腿上，“二混子，浪费粮食！”


    荆大俊气坏了，挥着拳头就要打人。

    
“畜生，你给我跪下！”这时候他们爹荆光义断喝一声给了自己儿子一脚，踹得荆大俊跪地上。

    
“爹！”荆大俊不服气。

    
荆光义顺手给他一巴掌，“闭嘴！”


    祝小安看得一愣一愣的，林神婆厉害啊，不不不，林女侠！

    
荆光义赶紧上前扶着林姑奶，“老奶奶，您咋来了呢，有事让人喊一声，小子我麻溜地去听吩咐啊。”

    
林姑奶哼了一声，“哪里敢啊，你们现在是厉害了，看把我们丫头打的。”

    她指了指祝小安，露出她脸上和手上的乌青来，“这要是给打毁容了怎么办？”小寿星还不得怪她没给看好？

    
荆大花吓得赶紧往后退。


    “滚过来！”荆光义吼他闺女。


    林姑奶倒是也知道给他们留面子，“行啦，院子里说去，在这里让人家笑话。”

    
荆光义立刻笑着请她入内，又给祝小安赔不是，“闺女，真是对不住，大花这死丫头从小野惯了，我揍她，狠揍，不待轻饶的。”

    
荆大花抗议，“爹，是她先动手的。”

    
林姑奶哼了一声。


    荆光义吼他闺女，“去院儿里跪下，先给你老奶奶搬个椅子。”


    很快几人就在院子里该坐的坐好，该跪的跪好。

    
林姑奶拿拐杖点点地，指着荆大俊道：“看好了，这是我们家丫头，你少打她主意。”


    荆大俊飞快地看了一眼，嘟囔：“一根豆芽菜，谁稀罕，也就常三春那眼瞎的。”

    
林姑奶又对荆大花道：“你和丫头一个学校，你挺能耐啊？”

    
荆大花嘟囔：“她比我能耐。”

    她还会告状呢！


    “说说吧，你那些谣儿怎么造出来的？好好的丫头住我那里，怎么就成了被老师养着呢？这些不怕烂嘴的，赶紧说是哪个，我老婆子去撕烂他的嘴。”

    
荆大花还嘟囔说不知道。

    
荆光义给了她一巴掌，“瘪犊子玩意儿，赶紧告诉老奶奶，谁造谣儿呢？”

    
荆大花低着头，不甘心道：“学校里都说呢，都说她……”指了指祝小安，“是常三春媳妇儿。”


    “啪”的一声，林姑奶的拐杖敲在地上，“胡说八道！”


    荆大花看了祝小安一眼，说祝小安是常三春媳妇儿的人，当然是常四春！
可她不想出卖常四春。
另外还有说她跟这个睡了那个睡了勾搭林雪昀的话，是李娟说的，她也不想出卖女人。


    林姑奶就逼问她杨老师的谣言哪里来的。


    荆大花说不知道。

    
林姑奶冷笑，“我听人家说你可能耐了呢，你不知道？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儿？那我们都好活埋土里了。”

    
荆光义吼道：“赶紧说。”


    荆大花憋屈得要吐血，“我是听孙伟说的。”


    孙伟！
祝小安捏了捏拳头，这个孙伟，不能轻饶了他！
她劝林姑奶不要生气，跟荆光义告辞扶着林姑奶离去。
林姑奶倒是也不多为难他们，任由祝小安扶着就走了。


    她们一走，荆大俊和荆大花就不满，“爹，干嘛那么怕一个老婆子。”


    荆光义给了儿子一脚，“夹着你卵子少给我惹事，”又瞪荆大花，吼道：“明日一早你去给那个丫头赔不是，记住，是当众赔不是！要大声道歉认错说对不起！不用我教你吧？”

    
荆大花惊讶地看着她爹，“爹，还得当众？这不是让我丢人吗？”


    “滚你娘的，你有什么人好丢的，你让老子我丢大人了。别给我废话！”

    
祝小安路上对林姑奶笑道：“林奶奶，原来你这么厉害啊，简直跟女侠一样，太了不起了。”

    
林姑奶得意道：“那是，要不咱当女主呢。”

    那得意的小模样，简直了……
回去发现林爷爷还在家里着急呢。
林姑奶不让林爷爷去，就是怕他当老好人不许自己闹腾，所以索性不许他跟着坏事儿。

    
听林爷爷讲，原来当初林姑奶救过荆光义一家的，如果不是林姑奶和她丈夫，当初荆光义他爹娘还有他们兄弟几个早就饿死了，荆光义他爹一直叮嘱他们要对林姑奶家感恩戴德。
荆光义还算感恩的，一直对林姑奶恭恭敬敬的，再混账也不敢对她如何。

    
第二日，祝小安照常去上自习。


    现在她和管婷婷一桌，早上大家都是背诵，呜哩哇啦的，也有人会小声的说话讨论题目。


    七点半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这时候荆大花出现在他们教室外面。
荆大花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走到他们教室的讲台上。
同学们以为她走错屋子了，都好奇地看着她。

    
荆大花咳嗽一声，视线落在祝小安身上，可祝小安正和管婷婷在互相听写单词呢，根本就没注意她。
她拿起黑板擦在讲桌上敲了敲。


    祝小安这才抬头，看着荆大花——这货要来整什么幺蛾子？

    
荆大花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祝小安同学。”

    她的声音沙哑，低着眼睛似乎不敢看祝小安。
她心里咆哮着她爹的那些话：人家那丫头比你乖比你好看学习顶你一百个，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整天不学好还去欺负同学，我让你欺负同学！人家可是以后的大学生你知道不，你欺负国家干部，我让你欺负人！她爹一边咆哮，一边把鞋底抽她，哎呀妈……

    
祝小安微微蹙眉，“你想干嘛？”


    荆大花鼓起勇气，大声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同学们立刻竖起耳朵，这画面怎么有点诡异……如果是个男同学也就是大胆点，可荆大花是个女的啊，难道要跟祝小安表白？


    祝小安起身，“出去说吧。”


    荆大花却闭上眼睛大声道：“不行，就在这里说，祝小安同学，对不起，”

    
啊？怎么回事？

    
“祝小安同学，你以为我处处和你作对是讨厌你，欺负你？其实不是的！”

    
啊？
同学们都瞪大了眼睛，这个荆大花……


    “祝小安，对不起……我不讨厌你，我很喜欢你——”

    
咣当……
屋子里倒了一片。
抽气声此起彼伏。

    祝小安倒是不脸红，看着荆大花，这货儿这是来道歉？还是来捣乱的，这是伺机报复吧？
以后她的谣言只怕又得多一样，好在她也“死猪不怕开水烫”。

    
荆大花“告白”完毕，心道：老娘已经当、众道歉说对不起了！
拒不认错那是必须的！


    她指指祝小安：“祝小安以后是我荆大花罩着的人，谁敢再嚼舌头胡说八道，不要怪我荆大花不客气！”说着她还使劲盯着秦晓燕和宋世英几个看了看，然后也不敢看祝小安，转身飞奔而去。
看那架势，倒像是落荒而逃。


    
到底什么情况？
荆大花在早自习课上这么一闹腾，消息又不胫而走。

    
祝小安回家吃个饭，回来就被通知班主任找。


    祝小安去了办公室，一进去就看到刘老师阴着脸，跟要打雷一样。

    
“祝小安，你怎么回事？这满校风雨的，你可真能耐。”刘老师很不高兴，觉得她不是个正经学习的料。


    祝小安眨着眼睛，“老师，您是说荆大花同学吗？”

    
刘老师哼了一声，“我说谁？你自己清楚。”

    
祝小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刘老师的眼睛，一本正经道：“刘老师，难道您也相信那些传言吗？我知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我还知道谣言止于智者，我相信老师们都是智者。”

    
“你——”

    刘老师恼怒地瞪着她，这是拿捏自己？
还是讥讽自己不是智者？
她还是把祝小安训了一顿，让她本分一些，不要乱搞事，更不许打架！
祝小安也没和她顶嘴，尊师重道还是需要的，但是听不听就看她自己的，离开后经过王老师办公室就敲门进去。

    
王老师正在准备第一堂课的内容，见她进来笑着招呼她。
其他老师都竖起耳朵。


    祝小安走过去，“老师，是我不好，连累你和杨老师了。”


    王老师笑道：“你说的哪里话？我们是怕连累的人吗？不是说么不遭人妒是庸才。”


    “可他们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实在是恶心人。”祝小安为杨老师不平。

    
王老师笑着让她坐下，“你只管好好学习，其他的不要去管，校长答应一定要查清这谣言的来源。”


    她还怕祝小安心理压力太大，安慰她，“小安，不要担心太多，你的任务就是学习。有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就算没有你也存在的，就和你们同学之间的竞争一样，工作的人也是有见不得人的想法。”

    
她毫不避讳周围的同事说这种话，也算是表明自己的态度，敲打一下那些背地里嚼舌头的老师，也算是给祝小安上社会课。
让她放宽心，同时做好准备，任何时候都会有竞争和诋毁。
既然没法逃避，就直接面对，但是一定不能耽误学习。


    祝小安点点头，“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我听荆大花说，她是从孙伟那里听来的，老师，我希望学校能找孙伟调查情况。”

    
她一定要去跟校长告状，给孙伟弄一个记大过处分！
给学生记大过，那是要记在进档案里，追随这个学生一辈子，以后读高中、大学、工作，都会被拿来考量的。
可以说是一辈子的污点，这是一个学生最不能容忍的。


    王老师眉头紧蹙，“竟然有这样的事儿？”

    
旁边一个老师听见，也很是不平，“果然是孙伟吗？亏我们以为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杨老师和王老师还一直暗中资助他呢。”

    
祝小安知道杨老师夫妻俩其实帮助不少学生，她是接受帮助最大的，但不是唯一的。
没想到还有孙伟！
而这个孙伟不但不感恩，居然还造谣，实在是不能忍。
原本如果孙伟单单造谣，那她也就是去找校长告状，想办法给他弄个记过处分。
现在她知道杨老师一直暗中资助孙伟读书，可他居然造谣中伤老师。
就算他不知道，那也不可原谅！


    她离开王老师，也没回去吃饭，直接去了三班教室门口，她站在门口往里看，就见到孙伟正躲在书后面偷看她呢。


    她喊了一声，“孙伟，你出来。”


    三班的同学立刻站起来围观，这些天关于祝小安的谣言太多了，不管刚传出来是什么样子的，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的想象和需要添油加醋一番，最后就变得面目全非。
而传播谣言的人，只为了好玩或者符合自己的需要，根本不管会不会对被造谣人造成伤害。


    孙伟见祝小安在外面叫她，立刻做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来，“你找我做什么？祝小安同学，我羞于和你交往，你不要来玷污我的名声。”

    
噶？
玷污你的名声？
祝小安冷笑，抬脚就进了三班的教室。

    
    三班的同学们都沸腾起来，看着祝小安杀气腾腾地走进来。
这是一出狗血大戏！
有人脑补了一部三角恋或者几角恋，男追女失败，女后悔反追，男瞧不上女的势力劲儿……


    孙伟看着祝小安大步走过来，心虚地躲了一下，“祝小安，我不会接受你的，你后悔也没用，我对你已经没有……”


    “啪”的一声。
祝小安一巴掌就扇过去，打得孙伟眼镜都掉在地上。
 
    
“孙伟，你是个男人？”祝小安鄙夷地看着他。

    
周围的男同学们吹口哨的，起哄的，“嗷嗷嗷，孙伟，你是不是男人，给祝小安证明一下。”


    孙伟被打得脑袋嗡了一声，也一副气坏的样子站起来和祝小安对峙，怒道：“你、你凭什么打人！”

    
祝小安冷冷道：“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打的就是你这个装/逼犯，打的就是你这个软饭男窝囊废！”

    
孙伟捏着拳头，挥了挥，怒不可遏：“你胡说八道，我对你不客气！”

    给脸不要脸的臭女人，给你写情书，竟然给别人看羞辱老子，老子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

    
祝小安呸了一声，“你不客气一个我看看啊，你上学的学费是杨老师和王老师资助你的，你现在造谣中伤他们，你不觉得羞耻吗？”

    
“啊？真的啊？”有同学惊呼起来，“是杨主任资助孙伟读书的？”

    
“那他可没少说杨老师的坏话呢。”


    这些天很多话都是从孙伟的嘴里出来的，他平时可没少跟同学们乱说，说祝小安现在就杨老师家过夜，说祝小安从杨老师那里拿钱有肮脏交易，说他亲眼看见！说祝小安如何如何……
有不少学生澄清祝小安根本不住在杨老师家，不过没人肯听，他们的发声立刻就淹没在谣言大军里。
到最后直接就说祝小安是被杨老师包养这样的话。


    孙伟听着同学们在那里批评他，脸色顿时胀得猪肝一样，“祝小安，你不要诋毁人！”挥手就朝着祝小安打去。

    
祝小安正卯足了劲呢，她打不了常三春，还打不了孙伟个软饭男？
孙伟不在林雪昀说的那些力量大技术好的男人之列！

    
众目睽睽之下，祝小安抓住孙伟挥过来的胳膊一拉一扯，然后膝盖一顶，疼得孙伟就跟个虾子一样弓着腰，然后再一胳膊肘砸下去。
“噗通”孙伟就趴在了地上。

    
祝小安扭住他的手臂膝盖顶上后背让他动不了，冷冷道：“孙伟，给你一天的时间去给杨老师道歉，去校长室澄清你制造的谣言，否则……”


    等着滚蛋！
告你个诽谤罪，记大过！让你年轻轻就有不良信誉，白眼狼，以后都别想再顺利。
另外你和那个大十岁的女人同居的事儿，是不是也该抖出来见见风！

    
孙伟被她压着动不了，一个劲地胡言乱语，祝小安懒得和他多说，只是从桌上摸了一本书一下下地扇着孙伟的脸，“记住了，到下晚自习，过、期、不、候！”


    说着她起身，扬长而去。


    “嗷嗷——”教室里炸了锅。

    
“那是祝小安吗？”


    “帅呆了！”


    “她怎么那么酷！”



    
“喂, 孙伟，真是你造谣祝小安和杨老师啊？”

    
“你太过分了！”


    孙伟爬起来，满身尘土，又丢人又羞愤，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们都滚开, 难道就我说了, 你们没说吗？你们不是也说得很起劲？”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众人一哄而散。


    荆大花溜溜达达进来, 经过孙伟身边的时候, 幸灾乐祸：“孙伟，我劝你，最好去道歉。”

    
祝小安太凶残。


    孙伟骂道：“你舔腚去吧, 我才不去，也不嫌恶心！还什么我很喜欢你, 我不讨厌你！呸！”


    荆大花不敢弄祝小安, 不代表她就谁也不敢打，这还憋了一大股子火呢, 当众道歉认错不如当众说喜欢来的轻松，却也够要命的。

    
现在孙伟也敢挑衅她，她哪里能忍, 上去一脚踹在孙伟后背上, “那也没你个软蛋恶心, 说什么我最炽热的爱恋, 我爱你！哎呀，你可恶心死人不偿命侮辱人家祝小安，你还好意思造谣别人，你自己就够恶心的！”


    这时候三班的语文老师走进来，怒道：“荆大花，你干什么呢？”

    
荆大花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反而她又不靠高中不考中专的，就是混日子。

    
“老师，这孙伟造谣同学和老师，败坏道德风气，让他检讨！记大过，开除！”

    
同学们看之前还讥讽祝小安的荆大花一夜之间就成了祝小安的忠粉儿，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让人惊悚。

    
那边祝小安打了孙伟就回教室上课，一坐下就进入学习状态，丝毫不受影响，好像打人的不是她一样。这也是她的本领，在家里干活的时候都能一心二用，手里的活儿是副业，脑子里的功课才是主要的。
所以她才能一边干活一边保持好成绩。
现在不过是打个架，真没什么。

    
老师还没来，管婷婷跟她嘀咕在纸上写：宋世英、李娟，也是造谣的！


    常敏又来给她通气儿，常敏和二中几个女生打得火热，听她们说了不少宿舍里的事儿。

    
管婷婷继续写：肯定是秦晓燕指使的！


    祝小安扭头朝着左前方的秦晓燕看了一眼，秦晓燕和她前桌的位子并排，只要微微一侧首就可以看到祝小安的。祝小安看过去的时候，秦晓燕立刻扭头回看她一眼，两人表情都绷着，有无形的刀光剑影碰撞。

    
管婷婷一下课就去观察消息，回来跟祝小安讲，下午放学，孙伟都没有去自首，更没有去道歉，估计到晚自习也不会有改进。


    “小安，明天咱们怎么对付他？”

    
祝小安道：“荆大花和好几个人都可以证明是他先造谣，他要是不认错不道歉，那我就全校大喇叭通报他。把事情真相讲出来，让大家都知道杨老师资助他读书，他却造谣诽谤老师。”

    
同时，她会强烈要求学校给他记过处分，让这个大过跟他一辈子，永远留在他的档案上，一辈子都消不掉！
如果只是造谣她和常三春还是林雪昀如何，她根本不会在意的，但是他们这样诋毁杨老师，是要毁了杨老师的家庭和工作。
她不能忍！


    管婷婷竖起大拇指：“高！”
第一堂课下课，祝小安走到宋世英桌旁。

    
宋世英其实早看到了，但是假装没看到，继续和同桌扭头说话，不理睬祝小安。

    
她同桌感觉祝小安的杀气，推推她，小声道：“祝小安找你呢。”

    
宋世英这才不情愿地看她一眼，“干嘛？”


    祝小安笑了笑，“宋世英，我有证据说你在宿舍里造谣污蔑我和杨老师，我也不背后骂你，我光明正大问你，你那个谣言是自己造的，还是别人说给你听的。”

    
孙伟的谣言主要是她和杨老师，宿舍里的谣言主要是她和常三春、林雪昀，说她踹了常三春勾搭秦晓燕的神秘男友林雪昀未遂，转而勾搭杨老师的。


    宋世英顿时一愣，下意识地就去看秦晓燕。

    
她立刻道：“我听三班人说的。”

    言下之意，三班传出来的，就是孙伟的。
祝小安找孙伟算账，大家都知道宋世英自然不例外。

    
祝小安挑了挑眉，“你最好想清楚，且一直这样认定。”

    
宋世英气道：“祝小安，你想挑事儿是吧，别以为我怕你。”


    祝小安轻蔑地哼一声，“你不怕吗？”

    
宋世英顿时泄气气哼哼的，却也不敢说什么。

    
祝小安屈指敲了敲她的桌子，“嫌我嚣张是吧，你骂我就算了，若是造谣生事，我会更嚣张。”

    她冷笑一声回去坐下，全然不管别人的眼神和看法。

    
最近班上有些学生对她妄图勾搭林雪昀这件事不能忍。
在他们看来林雪昀是大家的，不是某个人的，谁也不能把他据为己有。而秦晓燕因为一直只说她和林雪昀熟，没有直接承认是她男朋友都是别人猜测的，反而对她很宽容，甚至因为祝小安“勾引”林雪昀，她们为秦晓燕打抱不平，觉得祝小安是第三者而排挤祝小安。

    
祝小安才不在乎！

    
林雪昀每天都有给她打电话，她都懒得跟他提秦晓燕这件事儿。

    
管婷婷朝着她眨眼，“小安，就要这样霸气，我无条件支持你。”


    孙伟到底也没去认错道歉，自习都没上就直接请假回家了。
当然不是他爸妈的家，而是情人李红家。
他爸妈是孙家庄的，现在他住在李家沟，跟李红住在一起。表面上李红是他表姐，实际是他的情人。


    李红今年二十五岁，三年前丈夫去扒石头的时候被石头砸死，获得三千块赔偿。孙伟以要上学离表姐家近为由，就和她住在一起，自从去年开始，他就和李红发生了实质关系。
因为孙伟，李红并没有再嫁人，一直被孙伟哄着等他考上大学就娶她。


    孙伟一路上气得要命，回到家发现李红也拉着脸，不像往日那样过来伺候他。

    
他气呼呼道：“我回来了！”


    李红坐在天井里嗑瓜子，哼了一声，“你舍得回来啊。”

    
孙伟听她话里有刺，“你说什么呢？我整天上学怪累的。”

    
“你坐那里累，我干活不累的？给你做饭不累的？”李红冷笑，瓜子皮吐得满天飞。


    “我读书不也是为了你？以后我考上大学，还能亏了你？”


    李红讥讽道：“你考上大学还能带上我？我可没想那好事儿，这高中还没上呢，就开始翅膀硬了。”

    
孙伟立刻觉得不对劲，“今天谁来了，跟你胡咧咧什么了？”

    
李红气道：“没人，我说孙伟，你在我这里住两年吃我的喝我的，老娘又给你当老妈子又当老婆的，你做人也不能没良心。”

    
孙伟本来就气呢，听她阴阳怪气的就骂道：“我吃你的喝你的你当老妈子老婆？你怎么不说我让你怪舒服的呢？”

    自己年轻轻跟她一个老女人过日子，难道不吃亏？

    
“呸！”李红鄙夷道：“就你那又短又小的几把玩意儿……”


    “李红我艹你妈！”孙伟恼羞成怒上去就狠狠甩了李红一个大嘴巴子，这女人就她妈天生犯贱，欠揍！
祝小安是，荆大花是，李红也是！
李红也不是吃亏的，之前喜欢他顺着他让着他，现在恨他，自然也不客气。

    
“是个男人都比你强，你还敢跟老娘横！”李红和他撕打在一起。


    “李红，你偷汉子！”

    孙伟立刻发现问题关键——李红偷男人，所以才觉得他不如别人。
虽然他就是利用李红，可李红背着他找别的男人，这也不能忍，这等于给他戴绿帽子！


    “就准你跟女学生爱来爱去的，还不许我找个强壮的男人？”李红也不服输。


    “奸夫是谁，是谁！”

    孙伟疯了一样和李红扭打。
李红毕竟是女人加上对他余情未了就想闹着拿捏他，可孙伟今天在学校里刚挨了俩女人欺负一肚子怒火，那是卯足了劲拼命，所以她很快就被他压在身上，一顿拳打脚踢扇耳光，把在学校里被祝小安带来的羞辱悉数发泄出来。

    
回到林姑奶家，两位老人问情况如何。


    祝小安把学校里的事情讲一下，“林女侠出马自然是马到成功。荆大花今天给我道歉说要罩着我，造谣的也找到了，学校要给他记大过处分。”

    
林姑奶拍手道：“这样道德败坏的学生，就得记大过，免得他以后祸害别人。”


    林爷爷虽然秉承与人为善，凡事给人留点面子，却不是任人欺负。他不但没劝还说需要他出面的只管告诉他，他一定全力配合。


    饭后聊了一会儿，林雪昀打电话来。


    “小安，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他开门见山地问。

    
“没事呢，一切都很好。”祝小安向来跟他报喜不报忧。

    
林姑奶和林爷爷在外面做了个噤声的表情，林姑奶嘴快中午就悄悄告诉林雪昀，不过小寿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不让告诉祝小安他知道这事儿，现在一打电话就问，也真是……毛病了。

    
“小安，我们说过的有事要坦诚。”


    林雪昀嗓音轻柔低沉，是醉人的腔调，带着一种诱人顺从的魔力。他向来知道怎么用语言和声音让人放松服从，尤其对祝小安，从不拗着她却能让她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思绪走。


    祝小安：好像说过？但那是说大事，这个不算大事吧。


    “其实真的没什么，就是有人说几句闲话。你也知道的，我并不怕人家说闲话，不过因为牵扯到杨老师，所以……有点生气，明天就给造谣者一点教训。”她说这话的时候颇有气势。

    
电话另一头的林雪昀低声笑起来，“小安，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围观……”

    
“围观什么啊，又不是周末，到时候我会讲给你听的啦。”


    “好。”

    
“那……”她瞅着挂钟呢要要超过一分钟了，得赶紧说再见。

    
“这两天擒拿术练的不错吧。”电话里传来他的笑声。


    想着这两天自己还真有点嚣张过头像个无赖恶棍，祝小安也笑起来，“简直是棒棒的，鲁提辖拳打镇关西那么爽。”

    
她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笑声，赶紧道：“林雪昀，再见。”


    “Goodnight，小安。”他的声音春风般醉人。

    
听着她收线，电话那段的林雪昀才缓缓地把电话挂上。

    
旁边几个胳膊上带着纹身，嘴里叼着烟，手里捏着牌的汉子这才开始大喘气，“林少儿，可以喘气了吧。”


    林雪昀抬头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一分钟而已憋不死，还有说过不要叫林少儿，叫名字。”


    这些人一个个粗鲁无比，呼吸声跟拉风箱一样，很容易被祝小安听见。他不是怕她听见，而是怕她问，说句无关紧要的一分钟转瞬即过，那她就该说再见。

    
一个脸上带着条疤的男人笑道：“林……雪昀，这电话你就随便打呗干嘛那么急着挂啊，哈哈。”揶揄的笑声。

    
林雪昀却不想跟他们分享那个女孩儿的故事，“有消息了吗？”

    
其中一人道：“邱波那厮跟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还真是不好找，有道上悄悄卖消息说他蹿到南边一带，咱们有人去赶他，争取把他赶回家门口来。”

    
林雪昀道：“你们暗中配合公安就好，有消息透给当地公安，抓捕还是交给林所长。”

    林所长就是现在的县公安局代理局长，邱波一直都是他直接负责的案子，只可惜邱波跟只老鼠一样钻到乡下就失去踪影，给抓捕工作造成很大困难。


    林雪昀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而慵懒，其他人都恭恭敬敬站起来看着他。

    
林雪昀笑了笑，“邱波倒了你们争点气，不要让常三春独家坐大，到时候多跟他合作。”


    合作当然也包括监视。
常三春和邱波有不同，邱波会伤害无辜，常三春打架斗殴都只在道上，所以虽然有时候出点事儿，但是各打五十大板他反而没什么大事儿。

    
“林雪昀你放心，咱们兄弟得您救命，那不是白救的。”为首的刀疤毕恭毕敬道。

    
林雪昀看了他一眼，“邹鹏，我说过不是我救你们，我也没那个本事。我是借别人的情请你们帮忙，那么有劳各位。”


    “我们懂得。”

    他们混这个的，谁给命就给谁卖命，哪里能不懂？管他谁救的，反正人家让他们立下军令状，再不干违法乱纪的事儿，而且还得听林少儿吩咐，那自然要抱准他的大腿。


    “常三春挺会赚钱的，你们就跟他合作，顺便看看他们有没有张德的消息。”说着林雪昀就转身离去，摆摆手，“不用送。”

    
林雪昀一走，那刀疤男人低声道：“找人这事儿靠公安没用，公安才几个人儿？你们都尽可能发动人手，咱们早点把邱波和张德给挖出来，也好在林局长那里立个功挂个号。”

    
“是大哥！”

    
“大哥，那常三春真老老实实做生意？咱们咋那么不爱信呢？”


    “所以咱们要盯着他嘛，顺便跟他一起做生意，赚点钱。”




    
第二日一早，祝小安就去学校上自习，等八点校长办公室开门，她就去跟校长诉苦。

    
她走进校门，发现一群学生围在三班教室的山墙外面，有人举着手电筒不知道看什么。
走近才发现原来外面的黑板上贴了好几张试卷纸。


    第一张上面写着浓黑的大字：软蛋孙伟，姘上寡妇，吃喝不愁。

    
第二张把他和李红什么时候开始同居、通/奸的时间都写得分明，甚至还有揭露孙伟隐私的句子。


    第三张贴的就是杨老师资助他，可他恩将仇报，诋毁老师，造谣，想要打击报复追求不成的女同学。
这一下子全校都知道了。

    
“原来孙伟这样恶心啊？”

    
“就是啊，也就他这样恶心的人才能编造那样恶心的谣言！”

    
“杨老师多好的人啊。”


    “祝小安除了不爱说话，也没什么不好啊，他这样诋毁人家。”

    
“太可恶了！”


    有人回头看到祝小安，因为之前说过她的谣言竟然觉得心虚，不敢和她对视赶紧跑开了。
还有人低着头，跟她说了一声，“祝小安，对不起，”也赶紧跑开了。

    
祝小安经过三班的时候，没看到孙伟，估计是没来。
我擦！
谁抢她的功劳？她计划得那么完美啊，大喇叭全校广播揭露孙伟造谣、私生活不检点，然后给他记大过，一辈子的污点。
现在居然被人抢了先，路数都差不多，不过喇叭改成大字报，时间就比她早了俩小时。
关键谁大晚上来贴大字报？她想贴也没那么个本事啊。

    早自习的时候，一大半的学生都在议论孙伟的风流韵事都不再说祝小安，曾经私下里说过的还觉得不好意思，看祝小安的眼神都是满含歉意的。
能学进去的都没几个，而能学进去的就是真正有定力的。


    比如祝小安，她也只是气了一下然后就继续看书，还让管婷婷也专心背诵。


    快下课管婷婷终于憋不住，拉着祝小安竖大拇指，“小安，厉害！”


    祝小安有点郁闷，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呢！哎这么流氓的手段哪里是她……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么流氓的手段……

     
就在这时候，外面冲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大红的棉袄，散着头发，鼻青脸肿的，冲进来站在讲台上大喊：“谁是小烟？”


    小燕？
秦晓燕？
有人下意识地指了指秦晓燕。


    那女人疯了一样朝着秦晓燕扑过去，双手扯住秦晓燕的头发，猛得一拉。
秦晓燕根本没有任何准备，一下子就摔在地上。


    她同桌和宋世英等人立刻抢上去救她，跟那个女人撕打在一起。
那女人就是李红。

    李红毕竟年长十岁，不是她们这些小姑娘能比的，扯着秦晓燕的头发就啪啪啪扇耳光，丝毫不管别人的攻击。
秦晓燕被她骑在身上，脸摁在地上，扯着头发把脸拉起来啪啪啪扇耳光，疼得她一下子就不知道天南地北。
最后还是刘晖等男同学上去把李红拖开。

    
李红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你这个臭烂货，竟然敢勾搭孙伟，不要脸，破鞋，臭烂货!”

    
秦晓燕被打得嘴角流血，又被巴掌扇得糊住眼睛，听着李红这样污蔑和指责，眼前一昏恨不得死过去。


    宋世英扶着她，喊道：“你别胡说八道，根本不是我们秦晓燕，是……”

    她刚要说是祝小安，李红就挣开刘晖几个男生的拉扯，猛地又扑过来。
这一次她把宋世英扑在地上，一阵拳打脚踢，把对孙伟的憎恨都发泄出来。
有些女孩子从没见过这样凶残的，跟她一比，祝小安算啥啊，无非就是扇个巴掌把人摁倒，可没有这样摁倒还狂扇的，提溜着头发把头使劲往地上撞……
咚咚咚的，脑袋都见血。


    “啊——”有人尖叫着。


    还有人求祝小安：“祝小安，快，快，快把她打出去。”


    祝小安白了那个宋世英的同桌一眼，“你能打你上呗。”

    姐姐我可打不过。
要是没有深仇大恨，姐谁也打不过，娇弱得很好吧。

    
她决定回家美美地吃顿早饭，自习之前只吃点心，现在林女侠做好饭，刚好可以回去吃。林女侠煎鸡蛋一绝，还有炒面……真的很香啊。


    她刚走到门口，李红就擦着她身边直扑去出去，转眼又奔去后面六班，故技重施，喊了一声：“谁是李娟!”

    
这下好了，六班又上演一场撕扯大戏。
只可惜李娟没有秦晓燕那么幸运，她嘴巴坏小气善妒，同学关系并不是太好，再加上学习不够出色长得平凡，男同学也不肯冒险去拉。
结果李娟就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最后李红被学校两名老师给制住，押送校长室去。


    路上李红大喊着，“我要告孙伟，这个混账，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同居两年他答应做长久夫妻，现在学校里勾三搭四还想毒死我我和他没完，我要告他！”


    “孙伟这下抬不起头来了。”


    “他是不是没来，估计没脸来了！”


    “肯定得退学了。”

    
“哎呀，真够狠的！”
 
    
“这婆娘是够狠的，孙伟沾上她也是倒霉。”这是男同学。


    “你们怎么不说孙伟恶心呢？”这是女同学。

    
“谁找她来的？是不是祝小安？”


    “啊？祝小安，她……她不可能知道吧……”


    当天学校就针对孙伟这一恶劣事件进行通报批评，要求他叫家长到学校来接受处分。
有人说荆校长的意思要对孙伟进行劝退处理。


    退学！
比记过……狠多了，退学意味着一个学生生涯的结束。
学习成绩差的学生无所谓，可对于一个学习成绩优等的学生，这无疑是直接判死刑。
他的学习档案会被直接标注造谣诽谤扰乱学习环境等原因被学校开除！
这样他就算想花钱去邻镇读初中，都是不可能的，毕竟学校都是划片儿的，非本校范围是不能入学的。
哪怕他真的可以找到关系去很远的地方读书，那他也要将学习档案转过去。
档案上的处分是去不掉的。
对他以后读高中也有很大的影响。

    
更何况他家条件一般，读书都凑不够钱，又哪里能去找关系？
这就等于说，孙伟的读书生涯已经提前结束，哪怕他觉得自己有把握靠高中考中专的，都已经结束。


    尤其荆校长那句掷地有声的怒喝：“德行有亏读书不如回家种地！”

    足够孙伟受的。
Game Over。


    

    
学校讨论孙伟的处分, 孙伟却一直都没露面，而是他爸妈来到学校。两人都是地道的农民，没什么文化、面容苍老，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就会想着哭求、下跪。


    他们跪在校长办公室里各种哀求，“校长、老师们, 咱们不能这样啊。不能这样无情无义，把孩子往绝路上逼啊。我们大伟是个好学生啊, 年年都是三好学生啊, 不是学校给颁的奖状吗？现在怎么翻脸就说俺们品德败坏要撵我们家去？”

    
“杨老师，你可要为孩子说句公道话啊, 你不是最爱惜孩子吗？怎么能见死不救啊，要逼死我们大伟啊。”


    “老师们, 你们说句话啊，我们大伟可是人才啊, 以后要考大学的啊，你们这样逼他，他还怎么考大学啊？”

    
“呜呜……我们穷, 就是卖血也要供应孩子啊！怎么还不让我们上了啊！这是造孽啊……”


    荆校长直接把那些匿名信摔出来，对于这样一个忘恩负义不懂得感恩，因为追求不成反而要污蔑同学毁人名声的学生, 哪怕他没有和别人同居、没有情人来学校里大打出手，学校也是要将他劝退的。

    
荆校长态度坚决, “德行有亏读书不如种地。种地打交道的人有限, 读书出来难免祸害更多人, 为长远计，还是请回吧。”


    孙家父母见卖惨跪求都没用，就换了嘴脸说要去上访、告学校，他们也是得了人指点的，还想去杨老师家里闹，甚至还想在路上堵着祝小安闹。只可惜荆校长根本不允许他们这样，直接让门卫将他们请出去，还打电话报警，又安排学生护送祝小安放学回家，所以他们根本骚扰不到她。


    看孙家父母的架势，祝小安寻思他们可能卯足劲一定要闹个结果呢，谁知道一连两天校长室居然安安静静，路上也没什么麻烦，她就让同学们不必护送她。
她根本不怕孙家父母。

    
这日晌午放学，她半路上看到了孙伟，确切说他可能是在等她。

    他耷拉着脑袋鼻青脸肿一副颓废不堪的样子，见到祝小安扑通就跪下了，“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吧，放我一条生路。”同时还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路过同学：……

    
祝小安没理睬他，当初给他机会自守道歉，他根本就不屑一顾，现在处分已经下来，求她有屁用，她也不能左右学校决定。

    她绕过他要继续走，却被哭哭啼啼的孙伟拦住，“祝小安，谁人不犯错？你要有宽容的心……我错了，求你给条活路。”

    
祝小安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孙伟，你的处分我说了不算，你去校长室说理。”

    
“不不不、”孙伟哭哭啼啼的，“学校处分，我认了、认了，求你放过我吧，给我们一家活路吧。”


    祝小安蹙眉，“你也太看得起我，对不起，请你让开。”她要是有本事不给人活路，那得多牛逼。

    
“是、是他们、他们说要是你不原谅我，就、就剁我的手。”

    孙伟浑身抖啊抖啊。


    那个他们……祝小安立刻就懂了，她更没好气，“那你该报警而不是找我，我原谅你了赶紧滚开吧。”

    她讨厌孙伟，但是他已经受到学校处分，她的气就消了，根本不想要谁的手谁的命。
孙伟和祝有财一家不同，常三春这样替她强出头，动不动就要人手，不管是真的还是单纯威胁孙伟来给她赔罪，都让她很讨厌！

    
“你真原谅我了？”孙伟竟然喜极而泣，跟一家三口被人摁着要剁手相比，下跪磕头根本不算什么。

    
“原谅了，如果不是你造谣生事，我们根本没有恩怨。”

    
“是是是，是我混蛋，我自找的，我他妈不是人！”他又给了自己一巴掌，说不出的懊恼颓丧。

    
“孙伟，常三春去威胁毒打你们，你应该去派出所报警。”祝小安提醒他，看他这样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孙伟却没那个骨气，哭丧着脸，“我、我哪里敢啊，报警也就是警告教育，根本不会抓他。可我要是敢去告，他就真能弄死我……呜呜……”


    祝小安看着他，已经无力鄙视他，她其实很能理解他的无奈，毕竟以常三春的手段，一般人只求躲远点，哪里还敢上凑？
被他欺负了也只求欺负一下就拉倒，报警、硬碰硬是根本想也不敢想的。
正常老百姓哪里有不怕恶霸的？多少人被恶霸盯上最后弄得家破人亡不死不休的？被骚扰的时候，派出所是不上心管的最多教育一下，次数多了还会烦，不客气地说不出人命是不重视的。
这才是现实。
除非你比恶霸更强、更恶，否则又有什么本事逃脱？


    看着孙伟，她竟然有些无语，你说你好好的书不读非要弄些糟心事，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吗？

    不过想想孙伟这种凤凰男，自视甚高不把别人当回事，否则前世也不会害了那女同学。如果单纯是前世的自己，被他这样造谣污蔑，就算学校能澄清谣言只怕也是遍体鳞伤。所以，他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她现在却有点羡慕他，服个软给她道个歉认个错常三春就放过他。


    她呢？
如果不是靠上林家这棵大树，哪怕重生一世，她也没有机会摆脱他吧。
像他那种极端自私自利的人，只要他想就一定要得到，他的敌人要扳倒他的目标要完成，并非你惹他会如何，而是他看上会如何！哪怕你是路边一块安静的石头，如果他看不顺眼也可以踢到粪坑里，如果他觉得这石头合眼缘要捡回去供着那也都是他说了算。
所以要是没有林家依靠，哪怕她将自尊扔在泥里向他献上自己，示弱依附也并不能奢望他就会如她所愿玩腻了丢开手。
更何况她根本做不到！
今生她绝对不重蹈覆辙，别想用任何什么来威胁她，宁可玉碎也不能瓦全的。

    
所以，林雪昀，我愿意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请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孙伟退学，可校长室似乎依然没有平静下来，反而进入了寻根究底地白热化阶段——一定要揪出所有造谣的人！

    
孙伟交代出一位钱姓老师，他和孙伟是同村的，他年纪和杨老师相仿。当初为了教务主任的位子钱姓老师上下活动，哪里知道荆校长却突然申请将前屯的小学校长给调来，他觉得杨老师抢了他的职位，因而他怀恨在心，处处都看杨老师不顺眼。只不过因为杨老师为人亲切谦逊，在学校里人缘很好，他一直都没找到什么机会。

    
除了孙伟和钱姓老师，学校还查出了几个造谣的女同学，主要是二中的几个，比如宋世英、李娟，还有一位优秀学生也有很大嫌疑，不过因为她没有在公开场合直接造谣，所以学校决定从情处置以观后效。


    祝小安因为被常三春磨练出来的强韧性子，这点事儿根本不会影响她什么，虽然当时很生气，可气生过就拉倒，该学习学习，该刷题刷题。


    这日晌午祝小安和管婷婷正在对小测验的题目，就听见刘晖和张杰在议论，说有大人物来学校做演讲。

    刘晖的姥爷是荆校长，消息比别人都要灵通一些，他说有基本就是真的。

    
前面的刘春艳和吴文芳就回过头来问祝小安知道不。

    
祝小安摇头，“是名师演讲吗？我不知道啊。”


    学校有时候也会请一些别校的名师来演讲，不过同学们不是很爱听，因为……好玩的他们不肯讲，专门讲那些枯燥的车轱辘话。


    “祝小安，你物理学得真好。”前面刘春艳一脸羡慕，每次测验，祝小安的物理都在95分以上，更让她羡慕的是祝小安的语数英也一样好，如果不是化学略差，政治、地理、历史，这些纯背诵科目她花时间不足，估计考第一根本不成问题。

    
这也是刘晖一直都对自己的第一没有什么安全感，总觉得祝小安随时都可能超过自己。


    祝小安语文数学好是因为小学为了拿奖品总参加一些比赛，为了拿奖品、上学，她自然是卯足了劲的，并且也有自己的学习心得。上了初中以后她的主要精力也花在语数英三科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她不像别的同学那么有时间可以专门复习预习做功课，她回家就要干活，自然是见缝插针地学，一边干活一边回忆功课不由自主地就会偏向主科。初二暑假她才有意识地也看看化学等科目。

    
这时候后门大张杰喊她：“祝小安，有人找你。”

    
祝小安起身朝窗外看去，就见常四春站在教室门口朝她招手，呲着一口狗牙笑得很不矜持，她没理睬，继续和刘春艳几个讲物理题目。


    常四春看她不肯出来，立刻放开嗓门，“祝小安，你出来！”

    大有你不怕丢人你就不出来，我会一直喊下去的架势，惹得同学们都好奇地看他。


    祝小安懒得理睬，管婷婷可见不得他欺负小安，立刻跑到门口：“常四春你发疯啊，别打扰我们学习。”

    
常四春继续喊。


    祝小安知道这混蛋认定在教室前喊，她害臊肯定会出去的。

    前世的确这样，常三春抓住她害羞害怕这点，光明正大地出入他们教室，宣示他对她的所有权，甚至还威胁对她有意思的同学离她远点。


    今世因为救了林雪昀，这些已经改变，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强迫她。


    祝小安把书本扔下，快步走去门口就见常四春正和管婷婷龇牙咧嘴呢，她一来气顺势给他一脚，将他从台阶上踹下去。


    旁边的同学看她那么暴力，都默默地扭过头去偷偷围观。

    
常四春被踹下去差点摔倒，一人从旁边出来及时扶住他。


    常三春！
祝小安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身体和精神都紧张得戒备着他。
他来做什么？威胁了孙伟过来邀功？


    常三春手里托着一个纸袋，朝她笑了笑，“安安，过来和你说几句话。”


    你算老几，我凭什么要和你说几句话？

    她不但不过去，反而想回去，却听他语带威胁：“就几句话，你不肯好好听是不是想换个方式谈？”

    他看了她一眼，主动走去教室山墙外面等她，免得她太紧张。
她立刻听懂他的潜台词，如果不听他说几句话，那他就直接进教室去捉她。
……

    
在学校里这么多人，他不敢做什么，祝小安考虑了一秒钟，抬脚走出去。

    管婷婷就站在门口处，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她也能及时去帮忙。

    
同学们都好奇地看着，之前谣言四起的时候都知道了常三春的存在，现在见到正主儿自然要瞧个仔细。有同学假装出去上厕所，站在不远处围观。

    祝小安努力地回忆着林雪昀的话，深呼吸，尽可能地冷静，可她面对常三春没有办法不紧张！紧张得感觉手里随手都需要有把刀。

    她站在离常四春近点的地方，语气冷冰冰，“你想说什么？”

    
“以后有事告诉四春，其他的我来解决。”

    
他的声音磁性很具有迷惑力，会让人觉得他是个性格温和的青年，加上超过185的高度，英俊的相貌，往哪里一站都鹤立鸡群。这会儿已经引得好几个女生男生不是上厕所就是来来回回地散步，一个劲地拿眼瞅他。


    祝小安却不受他蛊惑，不要和她假惺惺！

    
“我的事情都不需要你解决，你不要忘记对秦检察长做过的保证就好。”她的声音冷硬，不给他半点遐想的余地。


    那日在爷爷家门口的事情，让她更加警惕。


    闻言，他捏得手里的纸袋嘎吱作响，表情冷峻起来，“安安，我遵守保证，可你一直都在挑战我的底线。”


    祝小安火气蹭得就上来了，“你以为你是谁？天皇老子来骚扰我，我也是这个态度。”

    谁管你底线?你踩了我多少底线！


    看来是傍上林家就真的以为万事大吉，他眼底凝着冰阴沉沉的不再和声细语，“天皇老子也只管打雷下雨不管我常三春娶媳妇，我为你做的你可以不感动，那你……怕不怕，安安？”

    
他是在威胁她如果不顺从，就要用卑鄙的手段对付她？哪怕表面遵守保证，不骚扰不靠近她，也能害她和她在乎的人！
这个混账！

    
祝小安的怒火根本压不住，怒气澎湃，这个不要脸的无赖！

    
他盯着她，看着她的脸因为愤怒变得红润格外明艳生动，如同一团光在他眼睛里跳跃。
他只恨不得立刻将这团光吞进肚子里，再不让她跑出来。

    
自从祝高升死了以后，他看着她越来越轻松、嚣张、舒展，因此而越发明艳生动，鲜活！他发现自己挺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她为自己生气让他很有成就感，比在市里和当地地头蛇抢货源成功还让他兴奋。
既然不能为他笑，那就为他哭为他怒，也是一样的。试问，除了他，她还会为谁这样生气抓狂呢？这是不是也说明，自己在她心里，其实也是独一无二的！
想到这里，他心情一下子变好，竟然笑起来。

    
“常三春，你在威胁我，那我就有理由告你骚扰。”因为愤怒她的眸子越发清亮。

    
“安安，我开玩笑的，我常三春向来光明正大，绝对不会背地里阴人的，放松一点。”

    他朝祝小安走近一步。


    祝小安立刻受惊一样后退一步。

    
“要不，以后我要是想见你，就带根绳子让你把我捆起来？”他笑得颇为得意。


    “我没兴趣见你，更不稀罕捆你。”


    “可我有兴趣。”

    
祝小安捏住拳头，愤怒地盯着他。

    
常三春看得见她羽睫下掩饰的痛意和憎恨，有一种冲动撞击他的胸膛，感觉自己未必能一直忍得住。从前他说可以等是因为只有他，现在有了变数。林雪昀那小白脸显然对她不怀好意，而她并不排斥。
这让他十分不爽。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不逼你，只是偶来看看，就像和你哥哥那样聊聊天吃吃饭，绝不会影响你上课。另一个，你尽可以躲着，我有的是办法逼你，要是影响你上课那可很抱歉。你自己选择。”

    “我哥哥根本不会来看我，更不会和我聊聊天吃吃饭！”祝小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双眼恨不得给他身上瞪出两个窟窿。


    “言下之意，你要选择二？你觉得派出所真是林家的，公安会给你当保镖？安安，可能吗？你也知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你觉得……你能防得住？”他笑得轻松又得意。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祝小安，“哦，对了，我要告诉你，我和陈所长挺熟的，你要是报警咱们立刻就去。”

    
他又来这一套把戏！
祝小安想把自己变成一把锋利的刀，最好能一下子劈死这个混蛋。

    
“那么我请问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来看我，一定要跟我说话，难道天底下人都死绝了没人和你说话吗？”祝小安怎么都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却还是努力地压低声音，尽可能不让同学们听见。

    
“安安，你就是我常三春的媳妇儿。你现在不同意没关系，以后你终归会同意的。你放心，我不强迫你，我给你时间读书，可你要让我知道你的情况，看看你听听你的声音，否则我不能保证一直理智。”

    他凝视着她，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说的却是不能再流/氓的话。
就因为他认定她，所以她就必须要配合他，不能躲起来、不能拒绝，还需要给他机会靠近，给他机会磨得她答应？
凭什么！
凭他无赖能耍流氓？

    
祝小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涌到头上去，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气得脑溢血，自爆而亡。

    
“我早就说得很清楚，我不喜欢你更不会嫁给你，你总是这么纠缠没有意义。”

    祝小安不想再跟他聊下去，她要结束这次谈话，并且以后都不想再和他谈。


    “安安，这对我有很大的意义，你不该抗拒，你应该试着喜欢。”常三春的表情淡淡的，一本正经地耍赖。


    祝小安转身就要走。
 
    
常三春把手里一直拿着的那包糖炒栗子递到她手里，“别闹脾气，这个不烫了，给你。”

    
祝小安随手一推：“别碰我！”


    她的手打在递过来的纸袋上，纸袋落地，糖炒栗子滚了一地。
祝小安没理睬转身进了教室。
常三春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目光沉沉的，最后蹲下去把那些栗子一个个捡起来，吹了吹土放回去起身递给常四春，“你吃吧。”

    
常四春虽然不想要却也不得不接过去，“哥，你别理那死丫头，她又倔又坏，你理她干……”

    
常三春瞪他一眼，常四春闭嘴。

    
这时候校园大门口处传来一阵轰动，有惊呼声尖叫声，还有噼里啪啦的鼓掌欢迎声。
原本都伸着脖子看常三春的同学们都纷纷扭头往另外方向望过去。
领导来视察？也没通知啊。如果有领导检查，全校都要进行大扫除，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难道是来演讲的名师？


    常三春带着弟弟往外走去，边走道：“你是不是该好好读书？哥又不是供不起你。”

    
常四春顿时拉成驴脸，“哥，你逼着我读初三就算了，还让我读高中？我也考不上实验班啊。”

    
“考不上实验班可以去读县一中，花点钱就能进去。”

    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的，否则谁家都花点钱去读一中那怎么行，还是要托关系。这年头办事都要靠关系，有关系就能办事，他自然能想办法找到路子。


    常四春一副死了爹娘的架势，“哥，你放过我行不？”初三他都不想读啊，每天坐在那里简直煎熬。他一点都不想跟着祝小安跑，她冷冰冰的，看他跟看条狗一样，他也是有尊严的啊。

    
“你如果不跟着她，她要么被小白脸勾搭，要么被欺负，你让哥怎么放心？”

    那个孙伟不就是勾搭不成想造谣害死她？她这种脸皮嫩的女孩子，如果因为和老师搞不正当男女关系被开除的话，估计不用到家就会去跳河。

    
常四春耷拉着脑袋，“那你自己来读呗。”不等常三春瞪他，赶紧道：“你可以当老师啊，你当个体育老师总成了吧。”


    “体育老师一个月开几块钱？够吃饭的还是够喝水的？”对弟弟他向来声色俱厉。

    
“你可以一边当老师一边管你的生意嘛。”常四春不敢大声，就小声嘟囔。

    
“当老师还能这么自由？就呆在镇上，一个镇能赚什么钱？你替我去省里市里跑？过些日子你替我去广州深圳？你以为人人和你那么闲。”常三春不想和他说太细，弟弟是个榆木脑袋，有什么让他做就好，不用说太多为什么。


    常四春：我哪里闲了？背不完的书做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每次倒数多难堪！还得替你天天盯着祝小安！她是我媳妇吗？干嘛让我盯着！我说要去帮你跑生意打下手，你不是不让么！
他就敢心里喊，根本不敢喊出来，所以他觉得祝小安特别气人，也就她敢跟三哥那样说话，搁别人那里，早被揍成猪头。
可偏偏她还不觉麻木！不识抬举，真是气死他了！

    
两人走到校园中间的主干道上，两边行道树树叶掉光，光秃秃的矗立在蓝天下，视野一览无余，然后兄弟俩看到了共同讨厌的人——林雪昀！



    先礼
学校的领导老师们还有一些学生们簇拥着他, 这样……众星捧月的样子。

    
常三春觉得和自己被手下追捧着的样子也差不多嘛, 又觉得自己和林雪昀没差什么，等自己和更大人物搭上线，一个县的小官也不够看的。


    林雪昀穿了一件及膝的深蓝色呢绒大衣, 越发显得颀长秀挺, 深色衬得他皮肤愈发瓷白, 在阳光里耀眼, 让人愈发讨厌！
小白脸！


    他突然觉得当初不该举荐张德而应该亲自去做这件事，有他出手林雪昀必然会无声无息死在草甸子的砖窑厂里。
那就不会有后续这么多麻烦。
为什么安安会在那里救了他？
据消息说她是听见俩混混议论有人要绑架林公安的儿子，后来有人在南公路被砍，她联系到之前的消息就去大窑看看意外竟然救了林雪昀。
……

    意外？巧合吗？
常三春觉得有很大的问题，因为张德之前根本就没、来、常家屯！
那么祝小安是怎么听见的？
他眼睛猛地眯起来闪着危险的光。

    旁边的常四春下意识地躲开一步, 惊呼一声：“哥？”


    常三春转身往回走，他没去一班的前面而是去教室后面，隔着窗下的小花坛观察着教室里的祝小安。

    她坐在那里拿着一本书, 很认真的模样，不过他盯了一会儿都不见她翻页，就知道她其实心很乱。也许她对自己不是全然无感觉的，就算憎恨也一定因为有独特的感情在里面吧。
他笃定她对他是有感觉的, 现在自己势力不够不能动她, 就先看着她，等他一旦不受林家压制她就绝对逃不掉！

    她不是想考大学呢, 殊不知, 考上大学离开文水县, 脱离林家庇护，对自己来说更有利。
所以他支持她考大学。


    祝小安因为常三春的话心里乱糟糟的，她还是想不通，今世和他没有多少交集，他也没能跟前世那样近身欺负她，那他对她的迷恋是哪里来的？
怎么就把她当成肉中刺儿了！
只是不甘心吗？
不甘心，好强，就能让一个人变成变态？
她好想时间过得再快一点，早点参加中考，去县里读高中。
去了县里有林家……在林公安的眼皮子底下，常三春不敢做什么出格的。


    一想到常三春说什么要把对付孙伟的手段拿来对她……她不由得就打了个激灵。这个混蛋，他最会玩那一手把人踩在烂泥里再捞出来为他所用的把戏。
如果他真的狗急跳墙，破罐子破摔想要抹黑她让她不容于世俗，到时候走投无路他再趁机将她网住……
不行！

    
她惊得一下子将书扣在桌上，脸色发白，随即就感觉两道阴冷的眼神注视着她，她扭头就看到后窗不远处的常三春。


    屋子里的同学们突然惊叫起来，“啊——快看！”


    “林雪昀！”

    
祝小安的心里也在想林雪昀。

    
每一次常三春让她心底发寒的时候，她就会默念林雪昀的名字，这个名字给她一种力量，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久而久之几乎要成为她的精神力量。
林雪昀，他爸爸是公安，妈妈是检察长，可以帮她对抗常三春这个混账。
她不应该怕。


    常三春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真的是林雪昀，他来找谁啊？”


    “哎呀，他对我笑呢，他看我呢！”

    “他比电视里的人还俊呢！”


    “他是来找秦晓燕的吧。”


    “估计是的，秦晓燕不是和他很熟吗？还教她学英语。”

    
“有可能他就是秦晓燕那神秘男朋友吧。”

    她怕老师说她早恋，一直不肯承认。

    
“他过来了，过来了，正看过来呢！”

    
秦晓燕被同桌和几个女生催着出去，她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被李红打得脸上都是乌青至今没好呢，怎么……去见他？


    “秦晓燕，他找你呢，你再不去他都要走了。”


    秦晓燕脸上伤得没有宋世英重，主要是被撕扯掉不少头发，脸上有巴掌印，被头发挡一下也不是很明显。

    
她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下意识地她扭头去看祝小安，她感觉祝小安看过来的眼神阴冷又狠毒，充满了对自己的嫉妒。
秦晓燕心下冷笑，唇角却不由自主地飞扬起来，按耐着要蹦出来的心脏，众目睽睽之下从讲台上走出去，她只觉得头发晕腿脚发软。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林雪昀走去，好似坐船一样脚下的地都是晃动的，心里一个劲地想着：他怎么突然来了，他真的来了，他真的是来找我的吗？


    林雪昀就站在她的视野内，修长的双腿，干净利索的短发，俊美得画笔都难以描绘他的容颜，那双明亮而长的眸里似乎藏着星与月，可他身上的光芒，却让她觉得耀眼，心慌意乱。

    
“嗨，林雪昀！”她嗓音发颤，说话的时候，就跟第一次当众演讲一样抖。


    林雪昀一直盯着教室里面，他看到了祝小安，但是祝小安并没看她，而是看向后面。
他就耐心地等着，等着她扭头过来看他，然后给她一个惊喜的微笑。
那么多人都在喊他的名字，她却无动于衷，这让他有些失落，然后他就听见有人叫自己，扭头不耐地瞥了一眼，又去看祝小安。


    秦晓燕终于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心头乱跳，“林雪昀，你、你来找我吗？”
她觉得头晕眼花，他的脸映着阳光有些耀眼，让她不敢直视。


    林雪昀又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我……认识你？”


    
我为什么来找你？
……

    天地间突然就一片寂静。

    
教室里的同学们原本都趴在窗上门口看着外面呢，看着秦晓燕靠近林雪昀，听着秦晓燕娇羞无限地打招呼，“嗨，林雪昀，你是来找我的吗？”
然后林雪昀说什么？
林雪昀反问她我认识你？
这是什么情况？

    
秦晓燕的眼睛蓦地睁大，一秒间蓄满了泪水，“你、你不记得我了？”


    林雪昀眉头蹙得更紧，他原本就不是多随和亲切的人，被救以前对人都是冷冷淡淡的，对什么都是一副漠然的样子，现在被个女人缠着问记不记得，他一点耐心都没了。


    他直接冷冷道：“我为什么要记得你？”

    
砰，好似有什么炸了。
那是秦晓燕的心脏。
她受不了了，脸色苍白，摇着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我是晓燕啊，二舅家的。”


    林雪昀淡淡道：“对不起，我就一个舅舅。”


    “哇”的一声，秦晓燕哭起来，捂着脸就跑开了。
三个班的同学都围观呢，这下子丢脸丢大发了。

    有男生看不惯，哼道：“林雪昀怎么这样冷酷无情啊，哄哄人家女孩子怎么了？”


    “那他到底认不认识秦晓燕，有没有教她学英语啊?”

    秦晓燕说了都快半年，难道是她编的？


    林雪昀站了一会儿，抬脚就进了一班教室走上讲台。
教室里寂寂无声，落针可闻。

    
祝小安的耳边原本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有起哄的有吹口哨的，有叫喊的，这会儿又觉得静得吓人。
她疑惑地看了一圈，以为秦晓燕又说什么重磅消息惹得同学们这样疯狂？她根本没想过林雪昀会出现在这里，刚才管婷婷一边拍她一边说林雪昀，她还以为管婷婷开玩笑。

    她收回视线就见管婷婷对着她露出夸张的表情，问道：“你怎么了？”

    
“祝小安！”

    
比以往更加清冽好听的声音，凭空响在她脑子里让她觉得一定是自己想象的，所以才这样华丽动听。

    
管婷婷憋着笑，把她的头板正，“讲台上呢。”

    
讲台上？
祝小安赶紧看过去，就对上一双黑亮温润的眼，那双秀长的眼睛里好似蕴满星光，明媚温暖，将冬天的寒冷都驱散。


    他朝着她微微一笑，这一刻他在她5.76亿像素的眼睛里好看得离谱，完美无缺俊美非凡，简直……无法形容。
在她脆弱得有一种要沉入水底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眼前给她这样一个笑容，她仿佛被注入无穷的力量瞬间坚强起来，泪水也溢满眼眶。


    林雪昀抬脚朝她走下来，顺手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我就是来瞧瞧，你不用这么感动……”


    同学们瞬间石化，那醉人的声音哦，那温柔的举止……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尤其不明真相一直被忽悠说秦晓燕和林雪昀很熟很熟的那些，现在真是大跌眼镜。
下巴都要掉了！


    祝小安刚想问他来干嘛，林雪昀拍拍她的肩头，“出去说话。”

    
他率先出去，祝小安跟着出去，就见班主任刘老师抱着讲义过来。

    刘老师见林雪昀和祝小安一块，惊讶得看着他们，“林雪昀？”


    林雪昀走到他跟前问好，“刘老师，我找祝小安说几句话。”


    刘老师也不是没听过救命的事儿，只是下意识地拒绝多想，现在总觉得有些不妥，祝小安会不会带坏林雪昀啊？但是人家救命之恩，她也不好多管，只是一个劲地担心罢了。

    
林雪昀和祝小安来到教室山墙外，这里可以躲开同学们的视线，说话也不被听见。
方才她站在这里，愤怒又无奈，这一会儿惊喜又雀跃，判若两人。

    她的笑从眼睛里流淌出来，“林雪昀，你怎么来了？你不上课的吗？”

    
林雪昀想说我特意为你来的，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你们校长邀请我来做个初三生演讲动员，给你们打打气。”睁眼说瞎话对林学霸来说一点都不为难。
来年除了中考，还有全市统考，会排出全市前五百名来，也非常重要。


    祝小安自不怀疑的，“我们真的很需要这样的鼓励，你好好给他们讲讲高中和中专的区别，再……给我们讲讲听力吧。”

    
在家里的时候她都没来得及请教呢，常敏还以为她不舍的分享，好些天对她阴阳怪气的。


    林雪昀笑，“听力有什么好讲，就是多读多听培养语感，我可不耐烦讲那些。”


    祝小安看着他，想起来，“哎，对了，你看到我们班秦晓燕了吧。”


    林雪昀疑惑地看着她，“谁？”

    
祝小安：……///
“秦晓燕啊，就是和你很熟，你教她英语的那个。”

    
林雪昀摇摇头，“没有，不认识。”


    祝小安：好吧。


    林雪昀垂眼看她，忍着没去摸她的头，柔声道：“回去上课吧。”

    
祝小安笑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晚上去爷爷家吗？”

    
“当然，我等你放学。”他朝着她歪了歪头，示意她去上课。

    
祝小安回到教室的时候，顿觉亚历山大，感觉有四十五六盏上千瓦的灯泡盯着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烤化一样。
最厉害的那一盏估计就是刘老师。
刘老师布置一下预习任务，自己迫不及待地跑去校长办公室找得意门生说话，连秦晓燕没来上课都不曾注意。

    
刘老师一走，同学们就开始窃窃私语，离着祝小安近的就一个劲地问她什么时候认识林雪昀的。
实在是祝小安在这方面太低调，从不主动说自己和林雪昀熟，就连她救林雪昀的事儿她从不正面承认别人也都是模模糊糊，加上秦晓燕一直那么说，别人自然更不知道。

    
祝小安表示下课再说，然后认认真真刷物理题，她也学着林雪昀的样子不动笔，脑子算，虽然物理是她强项，终归还是不行。

    
同学们：……


    管婷婷抿嘴偷笑，哼，憋死你们，她嘴里哼着，“我有一个小秘密，小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气死你，哼，气死你！

    
下课以后祝小安被人围住，她直接尿遁。

    
再下一节课语文，语文老师很喜欢自己课代表，又念一篇她的作文，最后笑道：“祝小安同学的这篇《我的老师》已经被作文选刊选中，这一次是有稿费的，给一支质量上佳的永生牌钢笔，你们也要多多努力啊。”
语文老师不遗余力地诱惑大家好好学语文写作文。

    
“哇，”同学们又羡慕起来，还有奖品呢，真好。

    怪不得人家说祝小安虽然家里穷，可她就靠着这个比赛那个投稿的，文具都用不完呢。
这也是因为祝小安珍惜得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哪怕日常作业也都认认真真完成，从不敷衍。所以语文老师喜欢，一旦有什么选拔作文的活动，无一例外都是推祝小安的。
这也惹得有些老师和学生不满，可他依然如此。

    
两节课后是课间操，初三各班的班主任叫了自己班上最有潜力的五名学生去校长办公室，那里举行一个学习座谈会。
教务主任主持，林雪昀主讲。
其他学生知道以后群情激动，觉得只给五个人听不公平，他们也要求旁听，结果校长办公室的前后窗外都堵满学生。

    
最后校长决定上午最后一节课，全校师生去操场听演讲，咨询林雪昀的意思，他倒是没意见，反正除了祝小安他也看不见别人。
操场主席台上摆好桌椅，铺上红布，把麦克风都摆好。
操场上各班学生们自己抬着凳子分班一排排一列列坐好，一个个都面带虔诚地盯着林雪昀。

    
他们听多了他的事迹，说如雷贯耳不为过。
这个人超出了他们对好学生的认知能力，他的综合素质不止在本校无可匹敌，乃至拿到市里省里重点中学去排，也是尖子生！
原本双马镇一中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却因为林雪昀，在很多场合都被人提起，他不仅代表学校参加过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全省化学、物理竞赛，还参加过游泳比赛、羽毛球比赛。

    他们还听说，他之所以不喜欢参加语文竞赛，是因为语文试卷写字多……
同学们都对他十分好奇，总觉得他神神秘秘像一个传奇。
这一次可以近距离地观察他，自然是要目不转睛地看个够！


    林雪昀走上主席台，站在前面抬手朝着同学们打了一个招呼，“学妹学弟们好，我是林雪昀。”


    “学长好！”同学们热烈地鼓掌。

    
林雪昀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他没有用话筒，将声音提高到恰好能让人听清却又不会觉得太过吃力。
为了听他说话，操场上鸦雀无声，绝对没有之前开会时候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谁也不舍的错过他任何一个字，生怕少听了会吃亏。

    
他没有直接讲什么学习方法，而是从八十年代中考高考的形势开始讲起，一直讲到现在，再预测一下未来。他讲北京、上海、香港，讲大都市的开放和发展，讲城乡的对比，讲大都市的繁荣，讲不同地域的美景，让人跟着他的话语，仿佛看到了一幕又一幕画面，领略一个又一个城市的美景。

    
“亲爱的学弟学妹们，就目前看来，咱们这样的农家孩子，要想走出乡村融入那片广阔的天地，你只有努力学习，别无他途。”


    “读书是你去见识广阔天地成本最低又最有前途的路径，所以，我希望你们有些人能端正学习态度，不要总以为考不上高中中专就破罐子破摔。”

    
“未来的时代，是知识的时代，是科技的时代，如果你没有文化，以后要去大都市你都没有立足之地，等科技时代来临你连那些先进电器都不会用，说明书也看不懂。”


    “哪怕考不上学，你读书也可以丰富人生，让你的生命里不再只有种地锄地割麦子掰玉米……还可有诗词、有文学、有梦想……”


    说到这里，他笑起来，“你们觉得干农活累不累？”

    
“累！”下面的同学们非常配合，“累死了！”

    
“学长不用干农活吧。”有人起哄。

    
林雪昀笑道：“秋假的时候我刚去帮忙收过玉米。”

    他的视线落在祝小安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你们知道吗？其实在西方很多国家，他们割麦子收玉米，都是机械化的。机械化意味着什么？机械化就是科技化，科技化就需要知识，知识就是力量！”
……


    他站在那里侃侃而谈，从容不迫，他虽然才高二，但是在同学们看来他知识渊博、见多识广，比老师还要有说服力。
他可以从语文讲到数学，从地理讲到历史，从国内讲到国外，从军事讲到农活……
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

    
“有个好朋友曾经跟我说，人要知道自己要什么，那么什么年纪知道自己应该要什么就非常关键。你总不能等到暮年再后悔少年没有拼搏吧，你总不能在失去以后才后悔莫及吧。”

    
……
在林雪昀演讲的一个小时里，热烈的掌声此起彼伏，一次又一次淹没他的声音。
等尾声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低头沉默一瞬。
众人都下意识地屏息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笑了笑，“前面分享了一些这几年的所见所想，那么我还有一点要跟你们说。就是我们荆校长说过的一句话‘德行有亏，读书不如种地’，为什么这样说？”


    “你们自然都懂，一个人的能力大小会影响他对这个社会的贡献多寡。而一个的德行正邪，也影响他对这个社会的好坏，一个人德行有亏能力越大对这个世界的危害就越大。”


    “我爷爷是一名退伍老红军，从小就教育我做人讲良心、知恩图报、坚守正义，一生跟着党走。现在我想跟你们分享我一直坚持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
……
……
同学们听的津津有味，巴不得他一直讲下去。


    学长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啊，感觉耳朵会怀孕……好羞耻哦。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一位同学，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林雪昀。如果不是她勇敢又正直，我想林雪昀早就变成骨灰一堆，再也不能给大家讲什么心得经验了。”


    “啊？怎么回事？”下面的同学们议论纷纷，叽叽喳喳起来。

    
坐在同学堆里祝萍萍得意地跟只骄傲的孔雀一样，高高地扬着头颅，对她附近的同学炫耀道：“是我姐姐救了林雪昀！他秋假去我家帮忙收玉米了！”
有人羡慕有人不信，让她不要做梦。

    台上的林雪昀停顿了三秒钟，于数百人中视线准确地落在他想要看的那个人身上。


    她很愕然，根本想不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朝着她笑了笑，立刻电晕那一片同学，都觉得他是在对着自己笑。

    
他朝着祝小安招手，“祝小安同学，可不可以请你到上面来。”

    
“啊——”
下面的同学们惊呼起来，以她为中心，全都扭头朝着她看过去。

    
从高处看去，他们扭头的时候，层层叠叠，就像水中的涟漪——被他一句话激起的涟漪。
他们羡慕他居然点了祝小安的名。
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他真的和祝小安……”
好羡慕啊！

    
而秦晓燕也没能躲过这一劫，她原本躲在宿舍里，后来被班主任找出来，自然还是要来听演讲的。
从前开会的时候她都坐在第一排，现在却躲在班级最后面。
饶是如此，她还是抬不起头来，因为很多人看看台上就会再歪着头看她。
她觉得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似乎都在说：看这个骗子，人家林雪昀根本不认识她！

    

后兵
祝小安并不怕上台, 不管是演讲还是干嘛的, 她上去的次数也不少，但……那都是为了拿奖品嘛。
这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形式上台, 她觉得腿有点发软。
真是没出息, 不要怕, 她劝自己。她犹豫了一下就朝着他走过去。
林雪昀已经站在台阶那里等她, 等她拾级而上，他伸手将她接了上去。

    
“祝小安同学，你能不能讲讲你是怎么救了学长的啊！”

    
“对啊对啊，他当时昏迷不醒，你是怎么救助他的？”


    有人小声嘀咕, “她肯定吃林学长豆腐了。”反正如果是自己，自己就忍不住的。

    
祝小安不想说的太细，拣能说的说一些, 她本身就擅长编故事，把当时的气氛渲染一下，既能满足学生们的好奇心又把她不想说的咽下去。
喂水这件事，她是要烂在肚子里的, 谁也不能告诉。


    林雪昀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头, 不由自主地提高声音，表情也变得凛冽起来, “这样善良、坚强、热爱学习的祝小安同学, 竟然有人造谣诋毁她, 我真的不知道有些人的心怎么会如此不堪……”

    
他没有特指谁，但那些造过谣的，传过谣言的，这时候都不禁低下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祝小安家条件是困难，因为贫穷很多父母难免做出一些不恰当的事情，和你们都一样，可能重男轻女，可能贫穷辍学，可祝小安同学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学习。她努力、坚强，她拼尽全力想要好好读书，考高中、考大学。你们又何须听我讲什么，你们只需要看看祝小安同学，跟她好好学一学，就足够你们学不尽的。”


    “人总是难免仰望比自己高远的，嫉妒身边的优秀者，甚至想要抹黑、将她拖进烂泥里，这样就能显得自己高尚、道德，这是一种非常可怕而恶毒的思想，是要不得的，谁有，请自动手术。”

    
“祝小安同学的麻烦，我林雪昀有义务也愿意帮她解决，不仅仅是出于知恩图报，更出于我对她的尊重和欣赏，这样一个优秀的学生，是值得我们呵护和尊重的。”


    “祝小安同学现在不需要辍学，离不开杨老师和诸位老师对她的资助。杨老师兢兢业业，教书育人，菲薄的工资不舍得用在自己身上，几乎全部拿来资助贫困学生。祝小安同学是一个，孙伟同学也是，还有当初我们那一届的刘明也是。”
……


    “还有许许多多的老师，他们教书育人，勤恳负责就是对你们最好的资助，你们问我是怎么学好的，我是怀着感恩的心，为自己，也为报答学校和老师们的恩情才学这样好的。”


    祝小安：林雪昀同学，你这么会唱高调，以前怎么不知道啊。

    
“为了感激也为了呵护这样一个好学生，我妈妈安排祝小安同学住在我姑奶家，想必你们不会不知道吧。那几位跟踪祝小安的同学，你们可曾站出来为祝小安同学说过话吗？亦或者你们反而也在推波助澜？”


    很多同学低下头。
林雪昀这哪里是来演讲的，这分明是来质问他们，给祝小安撑腰鸣不平的。
一声声叩问，让他们抬不起头。


    常四春和荆大花等人明明觉得不服气，却还是低下头，被他的视线压迫地抬不起头来。

    
秦晓燕、李娟、宋世英等人，根本头都不敢抬，因为很多谣言是她们编出来的。

    
他们都以为他就是一个学习超级好、长得超级帅的学长，一个温润优雅的好学生，却从来没有想到，他可以把这么多人说得哑口无言，他们也从来想不到，这样一个清俊优雅的少年，会有那样强大的气势，冷冽的声音洗过全场，那样震慑人心。
让人无从反驳。

    
“至于有人看到祝小安同学从杨老师那里拿钱，我真的很好奇，眼睛后面没长脑子吗？看见什么就是什么？杨老师资助那么多学生你们看不见，给祝小安同学六十七块钱，你们看得清清楚楚的？那六七十块钱，是祝小安同学自己赚的。至于做什么赚的，也不必广而告之，毕竟有些人不管看到什么，都扭曲现实，这实在是没法让我尊重你们。”
……

    
“那么，那位造谣的老师，还有恶意诋毁杨老师和祝小安的同学们，请你们有点担当，主动认错道歉吧。”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改之前演讲时候的温润亲和，冷冷淡淡地声音，视线又冷又厉地扫过全场压得很多人抬不起头来。

    
荆大花第一个大喊，“祝小安同学，对不起，我错了，不该传你坏话。”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陆陆续续的，很多同学都道了歉。

    
林雪昀看着台下一位老师，那个老师姓什么叫什么对他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他就知道这个老师在暗中操作和孙伟狼狈为奸，恨不得把杨老师开除，而根本不在意是不是顺带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同学。
当他从杨老师和荆校长那里听到这一切的时候，简直无法想象，一个普通的镇初中，居然还会出现这样龌龊的事情。

    
那老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没想到林雪昀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直接跟老师叫板。

    “不道歉的，那么请引咎辞职吧。”

    林雪昀笑了笑，引咎辞职是他客气的说法，换个说法，就是开除！
管你是老师还是学生，只要是毒瘤，就要割掉！




    
祝小安感觉腾云驾雾一样。

    
林雪昀哪里是为了来给讲课的，明明就是来……感恩的？是来给她撑腰的吧。
她心脏突然就抽了一下。

    
最后学习公布了这件事的最终处分，那位钱姓老师和孙伟开除，李娟、宋世英两人记过……

    秦晓燕虽然没有被记过，但是却也被班主任私下找去谈话。后来她想转校没成最后申请换班，从一班去六班，离祝小安远远的。

    
对于祝小安来说这件事最好的结局就是该道歉的道歉，该记过的记过，该开除的开除，然后又是一片宁静。
当然宁静只是表面的，私下里林雪昀跑来给救命恩人祝小安撑腰的故事，已经可以直接载入校史，多少年如一日的让同学们拿来回味。多少年以后当祝小安被请回学校做演讲，还会被人问及此事。

    
事后祝小安问林雪昀，“你怎么能那么任性啊，也不和家里人商量，就自作主张啦。”


    林雪昀却很无辜，“这是我的事儿，我为什么要和他们商量呢？难道你救我的时候和他们商量了吗？”

    
祝小安：……原来林雪昀也会耍赖啊。


    林爷爷知道孙子的所作所为不但没有反对，还夸他有军人敢作敢为、耿直仗义的作风，“成绩好点差点这个没那么要紧，这品行却半点马虎不得，像我们当年要想入伍入党，品德有一点不过关的那都不行，你要是忘恩负义、背叛同志，那是要吃/枪/子儿的，康康做得对！”

     
林姑奶因为血压低晕乎乎的，这些天一直猫在家里，原本说要去学校给祝小安撑腰的都被祝小安给拦住，结果没看成热闹，总觉得有点遗憾，“小寿星，你给我再演一遍呗，让我老婆子也看看戏。”


    林雪昀：“姑奶，我想在这里住到过年，慢慢给你演。”


    “不行！”祝小安瞪着他，“林雪昀，你不能……这样任性，学习最重要！”


    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读书更重要的，哪怕不会像前世那样为了读书向常三春妥协，但是读书也放在她人生大事的最前面。
所以她不能接受，也不允许林雪昀为她这样轻慢读书，这让她有一种压力，有一种负罪感。
学生就是要好好学习的，不呆在教室里……好吧，林雪昀说他一年里总有一段时间不在学校……对她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但是不管怎么说，不能是因为她！


    林雪昀给她讲了一通学习不只是坐在教室里刷题、背书、听讲，那只代表学习的一个部分，“我们坐在教室学习是为了什么？”

    “考个好成绩，考大学！”祝小安毫不犹豫。

    “成绩我有，大学我也会考上，那么还有异议吗？”


    “当然有，就要期末考试了！”

    祝小安说得理直气壮，以她前世想读书没读成的心结来说，学生就要坐在教室里，学校就是神圣的象牙塔！上班不能随意旷班，那上学自然也不能随意旷课。


    林雪昀见她坚持，而且一副他要是不听劝就是固执的架势，知道要是自己强行留下只会让她背负压力，想了想答应回学校去。


    祝小安笑道：“这样才对得起你学霸的称号嘛。”

    你若是没日没夜埋头苦学，成绩这样优秀别人还平衡点，你要是整天优哉游哉这里干啥那里干啥的，那别人估计真的要吐血。
她也不得不承认，人真的是有天赋上的差别。大部分人差不多，可一旦有人天赋异禀，那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凌驾芸芸众生之上。

    
林雪昀还是在家里住了两天，每天早晚接送她上学放学，回家一起吃饭、写作业，然后互道晚安。


    管婷婷那个迷妹竟然巴不得林雪昀直接去他们教室，她愿意腾地方！

    
林雪昀美其名曰要帮她走出阴影，他跟管婷婷等人表示：“她被谣言伤害得很深，需要耐心地呵护，请同学们多多关心她……”


    啧啧，她还不知道林雪昀同学也能这样呢……
当然，她这些焦躁只是怕影响学习，如果单说陪她上学这件事，她……很开心的。
好吧，反正他的人生他做主，他从小读书的时候就不是天天坐在教室里，哪怕高一还出去三个月，成绩不但不降，反而稳稳地维持着第一。
学霸就是学霸，不得不佩服。
她也趁机套出他之前装电话的秘密，这件事已经吊了她和林姑奶半年的胃口，让她们看见电话就要嘀咕一下，猜个半天也猜不到玄机。


    她问林雪昀的时候，他笑得肩头微微发抖，“很简单啊，我告诉他们现在没钱，但是两位一个是退休老首长，一个是革命遗孀，一定要照顾的，可以分几次付钱嘛。”

    
嘛、嘛……他现在就有分期付款概念了……
祝小安简直不能再佩服。
好歹知道一个秘密，可以在林女侠发怒的时候用来平息怒火。
她让林雪昀临走前陪她去供销社买一台小录音机，专门用来播放磁带学英语。

    
林雪昀建议她买那种录音机和收音机功能二合一的，去供销社问了问，并没有他要的那种，便让她买了一台单卡燕舞牌录音机，带收音功能。
这时候双卡录音机将近三百块，祝小安买的单卡也要115块，祝小安只有100块，不过她早有先见之明，知道自己钱不够提前管林姑奶借了二十带着。
等发稿费再还给她。
买了录音机还要买录音带，到时候要找英语老师翻录磁带。

    
送走林雪昀，祝小安又恢复平静，每日上课自习，回家作业、写稿子。
冬至这天，她又拿到下半年一批稿费。
这一次她投的短篇有十来篇，短的五六百字，长的一千五百多字，另外中篇一篇，四万字，最后拿到三百一十块！
高兴得她差点把那几张钞票数破了！


    为了让她多赚钱，杨老师的那位同学把自己能联系到的刊物基本都投遍，最后山海经、古今传奇等很多刊物都录用她的稿子，山海经主要是一些神话灵异故事，古今传奇则主要是武侠中短篇故事。
现在她有六家刊物固定供稿，中短篇一起，这样慢慢地稿费就会固定下来。
一年六百块肯定有的，运气好可以拼一千。
这已经非常了不起！
这时候的文人还是很值钱的，文章不容易发表，但是一经发表薪酬不低。一般来说是，如果能定期供稿，那报酬是上班族的三倍左右，有些就更高。

    
祝小安高兴得很，跟杨老师商量是不是给那位同学买点什么感谢一下，毕竟人家帮了好大的忙，如果不是他，她的这写文章就算能发表，也不会被录用这么多，稿费也不会拿到这样高。


    杨老师让她不必太在意，“等你高考以后再去当面感谢也不迟的，现在我给他写信就好，你不用管，学习要紧。”

    
祝小安也只得作罢，虽然她其实很想自己给那位编辑写信，不过既然老师这样说她就听安排。
她那篇《阴阳师少女》却被拒稿了，回信说太过复杂、不可思议、宣传迷信等等，反正就是找个理由拒稿，不接受。
她现在写的中短篇多少神话精怪鬼故事啊！
所以，别人要不要是关键，理由不是关键。
她并不灰心，还是会安排时间继续写那篇小说。


    她放学的时候去割了两斤肉，冬至要吃饺子，回家她又给林姑奶发了五分之一的工资。
不过林姑奶这次没有要全部，只要三十多块，跟之前的十三块一起凑成五十块钱。


    拿到五十块钱，林姑奶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林爷爷一个劲地给他看，“林锦华，你看、你看，我能赚钱了，我林月华可以赚钱了，这是我赚的！”
看着她那般高兴的样子，祝小安觉得，带着她参与写作这件事，是对的。

    
那天林姑奶把那笔钱供在死去丈夫的牌位前，念叨了半宿，第二天收拾得干干净净，整个人也神清气爽。
祝小安感觉，她焕然新生了。
所以她没告诉林姑奶那本书被拒稿的事儿，连林雪昀也没告诉，电话里说不方便，会被林姑奶听见的。

    
祝小安最近过得十分舒服。
虽然学习忙碌，可她本就对学习这事非常虔诚，加上林雪昀的影响，她也觉得学习是最轻松愉悦的事情，毕竟这是自己拿命换来的嘛。她还给管婷婷洗脑，说那几门功课就是自己的宠物，每天和它们交流关心一下，然后捉摸一下它们的心思，等等。

    
管婷婷被她忽悠得每天晚上学到十一点才睡，上课也是认真听讲，下课就问祝小安问题，成绩居然也稳步提升。


    今年因为有闰月节气会往后拖，元旦那日也不过是冬至月十六，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
因为不是周末，这时候也不流行国庆元旦的节日，初三生并没放假照旧上课。


    转眼冬至月末。


    周五这日一场大雪，天地间雪白一片.
课间的时候祝小安给刘春艳和管婷婷几个讲物理题，讲完又讨论英语听力，大家都觉得怎么都听不对。


    “祝小安，外面有人找你。”有人朝着她喊，听那揶揄声祝小安就知道是男的。


    这时候的少男少女，都是特殊年纪，有异性找那就能让他们乐呵好奇。

    
她生怕是常三春，就让管婷婷看看。


    管婷婷看了一眼，“小安，是你哥。”


    祝大安？他怎么来了？


    祝小安起身出去，见祝大安穿着一条暗红色的条绒喇叭裤，裹着两条修长的腿，估计为了臭美里面没穿棉裤，也不怕冻出病来。
他上面倒是裹着一件酡色的大棉袄，里面一件黑色的毛衣，是祝妈妈给织的。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也是祝妈妈给织的。
他高高的个子，俊朗的面容，还带着独有的慵懒散漫气质，往那里一站说起来也是很吸引眼球的。

    
同学们又开始八卦，不造谣但是不耽误八卦啊。
祝小安咋这么好命呢？来找她的男人都这么好看呢。

    
祝小安：“哥，你怎么来了？”

    
祝大安笑道：“我这不是来看看你嘛，走，哥请你吃饭。”


    “我还上课呢。”祝小安蹙眉，吃什么饭啊，这时候镇上也没正经饭馆，有也没人花那个闲钱去吃啊，不用两天就得倒闭。一想祝大安整天吊儿郎当也不干活儿，还有钱下馆子她就来气。


    “那就下课我来接你和萍萍啊。”

    祝大安笑得很是宠溺的样子还伸手去揉她的头，让祝小安一阵恶寒，她扭头躲开不让他碰自己。

    
“那我带着婷婷啊。”


    “第一次不要带，以后哥赚大钱请你去县里下饭店再带同学。”

    
祝小安正有事儿要问他，想了想就答应了。

    
中午下课，祝大安果然来接她和祝萍萍，一起往镇上医院旁边的一家小饭馆走去。
祝小安路过花坛那里先去跟林姑奶打个招呼。

    
路上祝小安质问他，“林雪昀给你介绍工作，你为什么没不？”

    
她只是听林雪昀说祝大哥后来拒绝去市里上班，她就想问问祝大安脑子里是不是糊了糨子，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抢破头都去不上呢。
而且林雪昀还给说了，到时候不用交九百块的入厂费！

    
祝大安道：“刚去一个月才给十五块，要五年才给转正，粮油米面菜肉都要买，哪够吃穿啊？”


    祝小安气道：“一个月十五块好多人抢破头都进不去呢，又不要你入厂费，你进去了好好干，三个月以后不是就给涨到二十多块吗？满一年就能拿三十块。你怎么那么不知道好歹啊。”


    家具厂，跟祝大安学的木匠也对口，以他的脑子，估计不用五年三年就能转正，到时候还可以混个小干部当当。


    “是是是，是我不知好歹，麻烦你和林雪昀，可我现在做生意挺好的。”祝大安也不生气，依然笑呵呵的。


    做生意？
祝小安冷笑，“之前你赔了一百块呢，现在还做生意，你会做什么生意？现在咱们这里又能做什么？”

    
集上街上卖的也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不是点心糖果，就是肉菜，再要么就是日用品、文具，其他也没有什么好卖的。社会还没发展，不是家家户户能买得起那种奢侈品电器，他们这种小户人家，只能做小本买卖根本赚不到钱。
要赚钱也行，除非像常三春那样狠，祝大安他没那个本事啊。
再说据她了解祝大安的特长就在技术方面，让他学木工、泥瓦工或者做装修之类的，他都不错。你让他跑生意，他的重点很快就偏了，到时候一门心思去研究某一样产品怎么做出来的。


    目前来说，能让祝大安进一个厂里干活是最好的安排，过两年就会进行企业改革，不需要等五年就可以转正，以他的能力也能熬成车间主任之类的，以后有经验熬成厂长也不是没可能的。
可祝大安……他简直能气死人。

    
祝小安就劝自己算了，如果不是之前林雪昀跟他说了那么一声，她才懒得管，今世她是绝对不会管他的，爱干嘛干嘛，没出息跟她也没关系。


    祝萍萍叽叽喳喳的，一个劲地说要吃炉包吃烧肉，还不忘问祝小安林雪昀什么时候过来。
林雪昀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儿给她撑腰这件事，不但班里同学羡慕她，村里也传遍了，让她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很是风光一把。

    她回家跟爸妈一通讲，都不需要添油加醋，只恨自己语文太差不能如实表达出来。
如果林雪昀下次来能特意去找她，跟她说两句话就更好！



    
祝大安领着他们进了小饭馆, 就是一家住户的南屋改建的, 对着马路的地方开门，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写着：炉包、烧肉、炒菜。店面里面一共有五张桌子, 桌椅颜色杂乱, 油漆斑驳, 不知道哪里淘来的。


    屋里一个胖女人看见他们过来就招呼坐, 问他们吃什么。

    
祝萍萍喊道：“哥，我要吃烧肉，要猪耳朵、口条、烧肉肠，还要一锅炉包。”


    祝大安看着大妹妹，“小安, 吃什么，只管点。”

    
祝小安：“不是让我付钱吧。”


    祝大安一愣，哈哈笑起来, “你也太瞧不起你哥了，让你个丫头片子付钱？当我啥呢？”


    他点了两瓶崂山啤酒一瓶老白干，又点一碟子花生米，再要一锅炉包, 一斤烧肉, 还有三个家常炒菜。
这就要五块钱！


    祝小安看着祝大安居然眼睛不眨地拿出五块钱给人，她慢慢地吃着炉包, 祝萍萍狼吞虎咽地吃烧肉。

    
“你能喝那么多酒？”祝小安怀疑他。

    
祝大安脸色顿时有点不自然, “老白干要带走的, 哥跟人一起做生意买了大家一起喝，驱寒……”

    
这时候一人推门进来，带着一股寒风。


    祝萍萍看到门口进来的人，欢喜道：“三春儿哥，好巧啊。”

    
祝小安立刻冷眼瞪祝大安。


    祝大安虽然心虚，却笑着掩饰，“哎呀三春这么巧，碰上了来一起坐。”

    
见常三春朝着他们走过来，祝小安立刻要起身离开，却被他伸手按住肩膀。

    
“安安，我们说什么来着？”

    常三春掌心握着她单薄瘦削的肩头，目光沉沉。

    
祝小安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脱，她骂祝大安，“祝大安，你混蛋！”


    祝萍萍吓得赶紧把盘子碗的往自己眼前划拉，免得被祝小安给砸了。

    
祝大安示意她稍安勿躁，“小安别不给哥面子，咱们坐下好好吃顿饭，你不是嫌哥不来看你不找你聊天嘛，哥这不是来了。”他又对常三春道：“三春子，别吓着我妹。”

    他和常三春小时候也算一起长大的，小学时候比较投缘，还帮常三春打过架，初中以后常三春越来越厉害他则越来越懒，后来常三春十三岁被拘留，他辍学去手艺才疏远了，所以他并不像别人那样怕常三春。


    常三春掌心滚烫的温度让祝小安很不舒服，冷冷道：“你放开！”

    
常三春依言放开她，走到她对面坐下。

    
祝萍萍瞅着她姐，还是对常三春笑了笑，“三春哥。”

    
祝大安给常三春开了一瓶啤酒，又给他倒三分之一杯老白干，“三春子，以后我可跟你发财啦。”

    
“祝大安，你真让人恶心！”祝小安瞪他，以前的祝大安也就是懒，现在居然上赶着巴结常三春。

    
祝大安咳嗽一声，“别瞎说，哥这不是觉得浪费时间不好要好好做生意赚钱嘛，一个人做不起来，还是得大家一起才有赚头儿。以后养爸妈，养你们俩，你们上学不得花钱啊，你读高中读大学，不要钱啊？哥当然要想办法赚钱啦。”

    
祝大安要花钱养她？这太阳不是西边出来，是压根就出不来了！

    “我自己会想办法，不要你一分钱，你养活自己就不错了。”祝小安不领情。


    “你不花我的，那你还不是要花林家的？”祝大安不乐意，“林家的钱你就乐意要？这不是打哥哥的脸嘛。”


    祝小安气结，想扇他一巴掌，却被祝大安抓住手腕。

    
祝大安把筷子塞给她，也不生气她骂自己，反而笑道：“好好吃饭吧，生什么气啊，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气生，快吃吧，再不吃都被萍萍抢光了。”

    
常三春端着酒杯，鼻端闻着辛辣的烈酒醇香，眼睛里看着她因为愤怒而份外明艳的脸蛋，思绪却回到定亲宴那天，那一口交杯酒……不由得喉结滚动，闷了一口白酒……

    
祝小安感觉他灼热的目光，冷冷地瞪回去。
冰冷撞进灼热里，没有火花，只有深沉的掠夺和憎恨。

    
祝大安道：“小安，哥是真的想跟你说说话，你那天说的话太伤哥的心了，自小到大，也就你敢骂哥窝囊废，哥还不动你一个手指头的。要是别人他敢骂一句试试？”


    说这话，他特别委屈的样子。
见祝小安冷着脸不理睬，他又道：“我没骗你是真的做生意呢。三春子很能干，已经把省里、市里还有咱们文水县、下面的好些个镇都串起来，我们就跟着他后头忙活就行，每个人至少投一百块钱，投的多到时候分的也多，没钱的还可以出力也能发工钱……”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不想听！”

    祝小安没兴趣，你们爱怎么赚钱怎么赚，跟我没关系。就祝大安那个懒出花儿来的德性，能突然转性好好跟着干活做生意？
祝小安怎么都不信。


    “大安你也不用说太多，保证再多都没用，看行动吧。”常三春笑了笑，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她，“安安，我答应你的就会做到，但是我希望你也改变一下态度。”

    
祝小安很想平心静气跟他说话，可她做不到，总觉得心里有座火焰山，只要他出现在面前怒火就能滔天，看也不想看他一眼。

    
常三春继续道：“大家就这样一起吃吃饭，说说话，很为难吗？”

    
祝小安怒极反笑，“外面那么多女人，你随便去找一个不要骚扰我，很难吗？我都不明白你这种变态的执拗是哪里来的，是不是脑子被雷劈了，一定要赖上我？你说，你看上我哪里？”


    你他妈敢说，我就改！

    
祝大安看她又要发火，赶紧拍拍她后背，“好啦，吃饭吃饭，干嘛总是这样火气冲天的。”

    常三春凝视着她，也不怕别人听见自己说什么羞耻的话，脸皮一如既往的厚，“你这么问我也不清楚，我就知道认定你。让我娶别人，没兴趣。”


    你有兴趣，我就要倒霉？祝小安捏着筷子，咬牙切齿，“说白了你就是想睡我？”

    说着暧昧的话，表情却要杀人，声音冰冷没有一点暧昧的气氛。

    
祝萍萍被炉包噎住，捂着嘴都不敢咳嗽，憋得脸通红。

    
常三春：“你要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反正我也就想睡你，没想过别人。”


    祝小安被他的流/氓逻辑气得五脏六腑疼，冷冷道：“这可难办了，我宁可被任何人睡也不要你。”


    常三春顿时黑了脸，声音也冷如刀锋，“安安，你最好不要激怒我。”


    祝大安忙安抚他，“三春子你冷静点，别话赶话，小安就说气话呢。”

    他又想安抚祝小安，却被祝小安一把推开。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祝小安握紧手里的筷子，“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不就想着等你发达了好逼得我走投无路不得不被你捏在手心里吗？你也给我听好了，就算有一天你常三春有那个本事逼我，我祝小安这一次死也不会妥协，到时候你机关算计也只得一具尸体！”

    
“啪”的一声，她把手里的筷子掰断，断口崩出尖利的木茬。
她把尖利的一头对准自己的脸，尖利的木刺一下子就把娇嫩的皮肤刺出一个血珠，可见她的决心和力气。

    
常三春浑身绷紧，怒喝一声：“放下！”


    祝小安冷冷地看着他，“我不想嫁给你，你非要赖上我，好言好语说不听，我到底是挖你家祖坟了还是怎么啦，让你非要逼死我？你不就看上这张脸，那我就毁了它，你也好断了念头。”


    祝萍萍被她身上的绝然气势吓得呆呆地看着她，祝大安则怕她真干傻事儿，一个劲地让她冷静，想想爷爷奶奶。


    常三春手臂上的肌肉绷紧，蓄势待发，声音却非常平和，“安安，我没有想要逼死你，这件事情很简单。我说过，我不逼你，只要你不躲着我，咱们正常见面吃饭，我也不是天天见你，很委屈吗？”


    他的终极目标是娶她，只要她嫁给他，一切都解决，可她为什么那么固执？

    
“你总也要给我一个机会，你要是嫌烦，我最多半个月见你一次。等你去上大学，觉得对我还是没感觉，我保证不再跟你见面如何？”

    那时候他必能有所成，而她离开本地去外地上大学，那就等于脱离林家的庇护。


    祝小安冷冷地看着他，信他才是蠢蛋呢。
他怎么可能那么有耐心！
他越是这样说，恰恰证明他等不到她考大学！

    
“你把那东西放下，不要以为留个疤哥就会嫌弃。你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哥都稀罕你。”

    他笑了笑，仰头将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随即朝着后面喊道：“老板娘，拿把刀子来。”


    “三春你干嘛呢？”祝大安又吓一跳。


    老板娘跟常三春很熟，他让拿就赶紧拿过来。

    
他把那把刀推给祝小安，“给你这个，你是想划自己还是捅我？”

    
祝小安瞥了一眼那把刀，一把巴掌长的小刀，木头刀柄，尖端锋利。
她左手刚伸出去就被常三春一手按住，同时一手扭住她的右手腕把那折断的筷子弹出去，下一刻他就扭着她的手臂将她抱起来踢门出去。

    
祝大安喊道：“三春，别吓着我妹子！”又拦着祝萍萍不许去看，“吃你的吧，他不会伤害小安的。”

    
祝小安被常三春抵在墙壁上，整个被他罩住，她耳边只有自己咕咚咕咚的心跳还有他粗重的呼吸。


    “祝小安，再有这样的事情，我视为你勾引我。”他的声音冷冷的，唇贴在她耳底，感受她浑身紧张得像冰块一样，“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再有一次，我就真敢换强/奸你，不要以为我怕坐牢，不信你就试试。”

    
他的威胁回荡在耳边，就像一针清醒剂打进了祝小安的脑子里。
祝小安浑身僵硬，满脑子都是自责，逼着自己冷静冷静，脑子里回荡着林雪昀的话，面对强大的敌人要用语言的优势，不要激怒他……
可她越是拼命冷静，越是愤怒害怕，就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手一定要将她拖回那黑暗中去。她做不到跟常三春心平气和说话，哪怕是演戏，哪怕……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她不想示弱，可体能的悬殊，被他这样抵在墙壁上无能为力，鼻音很重，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死活不肯让它流下来。

    
他用指背帮她擦掉眼泪，“我不是说了么，你有靠山我不会动你，只要你不激怒我，我不会做什么。就像今天这样，有你哥哥妹妹我才会和你见面，再也不去学校里找你，你还有什么好怕的？三年以后你没感觉，我就死心收手。嗯？”

    
他鼻息喷在她半边脸颊上，唇碰触到她柔软的肌肤，引得他想不顾一切地往下探寻，心头一热他用力地抵着她，手上的力道也大起来。


    祝小安立刻感觉他的气息带上侵/略感，似乎下一刻就会侵犯她的样子，她立刻出声：“我怎么知道你说话算不算话？”

    她尽量稳住声音，让自己放松，也让他放松。

    
“我答应过秦检察长的至今都在遵守，你没发现么？你要是不信，咱们去派出所签一份保证书，如何？”

    看她这会儿老老实实的，他内心有些失落，觉得她挣扎激怒他也不错，那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欺负她。

    
她感觉他力道放松，立刻挣开他回到屋内。

    
祝大安看了她一眼，“说完了就继续吃饭吧，都冷了。”


    祝小安狠狠地瞪他一眼，“祝大安，我原猜着你最坏的结局也就是好吃懒做一生无能，现在看来你还有的苦头吃呢。”

    跟着常三春，以为就那么好混，到时候不是死就是残废要么坐牢。

    
常三春没管她，去拿了纸笔过来放在桌上，“写吧。”


    祝小安轻蔑道：“你的保证，凭什么我写。”


    常三春一怔，挑了她一眼，“你想笑话哥没文化么？”他拿起圆珠笔来，恨恨地按了一下，开始唰唰地写起来。

    
祝小安冷冷地看着他。
他虽然只读了小学，因为喜欢听书听戏以常遇春为偶像，后来又看《杨家将》《呼家将》《薛仁贵》《大明英烈传》等评书，现在认字也不少，字自然不漂亮，却力透纸背凌然逼人。
就这么个人，混出名堂以后还拜个大书法家为师学书法撑门面……买古董字画……当然是为了洗钱，或者拉关系送礼。

    
常三春写完，扔给她。
祝小安扫了一眼，看到睡不睡的脸就黑了，一把撕下来扯碎。
常三春又把圆珠笔递给她。
祝小安看了一眼，没接，常三春便将圆珠笔扔在她怀里。


    第一，家人聚会一月一次，男方不得私下接触女方。

    
第二，为期三年，起止年日月……
常三春看了一眼，指了指第一条，“同一个村里的遇上不可避免，偶遇起码的礼貌你要有吧？。”


    祝小安眯着眼睛瞪他。


    常三春扭头看祝萍萍，“路上遇到同村的哥哥要怎样？”

    
祝萍萍看了祝小安一眼，低低的道：“问哥哥好。”


    常三春点点头，手指点着第一条，“写上，女方不得没礼貌，见面就要主动问好。”

    
祝小安怎么可能主动问好！最后改成偶遇，不躲避，常三春看见便没再说什么。
她就让他签字摁手印。

    
常三春凉凉地看着她，“第三条呢？”


    “没有第三条。”祝小安冷冷道。


    常三春把那张纸推回去，“在你去上大学之前，不得和除男方之外的异性过于亲密，牵手、搂抱、亲……”


    “常三春！”祝小安怒视着他，“我就多余和你废话。”她转身就走。

    
常三春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她，“你可以不写，但是我得让你知道，我常三春不是个大方的男人，谁要是敢碰我的女人我就敢要他的命！你若是不遵守约定，保证作废，后果自负！”

    
祝小安本来转身要走，被他气得又回过头来，“常三春你先搞清楚一点，我不是你的女人，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你保证不骚扰我，而不是我保证什么！”

    
常三春针锋相对，“你不许我骚扰你，可你和别人亲亲热热，那对不住我不接受。不管为你好，还是你为林雪昀着想，我提醒你和他保持距离，否则以后他受到什么伤害，你也不要自责。”

    
“你混蛋！”祝小安一巴掌朝他扇过去。


    常三春竟然没躲，生受了她一巴掌，目光沉沉地锁着她，“就这么说定，你也不想好不容易救了林雪昀这么个靠山，到时候再让他不知道怎么死的吧。”


    祝小安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听他这句话简直可笑，可有前世的记忆打底，她就知道以后的他未必没有这个本事。


    祝大安看他们越谈越僵，忙打圆场，“三春，我看那个牵手搂抱的有点过分了，有时候难免会……”


    “难免会吗？你动不动就搂抱自己的妹妹么？一个男人动不动就抱别的女孩子，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

    
祝萍萍道：“还有……教擒拿术呢？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如果有受伤什么的呢……”


    “闭嘴！”常三春不耐烦。


    祝萍萍撇嘴。

    
祝小安突然抬手给自己一个巴掌，转身就走。


     真是蠢死了，居然被常三春牵着鼻子在这里和他一本正经的谈判。他一个流氓人渣，耍赖发家的，她跟他谈判？她是一本正经想要遵守，可她忘了，派出所他都当儿戏，这么一个保证书有屁用。
她凭什么把林雪昀拖到这里面来让他担上了风险？除非她永远不见林雪昀，又怎么保证不会有什么让常三春看起来过分的动作。再说，凭什么让常三春来过问她和林雪昀的事儿！她就是对林雪昀有好感，他也没有资格过问！
明明说不许他骚扰她，最后怎么变成纠结她不许和林雪昀有什么亲密动作。


    她……她恨不得掐死自己，她要冷静，不能再被他算计！

    
祝萍萍见状也想走，却被常三春拦住。

    
常三春把纸笔推给她，“替你姐姐写完。”


    祝萍萍的字和祝小安的字其实有点像的，毕竟她打小用姐姐的课本，从小是姐姐教她认字读书写字的，手把手地教，写出来的难免就有点像。
只是现在差得有点远，因为祝小安开始跟着林雪昀练字。
但是祝小安写得潦草，祝萍萍再写一下也没什么大区别。
祝萍萍按照常三春的要求写了，然后替祝小安签上名字。

    
祝大安问道：“三春，这东西有用吗？”


    常三春道：“拿到派出所是没用的，不过对我有用。”


    祝大安又道：“三春，虽然我不反对你追我妹妹，但是……你这手段是不是有点过啊，追女孩子哪用这么费劲。你看那些女人，不都主动往你跟前凑，你也别逼得太紧让她缓缓，说不定就觉得你好。”


    常三春瞥了他一眼，“你看她让我追了吗？从来就不肯好好跟我说话。哦，以前也好好的，见了面叫哥，自从知道祝有财要让她换亲嫁给我，她见了我就跟仇人一样，一见面就拿镰刀要我的命，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说不定没我这么个人了。”


    这么……惊险？

    “你干什么了，她怎么这么恨你？”

    祝大安不解。

    
常三春气道：“我他妈也纳闷我干什么了，她非这么看不上我恨不得我死。”

    
祝大安看祝萍萍，“你知道吗？”


    祝萍萍摇头，“我也纳闷，我姐那天晚上听祝有财的话以后跟换个人一样，可吓人了，你不知道她以前最疼我的，结果从那以后打我、吓唬我、还要杀了  我，我是觉得她这里有点问题，受刺激了。”
她指指自己的头。


    常三春瞥了她一眼，“你那里有问题她都不会有问题。”

    她和别人说话做事都没问题，唯一的问题……他看着祝萍萍，“你刚才说什么？”

    
祝萍萍茫然看她，“说她脑子受刺激了。”

    
“不是，前面。”

    
祝大安道：“说她跟换了个人一样。”


    常三春眼睛眯了一下，“能吗？”


    祝大安笑道：“别说笑了，反正三春你给我个面子别欺负我妹，你追就好好追，别动不动打打杀杀的。”

    
“我倒是想好吃好喝花儿胭脂的哄她，她也得给我机会。”常三春淡淡的说着。

    
“她不喜欢花儿胭脂的，她可能喜欢别的啊，你哄女孩子得有耐心。”祝大安给他支招。

    
看着手里的保证书，原本害羞、柔弱的祝小安变得泼辣、倔强，换了个人似的。


    她说“这一次死也不会妥协，到时候你机关算计，也就只能要一具尸体！”

    
还有张德、林雪昀！安安，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回到教室, 祝小安脑子里有些乱, 一堂课听得糊里糊涂的，她不喜欢这样的情绪化，下课拉着管婷婷去操场跑两圈情绪平稳下来, 之后就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晚上回家, 一点都没露出来。
饭后林雪昀打电话来, 她心里突然就溢满内疚, 她一直将林雪昀当靠山，可实际她会不会给他带来厄运？如果有那么一天，林雪昀真的因为她再遭到什么不幸，那她不管如何自责都没用。

    
她突然发现自己之前单纯将林雪昀当做靠山的想法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她内心的纠结虽然没有表露出来, 林雪昀却一下子就感觉她不对劲。


    “小安，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把我哥骂了一顿, 那么个不靠谱的以后再也不管他，浪费你一片好心。”

    
林雪昀笑道：“没什么，我也就给姑父打个招呼，他不想去是有更好的去处吗？”


    祝小安：“他能有什么去处, 跑去跟常三春做生意, 气死我了。”


    林雪昀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是不是常三春又骚扰你？”


    “要说骚扰也算不上, 反正去派出所报案也是不能受理那种。”


    她怕自己的事情让林雪昀分神, 就笑道：“我没事, 他们做生意很忙没空骚扰我，再说有祝大安跟着呢。明天周六我回家看爷爷奶奶，给他们送药。”

    
林雪昀嗯了一声。

    
祝小安感觉他情绪低落，安慰他，“我真的没事，你不要多想。”

    救命之恩早就报完，他不欠自己什么，反正现在常三春也不敢做什么，多半就是说说狠话。


    林雪昀没再说什么，只说周一等他电话。

    
周六下午祝小安和管婷婷回家，祝萍萍在外面等她们呢，见了面就给她赔不是。

    
“姐，哥让我跟你说一声，叫你别生气。”

    祝萍萍小心翼翼的。

    
不只是祝小安换了个人一样，跟从前相比祝萍萍被她吓得也跟换个人一样。

    祝小安看着她，“后来你们说什么了”

    
祝萍萍道：“姐，大哥让三春哥对你温柔点，让你以后也别总跟三春哥仇人一样，本来两家好好的，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还有呢？”


    “那个，姐你别怪我，三春哥让我把后面的保证书给写完了，不是我自己写的，他念着我写的……”她声音越来越小。


    祝小安倒是也没怪她，几人一起回家。


    祝小安和祝萍萍回家的时候，发现祝有财在她们家。


    祝有财一脸喜庆，正跟一个鼻梁上长个大痦子的中年女人说笑，女人穿得花里胡哨的，抹着胭脂，脸蛋子黑里透白，白里带红，真的跟驴粪蛋下霜一样。

    这是后头张家墩的张莲花啊，怎么跑她们家来了？
张莲花是媒婆，有一张祖传的铁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一脸麻子被她说成招财聚宝，弯腰驼背被她说成谦卑有礼恭恭敬敬，脾气泼辣能打能闹就被说成爽利干脆，干活一把好手。


    祝小安估计是来给大哥说亲的。


    虽然祝大安没那个意思，但是爸妈急啊。

    
“人家才不到四十呢，带个小儿子，这多好的事儿，一举两得是吧，儿子都有了。”张莲花笑得眼睛都没了。


    祝萍萍：(⊙o⊙)哦！


    她看向祝小安，祝小安也惊讶地看过去，不过祝小安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给大哥说媳妇，而是给祝有财！！！
还想着祝有财三个月前一步一磕头地送耿翠娥下葬，这会儿就想续娶了？
还以为他和耿翠娥多夫妻情深呢。
不要脸！


    两人在外间竖着耳朵听，那边几个人说说笑笑着，祝有财听起来很满意，媳妇比他年轻十岁呢，还带着儿子。
他就问儿子是不是可以跟他姓，这样一样进祝家族谱，继承祝家香火。
那媒婆就开始拿梗，说了一通云里雾里的话，那几个人愣是没听明白。


    祝小安却听明白了，要想让媳妇带着儿子过来，儿子姓祝不是不可以，但是人家男方家要补偿，起码一千块钱吧，另外呢女人嫁过来也不容易，总也得给她点傍身的，到时候她兴许一高兴又给祝有财生个儿子呢。
所以，还要给女方一千块。
算了算，就要给两千块钱彩礼，这是基本的，另外婚礼衣服的，单算。


    这时候当地年轻人正经娶媳妇也不过几百块彩礼，超过一千都是好的，她一个二婚的居然要两千，摆明就是算准祝有财想要儿子，用这个做文章呢。
祝有财家里现在两百块钱也没有，儿子老婆刚没了，他下葬花不少钱，现在哪里有钱？之前倒是有，可惜三千块被天杀的贼偷了啊。

    
祝有财开始哭，“二弟啊，弟媳啊，你看我这个命苦啊……”

    这是开始抢耿翠娥的台词了？还是被耿翠娥上身了？他那么一通哭，分明就是要祝有为拿钱给他娶媳妇，祝有为手里有两千呢。


    祝有为不是个有主意的，就算本身心里想着不出这个钱，但是被大哥一哭，张媒婆跟着挤兑，再来几句“亲兄弟啊，你不帮谁帮？”
亲情加同情，加面子，还有从小对大哥言听计从的惯性让他脑子一热顺口就答应了。
典型的打肿脸充胖子，耳根子又软。


    祝有财一听他答应，乐得立刻不哭了直拍手叫好，“张大妹子，那就拜托你了。”

    
祝妈妈的脸可拉下来。
又嘀咕一通，张媒婆说去女方家提亲去，让祝有财等好消息：“准备好钱！”

    
祝有财笑道：“有的有的。”


    他们出去送张媒婆，祝妈妈就在家里抹泪，小声啜泣。


    祝小安走过去，“那两千块钱你还给林家吧，否则到时候都去祝有财口袋里，他那三千块谁知道是真丢还是假丢？说不定他藏起来算计你呢。”


    祝妈妈愣住了。
祝小安继续添油加火，“妈，我不怕告诉你，我现在自己赚钱呢不需要管林家要，这两千还给林家，我以后每年都给你钱，至少两百，今年年底就给你一百。”

    
祝妈妈嘟囔：“一年两百，十年才两千呢。”

    
“问题这两千要被我爸拿去给祝有财了，你一分捞不到。”

    
祝妈妈又被噎住。


    “再说我一年至少给你两百，行情好物价涨，也可能五百呢。”


    95年是分水岭，以后赚钱的机会多，老百姓手里钱也会多起来。过些年，一个月工资一百块都不算高的了。
祝妈妈自然没那么容易拿出来。


    不过晚饭后，祝小安就听见她爸妈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无非就是祝爸爸好面子，又不忍心哥哥孤独要给他那两千块。
而祝妈妈死活不肯，说要给儿子的。


    祝爸爸却说儿子跟着常三春做生意，会赚钱的，这个钱本来就是林家给的，是要给祝有财买儿媳妇的，既然儿子没了那么可怜，就给他娶个媳妇。
祝爸爸说着就逼祝妈妈拿钱。

    祝妈妈自然不肯，她虽然一直将男人当成天，可现在这个天只罩着别人家，要把她儿子都挤到一边去了！儿子和男人，她不需要挣扎就倾向儿子。

    
“为他那个傻儿子，咱们家都倾家荡产的，好不容易现在死了，怎么还阴魂不散！”祝妈妈歇斯底里地喊。

    
“啪”祝爸爸给她一巴掌，“你、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恶毒，你是不是早就盼着高升没了！高升和嫂子没了大哥多可怜，你还说这样的话，你是人吗？”

    
“我不是人，你是人，他死了你不也松口气？你去跟祝有财过吧，还给他娶什么媳妇！”祝妈妈也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而祝有为原本就为自己偷偷松口气内疚自责，现在被说破，更觉得没脸。


    打了一架，气得祝有为摔门去了祝有财家，临走前吼道：“这个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这是我老祝家的事儿！娘们儿少插言！”

    
祝小安听着他们吵架，看着祝爸摔门离去，看着祝妈在那里痛哭流涕一个劲地哭号，跟洪水爆发一样，一辈子的委屈终于到了顶点。祝小安并没有安慰她，自己若是安慰她说祝有为的坏话，回头她妈还得骂她，说她心肠坏，挑拨离间、记仇，所以她才不去吃力不讨好呢。

    
她道：“我爸爸可是说到做到，两千块，你不拿他就抢走。现在等于不是你的，你用不是你的钱跟我换以后每年一笔钱，不是更好？”


    祝妈妈还是不肯。
祝小安就没管她了。

    
谁知道祝妈妈突然发疯一样，把家里结婚时候一个白毛女的大镜子给砸了，又把茶碗茶壶摔碎。砸个痛快以后，她一脸木然，拿了两千块钱给祝小安。


    祝萍萍已经吓死了，气都不敢喘，没想到她妈这么厉害！跟祝小安如出一辙！


    祝小安把钱拿过去数了数，“叫我说，咱们这样的穷人家要不是一分分攒下来，不劳而获就发财那早晚要出事的，拿得多出的大，你看祝有财家就是例子。”
她把钱收起来出去藏着，免得祝妈妈再后悔。


    晚上祝妈妈就把祝小安和祝萍萍赶奶奶家去睡。


    祝小安还怕她妈想不开再寻短见，想劝几句，谁知道祝妈妈道：“不用你装好人，你记好到时候别忘给钱就行，你要是敢骗我，以后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切！
祝小安走了，她妈这是被逼得变身了，那就让他们闹去吧，战场让给他们。


    第二天天还不亮，祝妈妈就开始喊家里遭贼了，天杀的贼偷了钱去。家里被翻的一通乱，东西也被砸了，钱箱子也被撬开，家里一分不剩！


    那边祝有为正灰头土脸的回来要钱。他被祝有财洗脑一晚上，那是更加坚定要拿钱帮大哥的。

    
不过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有些心虚，结果就看到祝妈妈手里拿着扫帚，劈头盖脸地就抡他，“滚，滚，你给我滚！是不是你把钱偷走给祝有财的，你这个白眼狼！”

    她一边抽一边骂：“天杀的贼，偷了我们钱，还打碎我家的镜子家什儿啊！”


    胡同里挤满看热闹的人，冬天农村人闲着没活干，正好在家里闲得五脊六兽呢，这会儿祝家又闹开了，正好全村看热闹。祝有为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家这是中邪了，先是闺女发疯，然后就是老婆发疯，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不过这一会儿不是祝小安的事儿，而是祝有财要续弦！！

    人家要两千块钱，保证给他生儿子！
祝有财没钱惦记祝家的，而祝有为那个二傻子居然就乐意给！祝妈妈不干，所以出了这么一场闹剧。到底是不是贼这个有待商榷，反正大家都觉得是祝妈妈藏起来就是不给祝有财用。
少不得一顿闹腾。


    祝有财还跑过来骂祝妈妈，“我说你个婆娘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是我们祝家爷们儿的事儿，你一个娘们儿，好好听着就行，要是不听话把你赶回娘家去！”

    
祝妈妈已经豁出去了还怕他？
“祝有财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算个什么鸡/巴毛东西，来管我家的事儿。我有儿子有闺女，哪里像你这么个绝户东西，再来我家，我让我儿子砍死你！”

    
“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老婆才死三个月就张罗娶媳妇，我看你儿子老婆就是被你谋杀的，你巴不得他们死了好娶媳妇呢！”


    “报警，让公安来抓你枪毙！”

    
“快别胡咧咧，说什么混账话，有你这样当妈当弟媳妇儿的？”祝有为被婆娘气得脸都白了，跳着高要去揍她。

    
祝妈妈算是体会到祝小安的感觉了，自己家人不向着自己，反而偏帮外人，自己说话就是胡咧咧，只有听他们的才叫自己人，不听他们的就是男人的事儿女人别插嘴。
祝妈妈一下子像被打醒了一样，翻天覆地地闹腾，也不怕丢人，又骂又打，怎么痛快怎么来。

    
祝小安还不知道她妈妈这么强战斗力呢，把祝有为和祝有财打得满脸血，兄弟俩暂时回去相依为命。


    在祝小安两世的记忆里，这可是那夫妻俩有史以来最大的冲突，从前祝妈妈一直都是男人的附庸，很少敢反对祝爸爸的，甚至连祝有财她都不大敢驳回的，这一次又打又骂又闹的，看来真是发了狠的。
祝小安却不为她妈发疯高兴，明明有这样强的战斗力，之前自己被欺负却一点不表露，现在牵扯到钱牵扯到祝大安，她就疯了。
呵呵。
儿子才是命根子么。

    
看了一天热闹，她懒得继续呆在家里，周日晚上就和管婷婷回了镇上。

    
五千块钱凑齐了！



    在十字路口和管婷婷道别, 她兴冲冲地去林姑奶家，想赶紧让林姑奶帮她给林雪昀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

    她一路小跑着过去，推院门进入的时候, 一下子和人撞了个满怀。

    
“哎呀！”

    她捂着鼻尖呼痛，听得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怎么这样急？”

    
林雪昀？
祝小安惊讶地抬头看他，今天周日啊, 明天周一，他怎么在这里？


    林雪昀扶住她，伸手替她揉揉撞疼的鼻尖。


    祝小安心里高兴, 一把将林雪昀抱住, “林雪昀，见到你太好了, 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

    这可是第一次要主动给他打电话。
她欢喜雀跃的样子, 就好像一个心无阴影的小孩子，欢欢喜喜, 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林雪昀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她抱在怀里, 下一刻他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僵住，原本的热烈瞬间就变得冷冰冰的。
他这才想起来。

    
祝小安已经看到屋里走出来的常三春, 他站在门口，眼神如毒蛇的信子一样锁着她, 阴冷阴冷的。

    他朝着她冷笑, 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雪昀松开她, 轻声解释道；“姑奶在外面突然晕倒，是他帮忙送回来的。”


    祝小安第一个反应是：林姑奶是不是他害得晕倒，故意借口送她回来攀交情的。不是她阴暗，实在是前世常三春做这种事情熟门熟路，毫无压力。

    
林雪昀握着她的手朝常三春走过去，“谢谢你帮忙送我姑奶回来。”

    
常三春眼神阴鸷，在两人脸上逡巡扫过他们交握的手，冷哼，“要怎么谢？”

    
林雪昀眉梢挑了挑，“你想怎么谢？”


    常三春指了指他俩，讥讽道：“她救你，你是怎么谢的？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现在要谢就把她还给我。”

    
“你滚!”祝小安一眼都不想看见他，他的逻辑永远都是无赖的。

    林雪昀握了握祝小安的手，示意她不要愤怒，低头对她笑道：“小安，你去看看姑奶。”

    在林雪昀看来她明明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女孩子，但是一碰到常三春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紧张，就跟遇到危险的猫一样，这说明她内心对常三春是十分畏惧的。


    他把祝小安送进屋里去，出来对常三春道：“既然你有怨恨那就划出道来吧，你想怎么解决。”

    
“她是我常三春的女人！”常三春声音低沉冰冷。

    
林雪昀对此很是无语，能把这种话说得这样理直气壮毫不羞耻的人，也很少见。

    他道：“没有结婚这种说辞太无礼，更何况小安不喜欢你，你这样只会让更加反感。”


    “你这么上心帮她，不也是心存不轨，”常三春不吃这一套，“装什么清高。”

    
林雪昀笑了笑，“我帮小安是因为她需要也想要我帮。”

    
“我倒是不知道帮人还要整天搂搂抱抱的，”常三春咬牙切齿，怎么都抵挡不住心底里翻腾的醋海。

    
林雪昀耸耸肩一副很抱歉的样子，“只要小安需要的我都会帮她做，并且不止于这些。如果让你看不惯，很抱歉。”


    “不要脸！”常三春可没想到这个词会被自己安给别人。

    
林雪昀不生气，又笑了笑，“还要多谢你帮忙把姑奶送回来，如果你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饭。当然，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提出来，除了小安，其他我会尽量满足。”

    
除了小安？
常三春冷笑，你以为她是你的么。
“不必！”他受了一肚子气，抬脚往外走。


    林雪昀送他到院门外，“对了，刚才忘记告诉你，我会在这里长住，如果你想找人切磋聊天吃饭，我随时奉陪。”

    
常三春回头很用力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林雪昀看着他走远，脸上的笑慢慢变冷，关了院门回家。


    祝小安和林爷爷陪在林姑奶房间里，林姑奶没大毛病，就是贫血血压低的老毛病，今天在那里挑东西太入迷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就晕倒了。


    “多亏那小伙子送我回来，没留人家吃顿饭啊？”

    
祝小安道：“姑奶，他就是常三春。”


    “啊？这么巧啊。”

    林姑奶有点惊讶，她以前还真是没跟常三春见过面，所以不认识。
    
    
祝小安道：“也不算巧，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那么多人，干嘛一定是他送姑奶回来？她住在哪里，林姑奶和林爷爷是谁他肯定一清二楚。

    
林姑奶自然知道她的心情，立刻转了话题，问林雪昀，“你怎么来了？不逢年不过节的还没放寒假呢。”


    林雪昀笑了笑，“姑奶你身体不好，我当然要来照顾你，就当提前放个寒假嘛。”
……


    林姑奶白了他一眼，打量谁是傻子呢，“你这是碰巧的，不要打马虎眼。”


    林雪昀就道：“姑奶，咱俩约定好的啊。”

    
林姑奶啊了一声，之前她一直叫林雪昀小短命鬼，他不高兴就跟她谈人生谈养老，跟她保证她病了他照顾，她老了他来养，等她百年以后给她送终，绝无食言。就因为这个，林姑奶瞬间对林雪昀转变了态度，从小短命鬼变成小寿星，巴不得他长命百岁好给自己养老送终呢。
没想到林雪昀居然拿这个当借口……林姑奶发现自己的伶牙利嘴都被套住了。

    
林爷爷只笑呵呵地慈爱地看着林雪昀，总觉得自己孙子哪哪都好，他对这个孙子非常放心，不管做什么都支持的。别看林雪昀学习好，爸妈又都是干部，可他爸妈都是工作狂人，根本没有对他投入多少精力。说起来还是林爷爷照顾孙子更多，对孙子更了解更亲近。

    自从上了小学，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决定。当初小学跳级、被送部队军训、拒绝去市一中而上县一中等等，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拿主意，他爸妈只有点头的份儿。
反正不管怎么他成绩都是第一的，所以家里人也都由着他去，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学坏就是。

    
林姑奶哼哼，“我瞅着你是想留级吧，怎么着，想来重读初三啊？”

    
祝小安急了：“留级？好好的干嘛要留级？姑奶没大问题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姑奶的。”


    林雪昀看她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安抚她：“怎么可能留级呢，你放心，我期末考试继续考第一的。”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保证书来，上面摁着鲜红的手印，还有校长、教务主任、班主任的签名。


    祝小安：……学霸就可以这么任性？“为什么啊？”

    
林雪昀看着她，这丫头有时候也够迟钝的，为什么碰到常三春就跟火箭炮一样。
“

    因为他想和你做同学。”林姑奶揶揄他俩。


    祝小安还是没拐过弯儿来，“和我做同学？你比我高两届呢。”

    
林雪昀温柔地看着她，笑道：“我反正要照顾姑奶，顺便帮你开小灶确保你考上实验班。”


    祝小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开始还有点糊涂，随即明白过来姑奶就是借口他这是要过来陪读？
寸步不离陪她读书？！！
她何德何能？
虽然他每年在学校的时间不超过半年，可……可他是有别的要紧事情，而不是这样儿戏地过来陪她读书。


    照顾姑奶是借口，陪她读书才是真的，他……
她立刻慌了，“林雪昀，你、你不用这样的。常三春他现在已经不骚扰我，只不过要参加我们家庭聚会而已，吃吃饭聊聊天，没什么。”
然后她发现屋子里没动静了。

    
林雪昀无奈地看着她，“小安，这已经是最大的骚扰。”
他就算不会做什么，这本身就是对她精神的逼迫，这样习惯以后她就会放松警惕，到时候谁能保证发生什么？


    祝小安小脸垮下来，“我……不想拖累任何人。”


    林雪昀几个人看不得她这样气馁的样子，他摸摸她的头，“怎么会是拖累呢？以后我陪着你，他想吃饭咱们就吃饭，想看电影就看电影。”


    几个人笑起来，立刻把之前的一点颓丧给冲散。


    “小寿星，我不知道你这么坏呢。”林姑奶笑着道。

    
林雪昀看着祝小安：“小安，什么都不用怕，一切交给我。”


    祝小安还是有些接受不能，在她的印象里，读书是最重要的事情，为了读书前世她被家里人算计被常三春威胁，为了读书她忍气吞声……可、林雪昀居然就将读书那样很随意地放下，说什么陪读？他对学习这样随意的态度，让她有些难以认同，觉得不应该这样儿戏，应该把学习当一个事业来正儿八经的经营。
可他是为她好，为了保护她。
这又让她更加内疚，为了保护他，他可以放弃最重要的事业？
这简直是颠覆她的人生观的。


    “可是，你可以周末来啊。”

    
“你不是说过吗，我们得知道自己要什么，正因此我才做这个决定。更何况这只是我的学习习惯而已，我虽然喜欢读书学习，可我并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爱上学。说实话，我和祝大安、常三春一样不喜欢呆在学校里，甚至讨厌学校。就算不是为你，我也不会坐牢一样一年到头坐在教室里反反复复做那些卷子。现在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你不要有压力，可以吗？小安。”


    林雪昀的声音如林间的小溪，好听又温柔，让她不再那么紧张急躁。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他说得没问题，但又有很大的问题。她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对待学习这样轻松，这样……任性，此任性非贬义。
或者说这样举重若轻？
不可思议。
之前他说有半年时间不在学校，那时候她还没当回事就觉得好厉害，现在他突然离开学校陪她读书，之前那个传奇事件一下子落在实处，感受就异常清楚。
所以她才会紧张。

    
“阿姨和叔叔同意吗？”


    “为什么不同意呢？学习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人生，就和选什么工作是他们的人生一样啊。”林雪昀笑微微地看着她，“再说我保证不耽误功课，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做这个决定之前他略纠结，可一旦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来之后，他就再也忍不住。
他一定要这样做！
他不能忍受她一个人在虎狼出没之地，被看似轻巧实则步步陷阱地威胁、逼迫。她根本不了解男人，她那样倔强又脆弱，遇到威胁只会硬碰硬，难免会让她遭受更多的磨难。
他无法做这样的想象。
就像她被祝高升差点侵犯一样，他不能忍受，所以他一定要做点什么。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考虑解决办法，现在终于拿定这个主意，一切的疑惑或者障碍就都不是问题。
从来只有他自己拿不定主意的，一旦拿定主意，别的都不是问题。
看她这样子，他很庆幸之前跟她通过气，否则估计现在打死她也不能接受。

    
“那么，小安，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林雪昀的声音柔哑，带着浅浅的笑意。

    
祝小安看看他，又看看林爷爷和林姑奶，“爷爷，姑奶，你们……见过这样的学生吗？”


    林爷爷笑道：“也是第一次见，不过，既然康康决定这样，我支持。”


    林姑奶撇嘴，“说好了是来照顾我的啊，别整天就围着丫头转。”

    
祝小安脸一下子红了。


    林雪昀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发，“好了，以后早饭我负责。”

    
她终究没办法让林雪昀改变主意，虽然说不出口，可心里满满地感动和温暖。这让她产生一种依赖和被呵护的幸福感觉，好希望这种感觉可以永远…………

    打住打住，她让自己清醒一点：不可以挟恩求报，人家保护她是人家懂事，她不能贪得无厌。
林雪昀只是她救的人，他早就不欠她，她绝不可以把林雪昀当成她的。一旦习惯了林雪昀的保护，以后他不再保护她，如果他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不再关注她，那她……祝小安你一定要及时退场的，不能给他制造麻烦。
她这样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因为林雪昀对她的呵护就沉迷其中。


    祝小安去把那五千块钱拿给林雪昀，“林雪昀，这个是秦阿姨上一次给我爸妈的，这个钱我不要，他们没资格要，还是还给你们。”


    林爷爷立刻道：“小安，这个是给你家的，你就拿着。”


    祝小安摇头，坚持，“爷爷、姑奶，你们已经给我很大很大的帮助，现在林雪昀又……非要这样，我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个钱你们一定要收回去。”


    林雪昀看她那样一副受宠若惊或者说受了太多恩惠有些手足无措不好意思的样子，反而有些心疼，她这是吃了多少苦，受不得人家一点点好。


    他立刻把那五千块钱拿了去，笑道：“好，我替我爸妈收回去。祝小安同学，我郑重其事地跟你宣布，咱们之间的救命之恩两清，我们林家不再欠你什么。”


    “恩恩。”祝小安笑着点头，“是这样的。”


    林雪昀凝视着她，柔声道：“那么我发誓不管为你做什么，都绝对不是出于报恩的心思，你记住了吗？”

陪读
被那样清隽的双眸凝视着, 幽深不见底眸子，里面泛着温润的光让人似乎要被吸进去一样。
她受蛊惑一样再度点点头。


    林姑奶笑道：“傻丫头，他们拿你当家人呢，早就不是报救命之恩啦。”


   如果单纯的救命之恩，给钱给物就可以, 他们可不会随随便便把人领到家里来。
只是这丫头，可能被变态逼怕了, 对她太好她就会不好意思。


    晚饭后, 祝小安收拾书包，林雪昀就在一旁看她的手稿。

    
“阴阳师少女的稿子有多少了？”他问。

    
祝小安拿出来给她, 林姑奶帮她装订得整整齐齐的。

    
林雪昀看了看，“现在够一本书的字数了。”一本书十来万字就可以。
他看得很快, 几乎一目十行，看了一会儿, 对正在检查作业的祝小安道：“是不是买台打字机？”

    
祝小安疑惑地看他，“打字机？要这东西干嘛？”


    林雪昀道：“有打字机可以直接用打字机写。”

    
祝小安笑道：“那可不行，打字机听说不好用, 对着那东西哪里还写得出啊，还是用笔写省事。”


    “笔写你不是也要誊抄一遍才能投稿？如果有打字机可以直接整理打印，不需要手工誊抄。”林雪昀看她抄得整整齐齐的, 没有一个错字相当认真，可见付出不少的心血。

    
祝小安指了指听收音机的那两人, “不是有爷爷和姑奶帮我抄嘛。”

    她其实是说笑, 两位年纪大了, 不可能帮她抄的。

    
林雪昀就道：“我这段时间可以帮你抄。”


    祝小安：……
“不要，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我要自己完成。你不是放假来游玩的，你还有学习任务呢。”

    如果林雪昀的成绩倒退，那她可真是要内疚死的。


    林雪昀就道：“你以后越写越多，那还是买打字机，到时候我帮你打。”

    不等她反对他就走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寒暄了几句话，问打字机的价码，最后道：“七百吗？嗯，知道了，那……电脑呢？”

    
祝小安给他吓死了这时候一台电脑要一万六七呢，他想啥呢？


    果然，他沉默了一瞬，“嗯，有点贵，暂时买不起，那我定一台打字机，记得帮我备案备好。”


    这时候打字机也不是普通人能随便买的，就算公司要买都需要去公安局备案的。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最后他把电话挂了。

    
他朝着祝小安笑笑，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电脑要一万多，吓死我了。”


    祝小安知道他逗她呢，笑道：“这些机械的东西都好贵，也许过些年就好了。”


    林雪昀：“打字机只要七百块，我预定了一台，要到公安局备案，最快估计也得来年送过来。”

    
七百就够……七百难道不贵吗？
祝小安感觉自己的神经会越来越粗壮，林雪昀跟她原本想象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王子是不一样的，那只是她编出来安慰自己的形象而已，毕竟当时人家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一言不合就离校，随随便便就买个七百的打字机……
那她得卯足劲写啊，要不都赚不回打字机的钱，TT。


    林雪昀看她一副要奋斗拼搏的表情，笑了笑，“打字机用几年后翻修一下卖掉也不亏的。”

    
第二日一早，林雪昀拿钥匙过来开门，他顺便带来早饭。
小米粥、煮鸡蛋、昨天的烙饼，另外还有下饭菜。


    祝小安已经起来洗漱，看到他带来的早饭惊讶道：“你什么时候起来熬粥？”


    林雪昀也在这边洗漱，“没起来啊，昨天晚上把不锈钢锅坐在炉子上，底下熬粥上面热饭，鸡蛋也洗干净放在上层就好。蜂窝煤不要全部封死，留一点点小口放在小北屋，开点窗户关着门，煤烟进不到屋里很安全。”


    祝小安：“……之前我和姑奶俩还早起来做呢，实在是……好笨哦。”


    天还不冷的时候，林姑奶起来给她做饭她还让的，后来天冷她说先吃口点心等下早自习再回来吃也一样。没想到林雪昀一个男生，居然计划得这样好。喝了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肚子里都是幸福的感觉。


    林雪昀把自己要看的书放进她书包里，又拿保温杯装了热水，里面放几粒红枣和枸杞。现在的保温杯里面是暖瓶内胆材质，不太经得起磕碰，所以带着一个棉套子，他一起塞进书包里。
保温杯是他特意给她捎来的。

    
祝小安也穿上棉外套，再围上那条昂贵的围脖，戴上毛线帽，裹得严严实实的。
上周下的雪到现在没化，踩得地上滑溜溜的，加上小北风呼呼地刮，这五点半的腊月早晨实在是冷得很。走到一个小斜坡的时候，祝小安脚下滑一下，林雪昀及时扶住她，然后就很自然地握住她的胳膊免得她摔跤。


    祝小安道：“林雪昀，你这么冷不丁跑到我们学校来，肯定要引起轰动，你是不是应该先给学校打个招呼？”

    
林雪昀笑道：“我之前给荆校长和杨主任打过电话的，今天我先去校长办公室，以后早自习和晚自习去教室陪你，你们上课我就自由活动。我要是去教室，就麻烦管婷婷和别人一桌。”

    
祝小安道：“你、你和我一桌？你还是和别的同学一桌吧。”

    
这样每天看着他，心脏有些受不了。


   林雪昀沉默了一瞬，“和我一桌压力很大吗？怕人家说闲话还是什么？”


    祝小安笑道：“我怎么会怕人家说闲话呢，我是怕影响你。你上一次来演讲已经够轰动的，现在直接来上课别人会很好奇的，到时候每天都有人来烦你。”

    
她昨晚上好久都没睡着，林雪昀的决定实在是对她太震撼，让她失眠。她想了很多，还是觉得林雪昀为他回到初中来不太现实，太匪夷所思。
他已经读高中，有自己的同学和朋友圈子，现在为她来到这里，等于除了她没有别的朋友。其他同学虽然崇拜他，可毕竟不是对等的，这肯定会让他有孤独感。所以让他和别人一桌，她也不忍心。他为了保护她来到这里，她又如何能没事人一样把他撇开？


    他笑了笑，握紧她的手腕，“不要多想，你照常上课就当我不存在。”

    
祝小安：怎么可能，你跟高压电一样，谁能当你不存在，瞎子都做不到啊。


    进了校园，虽然天还黑乎乎的，但是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还是有人看到他。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送祝小安到门口两人道别。

    
张杰：“刘、刘晖……那、那是林雪昀不？”


    刘晖：“好像是。”

    林雪昀个子比同龄人高很多，穿着一件羊绒大衣身材更加挺拔颀长，让他一下子想到上海滩里的人。

    
“他来做什么？”

    几个人立刻叽叽喳喳成一团，热烈地讨论起来。


    林雪昀一路把祝小安送到教室门前，看她进去然后转身去校长办公室。
    校长这会儿不能来，但是教务主任肯定就会来的，所以他去待一会儿。

    
祝小安坐下没多久，管婷婷就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从兜里掏出俩温乎乎的鸡蛋，“小安，咱俩一人一个，趁热吃。”

    
祝小安帮她扒皮，“我吃过早饭的，你自己吃吧。”

    
管婷婷直接把一个鸡蛋塞进嘴里，很快就噎得直掉眼泪。

    
祝小安拿保温杯用盖子倒水给她喝。

    
管婷婷看得很稀罕，“这是什么？”


    “保温杯啊。”

    她小声道：“林雪昀的。”


    管婷婷一听林雪昀的脸都红了，“我可不能用他的杯子。”

    
祝小安笑道：“他用杯子喝，咱们用盖子喝，没事的。”


    这时候还真没那么多讲究，有时候一家人用一个茶缸子的也有。


    管婷婷这才想到什么，“林雪昀周末来了吗？”

    
祝小安寻思怎么跟她讲，小声道：“婷婷，林雪昀想来咱们班待到寒假。”


    管婷婷惊讶地看着他，“来、咱们班？为什么，他生病了休学？”


    “不是。”

    祝小安有点不好意思说林雪昀为保护她特意来的，这样她觉得有炫耀或者不知天高地厚的嫌疑，会被人喷的，“是他姑奶病了。”

    
“他为你来的吧？”管婷婷直接无视她的解释，两只眼雪亮雪亮的满天飞星星，“小安，他怎么，这么……体贴呢？”

    
祝小安：“你不觉得有点不认真读书，不够严肃吗？”


    管婷婷立刻正色道：“哪里不够严肃了？林雪昀人家知道自己干什么，说明这件事对他来说比读书更重要。”

    
比读书更重要？
祝小安垂下眼睫，想着林雪昀说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心头蓦地跳了一下。


    林雪昀这样，会不会被人说早恋啊，到时候对他影响会不好，哎……对外就说他为了报恩？可他自己特意强调，以后做的事情跟报恩无关。那他就是为了保护她……他……她感觉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又不敢也不想承认。
她觉得自己承受不起，不可能得到那么好的。
或者说，她觉得自己有些恐惧害怕，不应该得到那么好的，会连累他。
她宁愿这样，就这样轻轻松松的，不需要太进一步，太亲密的关系让她紧张害怕，不由自主地就脑子里空白浑身出冷汗。

    她知道，她虽然摆脱了常三春的掌控，可他带给自己的心里阴影身心的影响，依然没有退却。
尤其一旦有进一步的亲密关系，她就会露出原形，这一点那天被马蜂攻击的时候已经证明过。
她又觉得有些悲哀，对不起林雪昀，万一他真的喜欢她，可她……

    
管婷婷笑眯眯道：“林雪昀好罗曼蒂克啊，不行，我得给你们腾位置，我去和大张杰一桌。”

    
祝小安脸颊顿时红起来，“别这样说，刘老师会被气死的。”

    只怕刘老师会认为她勾搭林雪昀来早恋，会毁掉这个天之骄子吧，林雪昀瞎了眼吧。
到时候刘老师估计会看她特别特别不顺眼的。

    
她拿了自己的录音机出来，然后开始放英语课文，全班立刻屏息静气，生怕听不清楚。

    
自从买了录音机以后，她会拿到学校里来，早自习把上一堂课的英语课文放两遍，再放两遍下一篇，全班同学一起听。
同学们都有了默契，只要早自习上课她拿出录音机，教室里就只有呼吸声。
等放完英文课文，她关了录音机，同学们又开始叽里呱啦地背课文。


    管婷婷则拿着书跑去大张杰位子上，一班45个人，大张杰单桌。

    
快下自习的时候，刘老师快步走进来，走到讲台上敲一下桌子，示意大家听她说话。
同学们都停下来看着她。

    
刘老师搓搓手，呵着白气，“同学们，因为特殊情况，咱们班要加一个同学。”


    同学们纷纷问哪个学校转来的。

    
刘老师示意他们安静，“这个同学呢，你们都认识，他就是林雪昀。”

    
“林雪昀？”同学们一下子炸了锅，“老师，林雪昀不是高二吗？怎么来我们初三啊？”

    
刘老师抬抬手示意安静，“特殊情况大家不用多问，只要记住要团结友爱，不要随便打扰林雪昀同学。另外，我要警告有些人，林雪昀同学虽然来咱们班自习，但是你们不要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小思想都给我丢一边去。”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就盯住祝小安，盯得非常用力，大有要把祝小安给盯哭的架势。

    
祝小安怎么可能害怕，她的软弱只会在前世阴影和今世某些行为碰撞时候才会有，日常那就是又倔又硬的小妮子。

    嗯，绝对不能早恋，祝小安附和着刘老师，点点头，不管对象时谁，都不行！
不管林雪昀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他出现在这里，就足以引起很大的轰动。


    直到下自习，有些同学还晕乎乎没回过神来，“以后等林雪昀发达了，我能不能说是他同学？”

    
下了早自习，祝小安就去杨老师办公室找林雪昀，教务主任和校长办公室挨着。
林雪昀在和校长等人谈话，祝小安就在杨老师这里看看报纸、信件，现在她有信都是寄到杨老师这里。


    给她寄信的有别的作者，对她很好奇想聊聊写作，还有很多编辑，也有约稿的。


    其中一个叫金韵的编辑，男性，是杨老师的那个师范同学介绍的。
他给她写信讨论阴阳师少女，他很好奇她的灵感以及她的故事构思，那些非常玄妙的想法是哪里来的。
因为阴阳师少女这本书，其背景和构思都是颠覆现代认知的。


    故事讲的是一个身份神秘的少女，开了一家清洁公司，实际的工作是驱魔、捉鬼、降妖乃至请神、叫魂等等，她可以自由穿梭阴阳界，将不该死的冤死鬼带回来还阳，她还能穿越异世界，去找一个可以驱使的魂魄留在这个世界的身体里……

    
每一个故事，都深层次探讨人性，将人性与奇幻的东西结合在一起，既好看又有深度。
这个年代，喜欢有深度的东西，或者说喜欢看似有深度的东西。

    
金韵大力称赞了她的这篇小说，希望她能坚持写下去，到时候他还会继续帮忙推荐，争取能够出版的。

    其实祝小安已经不抱希望，因为这本书已经被好几家出版社和刊物拒绝，甚至有人直接在她稿子上批复：胡言乱语，不知所云！把她好好的手稿给毁了，誊抄得不知道多累呢。
现在她干脆不投这篇，留着自己写自己看，其他的投稿赚钱就好。


    对于金韵的赏识她还是很开心的，所以保持着通信，不过信件来往并不密切，毕竟她上课忙他工作忙。当然，她依然秉持保密措施，无论对身边人还是对笔友她都不透露自己的身份，如果别人问起来，估计都以为是杨老师。


    林雪昀一直没出来，她就先回去上课。

    
中午她去找林雪昀一起回家吃饭。


    他已经跟校长谈妥，老师讲课的时候他就在校长办公室看书，也可以去办自己的事情，只有早晚自习，他可以去教室里一起自习。

    
她笑道：“估计校长怕老师讲课的时候你捣乱。”

    他讲题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他讲的比老师讲得好很多，言简意赅，通俗易懂。
他们很多老师都是一年年熬上来的，有的是小学老师升上来，本身就是初中水平，教学也只是因为熟能生巧其实并不是多有水平。
林雪昀的水平，祝小安觉得可能比实验班老师水平都高？否则他怎么能自学呢？


    林雪昀无辜道：“哪有，校长怕我来教室会打扰你学习而已……其实是我不想坐课堂听老师唠叨……你知道，你们班这些老师，都够唠叨的。”

    
祝小安想起来，这些老师大多数也教过他，怪不得。
估计是怕了，哈哈。

    
两人回去吃了饭，回来的时候，在校门口遇到常四春。


    常四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林雪昀？你、你怎么在这里？”

    
林雪昀笑了笑，态度非常和善，“来陪小安读书，以后你不必再跟踪保护，多谢你费心。”


    常四春脸都红了，嚷嚷道：“别胡说，谁跟踪保护她了，脸怎么那么大，你以为……都跟你一样那么看得起她。”说着一蹬自行车跑远了。

    
祝小安对林雪昀道：“估计很多人要腹诽你有毛病了。”

    
好好的实验班不读，来做什么报恩陪读的事儿……反正不管老师说什么，最后绝对会被同学们解读成他们自己想象的样子，而在大家的想象里，基本都是狗血无比的。
无一例外，都要跟早恋有关！哪怕和她不同，他们不是重生的，这时候也是情窦初开压抑又好奇的时候。
这是一个非常敏感又富有疯狂魅力的话题，尤其对这些情窦初开的孩子们来说。


    至于报恩为什么要陪读，自然有人会解读出最狗血的那种可能：祝小安之前被人诋毁、被人表白逼迫，还在下自习的路上差点被孙伟糟蹋，所以林雪昀要来陪读，保护。当然这里面少不得还有农村未婚夫的影子。
这种出于猎奇心理的八卦，与之前的造谣中伤不同，因为现在不牵扯老师也没人跑到祝小安跟前来示威挑衅公然叫骂。
除了有人私下里嘀咕表面是没人说的。

    虽然不少人羡慕嫉妒恨，可林雪昀离他们太遥远，不是她们能喜欢的，他也不可能喜欢她们。对他们来说他就是一个传奇，像一个明星只要仰望就够。
所以不但没人造谣中伤他，反而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好。
当然情书是少不了的。


    怀春的少女爆发力很强的，总有那么几个脸皮会厚一些胆子大一些，敢于对男神表达爱意。

    第一天祝小安和林雪昀吃过晚饭回来，有个女生冲出来塞给林雪昀一封信就跑开了。

    而林雪昀连看也没看，直接塞进祝小安的书包里，“攒起来交给杨老师。”

    
祝小安:……

    
林雪昀：“要是给你的，你记得给我。”


    祝小安：“为什么啊？”

    
“我要负责监督你学习嘛，为了考实验班你要好好学习，不要分心。”

    他说得一本正经，孙伟那封火辣辣的情书，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也只有祝小安自己不知道。




    
林雪昀一出现在教室里, 同学们就热烈鼓掌, 班长张杰带头，“欢迎林学长。”


    林雪昀笑了笑, “你们千万不要叫我学长，我和你们年纪一般大，是吧祝小安。”


    祝小安原本寻思大家赶紧忽略自己想悄悄溜到位子上呢, 谁知道林雪昀点她名。

    
她故作茫然, “不知道啊，你比我们高两届呢，当然是学长。”

    
有知道的就说：“林雪昀的确和我们一样大的, 他小学跳过级的。”

    
就有人问他跳级的事儿。


    林雪昀走到位子上在祝小安身旁坐下, 脱下大衣盖在她腿上, 才回答别人的问题，“跳级啊, 因为当时不喜欢班里一个同学, 看不顺眼，又不允许打架就跳级了。”


    林卫国耿直又严厉, 在他眼里儿子比同龄人厉害得多，说要是敢欺负同学就给他关看守所去……


    众人：……
原来你是这样的林雪昀啊。
一秒钟毁形象有没有。
原本大家觉得他应该是学习特别好就跳级呢, 竟然是因为看一个同学不顺眼又不允许打架，就跳级了……


    祝小安低头偷笑。

    
林雪昀和同学们聊几句，“要自习了。”


    祝小安把白天老师讲的回忆一遍, 不熟悉的知识点列一下重点加强。然后把作业做完再预习, 最后的时间就要做各种习题, 整理错题集。
期间她偷眼瞧林雪昀，他右手托着脑袋，左手拿着笔，有时候会滴溜溜地转，有时候写点什么，大部分她怀疑他在发呆！因为他经常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她偷偷看他写的字，半小时也写不了十个字，所以她认定他在睡觉。

    
当他闭眼的时候，她就忍不住会偷看他，他的睫毛可真长啊，冬天皮肤格外白的时候睫毛就又黑又密，真想拿剪刀给他剪剪。
她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因为很多同学也在偷看他嘛……她就趁着自己写字的时候，悄悄歪着头偷看。

    也会有那么一两次正好被他抓包，他会朝她眨一下眼睛，笑一笑，要么就拿笔轻轻敲她的手，示意她专心做自己的题目。

    
现在自习延长为两节课，要到晚上九点半下课。
第二堂自习课她就习惯林雪昀坐在旁边，毕竟放假的时候两人也经常一起做题看书。

    
而林雪昀依然一个姿势保持很久，因为这样的姿势观察她的时候最轻松，又不惹人怀疑。
她的侧脸很耐看，挺翘的鼻子，眼睫毛忽闪忽闪的，莹白的耳朵不大不小精致好看，耳垂不是很大却很适合戴耳坠，他甚至想象一下她戴什么形状的更好看。
应该是黑宝石的，或者黑珍珠也行，因为她皮肤很白。
她有个不好的习惯，做题的时候的，遇到问题就开始咬指甲，冬天嘴唇有点干，她还会无意识地揪死皮。
应该让姑姑给寄两支唇膏过来。
他突然想起那甜美的感觉……  
    顿时耳朵发热，赶紧收回视线复习自己的书本。
他看书和别人不一样，看过几遍之后基本就不会再翻开，而是闭着眼睛联想。有时候很快，几分钟就能把所有知识点串一遍，有时候又很慢，会把一个知识点往死里抠，尽可能发散把所有相关的都想一遍，直到山穷水尽再也没得想为止。
当然他秉持一直的习惯，很少动笔，因为懒嘛。

    
学校的进度安排是高三上学期把所有课程学完，下学期就开始集中复习。不过他现在已经把高三的课本都看完，要做的就是将初中高中的知识点融合贯通，然后形成自己特殊的记忆结构。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决定真是前所未有的正确。
比起坐在实验班每天魂不守舍，担心这个担心她那个，不如这样坐在她身边，简直是……定海神针在手，天塌了也不怕。
现在他的学习效率，比在班上快了起码三倍不止。


    所以……他觉得自己这一次期末考试，成绩可能再提一提。
这时候祝小安拿了保温杯喝水，以前她没有杯子不会喝，现在有了就忍不住会喝。教室里太冷，热乎乎的水喝下去，她觉得很舒服。喝完她习惯性随手递给他，示意他喝水。
他接过去就喝了一口，喝到两个枸杞，不好吐回去就嚼一嚼咽下去，和她喝一杯水，让他觉得是一种很亲密的关系，心情更加愉悦。
嗯，自己来陪读，果然是很对的。


    教室里没炉子，这天冷得很，祝小安把他的外套拿起来，示意他穿上，
林雪昀并不觉得冷，他里面是一件开司米羊绒衫，外面套了一件厚厚的羊毛背心，前胸后背热乎乎的，就让她继续盖着。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都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和林雪昀聊天，有人和他告辞。
林雪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跟人点头告别。


    穿戴好，祝小安挂上棉手套，把手插进去，全副武装好就招呼管婷婷，“婷婷，走啦。”
往那边走的学生还有几个，因为有林雪昀，大家就都凑到一起。
少不得有喜欢叽叽喳喳的女生一个劲地问林雪昀问题，他回答得却不热衷，基本很简短，能一个字不用俩字。


    至于有人说的“林雪昀，听说你会唱英文歌啊，不如给我们唱一个吧。”

    他直接回一个“谁说的啊，我根本不会。”


    他又不是多喜欢唱歌，只有在高兴和不高兴的时候唱，高兴的时候唱给祝小安听，不高兴的时候唱给自己听。


    “我会唱昨日重现呢，就是Yesterday Once More，我唱给你们听吧。”那女生很大方地唱起来。
没听过的都觉得很神奇很厉害，纷纷叫好。
这样一路上倒是也不寂寞。


    可林雪昀更喜欢和祝小安单独走路，叽叽喳喳烦躁得他想剪他们的头发。


    到了路口大家分别走，那女生喊道：“林雪昀，我叫王丽娜。”


    林雪昀却拉着祝小安加快脚步往家去。


    没别人了，祝小安扑哧笑起来，“林雪昀，我叫祝小安。”

    
突然，林雪昀手上用力一下子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他的力道有点大。


    祝小安心跳加速，片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心里又清楚林雪昀不会做伤害她的事儿……所以她乖乖地任他抱住，一动不动。
她不清楚自己这是什么毛病，之前对林雪昀没什么非分之想的时候，似乎并不这样，可自从她上课的时候偷偷想林雪昀这样保护她既然不是出于报恩那就是喜欢她……难道是老天爷惩罚自己挟恩求报么……

    
林雪昀感觉她并不抗拒自己的拥抱，笑了笑，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反而揽着她的肩膀，“这里黑得很，小心别摔了。”

    
祝小安起了玩闹的心思，“那边很滑哎，我想打滑，你拉我好不好。”

    
她想摘自己的围巾，林雪昀却不许直接让她蹲下，他摘掉自己的手套拉着她的手走。

    “真好玩，我小时候最喜欢玩儿滑雪滑冰了。”

    不过那时候她都是哄妹妹，拉着妹妹玩儿，从来没人拉着她玩儿。

    
她突然想起来，不太大的时候，她和常四春管婷婷等人一起玩儿，常三春做了一个简易扒犁拉着他们玩过。那时候他就是一个随和的大哥哥，她也不怕他，反而觉得他人很好。
……

    
她心一沉，讨厌自己又想起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对林雪昀胡思乱想。

    
她站起来任由林雪昀拉着自己的手，声音却轻轻的，“林雪昀，就当你是报恩来的好吗？”


    他那样优秀，万众瞩目，于她就像天上的星月，请不要给她太多希望让她胡思乱想。
请你不要被我伤害连累，也不要伤害我，因为那样美好的你，我怕留不住。

    
林雪昀脚步一顿，随即松开拉着她的手，“好。”


    到了家门口，两人都没说话，林雪昀帮她打开门，“进去吧，我来锁门。”

    他帮她从外面锁门，早上再来打开叫她一起上学。

    
祝小安听他声音在寒风里有些疏冷，就暗暗自责为什么要说蠢话，就算心里想也不要说出来。
如果他不是喜欢你，怎么可能这样不遗余力地保护你？
就算他从来没有明确表白，可他有男孩子的自尊啊。
你怎么能因为自己的自卑和患得患失就伤害他呢？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不过什么也没说就进了门里。

    
走了两步，却听林雪昀叫她：“小安。”


    祝小安回头，“嗯？”


    他的声音清冷却坚定，在夜风里有一种裂冰碎玉的清冽，“我并不是为报恩才来保护你的，你既然不想让我说，那我不说。”

    
他并没有想在她中考之前说的，免得影响她，当然她是个聪慧剔透的女孩子也不可能感受不到。
她虽然没有热烈回应他，可她也没有推开他，他觉得这就很好，允许他靠近已经足矣。
他的声音有些冷淡，

    祝小安咬住了唇。

    
黑乎乎的，看不清对方，却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Good night小安。”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低柔，仿佛之前的冷淡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祝小安感觉有热辣辣的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来。


    洗漱完毕，她爬进被窝里，裹着被子想看看书，但是晚自习看过又不想再学习。
那就列列大纲？
最后决定还是看本小说，名著还是梁金古温？
又似乎都不想看。
然后她就抱着被子发呆。

    
林姑奶披着毛毯探头过来问她，“这是怎么啦？小寿星怎么没来？”


    祝小安笑道：“下自习了嘛，他回去睡觉。”


    林姑奶暧昧地看了她一眼，一副我已然看透你们之间的架势。

    
晚上祝小安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大部分都是林雪昀，最后她是被林雪昀叫醒的。

    
他带来早饭，进屋就脱掉冰凉的大衣，看她居然睡得眉头紧蹙小脸皱巴巴一副很难过的样子，就赶紧叫醒她。

    
对上林雪昀那双清隽黑亮的眸子，祝小安恍惚了一下，拍拍胸口，还好是做梦，现实的林雪昀温暖多了。
梦里林雪昀不理她了，那个绝情啊，眼神冷冷的跟小刀子一样，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看都不看她一眼，不管她怎么拼命喊都不理她，梦里她感觉自己要哭死了，还好是做梦。


    她笑道：“林雪昀，谢谢你还理我。”

    早起还有些迷糊，鼻音很重，听起来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林雪昀揉了揉她的头，笑道：“我为什么不理你，净说昏话。”

    
祝小安赶紧起身穿衣服，她的棉衣都压在被子里热乎着的呢。
一起来她就把录音机按下听英语磁带，哎，那劣质磁带啊，母带就不好，翻录的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雪昀听了一会儿，无奈道：“质量这样差，听这样的磁带只会把耳朵听坏。”


    “那怎么办啊？”祝小安犯愁，“学校都是这样的啊。”

    
林雪昀看着她，“你问我啊。”

    
祝小安这才想起来，“对啊，我傻掉了，你在县里是不是能买到好的？”

    
林雪昀摇头，“没得卖，学校也只有高中的。”

    这时候也没什么学习书店，除非去市里和省里大城市。

    
祝小安叹了口气。


    林雪昀剥了一只鸡蛋放在她碗里，“不过我可以帮你录。”


    “你……帮我录”祝小安惊讶地看着他，一时没回过神来。

    
林雪昀已经开始跟着磁带朗读起来，他口音偏英伦风，听起来流畅又华丽，有着贵族风。

    
祝小安目瞪口呆，他可以去当播音员了。


    “林雪昀，你是怎么学到这样地道的口语，不可思议。”她星星眼地望着他。


    林雪昀看了她一眼，“秘密。”


    祝小安：--
“买这个秘密要多少钱，我现在有钱，请你吃好吃的。”她笑，每次都吊她胃口。

    
林雪昀把鸡蛋吃完，喝水漱口，“那我们来交换问题。”

    
祝小安点点头，“你问吧。”


    “你……”林雪昀话出口，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一副雀跃好奇的表情，突然不想问了。

    
白天的她和晚上的她，似乎换了个人，也许夜晚容易让人脆弱。


    “你最近有没有收到情书。”他换了个话题，若无其事地喝粥。


    祝小安脸颊却慢慢地红了，“没……有哎。”

    
“有还是没有？”他看她。


    “有，不多。”她笑。

    
他朝她伸手。

    
祝小安摇头：“扔了。”


    她才不拿回来呢，被林神婆看到会毒舌的。


    林雪昀示意她赶紧喝粥，已经凉了。

    
祝小安决定拍马屁，“我和林雪昀同桌呢，谁还那么不自量力送情书给我，要送也给你送嘛。”


    林雪昀笑了笑，“吃完饭还有点时间，跟我读一篇课文。”


    祝小安赶紧把课本拿出来，翻到要讲的那一课。

    
林雪昀道：“这些课文太老，你就当看小故事，以后拿原版报纸和小说给你看。”

    这时候的课本距离新鲜的英语口语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这没办法。
他读一句，让祝小安跟着读一句，然后看着祝小安的嘴巴和喉咙，指点她发音的运气部位哪里对哪里错。

    
三分钟之后，他叹了口气，“你们音标发音是哪个老师教的？”

    
祝小安说了老师名字。

    
林雪昀又道：“其实哪个老师都一样，他们自己就不标准。”

    
他又从简单的发音开始给祝小安演示纠正，发音的时候，让她留意气流的走向，让她摸一摸他的喉咙，注意他的口型。
这么一折腾，祝小安居然摸到一点门路，不过很生硬死板就是了。


    “多练习，熟能生巧，到时候就好了。”

    林雪昀拎着书包，把保温杯装进去招呼她去上学。

    
路上，祝小安还是有点小兴奋，不断地念着音标和单词，让他听自己发音对不对。
她发现他会说几句俄罗斯语，是因为他奶奶会讲，还会说点日语，是他小学时候在姑姑家看日漫碟片学的，至于英语是他在部队时候学的，也根本不是在学校里。
这么一看他会的很多东西都不是学校里学的。
这一路她叽叽喳喳的可林雪昀一点都不觉得烦，反而觉得挺幸福。

    
进校门的时候，他们又碰到常四春，这一次还有常三春。
他和常四春一辆自行车过来的，看到林雪昀和祝小安的时候，他眼里闪过一丝隐忍的戾气。


    祝小安装作没看见他，林雪昀却笑着和他打招呼，“早啊。”

    
常四春哼了一声，没理睬，蹬着自行车跑了。

    
常三春视线落在祝小安脸上，她依然没有看他，显然有了靠山又翅膀硬起来，脸上笑滋滋的一副得意模样，让他胸口一团愤懑憋在那里。

    
他们走远两步，他还能听见祝小安低声跟林雪昀道：“你搭理他干嘛。”

    
“就是客气一下嘛。”林雪昀声音温润清朗。

    
祝小安撇嘴，“他会以为你跟他炫耀示威呢。”

    
“为了让你想不打招呼就不打，我来的对吧。”林雪昀低头看着她。

    
祝小安想起那封保证书，什么偶遇她要有礼貌，呸！心里一感动，她立刻拉住林雪昀的手臂，“林雪昀，昨晚上我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要是以后我说什么不中听的，你就当我犯糊涂，我现在说的才是真的，我可喜欢你来了，真的，谢谢你。”

    
林雪昀都想问她是不是藏了两个灵魂会变身，晚上的时候低落伤感，白天的时候雀跃欢喜。

    
“昨晚你说什么不中听的吗？我不记得。”

    
她拉着他的胳膊，惹得旁人偷眼看，他也并没有提醒她放开，反而任由她拉着一起往教室去。
嗯，满校园男女拉着胳膊的，就他俩，尤其是还是初中。
别人好都是偷偷摸摸的，躲着老师甚至学生，就算有些不好好学习的那也要躲着老师的。


    他突然就笑起来，昨晚上被她惹的那点郁闷一下子消散了。
他很想很想和她就这样一起上学，一直到大学校园。
那个未来，虽然还有点远，但是中间这些年也要好好珍惜，一样的美丽



    
晚上下自习, 林雪昀陪她走到最后那段黑漆漆胡同的时候, 他就庆幸自己陪着她。
这么黑的地方，她一个人肯定害怕，虽然路不长却会直接引发心底的阴影和脆弱。


    “小安, 我给你唱歌听吧。”

    林雪昀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的低柔, 却份外有力量, 仿佛能够穿透寒冬熨帖她的耳朵, 直到心底。

    
祝小安挽着他的手臂，“我想听外文歌。”

    
不会唱，架不住想听啊，而且林雪昀说英语怎么那么好听？
在这样土里土气方言说英语的环境里，有这么一个口语分外标准带劲的人, 那绝对是一股清流，原本秦晓燕都够清流的，跟他一比不够看嘛, 所以她想听。
她随口说了几个名字，或者哼哼几个调子，有的他会，有的不会, 还有些听也没听过她就耍赖混过去。

    
他唱的外文版《昨日重现》和《雪绒花》让她觉得真是一种享受, 虽然没有配音，可他的音域很宽, 和平日里说话的时候有所不同。
就是听了会让人沉醉, 还想再听……
如果用这样的声音唱摇篮曲, 一定可以睡得很香很香，一夜到天明再也不做噩梦。
她如是想着。

    
这个周末她没有回家，跟林雪昀一起讨论她的故事情节，林爷爷和林姑奶也参与进来，给了很多建设性提议，毕竟林少女是可以穿越的嘛，穿到战争年代也是可以的。林姑奶则建议她穿到民国大宅去，那种阴森森的城堡一样的大宅，可是很容易藏污纳垢的，一挖一包狗血。


    冬天太冷谁也不出门，老小四人就在炕上吃着点心围着热乎乎的毛毯，各做各的，温馨又和谐。

    早上她跟着林雪昀读英语，上午做功课，中午练字，下午写小说……

    
祝小安写累了，就一边看书一边和他们聊天，最后干脆把书合上靠在林雪昀的身上，“林雪昀你给大家唱歌呗。”


    不等林雪昀说话，林姑奶嗤道：“想给你唱就唱呗还得说大家，我可不想听你们那些歌，林锦华你给唱个越剧红楼梦呗。”

    
祝小安笑道：“爷爷，你还会唱那个呢？我以为你们那时候唱大梆子说评书呢。”

    
林姑奶道：“他年轻那会儿去南方当兵，闲着就跟人家学越剧、昆剧的，唱得乱七八糟的。”

    
林爷爷却不肯唱，说都忘了，要听就唱河北梆子。
最后还是林雪昀唱英文歌给祝小安听。
他放低了声音的时候，嗓音低柔磁性，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心头挠得酥酥痒痒的。
然后祝小安就睡着了，睡得无牵无挂，安安静静的。

    
林雪昀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小安，愿你从今以后都这样平安喜乐无忧无愁。



    
转眼过了腊八，林雪昀过来已经十天，每天和她一起上学放学。
早自习晚自习坐在她旁边，老师讲课他就玩失踪。


    校长教务主任也怕他耽误自己的功课，一个个都关心得很，会主动搜寻一些高中的各科测验题给他，尤其是黄冈题。


    中午放学路上，林雪昀跟祝小安笑着抱怨自己做题快要做吐了。

    
祝小安只会比别人更关心，紧张地道：“是不是太难了？”


    他整天自学，很多知识点会不会自学不到？做题觉得难应该是成绩退步吧。

    林雪昀看她小脸上满是紧张的表情，笑起来，“就是因为太简单没有挑战性，所以才会做吐啊。”


    祝小安：……越来越发现林学霸其实一点都不低调，黄冈题他们都觉得可难了。


    到了大街十字路口，林雪昀指了指那边的铺子，“去买点东西。”

    
那些人原本在路边摆摊卖日用品，后来天冷下来就租借一户人家的院子，把外垣墙打通盖成一排平屋。现在里面鸡蛋肉菜、日用品百货几乎都有，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供销社。但是他们不滞留太多货物，贵的东西都要有人预订才帮人带，日用品基本都卖流行不贵的东西。

    
供销社不但东西贵，卖货员架子大整天拉着脸不给好脸色，而赶集五天一次，镇里村民尤其是镇上人不那么方便。
这个小卖铺一下子解决镇上居民很大的问题。
也出现好多跟风者在自家南屋开个小铺子，不过竞争不过他们，最后不是关门就是只在家门口卖卖酱油醋、盐糖之类的，能维持下来且赚钱的少之又少。

    
祝小安不想过去，“我在外面等你。”


    林雪昀拉着她，“这十字路口风太大，走吧。”

    
两人进了铺子，卖货的还是那个王大叔，老婆女儿也过来帮忙。
老王见到祝小安和林雪昀过来很热情，跟他们打招呼，时不时地偷眼瞧瞧林雪昀。


    祝小安看铺子又添了不少新产品，现在还有洗发膏、洗面粉，甚至还有毛线、劳保军大衣卖。


    有俩妇女在那里挑毛线，冬天猫冬的时候，女人男人都没事儿干，除了磨牙闲话儿就是做针线活儿，女人最喜欢织毛衣毛裤。
林姑奶都织呢。

    
她看林雪昀在那边买洗发膏，有铁罐子的冷香牌，塑料瓶的海鸥牌，还有一些袋装的，他买了一堆。

    
祝小安推推他，小声道：“你买这么多干嘛？”


    林雪昀听她那么小声，也故意配合她小声道：“用啊。”


    祝小安：--你要买了吃才怪呢。

    
林雪昀又买了一堆零食，有棉花糖、酸梅粉、海带丝、大白兔奶糖、山楂片等，都是小孩子的最爱。


    祝小安随口问道：“你要去串门吗”

    
林雪昀一边付钱，“不啊。”


    祝小安笑他，“不串门你买这些孩子玩意儿，又不便宜，白花钱。”

    
林雪昀拿了一包棉花糖扯开，挤一个到她嘴里去，“你吃掉就不白花。”

    
祝小安脸一下子红了，自从他来陪读，每天兜里都揣点小零嘴，不是蜜饯就是水果，有时候可能是一颗糖。
所以下课的时候她嘴里经常都在吃东西……都不好意思。

    
林雪昀笑了笑，也没戴手套，就那样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出去的时候，一个男人正好对头进来，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带着皮帽子，胡子拉碴的，一双眼睛圆溜溜黑亮亮的让人想到了某种动物。
林雪昀很自然地拉着祝小安让了让。

    
祝小安却觉得那人有点面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男人见她看自己，立刻扭头瞪她。
好吓人的眼神！
男人的眼神是凶狠外露的，可以吓哭小孩子，祝小安下意识地就往林雪昀身上靠了靠。她心头狂跳，突然想起来他是谁！虽然现在他年轻了好几岁，但是那双圆溜溜凶光外露的眼睛不会变！


    林雪昀感觉她紧张，立刻把她拉到自己另一边，揽着她往外走。


    那男人却站住了，回头看着他俩，“喂，小妞！”

    
祝小安拉着林雪昀，低声道：“快走。”

    
林雪昀回头看着那男人朝他俩走过来，立刻停下脚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戒备地看着男人，却对祝小安道：“小安，回家去。”


    祝小安自然不会拖累他，立刻躲远点。

    
林雪昀看着那男人，“你有事儿？”


    男人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姓林？”

    
祝小安立刻大喊道：“派出所不远，我去喊人！”她撒腿就跑。

    
男人一听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去追她，却被林雪昀拦住。


    祝小安刚跑到马路对面，冷不丁被人一把拉住。
“安安，怎么啦？”

    常三春拉住她的胳膊。


    祝小安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他，这些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冷不丁见到他有些不适应，“你放开我！”


    常三春就看到对面的林雪昀和那个男人，神色一凛，却不动声色，用力将祝小安扯向怀里，“你哥一会儿也过来，你不要乱跑。”
他拉着祝小安就往另一边走。


    “放开我！”祝小安踢他。


    常三春将她拉到路旁，一把拧住她双手让她背对自己抵在一棵白杨树干上，一手捏着她的下颌让她说不出话来，从外人角度看去就好像处对象的人在玩闹，只不过有点不知检点有伤风化。


    他手稍稍放松，俯首低声问道：“安安，你认识那个人？”

    
祝小安心头猛地一跳，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根本不应该认识那人，“哪个人？”

    
常三春的声音突然变得恶狠狠的，“祝小安，不要跟我装模作样！”

    
“我不认识，他、他可能是绑架林雪昀的人……”祝小安被他逼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比屋檐下的冰棱子还冷还利，“安安，你跟我撒谎……你和他就不是一路人，你一定会害死他的。”

    
说完他伸出舌头舔她精致的耳垂，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手却用力捏着她的下颌，唇几乎贴上她的唇，“你破坏规则，保证便作废。”

    
“常三春，你放开她。”

    身后传来林雪昀淡然无波的声音。
虽然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那双清隽的眸子里却是噬人的火焰。

    
常三春用拇指轻轻摩挲过祝小安的唇，在她张口要咬他的时候带着她轻巧地转了个身，揽着她腰的手臂也松开，将她推向林雪昀。


    他讥诮道：“你最好看住她，一不小心丢了可不好。”

    
林雪昀看了祝小安一眼，她眼里满满的愤怒还有眼底泛起来的恐惧，他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握住她的手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常三春，我想咱们需要好好谈谈。”

    
常三春笑起来，“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你仗势欺人抢我女人，我让你滚回县里去，你肯吗？”

    
林雪昀淡淡道：“你要是滚出双马镇一年不回来，我就肯。”

    
常三春指指祝小安，“你跑不掉的。”


    祝小安满腔怒火，却又无处发泄，耳朵上还残留着他恶心的口水，被风一吹冰冷冰冷的。
她不知道怎么发泄自己的怒火，突然就勾住林雪昀的肩膀，踮起脚来把自己的唇送上去，吻住他柔软微凉的唇瓣。
林雪昀一下子僵住却立刻回抱她。


    他看着常三春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还有那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好像看一个死人。
可他并不怕。
对于自己这样不打招呼就亲林雪昀，还是出于愤怒和一种想要压下心底恐惧的补偿心理，祝小安觉得错了，这样对林雪昀不公平。
只是想起常三春说保证作废，还说她会害死林雪昀的话，她就害怕。

    
她越发笃定，她处于他的目标位置。
不单纯是一个女人，常三春从来不会对一个女人有太多关注，只有他想要攻克的目标，他才会全身心地去研究，想尽办法，积蓄力量最后一击而中。
前世他扩展地盘，击败一个又一个敌对势力，抢占一处又一处地盘，与一个又一个人物搭上关系。
只要他觉得有棘手的便会仔细研究，充满攻坚的乐趣，而等拿下目标之后，他又不屑一顾继续下一个。


    他把她当成目标，当成挑衅他自尊和男人成就的刺儿。
这是最糟糕的。
想起他前世那些对付敌人的手段，她就不寒而栗……赵学军、大头弟、小兵，还有那个夜总会企图调戏她的男人……
她不应该也不能让林雪昀陷入这样的危险，趁着常三春还没有那么厉害……

    
“林雪昀，我们去报警。”

    她拉着他的手，浑身微微发抖，她不能害了林雪昀。
那个混蛋根本没有底线，林雪昀这样一个干净单纯的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呀。
万一林雪昀再被绑架……伤害。


    林雪昀却将她抱进怀里，用力地抱着她，让她全身都笼在他的体温和气息里，“小安，别怕，我一定会保护你。”


    他像是宣誓一样，声音温柔而郑重。

    
祝小安心下感动，“谢谢你。”


    林雪昀垂首看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凝成的冰霜，他心头掠过一丝锐痛，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眼睫，将那泪冰融化掉。

    
祝小安身体又开始发硬，下意识地想挣开。


    意识到她的抗拒，林雪昀立刻放开她，牵着她的手，“回家吃饭吧。”

    
他去把买的东西拎上，那老王颇为担心地看着他们，生怕会有什么事儿，刚才常老板跟他们的冲突他看在眼里，不害怕是假的。
好在常老板转身走了，这俩小年轻也要回家。
哎，这年头，真是的，社会青年看上女学生，女学生和男学生看对眼，哎，这是什么事儿啊，老王摇摇头。

    
回家的路上，祝小安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林雪昀，她相信就算自己有什么破绽，林雪昀也一定不会伤害她。


    “林雪昀，那个人……”


    林雪昀嗯了一声，“你认识？”

    
祝小安低着头，“我不应该认识，可……可我知道他是谁，他就是邱波。”

    
“什么？”林雪昀顿时停下脚步，眼睛眯起来，“邱波？”


    祝小安点头，是邱波，她不可能认错。
那双眼睛，圆溜溜的黑亮亮的一瞪人的时候格外凶狠，让人看一样就不会忘记。

    
前世常三春最初是邱波手下的，但是五年后，邱波就去常三春手下混，常三春对他不错一直护着他，而他也感恩愿意为常三春出生入死。


    在家庭聚会上她见过邱波两次，第一次他不知道她是谁要对她动手动脚，被常三春打了一顿，打完以后常三春告诉他原因，还让她过来跟邱波重新打招呼，然后拉着邱波去喝酒。
比起常三春，邱波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变态，就因为玩女人玩出事儿和人争风吃醋杀了人，他不得不跟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好几次。
听说被他玩死的小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有常三春护着他，他一直都没出事，最后还是常三春被拘留那几个月，他才被抓起来判刑。
现在他和常三春已经狼狈为奸不知道酝酿什么坏事，据她估计，这时候常三春应该已经开始和他进行夺权之争了吧。
常三春那样的人不会随便做好事，邱波一旦露出弱势，那一定会被他反扑上位的。
要是这样……那他岂不是更加厉害？

    
林雪昀将祝小安送回家，让她去吃饭，他进屋打电话。


    林姑奶喊他，“丫头在这里呢，你还急着给谁打电话？”


    祝小安低头默默的吃饭。


    林爷爷感觉不对劲，“小安，怎么啦？”

    
祝小安小声道：“我们可能碰到绑架林雪昀的人了。”


    林爷爷一听急了，“赶紧报警去，给王刚打电话。”

    
林姑奶道：“那不是打去了嘛。”


    祝小安吃完饭，林雪昀也打完电话出来随便吃点然后送她去学校。

    
林爷爷道：“我陪你去派出所。”

    
林雪昀笑道：“爷爷，没什么事儿，您就在家里不要出门，外面冷得很。”

    
他一直表现得非常平和，越是紧张时刻反而越轻松，让人看不出端倪。
他劝住林爷爷送祝小安上学去，在传达室门口和她分别，祝小安很紧张他，生怕他会受到伤害。


    林雪昀朝她笑笑，安抚她，“别怕，我只是去派出所又不去做别的。”


    祝小安这才松口气，又叮嘱两声才离开。

    
看着她进去，林雪昀转身去了派出所。




    
林雪昀之前打了几个电话, 其中一个就是给镇派出所的, 陈所长已经等在所里，听说林雪昀过来立刻热情地招呼去自己办公室。
王刚已经带人去找邱波。

    
“雪昀啊，你放心, 咱们一定抓到邱三皮那个混混！”

    
“那陈所长可是要立大功的。”林雪昀笑道。

    
陈所长想的是抓到邱波, 那自己和林所长都立功。为了能抓到这个危险分子邱波, 当初林所长天天在外面跑还亲自带队去外地, 结果亲儿子被绑架都没赶回来。
林所长是一定要抓到这个混账的。

    
现在邱波手下那些小泼皮被收拾得差不多，该散的都散了，有些又被别人收编，邱波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抓到他，立功, 到时候林所长升为县公安局局长，那自己就可以调到县派出所当所长了。县里除了公安局还有一个分局，便是林卫国做所长的派出所, 公安局的局长去年就已经调走，现在林卫国做着代理局长，估计只要抓了邱波就能转正。


    林雪昀对陈所长道：“陈叔叔，我有个建议, 你们把常三春叫来问问情况。”


    小卖铺跑不了, 有女人和孩子很容易问出来，不过估计他们也不会知道更多。
倒是常三春, 不那么容易对付。

    常三春并没有跑, 公安去找他的时候, 他立刻就跟着来。
到了所里看到林雪昀还笑得人畜无害的样子，“这不是林雪昀同学么……陈所长，您找我有事？”

    
陈所长自然让他交代邱波的事情。

    
常三春盯着林雪昀，一脸茫然，“邱波？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我是认识邱波，之前在县里见过两次，不过后来他犯事儿跑路我就再也没见过他。陈所长，咱是良民，可不跟他们打交道。”


    他又开始说自己现在跑生意，如何如何遵纪守法、上税，从不偷税，“那天我去镇政府大院送东西还被表扬，高镇长多次鼓励我好好干，争取早点当上万元户，给咱们镇争光呢。”


    陈所长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镇长很器重他常三春，如果不是了不得的大事最好通融一下，反正好处也没少你的，要是大事那你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不够意思。
陈所长不悦地瞪了常三春一眼。


    常三春一副乖乖好百姓的架势，还对林雪昀道：“林雪昀同学，方才有点误会。安安她对我有误会，回头我请客咱们好好聊聊。”

    
陈所长看了他们一眼，“什么误会？不是你欺负雪昀了吧？常三春我可告诉你，林雪昀同学是咱们县咱们市的骄傲，市长都时常问起他，你可给我老实点。”

    
常三春笑道：“陈所长您可真是言重了，我知道林雪昀同学的重要性，所以一直想跟他交个朋友。不过我是个粗人，没读几年书，就怕林雪昀同学瞧不上。”

    
林雪昀淡定地看着他演戏，“社会就是最好的大学，我在学校读书，你在社会读书，没有什么贵贱区别，更没有瞧不瞧得上的。能不能交朋友，贵在秉性脾气，还有人品。”

    
常三春点点头，“我想咱们应该聊得来，秉性也差不多，是吧。”
他看向林雪昀的眼神虽然笑着，却冷的带刺，能看上同一个女人怎么会差太远么，聊聊祝小安也有不少话题呢。


    林雪昀岂能不知他的本意
“咱们就聊聊你骚扰祝小安同学的事情？”

    林雪昀的声音也依旧淡淡的，听不出烟火气，更没有动怒，“陈所长面前咱们也不绕弯子，这是新社会婚姻自由，你看上她她不想接受这事儿就只能作罢，而你死缠烂打就是骚扰。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来判断，就要处以拘留和罚款。”


    至于怎么实施，其实就是看谁的后台硬。
如果只是祝小安来报案，按照常三春和陈所长的关系，只怕报案也是白报，反而要说她大惊小怪。
现在林雪昀亲自说出来，那陈所长就得掂量一下。

    
陈所长自然要给林雪昀面子，立刻就拉着脸，“常三春，怎么回事？你骚扰人家良家妇女？哦，是那个祝小安是吧，你们那动静闹得挺大啊，定亲宴的时候差点闹出人命来？”

    
祝小安和常三春的事儿，在这么个小地方闹得轰轰烈烈的，还真是今年最大的事儿。派出所没有不知道的，陈所长对这狗血事儿的印象自然也比那些死人的案子更有记忆。

    
常三春笑道：“陈所长，那可真不是骚扰，那天是祝家和我家订婚来着，可惜丫头抽了风的不同意，后来没办法，我们便约定先交往……”


    “常三春，你想歪曲事实么。”林雪昀道：“那日是你和祝有财合伙欺骗祝小安，背着她玩移花接木的订亲把戏，她自始至终没有同意。既然她不同意，那们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之后你对她做的一系列跟踪、试探都视为骚扰。”

    
陈所长点点头，“常三春，案件里写得很清楚，你和祝家没有婚约，人家祝小安同学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你不要再胡说八道。”

    
常三春哈哈笑起来，朝着陈所长抱拳，“所长发话那是自然的。虽然我们喝过交杯酒毕竟没洞房嘛，哎，其实按照我们乡下的规矩，这就算夫妻了嘛，谁知道又说我们不合法。咱们响应党的政策，坚决服从陈所长的领导，您说不是就不是，以后绝对不会再骚扰她，您放心。”


    陈所长满意地笑了笑，对林雪昀道：“雪昀，常三春还算个懂事的，以后肯定不会再骚扰祝小安同学，你放心。”


    林雪昀点点头却没说话。

    
常三春看着林雪昀笑道：“林雪昀，你对祝有财儿子和老婆的死，有什么看法？”

    
林雪昀扬眉，看向常三春，从他眼睛那层薄薄的笑意底下看到了深深的恶毒。


    林雪昀不问反答：“我不是警察对断案不在行，不管是意外还是有疑点，都无可奉告。”

    
常三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陈所长看了他们一眼，突然喝道：“常三春，你老实交代。”

    
常三春立刻站起来，毕恭毕敬，“陈所长，您只管吩咐。”

    
陈所长问道：“邱波是怎么回事，别给我装，雪昀已经在你开的铺子门口看到他。”

    
常三春诧异道：“真的吗林雪昀同学，你怎么不喊人，咱们一起抓着他多好。”

    
当时他在骚扰祝小安，分明就是要给邱波脱困的机会，现在戏演的不错。


    林雪昀看着他，淡淡道：“他手里有枪。”

    
枪？
陈所长一下子蹿起来，“这还了得，必须赶紧把他逮住，越快越好！”他立刻给县里派出所打电话请求支援。
原本想独吞功劳的，现在也不敢了。


    常三春看陈所长那副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蔑视，最后对林雪昀道：“林雪昀同学，不如咱们也去帮忙找找。”

    
林雪昀起身，“好。”


    林雪昀跟陈所长打了个招呼，和常三春一起出去。
陈所长人手也不多，都去找邱波了，还真是没有办法派人跟着他们。
反正常三春也不敢对林雪昀做什么，他也就让他们去了。


    出了派出所大门，常三春脸上的笑就被冻住一样冷冷道：“你觉得你呆在这里就能保护她？”

    
林雪昀淡淡道：“当然。”

    
常三春嗤笑一声，“你们这样只会激怒我让我觉得受到挑衅，而我常三春向来不怕挑衅，更不怕对手厉害。”


    “常三春，收起你那一套吧，如果你像个正常人一样，哪怕你追求她，我也并不会多管闲事。”

    林雪昀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懒散的样子，并没有因为常三春的挑衅而有半点恼怒或者紧张。
自始至终，他都淡淡的，似乎根本不会动怒。


    常三春才不信，讥讽道：“你会让我追求她？你巴巴地跑过来不也是为了得到她？说的自己多干净一样。”

    
林雪昀的黑眸里这才开始浮起一层薄怒，“这就是她为什么讨厌你，一个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能给她的男人，你根本不配追求她！”


    常三春跟听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一样，“尊重？我愿意养着她哄着她，供她读书，好吃好喝伺候着，这他妈不是尊重？就你们假惺惺的读本书写首诗情情爱爱就是尊重？”

    
有些人天生没法沟通。
她喜欢，逼着她喜欢，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对于祝小安来说，只怕是无法逾越的一道鸿沟，死都不能忍受的。

    
林雪昀笑了笑，幸亏常三春这样粗鄙不讲道理，若是他读了书会哄女孩子开心，祝小安未必不会受骗。而他可没有这个义务和好心教常三春怎么去尊重女孩子，就让他一辈子蠢着吧。
他林雪昀没有那么高尚大度要教情敌追求自己的心上人。
他不想再跟常三春讨论小安，感觉从常三春的嘴里说出来，是对她的侮辱。

    
“刚才话说得很清楚，我只是说了我的要求，没说条件。”林雪昀的声音也冷起来，“像今天那样骚扰她的行为，再有第二次，我林雪昀保证你在整个文水县都混不下去。”
管你是不是和陈所长有关系，管你是不是带着一票小混混，管你是不是带了很多村民做生意。

    常三春看着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原以为不过是个学习好长得俊的瓷娃娃，后来发现其实这小子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正派，并非单纯的好学生。
一个好学生，能不顾自己学习，跑到初中来守着一个女孩子？
一个好学生，不是他这样的。
他林雪昀也不是全然的白如纸。

    
林雪昀知道他听明白自己的话，继续道：“相反，你不骚扰她，我自然也不管你的事儿，管你白道黑道，自然有法律和公安来管你，你的生意都能继续做下去。”


    现在没几个人做这种生意能赚钱的，他常三春能，肯定不会单纯本本分分、脚踏实地做生意，里面自然要掺杂着其他的东西。抢地盘、搞垄断，看似开一个不起眼的铺子卖卖日用百货肉菜油粮的，在背地里阴暗的地方不知道要有多少厮杀呢。
更何况他常三春卖的还不只是日用百货呢，必然有其他投机倒把的行为。
否则他何须搭上陈所长？
这不是一个善茬，如果可以，林雪昀也希望把他弄出文水县去，让祝小安安安稳稳地读完这几年学。


    被这样的人看上，何其不幸。
他更为祝小安心疼，也更佩服她的倔强和坚持，只有坚守内心纯真的人，才不会被别人肆意践踏和扭曲。


    听他这么说，常三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在林雪昀面前晃了一下，“你说了你的要求和条件，那我不妨告诉你我的。你若是敢碰她，我常三春也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后悔。”
他笑容有些狰狞，把第三条特意给林雪昀看了一眼。

    
林雪昀看都不看，反而盯着他，慢条斯理道：“幼稚。”

    
她不想让他碰，他绝对不会碰她，可如果她想让他碰，多少保证书都无用。


    他看了看天色，阴阴的，似乎很快就要下雪了，“走吧，抓了邱波，你也能立功。”

    
他要逼着常三春和邱波决裂，而不是光明正大接受邱波的势力。

    
常三春却在想什么是尊重？难道这小白脸的尊重还格外有点意思会讨女孩子喜欢？他的尊重就格外值钱？读书是吧，难道他就不会读吗？他虽然读不来那些物理化学生物地理的，但是他会看别的呀！


    
    下午放学林雪昀还没来接她, 祝小安有些心神不宁，担心他遇到什么事儿。想着林雪昀说等他回来，她就继续做题目，做完半张化学卷子的时候他回来了。

    
她看了他一眼, 他肩头落着几枚雪花，不等掸落就化了。他耳朵红红的，鼻尖也发红，看起来冻得不轻。

    
祝小安赶紧把保温杯里还有点温的水拿给他喝, “出去一下午？”要不是一天都在外面，都不能冻成这样。

    
林雪昀朝她笑了笑，“差不多, 好在没耽误接你放学, 走吧，回去吃饭。”


    祝小安被他说得心里热乎乎的, 武装齐备和他出了教室, 外面雪越下越大，不过并不太冷。


    路上林雪昀就给她讲了一下, 下午他去陈所长那里见到常三春, 聊了聊，然后一起去把邱波给抓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就好似去集上割斤肉那么轻松，可祝小安却觉得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她惊讶地看着他, “常三春帮你把邱波抓了？”
怎么可能！


    林雪昀点点头, “是他提供的线索。”


    “他会那么好心”祝小安还是不信。


    林雪昀笑道：“可能他也怕被邱波连累吧。”


    常三春自然没有那么好心提供线索, 在林雪昀提议以后，少不得讨价还价推三堵四的，但林雪昀还是根据蛛丝马迹加上从他那里套的话，推断邱波还在附近。
逃了这么多天，邱波已经无处可藏，现在也没有什么旅馆、饭店的，如果不在熟人家里，吃饭睡觉都成问题。
更何况三九严寒的天气，他能从外面逃回来却不会再有余力逃出去。


    他推断了几个地方，根据常三春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锁定其中一处，然后就将邱波抓了。
当然抓捕的时候也有些凶险，邱波手里有枪，或许常三春也怀着鬼胎想借刀杀人呢。可林雪昀又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自然会戒备，最终抓到邱波，自己也安然无恙。
之后王刚、薛峰带队，陈所长亲自打头，押送邱波呼啸往县里去。
这会儿还能听见警笛的声音呢。


    第二日周五，晌午两人回家吃饭，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见祝大安在门口等着呢，冻得嘶嘶哈哈的。

    
祝小安看见他就骂：“你来干什么？”

    
祝大安很委屈，“有你这样的妹妹吗？”

    林雪昀拍拍祝小安的肩膀，“不要生气，听他说什么。”


    祝大安笑道：“雪昀，小安，三春让我来帮他带句话……”


    一听是常三春让他来的，祝小安气得就踢他，“你滚！”
他们祝家这些人都是瞎了眼还是被常三春给灌了迷魂汤，怎么都听他的。


    祝大安躲在林雪昀身后去。

    
林雪昀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扯出来，“把话说完吧。”


    祝大安就道：“小安，三春想给你赔礼道歉，说请你俩吃顿饭。”

    
祝小安骂道：“我稀罕他请吗？你给我滚远点。”


    祝大安就求林雪昀。


    林雪昀道：“上一次他帮了姑奶，我们还没感谢，要不这样，这顿饭我请，去哪里吃？”

    
镇上还真是没个像样的地方，根本没饭馆。


    林雪昀看了祝小安一眼，道：“要不这样吧，来我爷爷家，我请客。”

    
祝大安笑道：“打扰老爷子多不好，要是你们嫌外面脏，要不还是去我家吧。周六下午，我爷爷家怎么样？这样小安也不用担心什么，小安，你也得回家看看爷爷奶奶不是？冬天他们老毛病犯了，咳嗽厉害呢。”


    他寻思常三春也是个人精，知道在镇上饭馆祝小安肯定不去。
就算林雪昀请客，她也可以躲开。
那他见不到她，还吃个屁饭。
所以常三春让他定周六在爷爷家。

    
祝小安气得去墙根抓了雪团就砸祝大安，“你鬼迷心窍了，我不是你妹妹，你滚，你这个汉/奸二鬼子！”


    祝大安开始还躲，后来干脆就让她砸，“有你这样埋汰自己大哥的，你是我妹妹，难道我不知道护着你？我还能跟他好不跟你好？真是狗咬吕洞宾。”

    
祝小安冷笑，“我不稀罕你好。”

    
林雪昀揽住了她，用温暖的掌心轻轻地摸摸她冰凉的脸蛋，“嘘，别生气。”

    他对祝大安道：“我们答应了。”又邀请祝大安进去坐。

    
祝大安虽然很想进去看看，不过还要回去跟常三春说，就告辞了。

    
看他走远，祝小安又委屈又难受，“你干嘛要答应他？你不是说只要我不乐意就不用管的。”

    
林雪昀笑了笑，“我努力做的，就是为了让你可以随心所欲啊。”


    进了门，祝小安觉得还是意难平，“你说来保护我，结果把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险，那……那一点都不对。”


    林雪昀掰过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柔声道：“小安，我是一个男人，不管我遇到再大的危险，比起你可能遭遇的都没法衡量比对，知道吗？以后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按照他对常三春的判断，这绝对是个心口不一的人，嘴上一套，实际另一套。
她的危险，他宁愿以身相替，这是他心里给她的保证。
男人和男人的对决，总归是公平的。


    周六下午的聚会算的上一个饭局。
并非单纯吃饭，自然是各怀心思，双方对垒，那饭就是点缀，坐在一起的机会才是主料。

    
常三春亲自带来的酒，祝小安看了一下估计是他能买到度数最高的烈酒，一看就没怀好心思。


    可惜，饭桌上林雪昀一口不喝，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依然笑微微的表示自己滴酒不沾。


    “第一，学生不饮酒。第二，我酒精过敏，要出事连累你们也不好。”


    管他是不是真的，既然这样说了，就算常三春这样的无赖都不能勉强他。毕竟现在没那个勉强的资本，如果够强大，妈的，不喝不给面子，摁着喝下去，管你死不死。


    现在……
看常三春跟吃了苍蝇一样，祝小安就觉得很爽。
常三春见不得她幸灾乐祸，朝她举杯说要尽释前嫌，分明就是逼着林雪昀替她喝。

    
祝小安又不是傻子，她连以茶代酒都懒得喝，直接一杯酒倒在祝大安的酒杯里，“我哥替我。”
顶着哥哥的名头不能只会喘气。

    
常三春这一次倒没生气，笑得颇有点无奈，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把酒一饮而尽，笑眯眯地看着祝小安，似乎那天的事儿只是一个错觉，他常三春从来没那么恶劣地威胁她。


    他手里捏着酒杯，眼睛却看着她，一改以前的暴躁变得非常温和，就和从来都没有起过冲突，一直都是好朋友一样，“安安，我读书少，有个疑惑想你告诉我。”

    
祝小安却不被他诱惑，“对不起，我并不是老师。”


    常三春也不生气，看了林雪昀一眼，继续道：“你想要的尊重，是什么？”

    
他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尊重？


    祝小安觉得自己听错了，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从常三春的嘴里听到这个词汇。

    
尊重？
他会在乎这个？
他只会在乎想要什么，能不能要到，要不到就要想办法得到，根本没想过要如何尊重。
谁见狼要吃猎物的时候还跟猎物探讨一下什么是尊重？

    
常三春却从她眼睛里看到了愕然，便觉得这个话题她愿意聊。


    她道：“尊重就是保持距离，适可而止。”

    
他似是喝多了，笑了笑，“保持距离是吧，行，哥记住了。”


    他还想说什么，祝小安却已经下逐客令，“还有另外一条适可而止，酒过三巡，酒席就该散。”

    
常三春哈哈笑起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安安！”他将酒杯放在桌上，“你只让我尊重，可你没有给哥尊重，你瞧不起哥，你保持了距离，并未适可而止。”


    她对他的憎恨、轻蔑，没有适可而止，而且是无尽地羞辱、不齿。现在还找一个出身好、学习好的林雪昀来加倍羞辱他。
好，很好！

    
祝小安懒得和他多说，“如果你不耍无赖，难道我没给你尊重么？既然你想要尊重，那么就按左邻右舍的习惯来吧，大家保持距离见面问好，仅此而已。”

    
常三春下了地，看了她和林雪昀一眼，“我会给你距离和尊重。”


    看他走了，祝小安笔挺的背就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疲倦，她看着林雪昀，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说错什么？”

    她从常三春眼睛里看到隐忍的恨意，就像猛兽退却，带着不甘和必将卷土重来的狠辣。

    
林雪昀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你说的很好，至少有一段时间，他不会骚扰你。”

    
祝小安把水喝掉，感觉心里平静很多，“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林雪昀眉眼弯弯，俊眸泛着水光，“心甘情愿。”


    自从这顿饭以后常三春果然守约，有日子不出现在祝小安跟前，就算偶尔在镇上遇到，他也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朝她点点头，甚至都没靠近她身边。
他给了她比安全距离还要可靠的距离，这让她心安。


    就这么一直持续到过年。


    祝大安自然少不得要说一些他的事儿，什么三春真的知错就改，现在整天忙生意，时常不在文水县。他在省城和市里租了专门的摊位，他派了人专门守摊位，还把他俩哥哥都弄了去……最近他南下去广州和深圳并不在文水县，所以祝小安格外放松。

    
林雪昀回去参加了期末考试，没有任何意外地保持着第一的成绩，而祝小安所在的初三一班，也因为林雪昀的存在很多同学成绩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进步最明显的就是班内前几名的同学。


    刘晖依然是学校和班级第一，祝小安却突飞猛进之成为班级第二，年级第五。
她失分主要在一些不重要的课目上，有些科目诸如地理以后高考的时候不考，她花心思不多，成绩势必会略差一些。
也因为她的精力多半花在主科上，所以她主科成绩非常优秀，单说语数英她已经超过刘晖。


    刘老师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等全市统考争取考班级第一！”

    
“老师，我会努力的。”

    她甜甜地笑着，不管考第几，一定要考上实验班!




    
过年放寒假, 同学们高高兴兴回家。


    祝家和往年有点不同, 祝有财没娶到媳妇，闹腾了几天也只得作罢。

    
祝有为也回到家里，不过跟往年不同, 现在家里好像祝妈妈说了算, 他祝有为反而要夹着尾巴小心翼翼。

    据祝小安观察可能因为家里没钱, 而现在祝大安跟着常三春做生意能赚到点钱, 有他撑腰祝妈妈腰杆子就挺起来。
祝有为在家里彻底失去威信，祝妈妈还没给他好脸色，甚至闹腾过好几次要离婚！
离婚！
怎么可能，杀了祝有为吧。一把年纪还闹离婚，这不是要给邻居们笑掉大牙？不离婚, 那就只能夹着尾巴过日子，做小伏低。他本身不是多有主意多强硬的，他那点本事也就对小时候没有反抗之力的孩子发, 现在孩子大了，老婆和他横，他还真是……


    所以，今年祝家出奇的平静, 正常得不像祝家, 同时气氛也有点诡异的，祝妈妈和祝小安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 祝有为和祝萍萍小心翼翼。

    祝小安也知道, 这是因为祝大安看似务正业, 带给祝妈信心和自豪感，让她觉得儿子出息日子有盼头，加上之前丢人也丢到姥姥家去，很多斤斤计较的面子脸皮功夫，这会儿竟然不那么在意。
日子反而轻松起来。


    祝妈妈也没再提林家的钱，而是问一下子祝小安的学习，让她好好考以后一定要找个好工作按月往家拿钱……顺便告诉祝萍萍，要是实在不想上学，就下来绣花也行，反正祝萍萍也不爱读书，成绩又差得离谱。
祝小安自然没兴趣给她补课。


    三十这天上午，祝小安照旧帮着家里做各种面食。
前几天蒸白面大饽饽，昨天和今天上午包豆包、豆腐萝卜包子，下午要包迎年送年的素饺子。哪怕穷人家，过年也是非常讲究的，而且越穷越闭塞的地方，对习俗也越看重。


    正忙着就听见村口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祝萍萍欢喜道：“大哥回来了。”
    她一溜烟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跟祝小安道：“姐，大哥回来了。三春哥也回来了，他们赶了两辆大车回来的呢！”

    那自豪的架势，就跟她赶回来的一样。
你说大哥就说大哥，非要连常三春也说，祝小安瞥了她一眼，这几天都不许说不吉利话，懒得怼她。

    
炒豆腐馅子的时候，祝小安就把录音机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放英文歌，之前她听的是林雪昀帮她录的英语听力，现在换换脑子听点歌曲。
这是一些英文电影的老歌，都是当初被收缴扔在仓库里还没销毁的一些原声带，是林雪昀托他姑姑家弄来的，他挑了一些不错的放假之前送给祝小安。

    
祝妈妈看着那录音机，她去供销社问过起码要一百多，不禁有些眼红，寻思早知道管祝小安要两百。不过她也就是想想，毕竟现在祝小安有靠山，要是惹恼她不给钱那可亏大发。
毕竟祝小安已经如约给她一百，来年起码会给两百。
庄稼地里一年累死累活忙到头，也就是刨食儿吃，要说钱那是看不见的，能有七十八十都算好的。


    “你哪赚那么多钱？”祝妈妈既好奇又不服气，觉得一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赚钱，只怕还是林家给的，死丫头不承认而已。

    
祝小安才不会告诉她呢，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写小说赚钱，以后不定整什么幺蛾子呢。

    
这时候祝萍萍飞蝴蝶一样窜回来，“娘，姐，大哥和三春哥回来了。”

    祝小安扭头看过去。


    祝大安朝她笑得露出大白牙，一脸得意，似乎在说你可别把人瞧扁了，咱真个是做生意回来的！他还踢了踢脚边的箩筐。

    
常三春看着她并没有靠近，却也非常友好地笑了笑，那感觉跟之前似乎判若两人。

    
祝大安笑道：“小安快来，看我给你买什么好东西。”


    祝萍萍已经扑过去，祝大安和常三春两人抬来两个大筐子，里面装了好些东西。
有肉有鱼，还有好几块布料，还有各色头花发夹、一些小玩意儿。
另外一个筐子里竟然装了好些书！

    
“这么多书！”

    祝萍萍对书不感兴趣，反而很失望，随手拿起来一本，“《红与黑》、《巴黎圣母院》、《楚留香传奇》、《射雕英雄传》，谁看这种书啊。哎呀，有没有琼瑶啊。”

    
祝大安将书抢回去，“不是给你的，给你姐的。”他招呼祝小安过去看。

    
祝小安走过去看了看，果然有好多，都是一些国内外名著，她拿起一本《包法利夫人》，发现是一本1958年的英文原版，扉页上还写了一些英文字，仔细一看不是英文的，她并不认识，就好像电视里那种花体字，很漂亮，带着一种贵族范儿。
等十年后，这一本书只怕就价值不菲！

    
她看了常三春一眼。
常三春笑了笑，“不是我买的，我们去市里造纸厂，看到里面有很多以前抄来的废书，你大哥说你爱看书就都给你买回来了。”

    
祝大安兴奋道：“是啊，是论斤称的，可便宜了呢！这一篓子没花五块，真的是大哥给你买的！”


    看着祝小安的神色轻松下来，常三春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这些东西，那一次送林姑奶回去的时候，他看过她的房间，书桌上摆了好些书，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看来自己去造纸厂溜达溜达是对的。

    
祝小安拿钱给她哥，祝大安不要，佯怒，“就五块钱，你还和哥生分？我是你亲哥不？”

    
他自然不会承认以前自己吊儿郎当不懂事忽略了家里，让妹妹受苦不对，现在有种想要补偿的心思。他还觉得常三春说的挺对，自己的确是欠了祝小安的，自己没有做个好哥哥，哪怕常三春也从来不让他妹妹被人欺负，更何况自己妹妹比常玉娟那可好百倍呢。
这书是他真心想给祝小安买的，并没有让常三春出钱。


    祝小安道：“那我就明白告诉你，这些书都是好书，以后说不定可以卖大价钱，你要是给了我，就没得后悔。”

    
常三春笑了笑。


    祝大安就道：“要真那样，就当你发财，我不稀罕肯定不要你的。”


    祝小安还是拿了二十块钱给他。

    
祝大安道：“小安，你有钱啊，哪里来的？”


    祝小安道：“不用你管，你只管拿着，以后要看到有这样的书，再帮我收。”

    新书她买不起，要买那一屋子书估计得几代人才能攒起来，她没那个实力。

    
常三春朝她笑道：“不如你给我，我帮你买。”


    祝大安就附和道：“是啊小安，三春不只是去市里，还去省里呢，广州上海都去。”


    祝小安犹豫了一下，摇头，“不用了。”她把钱交给祝大安，“有机会就帮我买，没机会也不强求。”说完她又生自己的气，刚才干嘛要犹豫，果断拒绝就是了。

    
祝大安就道：“那我以后买了，就让人捎到老王铺子里，你去那里取也方便。”

    
祝小安点点头，就去点筐子里的书。

    
祝大安留常三春吃饭，常三春看了祝小安一眼，拒绝，“我先回去，家里贴对联呢。”

    
这一次见面，可能是有日子不见，也可能是在她家里，亦或者真的因为他给了她所谓的尊重，她居然没有像以往那样冷淡，他觉得这是一个进步。
确实，尊重是个好东西。
他给她尊重，她也会给他相应的尊重，是吧，林雪昀同学，谢谢。


    今年村里跟着常三春出去做生意赚了点钱的，鞭炮都要多放一挂，比如说祝有为家。

    
儿子能做生意赚钱，祝有为和祝妈妈觉得非常骄傲！


    他们给祝大安张罗说媳妇，他却不耐烦，“说什么媳妇，我又没有时间在家里。”


    “结了婚让她跟你出去做生意不是一样的？”祝妈妈急着要抱孙子，尤其祝有财那么一弄，她心里更加着急，却又不能直接说出来。

    
祝大安怎么肯，“哎呀，你们别折腾了，等我想找媳妇自然会找，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到时候保管给你们领回来，想要几个领几个。”


    他们在外面做生意，主动凑上来的姑娘不知道多少，他都懒得看。

    
他还跟他们说八卦呢，“遇到草甸子那个说在城里当小保姆的，就是傅家那个闺女。”

    那女孩子说在城里当保姆，她妈骄傲得跟什么一样，每年回来都有车送，每次都有好几个大包袱，都是人家给的衣服。其实根本不是当什么保姆，而是做皮肉生意去了。


    祝小安讥讽他：“祝大安你小心得花柳病。”


    “你这个丫头，怎么说你大哥呢，我是那种人吗？我从来没去，三春也不去，我们是去给人家送货的时候碰上的。”

    
谁管你们怎么碰上。
祝小安才懒得理。

    
初一初二是村里人串门磕头，常三春说请大家看电影，祝萍萍等人兴奋地四处张罗，结果祝小安不肯去。


    她一说不去，祝萍萍就知道这事儿会黄……不过最后电影还是看成了，常三春带人请放映队来村里放，一连放五个晚上。
连着看了三晚上电影，常家屯的人就幸福得连声说这个年过得有滋味。


    毕竟这时候村里没多少娱乐，尤其农闲的时候想出去打工都没地方，女人还能做针线男人就只能凑一起闲磨牙。常家屯也就两三台电视，夏天还能搬出来很多人挤到院子里去看，冬天屋子空间有限，挤不了几个人自然不好意思。
所以放电影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据祝大安讲，他们已经计划组建自己的放映队四处下乡轮流给村里放电影，还要在常家屯南公路下面盖房子，到时候停车住宿、吃饭、放电影、打台球……一条龙，专门为过往的大卡车司机服务。当然，附近的人都可以去看电影，因为那里不但放电影，还有录像，全天放！


    “人家司机干嘛要来你这里，在县里多好？”

    县里到这里也就不到一小时车程。

    
祝大安得意道：“做生意你就不懂了，县里多贵啊，住宿加吃饭一个司机起码得十块钱，来我们这里六块钱停车住宿吃饭看电影玩儿什么都够了，吃的还又好又饱，有鱼有肉的。”

    
这时候吃喝便宜，那也限于农村，要是去城里饭店，吃住都贵得很。那些大卡车司机，很多人为了省钱都是凑活一宿，但是冬天太冷只能住旅店，开销就大。再者要是休息不好，开长途也容易出问题。

    
前世常三春自然看不上这些小打小闹的生意，92年他就已经上京城开始搞垄断线路跑运输赚大钱。当然赚大钱意味着大风险、大投机，自然要跟人拼刀子，有赢有输，赢的好处大，输的代价也承受不起，不是坐牢就是死人，然后就是越陷越深，被人算计也算计人，被人套牢也套牢别人。

    
就算现在他们刚冒头的放映队生意，也已经惹得邻镇人眼红，已经有两拨青皮来溜达过，不过只溜达两次就不见影，再来的时候就已经规规矩矩拜访村长书记，说想和他们合作搞这个。
当然，这些都跟她没关系。
就算村里放电影她也并不热衷去看，好看的后来她都看过，大尺度的自然不肯去看。
改革开放之初，虽然大风还没刮过当地，但是电影业已经开始出现大尺度片子，要说狗血的程度三十年后也不落伍的。

    
昨天晚上就放了一部结拜兄弟反目成仇的故事。弟弟出卖哥哥抢了嫂子，为了逼迫她把她女儿丢去妓/院，而等哥哥出狱归来去妓/院发泄，第一个姑娘居然就是他闺女！好在闺女被扯掉衣裳的时候露出玉坠，父女相认……然后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复仇……当然，过程依然要又色又狗血的。

    
这样的片子全村……哦，好几个村子闲得长毛的人一起看，可想而知那场面，女孩子们会有多尴尬？
所以别人都去看电影，她正好关紧门窗在家里看书、学习、练习英文听力，累了就写她的稿子，反正一分钟也不会浪费。



    
年后几天, 祝小安没有走亲戚, 她一直都在看祝大安带回来的那些书，甚至还试着啃英文版的小说，阅读速度有了质的飞跃。


    她最喜欢那本《飘》。
她知道自己不是斯嘉丽, 心里也没有一个艾希礼, 相反她知道自己是喜欢林雪昀的, 可这种喜欢却又无法深入, 她没有办法敞开心扉，她也没有办法更进一步。
甚至可以说她心底里的阴影，就像是无形的艾希礼，在将她推离她的白瑞德。

    
因为她只想和林雪昀做朋友，在她心里目前这样的友谊阶段, 是她觉得最安全最舒服的关系，再进一步她会患得患失，她会害怕恐惧, 生怕连朋友也没的做，连靠山也失去。
可如果真的让她失去林雪昀对她特殊的关心，或许她又未必能够坦然接受。

    
说到底她不想给出承诺，却还想霸占着他, 这对他是何等的不公平。他对她的关爱和心思, 这么多事情看下来，她又怎么会不懂？而她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现在他对她还是偏爱的, 可谁知道以后呢, 她的抗拒, 也许会让他离她越来越远吧。


    那时候，她又怎么可能不难过？
她如果无法接纳他，却要霸占他，那她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

    
初九是林卫国一家来镇上的时间，他们要住几天，在老家串串门。

    
祝小安带了礼物去镇上，她想见见林雪昀，她承认她其实是想念林雪昀的。


    他的陪伴让她习惯，一旦分开，就会想念。
她想让自己学着去接受，或者让自己试着更大限度地敞开心扉，去面对林雪昀。

    默默地告诉自己，她喜欢这个优秀而善良的少年，愿意为了他改变，放下过去，放下那些惨烈，勇敢地往前走，拥抱明天。
不但是生活、读书的明天，还有美好爱情的明天。
她觉得，她愿意鼓起勇气，为了他去尝试，因为她不能忍受，他原本淡然的脸上会露出那样伤感而无奈的表情。


    她喜欢他神采飞扬，喜欢他自信而明亮的笑容。
她喜欢他如她曾经幻想的那样，阳光、向上，没有忧伤，她更不能容忍这样的忧伤是她带给他的。
所以，她愿意去试，如挣脱囚笼的飞鸟，向着阳光自由飞翔。


    
初九一早她去了镇上，帮着林爷爷和姑奶买肉买菜，张罗酒席。

    
林姑奶没有孩子，林爷爷一子一女，儿子林卫国，女儿林卫红。林卫红事业繁忙，哪怕过年也不是年年有时间回来，起码祝小安在镇上住了这么久一次也没见过她，电话也没两个，倒是她爱人自从家里装了电话时常打电话过来问好汇报一下情况。


    九点多，林雪昀打电话来，听到她接电话他有些惊讶也有点惋惜，告诉她要去市里办点事不能过来。

    
“小安，新年快乐！”他声音低柔磁性，带着一种缠绵的思念意味。

    
听着他的声音，祝小安觉得心安，“林雪昀，新年快乐！”

    过年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通电话，毕竟要去村长家接，不是那么方便。

    
两人聊了一会儿，这一次祝小安没有掐表看时间，差不多说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林姑奶在那里忍不住了一个劲地提醒他们电话费！


    “小安，等我回去教你用打字机。”林雪昀跟她道别。

    
“好。”

    她感觉自己明确地接受到了林雪昀的心意，也很清楚地把自己的心意放了下去，而不是如以往那样逃避他的温柔。


    其实不过才十多天没见，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体会到了思念的滋味，这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朝夕相处，同行同息，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不适应他的离开。


    当她挂了电话的时候，轻轻舒了口气，感觉心头荡漾着一种说不出的欢悦，忍不住唇角都翘起来，惹得林姑奶直揶揄她。

    
很快林局长和秦检察长一起回来。

    
林卫国是个高大矫健的男人，一身公安制服，生得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他给人一种非常耿直的感觉，正气凛然，看一眼都会有一种邪魔退散的感觉。

    林雪昀综合了父母的优点，有着妈妈的柔美却也有爸爸的阳刚，这两种气质很好地融合在他身上，所以哪怕他生得十分俊俏，也不会让人觉得女气。

    
祝小安对林卫国的印象很好。

    
前世祝小安第一次见他，是她被常三春糟蹋入院，出院后他带她去县派出所报警。

    她被他抱过去说要报警，他一脸的无奈，陪着笑“媳妇儿闹脾气，让大家见笑，见笑。”

    
那里的工作人员都和他很熟的样子，甚至还揶揄打趣他。


    祝小安那时候气得要发疯，不断地说要报警，她被常三春强/奸，却没人肯听她的。


    有个公安还一个劲地笑：“小两口闹脾气是正常的，床头打架床尾合，咱们派出所可没那么多精力管你们小两口调情呢，有问题找妇联。”


    她恨得要发疯，恨不得炸掉那里，最后他抱着她哄她离开。

    
这时候就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那个男人胡子拉碴很是憔悴，可一双眼睛却正气凛然。


    那个男人就是林卫国。
那时候林雪昀遇害一年多，秦文君过度悲伤重病在床不能工作，而林卫国因为给儿子报仇弄死了张德，在要弄死邱波的时候被阻止，反而以滥用职权为由将他撤职待察随时都可能被抓。

    
她求告无门的时候，林卫国出现在门口，大声道：“这丫头明明就是被祸害的，你们为什么不接案子保护她！”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林雪昀的爸爸，只以为他是一个正气凛然的公安。

    
谁知道常三春却去跟他说风凉话，后来两人打成一团，林卫国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最后还是几名公安将他们拉开，常三春得意地抱着她离去，临走前，他朝着林卫国轻蔑道：“多管闲事可没好处。”

    
因为林卫国那一次的声援，让她记了好些年，一直都没忘记，后来有机会的时候她就想报答他。


    那么多年，林卫国一直都没有放弃，一直都在追查邱波想要将他绳之以法，没有足够的正经，邱波数次被拘留却都无罪释放。经历了几年的挣扎浮沉，他已经是市公安局局长。她收集了足够的情报，想通过别人交给他，让他将邱波绳之于法，谁知道却被常三春发现。他很生气，把她关在家里，等她重新可以出门的时候却被告知林警官已经殉职身亡。

    
……
十几年，他追着邱波不放，最后却客死异乡。


    现在能看到意气风发生龙活虎的林卫国，祝小安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感谢苍天，林卫国没被撤职，秦文君没有一病而终，林雪昀也还活着。

    
见到林卫国夫妻俩，她发自内心地为他们祝福高兴，笑容真诚，“秦阿姨、林叔叔，新年快乐！”

    
林卫国对她印象不错，见了面先给一个大红包，少不得说一些感激万分的话儿。

    之后聊起来还一个劲地夸她，“真是个坚强的丫头，做人就要这样，一就是一，不同意就是不同意，绝对不向恶势力低头，要敢于对封建包办思想说不！”

    
秦检察长笑得十分温柔，“行啦，不要跟孩子上纲上线的。”

    
林卫国笑道：“咱小子也是个感恩的，知恩图报，很好。”他看祝小安的眼神格外亲切。


    林卫国夫妻俩回来，镇上派出所的人这会儿不好过来，但是旧相识少不得要过来拜年喝两盅叙叙旧，林卫国一高兴就多喝两杯，喝多了去林雪昀的房间睡觉。
秦文君看祝小安一直帮着林爷爷和姑奶忙活，什么都井井有条的，倒像老人的亲人一般。

    
她笑道：“小安，别忙活了，陪阿姨出去散散步。”

    
林姑奶就让她只管去，把东西扔那边等晚上再收拾。

    
祝小安穿上棉外套，围上围脖，陪着秦文君出去散步。

    因为闰月的缘故今年正月初九已经是阳历2月23号，墙根上堆着的积雪还未融化，但是屋顶朝阳的那面被阳光一照，雪水滴滴答答地化个不停，像水帘洞一般。
一阵风吹来，带起一阵料峭寒意。

    
“小安，我听康康说了很多你的事情，你是个聪明又坚强的女孩子，阿姨为你骄傲。”秦文君侧首看她。

    祝小安笑了笑，“谢谢阿姨夸奖，都是大家的帮助才能让我这样。”


    秦文君看她一副单纯而信任的模样，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小安，阿姨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祝小安也很喜欢她，虽然这些日子她和秦文君接触机会不多，但是她跟林爷爷和林雪昀问过不少秦文君的事情，这样年轻就坐上县检察长的位置，可见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女人。
她一直以秦文君为榜样的，只是从没说出来。

    
“其实我一直想要个女儿的，只可惜……没机会。”秦文君声音里充满了遗憾的意思。

    
祝小安心没由得沉了一下，就听秦文君道：“小安，你能不能做我的女儿？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秦文君的声音非常好听，温柔低语的时候和林雪昀很像，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会顺从她。

    
祝小安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仿佛触底反弹一样让她猛地抬头，愕然地看着秦文君。

    
秦文君面色温柔，有些无奈，有些痛惜，却很坚持，“小安，可以吗？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应该懂我的意思。”

    
祝小安本就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女孩子，她怎么能不懂？

    
秦文君的潜台词，其实就是在说，请你离我儿子远一点，不要耽误他，不要爱上他，更不要让他爱上你。
你们不般配。
我宁愿你们做兄妹，也不要你们做恋人。
只是秦文君是个体面的人，人家不会直接说这种不体面的话。


    祝小安想笑着说好，一阵风迎面扑来，风里夹杂着早春的沙尘，撞进眼睛里，眼泪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流出来，风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秦文君怜惜地看着她，拿了手帕给她擦眼泪，“好孩子不要哭，阿姨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姑娘，能体谅阿姨的苦心。”

    
祝小安当然体谅她的苦心，如果是别人她可以不管不顾，可这人是林雪昀的妈妈，是她敬佩的秦检察长，并不是不相干的路人。


    林卫国夫妻俩要在老家住几天，顺便走走亲戚，秦文君挽留祝小安同住，祝小安却找了个借口告辞回家。
她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难过和窘迫的样子，不会让秦文君难做，也不会让林爷爷和林姑奶看出端倪，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路上她还想幸亏林雪昀今日没来，幸亏她没有跨出那一步，否则……就太为难了啊。



    

    过了正月初九, 那些一起做生意的青年家里开始互相请客，十五那天轮到祝大安。一共来了七个人，四个同村的，还有三个外村的。

    
祝妈妈让祝小安和祝萍萍帮着做饭炒菜, 虽然要花钱张罗酒席吃喝，她却非常乐意。
毕竟儿子跟着人家能赚钱，这就是有出息。


    祝小安坐在灶膛前，锅里炖着鸡肉, 香气一阵阵地飘出来，她却专注于手里的《飘》, 对外界的事物无动于衷。这几天她反反复复地看这些书, 看得次数多了情节都能在脑子里自动播放。


    常三春从东间出来, 抬眼就看到她, 她看书的时候非常专注，左肘支在腿上托着腮, 脑袋微微歪着，秀发如云散落在肩侧。她冲着西边看不见他, 而他虽看不到她的脸, 但是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她的鼻尖，还有不停忽闪的睫毛。
灶膛里的火光笼着她，让她黑亮的头发泛着晶莹的光, 鼻尖上的细小绒毛都泛着金色。

    
他从来不知道, 读书原来可以这样美好。

    祝小安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 感觉斯嘉丽明明都要心碎, 却不得不坚强地说，明天一定会有办法把他追回来。

    
她张开手指捂住了眼睛，她从来没有体会过那样的爱情，她根本就没有享受过正常的爱情——那样美好、强烈而真挚的感情。

    
斯嘉丽是在失去才知道，而她却在还没有爱的时候，就已经失去爱的能力。


    她想要爱却已经说不出来，仿佛有什么将她捆住，感觉爱情来临的时候，她就发现心底阴影里的怪兽开始抬头，尽管她想接受，却没有那个能力承受。
她怕辜负了他，又怕伤害了他。而别人也会觉得她配不上他，甚至她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担不起那么美好的他。
哪怕她曾经鼓起勇气，却也没有办法付诸实际。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最爱自己，不可能也不会为了爱放弃一切，她虽然喜欢林雪昀，可对她来说，爱情究竟是奢侈的东西，并非必需品。更何况她早就想过，这辈子不嫁人不会爱谁，之所以感觉到爱，只因为那个人是林雪昀。
太过美好的林雪昀，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林雪昀。
哪怕没有林雪昀，她的人生也还是要走下去，就算两世为人，她都不可能拥有真爱的机会，人生也还是要勇往直前。
甚至，她不需要逼着自己去坚强地面对那片阴影造就的黑暗，毕竟改变自我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内心的阴影又怎么可能一脚就跨出去？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是苦涩的，还是那苦涩里也有一丝解脱在其中。


    她又为林雪昀不值，这样的自己，是终究没有办法回应他的，哪怕她可以克服自己，可遇到其他的阻力，她依然无法迈过去。

    
林雪昀，对不起……她突然忍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从指缝里簌簌落下。

    
常三春一直都在看她，突然发现她低着头肩头微微耸动，甚至发出低低的抽泣声，立刻走过去，拍拍她的后背，沉声问道：“安安，怎么啦？”


    祝小安身体一僵，立刻摇头，“没。”

    她起身，低着头往外走，她不要任何人看到她这样子。

    
常三春拉住她的手腕，“安安？”

    他只拉了一下便意识到什么立刻放开。


    祝小安却似乎忘了会生他的气，快步出去。

    
常三春追到门口，又硬生生停下脚步，过了一会儿，她从外面回来。
他看得出她眼睛红肿得厉害，是哭过。


    她很尴尬，“看书看入迷了。”


    常三春凝视着她，笑了笑，“什么书那么好看？”他朝着她伸手。

    
祝小安犹豫了一下把书递给他。

    
自从去年那顿饭以后，他就规矩了很多。过年回来以后，在村里见面他也只是笑笑招呼一声，来她家找祝大安，见到她也只是打个招呼，一直没有踏入她的安全距离。
如果他肯一直这样，那自然是最好的。

    
常三春接过去看了两眼，是那本《飘》，这些书他有的翻过，有的看题目就不想看，凡是情情爱爱或者小女人的东西他都不爱看。

    
他只留了两本书，一本《杜月笙》一本《大明英烈传》。


    他翻了翻，“很好看吗？我最近看射雕英雄传觉得挺好看的。”他把书还给她。

    
祝小安道：“挺好看的，射雕英雄传也很好看，金庸的书都可以看，有家国情怀在里面，人不只是为了自己蝇营狗苟，还有天下公义。”


    常三春心里嗤笑：什么天下公义，自己吃不饱饭还说什么天下公义，真是读书人都是迂的，难道她和那个小白脸整天就说这些？
他靠在门框上，笑微微地看着她，“我倒是挺喜欢郭靖的，我觉得我俩有点像，都是那种忠厚笨拙不善于表达自己……”


    不等他说完，祝小安笑起来，“你不要装了，你怎么会喜欢郭靖，你和郭靖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你怎么会有他那么正义大巧若拙，你比他有心眼多了，说你是杨康……”

    
说着说着，她脸色一变，\她这是在犯神经病吗？
她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么多？
他们约定的是保持距离、适可而止，她为什么要跟他有说有笑？因为他突然收起浑身的爪牙和尖刺，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她这就要被迷惑？
她看向他，眼神里又浮起戒备和疑惑。


    常三春心头一颤，笑了笑，“怎么啦？继续说啊。”

    他倾身靠近她，却又在让她害怕的距离处停下，声音低沉，“安安，我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谢谢。”

    
他这样有礼貌又适可而止，让祝小安有些惊讶。


    她发现过了一个年，他改了很多，就好像突然成长一样。

    
“怎么啦，不认识我了吗？”

    常三春笑着后退，靠在门框上，并没有靠她太近。
他不咄咄逼人、不骚扰她，她自然也不会冷言冷语、怒骂相对。
如果他一开始就这样，她不会那么讨厌他。

    
她感觉有点奇怪，两世为人，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跟常三春心平气和的谈话，或者说两人这样平等地对话。


    “你……谁跟你说什么了么？”好奇之下，她忍不住问出口。


    常三春疑惑地看她，“说什么？”

    
祝小安摇摇头，“没什么，我要去看书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门口并不太宽，他靠在那里，她从旁边过去，离他很近。
她这样的举动让他很高兴，她居然不怕他了。


    “安安，不是你说要尊重别人的吗？你觉得我这样，学的还好吗？”

    他歪着头朝她笑。


    祝小安回头看他，声音依旧淡淡的，“挺好。”

    
他很想请她去看电影，很想请她去镇上玩，很想……但是他知道这些只能想，因为按照他的计划，现在只处于她不那么讨厌他的阶段，并未成为朋友。
她自然不会随便和村里一个人就去看电影玩耍的。
他需要严格地按照自己的计划步骤来执行。
一步步，直到她心甘情愿嫁给他。


    “安安，能……再说几句话吗？”

    常三春面向她，却没有走过去，只是看着她，等待她说好或者说不好。
他把主动权交给她，这种感觉很奇怪。


    祝小安：“你有什么要说的？”

    
常三春笑了笑，“去年冬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我觉得我欠你一个道歉。”

    他站直了身子，面色一本正经态度真诚没有半点敷衍，朝着她鞠躬，“对不起，安安。”

    
东间门开着，祝大安等人都扒在门框躲在那里瞅，一个个大气不敢喘。他们觉得一定是眼睛坏掉看到假的画面，或者常三春脑子坏掉，居然会这样文绉绉地说话，自从和城里那些人打交道以后，他就学得古里古怪的。
一言不合就把人的胳膊拧脱臼，一言不合就一脚踹过去……

    是眼前这个常三春？
跟人道歉？
他常三春会跟人道歉？
他说过什么？男人流血不流泪，在市里跟地头蛇抢货源的时候，人家逼着他认错，他说什么，

    “要想让他道歉，除非从他尸体上踩过去。”

    
现在他居然跟一个丫头片子认错。
下巴掉了一地。


    祝小安愣在当场，第一个念头他在耍什么花招，第二个念头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她瞪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常三春看她那副样子，心下欢喜，“我道歉，为的是之前祝有财说换亲我考虑不周，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后来他玩什么狸猫换太子的把戏我也没反对，闹得不像话。”


    他越说越轻松，越说越顺畅，之前自己在心里演练的时候觉得很别扭，有些丢面子张不开口，可一旦开了口，发现其实也没那么难的。
并且还能顺便把锅都丢给祝有财背。
男人么，追女人，不就是这样？
是这样吧，别的男人追女孩子，都是做小伏低低声下气的。


    “安安，你能原谅我吗，我们的过节是不是可以两消？”

    他盯着她，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和软一些，不要太过用力，免得吓着她。
是不是可以恩怨两消，从头再来？


    祝小安嘴唇动了动，原谅？
她和他之间是一个原谅能说清的吗？


    如果这一世她重生回来，他没有玩移花接木的把戏，他只是去做他的生意赚他的钱并不打扰她，那她肯定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集。
虽然她害怕他、对他满怀恐惧，可其实，他们的恩怨在前世已经两清了的。
至少她心底里是这样认为的，至于他如何认为，于她并不重要。

    
毕竟她两世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他再不相干！



    小安当然不会被迷惑。


自从十五岁被他伤了身子, 她一直都没怀孕，他为此十分内疚。常婆子和常玉娟一直骂她不下蛋的鸡，只要她们这样骂她，他就会生气得把她们赶回老家去, 丝毫不管之前因为四春死常老爹替他顶罪坐牢那茬对她们的纵容。


    他不知道求了多少菩萨，看了多少神棍。那时候他一边求神拜佛、让神棍各种化解命里宿怨想要个孩子，她却一直跟在后面求神佛保佑能摆脱他的掌控。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格外关照他，十多年后她居然意外怀孕, 一时间让她都懵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让他充满期待, 甚至动了金盆洗手的念头。
他那些产业本来就洗白得差不多, 从原本混社会的大佬摇身一变, 就成了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房地产、物流、出版影视业……

    他似乎已经成功了，提供无数就业岗位, 地方政府极力夸赞的纳税大户。
也只有她这个枕边人才会知道他那些财富是怎么积累起来的，如果说资本的每个毛孔都流着肮脏的血, 那这些血也是黑色的。


    可不管怎么样, 这个孩子的到来都让她十分纠结，她甚至再一次动了愿意跟他好好过日子的念头，寻思这辈子就这样吧, 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既然有了孩子, 就好好过日子。

    
……
如果不是他最终下手杀了林雪昀的爸爸, 她还不会那样绝望。
她心中唯一仅存的那么一抹正义的美好，也被他彻底扼杀了。


    她收集邱波的罪证通过隋清玄交给林警官，却被常三春发现，他没有对她如何，只是禁足不许她出门。

    
等她再次出门，却意外得知林警官在追捕罪犯的时候以身殉职，被一辆醉驾的大卡车当场撞死……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常三春干的！

    
他安排了旋转餐厅的烛光晚餐，难得真诚又温柔地款待她，轻言细语地跟她商量想去哪里养胎，他已经腾出时间来陪她。

    
她却没有半点温柔的绮念，只有从脚到头一阵阵的冰冷，“常三春，你告诉我，林警官是不是你害死的。”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高大的身躯也往后退。
旋转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人，灯光熄灭，只有满餐厅散发着玫瑰气息的香薰蜡烛在摇曳生辉，他高大的身影隐在暗处，铁灰色真丝衬衣的袖扣泛着瘆人的冷光。


    “安安，这辈子你就一定要为不相干的人和我闹吗？”他的声音低沉冷冽，透着浓浓的不悦。

    
“你就不肯为你未出世的孩子积德吗？”她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心灰意冷，了无生趣。

    
提到孩子，他的神情就柔和起来，一副懊恼的样子，“安安，是我错，之前……我并不知道孩子的事儿。”


    她甚至记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再也坚持不下去——哪怕为了孩子，她更不想让它在这样肮脏的环境里长大。


    他不但没有悔意，甚至觉得自己没有错，“我这也是给四春报仇。”


    “你早就给四春报了仇，大头弟早就被你挫骨扬灰，你还为他坐了一年牢，你爹替你顶罪至今都在坐牢！”

    
“可如果不是这烦人的林警官，四春根本不会死，是他间接害的。”

    常三春说的理直气壮，她却认为他在狡辩，无非是为他的罪行找个借口。
用常四春的死做借口，他做了多少坏事？她已经数不清。
她说不出话，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我的女人为别的男人流泪，安安，我不高兴。”他大手抬起她的下颌，用粗糙的手指给她擦泪，吻她的眼睛和嘴唇，命令她，“不要哭，宝宝会难过的。”

    
她看着他，眼里一片寒凉，连愤怒和憎恨都已经欠奉，“常三春，你怎么还不明白，害死四春的，一直都是你。”


    他生气，但是却没发怒，也没像以前那样折磨她，因为她怀着他的孩子，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家，让常婆子和常玉娟不要打扰她。

    
当然私底下常婆子和常玉娟一直诋毁她，说她和那个摄影记者隋清玄偷情怀的孕，根本不是他的。


    他自然不信，因为他对隋清玄了若指掌，也知道她根本没有私下里和他接触过，每一次都有人跟着。
他向来自信对她的掌控，她的直接里只有他一个男人。
他甚至不知道她已经对他彻底绝望，还以为她如从前那般生气一阵而已，之后还是照旧过日子，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更不可能做什么。
他对她一直都不设防，现在更是前所未有的信任。
 
    
而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可以那样绝望，骗着他将当初害死林雪昀以及现在害死林警官的过程说了一遍，悄悄录下来，还把从他书房里拿到的一些绝密文件打包，找机会用常玉娟的手机悄悄发给隋清玄，请他报警一定要将常三春抓起来。

    她渴望正义降临。
很快，上面开始调查他，而他也有护身符，得到消息要出国躲避一段时间。

    虽然他在家里从来不说，可她从他的神情却能揣测一二。


    他当时从外面回来，说要带她出去养胎立刻就走，她耍了个心机让自己有先兆流产的症状没法坐飞机离开，一边让他走一边又表现得十分难受，他果然上当不但没离开反而留在别墅陪她。

    
第二天天还不亮，就有检察院的人来传唤他，同时公安厅的人也出现在别墅周围，提防他逃跑。


    他将她压在卧室的门上，死死地瞪着她，眼睛血红，声音更是冰冷冰冷的，“祝小安，这么多年了，你就……那么恨我？恨不得我去死？这么多年，难道我就换不得你一点真心？”

    
她一句话一个字都不想说，不想解释，不想跟他讲她心软过多少次，给过他多少次机会。
说而无用，何须说，跟他又怎么说得清楚？

    
“祝小安，你以为这一次我就栽了，谁能整死我常三春？你太天真，安安，太天真！我不怕告诉你，就算我去坐牢你也离不开京城，这辈子、下辈子，咱们还有的纠缠。”


    她感觉他会掐死她，因为他浑身的肌肉绷得似乎要将睡袍撑破。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低头额头用力抵着她的额头，似乎要将她揉进他身体里去。


    她只是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可他却放开她，将她抱上床，温柔地亲吻着她，“安安，你知道隋清玄他……”

    他没有说完，只是朝她笑了笑，又低头吻她，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乖乖的，等我回来。”

    
他居然没有被拷走，只是被请走的。


    祝小安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绝望。

    
正义，为何迟迟不来？
还有他说那句话什么意思？难道隋清玄也被他杀了？
罢了，她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去管太多，做了自己能做的，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如今她除了可以掌控自己的命，没有什么是可以左右的。
她已经不想活下去，确切地说不想再和一个恶魔同床共枕，更不想和他孕育子女。


    常婆子和常玉娟两个蠢货却以为他被抓走，天要塌了，开始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给这个打电话给那个打电话，最后她们认定是她背叛常三春，两人找她打架，她开始还还手，可体力上终究不是两个壮女人的对手。
最后她索性放弃抵抗，直到被打得出血不止她们才停手。


    她知道孩子保不住了，同时也有一种解脱，毕竟她早就不想活了。
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支撑。


    她吃了大把的止血药，强撑着身体，把别墅的安全防御系统全部开启。

    别墅对外的门窗都有智能锁，需要密码和指纹，只有她和常三春的一起才能打开。
而家里的佣人早就被常婆子以多事不服管教为由赶走，也省了她伤脑筋。

    她把那两个恶毒的蠢货关在客厅里，又把两个厨房的所有煤气阀门都动过手脚，让煤气呲呲地涌出来，然后回到书房监控室将厨房门打开，自己呆在屏幕前欣赏那两人绝望哀求的丑态。
看吧，死亡来临的时候，生命都是脆弱的，谁也不比谁高冷。


    唯一不同的，有人死的时候安安静静，有人死的时候丑态百出，企图挣扎。


    她懒得再看那两人的丑态，拖着麻木冰冷的身体去给常三春录下一段DV：“……这一辈子有那么三次，我是想要和你好好过日子，愿意接受你的，是你一次次踩破我的底线将我推入绝望的深渊……如今我已经没有底线可踩……那么……常三春，咱们就再见……曾经我恨不得你死，求了无数的神佛保佑能够让我离开你，求你去死……现在我已经不想你死……我只求你，长长久久地活着，长命百岁……万事无忧……请你，好好活下去……”

    
再见……再也不见，只求你好好活着，不要死，那么待我死后咱们也不必再见……
来生来世，都求与你不相干！


    她把那段录像直接发给了检察院的检察官，请他们放给常三春看……
她和他上辈子，的确已经恩怨两消。


    虽然已经隔世，虽然是她自己选择的死法，可想起来她还是不能承受更多。总觉得有滚烫的黏腻的奔流从自己身体里无止境地流出来，总觉得火光亮起轰然巨响袭/来的震撼会再度地动山摇。
所以她从来不去想自己当初是怎么死的。

    前世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让她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退了两步扶住后面的墙。


    常三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为什么有这样大的反应。
安安，你为什么会这样？
你说这一次，你认识张德和邱波，你救了林雪昀。
是为什么？


    祝小安只觉得眼眶火辣辣的疼，就跟被刀子割开一样。
她想要撑起一个笑来，却比哭还难看，“是”……她的嗓音嘶哑，“我们的恩怨早就两消。”

    
说完她转身推门进了西间，用力地将门关上，再也忍不住抵着门滑落在地，无声地呜咽。


    常三春觉得很不对劲，他大步走到门外，敲敲门，“安安？”


    祝小安闷声道：“走开！”

    
她当然不是为常三春哭，她是为前世那个不该出现的孩子，为前世留在她心里那巨大的阴影。


    
她突然很想念林雪昀。
林雪昀……林雪昀……林雪昀……
轻轻地念着你的名字，请给予我坚强的力量。


    她不允许自己脆弱，可以脆弱一会儿，却不能脆弱太久。
所以泪痛快地流出来，然后快速地擦掉。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想出去洗脸，一开门却发现常三春站在外面。


    “安安？”


    “我没事，不好意思。”

    祝小安侧身走开，去洗了一把脸，然后出门去了奶奶家。


    常三春却不明白她的眼泪是为什么来的，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是看书看的，怎么会伤心成这个样子？
不至于如此。
难道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过节两消？因为他跟她道歉？
他跟她道歉，会让她哭成这样吗？
要是真因此的话，那她……心里是有多大的憋屈？
他以前真的让她那么难受？真的让她那么委屈吗？
这些问题他想不通。

    


V市公安局看守所, 院墙高耸，顶上缠着电网，与周围的建筑风格泾渭分明。办公楼后面有一片花坛，早春时节也没有什么花草, 光秃秃的，只有迎春花绽放几个花蕊。

    
林雪昀和一个四十多岁的公安走过来，站在背风处，那公安嘴里的烟屁股抽到要烫手指又狠狠吸了一口才吐到地上碾碎, 立刻又歪着头拢着手点了另一根。


    林雪昀：“……周叔，你这烟抽得越来越凶了。”

    
周建军曾经是林锦华的属下，后来还和林卫国做过同事, 两家关系很好, 他一直非常喜欢林雪昀，巴不得自己有个这样的儿子才好。


    周建军眯着眼笑了笑, “我又不喝酒也就好这口, 提神嘛，你也知道我们有时候出去蹲点儿, 一蹲老半天。”说着他拍拍林雪昀的肩膀, “我说雪昀，你可不能学这口啊, 不是好东西，净害人。”

    林雪昀摇摇头, 无奈地笑笑, 说了几句闲话, 他问：“周叔，邱波的一审判决什么时候能下来？”

    
周建军吸了一口吐出几个烟圈，“正常的话一审起码要一年，不过现在严打期间，这混蛋杀人、牵扯绑架公安家属，肯定要从重从快判决，估摸三个月吧。”

    
林雪昀点点头，一审三个月，然后要给省高院二审，这期间就会有点长，他道：“周叔，那张德不知道躲在哪里，一直抓不到，应该好好问问邱波。”


    周建军道：“审过好几次，他那时候忙着跑路，张德的下落他并不知道。”

    
“张德从前跟着邱波的，别人都不知道，自然要从他下手。”林雪昀坚持。

    
县公安局的人询问过常三春等人，他们反而和张德没有那么熟，并不知道他的底细。

    张德这小子有点小聪明，出事以后就躲起来，连县里那帮混混都找不到他，公安局就那几个人手，又不可能整天就办这一个案子，所以至今没抓到他。

    
周建军想了想，“我去走个程序，你跟着一起去提审邱波。”

    
一个半小时以后，林雪昀和周建军从提审室出来。


    周建军掩不住笑意，“雪昀啊，你天生就是最好的干警，大学有没有考虑报个军校？我听局长说袁队一直想挖你去呐，你啥意思？”

    
林雪昀道：“我还没想好呢。”


    周建军很惊讶，“你还有没想好的事儿？”


    这小子打小就有主意，五岁的时候想吃雪糕又嫌他妈管，就说去邻居家玩，自己拿了压岁钱找到卖雪糕的人买了一兜子雪糕，分了一圈小朋友自己顺便吃个痛快。最后他妈妈审问他，他咬死就吃一块，还找了一二三四五个小朋友给作证。
不管吃饭睡觉学习还是玩耍，这小子都特有主意，从小就是孩子王，很少让别人给拿主意的。
现在他居然说没想好，真是稀奇事儿。


    林雪昀怕他继续问，“周叔，先给县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去马家沟吧。”

    
之前邱波招供张德可能藏在马家沟，那是张德的亲娘家。

    张德他娘没结婚跟人乱搞生了他遗弃在路边，张德长大后无意中知道，不过一直没有相认。这件事他只跟邱波讲过，别人都不知道，所以邱波怀疑他藏在马家沟。

    
打完电话，林雪昀也不久留，就和周建军告辞。

    
周建军却拉着他不放，“好不容易来一趟，家去吃顿饭，把你之前说的那些破案理论啥的，多给我们讲讲。”

    
林雪昀做投降状：“周叔你快饶了我吧，小时候看了几本书跟你们显摆，好几年了你们还不放过我呢。我哪里敢在破案经验丰富的老公安门前弄斧啊。”


    “咱们不是好奇嘛，书里讲的故事比咱们的案子有意思啊。”周建军哈哈笑起来，这会儿又摁灭了一支烟。


    林雪昀执意告辞，说以后有时间再来拜会，周建军也不强求，就亲自送他出去。

    
路上林雪昀又和他聊起邱波的案子，邱波故意杀人，他身上还有其他案子，在严打期间数罪并罚死刑是肯定的。不过林雪昀更关心绑架案里邱波担任了什么角色，常三春参与多深。


    正常来说绑架案起码都能判三年，现在严打，只会从重处罚。


    周建军道：“雪昀，按照邱波的供词，他是吩咐自己的几个小弟让他们制造点麻烦，阻碍你爸爸他们的追捕，他并没有直接指使常三春去做什么。”至于绑架案的细节，他已经出逃，肯定不知道。

    林雪昀道：“和张德一起的那个平头陈光早就抓到，不过他有点傻，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说他们听常三春吩咐绑架的，一会儿又说是张德出主意绑架。”


    周建军吐了个烟圈，“就凭着常三春和案子有关系，都可以先拘留再说，多了不行，一两个月还是可以的。”

    
林雪昀摇头，笑道：“周叔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爸，没有确凿证据不能拘留，还一个劲地叮嘱我‘不许违反纪律’‘不许公报私仇’，他甚至对常三春印象还不错，说他‘虽然手段有些过火，但是没有触犯法律，还归拢一些社会无业游民带领他们发家致富，有助于社会治安稳定’。”

    
周建军哈哈笑起来，摇头道：“卫国这个性子啊，我早就领教够够儿的，那个耿直啊，打小就是个小倔强，你多有主意，他就有多耿直，哈哈。”

    他是知道的，林雪昀作为林卫国的儿子，不但不能打着爸爸妈妈的旗号干点啥，还必须得做得更好、更独立。


    公交车来了，林雪昀和周建军告辞，“等我回去，估计县里就有消息，到时候给周叔电话。”

    
周建军朝他摆摆手，“有事给我来电话，你爸不管的，我管。”




   
 正月十六学校开学，进入初三的第二个学期，这时候取消晚自习，不过早自习还要上一段时间。

   
 开学第一天祝小安就去林姑奶家，跟两位老人商量想暂时不住这里。现在她爸妈不逼着她退学嫁人也不敢招惹她，常三春年后带人去做生意不会再骚扰她，所以她觉得可以回家住。


    当然最根本原因她不会说出来。


    自从她发稿费以后就不再要林爷爷的钱，虽然林爷爷还坚持，不过她比他更能坚持，所以就作罢。没想到现在祝小安说不来住，林爷爷就很失落，他和林姑奶已经习惯她住在这里，有她在身边家里热热闹闹的，让他们觉得就是多了一个孙女般。
现在她不来……
哎。

    
林姑奶不乐意，“我说丫头，你不会想耍赖不发我工资吧，我瞅着像。”

    
祝小安忍不住笑道：“姑奶，您说什么呢，过俩月稿费来了，照旧给您发的。”

    
“那你为什么不来住？”林姑奶瞪着她，“我知道了，你嫌我们老头子老婆子烦人呗。”

    
祝小安忙道：“才不是呢，你们就和我爷爷奶奶一样，我哪里会嫌烦啊，喜欢还来不及呢，你们不知道我多喜欢你们呢。”

    
“小寿星这两天回来，见不到你他该多担心？”林姑奶给她下一重药。

    
果然，祝小安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爷爷，姑奶，我的事情已经解决，林雪昀自然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会耽误他学习的。”

    
林姑奶撇嘴，“哪里耽误他学习，你以为他是你们啊，人家期末不还是第一吗？听说市里排名他都第一呢。”

    
林爷爷笑了笑，“小安，这是大事，不如咱们等康康回来再说？”

    
祝小安点点头，“好的。”

    
每次节后综合症，不管学生还是老师都起码要调节一周。


    一周后学习才步入正规。

    
周二上早自习的时候，祝小安在默写英语单词，她不但要背诵课本上的，还要把自己觉得在考试范围内的那些也都背熟——她现在直接看简明英语字典，把那些和课本同等难度的都记下来背熟会用。
这是一项很大的工程，可她一点都不怕烦也不怕难，反而乐在其中。


    第二堂早自习的时候，林雪昀突然出现在教室里，悄悄地坐在她身边。

    管婷婷这几天重感冒不来上早自习，所以她自己一人。

    
本来叽里呱啦念书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林雪昀做了个手势让大家不要惊讶继续读书。同学们已经被他锻炼出来，很快就调整心态继续读书。


    他的出现让他们觉得非常亲切，上学期期末因为他在班上，同学们时常找他请教学习的事情，全班或多或少都受他学习方式以及学习态度的影响，期末考试一班的总体成绩比期中考试普遍都有提高，哪怕倒数的那几个在学校排名都提前了十来个名次。
原本很多觉得可上可不上的同学现在坚定了读书的念头，那些想考中专的现在要考高中，还有觉得自己可能考不上的，现在也努力读书想要考上……


    虽然他不甚热情，却在无形中影响了很多人。
最大的自然是祝小安。

    
她停下手里的笔，惊讶地看着他。

  
    林雪昀朝她笑，歪头靠近一点，“不认识啦？”

    
祝小安脸颊发热，“你没回去上课吗？”

    
“去过的。”他从她手里把英语书拿过去，“我帮你听写。”

    
祝小安见他自己没带书，也不拒绝，就让他帮忙听写。

    
快下课的时候，同学们少不得要和林雪昀说说话，问问他寒假做什么之类的。
能回答的林雪昀就回答了，不能回答的一笑而过。

    
下了自习，祝小安和林雪昀一起回家。

    
林雪昀发现她有些过分安静，他问她才答，不问她不主动说什么，一点都不像好多天不见应该有的反应。
在他的期待里，就算她不像自己那么急切想要见她，那也不应该这样冷淡的。


    “小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的声音越发轻柔。

    
祝小安笑：“没有啊，现在我这里好的很，我爸妈不管我、投稿进入正轨每年有大几百收入，常三春也不再骚扰我……林雪昀，谢谢你。”

    
这些都是你的帮助。


    林雪昀看着她，“怎么谢我，稿子不是我写的，书不是我读的。”


    “可常三春很长时间不骚扰我，会像人一样说话，这总是你的功劳吧。”她笑。

    
林雪昀突然有一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悻悻然地踢着脚边的石头，“他悟性不错。”

    
祝小安很想跟他说说寒假的事儿，村里放电影家里如何，但是一想这些都是常三春带来的变化，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想说他爸妈的话题似乎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担心一开口会不小心说到秦文君让她做女儿的事儿，她不想说这个，说起来心里总归会难受。
解脱亦或者难过，有点复杂。
要说多伤心也并没有，毕竟她之前就告诉自己林雪昀不是她的，她也做不到和他有更亲密的进步关系，只想这样细水长流地陪伴，那又怎么可能呢？

    如果他有喜欢的人，或者……那他还是要离开她的，她曾经想过自己要大大方方地祝福他。
毕竟她给不了他更好的。
要说解脱，却又舍不得，他的陪伴让她成为了一种习惯，习惯他的存在。
习惯每日醒来看到他，每日睡前说晚安，习惯每日写稿子他会帮她看……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让她有些烦闷，所以决定果断一些。


    “林雪昀。”她叫他。

    
“嗯？”


    “我这里已经没问题你不用再担心，还是回去好好学习吧。”她轻舒一口气，笑得自觉很自然。
 
    
林雪昀依然看着她，她眼神有些躲闪，他就知道她有什么瞒着他。

    
“小安，”他停下脚步，“你知道吗？”
    
    
祝小安嗯了一声，回头看他，“什么？”

    
“你并不会撒谎。”


    “我, 撒谎了吗？”她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说的事实嘛，你是为了帮我来的，现在我这里没有麻烦不能再耽误你。”

    
“如果我说你没耽误我, 你还会赶我走吗？”林雪昀问。

    
“嗯？”

    祝小安苦笑，她哪里是赶他走，她为他好嘛。


    “怪冷的，回家吧。”

    林雪昀率先走在前面。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就那样默默地走着。


    到了家，早饭已经做好, 林爷爷让他们洗手吃饭。


    林雪昀坐在桌前, 看看林爷爷和林姑奶，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一怔，“什么怎么回事？”

    
林雪昀：“欺负我过年没在家呗。”

    
林爷爷和林姑奶对视了一眼, 看看祝小安，笑道：“没什么事儿啊, 不是挺好的吗？”

    
祝小安也笑, “是啊，挺好的啊。”


    林雪昀手里捏着筷子, 笑道：“要是我还小两岁呢, 我就应该把筷子摔了表示生气，现在不好这样。”

    他将筷子轻轻放下, “初九那天发生什么事儿了, 告诉我吧。”

    
祝小安惊讶地看着他, 他千里眼吗？怎么就知道了？

    
林雪昀扭头看她，伸出手指在她额头点了一下，“我说过，你不善于撒谎，以后不要撒谎，傻子都能一眼看穿。”

    
祝小安：……她撒谎骗爸妈的时候，他们没看穿。

    
林爷爷和林姑奶就回忆初九那天，林卫国和秦文君来的事情，那天几点来的，带了什么礼物，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饭菜……

    
“哪里不对劲？”
很正常啊。

    
林雪昀看着祝小安，“我妈妈和你说什么了？”

    
祝小安眨眨眼睛，他怎么知道？


    “没什么啊，就是关心我学习，向我道谢什么的。”

    
“是么？”林雪昀朝她笑，手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小安，我有脑子，对吗？”


    放了个寒假几天没见她，回来她就心事重重的样子，看他的时候目光躲闪，眼睛里含着隐忍和纠结。
当他眼瞎么？
他只需要略动脑子，就判断不是她家里的事儿，也不是常三春，肯定也不是爷爷和姑奶，如果是他们，她可以直接跟自己讲。
那就只有他爸妈。

    
他爸爸是个耿直的人，有话说话，好听不好听都直接说，爷爷姑奶肯定知道，那他就知道。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妈妈，很可能背地里和祝小安说过什么，别人不知道。


    至于说什么，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如果仅仅关心学习、感谢，她需要那么难过吗？
最有可能的，自然就是他妈妈跟她说了诸如：保持距离，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学习，林雪昀如何如何的话。

    
祝小安看着她，有些发怔。

    
林雪昀凑近她，轻声问道：“小安，别让我乱猜，秦女士到底和你说什么？”


    祝小安咬着唇，想了想，秦文君说要收她做女儿，说等林雪昀回来就正式办这事儿，那想必他也会知道的。
说了也没关系。

    
林雪昀没等到她的话，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拉着她往外走。


    林姑奶喊道：“别耽误上课。”然后嗤嗤地笑。


    林爷爷无奈地摇头：“真是为老不尊。”


    林姑奶哼了一声，“你那儿媳妇心眼还挺多，还说什么你做我女儿吧，我好想要个女儿，切~~~”


    林爷爷：……

    
祝小安被林雪昀拉着去了林爷爷家，进了屋里松开她的手，“现在可以说了。”

    
祝小安靠墙站着，犹豫了一下，不等开口，眼前光线却一暗。

    
林雪昀已经欺身靠过来，双臂撑在她头两侧，低头凝视着她，“等等，让我来猜猜看。”

    
他靠她那么近，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和往日的气势有所不同，带着……一种入侵的感觉，祝小安顿时心跳如擂，脑子里有个声音叫着要逃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林雪昀早就发现她这个特点，平时一些小亲昵的举动她都不要紧，可一旦……带上一点暧昧或者……心跳，她就会发抖。

    
他双臂慢慢地靠拢，往下握住她的肩头，声音却更加柔和，“不要怕，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他猜测她是有心理阴影，这种时候就要让她放松。

    
祝小安舒了一口气。


    “小安，看着我。”

    他抬起她的下颌，让她和他对视。
他的眼睛温润明亮，带着浅浅的笑，熨帖到她心底里去。


    “小安，我可不可以大胆地做一个猜测，如果猜错了，你不要尴尬更不要生气，好么？”


    祝小安像是受他的蛊惑一样，点点头。


    林雪昀一直都看着她的眼睛，坚定而温柔，“小安，我可以理解，你……是喜欢我的吗？”

    
喜欢！
她心咚的一下仿佛停止了跳动，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然后又咚咚咚跳起来，她的脸瞬间红透。


    林雪昀轻轻地笑着，很满意她的反应，这样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回答，不需要她说是或者不是，毕竟有时候女人会口是心非嘛。


    “小安，你知道吗，我也喜欢你呢，很喜欢很喜欢。”

    他慢慢地靠近，然后柔软的唇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记住了吗？比你喜欢我还要更多更多的喜欢。”

    
祝小安耳朵里嗡嗡的已经听不到什么，嘴巴像是被什么粘住一样说不出话来，她已经不能思考不能听不能言。
……
只能任由林雪昀牵着她的思维。

    
“我妈妈是不是说诸如不让你喜欢之类的话？小安，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喜欢你，以后不管是我妈妈还是任何人，说不许你喜欢我这样的话，你都不要理睬，记住吗？”


    祝小安呆呆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变成一个木偶，只能被他牵着走。


    林雪昀继续道：“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不仅读书、考大学，我的恋爱、婚姻，都要我自己做主，以前不想现在说这个话题，所以没有说过，现在我要很认真地讲给你听。”
……

    
“我从未干涉过别人的选择，我的选择也不允许别人干涉。”
……

    
“按照我对秦女士的了解，她是个爽快讲理的女人，不会直接跟你说‘不要要招惹我儿子’这样失礼的话，那么……让我想想……她是不是跟你讲让你做她女儿？”

    
祝小安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林雪昀笑，“我怎么会不知道？除了这句话，还有什么能更好的表达，‘你不要招惹我儿子’类似的意思呢？”
   
   
“小安，记住我的话了吗？”

    
祝小安被他蛊惑一样，点点头。


    “那么今天我们互相表明心迹，以后也不应该会发生诸如你喜不喜欢我，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之类的疑惑，对吧？”

    
祝小安：……


    “那么，小安，现在我可以跟你讲：请你允许我参与你的未来，守护你的成长，做你合格的男朋友吗？”


    轰！
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祝小安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她根本没法思考，接受还是拒绝，承认还是否认，都不受自己控制。
她已经失去理智。

    
“你不拒绝，我当你默认。”

    林雪昀轻轻地笑着，将她揽入怀里，紧紧地抱住，“我真怕你太懂事，答应了秦女士，从此以后要跟我划分距离再也不理我呢。”


    他可不接受那种狗血的电视剧情节，什么我们是兄妹，不可以在一起之类的蠢话。

    
“走吧。”

    他亲了亲她的额角，牵着她的手回去。

    
祝小安觉得自己变成他的木偶，她体会到语言是一种力量……


    回到林姑奶那里，林姑奶见俩人牵着手回来的，不禁吹了声口哨。

    
“小寿星，你这是……把祝小安给骗到手了？”

    
林雪昀笑了笑，“姑奶你说话太难听，我明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让祝小安坐下，“我去打电话。”

    
他进了屋里，拨通秦文君办公室的电话，“喂，找秦检察长。”

    
“秦女士，我要通知你，自从你有了女儿祝小安之后，你的儿子林雪昀将会正式和您脱离母子关系。”

    
说完他还朝着几人眨眨眼，给林爷爷急得直打手势，让他不要乱说话气人。


    林姑奶偷偷地笑，比划大拇指。

    
祝小安则一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的表情，她已经消化不了这些信息，一切发生的太快，她……她原本还在纠结自己不能喜欢林雪昀，会连累他，又纠结他来保护自己不是为了报恩，其实就是喜欢她，那她不能辜负他……
结果她自己还没纠结出来的时候，林雪昀就替她做了决定。

    
而她……居然不反感，还……很喜欢，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他替她做了决定，正是她想要又不敢的……
她从来不知道，那么要强的自己，会在感情的世界里这样……不自信。
也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被正常爱过，也从来没有正常爱过人，没有那种能力。
所以林雪昀真的是她的天使。

    
那边林雪昀和秦文君通电话，说了几句挂掉。


    他笑了笑，“这件事情解决，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有事情直接告诉我，我来解决。”

    
祝小安：……

    
林雪昀很高兴：“这样一说我要感谢秦女士。”

    
因为妈妈找祝小安说了一通什么不中听的导致祝小安纠结又难过，而这种纠结难过被他一眼看穿，直接的结论就是她也喜欢他。如果她不喜欢他，那么秦女士不管说什么，她都可以说好，没有什么好难过的，顶多就是对他有点歉疚不至于那样隐忍的纠结。只因为她喜欢他，心里有他，一下子被要求放弃的时候，她才会那么难过。


    所以，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要花很多时间来解开她心里那个莫名的心结，毕竟她抗拒，他就不能强行突破，只能慢慢地温暖她，影响她。现在她主动对他敞开心扉，承认喜欢他，就等于他直接从外围打入了内部。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也会更加进一步，她会比从前更容易接纳他，有什么心事也会喜欢和他倾诉，能够更加走入她的心里，他就有更大的机会了解她那些阴影和抗拒，到底是什么，然后对症下药。
很完美！

    
虽然两人表明心迹, 相处模式并没有明显的改变，依然是聊天、写作、学习、阅读、接送上学，不过在这些一如既往的行为里也有了小小的变化。

    比如说晚上和她道晚安的时候，林雪昀会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晚安吻, 早上见面的时候，会给她一个早安拥抱。
并且毫不避讳林爷爷和林姑奶。

    
两位老人可没有早恋观念，他们那时候女孩子十四五嫁人的就不少，更何况俩孩子都懂事, 林雪昀又是懂事的懂事，所以自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反正林姑奶是最高兴的。
不过她还是要趁机打击一下林雪昀，笑话笑话他, 毕竟这就是早恋, 起码他俩现在没有广而告之，不会告诉父母同学老师。

    
结果林雪昀面不改色地扯了一通早恋理论, 给祝小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要是刘老师听见只怕得吐血。


    “早恋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不成熟幼稚的说法，是为师者思想不够成熟自信的表现。”

    
“怎么会有早恋这一说呢？只有心智成不成熟没有早不早的, 如果足够成熟就不算早恋, 如果不够成熟三十岁也是早恋。”


    “一个成熟的人，就不会做幼稚的事儿, 更不会因为恋爱而耽误学业，相反会促进学习成绩的。”

    
“而我恰好足够成熟, 所以……是吧。”


    祝小安：……是是是, 林学霸说什么是什么。

    
反正她觉得不真实, 好像做梦一样，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有了一个男朋友？
虽然……她挺喜欢林雪昀的，只是……她一直觉得自己会默默地喜欢着，不会说出来，不会亮在明处，现在却被动地变成了真实。
梦一样。


    因为6月初要进行全市统考，7月初就是全省中考，所以初三班的学习就紧张起来，尤其那些想要考一个好成绩的同学。


    有林雪昀这个学霸做榜样，祝小安的功课自然也进步神速。

    
日子就这样快乐地过去，林雪昀平时在县一中读书，周末会过来。
每周过来，他会按照自己的理解给她出题目，帮她复习功课，只要他出的题目，祝小安自然是举一反三牢牢记住的。

    
“林雪昀，谢谢你。”

    现在她和他相处也越来越轻松，每天都开心快乐着，似乎再也没有烦心事，那些阴影也都成为前世的噩梦，真的搁下，一去不返。
有林雪昀，她似乎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林雪昀伸手摸摸她的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如果林雪昀的女朋友因为和他在一起成绩倒退，那林雪昀岂不是太无能么？”

    
祝小安：……


    “小安，越是临近考试，更要早睡早起不熬夜，压力不要太大，有什么水平就考什么名次，知道吗？”

    林雪昀给她减压，生怕她压力太大。
这小妮子太懂事，跟他在一起之后就更注意，总觉得如果自己学习不够好就配不上他，会给他丢人，所以真的是非常非常用功。最近稿子写得都少了很多，还说等中考完放假的时候再拼命写稿子。


    “我会努力的！”祝小安一脸自信，朝着他甜甜一笑。



    
五一劳动节，学校并不放假，反而是学生集体劳动的时间。学校的花坛、小果园、菜园、操场，都需要除草大行动。
    他们学校除了走路的几条主干道是甬路，其他都是土路，踩不到的地方很容易杂草丛生，就需要学生们动手除草。

    
祝小安和管婷婷负责桃园的一个角落。

    
去年腊月就打了春，现在三月中，再有五六天就要立夏。

    而桃花早就败了，这时候满树碧绿，掩映着豆粒大的小桃子。

    
她们用铲子铲草，常敏和庄冬梅也来找她们一起。


    很多同学都来跟她打招呼，聊几句，感谢她的笔记，现在整个初三年级都在抄阅她的笔记。
虽然她没有特意花心思和同学们交际，却在不知不觉中让全校师生都记住了她。

    现在初三绝大部分学生对她都是感激和敬佩的，就连之前有些嫉妒或者说她坏话的同学，都悄悄地写纸条道歉。
而她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不记仇、不挑事，所以同学们都觉得她是个有度量的，只要人家不主动招惹，她基本都是很好相处的。

    他们从来没有发现她主动呛声、主动打人、主动交恶的，之前的事儿，都是她被惹急的反击。
很多同学对她的印象反而越来越好。

    
这事说起来还是荆大花的缘故。


    自从被林姑奶去家里闹了一场，之后她见了祝小安就跟见领导一样，那叫一个恭敬。
时不时地还要来一班教室给祝小安送点好吃的，或者是一包点心，或者几个苹果，祝小安不肯要，她就开始说想请教题目，借祝小安的笔记。第二天还笔记的时候再趁机问几个问题，祝小安也不嫌她笨，都是言简意赅地给她讲讲。


    也不知道荆大花是不是真的因为拿了祝小安的笔记认真学习，反正年后她的成绩居然有很大起色。


    让老师的话说“荆大花你这是枯木逢春了？”
原本最高一门功课也就十五分左右，雷打不动的班级倒数第一，荆大花同学，在年级测验中居然考到三班倒数十五。
虽然不起眼，在老师看来却不可思议。


    因为荆大花的成绩提高太大，破天荒的语文居然及格了。
这就……大条了。
开始老师以为她抄袭，后来求证同学都没给她抄，荆大花是自己写的。
老师少不得要找她问话，得知是看了祝小安的笔记。

    
老师好奇之下就让刘老师要了祝小安的笔记，结果一看之下大呼惊奇，好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还可以这样学习，原来笔记还可以这样做。
他们发现她的复习笔记比课堂上老师讲的还要条理清楚、简单明了，而且能够一条线把所有知识点串下去，非常方便学习。

    
他们这些老师，真的是……太默守陈规。
这么一弄，祝小安的笔记就开始在初三流传，大家争相抄阅。

    
当然祝小安会很谦虚地说是老师教的好，反正就是尽量缩小自己的功劳。
在她看来这当然是林雪昀的功劳，他帮她培养了好的学习方式，让她在学习中事半功倍。

    
“祝小安，你坐着，不用你动手，你给我们讲讲怎么答政治主观题呗。”

    几个女生围着祝小安，让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她们来干活儿。

    
祝小安哪里闲得住，人家干活她闲着，打小就没这待遇啊。
她就一边除草一边和大家聊天，把林雪昀告诉她的加了她自己的学习心得，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
等讲的差不多了，她也口干舌燥，大家也都知趣地道谢离开。


    常敏不是很高兴，小声跟她嘀咕，“安安，你不要这么大方，怎么什么都告诉他们啊，他们可都是你的竞争对手呢，要竞争实验班的。”


    常敏现在知道自己竞争不过祝小安，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现实。


    认清现实的常敏，就更加以祝小安的同村闺蜜自居，每一次都要表现得比管婷婷和她关系还要亲密一样。


    祝小安没说什么，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


    常敏又道：“小安，秦晓燕要考中专了，你知道吧。”难掩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祝小安看了她一眼，“考什么是大家的自由。”

    自从孙伟和李红闹过那一场之后，孙伟被退学、秦晓燕转六班，宋世英和李娟被记过，现在一个个都老实得很。
秦晓燕直接躲着她走，路上不得不照面也是扭着头就过去，从来不看她。

    
常敏笑道：“就是你大方不和她一般见识，她可没那么好呢，我看她现在一天到晚阴着脸，从来不笑，可吓人呢。”

    
就在这时候，管婷婷看着秦晓燕朝着她们走过来，立刻拍了常敏一巴掌。

    
常敏被她吓了一跳，然后就看到脸色阴沉的秦晓燕，立刻有点尴尬，笑了笑，“哎呀，我去那边拔草。”说着就跑开了。

    
秦晓燕看着祝小安。



    
暮春时节，天气早就暖和起来，同学们也都换上了单衣裳。


    祝小安穿了一件荷叶边领的淡粉色上衣，下面是一条格呢的背带裤，这样一身衣服在市里也是很时尚的，在乡下根本就没第二个。尤其那料子和乡下卖的都不一样，衬衣不是涤纶乔其纱的，而是丝绵雪纺的，格呢不是乡下那种涤纶布，而是毛混纺的，加上做工好，看起来高档又洋气。


    秦晓燕因为有个堂妹，在家里是小公主，父母姑姑各种宠着，各种高档衣服满衣柜，她有幸见过几次，所以识货。
她甚至能猜到祝小安这条裤子还有一件马甲的。


    如果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孩子，穿着这样高档洋气的衣服，别人的羡慕嫉妒就会大打折扣。


    可她偏偏生得肌肤雪白细腻，身段高挑窈窕，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水光溶溶的大眼，就跟会说话一样，让人看了一眼就会被吸引住。

    
因为生活条件好起来，她胸部也开始发育，身段开始有了起伏，但是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文静柔润，不再像初见时候那么阴郁凌厉好像长着一条随时会炸开的尾巴。


    秦晓燕不想承认，可她却不得不心底里承认，祝小安比去年初见的时候更漂亮了。

    
“你有事吗？”祝小安看她站在那里一直盯着自己看，大有自己不说话她就没完没了的架势。

    
秦晓燕冷冷道：“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祝小安：“你说吧。”她继续拔草。


    秦晓燕咬了咬唇，“祝小安，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林雪昀就能嫁给他。”

    
祝小安眉头扬了扬，嫁给他？哎呀，自己才十六岁，这种话听起来怎么那么羞耻呢。
不行，要脸红了。
她那手揉了揉额头，没提防有碎草和泥土粘在了额头上。

    
“你以为我是在吓唬你吗？林雪昀不可能喜欢你，就算他说喜欢你，他也不可能娶你，他……有喜欢的人。”

    秦晓燕咬着唇，不甘心地道。


    祝小安看她一眼，“这个……你得等林雪昀来的时候跟他讲。”


    林雪昀跟她说过，他们不能为喜不喜欢，喜不喜欢别人这一类的问题伤神。
哎，学霸就是学霸，什么都预料到了。


    秦晓燕咬咬牙，“林雪昀是定过娃娃亲的，他高中毕业就要立刻结婚，然后再去读大学，不信你问问他。”

    
祝小安笑起来，“娃娃亲啊？这年头居然还有这样的存在。”

    
秦晓燕冷笑，“为什么不能有，你不是也被换亲过吗？”


    好吧，姐姐你赢了，又成功挑起我的痛脚。


    祝小安这段时间快乐得感觉都把那些事儿给忘差不多了，毕竟常三春不出现，家里人也不再提，她和林雪昀又过得那么快乐。
还真是……忘了。

    
祝小安又挠了挠额头，无奈道：“那你说这个到底要做什么呢？逼着我和林雪昀分手？”


    秦晓燕瞪大了眼睛，他们果然在一起了，她居然说分手！！！
如果不是男女朋友，说什么分手？
不要脸，不知羞耻！

    
“你这是早恋。”秦晓燕无比苦涩地讥讽她。

    
祝小安笑了笑，“如果和林雪昀同学做男女朋友，我想就算学前班恋也没人拒绝吧。”

    
看她得意的样子，秦晓燕真恨不得告诉老师，全校通报批评她。


    “你不要脸，无耻，你这叫第三者插足！林雪昀是有娃娃亲未婚妻的。”


    “是你吗？”

    祝小安不笑了，冷冷地看着她。
秦晓燕顿时被噎住。

    
祝小安继续道：“你知道什么叫第三者插足吗？那是要在男女双方确定了感情约定关系或者法定婚姻关系之后，如果被人插足，叫做第三者插足。我们这种情况，叫做你是来捣乱的，见不得我们好，你才是呢。”

    
秦晓燕发现自己竟然辩论不过她。


    她冷笑一声，使出杀手锏，“我姑姑不会同意你嫁给林雪昀的，你要是想破坏他们家的团结，你尽管试试。”


    祝小安再一次佩服林雪昀，他居然……什么都想到了？


    她无奈地揉揉额头，“秦晓燕，林雪昀说如果有人反对，他不介意脱离家庭关系，这个……我也觉得不大好，不过如果你是受人指派来说的，那你就原话转告吧。当然，如果林雪昀来跟我说我们不合适，那我二话不说就退出。如果他没说，别人来叽歪什么，那对不起，刀山火海，我也不介意的。”

    
既然她答应林雪昀，那么就算是一场战斗，她也要和他站在一起。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没有家长的祝福，爷爷和姑奶就很喜欢啊。
总不能林雪昀在前面战斗，她在后面倒戈吧，打着为他好的旗号，罔顾他的感情私自退出，那是给他捅刀子。
这种事她不干。
所以就算秦文君现在亲自来跟她讲，她也是这个态度。


    秦晓燕已经被祝小安厚脸皮的无耻程度给惊住，再也说不下去什么，转身走开。

    
等她走了以后，祝小安却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些情绪低落。


    看吧，身份不对等的人，果然是不适合在一起吗？

    
还没等广而告之呢，障碍就要一个接一个出现吗？



    
上午收拾了卫生, 下午就可以放假。

    
祝小安自然要回林姑奶家。


    经过十字大街的时候，那边摆摊的规模越来越大，现在还有一些小电器，买的人也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附近乡下的来买。
他们的摊位天天摆，不像赶集那样分四九日，方便得很。


    她被人叫住，“安安。”

    
祝小安扭头看到了常三春。
许是他不像以前那样凌厉阴沉, 也许过年时候他去她家次数多一点，每一次都保持了距离，也许是她和林雪昀在一起以后越来越开心，所以她对常三春竟然不再害怕。

    
她看着他, 打了声招呼就要走。

    
常三春道：“你哥没回来, 让我给你带了东西。”

    说话的时候, 他盯着她脑门看，却没说什么。

    
祝小安犹豫了一下, 抬脚走过去, “是帮我买的书吗？”

    
常三春点点头, 笑道：“这一次去废品站看到不少书，还有外国字的, 你挑挑看能用的就拿不能用的直接卖废纸。”

    
祝小安看了看，周围没有, “在哪里？”

    
常三春指了指那边铺子, “铺子里呢, 你到那边门口看吧，我帮你搬出来。”

    
祝小安就跟着他走过去。

    
常三春将那两只筐子拖出来，惹得祝小安惊呼一声：“这么多！”

    
他帮她拿了马扎，让她坐在门口挑选书，他则靠在门框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聊。
他现在很会找话题，要么就聊学校里的事儿，因为常四春看了她的笔记也考得好一点了而向她道谢，要么就聊收书卖货的趣事，城里如何如何的光景。
这些话题轻松有趣，祝小安并不排斥。

    
他发现，只要他不提敏感话题，保持一下距离，她其实并不害怕他。
就像个邻居一样。

    
可他、怎么会满足做一个邻居。
要是一辈子做邻居，那他宁愿让她恨他怕他也要做他女人，反正他有一辈子来哄她，不怕哄不来她。
在祝小安转身看不见他的时候，他的视线就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她又发育了，越来越有女人味儿，青涩的女孩子气质里有柔媚的风韵。
也许是因为胸部和臀部发育，所以腰身显得越来越细。

    他想起将她搂在怀里的感觉，她娇俏的身体在他胸膛上，就好像专门为他生的一样贴合。
想到这里，他便觉得一阵燥热。


    祝小安发现真的有不少外文书，这些书如果买的话一本就要一两块钱呢。

    
“这一次还是论斤买的吗？”她问，要是这样真是划算。

    
常三春点点头，“有的三分一斤，有的五分一斤。那些新的就是一毛一斤。”


    祝小安看里面有好几本外文的电影书籍、还有画册等等，都是非常珍贵的书籍。
居然就这样被扔给收废纸的，哎，真是暴殄天物啊。

    
她扭头朝他笑了笑，“你们把它们收回来，也是大功一件的。”


    看着她甜美自然的笑容，常三春心头猛地一颤，只觉得脑子里都有些眩晕，她居然会对他笑！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再冷眉冷眼，不再挥刀相向，不再骂他人渣滚蛋……
她居然对他笑！

    
祝小安都翻了一遍，翻的时候忍不住就要翻开看看，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常三春一直站在那里看她，别人来找他也不敢打扰，都识趣地躲开。

    
祝小安终于回神，“哎呀，要回家吃饭了。”


    她起得太快，眼前有些发黑，忙用手扶住脑袋。

    
常三春立刻上前扶着她的胳膊，“怎么啦，不舒服？”

    
祝小安躲开他的碰触，“没事，不要紧。”


    她这是小时候营养不良的毛病，也许跟林姑奶一样，血压低，所以蹲下久了再来起来就会头晕眼前发黑。
别的同学也有这样的，都不当大毛病，也没人会去看。


    “我帮你送过去吧。”

    常三春去推了一辆小车来，把两只篓子放在车上。

    
“那就谢谢你。”

    祝小安没有拒绝，她想如果再也不怕他，将他和前世的那个形象分开，那么前世的常三春就会离她越来越远，阴影会自然退散。
今生，她就可以再无束缚。
而她和常三春前世恩怨已销，这一世只要他不骚扰自己，不再对自己有什么企图，正常来往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到了林姑奶家门口，林爷爷正好出来找她，见他们一起回来，他也没说什么，反而和气地和常三春打招呼。

    
“谢谢小常啊。”他要帮着搬。

    
常三春道：“老爷子，还是我来吧。”他很轻松地搬起一篓子，按照祝小安的指示往林姑奶家搬去。


    林姑奶在院子里喊：“祝老板，你男朋友的电话！”

    
祝小安立刻忘了眼前的事儿跑回家去接电话。

    
常三春手里的篓子差点脱手砸在脚上。
他看着祝小安娇俏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突然觉得双脚灌了铅一样重逾千斤，抬都抬不起来。
他脑子里轰隆隆的，最后只有一个念头：安安，这样不行，你这样不行。
你不守信诺，你这样不行。
三年之期未到！


    祝小安冲进屋里接了电话，跑得有点喘，电话那头的林雪昀笑得有点揶揄，“这么迫不及待接我电话啊。”

    
“我这是怕花钱，你不要臭美哦。”祝小安轻轻地笑着。

    
“小安，有没有想我？”

    
“……不是刚打过电话嘛。”就算想也不能告诉你啊，多肉麻不知道呢。


    “打电话是嘴巴说的，我也不知道你心里想没想啊。”


    祝小安：就算学霸谈恋爱也是这样幼稚嘛……


    她刚要小声一点说个想，一扭头却对上窗外一双冷沉沉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

    
“小安，怎么啦？”林雪昀立刻觉得不对劲。

    
祝小安按下心头的那点惊惧，笑道：“没什么，我给你提个醒，等你回来好好给我讲个故事。”


    林雪昀笑起来，“呀，我感觉小女朋友这是要审问，你问吧，我保管坦白从宽。”


    “你那个娃娃亲……”


    不等她说完，林雪昀就道：“小安，这个故事我回去给你讲，不要听别人瞎说，我要亲自给你把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听他紧张的语气，祝小安笑起来，“你放心啦，专心做你的事情，我不会多想的。”

    
他和她朝夕相处，她了解他的秉性，自然知道他是什么人，就算有什么没告诉她，也只是没必要而已。
毕竟她也有最大的秘密不会告诉他的。


    道别的时候，那头突然传来他低柔性感的声音，“ILove YOU 小安。”

    
祝小安一下子怔住，瞬间脸颊绯红，等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她慌得赶紧挂上电话。


    他说：我爱你，小安。
她下意识地按住狂跳的胸口。
是的，他爱她，而她也是爱他的。
虽然未必懂爱是什么，也不懂爱的份量，但是情到浓时，不由自主地就会说出这个字。
她坚信，自己是爱他的，哪怕不懂爱，不会爱，没有被正常爱过，没有正常爱过人，她也想爱他。
愿意为他尝试。

    
“小安，常老板要走了。”林姑奶喊她。

    
祝小安这才回过神来，她哦了一声，跑出去，这时候常三春已经帮她把书都摞在堂屋的桌上。


    祝小安笑道：“多谢，麻烦你了。”


    虽然笑得欢沁，可语气也是客气疏离，跟对别人没有区别，而不是单独对他的。


    常三春突然觉得很暴躁，这种感觉还不如她对他怒目而视，骂他人渣来的好。
起码她的那些愤怒和恐惧只对他一个人才有，现在她给他的感觉，虽然不骂他，却也将他划为了普通人的行列，没有任何差别！
他想要好好守护她，慢慢接近她，都是痴人说梦！她根本不给他机会接近，不给他机会温柔，她已经在三年之约未到的时候，先和小白脸定下了恋爱关系！
骗子！

    
他依然笑着，和林姑奶、林爷爷告辞。


    祝小安就送送他。

    
她觉得自己太敏感了，刚才常三春那个眼神，不能说明什么。

    
到了门口，她朝着他摆手，“谢谢你，帮我谢谢祝大安，再见。”

    
常三春却回头看她，目光幽深暗沉，缓缓道：“安安，你这样不行。”

    
祝小安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不守信用，这样不行。”

    他摇摇头，语气平缓，甚至眼睛里还带笑。

    
祝小安心头蓦地一沉，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之前只是在演戏？
说过的两消了，放下过去，再无恩怨……是假的。

    
常三春朝着她走近一步。

    
祝小安下意识地就要后退，常三春手臂一伸就挡住她的去路，将她拦在门外。
他左臂撑着墙，眼神沉沉地望着她，比从前的沉郁暴戾中多了几分伤痛的感觉，之前他只愤怒暴躁，现在却觉得难过、伤痛。


    他右手敲了敲自己的心口，“安安，你在剜我的心，你知道吗？”


    祝小安脑子里嗡嗡的，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以为他已经放开她，丢开手，她以为放下过去就是真的过去了。
突然发现，是她放开过去，放下前世的恩怨，可他还在演戏。
他不知道前世的故事，他还是那头披着人皮的狼。
她因为放下了过去的伤痛而放松，她因为林雪昀的倾心而欢喜，她因为太过幸福有些得意忘形……她太大意了。

    
“男朋友，嗯？”

    他垂首视线锁着她，笑得嘲弄又受伤，“我们说什么来着？三年之约，你若违约，后果自负！”

    
祝小安突然说不出什么，她牢牢记着林雪昀的话，不做激怒他的动作，不说激怒他的话，尽可能地利用语言的力量安抚他，让他不要做出伤害她的举动。


    “安安，我说过什么，你忘了？我常三春不是个大度的男人，谁要碰我的女人，我就要他的命！这句话，从前、现在、以后，都永久生效。”

    
我不是你的女人！我们没有什么三年之约，我从来没有对你承诺过什么！
祝小安压住了心头的愤怒，很快就恢复冷静，她知道不能喊出来，喊出来就会刺激他，做出过激的行为。

    
她尽量把恼怒的话在心里过滤，说了一句安抚他的话，“他没有碰我。”


    说这话的时候她冷静得很，没有一点激动。

    
他右手抬起她的下颌，迫她和自己对视，看着她的眼-睛来判断她是不是说谎。

    
她侬丽的大眼睛里有他的倒影，映着他的恼怒和暴戾，不甘绝望地挣扎，那样狼狈难看，让他自己都觉得难看，可他不想承认自己失败。
失败不可怕，人生还长。
他的手掌贴住了她的脸颊，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地摩挲着，他感觉她的脸颊和他的掌心是这样的契合，她分明就是为他生的。


    他将她额头上的污渍擦掉，感受她在他掌心里慢慢地开始发抖发颤。


    祝小安尽量稳住自己，不挣扎不反抗不刺激他，这时候他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可如果受了刺激却难保意外。


    “你怕的，是吗？”常三春笑起来，“如果你最终做了别人的女人，却对我笑得那么客气说再见，小安……”

    他附耳，声音又冷又狠，“我不介意吞了你。”

    
说完，他没有再为难她，松开她推着小车离开了。

    
祝小安这才身体抖得厉害。

    
她慢慢地回到门内，然后一步步地往里走，告诉自己：祝小安，你做的不错，你有进步，你没有在他面前示弱，没有发怒暴躁失去理智。愤怒也是示弱的一种，你很冷静，你做得很好。

    
进了院里，正在帮她整理书籍的林姑奶和林爷爷看她脸色发白，都关心地问怎么回事。

    
祝小安不想他们担心，笑了笑，“没事。”

    
饭后，他们一起整理那些书，林姑奶还带着老花镜，像模像样地念几个单词，林爷爷倒是会点俄罗斯语。


    祝小安发现了几本未来会非常值钱的外文原版书，她就单独挑出来，让林姑奶好好收着，“林女侠，这些书以后会值大钱的，你收起来，反正我们也不认识。”

    
林姑奶就和她那堆家传的古书放在一起去，其实就是收在牌位下面的柜子里，按照她的说话，老不死的镇着呢，谁也拿不走。

    
下午三点多钟，祝小安跟两人招呼一声说自己出去一趟。
她不断地给自己鼓气，如果是问题就必须要解决，既然是自己的问题，就要想办法去解决。

    
她去了常三春的铺子，买了一点零食，然后问那个小姑娘，“你们常老板在不在？”


    那小姑娘早就注意她了，学习好长得漂亮，穿得又洋气，关键她是三春哥喜欢的女人！

    
她不乐意地瘪嘴，“我怎么知道啊，找我们常老板的女人可多了。”

    
祝小安就没再理她，转身出去，到外面摆摊那里去问问。


    老王一听祝小安找常三春，激动得跟天上掉星星一样，“在，在的，你等着我去叫。”他让旁边那人把摊位都盯着，他赶紧朝南边跑去。

    
很快，老王回来，说常三春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没时间见她。

    
祝小安因为他说狠话有点不安，想来探探情况，见他离开自然最好不过。


    虽然常三春说了狠话，可她断定他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毕竟他是个野心大于一切的人，他的事业刚起步，他不可能做违法的事情导致一败涂地。
更何况她有林雪昀，她不怕他！
不过她还是要提醒一下林雪昀，让他小心，免得常三春万一真的抽风会对他做什么。


    县公安局。


    林雪昀从拘留所出来，有人找到他，笑道：“雪昀啊，林局长找你呢。”

    
林雪昀将手套从手上摘下来，笑了笑，“我这就去。”


    他进了林卫国的局长办公室，正好有几个公安在汇报工作，见他进来都笑着打招呼，“雪昀，今天没课啊。”

    
林雪昀笑着点点头，等他们都出去，带上门，他才去林局长对面坐下。


    林卫国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又要搞什么事儿？”

    
林雪昀一脸无辜，“爸，你这句话有诽谤嫌疑。”

    
林卫国笑着指了指他，“你这小子别叫我爸，我得管你叫爸。”

    
林雪昀双手插在裤兜里，“那我可不敢。”

    
“你去看张德了？”林卫国一边在文件上签字，头也不抬地问。


    张德被抓后就关在县公安局拘留所，因为县检查院在准备邱波的起诉文件，还没顾上他所以两个多月了并没有判刑。不过已经提审过几次，供词也记录在案清清楚楚，只等起诉开庭审判。张德的口供林雪昀之前通过局里工作人员看过，现在还来见张德，林卫国自然会问他想干嘛。


    林雪昀笑，“爸，我被他绑架，总得当面认识一下啊。”



 
    
林卫国抬眼瞪他, “林雪昀我警告你，不能犯纪律错误，不能公报私仇打击报复，张德绑架触犯法律自有法律制裁他。”

    
儿子失踪真正凶险的那一面他并没有看到，只以为是被带出去受了委屈, 他甚至觉得因为儿子太过优秀从来没有受过什么挫折，竟然被一个小混混绑架深觉屈辱, 这口气咽不下会想办法要找张德出出气。
出气是可以的，就是别太过火。
他自认为了解自己儿子, 表面是优秀学生实则骨子里叛逆得很, 只不过掩盖得很好别人都忽略了。就冲着他以前做的那些事, 七岁看老也能知道长大的性子。
反正掩饰得再好也瞒不过自己这个当爸的。
想起有些事林卫国就肝儿疼。

    
“林局长放心, 知道您有原则，作为本市的优秀三好学生，我当然也遵纪守法。”

    林雪昀不等他爸反对找出一本口供翻到张德那一页, “爸，张德真的不是受人唆使绑架吗？”

    
林卫国面色严肃起来, “邱波和张德都是我亲自审的, 邱波狡猾, 可张德不是什么嘴硬的，既怕死还怕疼, 一问就招和其他人的口供也对得上。事情很简单, 邱波犯事儿外逃, 为牵制派出所精力就让小弟合谋骚扰你趁机给我制造麻烦。只是他们没料到你根本不要家长操心, 骚扰你的小混混都被揍得落花流水。后来他们就让张德出马，他这人有点小聪明，动歪脑筋一动一个准儿，就决定想办法把你给关几天让派出所以为你失踪届时我肯定方寸大乱无心追捕，那样邱波就能顺利逃掉。”

    
虽然他觉得自己不会被感情影响工作，可他不得不承认在接到爱人电话说儿子失踪的时候，他还是受到很大影响，所以在追捕邱波的时候才让他给溜了，直到年前才最终缉捕归案。
同时他也知道儿子的企图，不是冲着张德来的，而是冲着常三春。


    “按照张德和赵平的口供，常三春的确也接到邱波的意思给派出所制造点麻烦，不过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推荐了张德。这一点我们也询问过常三春，他的口供和张德也对的上。”


    林雪昀：“爸，按照赵平的说辞，张德可是为常三春办事，他并没有当面听见常三春吩咐张德什么，更何况您也说了，这个张德鬼精儿的，他就算怕疼怕死，也不妨碍察言观色吧。更何况……他从我这里还拿走了一些财物的。”


    林卫国神情一凛，“有抢劫行为？”

    
林雪昀耸了耸肩，“一双三十块的运动鞋、一个五块钱的旅行包、一床两块钱的床单，还有二十块现金，算不算？”

    林卫国缓缓点头，“算，只要有夺取财物的性质，那就不一样。”

    
如果单纯下药绑架找个地方关几天，没有给受害人造成生命损失，没有造成明显后遗症，差不多也就是判三年。可一旦有抢劫性质，那起码是十年。
更何况现在处于严打期间，只会重判不会轻饶！

    林雪昀道：“所以，林局长还是应该把相关人员一次性请来好好问问。”


    林卫国面色沉凝：“是应该把常三春正式传唤来问问。”

    
林雪昀起身，“多问几次，看看他有没有其他的事情。另外，他和邱波过从甚密有包庇的嫌疑。他在省里、市里和人抢货源、地盘，垄断交通线，这件事儿林局长管不管？”


    林卫国惊讶道：“你小子过年那段时间干嘛去了？我跟你讲，你不要去省公安厅烦你……”


    “爸，你太瞧得起我了，我就一个高中生，省公安厅的大门我都进不去呢。您可真敢说。”

    林雪昀笑得很是揶揄，“常三春在那里干的事儿，找个和他打过架的一问不就知道了？还用去公安厅走？”


    林卫国无奈地指着他摇头笑道：“只要他不杀人不贩毒，生意的事儿咱不管。”

    
林雪昀突然正经起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林卫国，“爸，你有思想僵化的嫌疑，不用发展的观点看问题。现在的小生意人可能就是将来的巨枭，如果你在事态萌芽之初没留意，等长成茁壮大树，甚至是树林，就不是刀削斧凿能清除得了的。”


    常三春在镇上能把镇政府和派出所所长打点得直夸他，现在去了市里省里，很快搭上别的关系线，见不到大人物见到现管也已经非常厉害。
按照他的判断，这是个没有法律意识又很会钻法律空子，懂得怎么不触犯法律，游走在黑白之间的一个人。
谁小看他，谁就要被打脸。


    被他这么一说，林卫国也严肃起来，他知道儿子不是无中生有的人，既然这样说，自然是有道理在。


    “行，我会让人留意。”


    林雪昀就告辞离开，开了门走出去，又回头探身进来，对林卫国道：“爸，你们当年的事儿这么多年了，能不能解决得干脆利索点，不要累及您儿子我？”

    
林卫国一愣，“你小子说啥呢。”

    
林雪昀呵呵，“什么收个女儿啊，什么娃娃亲啊，什么养女的……希望林局长和秦检察长也弄清楚一件事，如果你们有了女儿和娃娃亲媳妇，那你们可就要失去儿子了。”
说完他也不等林卫国回话，转身就走了。


    林卫国气得眼珠子都要绿了，立刻拨了秦文君办公室的电话，“我找秦检察长。”


    “秦检察长，你是不是忙于工作忽略了对儿子的教育让他有些目无尊长？什么收女儿、娃娃亲媳妇就要失去儿子？”

    
秦文君：……


    满屋子汇报工作的检察官们面面相觑，感觉听到了了不得的大事。

    
“行了，今年家长会轮到检察长你去，好好领会教育局的精神，管好这小崽子，再见。”


    秦文君：……

    
众人：……


    林雪昀走到邮局，顺便拐进去打了个长途，“喂，袁队，我林雪昀。”


    “……”

    短话里面立刻传来噼里啪啦一通，震得林雪昀将话筒拿远一点，三分钟以后才拿回来，“嗯，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嘛，有件小事儿需要麻烦袁队。”

    
……


    “多谢袁队。”


    “嗯，我会考虑，不过我现在有女朋友走不开啊……嗯，我会慎重考虑的……一定会第一志愿考虑。”

   
“……再见。”

    
他果断挂掉电话，付钱离开。



    
秦晓青，今年十六岁，V市第一初级中学重点班一班的学生。

    她自小受家人宠爱娇惯，从未吃苦，生得娇俏玲珑，皮肤白皙气质高冷，学习成绩在班里也是前五。
原本是文水县、双阳镇农村的孩子，但是因为姑姑给力，托了关系送她去市里重点中学读书，连表哥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所以她觉得自己被呵护长大，虽然不是公主，却就是公主。


    最重要的一点，她一直认定表哥是她的。
从小她就知道，爸妈跟姑姑已经给她和表哥订了娃娃亲，虽然表哥一直说那是大人们的把戏没什么法律效力当不得真，但是对她来说比法律更有效力。
谁要是敢跟她抢林雪昀，她决不允许!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过年时候表哥来市里居然没来找她！以前来市里的时候还会顺便来学校看她呢。


    “秦晓青，外面有人找。”

    有同学暧昧地朝她笑，她就知道是男生来找她。
她却不高兴，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学习好，不少男生暗恋她，明里暗里追求她，还会借口找她请教问题什么的，让她不胜其烦。

    
“哇，好帅的男生耶！”窗口的女生惊呼。

    
秦晓青顿时心跳加速，表哥来了！

    她立刻欢喜地跑出去，却见外面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气质冷峻，一双眼格外黑，看着有点凶。
并不是那些追求她的男生。

    
她立刻停下脚步，蹙眉，却也还算有礼貌地问：“请问你是哪位？”

    
来人看了她一眼道：“我叫常三春，有关林雪昀的事情跟你沟通一下。”


    秦晓青心里隐约觉得不大好，“你是他的老师？”


    常三春摇头，“并不是，算认识的人吧，如果你想听放学我们去学校旁边的小饭馆聊。”


    秦晓青立刻警觉，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不少男人会意图接近她，借口都是很烂但是用林雪昀做借口的他是第一次。
这样想着，她的神色立刻冷傲起来，看男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屑。
追她的男人多了去了，就算他看起来不错，她也没那个闲心伺候。

    
常三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关于林雪昀目前有个新女朋友的事情。”

    
什么？
秦晓青立刻瞪大了眼睛，恨不得立刻让他说清楚怎么回事。


    常三春却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你站住，我们现在就说清楚。”

    秦晓青快步追上去。


    看她一脸急切的样子，不复刚才的冷傲，常三春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还是上课吧，放学我在饭馆等你。”说着头也不回走了。

    
秦晓青一下午都没听进去，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的时间，她胡乱地收拾了书包抓起来就往外跑，连同学喊她一起走都没听见。
她一口气冲了出去。

    
一中在市中心的位置，门前的道路虽然不是最繁华的却也不差，旅店、饭店、小卖店应有尽有，她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个叫常三春的男人在对面的服装店里买衣服。


    她忍不住过去，就看到他买了一条红色的纱巾，那是店里最好的纱巾，就算她从小受宠，买的时候也会考虑一下的。
可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就买了，一条丝巾，十块钱。
要是普通的纱巾，十块钱可以买一兜子。

    
她不禁打量了男人一眼，见他穿着一条卡其裤子，身上是一件针织的套头衫，普普通通的，如果不是他身材好，穿这样的衣服会显得土不拉几的。
他穿的普普通通，却舍得花十块钱买条最好的丝巾？


    秦晓青越发怀疑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自己说林雪昀的事儿。

    
常三春付钱，将纱巾连同包装盒塞进挎包里，回头就看到秦晓青。


    秦晓青冷冷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没兴趣和你磨牙，你不用打什么主意了，赶紧说清楚就行。”

    
常三春毫不客气道：“你打量我稀罕和你说话？”

    
他抬脚就走，一副不打算理睬她的样子。



    秦晓青只得赶紧追上去,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很没有礼貌你知道吗？”


    常三春率先进了饭馆落座，秦晓青也只得过去，她还是觉得他想打着林雪昀的幌子追求自己。

    
“我不需要你请客, 你有话就说吧，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常三春冷冷道：“我没说要请你吃饭。”

    他点了一碗牛肉面，一碟子凉拌海带丝。

    
秦晓青气得脸色都不对了，“还没见过你这样的。”

    
常三春冷笑一声, 没说话。


    秦晓青一直在深呼吸，讥讽道：“你不就是想用我表哥的名字套近乎想追求我吗？我告诉你，我……”


    “什么？”常三春抬眼看她, 跟看怪物一样, “我追求你？”


    秦晓青扬着下巴，“难道不是吗？真烂的借口, 还不如说看着有点面善呢。”


    常三春不说话了, 一口气把面吃完让人收掉，这才拿了一张纸擦擦嘴, 揉揉顺手扔出去。

    秦晓青:“不要乱扔垃圾！”


    常三春嗤了一声。


    秦晓青就看着那团纸准确地掉进远处的垃圾桶里, 顿时有些尴尬，哼了一声, “炫耀什么，我表哥比你扔得准多了。”


    常三春：“现在你表哥是别人的男朋友了。”


    秦晓青恨得想拿桌上的醋瓶子砸死他。


    “你把话说清楚。”


    常三春道：“你和林雪昀从小定了娃娃亲, 现在他和别人谈恋爱, 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件事。哦对了, 我是听你什么姐妹秦晓燕说的，她追林雪昀失败，就把你和林雪昀娃娃亲的事儿拿出来说，于是我就好心来提醒你。”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

    
秦晓青急得拦住他，“你把话说清楚。”

    
“我已经说清楚。你早点把林雪昀追回去，还有我要警告你，不要想伤害那个女孩子，否则……”他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走了。


    秦晓青气得握着拳头浑身发抖，不可能，不可能，表哥不会这样的，什么女孩子，很漂亮吗？
为什么常三春还威胁她不需要伤害那个女孩子？
她到底是谁！
秦晓青已经没有心思做什么，脑子里一团浆糊，回过神来立刻跑出去打电话。

    
她第一个电话就打给姑姑秦文君，电话一接起来，听见姑姑温柔的声音，她就开始哭。

    
    “姑姑，姑姑，我表哥是不是……是不是和别人好了？呜呜呜……”

    
“晓青，别哭啊，谁瞎说呢，没有的事儿。”

    
“姑姑，你就骗我吧，我都知道了，我……我不要在市里读书，我要回县里去！”


    “好孩子别哭，别哭啊，你先冷静一下，回家去，晚上姑给你打电话，让你表哥给你打电话啊。你这个孩子，别听人家瞎说。”

    
“姑姑，你说表哥当初让我来市里读初中，他是不是就没安好心啊。呜呜……”

    
“怎么会呢，他可是把最好的机会让给你的。”
……

    
常三春先去巡视了自己那一片摊位，和摊主们沟通了一下掌握货物的销售状况，然后去车站买了当天回县里的车票。

    
V市的大巴车，其实是往D市去的，路上会经过文水县停靠，但不会在双马镇停，因为县内有通往镇上的小巴，大巴车不能在镇里上下客，这是交通的垄断和保护。
常三春给了司机一包大前门请他在双马镇停一下，他先下去，然后司机再一直开到文水县去。


    大巴车停在路口，薄暮冥冥中，他看见一抹纤细的身影走进铺子里。他下了车，跟司机招手再见，大步往铺子去。


    祝小安出来打酱油。

    
今日立夏，早晨林姑奶张罗着吃了立夏蛋，中午吃立夏饭，晚上说要吃韭菜饺子，结果发现酱油没了，祝小安就赶紧出来打酱油。
她打了一桶酱油，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常三春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怔了一下，那天她说找他聊聊，结果他拒绝了，没想到今天又突然出现。
她倒是没慌，还朝他笑了笑，然后往外走。

    
她这样客气疏离的笑，对常三春来说还不如冷着脸骂他来得更好受一些，因为这说明她似乎彻底把他给扔下了，一心一意和小白脸谈朋友！


    “你不是找我吗？”错身而过的时候，他出声。

    
祝小安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如果你明天还在镇……”


    “不在。”他的声音冷冷道：“要么现在谈，要么永远都不谈。”

    
祝小安：“那去那边说。”
她指了指小卖部外面的路上，那里有一片花坛，种了很多时令花草，这时候牵牛花和月季花开得正旺。


    他看着她，“还是去我那里吧。”

    他在镇上租了一处院子。


    祝小安自然不肯去。


    他回头看她，讥讽道：“怎么，怕我吃了你？”

    
祝小安却不再那么容易被他惹怒，“天儿都晚了，爷爷和姑奶等我回去吃饭。”


    “难道我管不起你吃饭么？”

    他却一定要惹怒她，她越是这样心平气和，越让他不爽，就好像林雪昀站在这里一样，十分讨厌。

    
祝小安忽略他恶狠狠的语调，“这样吧，如果你有时间，跟我去林姑奶家，我们在那里说。”

    
去他的地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其实她对和他这一场谈话并不抱期望，原本也只是探口风的试探，并不是真要和他谈什么，不过既然他肯好好坐下来谈，那她觉得还是把话说清楚。
如果他听得进去最好，听不进去，那也算了。


    常三春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不过随即他就敷衍，“也不是不行。”
他把挎包里的丝巾盒子拿出来扔给她，“给你的。”

    他已经懒得再说祝大安送给她的，哪怕说祝大安给的，除了书，她什么都不肯要。
祝小安自然不肯要。

    
常三春看着她，目光冷冷的，“你不要？”

    
“对不起，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常三春：“你怕他误会？”

    
“不是，林雪昀根本不会这样小心眼，你……能不能冷静一些？”她斟酌了一下词汇，常三春从来不是这样气急败坏无理取闹的。

    
“祝小安，我给你的，你不要，那你不要后悔。”

    常三春直接把纱巾从盒子里拿出来，手指一挑就围在她细长的颈上。

    祝小安下意识去拉，却被他捉住手腕。

    
“系在脖子上，还是绑在手上，你选哪个？”他眼睛里有危险的光芒闪动，眼睛里火红的纱巾就好像他胸膛里滚烫的心。

    
祝小安挣开他，“既然你不能冷静那还是算了。”

    她将丝巾扯下来，塞进他手里快步离去。

    
“安安，你会后悔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冷冷的声音。


    祝小安走远几步，回头看他，“我不想和你吵架的，也并不想弄得像仇人一样，如果你执意偏执到底，那我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我原来以为……你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我们可以坐下来冷静地谈谈。”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就算和以前不一样，你不也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的声音冷冷地飘过去。

    
他冷冷地笑着，不就是想安抚了他，让他死心，不要骚扰她，好让他们俩双宿双飞呢。
想得美。
祝小安，你一定会后悔。

    
祝小安回家，还是将遇到常三春的事儿和两位老人家说了一下，他们也没说什么，就是让她小心些，离他远点。


    林姑奶看了她一眼，道：“祝老板，叫我说这小子那就是混黑/社会的人物，你还是交给小寿星解决吧，你解决不了。”
她又开始絮絮叨叨说她看面相如何如何，“改天我去要常三春的八字来瞧瞧。”

    她突然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看看他命里有没有个七灾八难的。”

    
晚上林雪昀打电话来的时候，祝小安这一次没有隐瞒他，主动将常三春的事情告诉他。

    
“他知道我们的事情很生气，我怕他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林雪昀，你要小心些。”

    她还是担心林雪昀，总怕常三春再玩什么绑架之类的把戏。


    林雪昀闻言却担心她，“小安，不要再和他私下接触，不要激怒他知道吗？”

    
祝小安道：“我记着你说的呢，没有激怒他，倒是他……总想激怒我。”


    “不管他说什么不要生气，我明天一早过去。”


    “林雪昀……”她鼻子有些酸，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疼她爱她，让她变得开始娇气，只要和他说话，就不由自主地这样。

    
“嗯。”


    “我挺想你的。”

    她的声音很低，却也清清楚楚地传到他耳朵里。

    
他笑起来，“乖，我也想你。”

    
“哎，你们肉不肉麻！”林姑奶大声喊。


    祝小安脸颊发红，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晚安，再见。”
她赶紧挂了电话。


    林姑奶在学使用打字机。

    
过年后开学没多久，就有人送来了这台双鸽中文打字机，一共花了七百块，她要求自己负担。他就说让她先写稿子，等攒够了再还他。
他教过她一点，还写了简单通俗的使用说明书给她，不过她要忙着准备考试，他就让她不要动，以后再说。

    林姑奶突然来了兴趣，表示要学一下，其实她纯粹是这几天去看电影，看到里面外国女打字员，叼着烟，啪嗒啪嗒打字的姿势很拉风，所以要学。


    祝小安看着说明书指点了她一下，然后就去写作业。

    
第二日一早，林雪昀打电话来，临时有事，早上回不来，可能要等下午。


    祝小安就让他先忙，她这里也没事。


    想想他也是个学生，却两头跑，这个事儿那个事儿的，她又觉得好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学生，她让他好好学习不用担心她。

    
过了立夏，学校就开始安排午休时间，因为再过二十来天就要全市统考，所以现在老师抓得很严。
中午回家吃饭，然后回学校12点15分开始午休，睡到下午1点15，1点30分上课。
因为条件关系，午休都是同桌两人桌凳轮流睡，一天桌子一天凳子。

    
以前祝小安有一个爷爷编的麦秸草垫子放在教室里，她就铺在地上睡，同桌就可以一直睡桌子。
现在她都是回家吃饭直接在家里睡，到时间林姑奶喊她，她再洗脸去上课。

    
这日她午休以后回学校上课，进校门的时候发现常三春从校长室出来，还跟荆校长握手道别，荆校长对他一副很亲切的样子。

    
她诧异地看着，他怎么连荆校长的路子都搭上了？


    常三春看到她，立刻和荆校长告辞，朝着她走过来。


    祝小安很自然地和他打招呼，“生意做到我们校长这里来啦。”


    常三春很讨厌她这种客气得好像在她眼里他和别人没什么区别似的笑容，“帮你们学校搞一批便宜的办公文具。”

    
“我去上课了，再见。”她客气地笑笑。


    常三春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头被什么勒住一样透不过气来，然后就感觉一股锐痛，痛得他居然打了个哆嗦。

    
她不会真的以为他们两清了，没有什么关系了吧？
她不会真的以为他已经对她死心没兴趣了吧？
她不会真的以为一起吃顿饭，他就可以洗心革面，对她尊重得不敢碰她？
为什么他觉得她心里似乎放下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深仇大恨一样！！？？
到底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之前从她眼睛里，他看到她对他深深的憎恨和恐惧，他不喜欢那种感觉，她为什么那么憎恨他？为什么那么畏惧他？


    可现在她眼睛里无恨无惧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让她憎恨可能也会成为一种奢求，这种感觉，太他妈不爽。
无爱无恨了，那他对她来说算什么？跟路边的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林雪昀到底有什么本事，就让她突然对他不怕不恨了？
他不、允、许！


    祝小安放学经过十字街口的时候，发现常三春在那里等她。

    
她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有时间？”


    “我一直都有时间。”

    
“我们去那边说话吧。”祝小安指了指小卖部旁边的空地。

    
常三春去拎了两把藤椅，老王搬了张小桌，还让闺女和女人给准备了瓜子、点心、茶水，还给祝小安准备了汽水。

    
祝小安朝那女孩子笑笑，“汽水我不喝，谢谢你。”


    女孩子撇撇嘴，看了常三春一眼，再看祝小安，也没拿汽水就走了。


    “有话就说吧。”

    他一直看着她，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有一种即将在掌控中的感觉。

    自从那日被林雪昀讥讽过以后，他看了一些书，还请教过一些人，他们都说追女孩子和做生意有相同处也有不同处，开始他听着他们说的还有道理，可事后一想他妈的都是狗屁。
所有的理论和方法对祝小安都没用。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地接近她讨好她，因为她并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嘴上说着要专心学习，转身就和小白脸谈男女朋友。
当他傻子呢？


    跟她慢慢来是行不通的，他可以肯定这一点，因为她喜欢的分明就是小白脸那一类的。
如果没有林雪昀的存在，自己慢慢来还有机会，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个耐心。
货源拿不到，就把抢到的那人赶出去。
地盘拿不到，就把占着地盘的那人打出去。
目标太抢手，竞争者太多，那就不要竞争，直接把目标拿下。

    
自从出来做事，他几乎没有失手的，所以，凭什么在她身上要失手？
不就是一个男朋友么，没什么，哪怕她结婚也没关系，如果不把她的名字前面冠上他的姓，他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个空荡荡的洞，填不满。哪怕生意开始成功，那么多人恭维着说他年轻有为，可他总是不满足，总是没有那种骄傲的成就感。
因为心里有个洞，有个证明他失败、不能成功的洞。
只有用她把这个洞补上，他觉得自己的成功才算是真正开始，才能享受到成功的满足感。


    这样看着她坐在对面，目光躲闪却又故作镇定，他就觉得心里好像爬了一条虫子一样爬得他酥酥痒痒的，让他觉得那个洞是有望补上的，如果补上那将是人生至上的幸福。

    “常三春，那天你说咱们过节两消的，对吧。”她先开口。

    
常三春看着她点点头。

    
“其实按说咱们没有过节的，一切的矛盾都是祝有财搞出来的，是吧。”

    
常三春：不是，是我一定要掺和进去换亲的。


    “当时我不懂事，听见祝有财说换亲，就慌了神很生气，不管是谁我都没法答应，都会视为仇人。那时候不问青红皂白就攻击你，对不起，我也欠你一个道歉。”

    她虽然不是诚心道歉，可作为手段却还是要说一下，可以让对方放下警惕。

    
“我记得你说不肯嫁给我，却要嫁给赵学军的。”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的表情。


    祝小安自嘲地笑了笑，压下心底的那些情绪，告诉自己如果有可能就要争取试试，不要半途而废，“我原本想着拿镰刀砍他，把他吓个半死，这事儿就黄了的。”

    
她觉得如果能让他解开心结，觉得她没有什么值得他迷恋的，那这件事就很简单，只需要他转身离去就行。
以前她见了他就紧张愤怒，根本没有想过要好好谈，现在她终于可以放下过去，可以好好聊聊，她想试试。


    “冷静下来以后，我觉得我不够冷静，被愤怒和害怕冲昏了头，所以……对你口不择言，做出了伤害和气的举动，你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任何人被那样敌对，也会觉得是一种羞辱会丢面子，自然会生气。”

    
“我没有生气。”

    常三春看着她，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前阵子看录像学来的词：恃靓行凶，她对他做什么，他似乎都无法真正生气，只有她不属于他，这一点才让他生气。
如果她肯属于他，那么他可以容忍她做任何事。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甚至狠着心肠假设过，如果她是他的女人，她背叛他看上小白脸，他最后可能也只会杀了小白脸，却不想失去她。说什么要得到她的心这种狗屁话，只要她的身体在，心不是就在肚子里么，难道还会飞了？

    
“你不生气？那说明你是一个很大度的人，骨子里是个宽厚善良的人。”祝小安斟酌着词汇。


    她这样说，他显然是愉悦的，不过他立刻就警觉，她不过是在糊弄他！
不要上当！
除非她主动离开小白脸！


    “既然你不生气，那么当时的那些冲突，其实也都可以避免，以后更不需要冲突。这件事就像口渴的时候本来有一杯水在眼前，喝下去就好。可突然这杯水喝不到，是人都会焦躁。现在有很多种选择……”

    她摆弄了一下桌上的茶水、白开水、汽水，“所以不是非要那一杯水不可，如果一定要执着那一杯水，反而会让自己难受。”


    常三春突然打断她，“林雪昀又是你哪一杯水？当然也不是非他不可。”

    他推了一杯白开水给她，“也许还是最初这杯更适合。”

    
如果继续探讨，就不是偏执，而是爱情的范畴。
祝小安不想和他探讨爱情，因为常三春的脑子里不可能有爱情。她想让他自己叩问内心，他对她的那种执着，不过是当初因为受到羞辱觉得不甘心而已，并不是什么非她不可的感情。


    “既然不生气当初的事情，那你是不是可以放下。”像她一样。

    
常三春定定地看着她，缓缓道：“安安，你非要我承认已经爱上你，非你不可吗？”

    他看着祝小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用低沉的声音斩钉截铁道：“那我就正式告诉你，非你不可！”

    
“咣当”祝小安猛地起身退了一步，戒备地看着他。



    
“你……”

    她当然不相信他会爱上她, 就算是爱, 也不是正常的感情。

    
“你不坐下和我探讨一下什么是爱情吗？确定一下我是不是真的爱你。”常三春敲了敲桌面。

    
祝小安摇摇头，既然谈话进入一种诡异的角度, 那还是到此为止。
她转身要走。

    
“坐下，我还没说完呢。”常三春盯着她，既然她想劝他放手, 那他就该问问她。

    
祝小安犹豫一下重新坐下。


    “现在你应该更放松才对, 你放心，男人一般不会伤害他爱的女人。”

    
祝小安听他说爱这个字眼，总觉得那么刺耳, 那么让人尴尬。

    
“安安, 我可以问一下,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抗拒吗？”常三春一本正经地问，“不要说当初你害怕、幼稚, 我不相信。”

    
祝小安看着他, 有些说不出话来，他眼睛幽深黑沉沉的, 似是藏着什么。

    
“我都答应支持你继续读书，你为什么还讨厌我？”


    祝小安：……

    
“我考虑过, 你也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所以不应该是我的出身不够好，是吧。”

    
她没说话。

    
他继续道：“那应该是我没读书, 你觉得没有……什么来着？哦, 没有共同语言。这个不是问题, 我现在也在读书，除了不会学你们那些方程式其他的我也会看，我还打算以后要自考的。”

    找人代考或者花钱买学历么，他觉得总有办法的。

    
祝小安：读书人也很少聊方程式什么的。
她为什么不喜欢常三春这个问题，她现在不想再探讨，她能说你对我没有吸引力？
或者说前世你害我那么苦，我对你只有憎恨？
归根结底，是三观不同步，灵魂没有火花。
所以，还是算了，她对他已经没有恨，可他却突然多出莫名的爱，多滑稽。

    
“那么安安，你告诉我，你喜欢林雪昀什么。”常

    三春觉得自己在拿钉子钉自己，不过这种痛他受得起，只要能达到目的疼痛都是必须的代价。


    说到林雪昀，祝小安有很多话能说，可倾诉的对象却不包括常三春。
她跟他说什么？
说林雪昀呵护她，尊重她？说他的逼迫，让她投向了林雪昀？而林雪昀的博学、温柔、乐观又吸引了她？林雪昀对她的付出，从来不求回报？她能说林雪昀长得好看，符合她的审美？
这种话她没法说，只会激怒常三春。如果她敢说林雪昀长得好看，他一定会想找机会毁了林雪昀的脸。

    
“因为他对我好，很好很好，从来不逼我，懂得尊重我，他给的是我想要的，而不会逼着我接受不需要的。”祝小安缓缓道。

    
常三春笑了笑，点点头，“听起来是很好，这样的人谁都会喜欢，就不知道他是只对你好，还是对别人也这样好，或者更好。”


    祝小安不想听他挑拨。

    
常三春突然问道：“安安，林雪昀肯为你杀人吗？”

    
祝小安心头一跳，差点打翻了旁边的茶杯，冷冷道：“常三春，你什么意思？”

    
常三春笑着让她不要紧张，“别怕别怕，随便说说的。”

    
祝小安却不想再和他说什么，直接离开。


    常三春凉凉道：“安安，你记住，我是可以为你杀人的。”

    
祝小安心头一冷，加快脚步离开。


    走到马路上，却发现林雪昀竟然站在对面。

    
她跑过去惊喜道：“林雪昀？”


    林雪昀握住她的手，“走吧。”

    
祝小安本来的郁闷因为他的到来一扫而空，又变得开心起来。


    穿过马路的时候，林雪昀扭头看向常三春，他冷冷地看着他们，林雪昀略点了一下头，便和祝小安回家去。

    
回到家，林爷爷和林姑奶已经打算出来找她，见他们一起回来，笑了笑，招呼他们吃饭。


    林姑奶问林雪昀，“这几天忙什么呢？”


    林雪昀：“上课啊，有年级测验。”

    
林姑奶撇嘴，一副不信的架势，“哦，对了，市里有人给你打电话来着。”


    林雪昀道：“谁？除了姑父还有谁知道咱们电话。”

    
“一个女孩子，至于是谁……”林姑奶看了他一眼，坏笑，“那我就不清楚了。”


    林雪昀无奈地摇头，对祝小安道：“别听姑奶挑拨，根本没有女孩子找我。”


    吃完饭，林爷爷刷碗，林姑奶继续学打字机。


    林雪昀拉着祝小安出去门口散步，“小安，我要给你解释一下那个娃娃亲的事儿。”


    祝小安：“我等着呢。”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妈妈是养女，当初姥爷姥娘的意思要让她嫁给我舅舅的。只是后来我妈妈读大学的时候遇认识了我爸，俩人相爱结婚。当初姥娘姥爷不同意，后来还是我舅舅说，这样家里又多了半个儿子是好事。然后我姥娘和姥爷就定下以后两家如果有了孩子，那就结成亲家，我妈妈不顾爸爸的反对就答应下来。”

    
“后来等我表妹秦晓青一出生，我姥娘就亲自张罗了这个事儿。这事儿我爷爷奶奶是不同意的，说总要等孩子大了看看乐不乐意，闹得两家有些不愉快，我姥娘和我奶奶几年都不走动。”

    
“等我懂事一点他们拿这个说的时候我根本就没同意，后来我奶奶和姥爷姥姥相继去世，大家基本就不说了。只有我舅妈一直在说，时不时提醒一下我妈，我爸的意思新社会不可能还包办婚姻，这是搞封建活动，但是我舅妈不同意，她一挤兑我妈，我妈就不说什么。”

    
“我和晓青可真的没什么，她就是我妹妹，打小我就跟她说过这事儿，告诉她就是大人瞎胡闹，我们是兄妹，我不可能娶她当媳妇。她也懂的，说这是封建思想要不得，她要找个白马王子的。”


    说完，他拉着祝小安的手，认真地看着她，“小安，你不会介意吧？”


    祝小安忽闪着大眼睛，天色已晚，夜幕四合，她的眼睛就格外亮，“你都这样坦白了，我怎么会介意呢？如果你藏着掖着我可能会瞎想。”

    
“那我们说定，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直接问我，知道吗？”


    “知道了。”祝小安甜甜一笑。


    “那么……”林雪昀揽着她的肩头，“咱们来说说你和常三春聊的如何。”


    祝小安叹了口气，“我没学到你的精髓。”

    她没有办法好好运用语言的强大力量，让常三春受她影响。


    她把聊天的情形讲了一下，很是挫败，“他居然说爱上我，我都觉得……好可笑。算了，我们还是不要说他了。”


    林雪昀揉揉她的肩膀，“你这样出色的女孩子，他爱上你是很正常的，没什么可笑不可笑的，你不用担心他，一切都会解决的。”

    
祝小安点点头，有他在，她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无所畏惧。
因为她临近全市统考，林雪昀少不得要再试试她的功课，要求她做模拟题的时候不但要快，还要整洁、保证准确率，而她一直按照这个标准来要求自己，如今的成绩也让他很惊喜。

    
“小安真是一个善于学习的好学生。”
林姑奶笑话他，“哎哎哎，你不要臭美啦，不就显摆你教得好嘛？有本事你教我啊？”

    
林雪昀指了指那打字机，“姑奶，你现在不是用得很溜吗？难道不是我的功劳？”


    林姑奶道：“明明是我脑瓜好，学得快！不信你教隔壁王老婆子试试。”

    
第二天上午，常三春想要去县里的时候却被人叫住。

    
他一看竟然是王刚，笑道：“王公安，有事吗？”


    王刚看着他，“常三春，跟咱们去县里走一趟吧。”说着出示了公安局的传唤文件和自己的证件。

    
常三春皱眉，“王公安，咱们一直规矩得很，不打架不斗殴，又本分纳税，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


    王刚道：“关于林雪昀被绑架一案，需要你配合调查。”

    招手让他上侉子警车。


    常三春见没用戴手铐，就知道事情不大，路上忍不住还是要套套话。

    
王刚严肃道：“也不怕告诉你，张德说绑架你也有份！”

    
常三春惊讶道：“王公安，张德这是血口喷人，我从来不知道他要绑架林雪昀，更没指使过他！”


    “行了，你和我说也没用，去了县公安局再好好唠唠吧，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清楚，你要是没事也没人会冤枉你，你要是有事儿也逃不掉法律制裁。”王刚倒是也没对他不客气。

    
常三春突然笑起来，“王公安，怕是有人嫌我碍眼？您放心，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一个懂事儿，哪里不对只管训，咱立马改。”



    在复习功课, 林雪昀帮她整理长篇的文稿，突然他抬头道：“小安, 不如我们自己出版这本林女侠的故事如何？”


    祝小安怔了一下，“自己出版？没有出版社，拿不到书号的。”

    
林雪昀道：“书号不是问题啊。”

    
祝小安：……
书号怎么不是问题？
这时候出书多难啊！
给那些刊物投短篇、中篇的稿子, 也不是随便就能被录用的, 多半是要走后门、拉关系的，她的稿子如果不是因为杨老师那位编辑同学，哪里有可能投那么多家刊物然后又幸运被取中那么多？
自然是因为有后门咯。
可一整本书, 现在真的不是那么好办的。


    第一, 现在出书成本贵, 没有电子版稿子，绝大部分都是手写稿, 然后校对排版。
第二, 书页纸张。
第三，书号。
印刷厂好联系, 出版书号不好拿，还是要走后门拉关系、花钱！
有那个钱, 谁还去出书？因为出了未必赚钱，除非是钱多的没地花，出书自己当纪念。

    
林雪昀笑道：“这个事情交给我, 今年不出, 也许过两年就成了呢, 反正你就写吧，写完了再出也一样。”


    有他给把关，祝小安写东西真的很轻松，除了写字累身体，其他的问题不大。
毕竟她有故事，他又能帮她把握尺度和大局，配合得非常好。

    
“好，听你的。”她笑了笑。

    
第一本十二万字的稿子，林雪昀帮她整理完毕，可惜县里都没有复印机，所以也没得复印，手稿和打字机打印稿都要妥善保存，万一遗失那就是十分要命的事儿。
所以林姑奶特意给她准备了一个木箱子，两尺长一尺宽一尺高，用来装她的稿子。
林雪昀帮她装订好全都收进去，手稿箱子就直接放在炕上，她要拿也方便。


    林姑奶笑着递过来一把老式儿的大黄铜锁，“来锁上，这么珍贵的，可别让人给偷了。”


    祝小安道：“奶奶，就我们几个人，谁偷啊，太夸张了。”


    林奶奶却还是咔嚓一声，把锁头给捏上，“好吧，钥匙就由我这个大管家拿着，小寿星要想看，记得拿钱换钥匙啊，一次一块钱。”


    林雪昀：“好啊，从你工资里扣。”


    祝小安：……

    
林爷爷就一个劲地笑。


    林雪昀去打了个电话，等第二天就有人给回电话，表示拿书号不是很难，只是要花钱，人家表示你要是有那个闲钱，出那个书干嘛，出书赚的钱根本赚不回书号的钱……

    
祝小安默默地表示：咱们还是过两年再说吧。


    其实出版业好的时候要过了千禧年，之前真的不是很好，关键极度不方便啊。

    
林雪昀摸摸她的头笑着安慰她，“慢慢写，十年磨一剑才出精品嘛。”

    
祝小安：……幸亏不靠这个吃饭，有短篇和中篇撑着呢。

    
她现在有一个武侠中篇一个奇幻中篇，行情不错，编辑还特意给她写信，鼓励她继续写这样的，还有很多读者来信，编辑也转了好些给她。
她都没有回信，要保持神秘！！
所以其实编辑也不知道飞鸟是她这个初三学生，都以为是四十来岁的男性。
毕竟她写的东西浸透了很多具有深度的现实性的东西，又加上林爷爷、林姑奶这些有底蕴的人给她参考，还有林雪昀把关，可以说团队阵容豪华无比，自然不会有什么纰漏。


    她之所以隐瞒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年纪大一点的男性，稿费会高！如果知道她是个小女孩，那稿费能给三分之一就不错。
呵呵哒，女性本来就受歧视，小女性那就更不用说了。
她可不能跟稿费过不去啊。


    她突然想起一个事儿来，这时候虽然出书不那么容易，但是拍电影其实还是可以的。
只是……有那钱拍电影，估计啥也能干成了。
再者……让学霸去学拍电影，哈哈哈……她说笑的。
说到底还是穷嘛，继续攒钱！




    
这日祝小安午休后回学校。


    林雪昀前些天就回学校上课去，她也专心备考，而常三春再也没有骚扰过她，让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林雪昀不来，她和管婷婷依旧同桌，两人说说话，前桌的刘春艳也来了。


    刘春艳家里是学校后头村里的，家里种了一片樱桃树，为了感谢祝小安帮她补物理课，她说要请祝小安吃樱桃的。
果然她就扛了一根樱桃枝子过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布兜，里面也装满了樱桃。
这样拉风的姿势进教室，全班同学都呆了。


    刘春艳把书包往祝小安桌上一放，“小安这个带回去，这个请你现吃。”

    她把那一根大树枝也放在祝小安和管婷婷的桌上。

    
全班同学：……


    祝小安：“刘春艳，你这样把树折断了，伤不伤树啊。”


    刘春艳：“没事儿的，每年都要修树枝呢，你吃吧，可新鲜了，没打药，前几天还下了雨，这樱桃干净得很。”

    
祝小安就道：“能不能请大家一起吃？这么多，我们也吃不了。”


    刘春艳大声道：“送给你的，你说了算呗，哎，这是祝小安请你们吃樱桃啊，吃了记点儿好。”

    
祝小安：……


    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她就让大家把樱桃分了一下，然后留了半书包带回去给林爷爷和林姑奶。

    
刘春艳回头对祝小安笑，她皮肤很白，单眼皮略吊稍儿眼儿，嘴唇颜色很浅，说话喜欢哼哼唧唧的，但是有时候又很豪放。


    造谣事件发生的时候，她是挺祝小安的，因为她在林姑奶家附近碰到过祝小安，私下里她都是为祝小安说话的，不过那时候没用，大家根本不听。后来谣言澄清，她跟祝小安的关系倒是好了一层。
尤其她发现祝小安就坐在那里学习不是很爱说话，可要是主动问她题目，她其实很乐意回答，而且人家祝小安知道自己要学什么，从来不跟别人比。
不像自己同桌，每次问她个题目，都说我也不会啊，上自习的时候专门盯着她，她做什么作业，同桌也做，她看什么书，同桌也看。
所以刘春艳对自己同桌也是非常绝望的，反而更喜欢和祝小安讨论题目。
更何况祝小安有学霸林雪昀开挂啊，她当然找祝小安问问题，

    祝小安给她解答得又简单又好懂，关键人家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私啊。
她物理是弱项，本身差不多能是班内六名的水平，硬是被物理拖后腿拖到十名开外去。
而祝小安的物理很棒，让她羡慕得不要不要的，就时常跟祝小安请教。

    
开始她同桌还嘀咕呢，“你要是物理好了和祝小安名次差不多，她才不会认真给你讲呢。”

    
她也略有这方面担心，结果事实证明自己小人之心，人家祝小安根本不在乎，哪怕第一名刘晖问她问题，她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更何况自己这个十名开外呢。
在祝小安的帮助下，她的物理年后进步挺大，上一次年级测验，她考了班级第七。
所以她说等樱桃熟了就请祝小安吃樱桃的。


    “小安，我真的好想和你一起去实验班。”

    刘春艳对实验班很是憧憬，尤其林雪昀说实验班的人卧虎藏龙，个个都很厉害，她觉得如果自己去了，那自己也是很厉害的。关键去了实验班，那就是铁打的未来大学生啊。
她说完话喜欢抿着嘴，然后两个嘴角就有小褶子，很有她的风格。

    
祝小安笑道：“那咱们就一起努力呗，好好学争取今年咱们学校多去几个。”

    
虽然是拔尖，可如果自己学校的尖儿比别的学校的尖儿更优秀，那自然要多拔几个咯。

    
第二节课下课以后，坐在后门口的大张杰喊道：“祝小安，你帅哥找！”


    帅哥是祝大安，不是帅哥儿，大张杰很喜欢开玩笑。

    
祝小安出去，见祝大安留着三七分的长发，烫过……穿着一条红色的喇叭裤，上面是白色的的确良衬衣，有够骚包儿的。
这打扮是城里很多小青年的时髦装扮，烫发、蛤蟆镜、喇叭裤，尤其祝大安个子高，模样俊，有小姑娘说他有费翔的派头，没给祝小安雷倒。
很多同学都好奇地看着祝大安，窃窃私语，说他头发好看的，说他喇叭裤时髦的。

    
“祝大安，你又不稀罕小姑娘，你打扮这么骚包为哪般？”

    他非要打扮得那么时髦惹得那些小姑娘看个不停，让好几个追他的女孩子要死要活的，还去过她家好几次，一个个顶能献殷勤，给他爸妈得意的都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可人家祝大安一个也不挑，你们爱来来，哥哥不撩。
所以祝小安说他是另类渣男，你不撩你就明确告诉人家，招惹了却不明确表态，让人家围着他转，有意思么。

    
祝大安抬手抹了抹自己飘逸的秀发，朝着祝小安笑了笑，“怎么样，好看吧。”


    祝小安白了他一眼，“你没钱理发是怎的？”

    
祝大安得意道：“我发质好，长得快。”

    
祝小安没好气道：“你有什么事儿，赶紧说，我还上课呢。”

    
祝大安这才一改笑滋滋的模样，苦着脸，“小安，你、你帮着忙呗。”

    
祝小安瞪他，“帮忙？我能帮你什么忙，你自己也赚钱，又不上课考试写作业，我帮什么？”


    “那个，是三春啊。”他小声道。


    祝小安蹙眉，“那我更帮不了。”她转身就要走。

    
祝大安赶紧拉住她，“好妹子，小安，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祝小安冷笑，“他死了吗？他那么个祸害，别人都死了他也死不了。”


    祝大安叹了口气，“小安，你说你咋这么狠心呢？就算你不喜欢他，可他那么喜欢你，看在他为你花那么多心思的份上，你也救救他啊。”

    
祝小安蹙眉，“到底怎么回事，祝大安你是不是有毛病的，我没有身份没有权力的，我救他？你当我神仙啊。”

    
“小安你能的，你给林雪昀打个电话，让他高抬贵手。”祝大安朝着祝小安作揖。

    
祝小安不耐烦道：“你拉倒吧，我给林雪昀打电话？你当他是公安局局长还是谁啊。”

    她推开祝大安，转身就走。


    要搁之前她巴不得他坐牢，管他去死呢，来求她，她要是有放他的本事，她早就给他逮起来八百回了，还用得着让他欺负？
她转身往教室走。


    “小安，你就真这么绝情，他可是为你杀……”他连忙打住了话头，“对你一片真心呢。”

    
祝小安没理睬他，进屋上课去了。

    
等下午下了课，结果祝大安还在外面等她。
因为他是祝小安的亲哥，不会伤害她，同学们也就不多管闲事。

    
出了校门口，祝大安揽着祝小安的肩膀，不让她跑，祝小安挣了挣没挣开，也就索性不理他。


    走了一会儿，祝大安叹气，“小安，你就帮帮他吧，救他出来，他保管以后再也再也不打你主意了。你不知道……俺们外面铺着多大的摊子啊，他要是不出来，这生意一天损失多少钱呢，都要完蛋，那么多钱都白瞎，我们上百号人呢，到时候都喝西北风去啊？”

    
祝小安不理，继续走。


    祝大安继续道：“说你也不信，之前我们都觉得就做生意呗，有什么了不起的，跟着他跑了几趟，我们都觉得没他也能跑，干嘛还让他拿大头？一个个开始都还不服气呢，不过现在……一个个比谁都服气，他被关起来，谁也整不起这一摊子事儿，哪哪都离不开他，都得他给把持大局，好妹子，你救救我们吧，哥好几百块钱在里面呢，要是亏了，那不死定了？要在家种地，十年挣不出几百块啊。”


    “好妹子，你把三春给救出来，以后哥就给你当牛做马。”

    “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让你以后不要跟着他，你肯吗？”祝小安冷冷道。


    “我嗯……”肯没说出来，祝大安哀求道：“小安，要是不跟着他，那我还救他干嘛啊，是吧。”

    
“关键我没那个本事啊，祝大安，你怎么就不明白！”

    祝小安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臂，直接踢他一脚，把他臭美的裤子都踢一个泥印子。

    
祝大安也不在意，“你踹断我这条腿，随便你，只要你能救三春。”


    “祝大安，你觉得我要是有本事救他，我还用被他们逼得要求死？再说了，我那么恨他，我干嘛救他，我巴不得他……”她撇撇嘴，没说下去。


    祝大安真是要哭了，“小安，你不救，你去看看他，让他别想不开。你也知道那地方，好人呆两天都废了。”

    
“我没呆过，我可不知道。”祝小安不理睬。

    
这时候后面不远处跟着的常四春再也忍不住了，冲过来，“祝小安，你怎么这么狠的心肠，你总骂我哥人渣，我哥哪里就不入你眼了？他一心一意对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祝小安咬住了唇，她不想跟常四春说话，她连和前世常三春的恩怨都已经为了林雪昀两消，更不想再管常四春的那点事。
当初常三春抢地盘和人冲突打残对手，被拘留三个月，常四春死活逼着她去牢里探监，她不肯去，他直接用床单把她卷在里面扛着去探监。
这种混账事也就他这没脑子又冲动的人能干得出来。
她就不去，看他们这一次还敢绑她去的。


    常四春竟然扑通给她跪下了，“祝小安，我求你还不行吗？”他咚咚给她磕头，“以后有事你吩咐，你让我往东我不待往西的，你让我上吊我不待跳河的。”

    
祝小安：……


    很多同学都好奇地看，很多同学路过都问：“祝小安，有麻烦不？”


    祝小安不好意思地跟他们道：“没事儿，没事儿，不好意思。”

    
她直接甩开祝大安就走，那两人就跟着她。
结果到了十字街口，老王一家子又开始拽求。
尤其那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鼻涕地摸一手再抓祝小安的胳膊和衣服。


    “姐，姐，你就救救我们常老板呗，要是他被抓了出不来，我们就完蛋了啊。”


    “祝小安同学，你行行好啊，你看我们这一大摊子，好几家人的家底呢，要是他被抓了，我们这个可就开不下去，没几天就黄了，这可是我们一家子的积蓄啊，要是没了这个店儿，我们喝西北风啦……你行行好，救救我们呗。”

    
祝小安突然发现自己就这么被他们强行推入一个尴尬的境地，不救人，她就成了十恶不赦、见死不救、害得上百号人破产的罪魁祸首了。
关键他妈的她用什么救，凭什么救啊！
他常三春犯了事儿，她又有什么本事给他平了？
当她神仙呢！
那么多人求她，大有她不救人就如何如何的架势。

    
她冷着脸，“你们想怎么的？绑了我还是押着我去公安局？我又没有权没有势的，我能救谁？”

    
“你去求求林家啊，你救了林家的孩子，他们肯定听你的！”

    老王家的喊。
另外有人就跟着她这样喊。

    
“我救了他们家林雪昀，然后让林局长徇私枉法，林局长就干了？林局长要是这么容易就徇私枉法了，你们求我干嘛啊，你们直接去求他啊。”


    真是不可理喻。

    
一连两天，祝大安和常四春等人缠着她，让她不胜其烦。
不过她一直都没给林雪昀打电话，因为她觉得常三春犯事儿，林雪昀管不着啊，要是她打电话给林雪昀，这不是逼他难做吗？
所以她不打，他们爱怎么怎么的。

拜访
他们纠缠了祝小安几天, 后来突然就偃旗息鼓不再缠着她。祝小安虽然有些奇怪, 却也没当回事，照旧上课并不为所动。

    
这日她正和刘春艳、管婷婷几个讨论题目，就听见大张杰又喊：“祝小安, 常四春找你！”


    祝小安回头道：“你不要理睬他。”

    
大张杰嘴里嘎嘣嚼着糖豆, 嘿嘿笑道：“我这不是吃人嘴短么, 肯定要传个话的。”

    
管婷婷就站起来看到常四春在外面笑得一脸贱样, 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常四春喊道：“祝小安，你出来！”


    祝小安有点纳闷，前几天缠着自己救他哥，后来突然偃旗息鼓，现在是来干嘛？打击报复？
她厌烦他在窗外面惹得同学们窃窃私语, 便走出去，瞪着他，“你又有什么事儿？”


    常四春屁颠屁颠地跑到她身边, 喜滋滋的，“祝小安，谢谢你啦，没想到你刀子嘴豆腐心, 我替我哥哥谢谢你。”

    说着就往她手里塞一个布包, “呶，我给你买的零嘴。”


    祝小安不接, “你胡说什么呢。”


    “你不用不好意思啊, 你帮了忙我哥哥就出来了。不过……他被禁止到镇上来, 过些日子要去深圳，所以不能亲自跟你道谢，你别生气啊。”

    常四春眯着一双细长眼，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祝小安心里更纳闷，常三春这是放出来了！？
然后以为是她出了力？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被禁止到镇上是什么事儿？
哈哈，老天有眼，最好禁止他回常家屯。


    常四春看她嘴角含笑，自以为心照不宣，“行啦，以后你有事只管吩咐我，鞍前马后，小的为您效劳。”

    
祝小安呸了他一声，转身就走。

    
常四春直接就把那包零食交给大张杰，“祝小安请你们吃零嘴啊，每人有份，都不许多拿。”

    
同学们一拥而上，一人抢了一小包，剩下的传到祝小安桌上。

    
祝小安直接都给了管婷婷和刘春艳几个，她一个也没要。

    
一连两天，常四春都来她跟前报答，不是送零食就是送鸡蛋包子的，给她烦的不要不要的。

    
“常四春，你耳朵坏了还是脑子傻了，我跟你说了，我什么也没做，你哥进去还是出来，跟我一点关系都没。”祝小安烦躁得很。

    
常四春却是一根筋，想当然以为她能救就缠着她，想当然以为是她救了就继续感激。

    
最后祝小安没辙，直接道：“你不是说听我的吗？”


    常四春点头，“当然啊，你让我干嘛就干嘛。”


    祝小安冷冷道：“好，我现在让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你记住没？”


    常四春有点为难，“我不是得看着你……”

    
“滚！”祝小安踢了他一脚，“不许再来送东西，不许再到我跟前来烦我，要考试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想让我像你一样考倒数你才甘心？你这是要害死我？”


    常四春呆住了，摇头。

    
“那你就滚，不要再来，不许再给我送东西，那些垃圾食品吃多了会死人，我想多活两年。”祝小安没好气。


    常四春呆呆地看着她。


    “听明白了？”


    他点点头，又摇头。

    
“滚吧。”
常四春转身走了。

    
终于消停了。

    
转眼6月1号，全市统考的日子，这一次要排全市前五百名，据说成绩会直接和中考挂钩。
所以想要考高中和中专的同学们都非常重视，之前拼命学，就是等今日下考场。


    双马镇和双阳镇要并在一起排考场，统一排考场、考号，学生们都拉去双羊镇考。这也是双马镇地位低决定的，人口少，交公粮自然也少，所以有什么集体活动基本就要靠后。统考双马镇跑去双羊镇，中考的时候就要跑去柴家镇，反正没机会做东道主。
他们一早就要去学校集合，然后带好准考证，分班坐大巴车往双羊镇去。


    考试前夕林雪昀给她打过电话，预祝她考试顺利。
 
    
原本他前阵子想过来的，不过祝小安表示一切正常，他们都应该专心学习迎接考试。她是觉得常三春不出现，她已经没威胁，再这样霸占他哪里行呢？不能耽误他学习。
当然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前阵子秦文君又给她打了一次电话。

    
秦文君的声音依然是温柔亲切的，“小安，我得先和你道歉，上一次说的太突然，让你紧张了。”


    “秦阿姨，您太客气了。”

    不管秦文君道歉的诚意有几分，祝小安理解她的心思。那么优秀的儿子，前途无量，自然不能随便喜欢一个乡下女学生。再说，他们那样的家庭，挑儿媳妇要符合婆婆的喜好也是一种权力。
她想着现在反正还小，先拖着，等自己考上大学再说这件事，或许秦文君就不会再反对。
到那时候，她和林雪昀也都长大成年，父母再反对恋爱，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所以现在秦文君说什么，她并不反驳。

    
“小安，听说你要考试了，阿姨预祝你考个好成绩，不要分心更别多想，等你考完试，阿姨请你来县里玩儿。这段时间呢，雪昀学习也忙，他就先不过去，行吗？”


    祝小安自然不能拒绝一个母亲的要求。
如果她的妈妈肯为她筹谋一些，她也不至于羡慕别人的妈妈对自己的孩子那么呵护备至。

    
“阿姨，当然行，我会跟林雪昀说，让他好好学习，不用惦记我的。”

    
“阿姨，您也不用担心，我和林雪昀现在还小，我们都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阿姨，这个话我会跟林雪昀讲的，绝不会让你和叔叔为难。”

    
既然不会让林家父母为难，那她自然会让林雪昀放心，而她当然会全力以赴考一个好成绩的。
虽然有秦文君这事儿，祝小安并没有耽误自己的学习，也没有影响考试的心情，只是略一思考就过去。
甚至如果略凉薄一些说，她虽然喜欢林雪昀，愿意接受他，可真说爱得死去活来，非卿不可，棒打鸳鸯就要如何如何的话，并没有。


    她上辈子对林雪昀的感情，也并不是爱，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自己在苦难之中幻想出来的精神支撑，甚至也可以说和林雪昀这个真人不能重合。她和林雪昀接触越久，就越分得清这种区别。
前世的林雪昀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寄托，类似于有些人求神拜佛的信仰。
她前世之所以做梦执念，会在梦里一遍遍救他，都是因为她对现实的不满、恐惧、无力反抗的折射，而不是她真的对林雪昀这个人有什么诉求。


    更确切一些说，哪怕这一世，她也没有非林雪昀不可，她是喜欢他，他那样优秀、善良、英俊的少年，谁不喜欢呢？
可如果前面有山、有河，有狼、有虎拦着，那她并不会强求的。
说到底，她虽然喜欢，却不会为了所谓的爱情去拼尽全力不顾一切。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为林雪昀有些不平，她一直都不想伤害他，可如果……她想，她是宁愿放开他的手。
哪怕他是她两辈子唯一喜欢着的人，可如果逼不得已该放手也得放手。

    
因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要的就是和常三春退亲，父母不逼着她换亲，她能够靠好好读书，改变前世那灰暗的人生。

    
林家就是她的靠山，靠着林家让她退亲、远离常三春，这就是她最初的诉求。

    前世今生，她最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
而是一种安稳。
既然已经完成，她非常满足。
所以占有林雪昀这个奢望，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坚定，更何况他还年轻，现在说喜欢她，也许等他长大、成熟后会觉得太幼稚，会为今日的决定而发笑。
她喜欢他不想对不起他，也不想因此伤害秦文君，所以宁愿暂时冷静。毕竟他们还年轻，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其他的等上了大学再说也不迟。
如果他们真的合适在一起，到那时候都成熟，也更有办法说服秦文君。
她还没有直接跟林雪昀讲，但是她相信，他会明白她的意思。
……

    
统考的科目除了语数英，还有理化、政史、地理，其中语数英每科120分，理化每科100分，政史地每科70分，总分是770分。
这个和中考是一致的。

    
祝小安的政治和地理比其他科目略差一些，所以考试前她都在突击背诵副科。

    考试前老师就会划重点，地理基本就是死记硬背，政治的主观题目要号脉才能答高分。因为有林雪昀开小灶，这个她已经入了门，号脉这种事，跟着政策说话，他家里有俩嘛，自然不会偏了路子。


    考完试回家收麦子，让祝小安吃惊的是祝大安居然回来了！
破天荒的，他居然回来干农活。

    
让她更吃惊的是，祝大安不但看起来勤快一些，甚至还在家里开始主事——直接驳回他爸妈让祝小安下地的要求。说她一个女孩子也干不动什么，就和爷爷奶奶在场里翻晒麦子，他花钱雇人割麦子！
雇人干活，这在过去就是地主老财的行径，没有钱是不行的，毕竟雇人干活一天起码要给人好几斤粮食呢，谁家也没那闲粮食。
祝大安喝醉了还跟她乱说一通，不知道是酒后吐真言，还是越喝越醉。

    
    “小安，好好读书，你是咱们老祝家的希望，哥哥……当初不好好读书，白瞎了。”


    “小安，三春都说你们读书好会有出息，我们不读书很多时候就吃亏，只能靠卖力气耍狠……”他喝得脸红到脖子，连胸膛都红。


    祝小安都有点诧异祝大安真的会有改变，毕竟积重难返，人的习惯、性格可不是那么容易改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赌徒一步步踏入地狱。懒惰、好逸恶劳，其实并不比那些劣习好改，所以她才觉得怀疑。
不过祝大安坚持下来了，真的一天都没让她下地，还让她早点回镇上好好复习，迎接7月份的中考。

    
麦假本身就短，祝小安也没推辞，在家呆了四天就回林姑奶家。

    
林姑奶家恰好来了客人，院子里气氛很怪异，祝小安立刻领会林姑奶并不欢迎那两人。


    那是俩女人。


    年长的和秦文君年纪差不多，但是要老相一些，穿着的确良格子短袖衬衣，下面是米色的裤子，烫着齐耳卷发，模样不算漂亮也不难看，就是眼神很用力地瞪着祝小安让她有点不大舒服。

    
女孩子和她差不多年纪，一头齐耳短发，烫了刘海，像电视里的空气刘海一样微微弯着，肯定不是同学们那样用筷子烫出来的。那女孩子生得皮肤白皙，水亮的眼睛不大不小，唇角微微翘着，是个第一眼小美女。

    
只是小美女第一眼看祝小安的时候眼神不善，但是很快就笑得非常和气，和祝小安打招呼，“你好。”

    

心思
祝小安笑了笑, “你好。”

    
林爷爷就给她们互相介绍。


    原来这是林雪昀的舅妈和妹妹啊, 祝小安心里明白，秦晓燕、秦晓青，看起来她们是一家的。


    林姑奶看着祝小安惊讶道：“丫头, 回去收麦子竟然没晒黑, 出息了。”

    
祝小安笑道：“这一次我没下地, 祝大安雇人干活的。”

    她又拿爷爷奶奶让她带来的鸡蛋等自家出产给林姑奶。

    现在祝小安有钱, 林爷爷还给介绍了大夫，她定期领爷爷来镇上治疗，身体状况有了很大改善，爷爷奶奶都感激得很。

    
寒暄几句的功夫，秦晓青看着她和林爷爷、林姑奶感情那么好,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当年因为两位老奶奶关系闹僵，导致秦晓青一家和老人这边走动不是很近，这一次也可以说是贸然前来非常尴尬的。虽然林爷爷非常慈祥, 和林姑奶却不甚热情，让秦晓青很不舒服。

    
秦晓青立刻转移视线，对祝小安道：“小安，你打扮真洋气, 一点都不像乡下学生, 反而像我们市里呢。”


    不等祝小安说话，林姑奶得意道：“那是, 丫头的衣服可都是我设计的呢。”

    
秦晓青笑得有些僵。


    赵菊芳看女儿有些不自然, 就很亲切地跟祝小安聊天, 问了好多问题，诸如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多大年纪等等，这让祝小安想起林雪昀第一次家去，她妈询问林雪昀的那些信息来。


    秦晓青上前对祝小安道：“小安，能请我去你房间参观一下吗？晚上我和妈妈要住在这里，可能要打扰你呢。”

    
林姑奶惊讶地看了她们母女俩一眼，之前不是说路过顺便来看看吗？怎么还要住下？她不悦地瞪了林爷爷一眼，林爷爷显然也有些意外，却也不能说什么。

    
赵菊芳笑道：“好孩子，给你添麻烦。”


    祝小安：“阿姨这样说太见外了，我也是借住在这里。”

    
林姑奶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似乎嫌她生分。

    
祝小安就朝林姑奶笑，然后问秦晓青他们学校放几天麦假。她有点奇怪放了假按说她们应该回家，从市里直接坐客车回县里也方便得很，哪里还需要“顺路”到林雪昀爷爷家来一趟？
难不成专门来看自己？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祝小安被秦晓青拉着去看了她的房间，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借机说悄悄话而已，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反而让祝小安觉得很怪异，有点接受不能。如果没有都喜欢林雪昀那一层关系，她倒是很乐意和秦晓青做朋友。
可秦晓青能不知道吗？
祝小安觉得秦晓燕肯定会告诉她。
既然如此，秦晓青还和自己这样亲近，她就觉得有些尴尬。

    
时候不早了，赵菊芳说她来做饭，祝小安出来道：“阿姨您和爷爷姑奶聊天吧，我来做。”


    赵菊芳就嗔了秦晓青一眼，“青儿，你看人家小安，还会做饭，你可得跟小安好好学学。”

    
秦晓青看她一副主人待客的架势也立刻走过来，“我和小安一起做饭吧。”


    这个季节，菜园子里的菜长得又快又好，黄瓜、茄子、柿子、扁豆的，应有尽有。
祝小安去摘菜她就过来帮忙。


    不知道为什么，祝小安就想起林雪昀第一次帮她摘菜的光景，他白衣黑裤、利索的短发、俊秀的容颜，在这绿色掩映中有一种别样的美，这一次换成了穿着雪白连衣裙的少女，依然美丽，可她心境却大不相同。

    
秦晓青一看就是没做惯农活的，摘豆角的时候也不会看，把那些细幼还没成熟的就摘了，看得祝小安怪心疼的。
秦晓青一直在默默地打量她，根本没有心思干活，不过是随手摘点什么。她看祝小安手脚麻利地摘这个摘那个，还很自然地就捏死一个虫子，劈掉黄色的枯叶。看着祝小安用叶子捏虫子，她只觉得浑身发麻，一阵恶寒，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祝小安朝她笑了笑，“这虫子吃菜。”


    秦晓青立刻笑道：“其实我也干农活并不怕的，从小到大我和表哥俩在菜园子里祸害的时候，你不知道，可逗乐呢。”

    
祝小安没说话，继续拔草。

    
这时候秦晓青突然很正经地道：“祝小安，谢谢你。”

    
祝小安抬头看她。
秦晓青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背着光，脸上的表情不明显，“如果不是你救了我表哥，他可能就死了，如果他死了，我……”她眼睛里突然就蓄满泪水，吸了吸鼻子，大有要抽泣的样子。

    
祝小安立刻找手帕给她，可自己手上都是泥土，又不好递过去。


    秦晓青看了她一眼，破涕为笑，“幸好，幸好！”

    她一下子握住祝小安的手，紧紧地握住，也不嫌弃祝小安手上的泥，“谢谢你小安，谢谢你。”

    她张开手臂就将祝小安抱住，喃喃道：“谢谢你，你不但救了我表哥，也救了我，救了我爸妈，救了我姑姑和姑父。”


    祝小安突然之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觉得秦晓青是来示威的、警告她的，只是没料到对方一言不合就抱过来，让她身体僵硬。
除了和好姐妹管婷婷，她还没有和别的女孩子这样……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太感性了。”秦晓青放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祝小安这才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秦晓青道了谢，擦了擦眼泪，“小安，我想和你做好朋友，你、不会瞧不上我，不会拒绝，对吧？”

    她眼睛里闪动着真诚的光，一副真心要和祝小安做好姐妹的样子，让人无法拒绝，似乎拒绝她就是一种罪过。
祝小安心里说我想拒绝啊，我不想和你交朋友，可这样的氛围和环境，她如何说得出口？
还有林爷爷和林姑奶的面子呢。
喜欢同一个男孩子的两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交朋友？
祝小安深表怀疑。

    
如果是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如何？甜甜地答应说好的？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我很喜欢你，巴拉巴拉。
可祝小安这会儿真的很想说：秦晓青同学，你说出真正的目的吧。
其实她觉得像秦晓青这样漂亮优秀的女孩子，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更不乏追求者，可既然林雪昀自己说只当秦晓青是妹妹，那她选择相信林雪昀。
林雪昀让她不要听别人的，有疑问直接问她，所以她不会听秦晓青说什么。

    
她笑起来，“我为什么要瞧不上你啊？交朋友贵在真诚嘛，只要合得来就是可以做朋友。”


    秦晓青立刻拉着她的手，“我之前听家里说你的事情就挺喜欢你，一直想当面道谢，现在见到更加喜欢，就当你是好样了。”

    
祝小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秦晓青又帮她摘菜，两人一起到门口舀水洗菜，有说有笑。
当然秦晓青说，祝小安听。
说的很多，都是秦晓青和林雪昀小时候的事情，是祝小安没有参与过的那段时光。

    
“对了我还带了很多照片呢。”秦晓青想起来，立刻就跑去翻自己的书包，拿出一个相册来，拉着祝小安一起看。


    小时候的林雪昀，粉雕玉琢的，但是那两道浓黑桀骜的眉毛啊……祝小安看得笑起来，想起那个瘪着嘴和他爸爸理论的小孩子。
有一张照片是过生日的时候，林雪昀带着生日帽，秦晓青一嘴的白色奶油，然后撅着嘴去亲他的脸，他瞪着眼一脸嫌弃。

    
有一张是他们小时候睡在一起，小孩子很漂亮，穿得干净，像两个小天使。
……
谁都有过往，谁也会长大，你给我看这些，又如何呢？


    祝小安心里想着，却又忍不住想要看更多的他。
她微微地笑着，目光平静清亮，还要配合秦晓青的讲述，这是什么时候，做什么，那是什么时候，做什么，如数家珍。


    那边林姑奶看不过眼了，“喂，你们说做饭呢？要饿死我们呐。”


    祝小安忙道：“这就去做。”

    
秦晓青就将相册放在桌上和她一起做饭去。

    
她看着祝小安熟练地切菜切肉，就在一旁说话，“我表哥也会做饭，是我们家厨艺最好的。我最喜欢吃他做的蛋包饭，别人都不会做，还有咕老肉、糖醋里脊、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小安，表哥在这里的时候，给你做过饭吗？”
她看祝小安一直都在忙，说话也只是嗯嗯啊啊的，就问。

    
祝小安脑子里想着林雪昀陪她读书的时候，早上叫她起床一起吃早饭，周末他掌勺做一桌子菜，林姑奶还嫌硬菜没做她最爱吃的。


    她朝秦晓青笑，“没啊，都是我和姑奶做。”

    
秦晓青松了口气，“我给你烧火吧。”
她点火，却又怕弄脏自己的白裙子，最后还是祝小安来弄。

    
祝小安做饭麻利，口味不好不坏，说多美味那没有，比起林雪昀更差得远。
祝小安还特意问了赵菊芳和秦晓青的口味咸淡。

    
赵菊芳夸道：“这孩子，真是懂事。”

    
祝小安却不喜欢人家说她懂事，懂事就意味着牺牲受欺负，如果她不主动放开林雪昀就肯定是不懂事。

    
做好饭，秦晓青说要喝饮料，“这么高兴，我们不喝酒也得喝点饮料意思一下。”

    
这里没有。

    
秦晓青就拉着祝小安去买，“你们那里有个小卖铺，规模还挺大的呢，比我们那里的百货商店差不多呢。”


    祝小安拿了钱和她一起去买饮料。


    老王看祝小安和秦晓青一起，笑着打招呼，“小安啊，看看要什么？”


    自从他们以为祝小安救了常三春，这些人对祝小安从之前的纠缠立刻转变成感恩戴德，后来祝大安说过两次让他们不要那么明显否则她就不来了。
不来不现实，因为常三春的手段，这里就他一家铺子，不来买也没别的地方买去。

    
秦晓青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里，笑道：“老板，你这里货很全啊，你看那些和市里的一样呢，有人买吗？”她指着几瓶价格不低的洗发水和护发素。

    
老王笑道：“我可不是老板，我们老板姓常。”

    
秦晓青看了他一眼，就顺势聊起来，知道他们老板叫常三春，而且她立刻敏锐地感觉这个常三春和祝小安关系很不一般。

    
常三春说林雪昀有女朋友，而她问过姑姑，姑姑说根本没有女朋友，其实是一个叫祝小安的女孩子救了林雪昀，而被人纠缠，林雪昀就帮她脱离麻烦。姑姑还强调林雪昀和祝小安就是好朋友，也是恩人的关系，让她不要多想。虽然姑姑没仔细说，秦晓青却知道，这个常三春就是骚扰祝小安的那个男人。
她不由得扭头去看祝小安，那个常三春长得高高大大的，看起来也人模人样，其实和村姑非常般配啊。

    
她买了一只不便宜的带头花的发夹，要五毛钱，买一般的至少可以买八个，她把发夹戴在祝小安头上，笑道：“小安，送你的见面礼。”

    
她发现乡下和城里还是没法比，这里流行的大红大绿，什么大花的，其实城里才不要这样的，都是文气为主的。
比如这个发夹，都是城里几年前流行的样式。


    祝小安摘下来，放在柜台上，“我有的。”

    
她也不喜欢那些大红大绿、大花的东西，买回去不戴，浪费。

    
秦晓青就让她挑一样，要送给她。

    
祝小安笑道：“咱们还是走吧，等着吃饭呢。”

    她把秦晓青挑的饮料装在篮子里，付了钱和秦晓青一起回去。

    
推门进院子的时候，秦晓青跟着祝小安后面，只开一扇门有些挤，秦晓青突然想知道她和表哥一起回来的时候，这么挤的过道，祝小安会不会故意蹭到表哥怀里，勾引表哥？
心里想着，她有气，就撞了祝小安一下。
结果祝小安已经迈步出去，秦晓青反而歪了歪跌倒在地。

    
祝小安听她惊呼一声，赶紧回头扶她，“没事儿吧。”

    
“没事，被门槛绊了一下。”

    
饭后，林爷爷刷碗，几个人继续在院子里聊天，因为有蚊子，祝小安就拿了新买的春娟花露水给大家掸掸。

    
秦晓青却拉着祝小安去林雪昀的房间。
她翻来翻去，把祝小安整理的很整齐的书翻得乱糟糟的。

    
她皱眉，“去哪里了？”


    祝小安问：“你找什么？”

    一边收拾秦晓青翻乱的书，祝小安看不得书桌太乱，更不能容忍乱丢书。
不管林雪昀在不在，她也常来他的房间，多半是来找书看，不过她习惯看完以后放回原来的地方，这一点她和林雪昀很像，两人都喜欢把书本收拾得整整齐齐。


    秦晓青翻腾半天，终于踩着凳子在最上端找到几本书，“哈哈，找到了。”
她把那几本书给祝小安神秘兮兮地：“小安，你看过吗？”

    
祝小安看了一眼，淡定道：“没。”

    
她把林雪昀藏起来的几本带有过度情/色场面描写的书给翻出来了。
其中有《芬妮希尔回忆录》、《洛丽塔》、《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还有另外三本。


    秦晓青笑道：“送给你看吧，我都看过了，挺好看的。”


    祝小安却不想看，因为林雪昀收起来就是不想她现在看，虽然有一些其实她上辈子就看过。

    
她笑道：“要中考了，我现在很少看课外书。”

    
秦晓青立刻一副鄙夷乡下教育制度的模样，“他们都太迂腐，我和你说学生就是要多阅读，广泛的阅读才会有好的成绩，你看我表哥就是读书多才会考试好的。对了，你来过他的房间吧。”

    
祝小安点点头。


    秦晓青抿嘴唇，盯着她看的力气大了点，随即笑道：“走吧，男生的房间乱乱的，就算表哥爱干净也是臭男生的房间，我们女生还是少来。”

    
她拉着祝小安出去，还从兜里掏出一把锁，顺手就将那门锁上了。

    
祝小安囧了一下，不知道她从哪里变出一把锁来。
看着那把锁，祝小安心里跳了一下，让她有一种感觉，林雪昀对她来说还是太遥远。至少秦晓青的关系和他更亲近，也更合法，秦晓青可以以主人的姿态来处理他的东西。
而她始终是朋友，秉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和交往的尺度。


    两人回去林姑奶家，正好林雪昀打电话过来。

    
林姑奶一说电话，秦晓青就飞奔过去，“一定是表哥的。”


    她把电话抢在手里，听到对面传来低柔的声音，“小安……”


    她笑道：“表哥！”

    
那头一片沉默，随即传来林雪昀意外的声音，“晓青？你怎么在那里？”

    
秦晓青甜甜道：“表哥，你说给我打电话的，果然没有食言，我很开心。”


    “秦晓青，你给我回来，不要去打扰小安。”林雪昀的声音瞬间冷下去。


    秦晓青立刻噘嘴，难过地道：“表哥，你一定要伤我的心吗？”

    
“你让小安听电话。”
秦晓青又笑起来，看了窗外一眼，小声道：“表哥，你也太不懂事了，小安和她朋友说话呢。嗯，是个男的哦。”

    
窗外的祝小安被赵菊芳问了很多问题，耳朵里只听得见秦晓青撒娇地笑，那么甜美幸福，纯真烂漫，不像自己千疮百孔，走出阴影都不一定会正常地爱人。

    
这么想着，她鄙视了自己一下，胡思乱想可没意思！
再说林雪昀那么优秀，没有秦晓青也有秦晓白、秦晓红的，他还那么年轻，一辈子还长，情敌必然不会少。
所以，还是得请学霸亲自出马才行。



    
秦晓青和赵菊芳母女俩说是顺路过来拜访林爷爷和林姑奶, 结果一连住了三天还不走，大有非等开学再离开的架势。秦晓青说要和祝小安做好朋友，那也真是形影不离，一起复习功课, 她还给祝小安讲很多市里学校的情况。
当然讲得更多的还是林雪昀，比如她去市一中读书的机会就是林雪昀让给她的。原本林雪昀去市一中读书，她是在县一中的，但是林雪昀将机会让给了她。

    
“从小到大, 表哥总是把最好的都给我，我一定要好好学习, 以后和他去同一所大学, 一定不会辜负他对我的期望。”

    
祝小安只是笑笑。

    
“小安，你有男朋友吗？”

    秦晓青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她，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单纯。

    
祝小安从数学卷子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如果自己说林雪昀就是，秦晓青会如何反应？哭, 还是上来挠她？


    秦晓青笑微微地和祝小安对视, 心里却紧张无比，虽然祝小安家境不好, 可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很会讨男生欢心的女孩子。在他们班上也是这样的, 有个贫困生长得也像祝小安这样看起来很清纯亮丽，不怎么爱说话可能有点自卑, 但是很容易讨老师和男生好感。
她们想必是一类人, 都很有手段。

    
祝小安捏着钢笔, 轻轻点了点头，她既然已经答应了林雪昀，又没有分手，那自然还是有男朋友的。

    
秦晓青下意识地两只手捏紧了钢笔，笑道：“听说你有个未婚夫，是他吗？”

    
祝小安低头写卷子，淡淡道：“家里换亲的荒唐事儿早就取消了。”


    秦晓青还想说什么，这时候电话响起来，她伸手就抓起来，对面却说找林姑奶。
秦晓青只好搁下电话去林爷爷家喊人，大人都在那边说话呢。

    
她出去之后祝小安把电话接起来，话筒里就传来林雪昀低柔的声音，“小安。”

    这几天秦晓青霸占着电话，林雪昀打过两次电话，她都阻止祝小安接听，让他没法和祝小安通话，林雪昀不得不略施小计。

    
祝小安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听说找姑奶，我就知道是你。”

    
“我让人骗她打字机公司回访。”

    
“你在外面？”

    
“是啊，不过在外面也不耽误我想你呢。”他低笑。

    
祝小安脸颊一热，“你旁边没人啊。”

    
“有啊，一屋子人呢。”

    
祝小安才不信，“你干嘛呢？”

    
“在市法院旁听呢，邱波的案子今天二审。”

    
之前祝小安听他讲过的，邱波的案子因为是杀人案，严打期间肯定会判死刑，县里无权审判所以送去市里。像这样的重大刑事案件，基本都是关在市看守所，一审二审都在中院开庭，毕竟这种罪大恶极的杀人犯是不会提来提去的，免得路上出什么岔子。
一审在两个月前，判决结果是死刑。

    
“他肯定死刑了吧。”

    祝小安略微有点紧张，鉴于前世邱波的嚣张和罪恶，她觉得这时候就判死刑最好。

    
林雪昀：“如无意外，应当是。”


    祝小安原本还想问问常三春的事儿，是不是他帮了忙，又觉得有点荒唐，人家林雪昀凭什么帮忙，他进去出来都是县公安局的决定，所以她也就没问。不过她总觉得常三春跟林雪昀被绑架是有关系的，毕竟前世他自己承认过的，现在居然无罪释放，她还觉得遗憾呢。

    
“舅妈和晓青有没有给你添麻烦？我明天一早回去。”林雪昀担心她被欺负，又担心她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你不用担心，这里没事儿，有姑奶呢。”她说得很轻松。

    
说了几句话，祝小安看见秦晓青身影出现在院子里，就示意林雪昀挂电话。

    
林雪昀：“……小安，咱们不需要怕人。”


    “你不是要过来的嘛，到时候再说吧。”

    她轻笑，实在是不想被秦晓青用那种幽怨的眼神审视。


    他只是烦秦晓青霸占电话不许祝小安听，既然她听了又没什么好怕的，当然他也不希望秦晓青和舅妈对祝小安冷嘲热讽得难堪，所以也没坚持。

    
秦晓青看祝小安拿着电话，急得一下子冲过来，“谁”
祝小安把话筒递给她，“做打字机回访的。”

    
秦晓青一把抢过去放在耳边，那边却只传来嘟嘟声，她断定祝小安肯定和林雪昀通电话了，气得差点把电话摔出去。

    
祝小安还真怕她摔，赶紧把过去放好，然后继续做卷子。


    秦晓青笑道：“祝小安，我觉得你心眼儿挺多的，不过这也不怪你，我见过挺多这样的，嘴上说对什么都无所谓，其实没有说的那么洒脱。想必这是生活环境所迫，不得已养成的性格。”

    
祝小安没反驳她，反而还点点头。


    秦晓青：……

    
直到晚饭秦晓青都不理她。
祝小安自然也不会粉饰太平装模作样非要玩好姐妹那一套，不说话就不说话。


    赵菊芳看自己宝贝女儿不高兴，还若有所指地道：“这是闹脾气还是怎么啦？青儿我说你可得让着小安点儿，毕竟你是市里过来的，不能小家子气，要大气一些，让着点小安。”

    
祝小安自然不会和她们起冲突，就当听不见。

    
林姑奶却有些不能忍，接待一天就算了，这母女俩还住着不走，能不让她火大吗？还得挑三拣四，一会儿说农村蚊子多虫子多，一会儿说炕上有蜘蛛，一会儿又怎么的……嫌弃条件差你回市里啊，谁求你来了？
秦文君也没敢在她这里放肆呢，结果赵菊芳来了这几天变着法儿地挤兑祝小安，一个劲地提醒林爷爷祝小安一个外人住这里不合适。又说什么影响林家的名声，林雪昀的成绩等等。
你算老几啊？你管你小姑子家的事儿，也管不到她公公家啊，再说就算你管到小姑子公公家的事儿，也管不到他妹子家！
祝老板又没住你秦家管你什么事儿啊。


    “我说小安啊，你男朋友有日子没来了，怎么回事？”林姑奶喝着小米粥，若无其事地问。


    赵菊芳诧异道：“小安这么小就有男朋友啊？老师不管吗，这可是早恋呢。”

    
林姑奶自己撩的事儿当然不会等祝小安来收拾，她笑道：“早什么啊，我这么个年纪早嫁人了。”

    要别人说早恋还行，你说什么啊？你们母女俩什么目的谁还不知道啊，还好意思说早恋呢。


    赵菊芳和秦晓青自然就要问祝小安的男朋友什么人。


    林爷爷一个劲打岔想让林姑奶不要说了，免得引发大战，反正母女俩也就住两天，开学就得走。

    
林姑奶却看不得他们这样，“装什么啊，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打量谁不知道呢，小寿星整天往这里跑，他爸妈能不知道？再说他俩都过明路……”

    
“什么过明路？小寿星是谁？”赵菊芳不由得提高声音，顿时尖利起来。


    林姑奶自然不会真撕破脸吵架什么的，毕竟也是亲戚，得给林爷爷和秦文君夫妻俩面子。

    
“啊，你们不知道吗？”林姑奶这会儿又开始演戏，“康康啊，他追的人家祝小安当女朋友。”

    
祝小安默默地放下粥碗，免得有什么突发状况。


    赵菊芳叫了一声，脸色都变了，“不可能！”

    
秦晓青怕她失礼，拍拍她，笑道：“是不可能，姑奶真会开玩笑，表哥不会喜欢别人的。”

    虽然这样说，可她浑身禁不住微微发抖。


    林姑奶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不能，难道只准喜欢你？他说过喜欢你吗？”

    
林爷爷忙道：“哎呀，你跟孩子来什么劲儿，这是小孩子的事儿，咱们老家伙不掺和。”

    
林姑奶对祝小安道：“我才懒得掺和呢，丫头，你去给林雪昀打电话，让他滚过来说清楚，要不就分手！”

    这段时间她表现好点，就都以为她是好脾气的？


    祝小安：……


    秦晓青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狠狠瞪着祝小安：“小安，你、你男朋友真的是我表哥？”


    看她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架势，祝小安觉得晚上还是躲开得好，自己去和林姑奶一屋睡，她淡淡道：“你不就为这事儿来的吗？”

    装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跟她演戏做好朋友，也挺累吧。

    
赵菊芳却不肯善罢甘休，一个劲地对林爷爷说不能这样言而无信背信弃义云云，要让林卫国夫妻俩来说清楚。

    
林爷爷怼林姑奶有两下子，跟别的女人吵架可不在行，下意识地就要遁，“要考试了，我看咱们先别说这事儿，还是等孩子们大了让康康自己决定……”

    
“那也不能更改！”赵菊芳声音尖锐，脸色涨红，“这是咱们两家订好的，多少年的约定不能改！”

    
“不要吵！”林爷爷最怕吵架，当年林雪昀的奶奶和姥姥吵架他就头疼。

    
他这么一喊，赵菊芳倒是真的回过神来，她要是带着女儿在林雪昀的爷爷家闹，那可真不占理。

    
她立刻笑道：“没吵架，咱们就是说旧事儿呢，小孩子家不懂，咱们还是跟她姑姑姑父说。”

    
林姑奶没好气地瞪了林爷爷一眼，男人就会坏事儿！


    “行啦，你们也不用装模作样啦，说什么顺路来探望，这么多年也没顺路过，冷不丁一顺路，我这心里犯嘀咕，好几天了明儿也该回去。”林姑奶很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赵菊芳和秦晓青面色尴尬，不过她们也知道林姑奶对谁都不客气，虽然尴尬却也不至于太难受。


    赵菊芳却也笑不起来了，反而红了眼睛开始抹泪，“我们明天就回县里。”

    她不高兴地瞪了祝小安一眼，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住在别人家里，脸皮怎么那么厚？现在人家吵架，她居然也不避出去，还大喇喇在这里看，真是没礼貌！


    祝小安道：“林雪昀说明天过来。”

    
“啊真的啊，表哥明天来？”    
    秦晓青惊喜万分，随即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白，不满地看了祝小安一眼。

    
赵菊芳母女俩一生气不稀罕住林姑奶这里，去了林爷爷家住，秦晓青走的时候还把电话机给拔了带走。

    
祝小安：……

    
晚上，林姑奶对祝小安道：“你不要有压力，我这个人向来不讨人喜欢，亲戚没有和我走动的，我也不爱和人家走动。”


    今儿这件事在别人家一般不会这样直不楞登地说出来，说也是委婉地商量不会撕破脸，毕竟他们不是祝家那样的人家有点鸡毛蒜皮就打起来互相不说话。可林姑奶向来以泼妇自居，年轻时候就怼天怼地怼爹娘怼公婆怼妯娌的，从不会想要讨谁欢心，现在一把年纪更不会委屈自己，看不惯就怼，谁让母女俩跑来戳她眼眶子了。


    祝小安原本还真是有压力，有些内疚呢，毕竟搅得人家家庭不和这种事儿，她本身就很反感，自然也不想搅和别人家庭。


    “姑奶，你说我和林雪昀是不是真的不合适啊。”


    林姑奶冷笑，“你自己都说不合适了，我还说什么？”

    
祝小安：……


    “他和秦晓青就合适了？就因为他妈他舅妈表妹喜欢，他就得喜欢？你是不是傻？”


    祝小安：……


    “她们还以为这是旧社会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是新中国！妇女顶半边天，婚姻自由！他们自己就是干部，要是搞什么封建活动，我老婆子就去举报他们！”


    祝小安：“……姑奶，咱不用这样，其实我觉得爷爷说得好，等上了大学，大家都成熟了……”

    
“切！”林姑奶却不屑一顾，“有人七老八十也不会成熟。”

    
祝小安：好吧。

    
第二日一早，秦晓青和赵菊芳两人就过来，林姑奶自然也不会赶她们。


    秦晓青没有再和祝小安说做朋友什么的话，眼神有些阴沉。

    
赵菊芳对她道：“我还以为她能不好意思呆下去呢，看样子真是个脸皮厚的。”

    
秦晓青哼了一声。


    吃过早饭，祝小安照常做功课，赵菊芳和秦晓青俩不肯呆在家里，而是去路口等着，一定要第一时间见到林雪昀。

    
林爷爷跟林姑奶商量，“这事儿不管怎么弄都不好看，还是让康康先把她们送走吧。”住下去他也不得劲，毕竟是儿媳妇的娘家嫂子，又不是他闺女。

    
林姑奶却非要较劲，“叫你这样说，怕她们闹，就得让小寿星答应以后娶她呗？凭什么啊，还以为这是那时候呢？”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总归闹起来不好看，还是和平谈判，不能搞内斗。”

    
“行啦，人家小寿星心里有数，不用咱们瞎操心。就算没有祝小安，你以为他就能听他们摆布？做梦去吧。”

    
正说着，就见赵菊芳匆忙回来，随口招呼一声进屋就收拾东西，把衣服胡乱塞进旅行包里，拎着匆忙就往外走，“林叔、姑，有空再来看你们。”

    

缓兵之计
林姑奶堵在屋门口, “哟, 这是林雪昀来了你们把他堵在路口了？我说赵菊芳你总显摆现在不是农村人，怎么干这掉价儿的事儿？这是不许进他爷爷和姑奶门儿了还是怎么的？我们林家拉吧大的孩子是给你拉扯的？”

    
林爷爷示意她少说两句。

    
林姑奶就喊道：“祝小安，你男朋友要被人绑架了, 你还不赶紧去看看？”

    
祝小安开始觉得林姑奶是给自己撑腰, 不过现在琢磨估计林姑奶要借题发挥点什么, 她立刻站起来配合, “爷爷、姑奶，我去迎迎。”

    她不顾赵菊芳刀子一样的眼神儿就跑出去。

    
她去路口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林雪昀和秦晓青，难道他俩先走了？


    “小安，这里！”小卖部里传来林雪昀的声音。

    
祝小安忙跑过去，就见林雪昀正在买东西, 秦晓青站在那里脸拉得老长，眼圈红红的。
见她过来，秦晓青立刻狠狠地瞪向她, 很想扑过去甩俩巴掌，只是表哥在跟前，她没敢。

    
林雪昀回头看祝小安过来，立刻迎上去顺势握住祝小安的手, 又看向秦晓青, “这是舅舅家表妹秦晓青，你们见过了。”

    
祝小安点点头。

    
林雪昀又看向秦晓青, 淡淡道：“不是说要来跟小安做好朋友吗？”


    他一副和祝小安是自己人, 她反而是亲戚的架势, 让秦晓青指甲都抠进肉里，气得嘴唇直打哆嗦，“哥，你、你……”


    林雪昀把买的一兜子零食塞给秦晓青，自己拎另一袋子，“走吧，家去说话。”


    秦晓青虽然在家里一直都娇生惯养，说发脾气也要发的，可在林雪昀面前，她从八/九岁往后就没撒过泼都是一副懂事小女生样子。

    
祝小安想把手抽出来却被林雪昀握得紧紧的。


    他握着她的手，眼睛也一直盯着她，“邱波的事儿定了。”

    
“太好了，这种人渣就该受到法律制裁。”

    祝小安心头一松。


    “张德判了三年。”

    原本张德至少八年。
不过据他和平头交代，当时差点就要给林雪昀吃一把安眠药，是他主动提醒才只吃了六粒，否则肯定要给林雪昀留下不可逆的后遗症。因此林卫国就将林雪昀丢失的物品和几十块钱当做遗失物品，没有咬定是张德绑架抢劫勒索。
就这样让张德不至于把青春都耗费在监狱里。
“那常三春呢？他

    没有唆使张德绑架吗？”祝小安问。

    
林雪昀道：“邱波让人骚扰我以便给派出所添麻烦，常三春是听他的吩咐让张德做这件事，按照张德和同伙的交代，常三春没有明确唆使绑架，只说让张德去办事儿。至于张德怎么做，他并不清楚。加上他现在表现不错，镇上和县里都有人为他说话，所以他只是拘留五天罚款了事儿。”


    这事儿虽然说得轻松，可实际如果动手脚也很容易，关键就在张德的口供。只要张德流露出一点常三春指使他绑架的口风来，那常三春就绝对不会逍遥法法，至少要和张德同罪的。
这一点林雪昀自然知道，只是他虽然因为祝小安而和常三春有嫌隙，却又不会真做什么影响司法公正陷人入狱的事儿。
反正他只需要常三春不骚扰祝小安即可。


    “小安，你只管好好上学，以后不会再有人烦你的。”林雪昀笑了笑。


    这一点在统考前祝小安就感觉到了，她回之一笑，“谢谢你。”

    因为你活下来，很多人的命运也因此改变。


    林雪昀从她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感激，柔声道：“我只怕做的不够多不够好。”

    
“喂！”秦晓青跟在他们身后，听两人说得肉麻，她气得打断他们。

    
林雪昀却没搭理她，继续和祝小安说话。


    秦晓青又恼怒又委屈，爸妈姑姑不在跟前，表哥不买账，她感觉自己无用武之地。

    然后她听林雪昀对祝小安道：“我想过了，七月份和高三届一起参加高考……”

    
“什么？”秦晓青忍不住了，冲过去打断他，“你跟姑姑商量了吗？”

    
林雪昀微微蹙眉，“学习的事情我从来不用和爸妈商量，你不知道吗？”

    
祝小安心里也掀起浪涛。


    他原本还说等她去了一中，两人可以一起读书的，现在说要跟着高三一起高考……这样也好，她去一中的时候，他就去读大学，两人不在一个学校，秦晓青他们也不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大家也能安安静静读书。
她可不想高中三年也鸡飞狗跳的，那种滋味已经够了。

    
不过，一般人做个决定都是思前想后，四处咨询，很久很久才能拿定主意，他可好，再大的事情想做了就去做，似乎根本不纠结该不该做，只管做就是。
高二要参加高考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一般人也不会做这样的决定，刚学完高中课程就高考和好好复习一年做到游刃有余，正常人都会选多学一年。

    
“你肯定有把握吗？”

    祝小安略微还是有点担心的，虽然学校说过要保送，然后几所大学的物理数学系也都给他递过橄榄枝，说等他毕业可以直接录取他，只是高二就去，人家是不是还这样欢迎呢？


    林雪昀笑道：“不是百分百，但是也有六成，足够。”

    
六成……
这时候还没有985和211的提法，不过师生们最推崇的基本未变，北大清华人大复旦等几所，而最优秀的学生基本都会去前两所。
北大清华是高考生们梦想的象牙塔，学海的彼岸，也是她的梦想之所。
六成也不小了，毕竟这一年不中，来年可以继续考。


    路上林雪昀和祝小安就交换了一个重大信息，却跟聊天气不错一样轻松简单，让秦晓青非常恼火。

    
她冲进院子里迫不及待地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众人。


    林姑奶朝着林爷爷笑了笑，在赵菊芳跑过去急切地问林雪昀这样那样的时候，她小声道：“还是小寿星有办法，他可要高考了，你们别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烦他，你这个做爷爷的要拿出点威严来，给孩子当靠山。”

    
林爷爷就知道这是让他帮康康跟秦文君施压。

    秦文君一直都很尊重他，而他也从不给秦文君施加什么压力，大家相处非常轻松，这自然是互相尊重的结果。
现在关系孙子的前途和人生大事，林爷爷自然也不会马虎的。
当然，他的观点就是康康自己喜欢就行，一个懂事的孩子可以自己规划好人生的路，他们只需要支持就好。当年他也是十岁出头就自己决定参加红军的，不需要家里人拿主意。

    
寒暄了一会儿，林雪昀告诉他们秦文君和林卫国都在市法院呢，等忙完案子过两天回来的时候，肯定会顺路过来看看的。


    “哥，那你要高考了学习肯定很忙，咱们是不是早点回县里？”秦晓青瞪了祝小安一眼。

    
林雪昀道：“你和舅妈先回去，我还有点事儿。”


    有个屁事儿啊，不就是一个想攀高枝儿的乡下丫头！

    
赵菊芳非常不满，很想说道一通。她一直都觉得秦文君亏欠他们家太多，总觉得秦文君的事业应该是自己老公的。

    她没有什么文化，小时候只读到三年级，现在跟着女儿陪读也不工作，不求上进，所以文化水平也没有提高。可她喜欢以文化人自居，尤其后来秦文君把他们一家弄进县城去，她就瞧不上农村人。
    每次秦文君带着林雪昀回娘家，她都喜欢跟林雪昀讲过去，讲小时候生活多苦难，姥娘家不舍的吃穿却供秦文君读书，后来舅舅书也不读下地赚钱供妹妹读，所以林雪昀一定要好好地报答舅舅家，要对妹妹好，否则就是忘恩负义等等。

    
她才开了个头，想好好教训一下林雪昀，却被林姑奶给打断，“孩子要高考呢，别拿些有的没的破事儿烦他，要是考不上，什么都是虚的。”

    
赵菊芳被噎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这个老婆子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说话那么堵人，怪不得秦文君说她不好相处！

    
林爷爷赶紧活络气氛，说准备午饭，要去买肉买鱼，要烧一大桌子菜。


    林雪昀是为了祝小安来的，自然不会听他舅妈长篇大论苦难经与报恩理论，七八岁他就会躲开，更遑论现在，他拉着祝小安就往外走，“我们去杨老师家走一趟。”

    
赵菊芳看他们手拉着手，大声道：“康康，你这样是不是有伤风化，你们才这么小，不是要高考吗？”


    那边秦晓青眼圈红红的，跟着跑出去。

    
“哥！”

    
林雪昀道：“行了，你别跟着舅妈起哄，咱们不是早就说过的吗？”


    “那时候我还小，你骗我，我现在已经长大了。”秦晓青愤愤道。


    林雪昀不假辞色，“我和小安先去杨老师家办正事，回来再跟你说。”

    也不管她一副委屈万分的样子，拉着祝小安就走了。


    祝小安原本还以为能看到林雪昀不忍心伤害表妹会柔声细语哄的场景，哪里知道他居然这样冷淡，对秦晓青也并没有多温柔，心里那些狗血镜头自己消散了。

    
夏日炎炎，蝉鸣声声，热浪滚滚。


    两人去过杨老师家，出来以后也不回家，而是顺着小路散步。


    这条路两边都是十年以上的白杨树，林荫深深，走在期间并不觉得太热。


    她道：“林雪昀，秦晓青也要中考了，为了避免你爸妈难做，你不如等她上高中再讲，反正我相信你。”

    
林雪昀扭头看她，笑了笑，“谢谢你理解我，不过你也不用这样懂事，我并不会跟他们讲什么，因为从小讲到大的。”

    
“总之还是慎重，免得刺激了秦晓青再出什么意外。”

    祝小安也算是受各种狗血电视剧洗礼，为了得到一个男人寻死觅活这种事儿也不少见。而有时候，生活比电视剧更狗血，所以，希望不要出现才好。

    
林雪昀道：“这个你放心，等爸妈过来就把这事儿当着舅妈的面儿说开，除非我舅妈想让我爸妈失业。”

    
祝小安：……希望一切顺利。





    
第二天上午, 林卫国和秦文君夫妻俩果然顺路回家看看两位老人，他们工作忙，想着吃顿午饭就赶紧回县里去，没想到赵菊芳和秦晓青也在, 顿时觉得形势有点微妙。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知道赵菊芳的意思，怕是要当着林爷爷的面再提娃娃亲那件事。
这件事在家里的时候林雪昀就跟他们讲过的，林卫国当时就表态这件事不作数, 秦文君本身也知道这件事不作数，只是……她理智如此，可感情和人情却没法一下子抹开。


    所以虽然一家三口说起来的时候她也说挺无奈的，回头劝劝舅妈看看把这件事放下, 可现在真面对赵菊芳, 她其实并不太好开口。
赵菊芳和他们不大一样, 如果是一个同样上过学读过书接受过文化熏陶的舅妈，说起来就会容易很多。可赵菊芳没文化, 她认死理, 要说这件事现在不合法不合适, 那她只会咬着人情不放，颇让人头疼的。

    
他们一来, 赵菊芳就表示自己有话要说的。


    林姑奶却比她快，“你们夫妻来了, 正好我有件事儿要宣布。”

    
赵菊芳就被她堵了回去, 没机会再说娃娃亲的事儿, 很是愤愤不平。

    
林姑奶才不管她呢，让大家都坐好了，不要嬉皮笑脸，严肃点。


    她这么一弄，任谁心里都有点犯嘀咕，林卫国笑道：“姑，你有什么只管说。”

    
林姑奶看看他们又看看祝小安和林雪昀，“我也一把年纪了，如今孑然一身，百年后……”


    “姑！”林卫国打断她，“怎么突然说这话，是不是在家里住着太冷清？要不就和我爸一起搬到县里去，咱们一家人一起，也热闹。”

    
林姑奶摆摆手，“当然不是，我才不想和你们一起住呢，我一个人住的舒服。我的意思，等我百年以后，我这点不值钱的家当就都送给祝小安，你们今天在这里就给我做个见证，当做是我的遗嘱。”


    “姑奶！”祝小安惊讶地看着她，“姑奶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遗产可不敢要。”

    
“喂，你是不是嫌我老婆子就这么两间破屋子不稀罕啊。”


    祝小安立刻闭嘴，林姑奶想让人闭嘴就这样，直接干脆。

    
赵菊芳却受不了了，她觉得不是自己能算计，可她早就知道林姑奶现在没有儿女，她和林爷爷比邻而居，以后遗产肯定是要给林雪昀的，给了林雪昀那就是她家晓青的。

    林姑奶嘴上说不值钱的家当，可她却听自己丈夫说过，林姑奶当年家当丰厚，林姑父业务精熟，那时候很多大资本家、地主甚至是军阀都找他呢。据说，林姑父当初有箱小黄鱼的！并没有被翻出去，不知道被藏在哪里。
现在她居然说百年后要把所有东西都留给祝小安！
一个外人！
凭什么啊！


    赵菊芳觉得自己三观都要崩溃了，就没见过这样的老太太，亲戚不选非要挑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林卫国和秦文君倒是没她想这么多，林姑奶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这是她的自由。
他们甚至觉得林姑奶这时候说这个事儿，只怕是为了搅和赵菊芳要说娃娃亲的事儿，她当初和林奶奶一样根本不同意娃娃亲，说这是封建余孽，违背孩子意愿。

    
林姑奶让祝小安拿纸笔来，放在桌上，对秦文君道：“卫国媳妇你学法律的懂这个，来帮我写个遗嘱，回头拿到法院去公正一下子。”


    赵菊芳道：“姑，你早不说晚不说，怎么非要挑我们来的时候说？我们还有事呢得先回县里去，还是等下一次再给你写吧。”

    
林姑奶瞥了她一眼，“又没让你写。”

    
秦文君很尴尬，毕竟孩子还在这里呢，闹起来不好看。结果她看了一圈，三孩子都不见了，回头看看，见林雪昀和祝小安在院子里，秦晓青也在他们旁边，不由得松了口气。
秦文君业务娴熟，写个遗嘱自然不成问题，很快就能搞定。


    等她放下笔，赵菊芳刚要说话，那边林姑奶又道：“还有件事，小子说今年就要参加高考，你们知道不？”


    林卫国和秦文君对视了一眼，一起摇头，“他没说过啊？”

    
真考的话要提前跟学校申请，不是说考就能考的，毕竟考试人数要提早上报，试卷要按照考生数下发，考生的档案、准考证等信息也都是统一录制，不会临时加塞。
这么说，那就是林雪昀早有此意，甚至可能已经跟学校沟通过。
但是两位家长表示不管是儿子还是学校，都没有跟他们打过招呼。


    林姑奶笑了笑，意思不言而喻，你们这儿子有和没也差不多嘛，反正你们什么也不知道，当初儿子被绑架丢了不知道，现在儿子要提前高考也不知道，儿子干啥也不知道，那怎么儿子的婚事却要管那么多呢？


    秦文君和林卫国又看懂了她的表情，越发尴尬难受起来。

    
那边赵菊芳自然没明白这个，还在唧唧歪歪要怎么怎么的，就生气林姑奶说东说西，不给她机会说娃娃亲的事儿。
她来就是为这个来的，要跟林家老人把这件事敲定的，否则女儿闹着要回县里读书，那怎么行！
好不容易才托关系花钱去的市一中呢，这可是市里最好的初中，到时候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那可不是县高中能比的。

    
当初她拐弯抹角地跟秦文君提，秦文君也是花了大力气才拿到这么一个名额的。
秦爸爸知道了以后非要让林雪昀去上，不过林雪昀还是把机会让给妹妹。
现在要是回来，那可就前功尽弃，肯定不行的。
所以她才要带着秦晓青来林爷爷家里，想给老人施加压力把事情正式定下来，然后就回市里让女儿专心读书。
没想到林姑奶这样无理取闹，居然不给她机会。


    林姑奶看了她一眼，又瞪林爷爷。

    
林爷爷原本还装没事儿人，现在也如坐针毡，最后不得不开口，“既然康康要参加高考，这可是大事马虎不得。我看不要拿别的事儿烦他了，就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娃娃亲，现在这个社会行不通，就普通老百姓都行不通，更何况你们是政府干部呢，要带个好头不能触犯纪律。”


    赵菊芳刚要反驳，林姑奶大声道：“就是啊，祝小安家里逼着她换亲，和你们逼着康康娃娃亲这是一个道理，你们觉得祝家不对，就应该知道这件事也不对，没的人家不对你们对的，更没有逼着常三春不许骚扰祝小安，你们却逼着康康履行什么娃娃亲约定的，这可真是荒唐。真要是闹出去，我瞅着你们的事业也受影响。”

    
她若有所指地看了赵菊芳一眼，道：“与其等犯错误被人举报被拿下来，你们还不如双双辞职呢，辞了公务就跟祝家爸妈一样的泥腿子身份，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也就不怕丢人。”

    
林卫国夫妻俩被训的是无地自容，一个字也不能说。

    
林卫国还好，他是陪着媳妇挨批的，当年他就不同意这个条件，不过秦文君那时候为了安抚生病的养母，实在是不想老人太生气，结果一时心软答应。现在发现当初逃避的问题，积累起来依然还是问题，不会随着时间烟消云散的。


    林卫国却也不想让媳妇难受，就起来给林爷爷和林姑奶鞠躬，“爸，姑，一切都是我的错，当初我没坚持又不想让文君难做一时头脑发热就答应了。”


    林姑奶冷笑道：“我就知道是你小子糊涂，人家文君向来拎得清知道轻重不干糊涂事，现在倒是好，你整天往局里一躲，就让文君自己顶着炮火硝烟的，你也好意思？”

    
    林卫国嘿嘿直笑，“是我错了，姑，是我错了。”

    
    赵菊芳要气死了，还真是老糊涂，越老越糊涂，就没见这样的一心要帮这个外人，这是脑子进水了吧。

    那祝小安有什么好的，住几个月就把老太太给迷得这样，竟然一个劲地替她出头！

    这要是以前，林爷爷和林姑奶不吭声，那她一个劲地给秦文君施加压力，秦文君碍于承诺总是不好直接拒绝，到时候说不定就成了。

    可现在林家两位重量级长辈反对，这件事，还真是要黄！

    再说要闹得林卫国两口子辞职，那她也不敢，要这样秦爸爸非得跟她离婚不可！

    
    林爷爷看向赵菊芳，道：“他舅妈，咱们秦林两家是亲家，感情素来亲厚，别说我在这，就算我以后没了，我们也是至交，两家互帮互助互相扶持那是必须的。就算晓青不给康康当媳妇，以后她的事儿也还是我们大家的事儿，你一点都不用担心。至于小孩子的婚事还是他们自己拿主意吧，现在都流行恋爱婚姻自由，我们也不能违背政策硬要包办。再说了，小孩子都有逆反心理，你越是要逼着他干什么，他越是不喜欢，倒不如就放开手让他自己决定。随着他们长大，眼界更高，以后如何还真不好确定呢。”

    他笑了笑，“菊芳，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菊芳哪里能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对方四个人，她就一个人，这还一句话都没说全呢。

    被林爷爷这么一说，他又是长辈，她也不敢跟他撒泼啊，被他这么一拿捏脑子一糊也只能跟着点头，说林叔说得对。

    
    林爷爷对林姑奶道：“我就说菊芳是个明事理的长辈，才不是那些乡下婆娘头发长见识短的，只要把道理说透了，她自然会知道如何判断的。毕竟市里是个大地方，见多识广，菊芳给晓青陪读也上进不少呢，可喜可贺。”


    高帽子一戴，赵菊芳就跟被人扎住了气门一样，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直气得胸口发闷。

    
    秦文君却知道赵菊芳这里被堵得无话可说不得不答应，回家了少不得还得跟哥哥闹，等明天估计就要跟她继续抱怨闹腾。

    她还真是有点顶不住。

    她看了林卫国一眼，林卫国朝着她眨了一下眼睛，示意她不用担心，回去还可以出差去，反正秦晓青还得上学赵菊芳也没空赖在他们家。

    
    林姑奶见事情摆平，笑道：“时候可不早了咱们赶紧吃饭，你们两口子工作忙别耽误正事。”

    
    秦文君：哪里还吃得下去啊。

    
    饭后，林卫国问林雪昀，“雪昀，你坐我们车回去还是自己走？”

    
    林雪昀道：“爸妈，我明天直接回学校，你们先走吧。”


    秦晓青听他居然不走，立刻也不想走，秦文君自然不会让她继续留下折腾，哄着她先回家说带她去百货商场买新裙子等考试的时候穿。

    送他们到门口的时候，秦文君看向祝小安，好在之前没把话说得太难听，也不至于太尴尬。而祝小安自然也不会让她尴尬，一直都笑微微的。秦文君不是小气的人，原本她也很欣赏祝小安，娃娃亲的事儿本身就是她遗留的问题，跟人家祝小安也没关系，自然也不会迁怒。

    林卫国就更没问题，他是真的不干涉儿子婚恋问题，祝小安还救过林雪昀，学习又认真刻苦、上进，又得林爷爷和姑奶喜欢，能得林姑奶喜欢，他觉得就了不起，所以他对祝小安很满意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他现在精力都在自己工作还有媳妇儿身上，儿子嘛，他管的还真是不多。

    秦晓青看着林雪昀和祝小安并肩站在一起，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抽泣起来。

    秦文君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道：“别哭，现在你们还年轻，等你去了大学，去更大的城市见识多了，自然有更合适的。”

    秦晓青却道：“哪里能有比表哥更好的，表哥就是最合适的。”

    赵菊芳就安慰她，“等你表哥见更多人说不定不会再喜欢祝小安那小家子气的乡下土丫头，你好好学习，以后去和你表哥一个学校，把他给追回来。”

    林卫国：……

    望着警车消失在巷子尽头，林雪昀握住祝小安的手，低头凝视着她轻声道：“小安，不会再有什么来羁绊你追求梦想的脚步，我先走一步在前方等你，可好？”

    骄阳似火，他的声音却泠泠如清泉，缓缓流过心田，让她觉得无比心安。

    谢谢你，林雪昀，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今生有你，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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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番外。

番外一：毕业

    “林雪昀, 我的估分会不会太高了啊，没算错吧？”祝小安看着自己的分数，有点不敢置信。

    林雪昀微微一笑，“考题都在这里, 你的答案也都在这里，你觉得我会弄错吗？恭喜你，小安！”

    “那我……真的可以报考北大法律系了！！”祝小安激动得脸都红了。




    三年，她终于毕业了！

    高考结束, 估分报考，等待录取结果……一切跟做梦一样。

    所谓弹指一挥间，三年转瞬即逝，不过是过后往回看的感受而已。因为学习紧张忙碌, 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昨天今天明天几乎是完全重复, 没有新鲜感没有变化，自然也感受不出时间的流逝。

    三年前的夏天统考、中考, 假期里被林雪昀带出去疯玩儿, 爬泰山、游泉城、刷游乐园, 哪怕三年过去，那些欢乐也留在心底, 历久弥新。

    回想起来，如在昨天。

    县里又开了一家工厂, 她初中的同学大部分辍学务农打工, 而她顺利进入了县一中实验班。

    与她同来的还有刘晖、刘春艳、张杰, 镇初中一共录取了八名，他们班占了四个名额，不能不让人惊讶。他们自己私下里却说这里面有林雪昀的功劳，和他做同学的那段时间，大家都受益匪浅，体现在考试上，就是这样的成果。

    在她不懈的努力下，管婷婷也没有掉队，跟庄冬梅还有常敏一起去了三中。每到月末回家，她们也时常约在一起交流学习心得，她毫无保留地把实验班学来的那些心得都交给她们，希望她们也能有所获益。

    高中学习比起初中，那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毕竟来这里的都是奔着高考去的。

    尤其她还在实验班，竞争尤为惨烈。

    都说高一轻松，高二正经，高三发疯。

    其实进了实验班，高一就开始发疯，老师各种洗脑宣扬摒弃一切私心杂念苦学苦熬，鼓励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睡觉前起床后，吃饭上厕所、就算早上跑操都要背点什么，免得浪费时间。

    他们的班主任老师是实验班所有老师中最严厉的，至少比林雪昀他们的班主任严厉太多，简直有些过火。

    对高一的他们，就跟对高三的应届生一样，严苛得让祝小安这种学习狂魔都有些受不了。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不进步，别人都往前跑，你就是退步！不要看人家林雪昀，林雪昀不是人，他不用来学校读书，也照样考第一！”

    “你们觉得自己天天坐在这里摇头晃脑地背书太苦？太机械死板？你们以为天天数理化地刷题太枯燥？”

    “我告诉你们，高分成绩就是你一遍遍地刷题刷出来的，不要听那些方法对了不用做太多题目一样考高分的扯淡谎言！”

    “你们不是林雪昀，没有人家那个脑子，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刷题，刷题，刷题！刷不死你，你就给我继续刷！把所有的题型、公式、解题思路都给我跟吃饭睡觉拉屎尿尿一样自然地印在脑子里，遇到这种题想都不用想就会做，这才是刷题的最高境界！”

    “你刷了一百套，结果还是没有进步，那说明你死脑筋，你没刷明白，刷得不够，那就刷一千套一万套！”

    “那个谁，你昨天不是刚换了衣服？怎么又换？你校服呢？”

    “祝小安，你头发怎么那么长？学校规定，女生发长不许过耳，你看你都到哪里了？快到肩膀了，这样就美了？”

    “看看考上北京医科大学的范玉霞，人家一个冬天就穿一件棉袄，从来不换不洗，不用臭美，随时随地都在背书刷题，这才是高三生应有的精神！”

    “那头不用天天洗，你一个星期洗一次，也没人在乎，大家只会在乎你考不考得上好大学！等你考上名牌大学，你一天洗一百遍也没人管你！”

    “那些有私心杂念的，想着什么早恋的，你们趁早给我死了那份儿心思，别害人害己！”

    “你来学习的还是来谈恋爱的？你现在谈恋爱，考不上大学，你是个屁？到时候谁还要你？你长得美出花儿来也就跟个搬砖的！”

    “我警告你们，不要拿林雪昀当借口，不要跟林雪昀比！”

    “那个祝小安，我听说你写小说是吧？写什么狗屁小说？写小说能让你上清华还是上北大？给我收起来！”

     ……

    祝小安感觉从初中升入高中，就仿佛是被关进了监牢一样。

    好在她适应力很强，又热爱学习，现在爷爷奶奶身体好了很多没有大碍，所以她真的是全力以赴在学习，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所谓她头发长了，不过是没留意而已，被班主任训过以后她直接剪了个假小子头。

    林雪昀听说以后，非要她拍张照片寄过去。

    他虽然不再陪她读高中，可对她学习的帮助从来没有停止过。升入大学以后，他接触了更高深的知识，对高中的知识也有了更深更广的理解，给了她很多指点。给她的帮助真的很大，让她从一个台阶迈上另一个台阶，根本没有体会过学习瓶颈的痛苦，就那么轻轻松松迈过去。

    而高强度的学习必然会伴随着惨烈的竞争，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有人跟上有人掉队，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就有同学因为压力过大，成绩大幅度下滑，结果情绪崩溃，居然从三楼跳下去。

    这件事引起了一定的轰动，不过迅速被学校封锁，后来校长直接下令把实验班和高三一起全都挪到一楼去，还将三楼的走廊以及门窗都包上了防护网，让人就算想跳也没的跳。

    不过他们班主任实在是太疯狂了，就算是这样，也引不起他的反思和后悔，反而变本加厉，天天绷着张脸，说话粗鲁，同学们稍有过错非打即骂，体罚和语言羞辱是家常便饭。

   “这是弱者的表现，这是无能，是窝囊废，是失败者！丢人！”

    虽然他教学能力很强，可他煽动性也实在是太强，给学生太大的压力，最后由班长起头，学生们联合签名抵制他。

    高二上学期，他们班换了班主任。

    巧的很，是林雪昀曾经的班主任李凤波。

    实验班的班主任基本都是从高一跟到高三的，中途不会换班主任。

    不过祝小安他们班比较特殊，碰到了太疯狂的班主任，磨合期太长，到了高二大家还没磨合明白，只能换班主任。

    原班主任就被调去教普通班级。

    李凤波上课第一句话就是“看来我和林雪昀同学很有缘，先教他两年，再来教他女朋友两年。”

    大部分同学根本不知道，都纷纷问谁是林雪昀的女朋友。

    李凤波还一副很惊讶的表情，“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吗？祝小安，来给我们讲讲，作为林雪昀的女朋友，有什么感受啊？”

    ……

    祝小安却也不怯场不害羞，大大方方地站起来，笑道：“老师，不如你先给我们讲讲作为林雪昀的班主任，有什么感受啊。”

    李凤波没想到看起来腼腆安静的女生居然还这样厉害，他可不是之前那个死板的班主任，和学生开玩笑那是家常便饭，“要说当他班主任的感受啊，啧啧，不怕告诉你们，就是一个字：爽!”

    全班都学都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从极严苛的班主任乍换成这么跳脱的，他们感觉有点拿捏不住。

    “祝小安同学，轮到你了。”李凤波可不肯放过她，一脸揶揄。

    祝小安心道我要是说很爽，保管你们误会，还是正正经经地说，“林雪昀是我人生路上的良师益友。”

    因为有他，她的目标才能成为可能，

    因为有他，她的人生充满了温暖。

    因为有他，她才有了爱，才学会了爱。

    因为有他，她的人生也才圆满，不再残缺。

    因为有他，她的前途一片光明，不再阴影当空。

    说良师益友，是她谦虚，要说指路明灯，她也不介意的。

    李凤波朝她竖起大拇指，“看来谈恋爱也有好处，你看祝小安同学的成绩就比刚升学的时候又有进步。”

    大家都笑起来。

    随即，李凤波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这些没谈的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吧，谈了的我不棒打鸳鸯，没谈的也不赞成你们为了谈去谈。你们之前班主任有句话我很赞成，不要跟人家林雪昀去比，人家林雪昀高中有女朋友，人家谈得起，你们不行。你们说说，要是现在谈了朋友，以后怎么办？考不上大学如何？考上了又怎么办？能保证一起去同一个地方吗？一个考上一个考不上又怎么办？最后花开结果的几率是多少？怕是零点零零几，而那零点零零几已经被林雪昀同学摘走了，你们是绝对的零，所以都给我收收心，学业为重。”

    “至于祝小安同学，恭喜你有林雪昀这样的男朋友，也祝福你们，老师不担心你，老师只希望你如愿考上心仪的大学，到时候回母校来给学弟学妹们讲讲你们的恋爱经历。”

    全班同学哈哈大笑。

    祝小安拿书挡着脸：我听不见，听不见。

    “老师，不如等林雪昀下一次来探望女朋友的时候，咱们请他给我们讲讲呗。”起哄的是张杰。

    他和刘春艳一直都说是林雪昀把他们送进实验班来的，之前根本没把握的。

    “这个可得祝小安同学同意，等林雪昀来的时候，不要把他给藏起来啊。”

    祝小安：……我要土遁，我要隐身，你们看不见我。

**

    林雪昀从小到大已经习惯让人惊讶，意外连连。

    高二的时候就敢谈恋爱，就敢翘课去陪女朋友读书，就敢义无反顾去参加高考！

    而且分数高高的，考上了自己的目标大学。

    原本大家都觉得他这样的尖子生，理科那么优秀，只怕要做中国的华罗庚或者是向着两弹一星去努力的。

    那肯定是清华工科或者北大的理科才能包容他，以后再出国进修，回国就是高端知识分子。

    谁知道他根本没有报考这两所顶尖大学，反而选了军校。

    中国最好的军校。

    他去军校读了两年，并未等四年，又在祝小安升入高三的时候直接进入国防大学进修。国防大学并不对外招生，而是内部军官进修的机构，是培养新时代将军的摇篮。

    所以老师总是强调不要和林雪昀比，不要猜他想干嘛，作为他的女朋友，祝小安深有同感。他说现在学的依然是理工科，以后会直接进入部队的特殊兵种。因为他已经参与一些秘密项目，所以他的一些学习工作内容是保密的，哪怕对父母和女朋友。

    好在除了对祖国的承诺之外，其他的他对她倒是非常坦白。。

    就算秦晓青偷偷跑去学校找他的事情，他也并没有瞒着她，不过祝小安好奇的是他上大学以后追求者肯定如云啊，可他却说没有，他反而在信里提醒她收到情书不要看而是直接寄给他……

    自从他去了大学，固定每周给她两封信，鉴于她班主任跟雷达一样，他都把信寄到爸爸办公室去，一个叫邹鹏的会给她送过来。因为她班主任会随时出现在可能不可能的地方，一双鹰隼似的眼睛冰冷冷地盯着教室里每个同学的一举一动。所以为了避免麻烦，祝小安都是周末的时候写回信，平时专心学习尽量低调。

    林雪昀不在的日子，秦文君和林卫国夫妻俩经常会接祝小安回去吃饭或者来给她送好吃的、衣服之类的，还会买一些复习书籍给她，对她也是非常关心。

    而林雪昀除了过年，其他时间基本不能回家，他的大学并非老师说的那样考上大学就解脱自由，他反而比高中的时候还要繁忙。所以这三年他们见面反而不多，过年之外的时间只见过三次，每一次也都来去匆匆。

    按照林雪昀的话说，他是为了将来的团聚而拼的，“总不能等你有时间玩了，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那时候你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我却还要和你两地分居……”

    原本祝小安一冲动很想去报考他们学校和他做校友的，不过被林雪昀拦住了。

    “你要是真过来，等你来我就要毕业了……其实是我不希望你读军校，对于女孩子来说还是太苦太累，我希望我的女孩儿可以轻松舒服一些。”

    “小安，选择你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不用为我改变什么。”

    有林雪昀一直提醒着，她也就不会头脑发热，更何况高考那几天林雪昀特意从国防大学请假回来陪考。

    等考完估分的时候，林雪昀已经拿出了他答的卷子，祝小安直接跟他对答案，绝对比老师的还标准。

    对完答案她都呆了，她居然可以做到和林雪昀的答案八/九不离十！

    所以林雪昀鼓励她报北大法学系，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看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林雪昀低笑，“要是你还有什么疑问，我可以想办法托人问问北大给我们省的录取分数线。”

    按照正常来说，出分数之前分数线也不会出来，不过这个和往年分数线也是差不多的，是按照当年招生人数以及学生实际分数来调整的，明眼人也是可以估算的。

    有林雪昀做军师，她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毕竟她估算的分真的很高，所以果断填报志愿。

    填完志愿之后，同学们就正式放假，一个月左右出结果。

    虽然放假，但是总归揣着一个天大的事儿，玩也玩不痛快。

    可祝小安却没那么大压力，她在报完志愿之后就一身轻松地跟着林雪昀去了首都。


算初吻吗？

    都说想了解一个人跟你合不合拍就和他去旅游, 不管是男朋友还是闺蜜，旅游绝对是试金石。祝小安觉得跟林雪昀出去玩，就会发现他更多的好。他脑子里好像有本攻略一样，坐什么车、去哪里玩、景点文化、美食等等，就跟他的家乡一样娓娓道来。和他出门她一点都不用担心, 衣食住行他都可以打点得妥妥帖帖, 让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生怕自己以后再养成公主病。

    坐火车虽然枯燥，但是有他相陪什么都不用操心, 聊聊天看看书一路上过得很快。路上也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从省城上来几个男女学生，两个在他们对面，其他几个分散在别的车厢, 不过白天的时候都挤到他们这里来。他们年纪相仿就聊起来，祝小安还发现了一个校友叫王朝阔, 开学就是大三生, 理科专业，听说祝小安报了文科他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开始的时候林雪昀并不参与他们, 一直都在旁边看书，等王朝阔跟祝小安从家乡聊到首都、南京、西安的，他就开始参与进来, 另外几个女学生见他不再那么冷淡顿时也兴致高昂。

    年轻男女孩子这时候凑一起的游戏就是打牌。

    结果可想而知, 自然是某人稳赢, 把女朋友的视线又全部拉回来。

    意识到他的小心思, 祝小安觉得很好玩，自从去上军校穿上军装以后，林雪昀一改之前的学霸风，专走禁欲冷淡风，对面那几个小姑娘有意无意跟他抛了一火车媚眼，他愣是眼皮都没撩一下，白费了人家那么多无线电。

    她也会拿着书藏在后面偷偷观察他，这也算是一个恶趣味，总觉得这个人怎么可以越看越好看呢，以为已经很了解过些日子又觉得还是挺神秘的。

    当他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原本清冷的眸子里好似燃起一簇火苗，让他整个人瞬间温暖明亮起来，表情不变，可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流淌出来。

    他的眼睛会说话，而她恰好似乎懂一点他的意思，所以她反而面红心跳不好意思。

    火车上人多拥挤，他背着两个人的行李还腾出一只手来护着她，虽然她现在171，可他188，依然比她高很大一块，被他护在怀里，颇有点小鸟依人的感觉。

    到了首都他把她安排在国防大学的招待所里，还找自己导师她借了一张不记名证件，坐公交、逛景点不花钱，还能在国防大学吃饭、逛图书馆，用处很多。

    “这个真好使。”祝小安两眼发光，北京衣食住行多贵啊，有这个能解决大问题呢。

    他笑微微地看着她，“要不等你户口迁来学校咱俩去领证？领了证你就是正式军官家属，也享有很多待遇呢。”反正她也不懂内情，先忽悠了再说。

    领证！

    她都惊呆了，学霸的思路怎么总是那么清奇！

    她刚高中毕业呢，而且人家还要谈恋爱呢！怎么能眨眼给她变成已婚妇女！

    等开学了周围都是青年男女，她一个已婚妇女，多……奇怪啊。

    不行！

    她要先恋爱，好不容易有个男朋友，嘿嘿。

    “咳咳，还是等我毕业再说嘛，现在不够年龄，也不给领的啊。”

    “只要你想，我有办法啊，军人待遇从优嘛。”他揶揄她。

    那个……她觉得吧，他想领证很可能是为了光明正大那……那啥，其实她也没那么保守啦，不扯证想那啥也没人管不是……哎呀，怎么那么羞耻呢。其实他俩到现在为止还可纯洁了呢，他至多就是抱抱，亲亲脸，都没亲过嘴巴。

    她心里想着，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变红，变烫。

    林雪昀瞅着她，抬手摸摸她的脸蛋，“想什么呢，这是要自燃了？”

    “我在想先参观你们学校，还是我们学校嘛。”虽然录取书还没下来，可林学霸说她能考上，那她就厚脸皮当她学校了呗。

    这就是学霸家属的蜜汁自信！

    林雪昀一旦归校就忙成狗，既要上课学习还得参与项目研究，另外还有出任务，自然不可能每天陪她玩儿。祝小安和火车上那几个学生已经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约定到时候一起玩也不怕没有伴儿。再说现在首都的治安也好得很，就算她自己去刷景点也不会有麻烦的，无非就是为了让林雪昀放心。

    于是她开启了早晚跟林雪昀吃饭，白天背着背包自助旅游的模式，先逛北大清华校园，还有颐和园圆明园，再和朋友花六天刷故宫，然后就是长城、古镇、恭王府等等。

    在她建议要去十三陵的时候，王朝阔笑得非常神秘，“祝小安，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啊，你男朋友没告诉你？”

    祝小安有点纳闷，“有什么秘密？”

    “你不会以为你读北大是在海淀区和你男朋友挨得很近吧，哈哈。”

    我擦，难道有猫腻？她土包子不知道啊。

    她去燕园参观过的啊，一眼就爱上那里了，感觉这辈子没白活，难不成不给读？

    王朝阔却又一副我也不清楚的样子，“你还是回去问你男朋友吧。”说真的，他其实有点害怕林雪昀，那人看人的眼神冷飕飕的，在火车上他不过是对祝小安表现了一下好感嘛，这家伙儿跟踩了尾巴一样，你直接说那是你女朋友不就得了么，哥们儿也不会因为觊觎美色就撬墙角的。

    等晚上一起在国防大学食堂吃饭的时候，祝小安就问林雪昀怎么回事啊。

    林雪昀给她夹了一个灌汤包：“其实你理科成绩很棒，原本学理科也很好，来了以后调换专业也不是不行的。”

    “可我喜欢学法学啊，干嘛要换？”祝小安已经习惯他的游刃有余，在她看来天大的事儿，在他这里每次都是“也不是不行”。

    “那个……十三陵你现在真不用去，等你们开学……你、有的是时间逛。”他似乎有点内疚地瞥了她一眼。

    “嗯？”

    “因为你们94届文科生全部都要去昌平园校区，离十三陵很近。”

    祝小安一听反而很高兴，“那更好啊，以后总去历史遗迹溜达溜达，感受一下厚重的历史气氛嘛，而且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可以修双学位，我问过学长的，他说可以。”

    林雪昀点点头，“你喜欢就好。不过，昌平园略微有点远，在昌平县那里。”他要是跟她说在一个小山村里，她会不会怪他啊。

    祝小安一听，赶紧吃完饭拉着他去找地图瞅瞅，瞅完以后她就惊呆了，然后又找昌平园的介绍看了一下。

    按照林雪昀的解释，校区59年开始规划的，为了保证北大理科的尖端科技不泄露，政府决定规划北大新园区将文理科分开。原本是要在东边建立文科校区，西边原本的校区当理科校区，谁知道因为拆迁问题搞不定，就划去了昌平！

    现在的昌平就是一个县级市，并没有因为在祖国心脏的地方就格外发达，而昌平园就是县城下面的一个小山村，荒凉得可以拍惊悚片。

    林雪昀怕她不高兴，“你相信我不会一直这样的，我打听过你们最多在昌平园待一年，第二年就搬回来上课。”

    “林雪昀，你干嘛那么紧张啊，这是学校的规定我当然服从啊，除了和你离着远一点也没什么嘛。在那里待一年，我正好可以专心写作赚钱！”全年级的文科生都去，又不是她自己被针对，有什么好不满的啊，毕竟曾经说过的，能够考上就是无比幸运的，怎么还会挑肥拣瘦呢。

    林雪昀笑起来，“也有个好消息，你们不用像90、91、92的学生那样军训一整年了。”

    自从89年以后，北大文科都要军训一整年！很多男生都被训得要死要活的，更别说一些娇弱的女生了。还是听他八卦，自然是因为那什么学潮闹的，北大文科是带头的，自然要先对他们加强管理。

    这件事并没有给祝小安造成什么影响，她连重生都能适应这个有什么问题呢，高三那三年都轻松趟过来，昌平一年更不是问题。不但不是问题，反而应该是她美好的大一学期，所以她还是很期待的。

    这也是她的一个优点，哪怕大家觉得去昌平是被流放会被浪费一年时间，她却觉得不同的地方会留下不同的回忆，只要自己够努力就无所谓是不是浪费时间。

    这个世界给了她太多惊喜，她愿意张开怀抱悉数拥抱。

    在首都玩了一个多月，她感觉开学以后可以给外地同学当向导了。

    除了玩，她还参加了林雪昀的一些同学聚会。
 
    因为他是大三开始进修的，这里的同学基本都是三四十岁往上的，他是最年轻的一个。所以每次聚会她被打趣之余也总能收到各位长官们的礼物，而且参加他们的聚会，让祝小安大开眼界，了解很多自己想象不出的经历。

    这些对于她的写作，都有很大的帮助。

    等9月份开学，直到第二年7月开始军训，9月转回燕园校区，祝小安在昌平渡过了她的整个大一。

    这一年她认识了很多同学，交了不少朋友，她虽然漂亮成绩好，但是为人谦和低调，同宿舍的五个室友和她关系都非常好。尤其在那样荒凉偏僻的院区，女孩子们更容易产生深厚的友谊。

    祝小安也在这一年完成了一批作品，大部分是惊悚悬疑类的罪案小说，有林学霸的专业技术支持，此系列自然是大获成功的，一经面世便引起很大的反响，飞鸟这个笔名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声名鹊起。


番外三：

    多年后林玉暖问她妈妈和爸爸的恋爱经历，林将军是绝对不会跟人分享自己和老婆的恋爱秘密，所以她只能问祝院长。

    祝小安表示她有很多很多想说的，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实在是太多了，或者说私心里都不舍的跟人家分享那个男人的温柔和多情。

    林琛就喊：“你傻啊，你问他们俩，你要问太爷和太姑奶，他俩初中时候就同居了，可是开放了呢……”

    祝小安：你这个熊孩子居然诋毁你爸妈，真是欠揍哦。

    晚上她问林将军，“林雪昀，我一直有点不明白，怎么才算初吻？”

    林将军从他媳妇新出的那本《罪案缉凶》里抬起头来，清亮的眼睛里染着春意，搁下书朝她张开怀抱，“过来我教你啊。”

    我去~~~

    按照祝小安的理解，其实初中那一年，高中那三年，她和林雪昀是没有正经接过吻的。别看林学霸那时候一副成竹在胸无所不知的样子，其实后来她知道他单纯得很。

    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最多牵牵小手抱抱，亲亲她的脸，从来没有吻过她的唇。

    所以，那算不算初吻还没丢？

    【喂水什么的滚开，不算好吧】

    正式的第一次其实也很仓促的，仓促得又那么深刻，让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那时候她高中毕业跟他到首都游玩，8月22号要坐火车回去，他学校里事情很忙走不脱她表示自己回去不用他送，他还是托了南下的朋友路上照顾一下她，等到了火车站下车也有人接她。

    他们去了火车站，进了站还是难分难舍的，哎呀，想起来也太肉麻了，那时候怎么那么不知羞耻啊……他给她送上车，坐了一会儿，他的传呼机就滴滴响，她让他赶紧回去。

    等他下了火车又站在窗外和她说话，拐弯抹角地表示火车上要是有男人搭讪不要理睬，更不要留联系方式！回家要记得想他云云……反正，她是没想过他还能那么肉麻的。

    火车列车员一个劲地提醒火车就要开了让送站的赶紧下车，还提醒祝小安把头收回来，那样太危险！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一身军装的林雪昀站在月台上，身姿挺拔如松，阳光照着他，那样英俊如画让她移不开眼睛。

    她忍不住挥挥手，朝他笑，“林雪昀，你真好看！”

    他突然靠近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众目睽睽之下吻上来。

    如果不是火车开了，她估计要被他亲的晕过去。

    她被那个吻弄得一路魂不守舍的，又怕周围的人笑话便一直都躲在铺上假装睡觉看书。

    等不那么面红心跳她又怀疑，他是不是亲过别的女孩子啊，为什么第一次接吻技术那么好！

    虽然她也没有太多经验来说好坏，可直觉他的技术很好啊，因为她差点被亲晕了嘛，酥麻如同过电一样让她全身的细胞都在战栗。

    所以，她得找机会套套话。

    不过这种事她毕竟还是脸皮薄的，不好意思。

    回家以后带着爷爷奶奶做体检，跟相熟的医生聊聊，托他多照顾，还要去林爷爷和姑奶家住几天，然后就被林卫国接去县里，住一夜就再度出发去首都。

    这一次是去上学的。

    林爷爷和姑奶给她收拾的东西都让林卫国给寄过去，并不让她随身携带，所以她只背一个包轻装上阵。

    为了早点和林雪昀见面，她没有和同学们同行。刘晖考上了清华，刘春艳去了北京科技大学，还有一个同学也考上北大，另外还有人大、北京邮电大学、医科大学，这一届他们考得相当不错。

    老师们有点遗憾她报考法学系，他们更喜欢她考北大理科或者清华工科的。

    不过祝小安毕竟是两世为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世上美好的东西太多她不可能全部撷取，选择喜欢的就够了。

    等她上车以后，林卫国就把她的车次和到站时间打电话告诉林雪昀，林雪昀到时候接站。

    第二天一早火车到站的时候，她就看到林雪昀站在月台上，不禁又想起前些天送站的时候，顿时全身发热。

    在他走到车窗前找她的时候，她故意躲着悄悄跟着别人溜出去，然后站在他身后拍了他一下，却被他抓着手腕直接背了起来。

    “注意影响！”她模仿班主任的语气，说出来却软绵绵的。

    林雪昀背着她走了几步，她挣扎着非要下来，多不好意思啊！那么多人都在瞅他们呢，他还是军人，要注意形象啊！现在可是九十年代，没有那么开放啊！

    谁知她刚下地，就被他揽过去狠狠地吻住了。

    ……

    大庭广众……祝小安的怨念都被吻化了，最后有点不知道东南西北，腿脚发软，站都站不住。

    “现在知道了吧。”他把她的背包接过去，牵着她的手，唇角微微勾起浅浅的笑。

    “嗯？”她纳闷，知道什么？

    “你不是问我有没有想你么。”他睨了她一眼，“知道了吧。”

    知道了。

    其实是他总问她想没想他，所以她就想逗逗问他想没想她，哪里知道在这里等着他呢。

    “你小心有人举报你纪律问题哦。”她威胁他。

    “那不如我们去领证啊，亲媳妇比亲女朋友更合法，估计没人会干涉吧。”

    这跟合法一毛钱关系啊，明明是大庭广众影响不好啊。

    林雪昀同学，现在是94年啊，不是14年，再说就是14年，你这样也是要被指指点点的。

    现在她感觉路人们的眼神还火辣辣地射过来呢，赶紧遁。

    这一次他接站不用坐公交车，他开了一辆大吉普，给她打开车门把她抱上去，自己从另一边上车，看了她一眼。

    祝小安笑。

    他又点点下巴。

    祝小安继续笑。

    他只好俯身过去给她系安全带。

    他身上有很好闻的气息，清清淡淡的，专心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她盯着他形状漂亮的耳朵，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林雪昀，你吻技那么好，是哪里练的？”

    问完她脸就红了，太羞耻了。

    林雪昀本来给她扣好了安全带，这会儿，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又打开了。

    他左臂支在方向盘上，右手扶着她的靠背，“你想知道？”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不敢看他，半边脸被他盯得热热的，咬着唇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他是不是大学的时候跟别的女生练的！或者是高中？或者……艾玛，反正越想越乱，再想他就是超级无敌大渣男，说不定是万花丛中过才修炼出这般炉火纯青的技术！

    这么想着，感觉他刚才声音都有点冷淡，表情也冷淡，哎呀竟然把自己给伤到了，心脏都抽抽的。

    女人总能靠胡思乱想来感动自己或者虐自己。

    “林雪昀，你要是有别的女……啊——”

    不等她说完，林雪昀右臂从她腋窝下伸过去，一把就给她拎过去。

    祝小安：……你薅草啊还是拎小鸡啊！

    她被他抱坐在腿上在他滚烫的胸膛和硬硬的方向盘之间夹着，囧得脸都红了，“你、你、你干嘛，赶紧走了！”路人们都是八卦er，这都看过来了。

    林雪昀却不管，握着她的腿把她一抬就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双臂撑在方向盘上，把她禁锢在怀里，笑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淡模样，好像这一切都不是他干的一样，或者他做了这个也不带一点别样情绪似的。

    祝小安感觉真的要自燃了。

    “林雪昀，有人看呢，太丢人了。”她低着头，揪着他的军装，恨不得把脸扎进去，谁也瞅不见。

    林雪昀低低地笑起来，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他，待她的眼神对上他的眼睛，他就吻她。

    良久，他低声道：“三年多一直想象怎么亲吻自己的女朋友，如果还跟毛头小子一样莽撞，技术超烂，那估计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吧。祝小安，你想知道我已经在脑子里亲过你多少次？各种姿势各种场合各种力度和角度，要不要给你打个报告？”

    祝小安：……你耍流/氓还耍得这么学霸。

    “能把我放回去吗？”她已经抬不起头来了，感觉好多人来来往往地在观察他们，她恨不得钻到座椅底下去。

    等他把她放回去，再扣上安全带，她还在低头假装翻自己的背包找什么。

    林雪昀知道她害臊，就随便她找去，“我先送你去报到，给你安顿下，那里有点偏僻荒凉，晚上你们女生不要出去，更不要相信那些什么男同学和学长的。”

    祝小安：林学长再见。

    “你们学校就一个澡堂，一周开两次，整个校区只有你们大一文科新生七百多人，到时候会很挤。要是人太多你就不要去挤，别挤晕过去，天热可以在洗手间洗，天冷我接你去县里招待所洗，你室友要是愿意也可以和你一起。”这是跟室友交好关系的捷径，同时也让她们知道她有男朋友嘛，如果有什么同学、学长的觊觎她，她们也会帮他的。

    想想女生怎么也得四百多人，一周就开两次澡堂，那么一次起码得有两百来人去排队吧。就那么一个澡堂，能多大，想想都有点恐怖。祝小安却没想到林雪昀连这个都想到了，反正也就是冬天有点麻烦，其他时间怎么都能想办法的。

    “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每周来，来不了会托县里的朋友接你们去的。”

    “可能会有不舒服的，也可能会有同学组织闹事，你不要管他们，有不舒服的就告诉我。”

    说着他把自己腰间的传呼机拿下来放在她怀里，“你们那校区只有两部学生插卡电话，排到半夜也排不上。这个给你，我每天给你发简讯，你要是想给家里打电话等去县里的时候打。”

    祝小安：……

    “觉得无聊就多想想我，多写书，把你说的那些惊悚故事都写出来，我很喜欢看。”

    祝小安：“……我不无聊啊，我还要上课学习呢。”

    你都想哪里去啊！

    他朝她笑了笑，还腾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头发现在长了一些，可以开始蓄发。

    开始祝小安以为他危言耸听呢，不过等真的报到以后她就知道，他说得还是轻的呢，不说澡堂、电话以及什么设施，就一个小卖店也没什么东西可买。

    好在他给打了预防针，加上她从小圈子也很窄，如果不是认识林雪昀，估计初中以前都不会离开双马镇，县里都不会去。

    所以虽然他们说昌平很偏僻，对她来说其实也还好，比她家那里大多了。

    林雪昀说到就能做到，从开学每周就接她和室友去县里逛逛、洗澡、购物，如果他没空就托昌平县的朋友开车来接晚上再将她们送回来。这一件事就让她室友们对林雪昀死心塌地的，一个劲地夸他又帅又体贴又温柔又善良，简直就是天上地下都难找的好男友。

    所以那些献殷勤的同学以及学长，大部分连接近祝小安的机会都没，送情书的不管是直接递到祝小安手里还是托室友转交的，最后都不会被祝小安看到。

    其实林雪昀看的比祝小安看的多，他会挑一些好玩的念给祝小安听，“以后写书的时候可以用到。”

    祝小安：……你够了。

    有林雪昀每天三条的爱之简讯，祝小安这一年其实过得也相当滋润的，并且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不但室友们的友谊迅速升温，就算同学们的感情大部分也很要好。

    同学们都不能随意进出，如果没有人接送，他们很难进一趟城的。进城就要坐班车，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别提多痛苦。

    而老师们都是坐班车来上班，并不住这里，所以下了课就看不到老师，整一个大一文科新生们就跟放养的牛羊鸡鸭一样，别提多野生。

    祝小安的大一生活，基本就是上课、读书写书、听讲座、勤工助学，然后就是参加社团活动，还有大家都喜欢的就是看电影。

    电影在图书馆里放，也可以露天，不管放什么都是人满为患，毕竟也没别的娱乐。

    除了放电影，就是同学们自己组织活动，唱歌跳舞之类的，催生了好多新生恋情，不过这些十之八/九在第二年回到海淀燕园校区的时候就散了。

    第二年他们没放几天暑假，7月初到8月底要军训！

    而这个军训的日子，又成了祝小安一生都不会忘怀的，一点点细节都不会淡忘。

    因为她的教官是林雪昀！



番外： 同居日子

    给北大九四新生军训的是三十八军, 这是中国解放军的王牌军，抗美援朝部队的“万岁军”，名头非常响亮。他们的军歌雄浑苍劲，“钢铁的部队，钢铁的英雄, 钢铁的意志, 钢铁的心”, 自从学会以后祝小安就再也没有淡忘过。

    林雪昀在军校期间就一直被借入军队执行一些行动，这一次以技术骨干调入陆军参加对新生的军训自然也不是什么特别的。

    军训之前同学们就知道要去昌平某军事基地全封闭军训, 渲染得可苦可那啥了, 大家都紧张得很。祝小安的室友们还唉声叹气呢，懒散了一年突然要军训，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林雪昀开玩笑一样对祝小安道：“你贿赂我, 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们换个温柔点的教官，你不知道陆军部队那些糙汉子, 训练新兵跟训练牲口一样, 你们女多男少的文科生肯定受不了。”

    “长官，长官, 求帮忙，求拯救苦难少女们。”她室友抱上林雪昀大腿，早就是死忠粉, 见有活命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林雪昀就看祝小安。

    于是姐妹团们就开始各种软硬兼施让祝小安贿赂男朋友。

    祝小安根本不信, 他就一个学生他哪里有那个本事啊。

    不过最后还是贿赂成功, 陪着林长官“视察”了学校附近的小树林, 得出一个结论——任何时候都不许她去那里。

    咳咳咳……要不是你非要去“视察”，谁去啊，那里看着就很恐怖好吧，虽然有很多小情侣去“探险”，她可不感兴趣，她以那个环境为背景可写了好几个惊悚小说呢，自己吓自己更吓人。

    林雪昀能做她教官当然是跟别人换的，原本还真是一个非常牛脾气的教官，最看不惯新兵蛋子们的怂样，下意识也把大学生们当成自己的新兵，训起来绝对有让身娇体弱的学生们猝死的可能。

    用林雪昀的话说这些大学生们以后也不扛枪也不抗麻袋，那是要用脑子的，都是政商学界的天之骄子，你这么往死里操练他们干嘛啊。这不是激化矛盾，让他们对军人有偏见么，再说了，也就是练队列、踢正步，更没必要撕心裂肺地吼他们。让他们知道军人操练辛苦，督促他们养成健身的好习惯就行了，何必太为难呢。

    有林雪昀这样体贴新生们的教官同学们自然欢喜雀跃，连带着其他的教官们也不再那么严肃，加上年纪也差不多，军士们就很容易和学生们打成片，一起唱个歌讲个笑话什么的，气氛非常活跃。

    军训的时候其实还是很累的，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站在那里站军姿、反复各种转、正步走，还要求大家踢出来的步子一样高，副官还会拿尺子量！不到位的就要出列单练！

    有女同学为了引起林教官的注意，总是要犯点错，想让他多指点一下，多给她们说说话，甚至故意犯错被叫出列，还有人会装病等等。

    反正只要能引起林雪昀的注意，她们怎么做都乐意。

    祝小安的室友们都气愤得很，觉得怎么那么不要脸，勾搭教官！她们觉得祝小安就应该早点把男朋友公开，让全班全校人都知道才好呢。可她之前一直都很低调，除了室友，其他人还真不确定她有一个军官男朋友，就算知道有男友，也不知道是林教官。

    更何况对于有些人来说，哪怕林教官有女朋友，也不耽误她们喜欢啊！

    祝小安没啥太大感觉，毕竟林雪昀形象好嘛。原本就俊美一挂的，如今成了军官，身姿挺拔修长，军装更是加分项，就好似人家说“女要俏一身孝”，这男人一身戎装，也能增加俊俏值的。

    人家夸她男朋友长得帅，她就偷着乐吧，有什么好生气的啊，反正林雪昀又不会被勾走。要是他能被勾走，在她看不见的那几年早走了，何必等现在。

    她还会幸灾乐祸地瞅着他偷笑呢。

    然后同学们就会发现林教官喜欢站在祝小安旁边，她个子高，第一列第一个，他每次都不站在前面，而是站在她右手边当排头，让副官扯着嗓子喊。

    还有不知道他们恋情又暗恋祝小安的男生发现，林教官眼睛怎么一分钟都离不开祝小安！时不时地就要盯着她瞧，那么多给你抛媚眼的你没瞅见啊，你瞅我们同学干嘛！给我们自己人留一个行吗？

    有件事不但祝小安忘不了了，她同学都替她记一辈子！

    军训太热，她室友请她们吃棒冰，她没忍住吃了一根，结果当天“大姨妈”造访。军训的时候肚子就缩缩着疼，疼得她浑身冒冷汗，胃都开始出酸水。

    隔几秒钟就要看她一眼的林雪昀立刻就发现她不对劲，走过去扶着她，“不舒服吗？”

    同学们的眼睛刷地就钉在她身上。

    祝小安也顾不得害羞，很小声，“肚子……疼。”

    按照规矩，女生肚子疼了，教官会让出列，然后在一旁休息厉害的就去医务室，当然是从学送，他才不会管呢。

    她就想也去一旁休息一下，谁知道林雪昀握住她的手臂轻轻一带，她就倒在他怀里，他俯身就将她打横抱起来。

    “我去！这是什么待遇！”有同学嗷嗷地喊，“我们病了就是自己去医务室，怎么祝小安病了就是教官亲自抱去！”

    “还……这样抱！”

    “好羞耻哦。”

    “我也想被抱……”

    祝小安室友们得意地哈哈大笑，只觉得顿时扬眉吐气，比抢回自己男朋友还高兴，“你们想抱也得教官乐意啊，知道为啥不？”
 
    “为什么？”

    “不告诉你！”

    ……

    当然大家还是很快就知道林教官原来就是祝小安的男朋友！

    我去~~~~~~~~~~~还想勾引人家教官呢，这下可真是……等祝小安打了止疼针回来，感觉女生们看她的眼神都带尖儿。

    ……

    不过他们这一届也算是幸福的，没有如学长们那样军训一年，赶上北京雨季，三天两头还下点雨。

    下大雨就停训，教官、副官、指导员们领着大家聊天唱歌，或者凑一起打打牌做做游戏，甚至还可能解散，小情侣们就可以趁机凑一起自由活动。

    祝小安还有个深刻记忆就是军队食堂的大馒头。雪白的，随便吃！可把有些农村贫穷地方来的同学们给乐坏了，甚至还在食堂举行吃饭比赛，有人可以吃七八个大馒头！

    看得祝小安都怕他会不会撑死。

    林雪昀还会悄悄叫她去开小灶，给她弄好吃的，怕她整天吃大锅菜没味道。

    有一次她去找林雪昀，正好碰到几个教官聚在他那里说笑，她原本想躲开却被人叫住，有个教官喊：“同学，你们扯证了没啊，是不是应该给我们发喜糖啊。”

    然后他们就开始起哄林雪昀。

    祝小安：“教官，回头买了发你们啊。”林雪昀说了，跟他们不能害羞！你越害羞他们越是要打趣你，能惹哭你他们才更高兴呢。

    “发糖发糖！”那教官还在起哄。

    林雪昀走过去勾住她的后脑就亲上她的唇，然后牵着她的手出去，后面一阵嚎叫，“这糖齁甜啊！”

    祝小安：……训练场上一个个都高冷禁欲，原来私底下这样奔放啊。

    结果林雪昀无师自通提前学会了一个新词：发糖。动辄就要祝小安给他发糖，祝小安听到糖都怕了。

    …………

    想起初吻，她自然更能清清楚楚地记着她和林雪昀刚开始同居的事情。

    那时候军训结束，他们大二已经转入了燕园上课，她报了双修课程，除了法学，还有一个经济学。她室友好奇她怎么不报文学，毕竟她写作那么好。祝小安笑道：“反正不学已经很好了，干嘛还学啊，学一个自己不擅长的更好。”她是真恨不得能多学一些东西，要是让选三个，时间又够，那她绝对毫不犹豫地选三个。

    她升入大二的时候林雪昀已经本科毕业进入硕博连读阶段，不过他读书和同学们有区别，因为他大一大二是专心读书的，大三开始就已经进修高级课程加执行任务，不像一般军校生那样单纯靠学历授衔。他除了学历，还有其他的军功，所以本科毕业就比别人高已经是上尉军衔，之后晋升速度自然也会远远超过普通军官。因为他毕业后的分配根本不需要自己去走关系，上面早就安排好，需要他在首都军区以及科研所两边任职，都是紧要职务，升职自然也快很多。

    ……

    那是一个冬日的午后，太阳懒懒地挂在天上，虽然没有风，却干冷的，地上积雪被踩得硬硬的，很滑。

    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塞在她的军大衣口袋里，被他握着，热乎乎的。

    “不是说去看电影吗这是去哪里？”她当然喜欢和他压马路，不过这样冷的天，其实她更愿意呆在有暖气的室内一起看看书或者看电影。

    他最近很忙，虽然离得近，见面机会却也不多。

    “发了津贴，你请我去吃全聚德。”他的声音在冬日里格外的清冽。

    自从他去军校，学费杂费全免，吃穿都管另外还发津贴，第一年一个月有六十块，从第三年进修出任务开始就涨了不少一个月有两百，现在有两百四。从她上大学开始，他的津贴就全都交给她了，美其名曰养媳妇儿。

    其实她现在办了助学贷款，不过林卫国把她的学费给负担了，另外祝大安每个月给她至少四十块，林爷爷和林姑奶也总给她钱，她自己写书赚得也不少。

    所以她现在小日子过得很滋润，不要林雪昀的津贴，但是他一定要交给她，那她只能收着。

    那些钱她都攒起来，也好做点事情，让钱生钱，虽然不指望做多大款，可既然重生知道一些消息，能赚的钱当然要赚点啊。

    她也不嫌钱多不是。

    不过林雪昀对赚钱这事儿并不在意，让她也不需要为赚钱花太多心思，做喜欢的事情，又能赚钱，那就是最幸福的了，不必再去汲汲营营一定要赚多少。他姑姑一家是经商的，前些年国企改革赶上好时候，加上她眼光好有魄力如今经营上市公司，林爷爷代表孙子在她那里还有股份，所以他根本不会缺钱花。

    当然，他更喜欢把自己赚的交给女朋友。

    两人吃了全聚德，他没送他回学校，反而领着她往校外去，那一片有不少旅店。

    祝小安：……突然好像领悟到了不得的机密一样呢。

    他低头看她，“怎么笑得那么奇怪？”

    祝小安：“吃得有点多，我们要不要多走一会儿运动运动？”

    “等下有的运动。”

    (⊙o⊙)哦！她突然不敢走了怎么回事。

    见她盯着前面一块“同顺旅馆”的牌子发呆，林雪昀一囧，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什么也没想。

    经过旅馆的时候，他顿住了脚步，扭头去看，然后道：“要去吗？”

    “不……要。”她声音低得可怜，那是谁整天说领证领证的，又不是她！

    他就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她脚下一绊差点摔了，被他顺势一拉就扑进他怀里。

    “小安，我怎么觉得你在暗示什么。”

    没有！

    大冷天的，她脸红得诱人，鼻尖都冒汗了。

    他赶紧将她揽在怀里，不再逗她了，“走吧，外面好冷。”

    首都的夏天很热，冬天更冷，在外面走半天，她不是很抗冻。

    他们进了畅春园那一片，从一个单元上了三楼，最高六层楼，没有电梯，一层有三户人家。

    他掏出一串钥匙放在她手里，“东边套。”

    祝小安看了他一眼，拿了钥匙开门，开门以后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屋里没人，静悄悄的。房子是中式装潢风格，看起来也有年头，但是因为布置得典雅精致，虽然古却不破旧，反而有一种古色古香的感觉。

    进门左手边是厨房，过去是洗手间，客厅在中间，朝南两个房间各自带着阳台。

    “林雪昀？”

    “喜欢吗？”他双手揣在兜里，靠在大门上看着她。

    “喜欢，这是你……的？”

    “应该说是你的。”他指了指钥匙，又把入室鞋柜的一个抽屉拉开，把一个小本本递给她。

    很老式房产证，应该说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房产证，毕竟去年才开始部分地区房改房，职工们基本没有买卖房屋的权力，都是等单位分配的。

    祝小安今年来到海淀区还特意咨询过，寻思一定要攒钱在帝都买套老房子，等以后拆迁可以去买更好的，也算是有帝都房产一族。去年刚进行了一部分房改，有些职工房可以自行出售，而新的商品房也在出售，不过这个地段的也要一千三百左右，而要去三环以内地段户型都好的房子就要四千一平，现在很多人工资也就一百出头，要攒钱买这价格的房子跟登天也差不多。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普通城市居民买房子都是困难的。

    她寻思林雪昀的津贴一个月可以攒将近两百，她写书去年赚了不少，出了两本长篇，三个中篇，七个短篇，还被预订了接下来的系列，一共拿到了一万出头，后续还有钱入账。

    所以她就想干点什么。

    炒股这个她是别想了她比林雪昀可差多了，虽然她多活了一辈子，可上辈子对股市什么的她根本没有涉猎，毕竟她除了看电影写书自己没需要赚过一分钱。要是问她黑/社会干啥赚钱她倒是能说上来，现在也用不上。

    所以她觉得她要想发横财就只能买房，这个傻子也知道，随便哪里买，到时候都能赚的，唯一的问题是没钱也干瞪眼。

    日常读书、写小说，以后还要工作，当然她还想和王朝阔等同学合开文化公司，搞出版、影视、娱乐等项目，也是可以赚钱的。他们还有外援隋清玄，隋清玄是北京日报的记者，大二那年她特意“偶遇”他的，然后就成了朋友。

    她还想过跟林雪昀姑姑透露一下未来的经济赚钱趋势，起码她知道电子商务之类的啊，阿里巴巴、京东之类的，不过接触了几次以后，她没吱声。因为林卫红就是一个天生的商人，根本不需要别人提示，本身就站得高看得远，有头脑有魄力。她已经预测到了下一波的经济形势，现在投资房产、物流等，而她的主业其实是整改的国企矿产，哪里需要她指手画脚，所以她就乖乖读书写作。

    相信随着未来形势，人家林卫红也会随着国际、国内的政策和经济趋势做出更准确和更合适的发展计划。

    毕竟在没有重生人的现实世界里，国外国内也很多金融大鳄，人家靠的就是实力！

    “你怎么买到的？”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怪不得他那一次拿她身份证说用一下，她也没问就给他了。

    她的身份证是来学校今年初才办的，之前年龄不够，都是用学生证的。

    “有户人家等钱用就把单位分的房子卖了，我得了消息筹了一笔款子买下来。咱俩没扯证呢，算你买的房子，以后我单位还能分。”他是军队干部，房改房以后跟他关系也不大，照旧会分，就算改也要过些年。

    祝小安就说欠人家多少钱，她那里有一万块，可以先拿去还一部分。

    林雪昀却说不用。

    房子六十平方不到，一共花了六万块还包括一些家具，这时候也是很贵的，不过他想祝小安要在这里读好几年，以后还要读研究生，买了房子自然划算。

    祝小安很喜欢这套房子，看得双眼亮晶晶的，因为没脱羽绒服，额头都渗出了汗珠。

    “林雪昀，我要努力写书，以后我们在三环以内买一套呗，说不定十年以后就赚发了！”

    “那样啊，我听说姑姑在和人谈判投资老城区城建工作呢，不知道她能不能成功，这边都是关系户，她后台不够硬不一定能挤进去。”林雪昀道。

    厉害了姑姑！

    祝小安星星眼，“一定要挤进去啊？”

    其实林卫红做生意除了最开始是靠着林爷爷的关系起来的，后来越做越大自然要靠其他的路子，林卫国夫妻俩今年初提到市里去了，不过对林卫红的生意也帮不上太大忙。

    尤其林卫红现在走出省打入首都，只能靠她自己发展起来的人脉了。

    所以林雪昀说不一定能成。

    “我之前买了床垫和床上用品，回头我陪你去商场看看，你再挑一些自己喜欢的。”

    当然还要再收拾一下卫生，这就是所谓的要运动运动了。

    “你居然悄悄地做了这么多事情！”

    “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他笑着拥住她，“以后你可以和室友来这里做饭吃。”

    祝小安笑，“说实话，我觉得食堂饭挺好吃，绝对比她们做的好吃。”

    “那我有时间就来给你做，你可以专心学习、写书。”

    这倒是不错的提议，那么……他的意思是不是他们可以开始同居了？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林学霸的禁欲本领不是盖的。

    收拾了卫生、吃过晚饭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就开始互相看，不知道谁先起头就闹起来，然后她就被他抱进了房间。

    她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也紧张得很，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了，要如何如何了……

    她被林雪昀吻得晕头转向，身体由开始的紧绷到后来自动柔顺，越来越软，感觉都要化成水了，甚至连自己穿的什么内衣都想不起来了。

    他亲了她很久，手在她身上游走，她感觉像通了电，又热又麻……可林雪昀在最后关头放开她，嗓音缠绵地跟她道晚安，然后一人睡一个房间！

    那似乎是他的训练一样，对她身体的训练，让它适应他接纳他……几天都如此，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放松下来，他真要做什么她也不再害怕，一切都能顺其自然。

    甚至她自己都有点期待！

    原本她还想要不要主动勾引他算了，别这样整天折磨她，谁知道差点成功的时候他接到传呼，必须出任务还要离京半年。

    结果，她心里反而好失落……

    等他回来的时候，她想，她一定要把他给吃了！

    只是她也没想到第二年五一他回来的时候，她起了头点了火，最后却灭不掉，把自己折腾得后悔大发了。他有七天假期！她不过是流露出那么一点点，寻思他一直撩拨她却不做到底，会不会是有啥问题呢……咳咳咳，自作自受。她有七天没下楼，因为男朋友要证明自己没有啥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受不了而已。

    亏得她还那么浪漫想给他一个美好的纪念，买蜡烛、买花，咬牙买了好贵的睡裙，结果原来是个一次性……不说，都是泪。

    ……

    在林雪昀离京那段时间，她在这屋子里创作一些作品。

    最成功的一部则是通过采访那些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越南、抗美援朝等军人们的事迹写的一部《血与火的使命》。

    后来这一系列写了五部，分别获得老舍和矛盾文学奖，并且被文化公司买走改编成影视剧。  在她大三那年，之前的惊悚小说也陆续被搬上荧屏，飞鸟成为全国知名作家。她已经拥有了一大票铁杆粉丝，很多还是她这个年纪的北大清华等学生。她太低调从来不接受采访不公开露面，只有身边极少人知道她才是飞鸟。

    谁也想不到写出这样真实感人抗战小说的人，居然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都以为起码是五十多岁有过军队经历的文艺兵。

    大三的时候，她还通过林雪昀的导师介绍去海淀区人民法院以及检察院实习，暑假去法院，寒假去检察院，因为严谨认真的态度大获好评。

    大四那一年她和林雪昀领证结婚。

    她也没有找工作，而是继续在法院和检察院轮流实习。毕业的时候拿到法学系学士学位和经济学学士学位，之后考上本学院的法学研究生，同时还选修文学鉴赏课程。

    之所以不选修汉语言专业，因为她怕被老师们教过以后，自己不会写小说了！导师们自己都说，汉语言以及文学专业毕业后，基本都搞文学语言研究去了，因为各种原因反而很少有写小说的。

    研二那年她就和隋清玄、王朝阔等几人合开了文化公司，搞出版和影视投资项目，她又把做文案企划工作的管婷婷推荐在王朝阔手下任职，两人日久生情后来就在一起。

    读研二的时候她怀孕，转年千禧年初生了一对龙凤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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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爱无止尽一

    “大哥, 嫂子已经没了，你再糟蹋自己也没用啊，求你顾念咱们几千弟兄啊！”

    “大哥！”

    “您不能心灰意冷啊！”

    “求您振作啊！”

    乌压压的人群跪了一地，求着那个即将剃度出家的男人。

    男人眼里一片空洞, 散尽家财、出家，都为祈福，求佛祖保佑，能让她来生不再受那么多苦楚。既然她觉得跟着他就是受苦, 那他宁愿她得享自由, 不再受他连累。

    曾经死也不想放手，现在她真的尸骨无存才觉得其实宁愿她活着啊, 哪怕没有他在身边, 只要她活着就好。

    就算再怎么拼搏，家财万贯, 她没了，孩子没了，爹娘没了, 兄弟没了，他又还有什么意义？

    在知道她死讯的那一刻，他突然就崩溃了, 不哭不闹, 不吃不喝, 一心求得能与她灵魂有暂时的沟通。

    可惜, 什么也没有。

    “大师, 人真的有来生吗？”

    “信则有，施主信否？”

    “我信！”

    “安安，求佛祖保佑你黄泉路上不受罪，求佛祖保佑你来生来世不受苦受难，一切罪孽我愿意以身承担。”

    ……

    ……

    梵音袅袅，直透云霄，那人的一双眼睛却黑漆漆如无底空洞一般凝视着她。

    午夜梦醒，祝小安出了一身汗。

    北京八月的夜本来已经凉下来，可她做了一个梦惊出了一身汗，她竟然梦见了常三春。

    确切地说是前世的常三春。

    她也没想到自从91年常三春南下深圳之后，他们没有再见过，她在心底里几乎已经淡忘这件事，没想到突然会梦见他。

    奇怪的很。

    她有些热，就把蚕丝被往下推了推，她动作很轻生怕惊醒沉睡的林雪昀，年前他受了重伤虽然醒过来却总有点后遗症，睡眠不是很好，需要慢慢修养。

    她躺着不动，让心跳慢慢平复，下一刻林雪昀的手臂就横过来搂住了她，他没有睁眼直接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嘟哝，“要喝水吗？”

    她侧首亲亲他，“不要。”

    “你心跳是不是有点快，我听听。”他手探进她的睡衣里在她胸口摸了摸，然后埋首过去。

    祝小安抽了一口气，按住他的头，“半夜呢，快睡吧。”

    “明天我休息。”他嘟哝着，麻溜地扯开了她的睡衣。

    ……

    第二日林雪昀依然早起，出早操，然后买油条豆汁儿回来，保姆已经起来做早饭，林爷爷和林姑奶也起来散步，老人家浅眠，早上五点左右就醒来再也睡不着。

    油条虽然不健康可大家都爱吃，尤其是林姑奶，早上必须要吃油条豆汁儿。。

    祝小安现博士第一年，她大四领证结婚，研二怀孕，今年初生了一对双胞胎。在去年得知她怀孕的时候，因为林卫国夫妻俩是不可能过来的就出钱让他们雇月嫂，林雪昀就把爷爷和姑奶俩人接来让他们和小安作伴。林姑奶亲自把关雇了一位厨艺很好的保姆李嫂，李嫂年轻时候守寡，自己供养两个孩子，现在儿子在北京读大学，她在这里工资比别处高，林雪昀夫妻俩脾气又好对她也大方，所以做得很开心也很负责。生了宝宝以后林姑奶又经其他有经验的婆婆介绍雇了一位口碑不错的月嫂，如今月嫂也还在，帮着带孩子。

    白天林雪昀夫妻俩上班上学，孩子就主要是月嫂喂养，爷爷和姑奶看着。林爷爷和林姑奶身体都不错，颇有点老当益壮的架势，如果不是政策问题恨不得让祝小安再生一胎。

    兄妹俩虽然早产了二十天，刚出生受一些罪，经过医院和家人的精心护理现在已经和正常孩子无异。女儿林玉暖一直非常文静，儿子林琛开始三个月白天睡晚上闹，跟神仙一样，后来总算转过弯来，大家都能睡个好觉。

    林雪昀如今在首都军区任职，年初刚升副团实务是特别行动队大队长，同时还在军区科研所上班，任科研三室的主任，拿双份工资，分了一套跃层大房子就算七八个人住也不拥挤。

    祝小安从大三就开始去海淀区法院和检察院实习，研一的时候直接在那里任职助理审判员，学校法院两头跑，研二那年怀孕了都不肯休息，老人家一直都担着心。后来早产，跟她又实习又学习还要写书身体太累也有关系。

    千禧年年初她开始任独立审判员负责了不少案件，多半是民事案件，也会给院长庭长等人做大案要案的助理审判员，短短几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大家都说小祝有天分又肯拼，有望三十岁之前升庭长。

    他们院长时不时地就打趣她“小祝啊，好好干，我瞧着你能接我的班！”

    他们庭长也整天说“咱们庭去年就小祝办的案子最多，今年还是，这还没到年底，你们都抓紧啊，多跑勤跑，要从人民群众中来，到人民群众中去挖案子！人家小祝去年挺着个大肚子，今年生了娃，业务还比你们多，你们都有点数啊，别让人说欺负孕妇产妇，扫咱们老爷们的面子。”

    如果前几年他这么说大家可能会嫉妒，现在整个二庭都这样认为，嫉妒也憋着，谁让人家自己太优秀还有更优秀的老公呢。

    “庭长，你也不看人家小祝老公是哪位，咱们跑个案子，人家不听啊，我们好心劝导让他们用法律维护权益，人家非说不告，认亏，这憋屈的。可人家小祝出马，老公有勇有谋前头开路，谁敢耍横？”

    “就是啊，要我有这么个老公，我……”

    “去你的，你一个大老爷们，人家林团长也得看得上你啊。”

    其实之前几年法官没大家看港剧看来的那么拉风，苦逼得很，要么忙得跟狗一样，要么没有案子还得法官自己下去跑业务拉案子！

    否则开不出奖金来，只能拿基本工资，他们在首都还好，一些地方法院那真不好说。

    祝小安不在乎这个，因为她不缺钱，或者说她不靠这个赚钱，她在法院、检察院与其说工作，不如说为了更多的工作经历，这有助于她创作更真实的作品。

    写了惊悚和战争题材的以后，她又瞄准了司法，想把公检法的题材写起来。

    现在这个题材出书、影视剧形势也都不错，更何况她是体制内，其他的条件更得天独厚，只要不犯大的过错，过审是绝对没问题的。

    主要是年前林雪昀他们去云南执行扫/毒任务遇险给她的触动太大，她很想写一个这样的故事，因为怕关于毒/品交易的情节过于还原会被和谐，所以一直在考虑如何取舍还没有正式动笔。

    如今她卸了货一身轻松，孩子也有人帮忙带，老公又支持她工作和创作，她也年轻干劲十足，在法院里自然是出类拔萃十分耀眼的。

    千禧年是个非常关键的年份，继往开来，经济腾飞，人民生活都开始富足起来。

    当然随之而来也会出现越来越多的问题，从司法案子就看得出来，民事纠纷、经济纠纷、刑事案子越来越多，法官不再下去找案子，案子自己就塞得满满的。

    尤其05年以后毒/品开始猖獗在民间流传，加上经济腾飞会出现不少灰色交易，公检法也大感人手不够。

    所以祝小安这样优秀又勤奋的工作人员就非常受欢迎，大批法学院高材生也在读研的时候就开始被招徕去帮忙。

    有一个贩/毒案子，团伙作案，用物流运输线做掩护，公安机关已经跟踪了两年多，年初还申请部队出动了特别行动队配合，年后收网，这几个月紧锣密鼓地准备各种卷宗证据，分配到他们院，这几天要开庭。

    院长指定了他们二庭庭长做审判长，祝小安和另外一个同事做审判员，还有两个助理审判员当书记。

    检查卷宗的时候，祝小安就看到了常三春的名字。

    这个案子居然和他有牵扯，因为那家常安物流有限公司是他开的，犯事儿的是他的员工，他作为负责人也需要到庭。

    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人指点，公司的法人居然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爹。

    否则他就不仅仅是到庭那么简单，是要被当做被告人起诉的！

    不过常老爹一直在老家，公司事情都不参与，这件事就好办很多。

    三天后开庭。

    当天下班的时候，她刚走出法院门口，就被人叫住。

    “安安。”

    她回头就看到站在院门口的常三春，他穿着正装，西装革履的，她一下子没认出来，眯了眯眼，然后笑起来，“这么巧。”

    他走过来，“不巧，我特意来的。”

    他们庭长开了车出来，看到祝小安，“小祝，要不要捎你回去？”

    “谢谢庭长，不用啦。”她家离着法院不远，上下班她都是走着的，可以锻炼身体。

    庭长看了一眼常三春，点点头，然后驱车离去。

    她对常三春道：“你们的案子……”

    “你不用为难，我不是来跑关系的，有没有时间聊一会儿？”常三春指了指对面不远处的咖啡厅。

    祝小安点点头，“走吧。”

    去了咖啡厅，她先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林雪昀出去还没回来，她就跟林姑奶说一声遇到常三春，等会儿回去。

    常三春靠在柜台上隔着一点距离看她打电话，听不见她说什么，只觉得她讲电话的时候表情异常温柔，曾经那凌厉的感觉被温润取代，让人觉得心情平静。

    可他的心跳的厉害。

    他虽然知道她越来越漂亮，可刚才在门口乍一见到还被惊艳得心跳加速。曾经青涩的花骨朵如今已经盛放，外表内敛温润，内里却有一种锐不可当的明艳容光照出来，让人怎么都无法忽视。

    他想自己走南闯北也十年了，看过那么多女人，只有她明艳逼人到心坎里去，看一眼就会心跳加快忍不住想一直看一直看。

    都说“你走过不同的路，看过不同的风景，心境也会不同，当初执着的以为天大的事儿，过后再看也会云淡风轻不值一提”。

    可为什么，独独对她，他总是不能云淡风轻。

    南来北往的风，吹走了无数的东西，她在他心里的却扎了根一样，丝毫不能撼动，随着时间流逝不但没有淡忘，反而就好似被吹开了一层层的屏障，看到了更里面的内在。

    不再是肤浅的美色、欲望、占有，而是更深层的欣赏和仰望。

    是的，虽然他现在有钱，可再次见到她，他才不得不承认在她面前有些自卑的，总是在仰望她却又不肯承认。

    他心里的那根刺，早就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树。

    偏生这棵树对他不屑一顾，他看得越真，就发现她离他越远，他爱得越深，就发现越是得不到。

    原以为十年这么久，整天忙忙碌碌，一个女人可能也就那样。

    现在看着她，他就发现书上说的都是假的，他昨天看到的一个女人今天可能就记不起她模样，可十年里看不到的这个女人，为什么现在看着她，只会更深切？

    ……

    只是他比十年前更没有资格再对她放肆了，顶点机会都没。——这才是最让他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如果当初他也好好学习她会不会喜欢他……可笑，那时候根本学不进去，说这些一点用都没。只是现在为了生意不得不逼着自己各种学，所以，人就是这样操/蛋吗？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是欠了她的？他不是那种因为对不起就一直内疚的人，为什么会觉得欠了她的？

    如果不是欠了她的，为什么这么多年也不忘。

    说起来也可笑，明明他才像个糙汉子军人，如今却西装革履装模作样，逼着学各种课程甚至还出国学洋文，而那林雪昀本该像个商界精/英，现在却成了军人，守护在她身旁如铜墙铁壁让任何人没有机会。

    当年林雪昀逼他南下的时候，他心里对自己发狠一定要雪耻的。

    可其实，有时候不是发狠就有用，他以为自己足够努力，人家林雪昀也不会原地踏步。

    为了保护她，林雪昀也算是拼尽全力，并不比他想要得到她付出的努力少，承认这一点，他感觉虽然很难，却也是事实。

    有了军队背景，自己再厉害也无济于事的，不但动不了她，连靠近只怕都要小心翼翼，几成奢侈。

    ……

    她打完电话回头朝他笑了笑，示意去那边坐，点了两杯咖啡。

    “你们院都夸你呢，说你特别优秀。”常三春看着她，人家说她特别优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与有荣焉，虽然只能说是她同乡。

    “你不是也一样优秀嘛。”她笑得非常坦诚，就好像对着一个老朋友，没有任何芥蒂。

    其实说实在的，本身她对这一生的常三春没有深仇大恨，只要他不骚扰她，她能好好读书实现自己的抱负，她就已经很满足。自从放下前世的阴影，她就已经是个全新的人，在她眼里，常三春也是一个全新的人，不再是那个让她害怕、畏惧、憎恨的人。

    没有了恨，自然也就没有了关注和偏见，也能心平气和地交谈。

    她现在也不是前世那个被禁锢着没见过多少世面的金丝雀，更不是十年前那个刚重生的满身愤懑的农村小丫头，以现在的她来看过去，自然会有很大不同。

    除去那层恩怨，客观来说，她觉得常三春是个很优秀的人，有勇有谋，有胆有识，如果他今生不再涉黑、涉毒，没有命案缠身，那自然也是一个值得称赞的成功人士。

    祝大安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有意无意也会说起来，他们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去了深圳以后就专做进出口，还经常出国，祝大安都学会了蹩脚的英语，常三春如今可以自己跟客户交流谈生意。

    “哥就是开个小公司，看人脸色吃饭，哪能和你们一样呢？”虽然这样说，可他其实还是很得意的，毕竟他一个没读过几年学的小混混，靠着自己的本事十年创业有了那么一份事业，如今专门聘用大学生！

    虽然他没读过大学，可大学毕业的要给他打工，这也不错。

    就为这事，常四春还嘟囔，嫌他逼着自己混三年高中，又混了个不入流的专科，还不如一开始就跟着做生意呢。

    闲聊了几句，常三春就问林雪昀。

    祝大安和妹妹一直保持着联系，他自然也能知道祝小安的情况。

    这些年她读高中、上大学、考研、读博、实习，只要祝大安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尤其是去年底林雪昀执行任务，为了救一个队员中弹负伤，昏迷了将近一个月。这件事后来他听祝大安说起过，他当时特不能理解：林雪昀为什么要救别人导致自己中弹，很可能他会死掉，如果他死了安安怎么办！更何况因为他遇险直接导致她情绪激动早产，如果不是运气好，那他们一家四口很可能就在解放军医院共赴黄泉而不是一起渡过难关。

    当时他很愤怒，心里骂林雪昀很蠢，回头他又想是不是林雪昀死了其实也不错十年前他本就该死的了。

    可现在坐在她对面，他又觉得自己那时候的想法很蠢，就算林雪昀死了，他也没有机会。

    他在她的眼睛里，从前看到的是畏惧和憎恨，后来看到的是释然和无奈，现在看到的竟然是平静与赞赏。

    她居然会赞赏他！

    他仰望的女人，现在会很真诚地夸他也不错嘛。

    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现在也算事业小有成绩，甚至比那些学习优秀的天之骄子都出色，可心底里想起她来，他依然是挫败居多的。

    当然，他之所以奋斗也并不单纯是因为她瞧不起自己，想让她瞧得起，他之所以奋斗，是他想，是他要，是他不想过穷日子，是他想出人头地！享受拥有财富和地位的感觉，而不仅仅是跟一个女人赌气。

    只是如果在他拥有了财富和地位的时候，再拥有自己喜欢的女人，那就是最圆满的成功了。

    可惜，他怕是要应了那句“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还好，他不如意的，算是一半一半吧。

    不过想想林雪昀，不如意的估计也就十之一二？他又觉得十分心塞。

    当然，如果她能如意者十之八/九，那他觉得自己也还是愿意的。

    只可惜，他已经不再是她不如意的那一部分了。

    她彻底将他放下了。

    那么他是不是也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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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爱无止尽二

    其实他私下里是拜过佛的。

    他还认识了弘法寺一个老和尚, 每当感觉郁闷得迈不过那道坎的时候，他会去找老和尚聊聊天。

    虽然表面对祝大安说他才不信佛，可实际他还专程去泰国拜过的。

    最初他觉得自己会求佛祖保佑，让他把女人抢回来, 可真正浮上心头的，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希望她能幸福。

    这可真是操/蛋了。

    仿佛是他不受控制的直觉祈祷。

    祝小安难产的时候, 他又去弘法寺求过一次佛祖，捐了很多香火钱，他拜佛之前还想是不是应该在求保佑祝小安平安无事的时候，顺便保佑林雪昀挂掉。

    最后终归还是求佛祖保佑他们一家平安,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神经病。

    自己纠结这么多, 其实也没人知道，要是人家知道，他才觉得操/蛋恨不得杀人呢。

    他虽然郁闷无可解的时候会去找和尚, 但是不代表他虔诚, 更何况他学习、看书之后觉得知识可以解决自己的疑惑，就不是那么乐意再去找和尚聊了。

    人总是在感觉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转向神明。

    ……

    祝小安笑道：“他挺好的，不出任务的时候就在科研所上班。”

    “听说你们有一对双胞胎, 林雪昀真是幸运，计划生育都能儿女双全。”他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祝小安却想起他受伤的事情, “的确是够幸运的。”如果不够幸运, 他可能又要死一次, 要是林雪昀死了, 她觉得自己不一定能熬下去，曾经以为可能不会爱得入骨，可走到今时今日就会发现已经没他不行。

    所以，现在这样的日子，真的挺好，平平淡淡的，忙忙碌碌的，就好。

    ……

    续了一杯咖啡之后，常三春道：“95年的时候我们就把业务发展到北京了，不过那时候发展得很不顺利，不像现在政策这么好。”

    那时候他还是心有不甘，总想寻找机会接近她的，不过林雪昀实在是太敏感又豁得出去，立刻就找到他，“业务可以开展，你不可以留下。”

    他觉得自己不想再受他威胁，因为没有什么把柄，反而林雪昀有把柄在自己手上。

    “我觉得咱们需要好好聊聊祝高升和耿翠娥的死。”他这样威胁林雪昀。

    林雪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那冷淡的笑容却在昭示什么，“你应该去找警察聊，你怕县城和市里的公安局不听你说，你可以在京城报警。”

    常三春就知道林雪昀根本不怕，他也知道自己说得话只怕也没人会信，当年他气愤之下是想去杀了祝高升的，一个傻子很容易出意外，没有祝高升祝有财就不能再逼迫她。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那样为她出头，疯魔一样，看不到她那么受委屈，就好像凭空心头烧起一把火，做什么都不在乎。

    不过那天晚上他去的时候，却看到了另外一个人，虽然夜色很浓，可他影影绰绰地却还是看到一点什么。就算当时不敢肯定是林雪昀，可那身量却有几分相似的。等过两日林雪昀突然来到常家屯，很快耿翠娥又触电死了，他就越发肯定是林雪昀。

    可他的确是没有证据的，因为那天晚上他并没有当场验证，就那样看着那个人趁着黑夜消失了。

    他甚至都没有刻意去澄清弟弟和一些人对他杀死祝高升的猜测，至今祝大安都认为是他杀了祝高升为妹妹出头，对他十分信任。所以祝大安也会主动告诉他祝小安所有的事情。

    他突然觉得，现在的林雪昀比起当初的高中生，已经更加强大可怕。

    而他根本撼动不了。

    这种滋味可不好受，甚至如同一刀砍在背上那样直接。

    没有靠近她就被迫再一次南下，不过林雪昀却也没有太针对他，反而还有意无意地照顾他在这里的生意——当然，也是打着帮祝大安的旗号。

    这一次毒/品的事情，他之前一点都不知情，因为他不能来这里，而祝大安等人也没有那么强的掌控力，那些人就抓住了这个漏洞。

    其实他还得感谢林雪昀，这一次如果不是及时将这些人揪出来，等越陷越深，那他的公司也就彻底毁了。

    ……

    “能有现在的成绩，必定十分不易，希望你能更好。”

    “说轻松那肯定是假话。”他点点头。

    那些摸爬滚打得辛酸自然没必要跟人家讲，男人嘛把风光露出来让人羡慕就行了，流血流泪的事儿咽进肚子里，没的靠卖惨博取什么的。

    祝小安笑了笑，低头看了看表，“时候不早了，改日我和林雪昀做东请你吃饭。”

    他起身把外套穿上，祝小安已经买了单，又问他住哪里，开庭时候再见。

    常三春帮她开门，她擦着他胸口走过的时候，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忍住没将她抱在怀里，“安安，我带着他们做事，都是清清白白的，绝对不碰毒的。”涉黑现在也很少。

    祝小安笑道：“这个司法机关会有调查的，你放心，我们不冤枉任何人，也不放过任何人。你的员工你也要约束好。”

    “那是自然。”

    出了咖啡厅，他看到门外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大吉普，车窗落下露出一张墨镜遮住大半英俊得欠揍的脸。

    林雪昀摘下墨镜，开门迈下车，“巧啊。”

    常三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们公司有案子在这里，我特意过来的。”

    林雪昀点点头，把祝小安的包接过去，对常三春道：“住哪里，过两天请你吃饭。”

    常三春报上地址留下电话号码，又看了祝小安一眼，她朝他点头致意，他挥手告别。

    看着他上了路边一辆桑塔纳，林雪昀才揽着祝小安上车。

    “他公司的人跟贩/毒团伙有牵扯，案子转到我们院了。”祝小安三言两语解释一下。

    林雪昀把她抱上车，“我知道，跟我们队年前出的任务有些关系。”年前他出的任务，端了毒枭老窝，才能这么顺利抓获顺藤摸瓜的。

    ……

    ……

    一般人说改日请你吃饭，过两天聚聚，基本就是一句空话，说过就算的客套话。

    不过在林雪昀和祝小安这里自然不是，过两天就是过两天，要等开庭结束，另外他们自己也要安排时间。

    案子的事情很顺利，有人认罪有人抵赖，证据确凿，自然无从翻供，该判刑判刑。

    请常三春吃饭，祝小安是跟院里打过招呼的，免得被人知道说她和涉案人员有什么私下交易。院长听说是她老乡，还夸她谨慎，又夸了几句常三春年轻有为，然后夸她家乡人杰地灵之类的话，给祝小安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

    “多给老乡讲讲政策，做生意既要赚钱，也得守规矩，免得惹□□烦。”

    “院长，知道啦。”

    请客的地方是林雪昀定的，是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口味很好，菜馆上下两层楼，每次都要提前一天预订位子。

    吃饭的时候常三春是带着祝大安一起来的，一见面祝大安就笑着问：“我外甥和外甥女呢？我连夜坐火车赶过来的，还好没迟到。”

    那三人吃饭，怕是气氛有点微妙，祝大安一加入就轻松活跃不少，他就是个调和剂。

    祝大安还是跟着常三春，早先常三春南下深圳，他还在家里管着那摊子事儿。后来常三春说家里暂时发展不起来，还是南方好，所以第二年祝大安也南下，他们扯起班子开始做倒卖生意。之后就批发、物流，96年开始搞进出口，那时候主要在香港、韩国、泰国等临边做。

    去年开始又扩大了生意范围。

    95年开始祝大安也时常来北京，所以他和祝小安走动得不少。祝小安过年生孩子那会儿祝大安还飞来探望，她和林雪昀都躺在病床上，把他急得不行不行的。

    后来林雪昀醒过来，祝小安也母子平安，祝大安还跑去香山烧了香的，非说那里的和尚灵。

    之后他想让祝妈妈来伺候月子，祝小安婉拒了，虽然现在关系没那么坏，但是也淡淡的，祝妈妈对她不冷不热没多少感情，她对祝妈妈也做不来母慈女孝那种场面，天天对着反而尴尬，更何况林姑奶请的月嫂更专业得力。

    祝大安一坐下就把给俩孩子的礼物送上，祝小安一看，居然是两对足金镯子，老凤祥的，沉甸甸的压手。祝小安可不喜欢给孩子戴这个，当初生孩子以后，姑姑林卫红就买了手镯脚铃铛的，估计祝大安来的时候看见就记住了，以为她喜欢呢。

    她丢回去，“你还是留给你自己孩子戴吧。”

    祝大安到现在还没结婚，祝爸妈整天唉声叹气，不过现在也不敢烦她。

    祝大安就递给常三春一盒，“三春，这个送给你未来孩子戴吧，这个留给我未来孩子，小安送咱们的。”

    常三春：……

    他推回去给祝小安，“孩子不戴也没关系，礼物送到就行。”

    祝小安就知道是他的意思。

    祝大安笑道：“别瞧不起舅舅，怎么说也是亲的，收着，等我外甥大了，给他滚圈玩。”

    祝小安：……

    林雪昀拿了菜单递给常三春，又招手示意服务员要酒。

    常三春似笑非笑地，“当年你还欠一顿酒呢。”

    说的是那次在祝爷爷家吃饭的事儿。

    林雪昀笑道：“成，现在你想喝什么，我奉陪。”随意得看不出两人曾经剑拔弩张，真就好似家乡旧友一样。

    这人也是成了精，常三春如是想，他就点了两瓶茅台，又点了一支红酒给祝小安。

    祝大安笑道：“怎么着，你们一人一瓶，没我啥事儿啊？”

    祝小安把那瓶红酒推给他，“跟我喝这个委屈你吗？”他现在不烫头穿喇叭裤了，估计去深圳大都市接受了熏陶，看着正常点，坐在那里也算是帅哥一枚，能吸引不少单身女孩子的注意力。

    气氛开始还是很融洽的，虽然是假象的融洽，不过等三杯酒之后，就开始有点变调子。

    祝大安看着祝小安，“妹夫能喝那么多酒吗？”林雪昀本身不是很爱喝酒，还受过伤，平时除了和祝小安出来吃饭开瓶红酒，聚会的时候都不多喝，大家都知道也不逼他的。

    祝小安虽然也不希望他喝太多，但这种时候她也不会拖后腿，就时不时地让人再加个热菜，提醒喝酒的两人也吃点菜别只喝酒。只要她夹给林雪昀的，他都会吃掉，从来不会浪费一点，所以她看他吃得少就会主动给他夹菜。

    常三春开始还一直和林雪昀喝酒并且带着较劲的意思，后来看祝小安给林雪昀夹菜，他就看了她一眼，然后自己喝。

    原本有些想说的话有些什么情绪，现在似乎都被酒给压下去了，也或者时过境迁已经没有说的必要。

    更重要的，怕是没有说的资格了。

    那时候还能仗着混账，无所畏惧，现在么，都不在是孩子，又有点身份，根本不可能再做那样的事儿。

    怕是连一句不适当的话都不好说。

    不适当的话不说，不恰当的情绪都不适合流露。

    而他们，也没有什么可叙旧的，不过是他单方面一厢情愿想要来看她而已。

    所以除了喝酒，还真是没别的能做的。

    ……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期间祝小安去柜台往家打了一次电话，回来告诉他们林琛哭闹了一会儿，后来和妹妹一起睡了。

    祝大安告诉妹妹，萍萍想嫁给常三春，被常三春骂了一顿，让她找个本分过日子的嫁，所以她现在跟他们公司一个大专生处着。

    常敏如今也去了他们公司，做出纳，找对象也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有意无意地总想跟她比一比，要找个哪怕没有林雪昀那么优秀，也不能太差的，可想而知自然不是那么好找的。去年谈了个老外男朋友，不过常三春说那人不可靠，就是个玩玩的，让她也玩玩就算。

    他还告诉祝小安，祝有财96年的时候和村里一个婆娘勾搭，给人家送点这个送点那个，结果人家就是图他东西，他一生气借着酒劲去骚扰人家，被人家男人一顿胖揍打瘸了一条腿，还要告他□□。祝有财吃了一个哑巴亏，什么也不敢做，祝有为被祝妈妈管着也不能管太多，所以祝有财越过越潦倒，现在拖着一条腿，这还不死心，总想勾搭女人生儿子，现在村里没人搭理他，他干了不少恶心事，祝爸爸也不怎么搭理，他整天骂骂咧咧哭哭啼啼的，如今凄惨得很。

    “叫我说，他还不如他老婆孩子死了得解脱呢。”祝大安对他也没有半点同情心。

    祝小安就更没有了，要不是祝大安讲，她对祝有财都没有多少印象了。这几年上学的时候学习真的很忙，后来又实习，回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回去也是陪着爷爷奶奶，对祝有财根本是一个眼神也懒得分。

    如果不是祝大安现在改好，她原本是想把爷爷奶奶也接出来的，不过老人年纪大了恋家不肯出来，知道她过得好比什么都强，他们在家里吃喝不愁，还有老邻居老亲戚，祝有为夫妻也还算孝顺，他们就不肯出来。

    “对了，这次回家，我还替你去看过杨校长，你王老师天天背着个照相机不是拍照就是画画，年轻了十岁。”

    自从来了首都上大学，每年寒暑假祝小安都邀请杨老师夫妻俩来首都玩，真正目的是让他们都做个体检。开始两年他们一直没时间，后来97年杨老师终于带着王老师上京，祝小安陪着他们先玩，后来去体检查出王老师乳腺增生，先做保守治疗，大夫建议她减轻压力，保持心情愉快，然后定期复查。第二年杨老师当了初中校长，王老师就办了内退，心情好压力小，病情得到控制。去年复查，大夫说状况良好。

    祝小安和两位老师一直都有联系，忙了就不写信直接打电话，所以她其实知道家里的情况。

    但是祝大安能主动关心她关心的人，她自然也高兴，真心觉得他改变了很多，至少比前世有了更多人情味，不再那么自私懒惰。

    人要改变不容易，可若一旦改变，却也能绝地逢生，改变命运。

    祝大安是，常三春也是，而她又如何不是呢？

    常三春自己改变，连带着常四春也不会死，他爹不用坐牢坐到死，他老娘和妹妹也不用死。

    今生和前世已经迥然不同，路就在脚下，只要秉持初心，好好走下去前途必然一片光明。

    我们都希望，明天会更好。

    ……

    林雪昀和常三春喝得都有点多，祝小安让祝大安送常三春回酒店，临上车上常三春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上了车。

    等他们离开，林雪昀站不住一样靠在她肩头，祝小安知道他喝多了赶紧把他扶上车，让他坐副驾驶她来开车。

    “我没喝醉。”他低低的笑，因为醉意声音更加磁性缠绵。

    祝小安心疼地看他，“又不是非要喝那么多，路上我们去买解酒药。”喝醉的人从来不说自己喝醉，以前他没喝醉的时候跟她装醉，缠着她不放。

    给他扣安全带的时候，林雪昀张开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滚烫的唇贴着她耳底，“小安，谢谢你选择我……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辈子。”

    唇齿在她耳底缠绵，像孩子一样恋着她。

    她忍着他带来的酥/痒感觉，扭头看他，路灯暖黄的光芒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柔光，醉意朦胧的双眸里眼波欲流，笑意吟吟，似乎又是当年夏天来找她的那个青葱少年。

    不管过去的，还是现在的林雪昀，都是她深深爱的人。

    “是你选择我，宠着我……”她主动吻上他的唇，谢谢你，林雪昀，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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