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空间老汉种田记》作者：呦呦雨
　　文案：
　　一睁眼，穿成五十岁老汉。
　　家有五子，天天打架，几个媳妇，天天吵吵。老汉头晕！
　　儿子得管，管不住打出去，媳妇得治，治不了休回家。猪，不杀猪！
　　老汉原本是个屠夫！但，其实老汉是个厨子。
　　1.美食，空间。三千世界。
　　2.治点低级科技啥的，比如肥皂啥的致点富。
　　3.渣爹渣儿渣媳设置。屁事多。排雷。
　　4.半架空，勿考证。
　　内容标签： 随身空间 穿越时空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老汉 ┃ 配角：五个儿子 ┃ 其它：空间种田
　　一句话简介：穿越成个渣老汉，成了背锅侠！
　　立意：市井生活


第1章 穿越成老汉
　　他穿越了！
　　邓智林睁开眼睛，有点呆滞，一口老血如梗在喉，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
　　怎么就穿越了呢？！9012年的他是人生赢家啊，中级富豪啊，而这一切，从他穿越，全没了！
　　他不是出身豪门，而是寒门学子。
　　说来话长，前世的他虽出身普通家庭，但胜在天赋极强，考上京城的最高级学府，然后又留学出国，欠了一屁股助学贷，虽然有奖学金，然而一个人独自在国外求学，花费极大，尤其是对于普通学生的他。后来毕业，在金融街打了两年工，把学贷还了，喘了口气，直接回了国，然后进了电商，也是走运，正逢着电商飞速神级发展的时代，十年青春洒热血。他，是最高管，是江南几个片区的最高级的管理人，不仅身家丰厚，还有股份分红，奖金，直接就凭着天赋与运气，从寒门学子到了小富豪级层。
　　穿越之前，正逢双十一，三十六岁的他，连轴盯了几天，终于受不住，死了！
　　邓智林如何能不一口血吐出来？！梗的他真的没话说了，众所周知，从事电商是很忙很忙的，忙到什么程度呢，吃外卖，住酒店，常年飞，钱再多，却没时间花钱那种可怜的地步！
　　久而久之的，身体也坏了。人说死就死了，不仅没预告一下，最可悲的是钱还没花掉。
　　邓智林原本是计划过两年到了三十八就退休的，然后再好好享受生活，过一过隐形小富豪的生活，凭着那么多的钱，以及股票，他的后半生，完全无虞，好好理财的话，甚至能够三代人能好好过豪富日子，虽比不上撕葱，但也算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好日子了。
　　然而，他抬起手，怔怔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老的，黑的，黄的……眼前又是一黑。几乎喘上了！
　　三十六的青年才俊，穿成了……五十岁的老汉！还有没天理？！这双手一看就是做粗活的。哪及他，常年不见太阳，手如水葱一样。
　　邓智林真的哭了！
　　人变老了，钱没了，手还变粗了，钱没花完，也没享受过人生……而且还是从单身狗直接变成了丧偶老狗！
　　邓智林一抹脸，生不如死啊。
　　偏那手上的口子，还扯的他脸疼，他脸僵了僵，有一种说不清的荒谬感！这一切，都叫他特别的不真实。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古色木制的屋，窗子斑驳的装饰，榻，方桌条凳……感到天悬地转！
　　他的退休梦没了，全没了！
　　他还完全没有享受过真正的生活，没真正的奢侈过，没时间去见识什么名包名表名车，什么世界游，因为忙到都没时间去买，不说买飞机那么夸张吧，但游艇都没买过……
　　他原本更是以为只要退了休，结交个谈得来的女子，结为夫妻，然后周游世界，生上两个孩子，然后教育他们成材，这一辈子，也就圆满了。
　　但料不及，人算不如天算！
　　一切终成泡影。
　　他露出苦笑来，他就是个社畜的命吧？！苟了十年，眼看果实马上要熟了，一道穿越雷劈下……
　　吱嘎，有人推门走进来，是个十几岁的青年，瘦瘦的跟麻竿似的，一双眼睛却锐利，充满了不善，看着他满脸泪痕，也毫不动容，只是瞅了一眼，便低垂下了眼睛，仿佛无事发生似的，淡淡的道：“爹，吃饭了。”
　　说罢放下碗筷便带上门出去了！
　　这……
　　邓智林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孩子是这个身体的儿子的话，这个反应不对啊。儿子恨他？！恨到只管吃喝，只尽基本孝道，其它一概不管？！
　　按理说，正常家庭，应该会问一下来着，刚刚因为流泪，他还僵住了，尴尬的想要掩饰一二，偏偏没说辞，还愁怎么应付过去的危机感呢，哪知道，人家根本毫不关心！
　　这不对劲。
　　他按按太阳穴，仔细的想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一想，脑子都裂开了。
　　这哪里是不对劲，根本就是烂事堆里的家庭吧？！！
　　邓智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头也是阵阵发晕。
　　他是高管，又是精英，深知人的精力有限，所以他处世的原则是，远离烂人和烂事。
　　而现在，他却是烂人烂事的中心了。这一家人，简直叹为观止！这一切，全与他的精神相违了，叫邓智林如何能释怀与应对？！简直与处理双十一的服务器与客服还要烦好吗？！
　　正因为他怕极了烂人烂事，所以很多人乍然富后，便开始包美人啥的，邓智林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便是有美人靠上来，那张美人皮，他也欣赏不来。
　　可能人与人的追求不同吧，他虽是穷小子出身，算是凤凰飞天，但很难执着于相貌，从不为此所迷，他认为，站到了巅峰上，能找到在那上面聊得来的人才比较重要，所以，找妻子，他要知己，至于只有相貌的美人，他从不动容。
　　而这老汉的所作所为，一个家里的所作所为，简直叫邓智林无语死了。
　　老汉名叫关兴，今年五十，妻孙氏，年四十八，不幸三年前就已亡故。
　　而这孙氏没死的时候，家还像个家，而家败，就是在孙氏去了以后的事情。发妻强悍，而关兴又是屠户出身，世代杀猪，有发妻管着，真的是攒了一份好家业，儿子们那时候也都听话。
　　而孙氏一死，关兴与几个儿子，就开始各种作妖了。
　　人身不正，心就邪了，关兴是个渣老爹，贪财贪色，还经常去赌，今天输几个钱，明天再送出去几个，钱哪经得起这样耗费？他还与街上的什么什么那种女人有点不清不楚，孙氏死后，他是把钱把的死死的，猪也爱杀不杀的，就不想给儿子们花，抠嗖的要死，简直是恢复了半兽的本性。
　　儿子们哪是吃素的？！
　　因此，各种闹，闹的把家里的铺摊，宅子，田业全给分了，关兴也不是善人，还要去衙门告儿子们不孝，结果，四个儿子的丈人家给找乡里按了下来，弄的关兴家业全散了，人心也失了，只剩下点藏起来的银子。
　　这一没了儿子来要，他又惯会藏钱的，因此，手上倒也有不少钱，但也经不过造。
　　原本这些钱，他过上下半辈子，绰绰有余，然而，不到半年，又是喝酒，又是赌钱，又是找女人的，钱如淌水般出去，就没钱了……
　　狐胡狗友的混吃混喝着，这钱花的都没个明光！关键是不仅没钱了，心也邪了，改不正了。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因此，他没钱以后，便生了歹主意，经人一撺掇着盯向了同条街上的寡妇，寡妇蔡氏，生的俏丽，跟着婆婆在一块生活，家里没男人，老汉也知道自己勾搭不上，便生了歹主意，叫小儿子去勾搭。小儿子还没考上秀才，但已是童生了，哪里肯？！
　　因此与老爹便起了矛盾，但还是被押着去与寡妇先生米煮成熟饭，天知道被林老太婆给盯了个严严实实，就拿着扫把等着呢，人一到，就先一盆屎浇头上了，那骚的……
　　然后就是往死里打，街上看热闹的不是一个二个的人，市井人家都是这样，但凡做点生意的市侩之人，哪个不泼辣？！这蔡氏的婆婆就是其中一个，若不是够泼，她也守不住家里惹猫的鱼，不知道有多少那无所事事的混混盯着呢。
　　这一顿好打，关兴可不就被打坏了吗？！
　　这个事就像闹剧一样收场，各自归家，散场，然后到处都在说着他的破事儿。有多难听，邓智林几乎都可以想象。
　　这老汉的确是够渣的。他不是想勾搭，而是想利用小儿子吃独户。想占了那婆媳的产业。他不止是渣还渐渐的变坏了。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邓智林眼神有点复杂，这下子难怪了，难怪那个青年如此冷漠！
　　四个儿子把产业霸占了，剩下个老宅是院子，给老汉与小儿子，小儿子确实命苦，孙氏在时，他还能穿个新衣，吃好喝好的去上私塾，还考上了童生。
　　孙氏一死，他就彻底的没有了读书的机会，上学，不能了，吃喝，老头只顾自己，不顾他。他不仅没时间读书，没钱买纸笔，还得穿旧衣，衣服都短三截，得做饭，学会了针线，打扫，挑水，喂鸡等，小小的稚嫩的肩膀，挑起了家里的一切，虽然家里也没什么了。
　　人也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漠。
　　经过这件事，顶着孝道，他不能不管老汉死活，然而，再多的，却是没有了，请大夫，没有，多余的一句不问，不管死活！
　　邓智林一想，也不怪他。这孩子小小年纪太不容易了。
　　他苦了一张脸，自己更不容易啊！这烂家里烂事烂人，一堆的烂摊子，全是他的锅了！
　　但能怎么办呢？！日子不得过下去？！
　　他也是真饿了，起了来，坐到条凳上去吃饭，饭是白饭，菜是青菜，其它的没了！
　　还好能吃得起米，这家底没彻底的散！
　　邓智林松了一口气，等吃完了，才想起来似的，道：“……五儿，你吃了吗？！”
　　关开涵瞅了他一眼，眼底沉沉的，没理他。
　　邓智林一哽！
　　前面四个儿子闹事顶多是打闹，撒泼打滚的折腾，嚎叫。
　　读书人从不打骂人，却冷暴力人，是不？！
　　邓智林头开始剧痛，说不清哪一种更叫人惶恐的，他真的想死回去！哪怕只是当个打工的社畜！
　　现在这生活，太难了！


第2章 父与子
　　还好前世父母的生活不用他担心，不然他便是死在这里，都闭不上眼睛。邓智林还有一个亲妹妹，上的也是名校，只是她没什么野心，上完学后就留在省城内工作了，找了个对象，也是名企中管，把父母接过去一起生活带娃了，还养了狗，住着大别墅，再加上邓智林这些年给父母的钱，够花了。再说，他死了，他的遗产，都是父母与妹妹的，倒不必他操心了。如此，他除了些微的不舍后，也就释然了。
　　既来之，则安之！不然还能咋得？！再死一次啊……
　　生活太幽默，他本来没啥幽默感的人，硬生生的被逼成了幽默感来。
　　穿越有福利，他没了一切，但得了一个空间。
　　这倒是安慰，不然他心里也得失衡和变态。
　　只是现在倒顾不上看空间，而是这烂摊子一样的生活，家庭，关系，他总得捡起来，理顺了。
　　只是，他有管理几个片区的能力，却对这样的烂事，完全提不起兴致去扑腾。
　　再想一飞冲天是不可能了，时代不对。
　　邓智林还没整明白，这是哪个时代！
　　不急，这个慢慢会整明白的。
　　只是面对这个生活，他得做点心理暗示，不然他真的很想再死一次！
　　他拼命的洗脑自己：小富即安，老了也好，直接退休，多好，这日子……小资也够了！
　　老头这么能造，好歹家底厚实，不然早折腾没了。
　　不管咋样，日子得过明白了！
　　邓智林若不这么洗脑自己，他真过不下去。时时得崩溃。
　　就这么洗脑着自己，养了几天，他总算能下榻出屋了。当然了，这几天里，除了叫吃饭，小儿子关开涵，就没与他说过一句话。
　　邓智林走到廊下，看着这院子，在县城能有这样的院子，算是厚实人家了。不愧是垄断专业户，这古代的屠户，是真正的中产，沿袭，垄断的。倒不是说杀猪有多高的技术含量，不能被人所攻克。而是这生意，就是一个封闭的圈子，谁敢进来抢饭碗，分走生意，他们屠户帮，能一起去把另外杀猪的人家给砸了！
　　久而久之的，就是这样了。
　　不光屠户是这样，其它行业也是一样。各种生意之间都有壁垒，谁敢轻易的打破壁垒去抢生意？！找死还差不多！
　　所以说，来了这古代，畅想着怎么做生意到什么什么程度，这根本不现实！
　　现代的一切，在这里行不通！
　　他的高级管理经验，文化……全部打水漂了，没用了。
　　家天下的古代，各行各业，都是家族垄断的。是什么意思呢？！农民，世世代代是农民，杀猪的世代是屠户，木匠世代是木匠，士族世代是世族……
　　只有读书一种方式，可以打破各项壁垒。当然，乱世也算另一种。
　　盛世之中时。只是普通人家，要培养出一个这样的人才，多难？！难到比他当初贷学款去念合弗还贵，还难！在这样的时代，想要培养出一个寒门学子来，无异于登天！
　　孙氏还能用心培养五儿子。
　　但是关兴之前对五儿子说的话可不客气：不是那能飞天的凤，也别妄想能一飞冲天。安心的做个土鸡就挺好！
　　这话，的确欠打。
　　事实上，关开涵也的确不服！
　　邓智林搬了个条凳坐到廊下，然后看着关开涵扫院子，喂鸡，忙里忙外的……
　　邓智林就一个劲的叹气！
　　有梦想是错吗？！
　　前世的他，梦想是实现了的，只是没来得及享受胜利果实而已。可是，这关开涵……如此骄傲的一个人，邓智林其实怪不忍心的。
　　谁也不能阻止一个土鸡想要飞天，看一看鸡圈以外的圈子和世界。邓智林更不能打断了，因为，他与他是一样的……
　　总得把这个家里，弄像个样吧，让关开涵继续读书。不然打落他的梦想，邓智林不忍心。
　　邓智林坐在这里乱看，胡思乱想，竟有点不适应。以往的他，大脑基本都处于高效运转状态，而现在，这无所事事的发呆，他竟然有点不习惯。
　　不过，感觉还不错。不能避开的生活，只能积极应对了。
　　总会适应的，总会惬意的，这种慢节奏的养老生活。
　　邓智林一直处于放空状态，关开涵先觉得不对劲了，他虽然在厨房做事，然后眼神却总是不经意的瞟过来。
　　读书人的敏锐啊，这小子……只怕时间长了，他定然疑心，瞒是瞒不住的。
　　不过邓智林倒不怕他胡言乱语。
　　因为这小子，冷漠的可以，才不会多事的说破呢。
　　至于其它人的智商，得，贼精猴精的，他总能糊弄过去！
　　邓智林起了身，走到厨房，看了看关开涵切的菜，叹了一口气，道：“今天又吃青菜啊……”
　　关开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紧抿嘴唇，没说话！
　　“我想吃肉。”邓智林道。
　　“没钱。”关开涵轻声细语的两个字中，总有一种，仿佛咬牙切齿的味道。
　　老头好久不杀猪了，因为杀猪生意四个儿子接过去了，他天天只顾吃喝玩乐，哪有心情杀猪？！
　　说来也确实有意思，一个屠户，自家就是做猪生意的，结果吃肉还得花钱！有天理么？！
　　邓智林也没说什么，回屋翻了翻，从墙缝里掏了一个陶罐出来，抠了抠，还有一个小钱袋，里面倒出来，是四两碎银子……
　　几代人的积累，半辈子的垄断生意，结果，现在败的只剩这四两银子了？！
　　邓智林嘴角一抽，这要搁他在现代，买块表都不够！现在却是他仅剩的家当。哪里说理去？！
　　他当钱袋子塞了回去，将陶罐找了出来，掏了掏，半罐子钱币。
　　他寻思了寻思，猪肉多少钱一斤来着？！
　　邓智林将陶罐放到胳肢窝里夹着，慢吞吞的踱了出来，塞给关开涵，道：“去买肉，五花肉！”
　　关开涵没接，眼神中明显有点警惕，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再掩藏，也有一股掩释不住的厌恶，后又低下了眉眼。
　　“不是说没钱吗？！”邓智林道。
　　“用不了这么多。”关开涵道。
　　邓智林道：“拿着，以后当家用。买菜吃。”
　　生活已经一团糟了，总不能连肉也吃不了吧？！他会抑郁的。
　　得，生活再难，也得从吃饭开始生活起。总不至于家徒四壁。吃肉还是能吃得起的，其它的，慢慢折腾。
　　关开涵这才接了陶罐，掏了一把钱币，数了数，出门去了。
　　原本屠户之家，应该都是油水过剩的胖子才对，可是这五儿子，是真的太瘦了。可见孙氏死后，这小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渣爹不管不顾，不给生活费，不给读书，还要做家务，还要利用他，巴不得卖了儿子套路那个俏寡妇。四个哥哥，也是枉了四个哥哥的名，不管弟弟死活，自己杀个猪呢，连个猪毛都不给的……
　　都是一个藤上的瓜，何苦呢？！
　　不过，这四个儿子确实蛮狠的，抢走了大半的家业就算了，老爹伤了，既不叫大夫来看病抓药，连看也不来看，对这渣爹和小可怜般的父子，是不闻不问了？！
　　以后不来闹事也好，他也清净，若敢来作妖，看他怎么治这四个夯货。
　　家里有几只鸡，半大不小的，还没到下蛋的时候，其实之前也有养过鸡，但多数还没到下蛋的时候，就被渣老汉吃掉了……
　　真不是东西啊。这老汉！
　　院子倒大，还有一颗枣树，有口井。
　　其它的还有几间屋，堂屋，厨房，柴房后面就是茅侧了。
　　这个留谷县城不大，因此倒没像府郡那样，屎尿要倒了给倒夜香的带出城去。这县城也就落后小县城，茅侧就搁屋后，还真没那么讲究！
　　这个时代，也就只能这生活质量了。
　　县城能有多远，关开涵一会就拎了一吊肉回来了，用了草纸包着，打开只有半斤。
　　“……”这还不够他一顿塞牙的呢。
　　邓智林便看着关开涵。
　　关开涵却没说话，要做饭了。大约是知道他嫌少，也没搭理。
　　邓智林叹了一口气，道：“我来，你烧火！”
　　关开涵便到灶膛后面去烧火了。
　　邓智林把五花肉切成了块状，然后浇热油下锅，炖了一盘美美的红烧五花肉，烧到后面肉都变成透明的了，看着就叫人流口水，而且贼香。
　　这古代的猪肉与菜，是真的好吃，这也算是穿越福利了吧？！
　　炒了青菜，两个菜上桌，端了饭，邓智林就发现关开涵只盛了半小碗饭，就盯着青菜吃。
　　这小子，该不会是以为他一个人霸一盘子肉了吧？！
　　莫非老汉以前就这德性？！邓智林汗下来了。
　　他嘴角一抽，夹了一块肉到了关开涵碗里。
　　关开涵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的用凌厉的眼神看了过来，盯着邓智林。
　　邓智林手心冒汗，有这么一刻，他竟觉得有种被他看穿灵魂的感觉！
　　这小子，有天赋啊。不是善茬。
　　但很快，关开涵似乎讽笑了一下，又垂下了眉眼，低头吃饭了，仿佛刚刚那个眼神，只是错觉。
　　邓智林见他这样，也松了口气。
　　他没看错。
　　什么意思？！
　　这小子不在乎老汉的意思？！哪怕换了个人，也无所谓？！
　　这关兴以前未免做人也太失败了。这样的人，死了也不冤！


第3章 空间
　　邓智林没再多话，又夹了菜到他碗里。关开涵全程都没有再抬眼，淡定的吃掉了。
　　嘿，这小子心理素质怪强！
　　难道在这小子心里，人比鬼还可怕吗？！这前身，邓智林也不知道该说啥。
　　但一想到这个锅以后就是自己的了，邓智林又愁起来，寻思着，人变化太大不太妥当，要不就装个失忆啥的？！
　　可不行啊，万一装失忆，那些混蛋王八羔子们趁机说欠他们钱怎么办？！冤枉他成了老赖，他才是真无语。
　　半斤肉能有多少？！两人分，也就只够塞个牙缝的。
　　邓智林是真越吃越想，这古代的猪肉真的好吃，特别好吃，比现代的猪肉好吃多了！
　　这肥而不腻，又嫩又酥又香的五花肉啊，真香！
　　晚上，邓智林就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的寻思着，不管咋样，日子已经这样了，至少在吃上，不能亏待了自己！
　　不然这生活，也太苦逼了。
　　但是，得赚钱啊，没钱，还能干啥？！
　　但是怎么赚是个问题？！
　　杀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邓智林疯狂摇首，打死他，他也不杀猪了，猪杀他还差不多。
　　一时之间，没有头绪。
　　枉他高管的智商，此时也是犯了难！
　　这些天，五儿子是真的不咋理他，嘿，读书人了不起哦？！老子也是读书人，而且还是博古通今，学贯中西这种！哼！走着瞧呗，看以后，你理不理我！？我的本事，哼，就让你猜！还猜不透！
　　一想这生活，是真真郁闷。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把得到的空间探索了探索。
　　空间这个事，的确神奇，透着诡异的不可思议。也算是穿越福利，从三十六的精英富豪到五十岁杀猪老汉的安慰了吧。
　　他闭眼进来的时候，还有点想不通，这是什么原理！
　　清澈的空气，茂密的山林，青茏的山，碧蓝的天空，清溪，黑土地，竹楼。
　　他瞅了瞅，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他也没敢碰，便进入竹楼去看看了。
　　正堂里摆着一个刀架，刀架上不是什么名刀，而是一把菜刀。
　　邓智林都晕了，上前瞅了瞅，自言自语道：“难道改行当个厨子？！”
　　但是天天烟熏火燎的他也受不了啊。所以他也有点犹豫。况且他一没天赋，二没兴趣的，这改当厨子，也不现实，再说，当厨子进厨子行当抢饭吃，也得被人打出屎尿来。唔，当厨子自娱自乐？！这个事情，只想着赚钱盈利肯定是不行的，得当成是爱好，才有可操作的空间。
　　罢了，以前天天只想着加班，赚钱，日进斗金，现在这日子，他把菜刀拿下来掂了掂，寻思着，就当是兴趣爱好的养老生活也不赖，在这没手机没电脑没网络的时代，没点兴趣爱好的精神寄托，还真容易精神空虚。
　　菜刀看着很普通，暂时没看出多么牛来。但是像这样地方的空间，应该是好东西……吧？！
　　他往竹楼旁边屋子看了看，里面都是书，翻开看了看，竟都是菜谱，只是文字看的似懂非懂的，这字吧，说认识像认识，说不认识也不算认识，因为上面很多的菜，他都没听过。
　　也许这是哪位仙人的洞府空间，所以这菜谱上的食材，都是人间没有的？！
　　邓智林也没指望在厨艺上有多大的造诣，又不用它盈利，所以也就没急着翻看，只是放回了书架上。
　　他毕竟不是渴望名利的穷小子了，若是年轻时候的他，必定是内心不安份的，看到这一切，只想着干一番大事业。
　　可他，名和利都得到过，现在的心态算是比较超越的，也比较佛系了。
　　年轻的他，可能会考虑这种空间对他有什么用，用利益来衡量一切的标准，现在的他，反而十分佛系，不得不说，他的心态算是无敌。
　　看他，三十六到五十粗老汉，渣老汉，他也接受了现实！
　　再往后山看了看，一片雾茫茫，不知边界，后院有一汪泉水，还有一畦畦的不知名的菜，长的是真好，特别鲜嫩。
　　邓智林都想摘点下来炒炒吃，但是吧，他乍然拿出东西来，关开涵这小子肯定得生疑。这小子精着呢。啥都逃不过他的眼。
　　他寻思着还是等能出门以后，再假装是从外面带回来的，才好点。但是邓智林知道只怕也瞒不过这臭小子。但这小子，胜在他特别聪明，看破未必肯说破，既便看出不对，也未必会问根究底。
　　所以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
　　有个托辞，不至于那么明显就行。
　　“咦……”邓智林到后院来才发现了竟有一道门，进去，竟是灶台。这一间竟是厨房，各样灶具齐全，柴火也有，锅碗齐全，什么大锅小锅都特别的齐全。还有刀架，那上面的刀把把锋利，足有几十把之多！
　　这么说的话，他以后可以在这里做饭了？！研究厨艺了？！
　　不对啊，他又转到前面的正堂，看着那把怎么看怎么普通的菜刀。
　　“好东西都知道收敛锋芒，看不出来多牛叉，但一定不是凡品。”不然为什么要特特的用了刀架放在正堂当镇宅之宝呢？！
　　再看那刀架，乖乖，竟是金丝楠木的，闻着还有点香气，质感上还有点点的金星点点。这装珠的匣都这么值钱，这匣里的珠子，肯定就不是一般的品质了。
　　本来想仔细摸一把过过眼瘾的，却听见背后隐隐的传来说话声。
　　邓智林真的吓了一跳，唰的回过头，“谁？！还有谁在？！”难不成这空间还有别人在？！不单属于他，这就尴尬了！
　　然后就看到黑土地上唰的出现了一道光屏，邓智林讶然的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然后就丢回了菜刀，来了兴趣，到竹楼外面来看，兴致盎然。
　　他摸着下巴，像个猥琐的老头儿，一双小眼睛发出贼精的光来。
　　“竟是我想错了？莫非这玩意儿是什么高级科技？！光脑，或是外星生物？！”邓智林疑心这空间可能不是什么厨神的空间，而是来自未来的黑科技了，事实证明他确实是想多了。
　　他眼冒精光，越走越近，就走到光屏的旁边去盯着看。
　　光屏里面是个头插九尾凤钗的女子，背对他坐着，看不清容貌和身处的环境。
　　只是声音自带三分怒容，斥道：“给我掌嘴！这种下贱的货色，也敢勾引陛下！”
　　接着便是啪啪清脆的声音，以及压抑着有点不敢哭的泣音！
　　这下邓智林倒有点呆滞了，这啥玩意儿？！电视剧！？宫斗剧？！
　　他有点兴致索然，枉他还白高兴一场，以为是什么黑科技呢。
　　他一个直男，对这种真的完全不感兴趣。
　　而且这么横的女子，这么凶暴的女子，便是转过脸来是个天仙，他也完全没有兴趣。
　　他撇了下嘴，十分索然无味，却是研究着怎么把这个光屏给关掉，这什么东西，辣眼睛，也辣耳朵啊……
　　主要是他寻思着，这要是什么电脑啥的，不知道是怎么操作的？！也没有HOME键啊，难道是刷脸的？或是声控的？！
　　邓智林便开始嗞牙裂嘴的对着光屏试脸，折腾个够呛。
　　光屏里的声音远远没有结束，显然那女子并不解气，道：“就是凭着这张下贱的脸勾引的陛下？！”
　　她突的起了身，因为急躁，没有半丝的优雅，拔下手上的凤钗朝着她横的跟母夜叉似的去了。
　　这是要毁容还是咋的？！
　　“皇后娘娘……饶了我吧！？”娇弱的声音求饶，颤抖而不平稳，脸打肿了，有点口齿不清！
　　邓智林就在觉得一切太残忍，心烦的时候，突然一声报上来，“陛下驾到！”
　　什么鬼？！真的是宫斗剧？！
　　随着女子往前，光屏的视角也更广阔了一些，邓智林看到了那张年轻气盛的珠冕下的脸，盛气凌人，气冲冲，透着十足的朝气，没有半点中年老油条的淡定，脚步极大步而快的冲了上来，一把拉住女子的手，道：“阿娇！够了！”
　　地下跪着的女子松了一口气，娇娇的倒在男子身边，“陛下救臣妾！”
　　男子没理她，只是蹙着眉头，一脸不赞同的看着阿娇，忍着怒道：“你不要太过份！”
　　“我不要太过份！？”陈阿娇气炸了，嘲讽的冷笑道：“就为了这样的下贱女奴，你为了她与我吵架？！这是第几个了？！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你说过，除了我，不会宠爱别的女人！这种下贱货色，你也要睡，难道你也是属下贱的吗？！”
　　这话真的触到了男子的神经，放了手，忍着气就扇了她一个耳光！
　　“皇后犯上！幽闭宫中思过！”男子气的都不想再看她，冷冷放下一句旨意就大踏步的走了。
　　宫人小心翼翼的把地上的女子给拖走了！
　　而女子捂着脸，痴怔的看着男子走的方向和关了的宫门，扑了过去，狰狞的哭着笑道：“刘彻，你这个大骗子！你骗了我！你和你娘一起骗了我！”
　　邓智林已经是天雷滚滚，停住了刷脸的动作，只是看着光屏中的女子无语，这货，是陈阿娇？！看上去脑子不太灵光啊！？？？


第4章 乌龟儿子王八爹
　　都说陈皇后是难得的美女，然而，一个人的灵魂要是是这种样子的，别说刘彻无语了，他也消受不起啊。
　　骄纵跋扈的女人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别人的痛处哪儿痛，她就往哪儿踩。刘彻最厌恶别人说他的出身，不是嫡出，她偏提，她是不懂这个，还蠢，就这脑子，真是灾难！这样的人，再美，邓智林也懒得瞅她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美女啊，还是要多读书，多修养脾气，少把精力全放男人身上，都是悲剧的，而且男人还是汉武帝这种大猪蹄子！
　　唔，本来还对陈皇后有点兴趣的，一看这吵架，比天涯和微星上的什么婆妈之事还要狗血，他就没兴趣了。
　　唯一遗憾的是，刚刚都没仔细看清汉武帝的脸，现在还是一个少年，算年轻的吧，走路风风火火的，透着属于少年人的急躁，唔。
　　现在看起来，还有点人性，后来他就没人性了，完全就是一个冷酷的统治者。
　　陈阿娇是气的大发脾气，开始砸东西，扔东西，既丢脸又难过，哭着喊着的把宫人都给驱赶出去，“滚，滚……都给我滚出去！呜呜呜，我要找母亲为我作主，找阿父为我说理……”
　　“……”这货蠢的都没法说了。天之娇女真可怕啊！
　　邓智林继续试着刷脸，手舞足蹈的开始刷屏，指望着哪怕换个台也行啊。一个女人哭闹吧，不心疼叫冷血，叫不近人情。真上心吧，又烦。他的原则一向是远离烂人烂事儿。
　　现在公司管不了了，至少过点老头的退休日子，他可不想管这样的破事儿，渣老汉的一堆烂摊子，他还没空收拾呢！哪有空烦恼这个？！
　　试了半天，邓智林真的是失望极了，原来真的不是黑科技啊，他脸拉了下来！那这光屏到底干吗的？！只放八点档婆妈剧！？
　　他正寻思着要不要试试声控，却是光屏那头的阿娇看到他了，发出一声尖利的尖叫来，道：“……啊！”
　　穿透耳膜一样的疼与狰狞！
　　他挖了挖耳朵，道：“我没聋！”
　　这阿娇是真有问题，就这么叫了，外面的宫人也没一个敢进来看的，可见她平时里在宫里的生活，这就是常态……
　　妈耶，这种女人，除了刘彻那猪，谁能HOLD得住啊？！
　　“你，你是何人？！”陈阿娇吓的脸色都变了，频频后退，吃惊的看着光屏，看着他，然后大怒道：“竟然敢……敢窥视皇后？！”
　　身份令她尊严战胜了恐惧，先维护的是皇后的尊严。不愧是贵女啊，贵女就是为了一身份而活着的嘛。
　　“真不是我窥视，我对你真没兴趣，我看你身后的宫饰呢，那个比你还可爱点！”邓智林也有点茫然，这能对话，难不成是个什么软件啥的？！到底是啥玩意啊？！
　　他的精力也的确没放她身上，反而开始捣鼓起声控来，对着光屏自言自语道：“是微星吗？！可以交友聊天吗？！认识我的声音不……可以换个人不？！”
　　没反应。
　　邓智林是彻底的失望了，这啥玩意，未免也太不智能了！
　　他彻底的没了兴趣，准备转身走人，陈阿娇却怒斥道：“你，你敢窥视我，你可知窥视我，是何罪，我要杀了你！”
　　哟，狐假虎威啊？！
　　这女人，怕不是个智障，看上去脑子是真的不好，还没弄清是什么状况，还怕的要死的，先威胁起人来了！
　　有病！
　　刘彻娇纵她，他可没这癖好！
　　陈阿娇还骂呢，道：“你这老汉好不知耻，如此之老，敢窥妙龄少女！不要脸！我要告诉阿彻，把你处死，把你，这个……烧了！”
　　擦，这还嫌弃他丑了，老了？！
　　邓智林要不反击，就不是人，这跟攻不攻击女人无干，但是在现代社会，哪个没经历过网上的风雨，哪个没当过键盘侠？！
　　邓智林可不客气，站定了，双手抱胸，道：“你都被关禁闭了，你说要刘彻来处理我，他会不会以为你是邀宠的手段？！再说汉朝最厌恶的就是巫蛊，你若是敢说，你就是被这个东西缠身，你以后还想近帝王的身，做梦吧你？！脑子蠢的冒泡的，你要是说了，才是真的有病！”
　　陈阿娇气的浑身发抖，眼泪也掉下来了，然后眉眼搭耷了下去，她似乎天生的想要反驳，可一想到刚刚颜面扫尽，又觉丢脸，又觉失望，更觉伤心，一被戳痛痛处，整个人的眉眼都落下来了，像是杏花微雨，透着不服和倔强，却偏偏不肯服输，在风中，雨中悲泣无人怜惜的哀痛似的。
　　邓智林可不跟她客气，冷笑道：“你照过镜子吗？！你以为是美女，哭了，发火了，也美？！那狰狞不饶人的样子，才是真丑，我要是刘彻，我早倒胃口了，他能忍着你，算你有福气。换一个人，呵呵，你这种性格的人，谁能消受得起？！我老汉是老，是丑，可是我的心不丑，你却动不动就要毁别人的容，是哦，你是正妻，你是皇后，人家是小妾，是奴仆，可你管不住男人，却只朝女人撒气，也是挺无能的，心也丑的很，比起你来，我强多了！”
　　“你！”陈阿娇脸青青白白，气的喘气，瞪着邓智林都忘了眨眼睛。
　　我老，丑，但心不丑，你美，但是心丑，又无能！
　　这扎心扎的透了穿！
　　邓智林道：“你要撒气撒娇跟我犯不着，我又不是你的丈夫和下人，我也不惯你那臭毛病，得了，拜拜呐，以后江湖不见，反正我又不认识你！”
　　说罢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她是皇后不假，可他还是现代社会的自由人呢，谁敬什么封建的皇后！神经病！
　　跟他横，谁都不行。
　　陈阿娇此时也忘了怕了，似乎想要反驳，然而光屏中的老汉翻了个白眼走了，光屏也渐渐的透明，然后消失了。
　　“我，我不是……这样的……”陈阿娇奈何读书不多，生在富贵窝里，靠出身过日子，来来去去，翻来覆去也只这几句话。
　　显得是如此的微弱，像一道注定微弱熄灭的光，渐渐消失了！
　　她出身太高贵，以至于受宠长大，哪能静得下性子读书？！
　　邓智林是真的神清气爽，怼的贼爽，他最讨厌以貌取人了！天之娇女了不起啊？！是哦，在天上的娇女，这么没礼貌，不知道敬老的家伙，他就该怼。
　　本来变老这事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可不代表他喜欢被人戳痛伤疤啊！
　　贵娇之女？！老子还是天子骄子呢，老子不要面子的啊？！说的好像他是偷窥的老色胚一样！
　　要说这陈阿娇真的是自作自受。这种性格本来就是大减分的，本来她对刘彻是有恩的，刘彻与她也是初恋，可是，她却完全死作啊。
　　哪怕作成那样，刘彻只是把她关在冷宫，算客气了。
　　比起后来对卫皇后家族和太子刘据的冷酷灭族，汉武帝这老蛋对初恋算是和风细雨了。
　　关冷宫，她还能往外传书信，以她的家世和背景，以及是刘氏后人的出身，她在冷宫过的日子，不可能是吃冷饭没衣穿这种，可她就是自己要抑郁，要他说，就当养老，行不行？！谁叫你当初非要政治投资，做什么皇后，以她刘氏外孙女的出身，嫁个别人，日子不知道有多潇洒……
　　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不知道皇后是什么职位，就敢上去，呵呵，光靠出身吃一辈子啊？能力不够，德不配位，才不配位，尤其还是刘彻这种帝王，结局可想而知……
　　有恩有情，估计才没下狠手。
　　说起来，卫子夫才是真的倒霉。
　　伴君如伴虎啊，还能这么作，也算是一种好命吧。
　　反正是一个娇纵的没什么内涵的女人，再美，邓智林都没什么兴趣。他一直都是以前的审美，长相重要，但相对的并没太重要，而是能聊得来，才重要啊。
　　邓智林也没想太多，只以为这个只是个插曲，他也懒得究这个出现的原因。因为他只想把空间当成兴趣，而不会太依赖它，什么发家致富，他也没什么动力。老成这样了，混吃等死得了，退休生活，只要想开了，还不是美滋滋？！
　　出了空间，他开始发呆，唔，没钱是个问题！
　　怎么整？！
　　要钱去！
　　邓智林起了身，躺了多少天，第一次出家门了，关开涵在切菜梆子喂鸡呢，看他出院子门也只是瞅了一眼，连个脸色都不带变的。
　　这个臭小子！总有一天，叫你知道你爹的厉害，唔，不是亲爹，是后爹。占了人家爹的躯壳，也算是后爹了吧。他这后爹可比亲爹靠谱的多！
　　悠哉游哉的出了门，随着记忆，出了巷子，就碰到了不少人，很多妇人途经他，都啧了一声，避他三尺远，邪着眼睛睨着他，待他走远了，又狠狠的往地上呸了一声！
　　邓智林头皮发麻，出了巷子，摆摊算命的，在路边补鞋子，卖小零小件的，布头针线的，接着是卖菜的……还有游手好闲的，不管是啥人，只要是个猥琐的，都朝着他嘿嘿一笑，那笑吧，咋说呢，特别的猥琐，还挤眉弄眼呢……
　　得，他头皮是真发麻了，他这浑赖老头的名声在这一带是彻底的无赖啊。
　　他也没搭理，背着手，往里长家去了。跟谁要钱呢？！四个儿子占了产业，继了钱财，承了手艺，老子再混赖，不请大夫，不给肉吃，是人干事？！
　　看他怎么收拾这四个乌龟儿子！


第5章 里长韩长生
　　里，是一里设一长，相当于现代的街道办主任，但权限却比现代的街道办主任大得多。一里百家，相当于这一里直径范围内的人家，都归里长管辖。一般县衙统计啥的，都是跟里长交涉的。
　　里长姓韩，叫韩长生，能在县城扎根的，基本上都是有点市侩的小生意，要么有店辅摊子类的可以生存，要么就是有产业，而这里长呢，几个儿子，个个出息，长子出远门去了，这些年跟着商行在外面跑商做管事，所经手的粮啊钱啊，都是很可人的，后来长子出息了，把其余的儿子都带出去培养了，目前只有一个幼子在家，因还未成年能经事儿，这才没走。
　　此时韩俊看到这老头来了，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少年人，年纪还小，不过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是很难掩饰得住脸上的表情和心里的活动的，无奈老汉实在太渣，叫人瞧不起，也是挺正常的，所以邓智林也没在意，谁叫他不得不背锅呢，哎！
　　“长生在么？！”邓智林道。
　　韩长生听见，从屋里出来，看到是他，还愣了一下，然后满脸堆笑，道：“叔，你怎么来了，快来坐！”
　　韩长生也不算年纪大，也就三十多岁，搁现代那时候，估计还没结婚，在这古代，孩子都一箩筐了。
　　韩长生礼数是半点不缺的，见人三分笑，至于心里瞧不瞧得起渣老汉，面上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当然了，这关兴以前还真没有能被人瞧得上的地方！
　　韩长生的婆娘见有客来，便倒了茶水来，飞速的扫了一眼渣老汉，然后利落的躲瘟一样的把幼子拖走了。
　　韩俊还低声骂呢，嘀咕道：“糟老头，来我家做什么？！恶心！”
　　谁不知道这渣老汉被林老婆子泼了屎尿啊？！
　　韩长生婆娘斥了幼子一声，拖推着把幼子带进伙房里去了。
　　邓智林听的真真的，却只能当做没听见！
　　“叔，喝茶！”韩长生也不知他来意，只能叫喝茶，一时只笑，也不知道该说啥。
　　邓智林呢，也没急着说话，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慢吞吞的道：“这茶不错。”
　　韩长生听了都想一脸唾他脸上。跑过来还蹭起茶来了？！莫非还要蹭饭？这老汉越来越不要脸了！
　　正寻思着要不要找个借口赶人，邓智林慢吞吞的开始说话了。
　　“长生呐，”邓智林慢吞吞的道：“我今年五十了，你呢，今年多大？！”
　　韩长生一头雾水，道：“三十四了……”
　　“哦，三十四了，”邓智林道：“你比我年纪轻，有些事情，你怕是不知道。今天呢，主要是我想跟你说个故事……”
　　啥玩意？！跑他家来喝茶然后说起故事来了？！韩长生特别无语，心里很郁闷，却忍着，道：“叔，你是长辈，你说，我听着！”
　　且看他能说出个啥玩意来。
　　“当年呢，我婆娘孙氏嫁过来好几年，都不能生呐……”邓智林一开口就是一个大雷，直接把韩长生给劈晕了，他吃惊的看着邓智林，脑子在飞速的转着，这是真是假？！这老汉现在可是放飞自我的很，有时候谎话连篇，半句也信不得！
　　他的五个儿子是不是孙氏生的，这街坊能不知道？！
　　可是他咬口说不是孙氏生的，谁能否定他？！
　　这便是上了公堂，孙氏死了，死无对证的，他要是否认，谁能证明这个事儿？！公堂上，也是证有罪，不证无罪啊，这……
　　目的何在？！这老头现在又打什么主意了？！韩长生端着茶杯的手心都出汗了。
　　邓智林慢吞吞的，道：“后来看着实在不能生，我婆娘难过，与我娘老子也没法交差，这不，就去抱养了儿子……”
　　“……”
　　“一抱就抱了五个啊，哎，这五个是真不像我，也不像我婆娘，也不知道是谁的种，个个都歪瓜裂枣，唔，就老五好一点，”邓智林道。
　　“……”
　　“长生呐，要我说，我还是羡慕你，父慈子孝，兄弟和睦，家宅昌顺，”邓智林拼命的想挤两滴眼泪下来，但愣是没能挤得出来，只能揉了个通红来应付，道：“这不是自个儿生的，就是不一样，都是坏种啊，我是鬼迷了心窍，干了狗屁事情，可是他们，更不是东西，不说替我兜着，还趁着我犯糊涂，把家给分了，我被打了，也不请大夫看病，也不来看我，我也是干了一辈子屠夫吧？！临老了想吃肉，还得自个儿花钱出去买，你说说，我这还有没有天理……”
　　“……”韩长生嘴角一抽，糟点太多，实在不知道该从哪儿吐。
　　这糟老头不安好心，这啥意思？！这是想釜底抽薪了！！
　　这是想否定血缘啊，这，这，这可是大事啊……
　　孙氏已死，他要是咬定五个儿子就是不是亲生的，谁能拿他咋的？！
　　韩长生语塞，震惊的看着关兴，想配合演出吧，实在说不出口，想说点啥，嘴巴跟钝住了似的，这，这狗屁事，难道要让他来解决？？？
　　邓智林道：“我婆娘死后，我的确不算东西，糊涂了一阵，可是这一阵我也想明白了，看明白了，除了婆娘疼我，没一个疼我啊，除了小儿子还算个人，其它的四个，是猪狗不如……我关兴是乌龟王八，他们四个就是乌龟王八蛋……”
　　哦，你还知道你是乌龟王八啊？！
　　这前脚想卖了小儿子，被打了，黄了事儿，后脚就来这一手，这是想干吗？！彻底的否决四个儿子的血缘，这是想否决他们的财产继承权啊。这，这，这……
　　四个儿子的确不是玩意，但你这糟老头，咋更不像个好东西呢？！
　　这缺德玩意儿，凑一门去了！
　　邓智林开始说明来意，道：“我病了一段时间才明白了，儿子都是债主，前世的冤孽，与其供养几个狼心狗肺的，还不如断了父子关系，这四个王八蛋，老子要跟他们断绝关系，长生呐，这个事，你得管呐……枉我祖产丰厚，一辈子杀猪的积累，到老了，被他们一脚踢开，不管不顾，我是死了心，不指望他们了，可是分了我关家的东西，得还回来，他们，不姓关！都不知道是哪里的野种，坏胚子生的东西……”
　　得，韩长生这是明白了，老汉本意在此。
　　这脑子活的，缺德的。都叫人没法说。
　　韩长生能怎么说啊？！
　　想了想，只能干笑道：“这个事吧，主要是我年轻，我也断不了案，也不是县太爷那样能明察秋毫的，叔啊，你看这个事，上公堂也不好看，要不我寻思寻思再说。倒不是要断个是非啥的，主要是叔这个养老的事吧，肯定得解决，四子不孝，肯定得讲清楚，掰扯清楚，你看行不？！”
　　他探了探话头，见邓智林不说话，便明白他也不是非要断绝关系这么狠，主要这糟老汉怕是没钱在外面混了，这是想跟儿子们要钱呢！
　　得，有这个要胁，以后邻里的，怕是不太平。
　　他这个里长，有的烦了。但凡不是大官司，他都得断啊，但俗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狗屁倒灶的事更是说也说不清，理也理不断，谁碰谁倒霉！
　　所以韩长生是真的叫倒霉，嘴上还得笑道：“叔啊，这是不是亲的，我也说不好，但就算不是亲的，这收养关系也是成立的，所以，他们还是有分家权的，只是律法规定的没亲儿子多，只是要闹到这份上，非要弄清楚，就没啥意思了，是不是？！要不，我调和调和，叔，也见好就收！”
　　“行！”邓智林道：“把分多了我的，给吐出来就行！”
　　嘿，这渣老头，果然不安好心。怀着这目的呢。
　　有这把柄，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啊。
　　“那行，我与他们商量商量去……”韩长生道。
　　邓智林笑呵呵的，道：“长生主持邻里这么多年了，也是公平公正的很，不偏不袒的，处理事情，向来不和稀泥，叔的事就拜托你了，但愿这四个王八蛋别叫他们老子闹到青天老爷那里去断，这要是上了公堂，大家脸上都没光……”
　　死老汉，威胁谁呢？！
　　韩长生一个头两个大。也是真服了这碰瓷碰到他头上的。可是这种老头儿，他是真的有理也讲不清，能郁闷死。
　　他当然口上说着是是是。
　　邓智林这才起了身要回了。
　　韩长生忙不迭的送出家门，送瘟神似的。不送走难道留着吃饭啊？！
　　看这老头慢吞吞的走了，韩长生真是晦气的骂了一声。
　　原来他婆娘早在伙房听着呢，人一走这才急着出来，道：“老不死的，像孔夫子说的啥来着，真是老不死的……”
　　“老而不死，是为贼！说的就是这老汉！”韩长生郁闷炸了，道：“这是杮子挑软的捏呢？与四个儿子讲不清，来折腾我！”他若不管，他真能去告官。到时候县青天得说他主持邻里关系不得力，这么不和睦，他就真晕了！
　　他咬牙切齿的，道：“以这泼赖性子真不能不管，不管他闹到公堂去，叫我在衙门那边怎么做人，连乡里都整不清！这老东西，可真是坏心透了！”
　　嘴上连连骂着，还能怎么着？！急吼吼的寻他四个儿子去了。邻里摊上这么个不要脸的老汉，真是能把人憋伤！多出多少破事来。


第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老汉治不了王八四子，可是四子再横，也得给里长面子！想要在屠户帮混的好，想要乡里混，这人际关系可复杂着呢，驳了人面子，这以后，可是起长期的，后续的，无限的麻烦。人没利害关系时，尽量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是至理。这古代的人际关系，可不像现代这么清爽，有些人际关系，一辈子也别想脱身的。所以能不起矛盾就别起矛盾。
　　只要抓住这要害，无往而不利。
　　无赖是挺无赖的，可是有用啊。
　　尤其是老人，那碰起瓷来，比讲起道理来，反而更容易解决事情。利用的就是人嫌麻烦的心理。
　　邓智林以前也处理过关兴这样的人，基本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用钱解决事情的。
　　没想到现在反过来，虽然无耻了点，但还挺爽，挺有用的！
　　唔，这样的话，也不算崩关兴原本的人设，慢慢再露出忏悔的样子来，再慢慢的改了，旁人也就不会疑心了！
　　这个事，得慢慢来。
　　真叫他一直维持原来的人设，一直这么无耻，邓智林心理素质再强，也做不到哈。
　　回去的路上，哪怕有人对他的背影吐口水，他心情也很好，摸了摸袖子里的钱币，转身到集市上去了，他决定买两根猪蹄炖了吃！
　　屠夫到肉摊买猪肉，这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儿。
　　“老兴头，呦，这是多想不开，照顾我生意呢？！”肉摊贩子也是屠夫帮的人，以前常与关兴喝酒的，只是后来关兴学坏了，两人就疏远了，这个人也是正常做生意的，一身的横肉，下巴都有三道褶。屠夫日子好过。
　　“要两个猪蹄，”邓智林慢吞吞的见他迟迟不拿，扫他一眼，道：“哟，咱兄弟关系这么不值钱？！怕我不给钱，还是怎的？！”
　　肉摊贩笑道：“看你说的，我这不是怕你消遣我吗？！自家也是这一行的老大了，还想水仙扮大蒜呐？！”
　　邓智林也不与他废话，也不怪人家，毕竟是疏远了，关系以前再好，现在，也是看人说话，也是为了规避风险，怕他以后讹肉不给钱！
　　邓智林数了钱币放到摊子上，道：“够了没？！”
　　肉摊贩这才拎了两猪蹄用稻草给捆了用草纸包了递给他，收了钱往兜里一丢，道：“现在生意难做呐，钱难挣呢……”
　　是是是，想收钱，都别套路了。
　　邓智林拎了猪蹄，道：“我不比你，家门不幸，收养的四个儿子都狼心狗肺的不是东西，不孝，无恩，不管我死活，这临老了，也是老来苦，娘的，杀了一辈子猪，哪晓得临老了要吃肉，还得花钱买！”
　　？？？
　　邓智林说完也就施施然的走了。
　　肉摊贩子都呆了，左右摆摊卖菜的刚刚都竖着耳朵听着呢，此时见他一走，都涌了上来，道：“啥？！刚刚这糟老头说啥？！”
　　收养的四个儿子？！
　　尼玛！这大新闻啊！
　　别小看了坊间的口水传播速度，那邓智林是还没到家，这事儿就捅到他四个儿子那去了！都还没等得到里长去找！
　　四个儿子分别在集市的四个口那分别摆摊呢，倒也不是不能摆一块，而是这窝里斗的很，今天你眼红，明天我打架的，就是合不来，最后就分开摆摊了，这才算是清静！
　　大儿子关开华听到人眉飞色舞的来说，还呸了一声，要打人呢，粗声粗气的大吼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肥肉塞多了的混帐玩意儿，你他娘的说谁是被收养的呢？！”
　　他可不是个善人，把杀猪刀往案板上一扣，入木三分，撸了袖子就要上来打人！
　　这来讨嫌递话的人也是个吃饱了只知道晒太阳看热闹的闲汉，没事喝几个酒，赌几文钱的这种人，没事了就往人家家里凑了，而且还挑饭点，哪家不嫌他？！但这个人，有点小偷小摸的，但没大奸大恶的，又都是乡里乡亲的，还真没人拿他怎么着！
　　这人叫张广才，名倒是好名，就是这人吧，也就比关家一门乌龟儿子王八爹强那么一丢丢。现在见关开华要来打他，便忙抱着头道：“不是我说的，是你爹说的！我可没有乱传话。你这人，我好心给你递话，你倒以为我是不怀好意，看笑话的，这街坊四邻的，谁家的事我不知道，谁能看谁的笑话啊，开华，你说是不是？！别打，别打，唉哟唉哟……”
　　关开华那脸色难看的，作样捶打了一下，张广才抱着脑袋从人群里鼠窜出去了！
　　旁边的人都凑热闹，暗中看笑话，见张广才吃了亏，还笑他这闲汉，没事就喜欢管闲事呢。
　　但也有瞎热心的，道：“这张广才一向是个百事通，这事空穴不来风啊，开华啊，你那爹怕是要又整夭蛾子了，要不你去看看！这肉摊子，我帮你瞅一会……”
　　“行！”关开华见是雷哥，也是义气的兄弟，便匆匆的走了。此时哪能心里不慌。
　　雷哥对旁边人道：“要出事啊……”
　　旁边的人不以为然，哄笑道：“这关家哪天不出点稀罕事，都不正常。”
　　当下笑笑闹闹又说起那渣老汉那天的事来，一时都约定着，到时候去关家瞅一瞅到底出啥事。市井老百姓嘛，都对八卦有一种天生的敏锐，人的精神生活，也就被这些闲事给填满了。这年头，都这样儿。生活的这片天空，这片县城也就只这么点大，屁大的事都能放大，哪个不凑热闹。
　　这叫雷哥的也是屠户帮的，不过他卖的不是猪，而是羊，这全县城只他一个人卖羊肉，这留谷县不是个能养羊的地方，但他有路子，能从别的地方进来羊，所以只他独一摊子支着，一天杀个一头的，一般一两天就卖完了！
　　而且生意也不只这摊子，这摊子只是带着做的，其它的还有酒楼的生意，他都是定时要送羊肉去的，县里全是他供货，所以他都是有一摊没一摊的卖，在屠户帮很能吃得开。关家四兄弟是一个见不得另一个，但与他关系是真都好。
　　雷哥对身边跟着的侍从道：“去给关大哥家娘子送个信，怕是得出事，那老头儿太能折腾事了，这一次，若被他抓住把柄，有的闹了……”
　　“哎！”侍从麻溜的跑了，不仅给关开华的婆娘送了信，还给关开富，关开贵，关开远一并送了信，包括他们的婆娘，连带着丈人家也都跑了个遍。
　　古时县城并不大，像这种市井都是一家连一家的，姻亲都在这儿，一个传遍一个，竟全都知道了！
　　关开华的老婆刁氏，娘家是开胭脂辅子的，丈人刁掌柜听了这事，心中也是一抽，道：“怕是要出事，这一次这老头，又想使坏了，这个点子也能想得出来，亏了他！”
　　想罢，这个事，还得他们四个亲家想个法子要紧，因此便去找冯掌柜，于掌柜和安掌柜了。说是掌柜，其实也都是做小生意的，在这县城内外的有几个辅子，有点产业和田地，人都敬称掌柜的。生意不算大。但再不大，家里小丫头，小厮，小二也都是齐全的。都是富户。
　　二儿子关开富的老婆冯氏，娘家是开小酒馆的，关开贵的老婆于氏，娘家是杂货行，就是卖点烛啊纸啊，油啊盐啊酱油啊，就是啥都卖这种，四子关开远的老婆安氏，娘家牙行，没有固定的门面，但这县城上下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相当一个靠口碑经营的中介人。别看后世什么中介满大街都是，但是在古代，这中介，能吃这口饭的，一般靠关系，而且还要靠本事，三要靠口齿，四就是靠口碑了，就是人人得知道你，知名度，在本地那得杠杠的，人一想事，就先想得你经手，那才是真吃得开……
　　别说介绍人买卖屋辅，还介绍什么跑船跑镖的，他都有门路，认识的人也多，哪怕是上公堂找人写状纸，与人递话拉关系，他也能说得上话这种。
　　看着不是官，但真的算是半个现管，神算这种！
　　这四个掌柜，哪个不是人精？！一听这话头就不对，便忙一并商量去了。
　　心中都有点嘀咕，这次怕不是把这老头给惹毛了，真的要干票大的了，真折腾起来，也是要人命啊。上一次，就是他们四个力压下去，现在，这事，还是得找里长，因此便忙去寻里长了，里长正巧寻来呢，一说这事，也是一阵阵的头疼。
　　五人也都是真无语。这老头怕是真铁了心的要弄这四个儿子了。
　　这事真可大可小。
　　这渣老汉，还不如被林老太婆打死了算了呢？！这才刚爬起来就又折腾个没完了，以前还没折腾够呢？！
　　也不怪他们想的不好，人都自私，也是为了自家女儿和女婿，把五儿子撇开，争了不少，把老头压下去了。但说起来，老汉的前科确实是太多。
　　俗话说的好，恶人是有恶人磨，凡夫俗子，真道德高尚的还真没几个。
　　反正是四个儿子都急吼吼的往老爹家去了，不行啊，得假装是个孝子啊，这要是真釜底抽薪了，那可完了……
　　四个婆娘也是急的往娘家去各找各爹了，她们爹且与里长在一处，哪能找着？一时急的像没了脚的鸡，那跳的，躁的，到处在巷子间奔窜……


第7章 小火炖猪蹄
　　邓智林回了院子，就径直往伙房里走，关开涵瞅了他一眼，又瞅了一眼他手上拎着的草纸，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邓智林拎起来道：“猪蹄，两只！”
　　关开涵连个哦字都没开口，只是转开了眼，也没说话。
　　邓智林估摸着这小子怕是在心里骂他又买肉了！但真的不得不服这小子不愧是个爱好读书的人啊，智商普通人其实都差不多，性格有内向的也有外向的，然而，爱不爱好读书，就是看各人的兴趣了。这小子如此内秀聪慧，性格如此之静，又沉得住气，看不出脸色，这样的不读书，都不正常。
　　在古代能读得进经书的人也算得上是学霸吧，至少他是看不进去的，他虽也是精英，通四国语言，学理科出身，经营管理与经济学双硕士学位……然而，要他去读易经，这就……
　　失笑着进了伙房，把猪蹄给洗了，就开始烧火。
　　钱得要回来，但绝不能耽误吃饭。这是他现在养老的原则，而原则是，不吃肉是万万不能的！
　　好在有祖业啥的，他一个五十的老头儿，在这古代的小农经济社会，光靠这些，也够衣食无忧到老了。
　　古代的生活节奏是很慢的，相对的，财富的积累过程也会放慢，同样的，有点产业，钱不要使劲造的话，花起来也特别的经花，当然了，读书就是烧钱差不多的了……
　　但算一算，哪怕是从四个乌龟儿子手里要一半回来把着，能供他顿顿吃肉，而且也能供着关开涵这小子读书了。
　　邓智林是真的觉得对关开涵有愧。
　　因为这家里，水是他挑的，柴是他劈的，虽然是买来的，但买来并不是那种劈好的，劈好的那种贵着呢，院子他扫，鸡他喂，洗衣他洗……这家里，要没他，估计能脏成猪窝，这他歪着的时候，要没他，估计能饿死。
　　这小子，是真的太不容易了。
　　爹不是人，还拖累他，四个哥哥不是人，把家产都恨不得抢光了，就留个破院子安顿他与老头，这破院子值个啥呀？跟辅子和田地啥的比起来，是真不算啥。虽然卖了是能卖钱，但是要住的话，又不能变现……
　　所以，邓智林觉得，有愧啊。好歹也得弥补弥补吧。
　　接了人家的锅，就这么个小儿子可怜，好歹真得上上心，是不？！
　　关开涵进来的时候，邓智林正美滋滋的往锅里倒油热锅呢。
　　关开涵的眼神盯的真真的，看上去很想说话，忍了忍，还是说了，“倒这么多油？！”
　　家里没钱，油很贵的，这老汉真是造起东西来不心疼啊。
　　这对话一听，就能看出两个人的处境，关开涵小小年纪就得面对开门七件事了，而老汉就是饭来伸手，万事不操心的人，烧个菜都不知道油盐贵。
　　这话，莫名的叫邓智林有点心虚，感觉自己更渣了，他对关开涵笑了笑，道：“没事，很快咱就有钱了……”
　　关开涵也没说什么，到灶膛下去烧火了，大约是觉得他怪怪的，频频趁邓智林不注意，就瞅他一眼。也不问有钱是什么意思。
　　油烧热，猪蹄下锅，嗞啦一响，那香气就往鼻子里窜。
　　嘿嘿，邓智林发出猥琐的笑来，这古代的猪肉，没有什么东西催大，是真香，香的让人流口水……
　　翻煎，然后淋酱油，再翻，倒上点别的料啊啥的，那就更香了，那颜色也出来了，是酱色的。光看着都发光似的。
　　邓智林再加了水，道：“小火慢炖。”
　　关开涵没应声，却是添柴慢了些，坐在那发呆，邓智林估计他是在默书还是怎么，反正是真的挺认真的。
　　家里就父子二人，所以邓智林也没打算再另外做饭了，就用陶瓮盛了米洗净，放了水，然后放到猪蹄上去了，用了竹蔑挡着，这慢火小炖猪蹄的火候上来了，陶瓮里的米也翻滚了。
　　以前邓智林还真没这样做过饭。但是在这儿，不得不说这大灶台就是这点好，蒸点米啊啥的，炖大菜的功夫，基本上就不用再另外做饭了。
　　父子二人也没再准备别的菜，光棍嘛，说真的，菜色都挺简单的。
　　关开涵是以前没钱买菜，顶多买个青菜萝卜的，这个便宜。一般几文钱买个十来斤放家里能吃很多天。
　　而现在呢，邓智林是觉得没必要在外面买现成的蔬菜，他有空间呢，以后得从空间里种了弄出来吃，水果啊，蔬菜啊，还真的没必要再花钱买，哪怕现在的这菜很便宜也没必要。
　　因为古代肉价也贵，再有钱，他得留着吃肉。
　　正在慢炖的功夫，大儿子关开华先来了，身上的围兜还没脱呢，都有血水啥的，一进门就嚎着喊，道：“爹，爹你好点没？！”
　　邓智林这才笑了笑，也不怒，也不气，只淡淡的道：“哟，来的还挺快！”
　　他也不应关开华，慢悠悠的只在厨房坐着呢。
　　关开华是先进堂屋找，进了老爹屋里找，没找着，这才闻到肉香味，便到厨房来了，一来就叫，道：“爹，你好了吗？！爹！”
　　“我好着呢，”邓智林慢吞吞的扫他一眼，见他作势要来惺惺作态，便一指那圆桌，道：“先坐！”
　　关开华正想表演一番父慈子孝呢，结果被邓智林这么轻轻的一指，给弄的愣了，便讪讪的，依言坐了下来，看着老爹，道：“爹，你终于好了啊，这几天，儿子可担心坏了……”
　　他大约是想挤出两滴眼泪来，但实在挤不出来，那眼睛眨的跟瘸了似的。
　　邓智林也不急着收拾他，这件事，就像这小火炖猪蹄，得慢，这要是急火快攻，这猪蹄就得焦了。也不入味，不好吃吖。
　　他可是高管哎，深谙谈判之道。这得慢中磨细活，才能让他们猜不透，急的要死要活，那火候才真正的能起得来！
　　邓智林当他放屁似的，话也不入心，慢悠悠的只美美的想着自己，是真有点做厨子的天赋啊，这份心性，就难得，甭管菜能不能上到巅峰吧，但是，估计应该难吃不到哪儿去。
　　关开华一个劲的表忠心表孝心的，那嘴巴就没停……
　　关开涵看了一眼关开华，再看了一眼无动于衷，不动声色的老汉，心中一个哂笑，然而，更多的反而是一种好奇。
　　关开华的目光是向来不在这个五弟身上，进了门都没瞅他一眼的。
　　不一会，其它三个儿子也都到了，关开富，关开贵，关开远都是碰上差不多一时进院门的，一进来也是一通嚎，这个说爹啊，你吓死我了，那个说，爹啊，还好你没事啊，不然我们真的得急疯了啊……
　　邓智林慢吞吞的笑道：“都坐下。”
　　三人一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忐忑的很，看了一眼关开华，都坐下了。
　　古代的不孝子，上门顶撞老爹老娘那种也有，但是极少，因为这样的，多数是要被人骂不孝子的。大多数，都是阴着鸡贼。
　　比如趁老爹病了，分家，占好处，争，抢，吵闹，然后爹出事，表面上孝一下就行，还叫别人挑不出啥错来，然后本质上却是啥都不管，这种，才是真正的阴，不愧都是商人，屠户也是商人嘛，那嘴皮子，说出花来，却不行动，有个鸟用。
　　这其中，要是父子关系很微妙的话，比如老汉很渣，这连舆论都是向着儿子的，那就真的吃亏了。
　　这渣老汉是真渣，但也真因此而吃亏，正因如此，所以，之前那事儿，才发生了，还没人向着他说话，因为他是无赖嘛，儿子不理这屎一样的无赖，好像也没毛病，人嫌狗厌的这种。
　　哪个不贼啊，只要不死人，外人是真不管你们家的事儿。家务事哪有什么公道可言，外人向来不咋掺和。
　　所以邓智林一开始就没想着以孝压人去要钱，分了的家，还能用孝去压人，能要回钱？！除了闹笑话以外，半文钱也要不回来了。
　　真要闹上公堂，街坊邻居的，绝对说他没理，说他不慈，为了要钱混吃混喝，连人也不是了。
　　这个事，真不是这样能解决的。
　　所以邓智林这才想着这无赖的本性不用白不用，趁现在还有点用，要回钱就完了！哪怕颠倒是非黑白。
　　渣就够渣吧。
　　邓智林见四个儿子一脸急切，也不焦急，只是用手点了点桌子，道：“这个时候，要是有茶叶，香香口就好了，哎，没钱啊……”
　　“瞧我们这兄弟四个，一听说爹好了，便忙过来看，竟没顾得上带上半斤一斤的茶叶，真是该打，爹啊，下次，我一定带茶叶来……”关开华笑呵呵的，就希望老头能马上说正事呢，他们也好应对。这总是不点正题，他们是真急，也不知道老汉到底是想出什么招数，连个应对都不知道，能不急吗？！
　　得，说了没钱，不接话是吧？！
　　邓智林笑道：“想我也是屠户出身，杀了大半辈子猪，结果到老来，吃个肉还得花钱另买，连同行也笑话我，造孽哟……受老来苦哟……”
　　关开富说话了，道：“爹，这个容易，以后我们每天送肉来，不拘老爹想吃啥，不管是排骨，还是蹄膀，都好说，反正只是顺手的事，这几日怕是忘了，我们都以为大哥送了呢……大哥是长子嘛！”


第8章 我吃，你们看着！
　　这话什么意思！？
　　关开华气死，瞪了一眼关开富，冷笑了一声，这个时候也没怼他，只道：“我还指望着他们送呢，竟然都想岔了，以后一定都送来，爹，哪有叫爹到老了，连自家的猪肉都吃不着的，这真不是人了……”
　　话说的是漂亮，可是真送了吗？！
　　呵！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老子信你们的邪，才由着你们哄！
　　邓智林是半点不见生气，只是笑眯眯的，道：“先坐下，有话吃完饭再说！”
　　四个儿子哪怕急的抓耳挠腮，此时也是只能忍着，这个挤兑那个，那个挤兑这个的要对方先开口，但谁也不愿意先讨嫌，只能都憋着，憋的是脸通红，最后只能相互瞪了一眼，道：“对，爹说的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爹先吃饭，先吃饭！”
　　没有情感的情况下，不就都是商业谈判了吗？！所以，哪怕是冷冰冰的商业谈判，这精髓就在于，谁着急，谁就输了！
　　邓智林反正是饵投出去了，他能急？！呵呵，他要是沉不住气，就是白当了这么多年的高管。
　　他是一万个稳如泰山，慢悠悠的。
　　没茶也行，他自个儿倒了开水，跷着腿，吹温了，有一口没一口的喝完了。这期间，他愣是稳如泰山似的，老神神在在的，四个儿子的眼色和表情，他都根本懒得去瞅。
　　越是这个时候，越得不能透露自己的底线。得叫对方先急！
　　“熄火！”邓智林闻着味儿差不多了，笑道。
　　关开涵知道是与自己说呢，没再加柴。由着小火慢炖，把饭彻底的给焖香了。
　　然后邓智林才对关开涵道：“吃饭！”
　　关开涵起了身，走了过来，见到四个哥哥也不言语，跟木头似的。
　　四个哥哥是没一人将他放在眼里的，也不看他，关开富道：“爹，我帮你端菜盛饭！”
　　“嗯。”邓智林淡淡的应了一声。
　　饭上桌了，菜也盛起来了，瓮里白白的米饭，菜只一个，炖猪蹄，那香的，就是饭菜份量有点少。
　　“这……”四个儿子本就健壮，自家天天吃肉，哪会馋肉？！只会觉得这也开不了饭呐。
　　因此，有点坐不下来。
　　事实上，邓智林也没叫他们坐下来，因为他只拿了两只碗和两只筷清洗了端过来，递了一只给关开涵，没了！
　　“爹？？？”四个儿子蒙了，看着邓智林，一脸不可思议，哪怕饭不够吃，这饭点上，哪怕客气一下，也得叫吃饭呐，这，这还是亲爹吗？！
　　“别叫我爹，”邓智林慢悠悠的坐了下来，盛了饭，吃了一口炖猪蹄，美味的不行，是头都不抬，道：“我可不敢做你们爹，你们吃肉的时候，可想着爹了？！”
　　“爹！！！”关开远有点气急败坏，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臊的，反正不是良心发现。
　　“咋？！”邓智林见他瞪着关开涵，便道：“我吃饭，你不服？！”
　　“没，没有，可是五儿……”关开远气的够呛了。
　　“哦，只准你们不给你们爹吃肉，不准你们爹吃肉，你们只看着？！”邓智林淡笑了一声，道：“今天，就我吃，你们瞅着！不服？不服憋着！”
　　？？？关开涵拿着筷子，也有点震惊，瞅着邓智林不吱声儿。
　　！！！四个儿子确实是呆了，又讪讪的，又气愤，又傻站着跟呆瓜似的，像是第一回 认识老爹一样。
　　他们满心悲愤，老头儿咋能这么无耻呢？！这话是人说的话吗？！
　　这是人做的事吗？！
　　关开华先忍不住了，沉着脸，满脸煞气的问，道：“爹，外面都说你又在胡说八道了，你在外面乱说什么了？！”
　　邓智林没理他，只是敲了敲发愣的关开涵的碗，道：“吃饭！猪蹄一人一个！”
　　关开涵点头，不愧是个镇定的，拿起碗来，开始吃饭。肉真香啊，至少他们之间的矛盾，他不管。看这老头，也不是啥好鸟，他在中间可讨不了好！
　　再说了，恶人自有恶人磨。
　　关开涵心中竟觉有点畅快，憋屈的，长久的一股郁气，稍出了一些，吃的更香了。
　　邓智林也是啃猪蹄啃的满嘴都是油啊，他这才笑着慢吞吞的对关开华，道：“其实，你们都不知道这个秘密，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出来了……当年，你们娘不叫我说，怕影响与儿子们的感情，其实，现在想想，咱们父子几个，是真没感情，也没缘份，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如此，只能拆！”
　　四个儿子急的满头是汗，道：“爹，爹，你说什么呢？！”
　　这激动的都结巴了，越急，反而说话越慢，越说不出来。
　　关开涵是吃的头都没抬。他知道这老头心里打着坏主意。若说信他的话？！呵，那才是信了他的邪，是不是他亲生儿子，那还用说吗？！
　　他是不是孙氏生的，长的像不像，他会心里没数？！
　　关开涵心志坚定，只是淡定的扫了一眼邓智林，继续吃饭了！
　　这小子不错，这心理素质，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呐。只是这眼神吧，总有点意味深长，好像看穿了他似的令人讪讪。
　　但这心性，真是干大事的料啊。
　　行吧，这聪明小子，倒不必安抚他了，想要忽悠他，怕是难，不愧是读过诗书礼义的人呐！佩服佩服。
　　关开涵是完全当放屁，但关开富他们是真的急的要炸了，道：“爹，这话是咋说呢，这话是从何说起呢？！这，这，这……”
　　都快急哭了！人生一世，也没见过这样骚的操作啊。
　　真不是孝顺，真不是留恋亲爹亲兄弟，而是，一旦不是亲生的，不是有血缘的，只能继承收养关系上的钱财，就不是现在这个理直气壮分到的家财了，这得重新分配！
　　这个事，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
　　关开华都腿一软，都要跪下来了，“爹啊，你说这话，杀人诛心呐！娘死了，你不能信口胡沁呐，街坊的老人还在呢，我们是不是娘生的，有人知道……你别瞎说，由着人糊弄鬼啊……”
　　这话，倒叫邓智林冷笑一声，道：“你们娘怀没怀，我不知道？！他们能知道？想当年，为了装几次大肚子，可是费了老鼻子劲了……”
　　关开贵也给跪了，道：“爹，你别闹了，以后我们给你送肉，给你送菜，一定多来看你，你不能这样说瞎话啊，这样的话，叫我们怎么好？！叫娘如何安息啊……”
　　安息？！你们亲娘生忌，也没见你们烧个纸，作个祭！
　　邓智林看他们是真的急了，便止口不说了，吃起饭来，良久又慢吞吞的道：“这蹄子，得配点绍兴酒，才好喝……”
　　“我去买！”关开远觉得老爹越发的无耻了，疯了一样的跑出去。
　　“买了我也不敢喝啊，这要是酒里有药，一口把我药死了，堵了我的嘴，我这一腔憋屈，可怎么办哟？找阎王爷去？！”邓智林道：“要不说，这不是自个儿的种就不是自个儿的种呢，空手来的时候，个个都好意思，我也不好意思提，这一提吧，这么积极的要买来了，我又怕被下药，惹不得，惹不得，野种就是野种……”
　　“爹！”关开华道：“说话要负责任的，你这是满嘴胡沁，想要冤死我们啊，我们孝也不行，不孝也不行，到底要怎么着你才满意，你能不能别折腾了！”
　　邓智林不吱声了，开关远买酒回来了，额上全是汗，门外还跟了不少人在外面听着壁角，一个个吃饱了撑着的人也蛮多的。
　　“爹，酒！”关开远道：“以后咱都孝敬爹，求你别闹了！”
　　“爹不敢喝，怕你下毒药死他呢！”关开华手上的青筋都在跳了，忍着怒火盯着邓智林，似乎他再敢胡说一句，他就要真当不孝子要掀桌子了似的。
　　关开涵全程没说一个字。
　　他从不疑心自己是渣老汉的儿子，因为他与这个渣老汉真的很像。一样的薄情和冷血，冷血在骨子里。就像这场面，哪怕是老头被打了，他也不心疼老头，哪怕闹翻了天，他也只是个局外人似的，虽身处其中，可是心早离了。
　　关开涵疑心自己是真的冷血动物，心伤透了，感觉眼前这一切，只觉得好笑，而没有半丝的动容。这样的冷血自私，难道不是遗传吗？！
　　他与渣老汉真的很像，包括四个儿子，也很像他。都是一样的。
　　一想，嘴角露出一个讽笑来，觉得人生大抵是这样讽刺又可笑。
　　像一个笑话，一个循环，老的在信口开河，四个兄长各怀心思，像被踩了尾巴急的跳脚的猫，而他置身事外，毫不在乎。
　　就这样，还不是一家子人吗？！这血缘，绝对是真真的，都是一样的冷血。
　　除了死去的娘孙氏以外，这个家里，全是自私鬼。包括他。
　　关开涵突然觉得这一切很可悲，他低着头，继续吃饭。
　　关开远果然怔了一下，似乎没能反应过来，然后就是愤怒，道：“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什么意思？！意思是怕我们毒死他灭口，这是人话吗？！”关开富也生气了。
　　接着他又看向其它三个兄弟，脑子像是一个激凌，假如，老爹真死了，谁干的？！
　　会不会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假如一个人动手，栽到其它人身上，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自己不干没事，但是别的兄弟，万一……
　　人心隔肚皮啊！
　　关开富这一防备的看人，关开贵怒了，道：“老二，你啥意思？！”
　　“啥意思？！”关开富也是话说的难听，半点不知道掩饰，本就是粗人，道：“万一爹出点啥事，谁他娘的屁股干净？！万一哪个王八恙子真怀了歹心，赖到我身上，我是跳黄河还是跳大江？！”
　　他娘的谁都别想清白。
　　关开涵沉沉的看了一眼邓智林，这老货可以啊，这是想挑起他们内斗和猜忌啊！这手段！
　　关开富一说这话，关开华是坐不住了，大怒着撸袖子，道：“老二，你说的还是人话吗？！这叫什么话，难道还有哪个歹心的真的害了咱爹赖你身上不成，你怕什么？我看有歹心的人是你？！”
　　“操！”关开富气炸了，连连冷笑还手，道：“别他娘的做了青表还立牌坊！抢家业的时候，就数你抢的最凶，老爹最好的辅店，就被你给先占了，你还好意思说老子，心怀不轨，也是你！”
　　说到谁占便宜了这种事，谁能服谁啊？分家这种事，谁都觉得自己吃亏，家务事难断就难断在这里，心不和的人，无论怎么分，都是不甘心，觉得吃亏的。更何况这其中还真的涉及到不均和抢啥的。
　　关开华仗着是老大，的确是抢了最好的辅面，这个事一重提，气氛立马就炸起来了，这真是相互撸了袖子拉扯起来了，难免就有点拳脚摩擦的，拉拉扯扯的，手被抓了，打了，或是衣服撕破了，脸红脖子粗的从伙房打到院子里，把院子里的鸡都给吓着的到处跑跳的惊叫……
　　里长和四个亲家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场面呢，外面看热闹的人山人海的，也不知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听岔了，在人群里道：“不知道哪个想毒死老头呢，四兄弟都不承认，互相扯起皮来了，这不就打上了……”
　　“乖乖，”人群也是鼎沸了。
　　毕竟一大家子，哪家都是打打闹闹的，没有一家例外，要么就是骂骂咧咧的，但不管是什么矛盾，都是热闹看，但一旦涉及到这个谋财害命的可能，就不止是热闹了。这叫唇亡齿寒，开了坏头，万一以后有一学一的……
　　当下就有人说了，义愤道：“这四个不孝子太荒唐，还是人吗？！老头再不是人，也不能下毒啊……这是人吗？！”
　　“太狠了，太狠心了，这是相互赖上了，这里长也断个公正，也难，人心隔肚皮，怎么查哦？！真不是人，太不是东西了……”
　　“？？？”四个亲家脸色都变了，急道：“哪有那么严重，没有的事，肯定是听岔了！”
　　这是想捂住呗。街坊们都懂。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以讹传讹的事就在这里，他们只信他们听到的，人家也有自个儿的理啊，他们亲耳听到的，这可不就是天大的误会，不正是亲耳听到的？！


第9章 釜底抽薪
　　里长汗都下来了，拱手道：“有什么事，我一定问清楚，也许是误会，现在这里面不停，不管咋样都别闹，千万别一点小事闹到青天太爷那儿去，求求你们了，我一定断，断个分明……”
　　娘的，这都叫啥事啊，这么会儿功夫，这老汉咋折腾出这么多事了？！
　　但是老人，也是有优势的，哪怕老汉再渣，其它老人见这事风头都不对了，他们能不心寒吗？！这叫唇亡齿寒，急道：“长生呐，这个事你得办得公道，不然以后人心都不古了，这叫啥事啊，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是啊……”许多人都往前挤，道：“关老汉再不是人，也不能毒杀人灭口啊，哪怕做了再臊皮的事，也是亲爹……真不能这么对亲爹啊，不能因为名声就要干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啊……”
　　这，这怎么就扯上丧尽天良了？！四个亲家急的啊，生恐自家女婿扯进去，自家女儿也落不了好，这可真完了！
　　但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亲爹？哪是亲爹，我看这要毒杀，怕不是为了老汉做的错事难看事，而是为了家财，这是想把吞进去的，死也不吐出来了，干脆灭口就完了……”
　　？？？人群一时都反应过来了，道：“对，这要不是亲爹，这事更大……这是人吗？！这是狼心狗肺呢……”
　　“……”喧哗声是挡都挡不住了。
　　这里长真的要给邓智林给跪下来了。
　　这，这，这舆论咋都向着这老汉了呢？！之前还人人唾骂，人人想吐他口水呢，骂他是老不羞的无耻老贼！
　　妈耶，这老汉真他娘的是个神人！
　　他真的是口口声声半个字不提不孝，可是，真的扎痛了群众最怕的地方，这儿不孝，可是真的大事啊……在座的哪一个不怕？！
　　眼看这事越来越大，里长必须得尽快解决，不然他这里长也早晚被县太爷提溜去挨削！这以讹传讹的，这要是传到县以外的地方去了，比如知府要是知道了，知县得要被训，要是不幸，被立为典型，那所有人都得喝风！
　　所以里长是真急了啊，这种事，这种毒父的事儿，要是真闹起来，那可真是骇人听闻，坏事传千里，千万别低估这种事的传播速度，真的要疯了！
　　所以里长进了院子，四个亲家也是，一脑门子的冷汗，跟着进来了。
　　冯安民虎着脸看着四个儿子这样，气炸了，不知轻重的玩意儿，知道啥啊？！知道事情会闹多大吗？！
　　所以他是真不客气，上前就踢了一脚自个儿的女婿，道：“畜生东西，在长辈面前，倒扯起皮来了！还不给你爹跪着去！”
　　关开富是真蒙了，但他还真怕这个老丈人，他这老丈人是个狠角色，当年还有土匪假扮普通人来县城到他酒馆喝霸王酒，这冯安民可不是个善人，他当时可不光把这土匪给打了一顿，还召集了乡民亲戚啥的，去把土匪窝给端了，这里山区小，土匪也就那几个路霸，还真好端，从那以后，他冯安民的小酒馆谁敢欠钱？！
　　再说了，冯家是真的特别多的兄弟，兄弟再串兄弟，亲戚啥的，那是真的家族广大。
　　关开富再牛也不敢跟丈人大小声，当下就给跪着去了。
　　刁老财也是如此，上前对着女婿关开华就是一顿削，道：“跪着去！不知轻重的东西！”
　　于德荣和安泰也是一样，都把关开贵和关开远给收拾利落了，顿时跪了一排。
　　而里长呢，进了伙房，看那邓智林跟没事人似的还在吃那猪蹄汁呢，他是真的得跪了了。这老汉是人吗？！儿子打扯起来了，他还跟没事人一样，这心理素质，这是铁了心的要把事越闹越大啊！
　　他真的急死了，道：“叔啊，你看外面都听岔了，以为真有毒呢，这个事，你看，要不你劳动着去解释一下，这真是误会，给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没个人敢真的怀这种歹心的，真没敢，咱小老百姓的，真犯不着用这样的耸人听闻的手段，这事要闹大了，闹到知府那去，这，这治下出了这事儿，可不得，可不得……”
　　里长这是求他赶紧去解释一番，把这话给说开呢。
　　邓智林却没动，还凉凉的说呢，道：“公道自在人心，人要是清白，谁也冤不着！”
　　还说风凉话呢，这话说的，等于是没说。
　　里长是一脑门子的汗，急死了，道：“叔啊，这个事，真的可大可小，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干系太大了……”
　　是哦，我不懂，我没文化，你不给我解决不孝子抢去的家财，我还就折腾你这里长，在其位谋其政，你只想把这事糊弄了，呵，没门！
　　“我是癞头和尚，不得人心，没人敢碰，哪管什么干系不干系，有过一日是一日吧……”邓智林装听不懂，说的话却不中听，一副无赖样。
　　里长听的脸都黑了。
　　关开涵也是开了眼界，真的彻底的无语。
　　冯安民先进来了，赔着笑，道：“亲家，孩子们给买酒，是一番孝心，没想到他们脾气爆，竟敢在爹面前动起手来，是他们的不是，可是，这个事吧，他也是好心，是不是？！”
　　邓智林扫了一眼这冯安民，别小瞧这些市侩商人，前身虽是个无赖混子，但还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不然也不至于震不住四个儿子，把家财给瓜分了，只会他留一点，五儿子是半点家财没分到。谁不知道这分的不公正。可是又有谁管呢？！
　　要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不动点狠心怎么办得成？！
　　“冯掌柜说笑了，”邓智林也不说亲家，只淡淡的道：“比起你来，他们可没把我当爹，你们四个才是他们的亲爹呢，瞧我这不中用的，别说管儿子，打儿子，他们不打我就不错了，对你们才是真孝顺，一巴掌，就老实跪喽，我啊，哎，嘴皮磨破了，真动手了，还真拦不住，谁把我的话当话啊……”
　　这话未免太诛心，冯安民的脸色也有点僵硬。
　　这老头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棘手？！
　　他们朝着关开涵看了一眼，都说咬人的狗不叫，这小子好歹是个童生，莫非是他指点了这老货？！
　　邓智林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是半个字不提不孝，也半个字不提之前分家的事，他且悠着呢。
　　急的真不是他。
　　这四个，呵，先前帮着女婿争，现在帮着擦屁股吧。也是该！
　　里长是真急啊，拉住冯安民的手腕道：“冯掌柜啊，这个事，得，得……”
　　他是脸急的通红，道：“儿子孝顺老子，是天经地义，这个事，必须得，得……”后面说不出来。但都懂，必须得了结，叫这老东西满意。
　　若不然，真的把事给闹大了，全部得完！主要是这老头打算渔死网破也要争回家财了，这样觉悟，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能搞得过他？！
　　出了这么大的事，治下世风日下，整个知府的口碑都会变差，影响了这一带所有的官差，全部都得脱层皮……
　　安泰道：“亲家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怒气，但是为了这个事情，闹这么大，真的过了。说不是亲生的，也太……再说了，真叫外人以为，儿子成了杀爹的猪狗，亲家脸上也不好看啊……”
　　“我不在意啊。”邓智林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话可把里长在内的所有人都给惊着了，脸胀的通红。
　　一个这样的老无赖，连这个都不在意了，还能拿他怎么办？礼义廉耻的说，他还真未必听得进去。
　　这世上，竟还有，还有这样的人？！
　　邓智林冷笑道：“他们都不要脸，我要什么脸？！我反正是个没名没声的，在乎什么？！子不孝，父不慈，这才公平，安掌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老货为了要回财产，这是连脸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儿子也不要了？！
　　人连脸面还能舍弃，这个事还能挽回得了吗？！
　　安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假意安慰道：“亲家如今也老了，不要顾一时眼前之利，以后还是要儿子养老送终的，这要是闹难看了，以后怕是这血缘得断了……”
　　“没事，我有五儿。”邓智林淡淡的。
　　跟他打亲情牌？！他真不中计。在现代，他都是光棍一只，也没想过一定要生孩子养老，这来了古代，他还真没有要儿子养老的惶恐和威胁和害怕，以及平衡。
　　于德荣皮笑肉不笑的，道：“只怕五儿也未必有孝心……”
　　“五儿好歹给口饭吃，他们四个，不给酒喝，不给饭吃，不管不顾，也不请医延药，榻前侍疾，看都不看一眼，要他们有啥用，早知道还不如养大四个胎盘呢！”邓智林道。
　　“……”
　　这是铁了心的要重新分家了。
　　这事一提，众人都没说话。
　　里长是急的要死要活，道：“叔，外面嚷着，要不你先出去平息一下，这解释一下吧……酒里下毒这话，也太过了……”


第10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不是四个从来都是空手上门，要不然就是从我这带走东西的，这乍然买酒来，我这不是心里害怕吗？！”邓智林似笑非笑道：“里长也莫慌，有毒没毒的，也没个要紧……”
　　皇帝不急太监急，他屁股是半点不动。而且这话说的多难听，这简直就是句句不指不孝，但句句都在说儿子不孝，不是玩意和东西了！
　　？？？！！！不要紧，要人命啊！
　　里长急的对冯安民道：“冯掌柜，这个事，要是你们不点头，可得县太爷出面了，事情就……”失控了。这老货真不是东西，你们扛不过，一会一个损主意！
　　所以趁现在能捂窝里解决，就赶紧的吧，不然真的要命了唉！
　　冯安民威望最高，看了一眼于德荣，安泰和刁老财，道：“你们觉着呢！”
　　三人也知大势已去，于德荣道：“这个事，当初也确实分的草率了些，没有充分的尊重亲家的意见，没有合理的采纳亲家的诉求。为了公正，这个事，我们再议。如何？！”
　　安泰也点头，看了一眼关开涵，看不出这小子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若真是他主导的，以后这小子，怕是个人物。因为这老货又蠢又坏，但以前真不是个有心眼的。这一次却……做事这么狠，微处见锋芒！这手腕看着不显眼，真闹大了，谁也讨不了好！
　　刁大财也点了头，这个时候了，除了点头止损，还能干吗？！只能倒霉认了。
　　外面四个，听见说要重分家财，重议这个事，脸都白了，一个个都在外面跪着叫丈人要替他们作主呢，生怕少分了钱财，一个个急赤白脸的……
　　古代是有分家律的。
　　没有女儿的人家，好分的很。一般若是有女儿，也是有争议的，出嫁了的，基本上是没有再分家的权利了，若是未嫁，还得留一份嫁妆。老汉没有女儿，按律法来分就成。
　　古代其实是推崇分家的，为什么？！这要从推恩令开始说起。
　　小国家为啥大家族从来都不分家呢，越小的国家，资源越得集中，才有抵挡大国的能力，而大国却是相反的。
　　统治者最怕的就是士族乡绅家族越发展越大，然后资源越来越集中，然后威胁到他们的国本。
　　所以在春秋战国时，还没有这样的，基本都很集中，一个家族只有一个家主。而次子，庶子，分的很少，分到点小家小产的能过活就成。但自从推恩令以后，所有的一切参考于此，全部平分！指的是财产，祖业！防的就是集中资源。
　　除非你家有什么政治身份，比如侯位，将军啊之类的可以世袭的，这个基本与祖庙宗田直接分给宗子就行。
　　但这样的人家，一般都是世族，都是朝廷主持的。
　　而小老百姓的人家也没什么世袭的位置，所以分家一般没有争议的在家里分了，里长和族老乡邻的出面做个见证就行，要是有争议，上了公堂，也是按律法来，县太爷若是有人情味的，还得判一下人情啥的，一般特指偏向有困难的，比如残疾。
　　但关家这种，是真没必要上公堂，一般上公堂的都难看了。多数是有什么上门女婿的人家，或是收养子的人家，比较复杂的人家，尤其是那种好处想占，责任不想负的争议就多。
　　所以里长看了一眼关开涵道：“五儿的确吃了亏，上一次确实不地道，这一次，五儿也得分。”
　　“当然要分，只是怎么分法，还得另寻人主持，四位掌柜啊，虽说亲家是姻亲，但是一般丈人家都是要避嫌的，这插手亲家分家，不讲究吧！”邓智林可不客气，也不管这四人脸上五颜六色的难看，只淡淡的道：“我关家的确是家小庙小，人口不及你们家族人多势众，可我关兴也是要脸的人，这要依着亲家分了家，说出来也难听，这个事本身就有争议，所谓庙小妖风大，浅池王八多。这要是分的又难看了，岂不连累的四位也成了王八蛋了？！”
　　“……”四人嘴角抽搐，那脸色可以开染缸。
　　而里长也是嘴角一抽，想笑没能笑得出来。
　　这不软不硬的话说的，贼难听，可把这四人给堵的哑口无言了。
　　关开涵也有点无语。这人不要起脸来，真的是叫人说啥好呢？！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要脸的人！
　　不过确实是有用的。所以，脸要个屁？！
　　冯安民哪受过这个气，今天真是处处看这老王八的脸色，听了这话，再忍不住，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的道：“说的也是，没得倒叫别人说咱们占了女婿家的好处似的，行，这事，我们不掺和，只管叫里长寻人来做见证便是……”
　　说罢草草拱了下手，气冲冲的走了。
　　其它三人也气的跟了出来，四个女婿一听要重新分家，脸都白了？！哪里肯？！
　　冯安民暴怒道：“老老实实的跪着，再敢起来闹腾，等着被削吧……”
　　这四个夯货，大老粗，能斗得过这老贼吗？！这老贼简直成了精了！他一定得了那屁都没放的一个小子的指点，从心里蔫坏了，这损的！
　　四个女婿哭丧了脸，这重新分，能与他们四个分一样吗？！
　　一般养老银子，只要父母还在的，哪怕只是一方在的，都得分三成给养老，等死了再分第二次，都是这个例子，然后剩下的七成，再分成五份，而不是四份，这得少多少去？！他们得掏多少出来？！
　　这得了的，再从怀里掏出来，真的跟挖了心肝似的叫疼。
　　他们的婆娘也来了，还没进来就听见说要重新分家，一个个的开始满街的撕起泼来打起滚来，骂道：“天杀的老贼星哎，这是又闹的家宅不宁了，前番闹的还不够难看吗，这么大年纪了被人打了泼了屎尿的，还要闹，这日子没法过了……”
　　冯安民冷着脸，骂道：“还不快把你们的婆娘拖回家去！再敢胡乱说话，堵上嘴！”
　　四人也知事大条了，噤若寒蝉的去了。
　　冯安民是个狠角色，他若是发火，是真凶。是不怒自威的。
　　四人乖乖的去了，然后外面就是一顿打闹，但好歹是各自把婆娘给带回去了。
　　那都是女人叫，男人嚎，孩子哭个没完没了。
　　里长见邓智林肯松口，是真的想快点把这事给解决了，要是再拖下去，夜长梦多啊，这老贼，真的太精了，再出点损招，他真招架不住……
　　“叔啊，你看，请谁来主持这个比较好？！”里长道。
　　“请谁，长生你心里没数？谁公正，谁说得上话，谁有威望，你看着请便是！”邓智林道。
　　里长一滞，真是自认晦气，这要是分得好了也罢了，要是分不好，这个事，他可是各方落埋怨，也亏得这老贼想得出来这个事，真是……吃力怕也不讨好！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陪着笑道：“这样吧，我出面请两个衙役爷爷来，他们也能说得上话，大家都是一个县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他们后面的官字面上，咱也好说话不是，便是分得岔了有些争议，也尽量公正主持，叫人挑不出理来。”
　　这韩长生倒是有两下子。
　　“只是这谢礼，怕是得叔费心，”里长难道还得另搭礼谢别人不成？！要是真为了他们家又出钱又出力，真真是冤枉死了。
　　这狗屁倒灶的事儿！
　　“放心，少不了你的！”邓智林对他挤眉弄眼。
　　里长差点能噎死，这话说的，好像好处是给他的似的。
　　这老头儿，就是个煞星，故意恶心自己呢。这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是老王八装大尾巴狼呢。
　　里长还能怎的？！再堵心也得认了，笑道：“叔，你看外面这个事儿，要不你解释一下去？！”
　　“这个容易，家分完了，我就解释去，一句话的事，能多难！”邓智林道。
　　不是难，而是得及时啊。
　　这老贼看样子不要回财产，不肯挪屁股了。
　　里长真是郁闷的要死，笑道：“也罢了，我马上去请人，再请乡邻做见证，叔，你看如何？！到时候也一并解释一下，这毒不毒的事，真是误会！”
　　“这个成，劳你费心了……”邓智林笑呵呵的。
　　里长是郁闷的要死的走的。
　　关开涵看着老汉，不说话，那眼神，叫邓智林也形容不出来。
　　他嘿嘿一笑，道：“怎么样？！多学学，无赖虽然丢脸，但有用。”
　　“不要脸。”关开涵淡淡的道。
　　“脸是什么，能吃吗？！”邓智林道。
　　“……”关开涵真是服了他了。
　　“以后多学学，”邓智林道。
　　学学？学无赖不要脸啊？！关开涵哂笑一声。
　　邓智林却是意味深长的笑道：“甭管黑猫白猫，能逮到老鼠的，都是好猫。我说的是思路。思路决定出路啊，小子！”
　　关开涵没吱声，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起了身，开始收拾碗筷准备去洗。
　　“等钱重新分了，你继续读书去，考秀才。”邓智林道。
　　关开涵吃了一惊，回首蹙着眉头打量着他。


第11章 要振人生在读书
　　“这什么眼神？！怕发达了我沾你的光？！”邓智林道：“真不会。我知道你挺烦我的，财产一分，你也有自己的一份了，去追寻梦想吧，我呢，也有养老银子了，以后父子情份这个东西，看缘份吧，随缘……”
　　什么意思，以后两不相干了？！
　　邓智林说完话就慢悠悠的要回屋去了。
　　关开涵动了动唇，似乎想问他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最后只是看着背影，哂笑一声。问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是谁重要吗？！他的个人利益，还是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或鬼维护回来的……他抖了抖唇，最终一切情绪消寂于无声。
　　曾经叛逆的想要毁掉一切，想要疯了也要离开这个家，这个原罪。
　　可是乍然被允许以后就自由了，关开涵却茫然了！真的就这么脱离关系了？！
　　邓智林瞅了他一眼，要不说学霸这种存在，就是学的太多，想的太多，自寻烦恼呢。学文科的学霸就是麻烦。天天没事就考虑文学或哲学的问题。像他这种理科生，就从来不考虑这些，要是他死揪着穿越这个事不放，他也过的不快乐，这就本末倒置了。
　　这小子，开始怀疑自我了，内审自我了，行吧，你们学霸就喜欢思考人生的来处与归途，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邓智林神清气爽，一顿猪蹄下肚，摸着肚子，在院儿里溜达晒太阳消食，这日子美滋滋！
　　等把钱要回来，这日子才是真美……
　　可以天天吃肉，还可以弄点小酒喝喝，没事遛个弯，唔，空间里再种点茶叶喝喝，这养老的状态，其实也不赖嘛，真闲了，就在空间研究一下厨艺……
　　人嘛，活着就是酒肉穿肠过，万事不入心。这样才好。
　　邓智林挺珍惜现在的生活，与他前世比起来，也有很多好的地方，比如很闲。
　　闲这个生活状态，他前世是万万没有过过的。
　　前世他是富贵，但绝不是闲人，学的累，工作的累，人生三十六年，也不过是过眼烟云，所以现在，他过了几天，还觉得挺满足。
　　有肉吃就行！
　　这可真是神仙日子啊。
　　关开涵将碗洗了，厨房收拾干净了，又见家里没什么要做的了，这才不由自主的去看关老汉，不知道为什么，他慢慢的靠近了关老汉，而他这个名义的爹在荫凉处乘凉吹着风凉快呢，枝叶之间有圆点斑驳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光，这个老头儿，以前是那么的讨厌，让他憎恨的地步，可是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很陌生，却阳光，让人忍不住想要信赖和靠近……
　　他也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坐了一会，感受着温温软软的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过，那些日里，他总是很忙，很饿，总是在不停的做事，做饭，洗衣，劈柴，饭也吃不饱，还担惊受怕的防备着老爹算计他，要把他打包去套路别人，怕老汉把他出卖了，那些夜里，他也睡不着，因为痛恨，更因为痛苦……
　　那些少年里的痛，琐碎的仿佛不值一提，只有他经历过才知道有多痛苦。他是那样的，那样的憎恨这老汉。
　　他总是自怨自艾，在深夜里看不到光的时刻问自己，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的家里，为什么娘会早死，为什么之前十来年的幸福时光那么短暂，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爹……
　　而这些，在眼前这个人看来，要释放他，斩断这一切的痛苦了，那么轻松自如……
　　他本应该觉得放松，因为这是他久违的，渴望已久的。可是，他的心里却没有那么高兴。
　　他看着关老汉，哂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病！
　　邓智林被他这么盯着，浑身发毛呢，哪里能睡得着？！
　　他没有睁开眼睛，道：“过去的事这么痛苦的话，不如往前走看看吧，不要留恋过去的人生……”
　　也是！关开涵这才转开了眼睛，人生也该潇洒一点，不该如此的不敢往前走。
　　“分了家，你是不是要赶我出去？！让我另住？！”关开涵道。
　　邓智林道：“你若愿意，咱就一起住，相互照应。说实话，都是你照应我比较多，家务都是你做的，我还很吵，会吵你读书。”
　　关开涵没说话，邓智林看这少年确实可怜，便道：“也罢了，我虽无用，但好歹能无赖无赖，能护一护你，不叫你被人欺负……我们就暂住一起吧。只要你不烦我。”
　　邓智林是怕关开涵烦自己啊，没想到这小子，还不乐意。
　　沟通很重要，这相互试探的，也挺累的，但两人也没这么熟，有些话，邓智林也不好说太深。
　　关开涵笑了一下，虽没吱声，却默认了。
　　邓智林感觉现在晒太阳还真的压力有点大，便起了身，道：“我回屋睡一会，他们人到齐了，你再叫我。我估计这人集合没那么快，且有的扯皮呢。”
　　说罢便打了个哈欠回屋去了。
　　关开涵哭笑不得，这是吃饱了就睡，这么懒洋洋的，把事折腾成这个样子，却是万事不入心啊。
　　他坐了一会，干脆搬来书，坐在原地读书。
　　老汉说的不错，与其纠结过去，不如放眼将来，憎恨过去，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拥抱豁达。
　　关开涵自从家里出事以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捧起过书了，是因为太累没有时间，顾不上，也是因为心境被自怨自艾与憎恨填满，再也不能看得去书的缘故。
　　他读书是有天赋的，现在心里一口浊气一出，整个人都沉浸到书里去了，更因为小小年纪经历颇多的缘故，很多书中的意境与心境，他也一下子仿佛都通透了，像是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更是搬来了笔墨，舍不得的辅了一张纸开始写字，而写字的气氛也在寻找中慢慢的获得，慢慢的就找回了三年前的状态。
　　邓智林打开窗户看了一眼，低声吐糟了一声，“成了精的小子！”这小子只怕聪明的什么都猜到了。聪明人，真的就未必会显摆聪明去戳破于事无补的事情。
　　虽然真的被看破了，然而，邓智林却并不觉得害怕。
　　也许，与聪明人相处轻松的好处就在于这里吧。
　　人何必因为亲近关系，而害怕惶恐呢。反正邓智林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坦坦荡荡。
　　关开涵身上的衣服旧了，袖口都磨成了毛与线头了，裤子也短了小截，身上的衣服也有补丁，而在院子里写字，连张像样的书桌也没有，笔墨更是不知道珍惜的藏了多久，旧旧的，那毛笔的毛都只剩一小搓了，纸更是粗纸，也不知道他不舍用，一直存了几年的，这几年一直未有补充，想一想，也蛮心酸……
　　既然决定以后要在一块生活，该为孩子置办的还得置办啊。占了人家的身，却不能如原身一样渣。这是人品问题。
　　邓智林关了窗，在家里找了找，找了点青菜和萝卜种子出来，虽说是县城人家，然而，孙氏在的时候，也是会在家里养鸡，后院里的角落里都要洒上点菜籽种点菜的，哪怕不可能够吃，但是烧个鱼拔两颗蒜，下个面，也能拔两颗葱，烫几根青菜，也是一点绿色不是，所以家里是有种子的。
　　邓智林便先带了种子进了空间，寻思着要弄点别的种子种地，还得出去买种子才是，当然了，虽然知道这小子早晚得看出来端倪，然而，为了防外人知道秘密，他还是在空间里种什么，在院子里也要折腾种点同样的东西掩人耳目。哪怕院子里长的歪瓜裂枣也得种，不然有人进进出出的看到了，不解释也不行啊……
　　邓智林哼哧哼哧的找了小锄头，寻了一块黑土地的角落里锄了锄，论种田，他真是生手，所以，算是瞎干吧，照葫芦画瓢的把种子撒了撒，他寻思着，这不专业的种出来的菜也是太密太挤，不像农人做的那样有秩序，得，这倒不急，以后慢慢摸索便是。
　　不知道这空间里种出来的菜好不好吃呢。
　　嘿嘿。以后吃菜不用花钱买了，有钱留着吃肉喝酒就行，茶树他都能在空间里种，自己学了炒制了喝便是，顶多火候一开始不好掌控，但万事开头虽难，可是功夫不都是慢慢学来的嘛，不急。
　　邓智林心里美滋滋，然而，就在他得意的时候，总有煞风景的人。
　　这一次陈阿娇说话可小心了很多，透着试探，也没那么盛气凌人了，道：“你到底是谁？！”
　　邓智林唰的回头一看，光屏又打开了呢，一时凌厉的眼神锋芒毕现的看过去，脾气十分不好的拧眉道：“怎么又是你？！”
　　陈阿娇从小到大哪受过这样的气，被人这么噎过？除了冤家刘彻，她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一时噎的说不出话来，眼眶都气红了，看样子是要哭。
　　邓智林可不同情她，不仅不同情，还烦的很，“千万别哭，哭了，我可不负责哄，我又不是你爹！”
　　陈阿娇气的脸色青了，道：“你说你是谁爹呢，我爹是堂邑夷侯，岂是你这种粗人能比的！”


第12章 情感顾问？？？
　　邓智林冷笑一声，道：“那你赶紧消失，别来烦我，找你自个的爹去。”
　　说罢也不理她，自顾自的只种自己的地，但是对于自己的小欢喜，美滋滋的样子，被人看到这件事，他还是很介意，谁不注意隐私啊，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个五十岁的糙老头了，但他内心其实是挺纤细的一人，而且十分倨傲。
　　而这陈阿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屏的，也不知道窥屏多久了……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感觉自己的生活被窥视了，而且十分不自由。
　　这空间，是他的隐私，他就是想赤条条的在里面狂奔，也应该是有这种自由。
　　然而现在这有一个人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弄的他的自由仿佛被捆绑住了似的，哪能舒服。
　　若是一个友善的人也罢了，再不济，像关开涵那聪明小子看透不说破的也行，偏偏是这种性格的人。
　　邓智林难免心里郁闷。
　　他真不是针对女人，真的也不是不尊重女人，而是这个陈阿娇的个性，真的太叫人吃不消了。他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他又不是她丈夫，又不是她爹，疯了才去无条件包容一个这样的刺儿头似的人，他还嫌扎手扎眼睛扎心呢。
　　他说话的确不中听，可是这阿娇说话也没好听到哪儿去啊。
　　他是粗人不假，但口口声声以粗人斥别人，鄙视别人，捧爹踩人的人，谁不烦啊？！
　　本来邓智林就没想过要交这样的朋友，哪怕只是线上的，也受不了。
　　本也以为这话都出现了，这个陈阿娇得受不了走了吧？！
　　可是万万没想到……
　　听到光屏里的泣声，邓智林整个人都僵硬了，一时之间，感觉自己就是个欺负女人的人渣似的。
　　这种感觉真的糟透了。
　　邓智林缓缓的回过了头，看着陈阿娇哭的梨花带雨的，也是特别的无语。但说心疼，还真犯不上。
　　就是特别的尴尬，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相处的吃亏之处了，就是男人再有理，只要把女人弄哭了，就是人渣。
　　妥妥的！
　　邓智林心里是真的哔了狗了。
　　都哭了，难道还与她说理啊？可是不说话也不对啊，一时之间，心里真的特别的无语，心里也有点内疚，自己好像，确实是有点冲了。说到底，这个女人，也是个悲情的女人，虽然有富有贵，但是真的是个蠢的，只怕蠢到死都未必知道自己到底蠢在哪里。
　　她和刘彻的水平和思路完全就是两个水平啊。初期尚有感情垫底，到了后期，只怕沟通与理解各自的脑回路都难了。
　　邓智林寻思着说点什么，又不显示弱，又能让她别哭了，谁知道陈阿娇先哭着说话了，崩溃了似的，道：“你对我凶什么？！你以为我不想找我爹去？我也想出宫见我爹，可是我被关禁闭了，出不了宫门，我爹也进不了宫看我……我想我爹了……嗝……没有人理我，刘彻关了我好几天了，都没有下旨放我出去，我是皇后啊，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整个人像是情绪失控了，那眼泪就狂掉，与其说是被邓智林给气哭的，不如说，他只是触到了她的开关，一下子就冲闸而出了，邓智林觉得那个冤啊。
　　一个娇娇女，这样的遭遇，说冤也是真冤。只怪她出身太好了，受不得半点委屈。
　　于是邓智林也不说什么了，听着她继续发泄吧。
　　“我知道阿彻嫌我，嫌我吵闹，嫌我吃醋闹腾，嫌我盛气凌人，嫌我说话难听……我当然知道我脾气不好，我说话是不好听，可是，你冲我就算了，阿彻为什么也嫌我了？当初明明说好的，说要给我一座金屋住的，说一辈子会宠着我，爱着我的……现在却关我在宫里，这么多天也不理我……”陈阿娇是越哭越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个劲的掉啊。
　　若这眼泪能变成珍珠，估计刘彻能发一笔横财去征伐匈奴了。
　　邓智林觉得自己一个美人对自己哭，他还能思维也是如此发散，也是醉了。他自己果然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天赋。唔。
　　“你是既气又委屈，”邓智林真怕自己再听下去，先受不了，便终于开了贵口。
　　陈阿娇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不再不耐烦，便渐渐的止了哭声。说实话，她真不至于被一个陌生的人气成这样，哭成这样，主要还是因为气刘彻，又委屈之中，积累着的情绪先崩溃了。
　　陈阿娇对他是出于好奇，真正的寂寞的时候，总是会期盼着能再次看到老汉出现，也忘了害怕了，剩下的竟然只有寄托与期盼，可见内心空虚的人，是需要东西去占满思绪的，不然，就开始空虚。一空虚就要闹，越闹，越惹人厌，反而更惹人烦嫌。
　　她自己其实也是知道的，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的失控。因为害怕失去。
　　“我看出来了，”邓智林道：“但是姑娘，有一个问题，我得事先跟你声明清楚。你要是愿意听，愿意遵守呢，咱们就继续说，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他寻思着这陈阿娇时时出现，看样子，是不可能消失的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定一些相处的规则，大家在一定的规矩内，相处才更愉快，不然这样下去，谁受得了？！
　　陈阿娇赶紧的点了点头，大抵心里只有这么依托，紧张而认真的样子，看上去，的确是有点可怜。
　　看她这年纪，还不到二十，若是在现代，不过是上高中的年纪，一想，心倒是真的有点软了。
　　“我说的话虽不中听，但说的是实话，我既不是你爹，也不是你丈夫，更不是你下属，所以，你的尊贵病，别在我这里犯，我受不了。脾气也别朝我发，我也绝不负责哄你。看样子，我们怕是会经常见到，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遵守着相互尊重的规则，聊聊天，倾诉苦恼之类的，这可以，但对我发泄情绪，对我倒情绪垃圾，这个不行，我也得暴躁，我可不想以后一见到你就与你吵架，姑娘，吵架发泄伤心痛苦都是十分消耗人的，你看我年纪也不轻了，我只想过点轻松的日子，”邓智林道：“所以，我知道你是皇后，我也是平民，但咱是平等的，平等，你懂不懂？！”
　　陈阿娇似懂非懂，但却是听明白了重点，闻言点了点头，道：“对不起，我的确犯了毛病，对你发了脾气，是我不对，我就是控制不住……”
　　“行，这样就行，你也别哭了，以后也别总发脾气，骂人的，说句实话，我若是刘彻，换个角度思考，换位一下看看，能受得了一个人总是经常指责自己忘恩负义，总是贬低自己而抬高她自己，受得了总是指责辜负了情情爱爱？！我的感情经验是不多，然而有限的人生经验是有的，这情人之间相处，也是需要相互尊重的，他的确是不太尊重你，可是，你还回去，固然爽了，伤了他，也伤了你自己，何必呢？！”邓智林道：“我只问一句，你真的觉得你的地位与他是平等的吗？！思维在一个维度吗？！你们真的能相互理解吗？！”
　　陈阿娇的表情黯然了下来，哪怕心里再倔强，再不肯承认，她也不得不说，物是人非，很多事情早已经不是当初她强刘彻弱，需要依靠她的时候了。
　　时移事易，人也变了！
　　陈阿娇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下来了，道：“那我怎么办？！忍着？！我忍不了……我的心里好难受啊，他真的好狠心啊，明知道我会难受，我会哭，却还是这么做，去宠幸她们，把我关着，连母亲父亲也不叫我见……”
　　在爱里的女人，就是活在痛里。
　　看她这样，邓智林道：“姑娘，你出身太好了，以至于只看到那一切，觉得自己就该得到天上的云，夜空中的星。我说人生不止只有情情爱爱的事，你恐怕未必能理解……总之转移点注意力，总是好的，别总是想着那些情不得已，画地为牢的把自己困住……”
　　现在的陈阿娇不正是把自己困住了吗？！
　　“人要承认自己能力有限，所能做的事，所强求的事也是有限的，我们能决定的只有自己，而不是强求别人。承认自己无能，也是一种和解……”邓智林道：“多关注点别的事，转移点注意力，会好的多……”
　　陈阿娇的确理解不了，因为她的生活里，早已经拥有一切了，只有情爱，一直将得未得，只有刘彻的心，将得未得。
　　她茫然的看着邓智林，道：“我能做什么呢？！”
　　“……”邓智林无语，这个总不能去指导她吧？！她又不是他的提线木偶！
　　他也不指望她一下子能懂，只要别总是怼他，在他跟前哭就行。只是一个莫名出现的网友，所以，他采用的是约束下属的方法，而不是有感情的友情。
　　而奇葩的是，就是这样的一点小计，这陈阿娇竟也察觉不了。
　　她能在皇后位上安然无恙的，可见出身这一项为她承载了多少的东西了。
　　陈阿娇试探的道：“你知道我和阿彻？！你……是谁？是仙人吗！？还是鬼神？”


第13章 人蠢多读书
　　原来还知道试探？！也不算太笨……
　　毕竟她与刘彻的事，邓智林一眼便明白，也并未装作不知的样子，若是陈阿娇连这点也意识不到，她就真的是白活了！
　　她的眼里有好奇，也有忐忑，也有试探，却没有防备和小心，警惕。
　　这个人，也算简单的性格，他一番话，她就真的交心，掏心掏肺了，都不知道防备的。
　　单纯的真叫人没法说！
　　单纯，娇纵，有时候是可爱，可是当皇后就……
　　若是换一个人，只怕现在是防备的试探邓智林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可是陈阿娇没有，这刚第二次见面，感觉她是真的完全没有什么防备了，眼中只剩下信任，和好奇。还有一点小心。这小心，算不上是防备，更像是怕被邓智林拒绝和怼的忐忑不安。
　　也许她真的没有朋友，这光屏中的人，是她现在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的缘故吧。
　　所以，她小心翼翼的收起了自己的骄纵，打算好好说话，好好应对。
　　邓智林感觉自己像个无情的老板，教导下属似的，一提溜就顺了。
　　这乖的。
　　“我是谁并不重要，”邓智林笑道：“反正以后说话，能相互尊重点就行了。”
　　陈阿娇郑重的点了点头，还没意识到她在他眼里是透明的，可他却神秘的很，她是连他半点底细也不知道。
　　只是看着，像是普通的老汉，长相又粗又糙又老。然而说话却有着令人信服的威慑力，而且教养良好，富有哲理。
　　不是普通人！
　　邓智林开始继续翻地，他可不想与她多聊什么感情问题，他真不想当什么情感砖家，所以聊天便带着她的节奏，引导着话题方向，道：“不知道这菜种出来好不好吃呢，哎，我也是生手，我且去浇点水……”
　　陈阿娇也没敢再轻易说他是泥腿子了，更没有轻易发表意见。因为她也不懂这个，不过看着，她的眼中倒透出新奇来。
　　在现实里，可能真种地的，她看都不会看一眼，可是线上，却是像谜一样的让人上瘾，就跟现代青年弄个线上的农场一样，大抵只是因为不用自己亲自动手，那种过瘾感，陈阿娇也是一样的。
　　邓智林到竹屋后面拎了点泉水来，自己先喝了一口，喜道：“这泉水真甜，又冷冽，一会儿带点出去，浇了泡茶喝，可惜没有好茶喝……”
　　邓智林没有分给她的意思，连提都不提，陈阿娇急的不得了，她在现实中，明显有好的，早有人捧上来任她挑了，她还挑三捡四的到处找不好。
　　可是这线上，看邓智林喝点泉水，她都心痒的不得了，便道：“老，老人家……”
　　她拟了一个称呼，见邓智林没有反感的意思，便道：“我有好茶……”
　　见她哼哼唧唧的红了脸，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邓智林哪听不出来？！她怕是从来没主动要过东西，所以说不出口呢。
　　但这意思，不是明显的很？
　　“换？！”邓智林心中一美，也不客气，道：“我这泉水可是好东西，我也不坑你，你拿点好茶叶来，我与你换，这样呢，咱们都能喝到好茶了，岂不好？！”
　　陈阿娇大喜，忙去翻东西的找，道：“好啊好啊，我有很多的，我平常都不怎么喝的，只是用来熏东西用茶洗杯碗了……”
　　拿茶叶煮水来洗碗？？？
　　邓智林是真的特别的无语，皇帝皇后的生活，真是枯糙又乏味。令人嫉妒啊。
　　不过茶粉茶味之类的的确可以袪异味，唔……比如绿茶味的洗洁精啥的，既便宜又好用，现在就比较难得了。
　　邓智林寻思了一下这玩意儿好不好做得出来，并且又能有市场，一般洗涤剂啥的，就是一定要便宜易用，才会有市场，不然别说现代人不买了，古人更不可能买，还不如多买几斤菜吃的钱，何必买又贵又难用的洗涤物品？！当然了，皇帝皇后不计成本的这就算了，不是一个思考思路。
　　邓智林还真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陈阿娇还真搬了一大撂盒子上来，气喘吁吁的，码了一撂，但一看就不是常做这种事的人，这乱码的完全没有条理，也是醉了！
　　邓智林回过神来，道：“你拿一个装水的来。”
　　陈阿娇弄了个金壶放到了货架上。
　　邓智林又想吐糟了，当皇后的生活真是粗糙又乏味啊，就是这么奢侈了，精神还空虚，也是令人醉了没话说！
　　这姑娘确实是实诚，不仅没有半点怕他把金壶拿走的害怕，还十分期待，若说期待，你也好歹拿个大点的壶啊，这屁大的一个壶好看是好看的，但装满一壶也只能烧一小壶泡茶的水吧，一个人喝都未必够。
　　当然了，人家是浅饮，不是牛饮。
　　得，也别指望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懂这些，当然了，物价交易，占便宜她就更不会衡量了。
　　这孩子，实诚的真叫人没法说。
　　行吧，他也懒得多说废话，装了一壶水来递给她。
　　陈阿娇小心的捧了，像得了仙露一样，笑起来的样子，还真美。
　　她不发疯不撒泼的时候，真的挺漂亮，像个天使似的，真是仙女一般的一姑娘，就是……
　　“多谢老人家！”陈阿娇喜的心砰砰的跳个不停，又想起来似的，将壶放下了，手脚忙乱的来给他递茶叶盒子，那盒子精致的叫人没法说。
　　“你就这么给我？！”邓智林道。
　　陈阿娇愣了一下，有点蒙，没反应过来。
　　得，人情礼数，这里面的机窍，指望她这脑子悟，只怕够呛。
　　因此邓智林道：“你宫里的东西都是有数的，东西莫名其妙的少了，宫人肯定会察觉，若是汇报给了刘彻，或是你阿父阿母，你怎么说？！我想你应该不会想把这个秘密告知他们吧？！”
　　陈阿娇心虚了一下，觑着他的脸色。
　　这货还真想说！
　　醉了，不仅想不到这些小细小节的就算了，不掩饰也算了，她还真的心大的想说出去啊？！
　　邓智林一脸智障看着她。这娃缺心眼吧？？？
　　陈阿娇道：“我不告诉阿彻就是了，只是我阿父阿母也不能说吗？！我的事，从来没有瞒过他们。”
　　邓智林真是不想说话了，看着她只笑。笑的意味深长，那个眼神，咋说呢，便是陈阿娇再蠢也看出是看智障的眼神来了。
　　“老人家，我不说就是了，这个秘密，我会烂在肚子里。”陈阿娇道。
　　“那就好！”邓智林道：“平时也仔细一些。你这位置，不谨慎，是会死人的。”
　　见陈阿娇不以为然，邓智林是真的特别无语。
　　这孩子，没有半点危机意识，皇后之位，不仅没有谨慎，站在悬崖边上，她都意识不到危险，别说可能会被人拉下去了，风大一点，可能就坠入深渊，好吧？！尤其她的夫君是刘猪蹄啊，那只猪蹄可不是啥好鸟！
　　而看她行事的样子，是真的特别的不靠谱。
　　难道她爹妈能帮她兜一辈子底？！
　　这深宫里的事，她爹妈插手太多，也是大忌啊。
　　可是看她，是真的半点意识不到……
　　一时之间，邓智林想吐糟的太多，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真是造了孽，才在线上遇上这么个人！以后少不得要提点操心了？！
　　有那五个儿子当孽障一样就已经很心累了，现在这又是多了一个啊……
　　邓智林叹了一声，道：“茶叶给我就行，盒子我不要！”
　　宫廷里的盒子出现在老汉家里，要是被人看到，说是偷的，也是会死人的。
　　茶叶虽也是供品，但只要仔细一点，放在空间里，喝一点拿一点的，不叫人瞧见，不显摆，这才叫闷声享福，出不了半点岔子！
　　“哦哦！”陈阿娇忙应声，手忙脚乱的把茶叶盒子拆了，然后往盘子里倒，因为不是会做琐事的人，那个磕碰摔打的，简直叫人没眼看。
　　邓智林无语的要死，道：“怕了你了，给我吧，我自己来！”
　　陈阿娇讪讪的，将东西都弄了过来给他。
　　邓智林把茶叶倒给自己了，茶叶种类不同，他分开倒好，用纸包包了，分类放好，这才将盒子递还给了她。
　　陈阿娇接到就随手放到一边了，指望她将这些放眼里，也没那可能！
　　“你放心，我肯定不告诉人！”陈阿娇郑重的道。
　　邓智林噗哧一乐，一般影视剧里出现这样的对话，基本上没差，肯定转眼就要告诉别人去了！
　　他乐的不行，陈阿娇却有点茫然，不知道他笑点在哪里，一时之间也只是跟着笑，出于礼貌。
　　邓智林道：“今天不跟你多说了，我得回了。姑娘啊，听我一句劝，别把太多精力放在男人身上，你现在什么都有了，说别的你也听不进去，要是心烦的时候，就多读书，真的，你越是拦着刘彻不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何必呢？！你若不与他较劲了，也许他还没劲了，你何必自找苦吃，自找气受，是不是？！你不鸟他，他还不自在了呢，人啊，多为自己而活，没事就找点别的事做，多读点书多好？！”
　　邓智林是真的一片好心，语重心长的说完就准备要下了。
　　可是不妨碍陈阿娇进行独属于自己的解读啊，她喃喃自语道：“什么意思？阿彻嫌我书读的少吗？！”


第14章 蠢聪之别
　　与蠢人推心置腹，交心对话，就是这个下场。听听！
　　邓智林此时倒有点同情刘彻这只猪。这两个人进行初婚，未免也太造孽了吧。这汉宫一开始，估计每天都上演着电视剧般的剧情，令宫内外的人都无语。
　　而阿娇有一个错误的认知在于，她总以为，她与刘彻会一直在一个水平上，至少她以为是。对他既没有对丈夫的尊重，也没有对上位者的敬畏。
　　在宫廷，爱情之花开出来本就不合时宜，水土不服。能延续多久呢？
　　不过这姑娘到底是刘彻的白月光，算了，最终也不过是打入冷宫，总比卫子夫那满门尽灭的好。那才真是无情无义至极。
　　说到刘猪，不管是后宫的人，还是前朝的人，他用人都有一个特点，像码柴，后者来居上！而且还贼喜欢过河拆桥，卫青死了，太子刘据死了，卫子夫赐死了，卫氏一族全灭！
　　至少对这姑娘，还算有那么一点点的真心。至少没像后期那么变态。
　　其实冷宫就冷宫呗，要搁他这，在冷宫他也能过的美滋滋的。以陈阿娇的出身，她要是不抑郁的话，她在冷宫也过的极好的。这要是自寻烦恼，就是真的在期待着不可能的可能了。在宫廷这种地方，爱情的土壤早晚都会生蛆的。
　　说到这个，邓智林就觉得刘彻这个人吧，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咋说呢，变态？！
　　虽然是一代明主，可是这个人吧，也难以让人喜欢的起来。
　　不过这个人用人，是真的有一套。
　　话说，这个时候，卫子夫进宫了没？！
　　这八卦嘛，以后上线见着这姑娘，阿娇会与他吐苦水的，所以不急，还愁以后八点档没有八卦听啊？！
　　邓智林听她说了这话，也无言以对！
　　得，真是白说了！
　　他是劝她多注意自己，多关爱自己，她倒好，以为他是劝说她去多读书邀宠……
　　邓智林能说什么啊？！
　　各人有各人的命，随她去吧。
　　邓智林头都不回的下了，手上拿了点茶叶，心里美滋滋的，当然带出来的，还有泉水，当下便去烧开了一点，泡了茶喝。
　　“好，好啊，好茶啊！”邓智林看着杯子里的茶叶，那茶汤，以及那金针般的茶色，香气扑鼻，果然是极品。
　　就是这杯子，粗糙了点！
　　唔，不能追求什么好杯子啊，这要是像纣王似的，有一天用象牙筷子吃饭，然后一点点的贪心，其它的配件也要与象牙的品味相配，然后慢慢的变奢侈，这可不是好事，这叫配套效应，也叫狄德罗效应，是狄德罗发现的，所以以他命名。这是生活中的陷阱，就是享受了一样好的，就想着把身边一切全给换了，小到换杯碗，家具，装修，大到换老婆，换房子，换城市，换国藉……
　　唔，做人不能飘呐，邓智林笑眯眯的提醒自己。
　　至于什么青花瓷的杯子啊，他是不想了，这个家他也配不上，他这糟老头也配不上呐，但是，这粗陶的碗还是破了点。
　　这其实哪是什么茶杯，其实就是一酒杯，老汉以前好酒，寻常人家也没有正经的茶杯，酒杯，就是粗陶碗。
　　但是邓智林觉着，酒杯就用不着了，可是这茶具好歹要备上一套，便是没有茶具，也得弄上两个紫砂的茶杯，以后与五小子对茗才是，至于和陈阿娇讨什么好茶具，那还是免了，他这一糟老头，是真消受不起。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而紫砂这玩意，也算寻常。以前是老汉不爱茶，但凡爱茶的，便是普通人家，也有紫砂壶，紫砂杯，就好这一口呢。
　　酒，烟，他是没啥兴趣，但是这茶，便是要喝，也得要个仪式，喝的美，就得挑个好茶具。
　　邓智林便寻思着到街上去寻摸两个！
　　邓智林又用泉水冲了一碗茶，送到关开涵手边去了，道：“小子，你今天有口福了，尝尝？！”
　　关开涵先看茶，再闻香，然后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邓智林。
　　所以呐，蠢人与聪明人的区别在哪儿呢，就是陈阿娇与关开涵的区别，若是旁人早问哪儿来的了，还要刨根问底，可是关开涵不。
　　这小子，虽出身不高，可也不是傻子，茶叶虽少见，但也见过，但是这金针的样子，那茶汤的颜色，以及香气，就绝不是一般人家能享用得起的。
　　可他就是不问，看着邓智林，仿佛在看着一个秘密，一个谜团。
　　邓智林对他挑了挑眉，旁的都不用叮嘱。这小子自然不会将此物露于人前。
　　关开涵笑了一下，果然低头开始喝茶，抿了几口，道：“这水也好……”
　　“茶好，水好，人也好！”邓智林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肩，道：“就是杯子不好。嘿嘿，你多喝点，长身体，你这身子骨，比女儿家还娇气，以后可悠着点，多喝点！”
　　关开涵被他气笑了，白了他一眼，将茶水抿尽。
　　邓智林又给他满上水。
　　关开涵道：“有空我去买杯子。”
　　“要紫砂的。”邓智林笑嘻嘻的道。
　　给口气，你还喘上了？！
　　关开涵也是无语。
　　邓智林笑道：“开涵呐，你说这茶要是加点盐，加点糖啥的煮上一煮，会好喝吗？！”
　　关开涵嘴角一抽，眼神复杂的看着他，道：“又犯病了？！”这是又想折腾啥了？！他是真有心理阴影了。被他亲爹折腾的。
　　“嘿嘿，莫怕，我只是这么一说，就是感慨吧，咱这茶叶史，也是多灾多难！”这汉朝饮茶，可不就是这乱炖？可不就是白糟践了好东西！？
　　关开涵是真怕了他，闻言他没有这个念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天色也渐渐的黑了，关开涵收了纸笔，进厨房开始做饭，也就简单的煮白饭，烧青菜，再蒸了个鸡蛋，没了。
　　这离顿顿吃肉，还是有点遥远，但不妨碍他得往这个方向努力。
　　直到两人吃完晚饭，韩长生才带着两个衙役，和两个族里三老来了，三老是一种统称，一种不成文的制度，其实只有两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邓智林忙带着关开涵打招呼，道：“快请坐，喝点水，可惜家里没好茶叶，两位官老爷，两位长者，担待担待，勉强用点水润润口。”
　　“莫慌，咱来也不是为了喝水的，还是办正事要紧。”衙役中的年长一点的四十多岁，叫吴仁，笑道：“关老头的四子还没来吗？！”
　　“快来了，”韩长生笑道：“两位老爷来，今天可真是慢待了，处理这种不孝的家事，的确慌忙的连茶也备不上，真是该死该死，下次一定叫老兴头好好请两位吃顿饭，请个客。”
　　衙役二人笑了笑，跟笑面菩萨似的。
　　但凡他们这种人，现官不如现管的，衙役的地位，在普通老百姓心里的位置，比那县青天还大，因为见着青天的可能性不大，见过的人也不多，但是衙役，却是基本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个做生意的不好好的称呼上一声老爷。
　　衙役呢，其实混的好的，也是能吃得开的，在市井之间，也不是吆五喝六的大呼小叫的打骂人那种，真正混得开的，都是这一种，跟笑面佛似的，面慈心里却猾着呢，办事也牢靠圆猾，久而久之的，才是真正的在衙门里站上脚跟了。
　　衙役虽不是正式的官职，可是，他们比正式的官职还能更混得开。
　　这县里青天，一般几年一换，可是他们，却是铁打的现管。哪个敢得罪？！做生意的就更不可能得罪他们了。
　　而他们呢，在县里更有面儿，人家有事就请他主持个公道啥的，这口碑也就建立起来，这威望也就建立起来了。像分家这种事，在他们那还真算小事，所以也没当回事，只是来做个见证，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但是这两人往这一坐，就等于是县衙里出了面了。
　　这个面子可大可小，是得韩长生去请的，也得还的，怎么还呢，请客吃饭，见礼，都得补上。
　　不一会，四子都到了，一进门就见两衙役在，族里长老也在，便都笑着迎了上来，也不说见老爹，只道：“吴爷爷咋在这？钱爷爷也是，既来了，若是通知咱兄弟一声，好歹带上点好茶好酒来孝敬孝敬……”
　　吴仁乐了，笑道：“你们这四个猴儿倒是有意思，亲爹在这，也不先叫上一声的，倒先叫起咱爷爷来……”
　　钱寿康笑嘻嘻的道：“叫咱爷爷，这可乱了辈份，这不是折寿吗？！况且还有两位长者在这呢，果然这四个猴儿好不晓事，竟将这事闹这么大！”
　　关开华的脸色便先变了，便忙道：“爹，两位长老，一时见了太欢喜，倒先忘了与爹与两位长老打招呼，是我们不晓事，还请原谅则个……”
　　关开富也道：“爹，亲爹，你可原谅不孝子一回吧！”
　　邓智林似笑非笑的，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道：“四位亲家没来？！”
　　韩长生十分无语，你都怼了人家，巴不得给他们贴上占人家财的标签了？人家还能再插手你家的事儿？！这明知故问的老贼汉！


第15章 重分家财
　　这四个贼精的，知道你是个难啃的骨头，还能再来闹大，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笑话来呢，笑话倒也不怕，怕的是，这老贼语不惊人死不休，再说上什么亲家也图关家财产的话来，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对这种不要脸不要皮的老贼，只能让他。怕了他了！
　　四个儿子家里早打翻天了，一个下午就在家里上演全武行，是婆娘叫骂，打摔东西，孩子哭，鸡飞狗跳，然后是婆娘们全部抢回娘家去要自个爹作主，直到自个的爹骂了一顿，四个婆娘才算消停，便是这再次分家，重新分家的当口，四个婆娘也要来呢，结果被自个爹给拦住了，若不然这四个又哭又闹又要上吊的真来闹了，这个事就越来越大，越来越没理，那才是后果不堪设想，真的就没完没了了。
　　所以四个丈人是拦住了自个的女儿，叫都消停，只跟自个的女婿叮嘱，这个事要尽快了结，哪怕吃进去的吐出来，也必须得尽快完结此事。不然几家都别想干净，此时哪怕真的噎死冤死，也得把屁股擦干净，不然这下毒的名声，这占人钱财的名声真传出去，在黑路白路上都别混了！
　　在黑路上讲个义字，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这要是闹大了，失了这个义字，在黑路上也别混了，在市井间的名声也坏了，这生意还怎么做？东西卖给谁去？！在衙门的白路上，就更得消停，衙役都出面了，那是县里现管，你不给面儿？！你想上天呐，是不想在这县里混了？！
　　倒不是什么名声不名声，而是但凡做生意的人，都求个和字，和气生财！
　　这关老汉，既然埋下了这个坑，设这么个圈套，不惜代价也要把这个家给重新分了，这个事，就不能与他硬来，只能吃了哑巴亏，也得把这个事给咽下去！
　　因此，叮嘱了各自的女婿，哪怕受气吃亏，今晚这个事，就得白纸黑字的了了，不能再继续发酵，不然县太爷再出面，那事就更坏了。那真是不可挽回了。
　　这关老汉是真的狠呐！
　　然后又骂自个的女儿别眼皮子浅，骂的四个婆娘在自家里嗷嗷的哭，气不过就骂孩子，骂什么呢？！
　　骂自个儿是造了啥孽，才嫁了姓关的人家，混不吝的老东西不是人，丈夫是个王八蛋，结果生的，也是只会吵闹哭，还只会伸手要钱买糖不知道心疼自个娘的小王八羔子，反正是心中有气嘛，这是连老带小的一并骂进去了！
　　市井骂街就是这么不雅，但家家都是这么过的，哪怕局促，哪怕嘴上不把门也不干净，但底层小老百姓，就是这么局促着过日子的。
　　一般不往大里闹的，基本上，就是真不孝，还是真怎么的，是真没人管！
　　比如这吴仁和钱寿康吧，他们虽是衙役，但也不是那真正主持公道的。人情社会，哪有什么公道？！
　　官府都是民不告，官不究。也就是说，上了公堂，递了状纸，才会按律法和人情来，弄个公道啥的。
　　其实大多数情况下，没到那份上，也就是和稀泥。
　　尤其是分家财这种，这类的纠纷，一年到头的也不知道会有多少起，因此这两人还真悠闲的很，只当来陪着坐上一坐，还真没当回事儿。
　　这种分家，也就闹腾了些，折腾了些，但还真不算大事，真正的比较严重的事儿吧，就是兄弟打死打残打死彼此了，兄弟阎墙了，这种就比较愁人，再有，就是都不孝啦，老人没得吃啦没人养之类的，这一种就更严重一些，再不济的，还有老的偏一个，然后就无尽的吵啊闹啊打啊，像这一类，那可真是，叫他们一听见，一看见就头疼。
　　因此，这两位来了坐下，可真是没啥耐性，见人到齐了，便只想和稀泥赶紧的弄完，也好早点回去！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话不能这么说，得阻止再产生纠纷，再给他们添事儿，因此，说的话是真不中听的含沙射影。
　　吴仁先开了口，笑道：“关叔，这个事，我和老钱听韩里长说了，的确不讲究，之前分的是有争议，但是我也听韩里长说了，既然都已经有了初步的一个重新分配的文法，不如就按这个来，也免的再有争议不是？不然闹到青天那去，我和老钱的面儿上也不好看，不说多出事来吧，但这事，不讲究，也难听不是？！大家也是在这县里有头有脸的人了，关叔在我们县也是几代下来的人了，都根深蒂固的，真犯不着为了这个事，一直扯皮，弄的人尽皆知的不好听，是不是？！开华啊，你是长子，今天便是给我吴仁一个面子，也得把这事给妥当办了，就别打闹了，传出去，也是笑话，别说青天笑话，就是左邻右舍的听了，也笑话……”
　　关开华见他说话不轻不重，不软不硬的，心里发苦，也知事已成定局，这样的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你便是不给面子，人家当面也不会与你翻脸，但这种现管，没天大的好处，去得罪他做什么！？是真得不偿失。
　　此时一听，也没见人家有作主的意思，只是想尽快完事，因此便只能讨好的笑了笑，道：“吴爷爷说的是，的确是我的不是，真是猪油蒙了心，干出这样不地道的事来，我真不是东西，吴爷爷放心，这个事，包管不叫县青天难为，不叫两位难做，也不叫左邻右舍的看咱关家的笑话，咱爹，咱兄弟，咱上到几代，杀了几辈子猪了，这大半个县城的人，都是吃咱老关家的猪肉长大的，再没有为这家产的事，倒叫他们笑话咱的，一定分，早分……”
　　“诶？就是该这样嘛！”钱寿康笑眯眯的，道：“我可是听说了，什么下毒不下毒的，没这回事，为争个产业，哪有闹成这样的，这么难听，这县里不中听，传到别的县，也不像话，可不能再闹大了啊，不然别说咱脸上不好看，知府大人听见了，治下有这么恐怖的事儿，也是必不高兴的。开华是长子，都说长兄如父，现在关叔和开华都说了这个话，这个家就好分了。咱来，只做个见证，旁个的，由韩里长来主持。”
　　关开华陪着笑，关开富，关开贵，关开远三兄弟还能说什么呀？！
　　这钱寿康说的话句句都是别往大了闹的警告之语，他们能听不明白？！
　　这要是真闹大了，叫他多出不少事来，还要挨县爷知府老爷的骂，他们四兄弟才是真正的得罪人了。得，见好就收吧！
　　若不然，以后这杀猪的生意能不能继续做下去，都不好说了。
　　便是垄断又如何？！
　　这衙役，别看权限不大，但是面子大，真要你生意做不下去，人家有的是办法，叫他们凶怨恨上，是真没必要！
　　所以才说，他们爹这回狠着呢，这是一个闷棍下来，根本就不打算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啊。
　　四人也不蠢，转眼瞅了瞅他们亲爹，心里嘀咕着，这个爹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么聪明的人呐！
　　所以这一次，真像他们丈人说的那样，是老五使得坏？！背后教唆的老爹？！
　　一想便觑了一眼关兴，又阴恻恻的看了一眼闷不吭声的老五，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心里是真的那个气啊。
　　好啊，这老五还真没看出来，是个肚里有货，这么狠辣的！
　　若不是老五，他们四个是真不相信，因为他们老爹就是一个老犊子！是一个自私的只想自己的人，而这一次分家，明确的说了，五兄弟要平分，呵呵，平分，这不是老五的主意，他们是真不信！
　　但这招多毒啊，把里长搬出来了，把长老请出来了，还请了吴仁和钱寿康来，这两个人，是钱眼子，那是没好处，绝不会出力的人，但耐不住身份大，这面子，在这县里比如来佛祖都好使，谁能拒绝？！
　　这一次，连他们的丈人四个都退居三舍了，不能再出面，可见这个事，是真的操淡吧！
　　韩里长心里也是哔了狗，他瞅了一眼关兴，见关兴眯着眼睛笑道：“是，里长是一里之长，的确该是长生主持，两位老爷见个证，长老们也看个公平。”
　　两个长老是真打酱油的，谁家的家事，谁也没那个闲的淡疼的心非管不可，所以只笑着拱手，道：“长生主持便行，我们签字画押见证便是！”
　　呵呵！
　　韩里长再瞅了一眼关开涵，这才看向关开华，笑道：“这油灯都点上了，天也黑尽了，咱就尽快办完写完，别耽误两位差爷和长老回去歇息，开华，开富，开贵，开远，你们四兄弟说呢？！”
　　还能说什么啊？！
　　关开华瞅了其它三人一眼，咬着牙道：“就按白天说的来拟便是！”
　　娘的！横也是一刀，竖也是一刀，还不如伸出头来挨，至少不用当缩头乌龟！
　　这一次，真是被这鳖王八和这小王八恙子似的父子给坑狠了！
　　一想到要吐出来的产业，那真是要吐血！
　　韩长生道：“关叔，你说怎么分，说说？！”


第16章 富户啊
　　“有诸位开口，就不用多说了。”邓智林笑道。
　　“行！”韩里长是巴不得一声，赶紧的辅了纸在油灯以下，道：“按白日说的来，关叔分三成家业养老，其余七成平分成五份！关叔，原先家里的产业，有条子吗？！”
　　邓智林从袖子里掏了掏，在四个儿子的瞪视之下，掏了出来递给韩里长，笑道：“有呢，这是原先的家业，自我婆娘孙氏去后，家里的家业，这些年虽有些败，但多数败的只是银子，辅面，田产，都还在他们手上呢……”
　　还真有！
　　这老头，真有你的，原来早准备好了！
　　韩里长无语，四子也是磨牙，那心痛的滴血，在油灯之下的脸色，用如丧考妣来形容也不为过！
　　几代积累的家业，是真的不少，这些年孙氏又极度能攒，又管得住关兴的手，所以，是真的家产颇丰。
　　屠户行当本就是个好行业，因此孙氏去之后，家里光银钱，就有一千六百多两，此外还有祖宅，就是这个院子，是祖业，还有六间辅面和四个二进院子，都是早些年置办的，一代代的积累下来的财产，是真的可观。不光如此，还有田亩二百六十亩，以及一座山林，建了个庄园，承包给了别人种果树呢，还弄个了温泉庄子，是书生和春秋游，附近县镇城的人的绝佳去处，光一年的收益都有不少。那承包的人也妙，在山上还建了个小庙，主要就是为了引流的，香火不说多鼎盛，但一年到头的，是真不冷清，不缺人气。
　　这个庄园，可想而知，都是大家争的重点。庄园胜在有一个温泉，就因为有这个泉眼，是真值钱。又包括两个山头，在里面打猎，采摘花果啥的，都特别有趣。
　　这庄园当初四子分的时候，可都不肯放，因此是四子共有，每年收来的租钱，四人平分的。而六间辅面，关开华分了两间，关开富两间，关开远和关开贵各一间，但是他们也因此平分了四个二进院子。然后是钱财，当初的一千六百多两，一千两四子平分，老汉霸占算是臧起来了六百多两，当然败的也都差不多了……
　　这个家底，在留谷县城，也算是富户中的富户了。
　　当然了，只是富，与贵没有丝毫关系。在这县城，还有更高一级别的存在，就是门第，门第这个东西，撑起来它的，未必是钱财。
　　比如举人身份，比如衙役，书吏等人，再比如书香世家，人家的家底，也许并不如富户，可是，这份底气，在遇到事的时候，是绝对比只有钱的人家好转的多的。
　　这就是隐形的一种门第。
　　而屠户，虽有钱，但真的不算有地位，见了举人老爷，见了衙役，书吏等人都是要讨好的笑的。
　　当然了，在市井间是真能吃得开。
　　但也仅限于此了。
　　邓智林说话了，慢吞吞的道：“先说银钱，一千两他们四个平分了，六百余两是我的，这祖宅也是我养老的，说句实话，银钱我也拿不出来，钱也花完了，目前我手边只剩下四两银子零碎，再没有了……”
　　“……”吴仁&钱寿康&韩长生&四子&两位长老。
　　哦！原来是花光了钱了，这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来重分呐，当然了，明目是为五子分家产为由，呵呵，甚至连儿子不是亲生的，是收养的这种话都编的出来。
　　韩长生的眼神有点复杂，见关兴是脸不红，心不跳，是真服了他的厚脸皮，便道：“这么说，这钱，叔是拿不出来了？！”
　　“是拿不出来了，不过这钱还是算在重新分的里边儿，其它的用别的折，我也不叫他们四个吃亏，是不是？！”关兴道。
　　关开华是皮笑肉不笑，道：“爹这么多养老银子，就这么花了！？这才不到三年，便是穿金戴银，也不至于全花了吧？！是给谁去了？！”
　　说罢瞅了一眼关开涵。
　　邓智林瞅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我钱去哪儿了？你不知道？！你们不好说你们爹不是东西，至少我还敢说我的确不是个东西，老大啊，你也别指桑骂槐的说谁，这个家是得分公平公正了，但我和五儿也不贪图你的便宜，我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不贪！”
　　关开华一噎，呛的脸色胀红。当初分家的时候，他和老二分的是好点，因为辅面的收益远比院子值钱多了。他是老大，老二有个强势的丈人，因此辅面，他和老二各分了两个，老三和老四就只分了一个，而只以四间院子一分为二，补了老三和老四，其实老三和老四是吃亏的。
　　因为屠户卖肉是不需要辅面的，支个摊子就行，便是交摊位的钱给衙门，其实也不多。
　　但是辅面不一样，好点的辅面一年的租金就得二十两以上，便是差一点的地段，一年最少也有十几两进账。
　　但是院子就不一样了，便是二进的院子，房间多，分租出去，一年到头也绝不会有超过十两以上的收益的。有五两都够呛。
　　所以，邓智林这话就真的是直戳关开华的肺管子了。
　　关开华噎的没话说，关开富一见老爹这么不客气，也识趣的没敢说话，先听着老头怎么说话。
　　见关开华不吱声了，关兴这才继续道：“当初你们分的一千两拿出来，平分成五分，也就是说你们各拿五十两来，给五儿。我就不用了。”
　　关开华想了想，道：“银子的事好说。只是看产业怎么分了。爹是怎么个想法？！”
　　邓智林道：“祖宅归我，就是这个院子归我养老，这个没争议吧？！”
　　这个当然没争议，本来当初就是这样的。
　　邓智林道：“接下来就是六个辅面，四个二进院子，以及田地二百六十亩，以及庄园的归属问题了。我看产业这个事儿吧，你们肯定一个也不肯退让。这样吧，我有一个原则，要庄园的不能要辅面，要辅面的不能要庄园，你们怎么寻思？！”
　　四人面面相觑，那温泉庄园是真的收益极丰，一年光租金就有一百二十两之多，因为那边租过去的人，生意是真的好，而且投资大，经营也一向是十分会来事，叫他们放手，是真的心如刀割一般。
　　一年一百二十两啊，四家平分，光这个就一家三十两银钱了。
　　因此便都没说话，看着关兴。
　　关兴道：“我看你们也是不舍得放庄园的，庄园，还是归你们四个平分，如何？”
　　邓智林有空间，还真不稀罕什么庄园什么温泉的。
　　关开华盯的老汉紧紧的，道：“那辅面呢，怎么分？！”
　　“东街最好的两间给老五，其余四间你们一人一间。但是四个院子，得有两间归老五，还有两间你们自己看着分。地都平分，我占三成。”关兴道。
　　四人脸色都变了，道：“东街最好的辅面？！”
　　那两间可是生意最好的，一年光收租加起来好说也有四十到六十两。这两间一间租给了布行，一间租给了胭脂辅，那生意，真的暴利。因此都不大乐意。而其它四间则是杂行之类的，地段一般，一年也就十来两的租金收益，四人哪肯乐意？！
　　关兴冷笑道：“要不你们不要庄园，把庄园给老五？！”
　　“那不成，庄园一年收租一百多两呢，怎么只能给老五一个人？！”关开富死命摇头。
　　“那老二，你说怎么办？！”邓智林虎着脸，冷笑了一声，道：“你这是想独吞，还是怎么？！老子花了六百两，都只要一间老宅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关开富缩了下头，也不敢出头了，道：“爹，我只是这么一说，公不公平的，我听大哥的。”
　　关开华瞪了他一眼，问关开贵和关开远，道：“你们觉得呢？！”
　　二人觉得这样也算公平了，毕竟，这也算相当公平，反正都是要吐血，早吐晚吐的，吐给老大老二，或是吐给老五，还不都差不多？！
　　事已至此，关开远也想开了，道：“东街两间一年收益与我们的庄园分的钱，加上辅子的收益等，其实差不多！”
　　况且庄园，其实要是有一天卖给那租的人，至少也要几千两银子往上，哪里是东街两个店面能比的？！
　　因此四人一寻思，租金既差不多，而产权，是他们占便宜的情况下，心里也好受了些，便道：“成，就按爹说的办！”
　　关兴这才对韩长生道：“写上，东街二十一号，和二十五号，归五子关开涵所有，二个二进院子，归老五所有，其余两个归他们四个，看是怎么匀，他们自己看着办。”
　　韩长生任劳任怨的写上了。
　　“地呢是二百六十亩，三成就是七十八亩，这就给关叔养老，剩下的一百八十二亩，五子平分。是这个意思吧！？”韩长生是巴不得早分早好，因此马上就问这最后一项了。
　　关兴点首，笑道：“一子得三十六亩，还多四分地。”
　　吴仁说话了，笑道：“四分地像什么话？！五位也听我一句，就给叔八十亩养老，剩下的一百八十亩也好分不是？！说出去也好听，不然这抠抠的几分几分地的掰扯这么清楚，也难听！将来八十亩再分，反而更好分些！你们说呢？！”


第17章 活阎王
　　话说到这分上，不答应就不像话了，关开华笑道：“吴爷爷说的是，就依这个，爹八十亩养老，其它的平分。”
　　“诶？这才对嘛，这样不就分清楚了，只要和和气气的，哪有分不开的家？！”钱寿康笑道：“就该这么爽快才是！”
　　关开华是附合陪笑，心里苦的真没法说。
　　但想一想，这老爹的八十亩地，最终等老爹死了以后还是要再分一次家的，一家就还能再分上十六亩，这才心理平衡了些。
　　好歹虽有损失，但以后还能再分点，这心理，也就略微的找了一点点的平衡。
　　只是这老五，这一次可真是占大便宜了！
　　四人阴恻恻的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的关开涵，心里是真磨牙，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份本事，呵！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行，写好了，今天先签字画押，见证，明日再交割清楚，如何？！”韩长生写好了一式八份，道：“落笔无悔啊，以后只以这个为证，再想重分，是不能够了！”
　　这话主要是对关兴说的。那语气，好像是警告他以后再休想以不是亲生子的借口和荒唐理由再闹腾一次。
　　这得多不信任，这一次阴影是有多深才至于此？！
　　“一定一定，这是最终分法，再无反悔，若不信，在后面写上便是。”关兴笑道。
　　韩长生是真的怕了他，还真写上了，道：“一式八份，五子加关叔一人一份为证，交衙门一份，一份族里保存为证。来吧，八份都签字画押，也劳两位差爷和长老签字作证，签个名儿！”
　　四人自然应和，见关兴和五子一一签字画押了，这才一一的签上字儿。
　　这家算是分成了！
　　关开涵的心情最为复杂，他从一无所有，被爹和兄弟坑的差点卖了的不得志的穷小子，到现在是分了家，有了产业的人，那种心情，说不清楚的酸涩。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邓智林，他发现完全不懂这个人。
　　他占着老汉的身子，布了最深的局，本可以为自己谋得最大的利益，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只得了一个祖宅，还有八十亩地，银钱竟然没再另要，辅面和庄园也是不沾手，这等高风亮节……是他的错觉吗？！
　　他见过最深最无情的恶，却最终见到了这样的善。
　　万万没想到，人生不过短短十几年，毫无光明的几年煎熬的尽头，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他主持着公道与公正，让他得到了他本该得的一切，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这样的事，连他亲爹都不会做的事，他做到了！
　　关开涵的心情在这一刻酸的眼中发光，泛着泪，又低下头掩饰了下去。
　　人生时隔三年，像穿过一道黑暗的不见光的洞，不料洞有出口，是这样的一个人的光明，那么温暖，把他拉了上来。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了。孙氏死后，他成了爹不疼兄不爱的孩子。
　　而今天，这么不相干的人，成了他最亲的人。至少是值得信任的人。
　　可贵的像梦一样。
　　邓智林见四个儿子脸都是绿的，只怕胸腔里憋着一口气呢，便笑道：“不着急，明天再去衙门交接产权，再登记过来。”
　　关开华憋了憋气，道：“成！只是爹，外面都在说我们是养子的事，这个话，你以后可不能再说了，为了重分家，你现在也达成目的了，可不能再坑儿子们了，不然多闹笑话，便是不看儿子面，也得看孙子辈，多少人都在取笑他们不姓关，骂是野种呢，多难听？！”
　　邓智林笑道：“有这个事么？！当初我只是这么信口一说，外面还真当真了，你们也是，也当真了？！就我说，这人呐，酒肉穿肠过，万事不入心，才能长寿！”
　　关开华被他气的脸色都是胀红的，也是真服气了他，这么无耻的话，他真是被这渣爹给气的不轻，他拱手道：“爹，你真是亲爹！”
　　“那是，渣的一脉相承。”邓智林扫他们一眼道。
　　关开富，关开贵，关开远的脸色也能开染缸，那一言难尽的。
　　韩长生也是见识过这老汉的无耻，听了，也没什么意外，只是叹了一声，道：“叔呐，你看这家也分了，这事也就揭过了，这下毒不下毒的事儿，你好歹去外面解释一句去呗，不然以讹传讹的多难听！？”
　　“有这个事？！”关兴起了身，装腔作势的道：“成，我去解释一句去。”
　　韩长生被他噎的不轻，讨饶道：“关叔哎，我向你作揖了，赶紧的去说上一句去，这大晚上的，还有闲汉在外面听着的呢，这话要是传开，真是要了命了，算我求你了……”
　　关兴笑嘻嘻的，道：“我谢你，放心，等明日我作东，请几位吃饭渴酒，备厚厚的礼，绝不叫里长与两位差爷和长老们白跑一趟……”
　　这话说的。
　　吴仁也是哭笑不得，这关老头在这县里，也是名人了，而且是名声不好的名人，因此他便笑道：“哪敢吃关叔的酒？！这可折煞了，这个事，平了就成，我和老钱，也算是太平了，咱当差的，没别的盼头，就指着这县里太太平平的，也叫县青天省点心。咱小一轮的人，可当不起关叔的谢。得嘞，事也办完了，明日来衙门交接吧，我叫书吏差帮着办，快的很，一个上午就能办完。我和老钱回了……别送，千万别客气！”
　　钱寿康也起了身，拱手道：“告辞了！别客气，莫送！”
　　二人抬起脚，也不停，急不可耐的出院门去，一开门，那外面果然在闲汉在呢，吴仁道：“张广才，怎么哪儿都有你呢？！”
　　“吴爷爷，钱爷爷……”张广才作个揖，笑嘻嘻的道：“有两位爷爷在，想必事儿妥了，没出人命案子吧？！”
　　“瞎说什么白话？敢乱传，看不犯了拔舌的罪过，”钱寿康道：“一件分家的小事，吵吵闹闹的传岔了，也值得你这么大半夜的不睡守着？！行了，回吧，都回吧……”
　　张广才笑嘻嘻的送他们出了巷子。
　　钱寿康与吴仁走远了，才笑道：“今日可真是长了见识了。这关老头，有一手啊。吴哥，你眼瞅着，这个事儿，是谁的主意？！要真是这关老汉家的五儿，这小子，以后怕是个人物。”
　　“英雄出少年。这主意损，幸亏没闹大，真闹大，全吃不了兜着走，”吴仁道：“咱兄弟两也算见识过不少人了，人都有短处，再难缠，再滑头的也好打交道，只有这一种，不计成本，甚至不惜自个儿的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不然全被他给扯下去埋喽，那才是真冤，这个事，不管是老兴头，还是那小子的主意，这父子俩，咱以后可得给个面儿，睁只眼闭只眼得喽……”
　　“说的是！”钱寿康道：“当官差，也得适时的装聋作哑。这父子俩，不好惹。我就没见过这种不计自己名声和生死的人，跟这样的人歪缠，讨不了好……”
　　当官差的，也有几分识人的眼力，他们一般是不愿意与人结仇结怨的。真不是那种作威作福的人。虽不是君子吧，但也不是小人。就是特别的会做人，会看人。
　　而这父子俩，不是不能沾光的人，而是那种，尽量别死磕的那种人，看他们出手，是真的怪吓人的。
　　这是渔死网破的狠手啊。这一手，也是把二人给惊着了。
　　“这关开涵还是个童生，将来若是考上去，一路青云……那青天堆里也得出现只鲨鱼。”吴仁道：“难以想象这小子才十几岁……”
　　官爷堆里的人，性格各异，来历各处都有，但是这一种，是真的能别惹就别惹，能不惦记就不惦记。像别个的爱惜名声的，爱惜自身羽毛的，他们还真不放在眼里，顶多捧着哄着便是了。
　　但是这个事背后，不敢想，心里还有点发怵呢。
　　手腕何其了得！
　　二人各自回家去了，算是达成默契与共识，以后这两父子，甭管惹了多大的事来，能兜尽管兜着，不愁他们记恩，能不记仇就行。能给与方便就一定要给与方便。
　　不然谨慎了一辈子，真栽这二人身上，那才是真冤。宁得罪君子，别得罪小人啊！
　　因为他们素识人，有一种人，是千万不能得罪的，就是那种你帮他一百回他未必能记住，但是你不帮你一回，他就记你仇的人，千万不能惹。
　　这父子二人，此时在这两位的心里，是这样的存在，活阎王似的，也是阴差阳错。
　　而关兴呢，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名声不名声的早不在乎了，韩长生推着他出了院子门，他便笑眯眯的道：“我看你们就是瞎说，谁大舌头说五个儿子不是我生的？！谁敢乱说话，说儿子们给我下毒酒了？！我儿子们孝顺着呢，你们别瞎说！”
　　张广才在内的街坊们全无语了，在黑暗中，大骂关兴道：“你这老汉又生事，仔细狼来了的故事成真！好心没好报的！就你这张破嘴，尽耍人呢！”
　　韩长生笑道：“都是误会，我就说都是误会吧？！各位都散了吧，回家睡吧，要是有人再说，可别听，那可真是误会大了，哪有那么夸张的什么下毒不下毒的事，都听岔了吧？！”


第18章 过户
　　张广才呸了一声，道：“关老头，你缺了大德了，你这老鳖王八！把大家当猴耍呢？！”
　　众人义愤不已，却见关兴掏掏耳朵，是真不痛不痒的德性，“爷什么时候没把你们当猴耍？！就没那时候！”
　　左右街坊差点没被气死，一见这关兴又是德性了，嘴里没句实话，气的骂了一通，都各自回家去了！
　　真的，这老汉无耻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这个事闹的，真的不是东西啊。真是绝了他，缺了大德的玩意儿！损的真叫人没法说！
　　关开华四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又出了巷子向各家抱拳讨饶，道着误会，又说了些以后多照顾肉摊生意的话之类的，见街坊们都骂老汉，都不再误会了，这才头也不回的家去了，也没与关兴打声招呼。心里且有着怨气呢。
　　关兴也不在意他们真孝假孝，真装模作样的，他还恶心呢。因此也不在意，只是对韩长生道：“明天晚上我作东请客，放心，这件事我可不亏待你们。”
　　韩长生道：“别，请客可以，备礼就免了。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与你串通了重分家，这个名儿，我可担不起。叔啊，我以后能别折腾了吗？！我也三十多了，真折腾不起，俗话说的好，人到中年万事休，我这近四十，也是中年了，真经不起啊，叔，你身子好，我是高兴，真高兴，但求以后好好养老，可千万别折腾了，大家都有个清净，好歹你也得想想五儿不是？！”
　　关兴笑眯眯的道：“放心，放心，我定不折腾了！”
　　韩长生哪里信他？！叹了一口气，道：“明日一早，包管把这事给过了，都说送佛送到西，这个事，我既经手，肯定亲自盯着交割清楚，以免以后再扯皮，再来一次，我这，也是真歇了！”
　　他叹了一口气，拱手道：“叔歇着吧，我明日再来！”
　　韩长生先送了两位族里老人回家，这才急匆匆的回家去了。
　　关兴见巷子里没人了，这才关了院子门，道：“睡了。”
　　关开涵有一种不真实感，这个事，从点上灯，倒上开水待客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他那四个哥，没闹！
　　关兴回首看着关开涵一眼，道：“你现在有钱有铺子有田有产业了，可以去读书了，不高兴吗？！”
　　关开涵动了动嘴，好半晌，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话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关兴看着他亮亮的眼睛，这小子啊，其实苦的太久，一点点的甜，他就感动成了这个样子。
　　“你，只有祖宅和八十亩地，真的不多要了吗？！”关开涵道：“我有很多，我再分点给你……”
　　邓智林怔了一下，笑道：“行吧，反正一个屋檐下，不分彼此，钱借点给我用，再有，就是等到了租约以后，收回一个铺面，咱做个生意，不，主要是我做个生意，你呢，就好好读书！”
　　关开涵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这就对了！
　　不然，他总有一种受恩于人的感觉。现在能以利益交换，他整个人一下子就轻松了，不然真的有一种受恩如泰山的感觉。会压的透不过气来！他这种人，真的不能坦然的白白受人之恩，受一点点，都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缺爱的人，都是这样的性格。
　　哪怕这本应是他应分的家产，可是没邓智林，他也不会分得到。他心里明白这恩情，真的大着呢。
　　“行！”关开涵道：“别败光了就行。”穷怕了！
　　邓智林听了也是哭笑不得，道：“败不光。”
　　他打着哈欠正要回屋睡觉，却听见关开涵道：“为什么要认下来？！认了这个锅，以后街坊都要骂你了。”
　　“原来你在纠结这个？”邓智林笑了。
　　“你一开始就打算认下来？！”关开涵了然诧异道。
　　“小子，这世上的事，既不背锅，又得好处的事，是真没有！”邓智林笑道：“骂有什么？我关兴还怕被骂？！”
　　关键是这样子，人设也不崩啊，多被骂，他还乐意呢。做事情，一步步突破了些底线，但是呢，改变也就在这匪夷所思之中渐渐成立，到时候，街坊们就只记得骂他，而忽视了不少改变了，也不会再有人去注意了。
　　这也是另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吧。
　　关开涵显然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既要好处，还要脸，还不要被骂，又不肯背锅，唔，天王老子也得不着这样的事儿……”邓智林道：“睡了，我说你小子是不是睡不着啊？！要不要来爹这睡啊？！”
　　关开涵胀红了脸，气的扭头就走。回屋去了。
　　“早点睡，明天一早，还要去衙门交接手续，现在他们可比咱们急！”邓智林对着他房门笑道。
　　关开涵无语的要死，往榻上一歪，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个人锅一背，骂名一上身，这个流言的事便不攻自破了，因为在愤怒之中，只记得骂人，将矛头对准了老汉，倒忘了四子之事，而这个事的锋芒，立即可解。
　　这般手腕，虽背负了骂名，然而在老汉不怎么好听的名声之中，这样的骂名，真的算不痛不痒。
　　这些年，关兴还真没什么烂名声！
　　果然第二天早上，院门口就有不少好事者，闲的没事站这边议论的，还有买菜经过的……那就要骂上关兴几句。
　　邓智林一打开院门，脸上还堆着笑，道：“哟，这么早啊？！”
　　“呸！”有人骂道：“老兴头，你这老贼越发的不算是个人了，为了分家财，连儿子不是亲生的都能编排出来，什么下毒的话也能信口胡说，枉我们昨日还担心你。”
　　“也是，现在想想他这四个儿子虽不是好东西，但也没这老兴头这么作，这么坏的，你这老头，差点败坏了四子的名声，还有他岳家，你这是差点让人家家破人亡啊，呸！”
　　邓智林背了这名，也懒得争辩，甚至无赖到底，笑眯眯的道：“我自己的儿子，不能编排？”
　　“你，你这老头，越来越不要脸了……”周围围着的人都惊了，一时呸了几声，这才骂骂咧咧，十分无语的各自散了。
　　果然闲言碎语也得为无赖让路！
　　关开涵道：“为何不与他们辩上一辩？！我可以说，你都是为了我。”
　　邓智林笑道：“人都是健忘的，不痛不痒的事与他们较什么真？！等他们骂累了，又有新的事，他们又会去说别的事了，哪会天天盯着我……”
　　关开涵还真有点替他委屈。
　　这样的无赖名声，关开涵这种要脸的人，是想象不到的一种烙印。
　　可他却能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甚至还能稍加利用。
　　“我虽无赖，可没坑他们，没吃他们家米。行了，过上几日也就淡了，谁会这么闲的淡疼天天盯咱爷俩过日子的？！”邓智林又笑了一下，道：“也难说，也许还真有像我这样的闲汉！”
　　“……”怎么就还能笑的出来呢？！
　　看他黑着脸，邓智林笑道：“快去洗漱吃早饭，还有的跑呢。”
　　关开涵只好去烧热水洗漱，两人刚吃早饭，韩长生就来了，道：“叔，快点吃，吃完了快点去衙门把事给办了。”
　　看他比自己还积极，邓智林哪能不给面子，便与关开涵急急的吃完了早饭，便锁了院门匆匆的去衙门了。
　　以关开华为首，四子都在呢，脸色虽不好看，但也不算难看。
　　虽然割了肉难免心疼，一夜未睡，但是，这差点崩坏的名声，是彻底的去了，今天就有不少人为他打抱不平，骂他也是倒霉，有这么一个无赖爹的。名声保住了，他们这猪肉摊的生意才能进行下去，若不然只怕生意也就慢慢黄了。
　　这么一想的话，生意之事毕竟长远，舍点财利也就心理平衡了不少，因此今天也不算太有怨气，接受事实了。
　　“事不疑迟，咱尽快交接，吴爷在里头候着呢，”韩长生带他们进去了，无言的，麻利的交接，因为铺子早租出去，因此，不必去交接铺面，只需要把地契过个户就可以。再加上给关开涵的两个二进院子，这两个也是租给别人家住的，所以只需要过户就可以，然后不侵害租户的利益就可以，租户们还是可以按旧租约到期再与新户主交租的，因此这个事也快的很。很快就办妥了。
　　当然了，交的契税钱，也是关开华等人黑着脸给交了。都这个时候了，谁还在衙门里掰扯这个？！也就再多舍点，拉倒吧。
　　然后是地的地契，也都过户，等办完了，关开华等人才将各人拿出来的各五十两，共二百两递到了关开涵的手上，眼神复杂的冷笑一声，道：“五弟现在也算有积累家业的人了，以后前途无量啊……”
　　这话颇为讽刺尖利。
　　关开涵知道他们在疑心什么，也不争辩，只道：“比起四位哥哥的生意日积月累的进项，我这顶多是靠这祖业混日子。肉摊生意好做，可还得好好做人，先做好了人，生意才能长长久久，维持下去。若人品坏了，这肉还卖给谁去？！”
　　邓智林一听，噗哧一声乐了！


第19章 比坑谁怕谁
　　韩长生听了，也只当没听见。他们这种人，还真不像那些闲的没事蹲人门口的闲汉，听到了八卦恨不得贴上两只耳朵的人。
　　有的时候，便是真听到了不得了的机锋，也得装糊涂，装听不懂。
　　装糊涂，是一项必备的技能之一。包括吴仁等听了，也只是笑面佛似的，不见半点好奇。真跟没听见似的。
　　关开华等人的脸色却有点僵，眼神极度复杂的看着关开涵，这小子！
　　关开贵撸了袖子，怒道：“老五，你他娘的说谁不是人呢？！”
　　关开富却忍了忍，拦住关开贵与关开远，道：“老五也是忠告，老三老四，你们想干啥？！”
　　“哼！”关开远冷笑道：“我就知道是这小子蔫坏的使的坏主意，我别以为你能唆使老爹摆布我们四兄弟，便是爹护着你，别忘了，我们是你兄长，想要教训你，也容易！你少得意！”
　　关开贵道：“这是最后一次分家，以后老爹把家再败光了，你若还有什么坏主意，我们就为关家清理门户，打断你的狗腿！”
　　关开涵的眼神极冷的盯着他们。
　　邓智林笑了一声，道：“你们要打断谁的腿？！”
　　关开远，关开贵不吱声了，但显然对这老爹既没好感，也没敬意，听了只跟没听见似的，也不解释。此时心里且堵着怨气呢。
　　邓智林也没发火，只笑了笑，道：“没打断腿，脖子先被猫挠了吧，我瞅瞅，谁家的猫这么厉害，把你脖子挠成这样了？！”
　　关开贵一僵，忙缩了一下脖子，脸胀的通红，家有母老虎，可不就是昨晚一夜未睡，就吵吵，最后上手了吗？！
　　婆娘心疼钱财，闹不了别人，只好闹他，一闹就上了手，早上起来这脖子，背上都没法看了，火辣辣的疼！
　　邓智林道：“自己婆娘对你动手，你不敢还手，对自己兄弟倒是口口声声的要打断腿？！这么不怕你亲爹，却怕你丈人，瞧你怂的样！你这啥玩意？！你这婆娘的德性，不孝敬公爹就算了，我也不计较，这是连丈夫也打上了，厉害啊，等着，看我把她休回娘家去！”
　　关开贵一窒，脸真的白了，道：“爹，爹我错了，我说着玩的，真不是，真不是这个意思，爹啊，大哥，帮我说句话啊。”
　　“怂包玩意儿，这个时候知道叫爹叫大哥了？”邓智林道：“还要不要打你弟的腿了？！”
　　“不了，再不敢了……”关开贵道：“我婆娘是辣了点，但她真的是个好娘们，爹啊，你可不能这样啊。”
　　“自己爹不认，倒与丈人亲热的跟亲父子似的，你岳丈捡了你这便宜儿子，可比自个儿的儿子还孝顺吧？他分你家产不？！”邓智林道。
　　瞧这说的，什么跟什么？！
　　这说的话就不讲究。
　　韩长生开始头疼。
　　关开华忙道：“爹啊，以后我们一定孝顺，叫婆娘们也孝敬爹，万万不敢不孝顺爹，不疼五弟的，我知道你心疼五弟，但也不能不心疼咱啊，咱也是爹的儿子是不是？！不过是兄弟吵上两句嘴，何必说这个话呢？！”
　　这关开华有意思啊，短短几句，含沙射影几个意思。
　　邓智林冷笑一声，道：“你婆娘也不是啥好东西，她要是敢上我门，我啐她一脸，都说长子长媳，是一家之主，你们这一家之主，倒把亲爹亲妈撇一边，自个儿过去了，她多潇洒，既不用照顾公爹，又不用关照幼弟，若论罪，她的罪，可比你三弟那糟心婆娘更可恶！我也不敢图她们的孝敬，她们是不敢下毒，但是下个泻药的也不是没可能，我也别说这些漂亮的屁话！你们四个，我不图你们，以后少上门，若是再敢不三不四的说你五弟，说你们老子，老子便叫你们知道老子的厉害。那几个糟心婆娘也千万别来，假惺惺，老子嫌恶心！明白吗？！”
　　四人脸色一变，却是敢怒不敢言，缩着脑袋在一边不吱声了。
　　“生的这四个啥玩意啊？”邓智林对韩长生道：“我看他们是早晚要改姓做他们岳丈的儿子了，改了也好，改了，我就与这四个不是东西的断了关系了，以免再被他们图财产。”
　　韩长生是真的无语死了。
　　事到临头了，这四个王八恙子还说什么呢，结果又惹出这么多废话来。
　　这贼老头这话里话外的，还有无数个整治儿子儿媳的法子呢，瞧他说的，什么休儿媳，什么叫儿子改姓做别人家狗腿子去……
　　这是人话！？
　　这要是再闹起来，可不得把四个岳家更牵扯进来？！那得闹多大。
　　韩长生是真怕了他，笑道：“瞧叔说的气话！不管咋样，都是亲儿子。以后呢，若是处不来就少处，少见面，但儿子哪有不孝敬爹的，叔要是不愿意要他们孝敬的东西，过年过节给钱便是，给叔买酒，买茶喝。万没有失礼了，再说了，你那四个儿媳，虽说有点吵吵吧，但哪个妇人不吵吵？她们又有娘家，也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的女儿，对叔的孝敬，那也必是实打实的，肯定不会差喽，叔啊，今天这个事就算了吧，也是一句两句的气话，再为小儿子出头也没有这样的，你说呢？！”
　　“也是，给里长个面子便是，”邓智林道。
　　韩长生无语至极，这你家事，什么叫给我面子？！
　　“事也完了，我和五儿就先回了，晚上，吴爷和钱爷可一定要赏个面儿，我请两位喝酒，定要重重谢过两位一回。”邓智林笑着，又对韩长生挤眉弄眼的，笑道：“还有长生呐，可一定得来！”
　　吴仁也没有拒绝，笑道：“客气了。”
　　韩长生真真是无语至极。
　　“告辞，”邓智林对关开涵笑道：“走了。”
　　关开涵这才对众人点点头，跟着邓智林离开了衙门。
　　看着这父子二人走远，吴仁才对韩长生笑道：“这老头，有点邪性！”
　　邪性这个词，可算是夸人的。
　　韩长生苦着脸摇了摇头，道：“我真是服了他，可被他折腾的够呛！”
　　他对苦着脸青青白白的脸的四人道：“走了，还有你们之间的事儿得交接呢，可有章程了？！”
　　关开华道：“有呢，分不匀的，我拿一半钱买下来。”
　　三兄弟也是这个意思，便随着吴仁进去，把事都给办了。
　　然后又郑重的谢过吴仁，又道定重谢，请客吃酒啥的。
　　吴仁却只是笑道：“你们若有心，就给我送上几斤肉，请吃酒就免了，办一件事，万没有父子五家连着吃酒的，不讲究。”
　　关开华也知道他必不肯吃的，因此便道：“也罢，待回去收拾了，明日给吴爷爷家里送点排骨，肉啥的，还望吴爷爷别嫌弃。”
　　说罢，这才出来了。
　　吴仁半送到门口就回去了。
　　四人又谢韩里长。
　　韩长生对这四人道：“你们的爹，你们也看到他的厉害了，他若真心要收拾你们，有的是法子，这一次，你们虽吐出来了不少，但也别心疼，见好就收吧，别闹了。你们与你们爹比坑，还嫩了点。”
　　“不闹，肯定不闹，肯定不叫里长再难为，为着咱们家的事，可真是费了心了！”关开华忙道。
　　韩长生哪要他的谢，只求这一家子以后能少闹，他就谢天谢地了！
　　“小心无大错，咱老祖宗说要孝顺，要兄友弟恭，都是有原因的，按这个来，必然无差错，你们偏要逆着来，可不是吃着亏了？！你们爹和五弟想要收拾你们，真的挺容易，这一次，还只是叫你们吐了点家产出来，他还算留了情，以后若真无情起来，吐的可不只是家产，而是伤筋动骨了，”韩长生也算是提点一二句了，道：“家虽分了，爹也要孝敬，弟弟也要关心，哪怕只是面子情，也别吝啬那点子养老钱财。”
　　“是是是，韩叔说的是！”四人忙道。
　　“你们也是做生意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和气生财！”韩里长道：“也甭谢我，以后能少烦我，我就谢菩萨了，回去吧，回去叫你们婆娘少闹，闹起来家宅不宁的，也不是好事！”
　　他摆摆手，叹了口气，心累的不行，却是头也不回的回家去了，一会儿便没了影。
　　四兄弟面面相觑，心里真是堵着一口气啊。
　　但是，韩里长的话的确像石头一样有份量，压在心里沉甸甸的重。
　　这几天的事像做梦一样不真实，可是，这些事，还有丈人的话，里长的话，来来回回的在他们脑子里过了几遍，的确是这样……
　　真的要撕破脸，鱼死网破吗？！真犯不着啊……
　　回了家丈人也说了，哪怕做个面子情，也得把这面子情给撑起来，这才不会有差错。
　　是男人，有些能咽的就咽了。
　　这之前分家之事，已经强不可为，就得止损，不能死磕啊。
　　可是，还是心疼钱啊。四人一想到损失的钱啊银啊田啊宅啊，心中就一阵阵肉痛，蔫头耷脑的回家去了！回了家少不得又得一顿打闹吵吵，不行，得把丈人请来劝劝婆娘，不然真的没宁日了……


第20章 买买买！
　　韩长生回到家，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往躺椅上一靠，拎了茶壶往嘴里使劲的灌冷茶，喝了半肚子，才觉得爽快了。
　　她婆娘出来，道：“怎么喝冷茶，加点热水，不然半夜又得闹肚子。”
　　“没事，我压压火，他娘的这贼老汉这几天把我弄的贼上火，”韩长生道。
　　“事办完了？！”婆娘道。
　　“办完了，但会不会闹，还不好说呢，再说这个事过了，我总觉得怕是还有第二遭，第三遭……”韩长生道：“我就怕他折腾上瘾啊。这种老无赖，是真的头疼。都说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老头儿，我瞧着，咋这么邪性呢……”
　　他婆娘也是无语，道：“先吃饭吧。”
　　“哪吃得进？瞧这两天把我急的，气的，好不容易压下去了，怕是还有风言风语的，我吃点粥，一会儿出去看看，”韩长生道：“晚上不用做饭，我去老头儿家里吃，他请客。我倒要瞧瞧这老头儿，还有什么门道。只求这尊邪神可别闹了，我真是怕了他了……”
　　家里没粥，他婆娘便用少许饭放了水再煮成烫饭盛给他，道：“你说咱这怎么就有这么一个能整事的人呢？！也不是大奸大恶，但是这干的事儿，真是臭死个人……对了，还有那小寡妇，这两天在家要寻死觅活呢！”
　　韩里长脑子里是嗡的一声，热血上头，道：“我的娘哎，可千万别再闹了。你去瞅了没有？！”
　　“瞅了。”里长婆娘叹了一声，道：“这小寡妇也是可怜，说句良心话，她年纪也不大，若真是与关家老五在一处了，也是好事儿，也算后半生有个寄托。这林老婆子是个黑心肝的，这是想拖死这小寡妇了，在家里是将她当丫头使，不是打就是骂，那话难听的，能不寻死吗？！我看她真不是臊的，而是被林老婆子折辱的活不下去了，想一了百了呢，但林老婆子哪肯放过她？我去了就劝了她几句，说她要是死了，关家父子这是死也脱不开干系了，这小娘子是真的好心人，闻言也不闹了，这才消停，我刚出门林老婆子又骂了，她就是一声不吭，是真真可怜人……”
　　韩里长闻言没说话，这件事，无解的。
　　便是真配关家老五，一来是配不上，这关家老五刚得家财，又是童生，那真的是不一样了，再者说之前那事，也是这老头没安好心，才想着卖了儿子谋财呢。
　　但是现在，怕是真不配。二来呢，便是真成了，这林老婆子和关老头都不是善货，真要当亲家，呵呵，他这里长能闹死。而且当亲家是没那可能的！
　　那关开涵是个人物，将来必不是这里的人，这件事儿，本就是个闹事，是不可能再提及的。况且那头起的本就是要按捺下来的脏臭之事啊。因此这个话头，根本就没可能再提起来。
　　“这小寡妇是个良善孩子，可惜了，”韩里长道：“还不到二十，也是可怜。看这样子，怕不是个长命的。”
　　“林老婆子黑了心肝呐，儿子死了，倒怨上这孩子，把一腔生活的怨气全发泄到她身上了，丫头怕也不如，”里长娘子低声道：“我看她瘦的真成一把骨头了，以前多好看的孩子。现在我看着都……那林老婆子与那贼老汉一样，都不是东西！你是不知道，给那孩子表面上穿的好看，也不缺穿戴的样子，暗地里怕是吃不饱，又受气，我看她手腕上有伤，怕是还会撒气动手……这孩子又遇贼老汉谋算的事，命更苦了……”
　　本来林老婆子就气她，再加上闲汉们总盯着鱼似的盯着她，她又没个正经娘家，像她这样，无端无息陨落死掉的女孩子，是这古代多数女子的命运，都是日日消磨，然后如花儿一样的枯萎了，就这么没了！
　　韩里长突然没胃口了，道：“她娘家也不管？！”
　　“去问了，说是要她守寡，好好孝敬婆婆，要守妇道。”里长娘子道：“呸！他们这些人是当她死了，要个名声，不要脸的玩意儿！”
　　韩里长无奈就是无奈在这里，他能管管事儿，可是，这样的家事，他是管不了的。
　　一时之间，只能道：“造孽啊。”
　　要管，怎么管？！这样的事，是常态，真管不了。
　　这小寡妇就是被缠在漩涡里出不来的青蛙，她既不能自救，也不能借人之力来救。除非她娘家肯拉她一把，接她回娘家再别议别嫁。或是婆婆是个仁慈的，另给她择婿，可惜，这个世情也是个大漩涡，那林老婆子怎么可能放过小寡妇？！
　　儿子死了，说怨上儿媳其实是假，她是怕老无所养才是真，可是人性就是极为复杂的。林老婆子也并不肯善待这个儿媳，而是用压迫的方法去让小寡妇怕，屈从，不敢妄想再另嫁。
　　这是驯服的方法，本来若是儿子没死，婆媳便是有些吵嘴，也算有所缓和，但是，没了中间人在其中周旋，这个事，怕是……林老婆子也是因为怕啊，怕，才去作恶，原本也不是多么坏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估计她是不敢相信别人的良心，所以不敢对儿媳好，怕她卷了家财与外人在一块了，她就老死欺死也没人做主，所以索性越来越坏，也陷入恶性循环。
　　韩里长觉得他这一里之内，其实有事的人家多着呢，以后怕是想省心，也难！
　　而此时邓智林带着关开涵直奔集市，干什么呢？！买东西！
　　有钱了，是走路都带风似的，买了一堆回家。
　　打了好酒，糖糕点心瓜子，布料，针线，肉，羊肉，烧鹅，然后还买了些菜，甚至连杯碗也买了，还买了点好些的茶叶等等，跟过年似的，买了两箩筐，最后是关开涵挑着了。小小身板，挑这个，还真累。
　　邓智林也不搭把手，只看他这小子上演变脸，那脸色真的跟炭似的，嗡气嗡声的问，“要请人吃饭，买菜我还懂，可是买布料做什么？！”
　　“给你做衣服啊，看看你这上下，虽瘦不拉叽的，但好歹也是个童生，是个读书人不是？！这一身说是难民，也有人信！”邓智林背着手，笑嘻嘻的道。
　　关开涵听了，是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高兴。一时无语的只能挑着担子跟他身后，道：“回家吧，还要买什么？！”
　　“到了，这！”
　　关开涵放下担子，往上一看，却是书肆。
　　邓智林将钱匣子往他怀里一放，道：“进去瞅瞅，想买的书买了，纸墨笔的，也买上一两套，好歹是读书人，连书都没几本，像什么样？！你的纸都发黄了，还舍不得用，也太抠，得，纸可得多买点，以后不要省，钱花完了，再挣。”
　　关开涵眼睛酸涩，可是话也不好听，道：“说的容易，钱这么好挣？！你又不杀猪了，哪里挣钱去？钱省得点花吧，这么点钱也不多，你还要顿顿吃肉，可不要瞎造。”
　　这小子，这是感动了？！
　　不过感动的方式可真别扭啊，明明也关心他的很，却不这么说。
　　这样的人，都是违心的。
　　“怕我把你钱花完？”邓智林笑嘻嘻的道：“我说能挣到就能挣到，小子，我挣钱的法子多着呢，以后学着吧。包你一辈子花不完！”
　　“就吹吧。”关开涵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带了些笑。被邓智林推进书肆以后，却不舍得真买太多，只挑了两本书，买了一套笔墨，纸也只买了一小撂。
　　看他这权衡的样子，邓智林都看不下去了，径直进去，对书肆老板道：“四书五经，经史子义都来上一套！”
　　书肆老板也认识这老头，笑道：“有是有，就怕太艰深，对童生来说还是难了些。”
　　这是怕他没钱呗。
　　邓智林将匣子打开，笑道：“钱有，书也有，但是价格如果太贵，我就去别处买。”
　　“不贵，肯定不坑你，咱们好歹也是熟人了，绝对不杀熟，”书肆老板眼睛一亮，这才热情道：“老兴头，行啊，发财了？！”
　　他一面挑书，一面八卦的道：“看来坊间说的是真的了，你这老小子行啊，真的夺了产回来了？！”
　　邓智林见他一脸八卦，也不理他。
　　关开涵急了，道：“四书五经家里早有了……”
　　书肆老板笑道：“这是新版，有新科的注解版的，你若想往上考，得知道上面偏好哪个书，哪个经，真不买？！”
　　“买！”邓智林拍板，又挑了两本最火的坊间野书，道：“一并算帐！”
　　书肆老板嘿嘿贼笑道：“这两本，绝世奇书！回去看，有惊喜！”
　　废话，要你说？！要不够奇，不够野，老子也不买了晚上消遣，好不？！
　　这才算帐，读书贵不仅贵在上学贵，更贵在书啊笔啊纸啊是真的长期的大额的消耗，这一算帐，可不就去了二十六两之多？！
　　这两箩筐东西都没过十两银子，结果这些书真是巨贵啊。
　　邓智林付完了账，见关开涵心疼的脸色青青，便寻思着，以后怕是还得想办法多挣点钱，家里有个碎银怪，这点分来的银子，还真供不完他了。


第21章 不上不下
　　邓智林是一个享乐主义者，为供娃念书耽误自个儿的生活水平那也不能够！他又不是圣父！
　　因此得挣钱呐，开源，不节流。节流，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付了钱，走人回家。
　　见人走了，书肆老板才对书肆小二道：“看他进书肆，我还以为他转性了，呵呵，原来是有钱烧得慌，借由给儿子买书，自己买野书看呢，他看得懂吗？！一个杀猪的……”
　　“嘿嘿，不是有图嘛，看得懂！”小二笑道：“他能买就完了！”
　　书肆老板道：“这老头死性不改，一有钱就这德性，等他钱造完了，必要拿书来退，我要不在，他要退，别退给他！”
　　“这我省得！”书小二笑道：“这事这老头还真不是没干过，当初把这小儿子的书和好笔墨都给卖了！谁家读书的子弟摊上这么个长辈，也是倒了血霉！”
　　“可不是！”书肆老板笑道：“不卖儿子就算不错了，这老东西，真不是东西啊。”坑了五儿，现在坑了四个儿子了。将来钱花完了，谁知道还没有别的夭蛾子？！好坏都是一时一时的，再怎么着也经不住这般折腾？！以前孙氏在的时候，是真看不出来这老东西的鬼主意这么多！贼不是东西！
　　关开涵是心疼的心里直抽抽，疼的半死！
　　结果这邓智林还像钱没花够似的，都要回家了，他又拐个弯进了一个巷子里的家具店。家具店肯定不是开在闹市的，也就在一个市口不怎么好的巷子里有几间冷清的门面。
　　里面多数卖的都是桌椅板凳，当然了，一般人家要买，其实多数买的都是喜嫁之事上的家具，比如梳妆台啊，矮凳啊，还有孩子的摇篮啊之类的比较多，家具有定做的，也有现成的那种。
　　所以邓智林进去问写字桌的时候，倒把家具老板给说愣住了。
　　“这，有倒是有，但是一直在落灰呢，主要是它尴尬，也是我当初脑子有毛病，才叫打了个这家具，放了几年了也没卖出去，但它的木料是好的，你要跟我还价，那也不能够，这些年，我是打算卖不掉，就自家留给小辈用了，将来总能有个能读书的小子……”家具老板是先放话了，反正这东西是滞销，但是，想还价，那不可能！
　　邓智林听的好笑，道：“你要什么价？！”
　　“二两银子，连桌带椅拿走。”家具老板道：“这是十年以上的梨木做的，不是普通的木板，你瞅瞅，好不好？！”
　　关开涵拉着邓智林，道：“太贵了，别买了，买个普通的桌子就行。”
　　家具老板听了也不生气，笑道：“这价格的确不贵不贱的，不好卖，我也不瞒你，这东西，它关键很尴尬。说句良心话，你寻个木匠，自家买点木料，打上一副，连料带工的，也要不到半两银子，我这就当传家宝了，想还价，真不能够，料子在这呢，我这也算是成本价出了！”
　　邓智林道：“怎么个尴尬法？”
　　“主要是不上不下的，”家具老板估计他也不会买，但也不妨碍他打开了话匣子，再加上家具店一般都冷清，也不用急着招揽别人，便道：“能用得上这书桌的人家，都有读书人，说是书香之家吧，必然也是要香木之类的料子，我这一般梨木他们又瞧不上了，再者，讲究的人家要雕花，要镂空设计，会寻好匠人上门去打，不可能出来买，而一般的人家，家里虽供着读书人，但家里银钱也会花在书笔纸上，桌子也更不讲究，饭桌写字看书都行，这二两银子的书桌，因此就更卖不出去了，这不正是不上不下吗？！”
　　邓智林听的乐了，笑道：“不上不下，不好不坏，可不正是应着我家嘛，我家不正好就是小富之家，不好不坏，不上不下的？！”关家可不就是中产，小富之家？！花多了，就滑下去了，不花吧，也不会大富。可不正是不上不下的人家？！
　　家具老板听了也是一乐，道：“行，难得连关老头这般爽快，你别还我价，我送你一样不值钱的小家具，怎么样？！”
　　“行。”邓智林道：“有书架吗？！”
　　家具老板乐了，道：“行，也有一个普通的书架，价不贵，胜在宽，但这个真不能送。你给二钱银子，我送你一张饭桌，如何？！”
　　“再加四个条凳，你这送也得送一套吧，哪有只光送桌子不送长凳的？！”邓智林笑道。
　　家具老板一寻思，条凳还真不算费工费料，便笑道：“行，二两二钱，我这就寻车给你送家去！”
　　“行！”邓智林对关开涵道：“给钱！”
　　关开涵欲言又止的，虽然磨蹭，但还是把钱给了。
　　家具老板知道他心疼，便笑道：“老兴头啊，你这老儿子是真没得说，既心疼钱，知道家计，又孝敬顺从，真的没得说！”
　　他说的是实话，哪怕关开涵不愿意买，却还是拿了银子，也没在外人面前与爹吵吵。这样的孩子，很少见了。
　　“那是，这孩子懂事又出息，”邓智林笑道：“我先回了，你快给我送货，晚上待客要用到新饭桌呢。”
　　家具老板应了，看这对父子回家去了。
　　终于回家了，看着两箩筐的东西，关开涵再看了看银子匣，也是无语至极，他真的开始好奇邓智林是什么来头了，怎么就这么能花钱呢！？
　　还捡贵的买！
　　这一趟出去，用了快四十两啊，邓智林一面将东西收拾出来，一面笑道：“别心疼钱，以后还你。”
　　“这钱匣子你收着，”关开涵道。
　　“你收着，我要用，再寻你要，”邓智林也不与他客套，这钱虽是关开涵的，但是，既打算一个屋檐下生活，就没必要分你的我的了，这样也太生份。邓智林不是那种一分一钱都必须要分清的性格。
　　“我心疼，眼不见为净！”关开涵道：“我有预感，这钱花起来，只是一个开始！”
　　邓智林嘿嘿一乐，这小子看人挺准啊。
　　“行，我收着。”邓智林收了匣子，却拿了十两到他手上，道：“要买书只管买，不够了再与我说。”
　　关开涵点点头应了，将银子收了起来。
　　“等这个事了了，就出束脩给你上学去，”邓智林道：“闭门造车是不行的，你都是童生了，不说往上考状元，好歹也要考个秀才出来。所以好好上学，也有同窗可以交流，也有师者可以请教。”
　　这秀才和童生是真的两个待遇，说个区别吧。秀才可以见官不跪，但是童生不行。
　　若是肯给读书人面子的官老爷，也许不跪就算了，犯了事也不会用刑，可是不给面子的呢？！你是童生不是秀才，对不住，得挨打！
　　这个时代上公堂都是要先打杀威棒的。秀才可免，秀才家人也可以，还有免税田啥的，好处多着呢。都是身份所带来的隐形的好处，方便多了。
　　关开涵点头。童生离秀才只一步之遥，这一点，他肯定是可以确定的。至于举人，怕是离的路才真正的长着。这三年的荒废，很多的都跟不上了，得要重头再耐下性子来才行。
　　只是，又要花钱啊。
　　说是二百两，现在只剩下一百余两，怕是开销极大。
　　便是辅子有租金，和租出去的院子有租金，那也是到明年才能收到的固定的钱，铺子刚过户，今年的钱早交给了关开华了，他还能吐出来？！
　　所以便是有进项，关开涵心里也很紧张，就怕不够用。
　　尤其是看到邓智林的花钱方式以后，那是真吓人。
　　还好，还有点地，等秋里，这些租子交了以后，等明春以后，这地里的租子都给他们了，老汉八十亩，他也有三十六亩，这么多出息，家里吃用，是够了，卖了的粮食，可够家里吃肉了。
　　而银子啥的，只要省点，日子是绝对不会难过的！当然前提是老汉得省点儿！
　　关开涵将书小心的搬到了自个儿的屋里，笔墨纸啊也都小心的搬进去了，这才出来帮他弄菜啥的，两人随便吃了个午饭，便准备做晚饭，要待客呢。
　　只是关开涵看着这布料，道：“你也做套衣服吧。”
　　“这料子我穿不合适，给你做个长衫，进了书孰，没好衣服，怕是被人轻看。这竹子纹的料子，寓意好，给你做两套，还有鞋子啥的，也得做，”邓智林道。
　　关开涵道：“那给你再买点蓝布，做点衣服。”
　　“没事，等入冬再做吧，”邓智林道：“你还怕我亏待我自己？！那不能够，我可跟你说啊，我顿顿吃肉，你呢，上了学，也别住书院里，早出晚归，家里的茶饭比书院好得多。在家也能陪我说说话。”
　　关开涵心一暖，点了点头。他知道，他是怕他太瘦了，想让他多吃点呢。
　　只是家里没女人，这衣服寻谁做？！
　　关开涵想到这个，头开始疼了。他爹绝不会再起念头去寻小寡妇吧？！
　　不，不，这个人不算亲爹，应该……不至于。
　　“这布料……”关开涵道：“寻谁做？！”
　　“你娘虽没了，可你又不是没嫂子，”邓智林道：“劳她们做几件衣服和鞋，还敢叫累，看我不削她们！敢扣我一块布料，我叫她们吐一匹来，量她们也不敢克扣。”
　　“……”关开涵是真服了。嫂子与他如陌生人，他是想都没想到。这理直气壮的！


第22章 新书桌
　　“万事别只想着能不占人便宜就不占人便宜，划不清界线的。”邓智林道：“有白工，有亲情，干嘛先把自己撇开了？！再者说，血缘这个东西，不是你想断就能断得了的，哪怕你在心里断了，其实事儿找上你的时候，还是找上你，你到时是帮还是不帮呢？！不帮？你做得到？哪怕真能狠心，这些人情世故，口水唾沫的，你能不顾忌？！”尤其是在这个古代，古代就是血缘亲情社会，就是割也割不断的家的社会，哪怕家再烂，关系再破，到最后还是一家人。
　　为什么？！因为律法连坐的时候，只看血缘和家族，管你们关系好还是不好？！
　　既是如此，不可能脱开，不如想开一点。这古代，真的比起现代来，受掣肘和不同的地方，太多太多！
　　关开涵没吱声。
　　“万事别总想着划清界线，老死不相往来。除非你有能力离开这个县城，再也不回来，这就天然的划了楚河汉界。”邓智林道：“人在这划也划不开的，你也知道，自古以来，以家治天下。想开点，你四个哥嫂虽是混帐，但是也没有恶毒的要害死咱们。别瞪着我，我不是要你圣母的意思啊，我是说，心里别别扭着，别憋着！那没用！你要读书，要争口气，直接原因也应该是你自己内心的动力，而不是为了别人，不管是爱的，还是恨的，或是报恩报仇的，那没用，那都不算真正的动力，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吧？！我醉了，怎么感觉越多说越有歧义？！”
　　你就是想让她们做白工吧？！
　　关开涵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的开始收拾菜蔬，准备晚饭了。良久，才道：“我知道了。”不别扭，不憋气，不恨便是。
　　以后与四个哥嫂就当邻居啥的亲戚的相处着，不咸不淡的挺好。
　　“这样才好，君子之交淡如水，就是这个意思。”邓智林道：“当然了，你四个哥也算不上君子。”
　　关开涵嘴角一抽，道：“圣母，是什么意思？！”
　　“圣母，就是道德绑架，就是劝你甭管你哥嫂对你不闻不问，还是冷嘲热讽，都一律原谅，大度的那种人，有病的人，”邓智林笑道：“千万别误会，我不是这种人啊。我只是告诉你，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扭着，心里别扭着，恨着怨着，那样也太消耗内心的能量了，它本来就是负面的，转化为正面的正能量，反而消耗人更多的内心能量。这就很不划算。人这一生，太短暂，应该用来追求内心所寻求的真正的东西，将时间用在真正热爱和感激的事和人身上，不应该停留。小子，别停在这里，你应该有更宽广的路，你今天觉得很重要很郁闷很愤懑的事和人，有一天，你回首看这一天，只觉得可笑，还有那么的荒唐，看看这多么平常的一件小事，而当年，你竟那么的在意，在意的以为，此生此世，都不会忘了今天。事实上，它不过是最稀疏平常的一天。”
　　关开涵听明白了。这个人，是在劝他不要把精力放在这种事情上，更不必为此而去怨恨，因为没必要，更不值得。
　　“以后，我还是将他们当成哥和嫂子去相处，见了也不会如仇人，”关开涵道。
　　“这样才对。”邓智林当没听见他声音有点哑哑的似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怕别人戳穿，而且总是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看的太重太重，心里暗暗较劲，“况且，这街坊四邻的叔啊婶啊哥啊嫂的多着呢，他们不那么特别。”不特别亲，也不特别恨。
　　关开涵是真正的悟了，不管心里别不别扭，他总会试着去不在乎，只在乎真正值得在意的人就行了。
　　家具老板套了车送家具来了，他这一来，巷子里的小孩子都围了上来，道：“又买东西了？！这有钱了就是不一样，一担一担的买，一车一车的买……”
　　关开涵听了脸都胀红了，有心想辩几句，又怕别人以为自己是与他们吵架，因此说也不是，不说也不对，一时特别无措。
　　反倒是邓智林就从容和不要脸的多，他拎了一包饴糖出来，贱兮兮的道：“想不想吃呐？！”
　　孩子们都瞪大了眼睛，从家具车上都围了过来，眼巴巴的瞧着，既想吃，又不肯说。
　　邓智林贱兮兮的道：“有钱了是不怎么样，但是这样的糖，可以一车一车的买，家里多着呢。本来呢，我是想跟你们分一点的，可是，你们说的话这么不中听，我要是分了，岂不是显得我特别蠢。小子们，吃人嘴短，你们刚刚说了我，还好意思吃我的，吃了我的，还要再说我，是不是特别不要脸？！”
　　孩子见他这德性，一时都哭了，哇哇声一片。
　　“……”关开涵真的服气他了，还有这种人，与小孩子们计较的。小孩子不过是学大人说话。
　　“哭了？！吃了我的，以后还骂我吗？！”邓智林笑嘻嘻的拆了糖包，一人手里塞了一块，再摸摸头，道：“乖，哭了就是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就可以吃糖了。要记住了，吃了我的，再说我，就是你们不要脸，懂了吗？！”
　　小孩子们似懂非懂的，冒着鼻涕泡，呆呆的看着他，仿佛吓到了似的，掉头就往家跑，撒着欢像有狗追似的，“娘！！”
　　一股脑的跑的没影了，不一会，巷子里各家都有人杀出来大骂特骂，道：“你个杀千刀的关老头，你还是不是人？！连孩子都欺？！缺了大德的玩意儿！”
　　邓智林也不痛不痒的，道：“我是好心教他们做人，连孩子都知道吃人嘴短，你们是怎么教孩子的？骂人之前不如问问，你们家孩子是不是吃了我的糖？！我关兴是吃你家米了，还是吃你家鸡蛋了？！还是杀你们父母了？！这无怨无仇的，一开门就骂，是不是还不如孩子懂事啊？！”
　　“……”各家转头就去问孩子了，然后各家都传来孩子更大的嗷嗷叫的哭声。便是呜咽着，糖也不肯吐出来，这就是孩子本性嘛！
　　关开涵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邓智林笑道：“这才叫教育！”
　　这是教育了小孩，又教育了大人了，是连别人的孩子和大人一并教育了吧？！
　　家具店老板也是听的真真的，一时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说啥，只能对老汉竖了个大拇指。除此以外，实在无法表达他的倾服如滔滔江水了。
　　这招妙啊，孩子来说，这老汉要是与孩子们吵，骂走孩子，总是不妥，而现在，既借他们家人的手打了孩子，又杜绝了以后孩子堵门的可能，不管是讨糖还是骂人都不会再有了。
　　便是这些大人，估计以后也只能在背后说这老汉不是人，但当面，至少得顾忌着点儿，毕竟自家孩子真的吃了人家的糖还堵了人家的门，再论下去，他们也是理亏的。关键是亏心呐，反正是感觉被老头暗算了，但又整不清这噎人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关开涵帮着老板把家具抬进屋，书桌，椅子和书架都放到了他的屋里，饭桌和条凳都放到了正堂去了，旧的那一套搬回到厨房去，可以用来吃饭，摆放东西，切菜啥的也不错。
　　家具店老板送完货，便匆匆的回店去了。
　　现在离到晚饭时间还早，因此，邓智林便帮着用盆湿了抹布，将新的书架和桌椅给擦了一下灰，又与关开涵一道，将他屋子给收拾了出来。
　　邓智林瞅了一眼，笑道：“这才勉强像个样子，好歹像个读书人的屋了。”
　　炕是炕，书桌是书桌的，也还有书架啥的，以后读书写字，都有地方。就是屋里墙壁旧了点，邓智林还是不太满意。比起现代的他的家，这种屋，与雪洞似的也没差。
　　然而关开涵却极满意，他也不嫌累，将新买的书珍惜的放到了书架上，一一摆正，再将笔黑纸砚等等都放到了书桌上，他摸了摸书桌，眼中微有热意。这是第一次，他拥有这样的桌子，上好的梨木，虽不比土豪人家的红花梨，然而，这种梨木是真的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了。也是邓智林舍得花这个钱，若是他，只怕便是有钱，也舍不得使这个钱买这些。
　　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心意了，滚烫的，只有娘还在世的时候拥有过，无微不至，细致入微的想着他，照顾着他。
　　与它们比起来，那旧书桌，真的很破很破了，而且又小又窄。可是关开涵还是舍不得丢掉，他将它搬到另一边靠墙，打算用来摆放东西。
　　“还少了一点东西啊，”邓智林拧着眉头，道：“连个像样的衣橱都没有，平时你衣服放哪儿？！”
　　关开涵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哪用得着衣橱？邓智林反应过来，也是无语，那关兴，实在太渣了。
　　关开涵却没有在意这个，只道：“不用在我屋里花钱了，爹屋里才需要新家具。”
　　邓智林扬了一下眉毛，这小子，肯叫爹了？！


第23章 请客致谢
　　他轻轻笑了一下，道：“那是当然，不用太感动，也别以为我不享受，只给你买新的呢，我也会做新的。所以，千万别以为我牺牲了自己，给你好的，我却受苦。我可不是那种自己不吃给孩子吃，然后养出白眼狼，或是让好孩子背着负疚感一生的好父亲！”
　　这好父亲三个字，莫名的有点重！
　　关开涵嘴角一抽，得，对这个人，他是真白感动了。可也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他是想让他们之间的相处，稀疏平常，而不用去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包括感激，受恩的负疚感等等。
　　“小子，做好心理准备吧，你爹我，要大展拳脚来花钱了！”邓智林笑嘻嘻的道：“别心疼哦！”
　　关开涵对他翻了个白眼。是，对这个人，感动没有用。
　　算了，随这个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他的内心自波澜不动，不动如泰山！他深深的觉得，以前的爹是他的修炼，现在的这个，也好不到哪里去，是另一种修炼！
　　他明白，说了这么多，只是让他向前看，别让过去的一切缠住自己。束缚自己的心。
　　而邓智林就是不想把平时的相处弄的那么沉重。他是宁愿关开涵对他翻白眼，也不愿意看这小子面对着他感激的不知所措。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关系。当然了，他若告诉关开涵，他们以后像朋友那样相处，关开涵这个时代的好孩子，他理解不了。还不如，就变轻松点。
　　好在这小子机灵，特别聪明，他稍点拨两句，他全能领会深意。
　　“还要打两个衣橱，放放被子和新衣，鞋子之类的，等有空了，寻木匠来家做吧。”邓智林抱胸托腮，打量了一下，道：“这墙也得刷，屋顶也要重新盖瓦，这么多年了，这瓦到了梅雨季节，怕是得漏。要是刷墙，不如家里全刷了，院子也刷一下，还有后院，茅侧得重修，太臭了，我都不能开后院的窗，这卫生是真不行，还有鸡舍，也得重弄一下，还是有味道……”
　　关开涵晕了，道：“……你少花点钱吧！”
　　邓智林对他嘿嘿笑，挤眉弄眼，道：“放心！”
　　信你个鬼！
　　关开涵是不信的，但是，花完了也就消停了。只这么点，照他的花法，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就没了。之前六百余两，关兴好歹也造了三年，现在这不到二百两的银子，一年够造吗？！
　　看邓智林对这个破院子一脸嫌弃，关开涵也是一脸无奈。罢了，好歹从明年开始，有地租收上来，还有铺子里的年租，以及两个二进院子的租钱，加起来，一年到头的这些银子也不算少，足够这老头吃喝造了。
　　所以才说，有祖业的人就是好，旱涝保收，便是年景不好的时候，田产欠收的时候，哪怕免了地租不收，也有铺子的收益啥的，相当于现代的包租公了，在家里打麻将，吃喝玩乐，只要不赌，不大造，真的败不了！
　　而古代人，世世代代就是靠着祖业传承下去，活下去的，这祖业可能是村里分的一亩三分地，可能是铺子，院子，也可能是山头，也有世袭的政治身份，如爵位等。
　　能在这个时候建功立业的，都是少数人。
　　这里远不及现代那样自由。
　　关开涵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听到邓智林说以后会赚回来的话，他也不信！
　　两人把屋子里收拾了一下，便将堂屋的卫生打扫了，新饭桌和条凳也给擦干净了，这才回到伙房开始择菜，收拾，饭煮上，水烧开，然后，开始烧菜。
　　眼瞅着太阳西斜了，邓智林这才出来寻韩长生，两人一道先请了两位帮助分家的族老进屋坐了，关开涵倒上茶，端了果碟瓜子啥的，也算像模像样的。
　　邓智林又与韩长生出门去请吴仁和钱寿康了，然后一并回来的，还有赵进喜，他是衙门的书吏，上午帮忙的事，他出了不少力，所以一并请来吃酒了。
　　赵进喜笑道：“叔就是太客气。”
　　“若不是三位帮忙，我这家事要掰扯清楚，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轻省。”邓智林也不吝感激，笑着奉上泡好的茶，道：“几位尝尝这味儿如何？！”
　　吴仁接过杯子，笑道：“哟，新茶具，新饭桌？叔现在可是有钱了。”
　　“昨晚真是罪过，几位上门主事，家中连个像样的杯子都没有，茶叶都没有，今天这不是都备上了嘛？！”邓智林笑道：“这事办完了，有钱了也能不吝啬啊，这不，都给备上了。”
　　韩长生哭笑不得，对两个族老道：“这茶不错，清香扑鼻，叔是真舍得啊。”
　　两位族老也甚为欢喜，虽说喝到好茶高兴，但还是提点两句，笑道：“关兴呐，如今家也分了，儿孙都各有前程，五儿与你一道过，你可不能耽误了他，以后也细水长流些，别像以前那样造了！”
　　邓智林笑道：“两位语重心长，我若是再犯糊涂，就真的不是人了，两位老叔放心，以前那样，再不能够了！”
　　两位族老这才笑道：“有这个态度就很好。”
　　至于能不能改了，他们也一时不大能信。
　　“先吃茶，聊着，我锅里还有菜，先去炖好再开席！”邓智林笑道：“长生帮我招待招待。”
　　韩里长自是笑应了，他是闻到了这饭桌的香味。此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好歹这老小子算是会做人，要是连感激人都不会，用了人就丢一边不管，这个礼数，少不理他来还人情，那才是真冤，得憋屈死！
　　钱寿康心里也极满意，帮了哪怕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人却请人情，知道请客吃饭，这个人，便值得交往。
　　这要是用了人，不管不顾的，也不知道感激的，那得，以后少碰少了，倒也不至于记仇，但要是下次再有事，需要他们帮忙，便是有里长的面子，他们也不应了。
　　做人吧，就是这样的事，好相处，就交往着，不好相处，就没下回！
　　人情，人际关系其实就是那样。
　　邓智林回了伙房做菜，关开涵帮他烧火。邓智林道：“一会儿把东西足足的备好，分六份，不说多贵重，但心意得到了。这种事也别嫌复杂，待客，还礼，就是这么回事。”
　　关开涵点点头，将糖和果子分分，酒，茶都给分分。
　　菜上桌了，炖猪蹄，酱色肘子，烧鹅，红烧排骨，红烧鸡块，炖羊肉，然后是烧素菜摆了摆，果子，甜点也都摆了摆，当然少不了花生米。
　　邓智林亲自酙酒，笑道：“吃着喝着，可别客气啊。”
　　钱寿康笑着道：“不料叔这一手厨艺不赖，这酒席不比酒楼的差啊。”
　　邓智林笑道：“没那精钢钻，也不揽瓷器活啊，若是这厨艺拿不出手，我还有脸在家里请？岂不是显得没诚意。”
　　吴仁哈哈大笑，道：“看出来了，叔这是诚意十足。”
　　一时高兴，便都推杯换盏的笑着吃饭喝起酒来，一直吃到近二更天，才算尽兴。
　　邓智林与关开涵将礼拿出来了，六人份，一人一份，六人哪肯收这个？！只道吃了酒茶就行了，都是邻人，不必那么客气。
　　邓智林却笑道：“这谢呢，不仅是为今天这个事谢的，还为以往，我老汉不知事，为诸位添了多少麻烦？！致个歉意的谢，也为以后，只恐还有劳动的地方，到时候都别嫌我烦，可得再帮衬帮衬，所以一定得收！”
　　两位族老推不过，这才收了，笑道：“也罢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开涵，送两位族老家去。”邓智林道。
　　关开涵应了，先扶了两人出院子回家。
　　“吴爷，钱爷，赵爷，这些也不是多贵重的，只是寻常的走礼罢了，可千万别推，收了回家给孩子吃，”邓智林笑道：“不瞒三位，以后还少不得有劳动三位的时候呢，到时候可别把我老汉往外推！”
　　吴仁哈哈大笑，道：“关叔，你这老头儿，还真是，罢罢罢，我们收了便是，关叔啊，你若有事，只管说，以后能帮的一定帮……”
　　“真别说，还有事相求，不过不急，等事差不多了，咱再说。”邓智林笑道。
　　钱寿康笑道：“只要不违律，咱能帮的都好说。”
　　“有事就说啊，”赵进喜笑道：“一个县城的，可别见外。”
　　“一定一定。”邓智林笑嘻嘻的送他们出院子，三人摆手，笑道：“用不着送，不远，关叔回吧。”
　　“三位爷可慢点儿，”邓智林笑道。
　　“还没老眼昏花到回不了家，放心。”吴仁，钱寿康和赵进喜拎着礼走了。
　　韩长生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笑道：“叔还挺会来事，今天这席面办的不错，只是破费不少吧？！”
　　“再破费，该花的还是得花，总不能叫你为我这张老脸费了人情，”邓智林道，“这一次，真是劳动长生了，我这心里是最最感激你的。”
　　韩长生心中一暖，道：“都是邻里人，别说见外的话。”
　　“我心里知道，这次又叫你担心，又叫你跑腿，又叫你担惊受怕的，心里过意不去，也有愧，因此，我还另备了礼给你，单独给你的，算是我的歉意，”邓智林道。


第24章 背锅接烂摊子！
　　“叔何必这样？”韩长生道：“今天这席面算是给足了面子，也还了人情了，我本就是里长，这个事，能顺利解决，我也很高兴，真用不着另外再给礼，我如何受得起？！”
　　邓智林却道：“这一次，叫你这么难为，是我的不是，其实我心里是有愧的，还望别推，收着吧，以后怕是还有劳烦长生的地方呢。”
　　如此盛情，韩长生心里的郁闷和不满也全部的消解了，叹了一声，心道不料现在的关叔这么会做人，要是以前也这般周全，就好了。
　　不过现在前面弄了篓子，他也能后面填补上，总比以前好上千万倍，韩长生心里其实也挺高兴的。
　　“行，叔既这么说，那我便收了，只是以后，还是能少折腾便少折腾，”韩长生道。
　　邓智林要送他回家，见韩长生欲言又止的，便道：“长生若有话便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韩长生道：“之前小寡妇的事，叔做的不地道，哎，现在闹的……”
　　邓智林也是心里腹诽以前的关兴的确不是人。现在既是他成了他这个人，这个锅，还不是自个得背着吗？！
　　“出事了？！”邓智林道。
　　“蔡氏活不下去了，在家寻死呢，”韩长生拧着眉，愁的不行，道：“她要是出了事，怕是这得算在叔身上。”
　　邓智林道：“不至于吧，之前的事的确不好听，可也不至于寻死觅活吧？！”
　　韩长生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道：“叔，真不是我说你，若不是顾忌着怕害了你们父子二人，小寡妇只怕这个时候已经上吊了。她真是个好人啊。”说罢便将婆娘说的事给说了。
　　邓智林有点震惊。他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其中的关窍的确有点复杂。
　　“那林老婆子不是好货，虐待蔡氏呢，她娘家也不管她，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生怕他拖累娘家名声似的，”韩长生叹了一口气，道：“叔的事是个由头，林老婆子找到更多的理由去打蔡氏了，在家里还不知道多遭罪，所以我这心里吧……”
　　韩长生道：“再这样下去，我是怕这蔡氏活不久。关键这是家事，想管也不能伸手。里长难做呐……”就如同这关兴，谁不知道他渣，可是又怎么管呢？！他好歹是个男子，都不好伸手管人家家事的，更何况是寡妇这种敏感的群体，真要是管了，管的不好，多难听的话都得传出来，若说出觊觎人家美色的话出来，那韩长生是真得郁闷死。
　　所以便是知道了，也顶多是叫婆娘去看看，劝慰两句罢了，他自己都不好上人家门的，没有男人的人家家里，是真的太敏感。
　　邓智林心里也是咯噔一声，道：“这要真出了人命，我这也是罪过大了。”
　　以前的关兴是真不是人呐！
　　“长生莫急，这个事，我想想法子，”邓智林道。
　　韩长生警惕的瞅他一眼，道：“叔，你可别再乱插手，出主意，太损！之前的事不能再来一回了，不然得真出人命……”
　　“我从她娘家人那边下手，这个事能管的也只有她娘家人罢了，之前不管只是嫌麻烦，若是有好处呢，”邓智林道。
　　“你别害了蔡氏，这小寡妇够命苦了。”韩长生叹道：“我只盼着别出人命。”
　　“我会谨慎，看准了再说，这个事，说来也是我的罪孽，”邓智林道：“若是能还上一二，也算赎了罪过了。”
　　“要小心。寡妇人家真不是一般人家。”韩长生道：“得慎重啊。”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是真的不是瞎说。
　　“我若出手，不叫人看出来我伸了手便是，这个不难。”邓智林道：“我送你回去，这个事，先烂肚子里，看我的吧。”
　　韩长生只能劝他一定要慎重了再慎重。又道不用他送，自个儿拎着一堆东西回家去了。
　　他婆娘留着门等着他呢，一见他带了这么多东西倒吃了一惊，道：“买的？！”
　　“关叔送的，”韩长生道：“现在的老无赖，倒是会做人。好歹像个人了，要是以前，不那么混仗多好。”
　　他婆娘道：“再会来事，也改变不了他是老无赖的事实！”
　　不过她心里也算满意了些，毕竟为关家这个破事，韩长生是跑上跑下，跑里跑外的，是真累，心也累。如今得着些感谢，这心理多少高兴了些。
　　她看了看，有茶有酒，还有糖，有果子，四样俱全，便笑道：“倒也算有礼数。”
　　“好歹算是不用再另还人情了，今天关叔是真会来事，”韩长生说了说席面上的菜色，和酒，果子等，笑道：“吴仁他们也挺高兴。”
　　“这样才好，不然用了人不知道还，还得叫你还，真能气死。”他婆娘笑道。
　　“对了，这一份是关叔多给的，你别说漏嘴了。”韩长生道。
　　他婆娘点了点头，笑道：“算他有良心，没白累着你！”
　　韩长生道：“我与他说了小寡妇的事，他说他管，从他娘家那出手，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不知道为啥，我这心里又悬起来，我是不是不该说啊？！可是不说，万一真出了人命，又是一桩大事儿，只怕他也脱不了干系，哎……”
　　他婆娘心里一咯噔，道：“你好好的与他说这个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啊，这老东西能出什么好主意？！之前干的事你都忘了吗？！你可别好心办坏事。这个事，你真是所托非人了……真要生乱子，又是你收拾烂摊子……”
　　韩长生不吱声了。
　　“这老汉之前没钱花了，连亲儿子都能卖，连将幼子与小寡妇生米煮熟饭的损主意都想得出来，你指望他？！”他婆娘来了气，道：“你别把自个儿给搭进去了，出了事，他说你也有份，你这，我们家可不得乱了套？！”
　　韩长生心跳如鼓，道：“不至于吧，我看叔现在还挺清醒的。”
　　“呵，那是因为他现在有钱了，你瞧着吧，等他没钱了，又得折腾个够呛，这贼老汉盯着林老婆子家的家业呢，一把年纪了，还要给林老婆子当儿子不成？！天天惦记着，也不怕遭雷劈！”他婆娘恨恨的骂着，声音却小，也是怕人在外听见的意思。
　　韩长生心又提了起来，叹了一声，道：“那我多探探关叔的口风，叫他别折腾，要出了事，我都逃不了干系，这个事就不能不盯着了……”
　　“遇上这么个人，没事也得惹一身骚，你这……”他婆娘道：“这老汉等钱花完，估计老毛病还得犯，你算算他送的酒，茶，备的酒席，得花多少钱？！虽是好看了，到底是个没章程不图长远的人，今天有钱就死命花，明天没钱就使劲作的人。才刚重分家，听说今天还买了新家具，花了不少钱呢，他手上才多少银两？！看他这个速度，只怕用不到半年，钱银又得空了！我就没见过这么能造的。他那家产，搁一般人家，能让几房花几代，他倒好……”
　　里长娘子也是郁闷，吐糟着催着韩里长睡了。韩里长也睡不踏实啊，既然脱不了干系，以后少不得还得多走动走动，多盯着点了。
　　辖下有这么一个能作的人，这滋味也是蛮酸爽的！
　　关开涵回来了，和邓智林收拾了残羹冷炙，洗了碗碟，这才关上院子门洗漱要睡觉了，这夏天洗澡倒是方便，也不用像女子一样麻烦，随便弄点热水洗洗就能睡。
　　两人也确实是累了，洗了澡各自回屋。
　　只是关开涵还是点了油灯，恋恋不舍的捧着今天新买的书夜读起来。
　　而邓智林呢，也睡不着，为啥呢？！晚上寂寞啊。之前在现代，他真的没这么早睡过，不到十二点睡，那是不可能的，有时候十二点睡了，但还得玩一会手机，平板啥的，这作息经常就是一两点睡那种。
　　所以搁现在，他没手机是真寂寞了。
　　晚睡的人都是贪心的人，因为不舍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这么麻痹自己说晚睡一下，就说明今天没白过，迟起也是麻痹自己只要不起，今天便可以迟些开始。
　　此时他是真想念平板，手机，电脑。这乍然要完全适应，似乎精神上，还是有点寂寞的。在这古代，到底只是自己一个人，还是会想念那个能在线上唠嗑方便的时代。尤其是晚上，特别的强烈。
　　到底是遗留了很多现代人的暂时改不掉的东西。
　　这么干躺着也不是办法，他便进了空间，一进去是真吃了一惊，因为他种的菜都长大成熟了，而且能吃了！
　　他有点惊讶，也有点欣喜，这空间的速度，未免也太逆天了！好！贼好！
　　他哼哧哼哧的开始拔萝卜，弄青菜，打算用后面的厨房烧烧看，这空间种出来的味道好不好吃。
　　有一个人也睡不着呢，她也寂寞，所以光屏一开，再次看到种地的老人，那心里就特别的期待和兴奋，喜道：“老人家，你终于来了？！”


第25章 实力劝退与大忽悠
　　这一声儿，把邓智林又给吓了一跳。
　　这真是阴魂不散了，哪哪都有她似的，只要一上线，她怎么就定时出现呢？！
　　关键是逃也逃不了，他郁闷归郁闷，这一次也算有了心理预期，便回首看了看阿娇道：“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老人家好几天没上来了，我好想念你啊，”陈阿娇道。
　　好几天？！不对啊，他这只才两天而已。她是用了夸张的形容手法，还是，这两个世界的流速是不一样的？！
　　他正想问，阿娇因为太兴奋，已经开始说了，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道：“阿彻生我气，关了我几天，阿爹阿娘与太皇太后说了，太皇太后发了话，阿彻就放我出来了，我现在没再关禁闭了……”
　　“哦。”原来真的流速不同。他这才不到两天功夫，她那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不过这个事与他也没多大干系，所以他也没多问。
　　“那是好事啊……恭喜。”邓智林继续拔萝卜。
　　阿娇太寂寞了，以至于见到熟人，就将满腹心事都倒出来似的，而且情绪自如的切换，一秒就丧了，沮丧道：“虽然被放出来了，可是阿彻却总不来找我。我去找他，他也总在忙，不见我。今天，是阿彻不宠幸我的第三天了……”
　　“……”邀宠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阿娇又一秒变生气，道：“天天被那些小贱人勾的魂都走了，今天又宠幸了一个新的美人，还给了封号，我好生气，也很难过。”
　　哦，原来夜夜苼歌，夜夜要有人侍寝的啊，怪不得阿娇这么不平衡。
　　所以忙是忙，但也是有空往后宫走的，就是不来阿娇这儿，也难怪她这么的沮丧，生气，夜里睡不着觉。
　　“老人家，我已经读书了，也告诉了阿彻我正在读的书，可是阿彻都没什么反应，还是不怎么理我……”阿娇沮丧的道：“要怎么样，才能叫阿彻重新对我好呢？！”
　　“你读书，是为了他读的啊？！是为了邀宠读的？如果你读书只是作为邀宠的手段，最好还是别读了，以免亵渎了书本智慧，”邓智林说的话可不客气。
　　阿娇一听，果然不说话了，既心虚，又委屈，眼中有点泪巴巴的。
　　这姑娘是个恋爱至上，还陷在里面的人，此时与她说什么多充实自己，才不会空虚和寂寞，淡看什么宠幸啥的，她也听不进去，所以邓智林也不多说，只道：“我要你多读书，是为了自己而读，你若是有其它的目的，就别读了……”
　　阿娇愣了好久，才道：“其实我看书，真的看不太进去。想要找人教我，又怕丢人。老人家，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不学无术，又骄纵又没用的人，连阿彻的心也抢不回来？！”
　　“是！”邓智林头都不回，说话半点不客气。
　　阿娇气着了，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你……”
　　“哦，所以为了客气，哄你一下，说不是？！”邓智林道：“摸摸你的良心，再摸摸你的脸皮，够不够厚，我说不是，你敢应吗？！自己有多少内涵，自己不清楚吗？！”
　　阿娇难过了，眼泪又掉下来。
　　若是旁人敢这样说他，她早叫人把他大卸八块，乱杖打死了。可是，她拿老汉没办法。甚至连反驳也有所顾忌。
　　这是她脆弱的时候，可以聊天交心的唯一的一个人了，这种感觉，是她从不曾体会过的。
　　可她还是委屈，她觉得老汉与她都这么熟了，说话却还是这么刺耳难听，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话呢。阿父阿母不曾，太皇太后都不曾，以前舅舅皇帝在的时候，也是对她疼爱有加的。
　　“真话总是很难听的，关键在于你愿不愿意听真话，”邓智林道：“以前是没人舍得对你说，没人敢对你说，可我会说，并且说的还不会太客气。你要是受得住，就继续与我说你与刘彻的事儿，我也只当听一耳朵了，但只叫我听，不叫我发表意见，那不行！你让我听，就得让我说，这才公平是不是？！只让我听，不叫我说，这是强盗才干的事，对吧？！”
　　阿娇想了想，迟疑点了点头。
　　“姑娘啊，不是我说你，你这理解能力真的太差了点，还是因为读书太少的缘故，”邓智林道：“你看看你，有时候阅读理解都做不出来，连话都听不完整，不能意会，又怎么懂你男人的心呢？！”
　　阿娇道：“原来是老人家也嫌我读书少。”
　　“正因为如此，才要努力读书啊，别总盯着后宫那点事，别总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你男人身上，找点事干干，比总盯着别人强，你这样活的累不累啊？！”邓智林道：“至少也得把阅读理解弄会了才成吧，你连话都听不明白，只以自身处境去解读所有人说的话，就永远也跳脱不了这个怪圈，唯一的方法是多读书，多思考，多观察，你现在注意力真得转移，真的，别总盯着刘彻，你就是不累，他老是被人盯着，他也累，越累越嫌你，越烦你，越不想理你！”
　　阿娇心中一酸，迟疑的点了点头，沮丧的道：“我懂了，我会好好读书的。”
　　“这样才好，当不了学霸，也得努力，”邓智林是真的不想听她的女儿家心事，他宁愿当个师者去解答她理解不了的阅读理解，也不愿意当什么情感博主。
　　真的，她那点事，他光听着都觉得累。
　　他一个没恋过爱，没结过婚的人去做情感博主，这也太难了！？
　　以前吧，还会自怨自艾一下，觉得自己白活了，两辈子的怂人，没牵过小手手，太挫，但是现在遇到阿娇，他什么遗憾都被劝退了。
　　哪怕他现在是个五十的怂老汉，哪怕做了两辈子的单身狗，但恋爱这个难题，他还是免了吧。真是怕了！
　　光听着，光看着都累，都怕。
　　恋爱这么麻烦，真不适合他这俗人，得，他也省了心，以后也不会矫情了，恋爱这件事，不是他该遗憾的事儿。他辈俗人只想静心学习，苦心钻研，吃吃喝喝，只求赚钱，升职加薪，吃肉！外加解锁新乐趣，新厨艺……
　　恋爱这种高难度的事，他真的免了，不适合他！
　　唯恐阿娇再说后宫那点破事，邓智林便语重心长的道：“阿娇，水好喝吗？！”
　　阿娇这才笑了，道：“好喝，很甜，不用烧开都很甜。我不爱喝茶，所以只喝了水。”
　　唔，你们汉朝那制茶的法子，谁能爱喝？！
　　邓智林笑道：“我告诉你个泡茶的方法，你就把你那煮茶的法子给弃了，茶炒香了以后，直接用沸水一冲，反而清淡扑鼻，十分宜人。我这有个炒茶的法子，我告诉你啊。”
　　“好啊，”阿娇高兴极了，道：“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上次的事我就没说。宫人还问茶去哪儿了呢，我只说倒了，砸了……”
　　邓智林知道她这性格，必是凶恶招人恨的，只怕宫人也不敢深问。只不过是点茶叶，想必也不会当回事。这要是盒子之类的不见了，那才是凭空不见会出大事情。
　　对于易耗品，反倒没人敢上心了，便是有疑心，阿娇这性格，也得把他们给劝退了！
　　“我这告诉你，但不能白告诉你啊，是不是？！”邓智林笑道：“你是皇后，这要是把这法子给推广开了，人人喝起新茶来，难免想起你，这威望不就起来了？我这，也是盼着双赢……”
　　阿娇眨了眨眼睛，也不算太笨，道：“哦，是出钱买？！”
　　“咱俩的情份，谈钱伤感情，你看着给就成，”邓智林才不会明码标价，与权贵做生意，标了价的，不管价多高，都是有价的，这不标价的，反而才是难得的，为啥呢？！因为这内里不光会收到金钱的收益，还有权贵的感激，这个，才是长久的看不见的收益。
　　而做生意，就不能只看太短，看太浅。
　　这要是明码标价习惯了，以后与阿娇做生意，这一单买卖做完就结束了，可不算是好事。
　　得叫皇后记恩呐，这感激，这情份，才是大买卖，才能做更多的生意是不是？！
　　邓智林这话一说，阿娇反而不知道要给多少了，一时有点纠结。
　　“我跟你说，这里面可操作性比较强，你呢，推广茶艺，也别太生硬，强硬的推广，只会适时其反，”邓智林嘿嘿笑，道：“茶这个事儿，得雅，只有够雅，够高贵，才会被人追风，才会被人追捧，皇后的威仪四方，才会达成，对不对？！你呢，是皇后，有身份，天生高贵，茶艺呢，够雅，这就是相互成就！这里面就得有名人效应了，名人就是你，而雅这个字，就可以操作，我一并告诉你啊……至于钱不钱的，以后你得了好处，再给我也成，是不是？！咱俩啥关系啊，对吧！？我跟你说，这茶要是弄好了，可是笔大买卖，我不是哄你去做生意啊，而是这东西沾上边，皇后威仪四方的凤仪不就出来了？！这个收获，可比现实的收益强多了，阿娇啊，你就当是消遣了，也转移转移注意力，别总盯着男人那点事，要有点事业心，在皇后事业上，多上进上进呐……”
　　“事业心？！”阿娇直接被他给绕晕了。


第26章 奸商人设
　　“茶弄好了，以后我给你弄一条龙的服务……”邓智林嘿嘿笑，汉朝不光茶艺不及后世精进，这菜色也不及后世花样多啊，他在这现世，怕是在菜谱上翻不出多少花样来了，他出去一逛就知道了，他与关开涵的这个时代，菜色多种多样呢，他以后精进厨艺，只能在味道上精进。
　　但是这汉朝不一样，卖菜谱他能卖发了去！
　　但是跟皇后做生意，这明码标价，反而太吃亏了！
　　所以阿娇真的得当好皇后，一直当皇后下去，他少不得要费点心。要长远的话，阿娇就不能在他的男人身上费太多的心招厌弃。这得提点。以后怕是得当情感顾问，当师者去一点点的教了。
　　不过投资的收益肯定是很感人的。嘿嘿。
　　“是哒，事业心，女人得有点事做，这当皇后也是一份事业，别光想着你和刘彻是夫妻，其实更是上司与下级的关系，你呢，就当自己是个打工的，把心态摆正，以后就不会心理失衡，这在皇后位上怎么坐长久呢，就得有不可取代的用处，不是魅力，只当个花瓶，只空有美貌，那没用，得不可取代，就得有用，比如，皇后怎么当好皇后，这个学问就大了，皇后可不光光只是皇帝的妻，”邓智林可劲忽悠，激起她的事业心。
　　阿娇是真听的晕。这一种她还是第一回 听说。
　　“而一个合格的下属，就是为上司担责担忧，这样才是一个好下属，好皇后，是不是？！”邓智林道：“莫慌，以后我慢慢提点你，这个事也急不来。总之，我帮你，你有啥好的，给我点就行，我老汉缺钱的很……这样呢，你得看重，我也有钱，双赢！”
　　双赢？！
　　阿娇对他所说的话虽大多不能理解，但不妨碍她是个乖学生，不住点头。她听清重点了，得给钱，得交学费，得买东西！
　　她对钱是没概念的，因此便搬上来了不少金子，道：“给，这些够吗？！”
　　这也太爽快了！
　　邓智林差点没能蹦起来，稳了稳心神，笑嘻嘻的道：“够了！”这前世挣的钱是个数字，而这白来的钱却是实打实的亮瞎眼，视觉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太赤鸡了！
　　这阿娇，他非得把她忽悠瘸了，以后不立志于当刘彻的女人，而是当好一个皇后，她好，他也好！
　　首先就得激起她的事业心，这就得洗脑，坚决洗脑，努力洗脑！
　　她皇后之位坚不可摧了，他的生意伙伴就强大了。
　　他果然只适合当奸商啊，哈哈哈！
　　生意的精髓是销售，就一定得发展下线！
　　所以，只要阿娇不倒，整个汉朝都是他的下线了，哈哈哈，以后怕是不缺钱用了。
　　虽然骗阿娇的钱，十分容易，但他好歹也有男人的自尊心。
　　这双赢的局面，就比较明白的多！
　　“阿娇啊，以后我就当你是我徒弟了，”邓智林笑道：“你别嫌我是个糟老汉就行。”
　　“好，”阿娇松了一口气，明媚的笑了，她一直觉得这个老汉不大喜欢自己，如今能正儿八经的认做师父，以后就不怕他总是嫌自己哭了，这么一想，竟是毫无心理负担的道：“师父，弟子见过师父！”
　　哟，还真的正式的行了个礼，可把邓智林给美的不行了，笑道：“也用不着这个正式，我也没有啥正经的教你，以后就当朋友一样相处就行，我呢，也不在乎这些虚礼，你心里敬着我就成。”
　　阿娇道：“如此，便说好了。给，师父，这个！”
　　她眼巴巴的把一箱金子递过来了，说是箱，其实是个匣子装着，但再小的匣子装金子，那也很重，阿娇抬的头上都出了细汗，邓智林笑嘻嘻的接过，美的要死要活，忙接了过来把金子往地上一倒，又把箱子还给了她，道：“等一下啊，我把方子给你，什么炒茶法，品茶法，什么花茶喝法，配法，好徒儿啊，你可得加把劲，好好培养出来，千万别让师父失望啊。”
　　“嗯，”阿娇郑重接了，到底还是年纪小，一脸的兴奋，有一种接了重要任务的天真可爱娇气，道：“师父，我一定好好学，好好的做起来，一定不叫师父失望。”
　　“我再弄点泉水给你，但是这泉水，你就自个喝就行，千万别给别人喝了，那才是真暴殄天物，这可是仙泉。”邓智林可劲忽悠，他主要是怕阿娇这脑子真给别人喝了，这汉宫里都是人精，一定喝出不妥来，再把她的话给套出来，那才是真造孽。
　　阿娇还真信了，一听是仙泉，兴奋的不行，郑重的点头道：“怪不得那泉水可好喝了，上次只一点点，可惜几口就没了。原来真是仙泉啊，师父放心，我一定不给别人喝，就我自己喝。”
　　“那就行，真要拿出来待客，你就是真傻。”邓智林道，“要记住了师父的话，多读书，少把精力放男人身上！”
　　“记住了，我努力拼事业！”阿娇道。
　　哟，还真上进，嘿嘿。
　　邓智林让她拿一个大点的壶过来，自己去竹楼后面接了点泉水递给了她，阿娇郑重的双手稳稳的虔诚的接过了。那仪式，真跟上香似的！
　　是不是喝之前还要洗手祷告啊？！邓智林被自己的想象给弄的一个激灵！
　　“行了，我得走了，你也下吧，记住为师的话，多喝水，多品茶，多读书！”邓智林道。
　　阿娇笑吟吟的道：“师父，我记住了。”
　　“早点睡吧，”邓智林道。
　　光屏这才消失了！
　　邓智林呼了一口气，道：“智商不高也有智商不高的好忽悠啊，这真是白白捡了个徒弟了……”
　　撇开历史的眼光去看陈阿娇，其实她除了脾气不好智商不高骄纵任性以外，其实她是一个挺可爱的人，关键是以前太没有约束，被长辈，被出身给纵坏了，其实她也算是一种受害者，这孩子心性单纯，千骄万宠长大，哪里懂得什么生存之道，以为出身给吃一辈子呢，因此才在这汉宫里显得是那么的反派，那么的不合时宜，看上去就是个女配反派人设。她是从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啊，其实，这个评价对她并不公平，因为她的出身，注定了她不必懂得，然而悲剧在于，护住她的人，不会永远护得住她，在年轻气盛渐渐掌权的刘彻面前，太皇太后会死去，太后当然是向着刘彻的，而她的父与母，也会失势并老去……
　　她这个皇后失势失宠，几乎是注定的事。
　　这么一想，这阿娇其实有点可怜。虽然邓智林挺嫌弃她说话颠三倒四的来来回回只这点破事，然而，见面多了，又受了好处，邓智林便有点心里不是滋味。
　　若是历史上的陈阿娇，那与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若是熟了的人，知道了她的命运，那种感觉……
　　邓智林开始坐在田地上在一堆萝卜白菜堆里数金子，一面数一面嘀咕，自娱自乐道：“这土是好土，种啥长啥，还长的这么飞速，这金子要是种下去，明天会不会遍地是金子？！”
　　这么一想，先自己乐起来了！金子啊啊，发了发了！
　　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邓智林吃了一惊，毛骨悚然，回首一看，果然还有另一块光屏呢。这……出现多久了？！他竟一直没有发现。
　　里面并不是陈阿娇，而且光屏处于另一个位置，这种光景，就如同抽卡牌一样，充满了随机性。
　　邓智林一时没有说话，只看光屏里的人是谁。
　　这一次没有狗血的画面出现，而是一个中年女人，雍容华贵，一双眼睛却锐利中包裹着柔和看过来，嘴角微含笑意的看着邓智林，直面对着他和他的周身，那种慑人心魂的目光，绝对与陈阿娇完全不同，陈阿娇那种一看就是青铜的菜鸟，而这个，怎么形容呢！？邓智林俗套的话讲，就是有一种好像天下之大，无处躲避的感觉，哪怕，她释放的并非恶意和质疑，而是笑容。
　　这个女人……邓智林也算冷静，上下一看，眯着眼睛便看到了她袖口的金色龙纹！
　　哪怕她身着睡衣，睡衣很简单，并没有盛装能看出更多的信息，可是这龙纹能是一般的东西吗？！
　　再看那胸口绣的雍容的牡丹，大的夸张，盛开的娇艳夺目，以及周身的装饰之中那种开放的气质。
　　这是唐朝。
　　杨贵妃？！
　　不，是，是……
　　邓智林瞪大了眼睛，差一点瞎了狗眼，他竟然看到了活，活的……女皇帝！
　　“老人家怎么不种种试试看！？”女人笑道：“也许明日真的能遍地是金。”
　　这调侃的语气，倒有几分随意，然而，邓智林心里若是确定了是她，心里自然不可能被她忽悠，这个人，可不是阿娇那种人，她说的话，看似随意和调侃，但一定是消除他戒心而试探的目的，他是什么人？！哪怕心里震惊，也绝对不能被她带着节奏走。这绝对不能，这是现代人的尊严，所以他并不应她的话，只道：“不知陛下看了多久？！”
　　刚刚看着他与陈阿娇说话，却并没有吱上一声，这样的人，不愧是女帝，多稳重，多沉得住气！
　　其实在她这个年纪，反而最沉稳的时候，若是太年幼，会大惊小怪，若是年老，则会惶恐惧怕老与死。反而在她这个年纪，拥有一切，对一切尽在掌控的时候，最是沉稳淡定，笃定自信。


第27章 话匣子
　　她看上去不过三四十, 保养的好, 事实上可能有五十多了……应该比邓智林年纪小点。
　　武则天并没有惊讶, 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表情，笑道：“老人家果然识得我。”
　　这是没否认了, 妈呀, 还真是呀！
　　邓智林那心跳的贼厉害, 这个女人, 能像陈阿娇那样好忽悠吗？！不可能！
　　关键是他忽悠陈阿娇的事被她看了很久，一想到这个, 他的脸色就胀的通红, 这……仿佛菜鸟传销，被人看穿后的打脸, 贼酸爽！
　　一时之间，竟哑然无语。
　　还是武则天先开了口, 笑道：“看了一会了, 一时不知状况, 略显心慌，因此便没插话, 竟犯了偷窥之实, 还望老人家勿怪, 是我失礼了！”
　　她说的话又坦然又大气，并且似乎在努力的释放自己的善意, 压下自己久居上位的威严, 并且, 以女性的宽和温柔去中和尴尬。
　　说真的，邓智林也是见人贼多的人，但他真的此时除了服气还是服气，她真是王者级别的。更知道，何时该用帝王威严去威逼慑人，何时又该以女性的柔和去中和难堪，让人放松，不那么紧张。
　　而邓智林敢小看她吗？！
　　那绝对不可能，他听出来了，武则天的本意在于，想知道他的来历，直接问又怕太失礼，因此才如此试探话头，想要柔和一点的来而已。
　　邓智林深谙商业规则，有时候直来直往，是不可能达到目的，商业上的事尚且如此，而武则天久居上位，天天与一堆老狐狸周旋，更深谙此道。
　　她有着这样的目的，却并不急着得到答案，相反，而是一步步的接近，善意的逼近这个答案，却试图让人放松，放下戒心，坦然以告。
　　这样的方式，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并不让邓智林紧张，相反有一种你来我往相互探底的感觉。
　　况且她采取的方式并不卑劣，反而是大大度度的，大大方方的，甚至坦诚的很，先为她此前的看而不言先致歉，这般气度，从容，知礼，退让谦和，真的叫邓智林微微一笑。
　　还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要是一个世界的人，这女帝还能这么客气，这么拐弯？！她才不会在他这个老汉身上浪费时间。
　　也幸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正因为不是，他也才能坦然，而不至于恐惧而害怕。
　　邓智林也没打算拐弯抹角，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便笑道：“咱俩相互试探来去的也没什么意思，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也知道，想要瞒你，怕是难！”
　　武则天一笑，她其实从陈阿娇出现开始就已经看到了，却一直不动声色。看他们说话，看他忽悠，乍一看，是个贪财的小老头，现在却断定，这个人，没那么浅薄。
　　浑身是谜的人啊。
　　若只是贪财，还更好对付，像精成精的人，只恐想要信任他看似坦诚说出来的话，未必如实。
　　其实刚刚她已经听出陈阿娇就是陈阿娇了，然而她的眼神连个正眼神都没给陈阿娇，这个女人，蠢的不行，根本不可能值得被她放在眼里，她的眼神一直都是在这个老汉身上的。
　　这个老汉才是秘密本身。
　　而她天然的就能在乍然出现的对话中，出现的光屏中，探知如此多的信息，这早已经是一种本能，知一叶而窥知全貌是本能，所以她需要去验证，并且探底。
　　说心慌也是真的，从这突然出现的光屏仿若仙界一样的画面，她的心就砰砰跳。她镇定的没有出声，也没有叫宫人，没有张扬，只是听着两人接地气的话，这心里就渐渐的镇定了下来。
　　一件事情的发生，也许可能是最坏的事，但物极必反，所以，武则天十分镇定了下来，在听完了所有的话以后，她决定出声，所以她笑了，又用最最柔和和知礼的方式想要套话。
　　但是这个老汉，的确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
　　看上去，不是个贪的，也不是个傻的。是不是真诚的，不好说，但绝对是个人精。
　　他的眼里猜到了自己，眼中有兴奋，有谨慎，有审疑……却唯独没有害怕。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是人还是仙呢，或是鬼神呢？！谁能知道？！
　　邓智林笑道：“你一定猜疑我这里是何方，我是谁。我呢，是个普通人，这里呢，是我的地盘。就是这样，没那么复杂。我这么直接，就是想说，为了这个事，咱俩绕来绕去的真没必要。是不是？！”
　　武则天一笑，道：“多谢老人家解答，为我解惑。”
　　“至于为什么出现你和阿娇，我也不知道，你也别问我，可能是因为缘份吧？！”邓智林自己先说乐了。
　　武则天笑道：“老人家说话有趣。”
　　“目前只有阿娇和你出现，以后有没有别的人，天知道？！”邓智林叹了一声，道：“你若还有疑问，只管问，我能答的，我就答你。我也知道，你不比陈阿娇，她那个傻子，与她见几次面了，说话从来听不清人说的重点，说话更是颠三倒四的说不到重点。你不一样，你想问的，以后肯定次次要问我，这样子呢，探来探去的，是真没意思，你有疑问的，我现在就答了，如何？！”
　　武则天发现这人，还真有意思，既这么直接，她若还拐弯抹角，就太不坦诚了，便道：“她给了金子，你给了方子和泉水。不知我可否也能换？！”
　　她用的是换，而不是买这个字眼。
　　邓智林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服气的不行了，够直接，也够委婉！厉害！
　　“当然可以，以后有什么方子，我给你便是，剩下的你看着给吧，”邓智林笑道，“泉水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武则天先自己乐了，这个人说话好有意思，他刚刚与阿娇可不是这么说的。阿娇这人，的确是话非得整明白了，她才懂。
　　对自己，他反而说的直接了多，她能秒懂。
　　“与聪明人对话，果然不累。直奔主题，秒懂意会，说句吐糟的话，与陈阿娇说话，我那个累啊，这姑娘智商是真的不太行。”邓智林笑着直接弄了壶装满了一壶递到货架上，这一次却没有与她谨慎的要壶啊小心点啊啥的，主要武则天是皇帝，她的事，谁敢插手，宫里真多了什么少了什么，谁敢管！？谁能管？！
　　因此，邓智林反而随意了很多，武则天更妙，送了一匣子珍珠，笑道：“我手边没有金子，等以后再给。”
　　邓智林更随意，连匣子也一并收了，并不还回匣子，只是笑道：“那成，让女帝欠个人情，可比什么金啊玉啊珠的贵多了！多谢。我就不客气了！”
　　他收的也坦然的多，并没有半点的财迷相。
　　武则天还真没见过像这样的人，枉他也见人无数了，但这样的人，看着财迷，其实不算财迷，也财的坦荡坦诚坦然的，真不多数。
　　很多人哪怕利欲熏心，也要装作不为财色所动的样子。
　　这人倒算是个明白人。
　　他都这么坦诚了，武则天确实也随意了很多，便笑道：“老人家若有方子，可不能只给陈阿娇，不给我。”
　　“这是当然，保证不欺，”邓智林笑道：“不过大唐好物多着呢，我的方子，大唐未必没有。相反，大唐有的，我这可能还没有呢。”
　　“老人家想要什么方子，以后只管寻我便是，只要大唐有的，我命人去搜罗。”武则天道。
　　“那感情好。”邓智林乐了，笑道：“我可以批发卖给陈阿娇，”
　　说的她都笑了。
　　武则天坐了下来，托腮笑道：“老人家知我与陈阿娇，莫非是后世之人？”
　　说是仙人，她还真不怎么信，虽然这出现的事与人，的确古怪，然而，武则天本就是个内心极度强大之人，让她怕，或敬，没有实力也难。
　　中年的女帝，身上虽有很多的威严，但同样的，并没有失去女子的魅力，而这股魅力与威严相结合，形成一种独特的，特别英气与庄严，强大的品格和气质，她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只要开口，就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听，不得不答的气势。
　　因此，邓智林干脆也是盘腿一坐，就当多了一个聊天友人了，便笑道：“你猜对了。”
　　“既能相遇，便是缘份，以后便不多问来历，”武则天也没有再继续寻根究底，再探下去就令人反感了。这份奇特，她很珍惜，并不想因为自己咄咄逼人毁掉一切，有时候难得糊涂，也是一种素养和人生态度。
　　邓智林笑了一下，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活成精了。
　　便是她真追问个不停，他也不可能真的把老底全托盘而出。
　　凡事适可而止，才可以继续往下走。
　　两人颇有点要聊天的架势。
　　两人也没什么可聊的啊，他呢，不能问她大唐的事，她呢，也不能追究根底啊，因此，只能说陈阿娇了。
　　怎么说呢？！一个主要是吐糟，一个呢，主要是说与陈阿娇的事儿，两个人精，寻求共同话题，熟悉起来的过程开始了，而陈阿娇成了话匣子的钥匙。


第28章 前朝与后宫
　　武则天先说了, 笑道：“我初入宫时以才人侍奉太宗, 一直不受宠, 后来去问徐慧, 怎么才能抓住帝心，她说, 以色侍君短，以才侍君长。当时徐慧所举的例子, 正是陈皇后。她若以为她靠出身，靠着美貌，靠着只是皇后的地位, 去抓住汉武帝之心，只恐并不长久。这阿娇，今日见到她，倒令我有些诧异，其实长的很好看, 又年轻又漂亮，也并未像史上说的那般骄纵。”
　　这话匣子一打开，邓智林能不吐糟吗？！
　　“那是因为在我面前，她才不这样, 你不知道她刚见我时，一惊一乍的就算了，还一口一个糟老头，贱民，动不动就提她的出身和身份差距, 我是教训了几回，她才乖了，可想而知，在汉宫里，她这性格，看着强横，其实是吃亏的，她却自以为赢了而沾沾自喜，输在哪里，自己都悟不到，”邓智林道：“一见到我就说刘野猪的事，我的天，我对刘野猪的事是真不感兴趣，可她在意的不得了，也不怪她，她是初恋初婚嘛，可是我听着累啊，她自己这么作，这么折腾，也不知道累不累，哎，可能是因为年轻的缘故，吵起来都带劲……”
　　刘野猪？！这个称呼新鲜，武则天听的会心一笑。
　　这一吐糟就没完了，关键是邓智林是真的特别想吐糟，这个事与别人说不了，但是与武则天说，那是真合适，因为这个事，对她没影响，对他也没影响，更影响不了陈阿娇，他说点坏话又怎么了？！
　　这一说，可把武则天说笑了，她都不用听前面的遭遇，都能猜到。
　　像这样侍宠而骄的女子，她也见过不少，可惜，都死了。
　　这陈阿娇比她们强的唯一一点在于出身高贵，也正因为高贵，所以下场再惨，也惨不到哪里去，而问题在于，她骄纵的时候，是不自知骄纵的，因为她一直都这样。别的恃宠而骄的人，至少是知道自己在作的，可是陈阿娇真不是，这是她真正的本性，矛盾就在于这个地方。
　　“我听了是真烦，可是看她又有点可怜，有时候也会不忍心，不提点说不过去，提点她又听不懂，我要她多读书吧，是为了消遣打发时间，结果她理解成去读书来邀宠，这可真是……”邓智林无语的不行了。
　　武则天一笑，继续听着邓智林吐糟。同时对他与陈阿娇的关系也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关键她还不聪明，所以，有些话我都不能直接说，我总不能告诉她，他的丈夫不是一般人，她别妄想能栓住他的心吧？！与不聪明的人说话是真的累，你提点她，她听不懂，关键是提点的不是地方的时候，她反而听进去了，更造孽！”邓智林笑道：“我说的话你别放心上啊，比如劝她像你一样吧，其实，她未必真能听得进去，真听进去了，更是灾难，她既没野心，又没才能做得到，结果最后变成了找死！”
　　武则天哪会与他生气，她的胸怀与气度真不是一般人，听了只是笑道：“画虎不成反类犬，若真是这样说，才是害人不浅！”
　　“不错。”邓智林叹了一声，道：“所以与她说话，我除了转移话题外，是真没别的了，刘彻那个人，她哪怕修炼十辈子也弄不过他的，还不如转移点注意力，她现在有出身，有地位，啥都有，只要不去奢想什么专宠一人，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她也许还能长长久久的乖一点的在皇后位上呆下去，平安一辈子。”
　　武则天却笑道：“这不可能，姑且不说她听不得听进去，只说刘彻的前朝之事，错综复杂，后宫诸事只是前朝的影子，便是她什么也没做错，必须得退的时候，还是得退下来。谁叫她的母亲是长公主，父亲一系是堂邑夷侯呢，刘彻要铲除这些势力，打压这些势力，她退下来，是必然之势……这就叫成也出身，败也出身了，不是简单的只是后宫之争，男人心之争。”
　　说到点子上去了。
　　武则天之所以是武则天，真的从来就不是在后宫争赢了，才成了武则天，而是因为她掌握了前朝的权势。
　　后宫从来只是前朝的缩影，有时候不是受宠就能得赢的。后宫的女人，有时候无错，也不过是牺牲品，注定的。
　　所以，武则天对陈阿娇是真没放在眼里，她觉得陈阿娇的命运难以逆转。与刘彻的情份也许是真，更重要的是她的存在，就是触动了刘彻在前朝的那根神经，她就成了被迁怒的存在。
　　阿娇是真冤枉，可是，谁叫她是他们的女儿呢？！
　　“不错，所以不提点说不过去，提点了，我又怕她太有希望，更怕她理解错了，最后万劫不复，事实上，我心里也有预感，就算她不是这个脾气，不那么骄纵，真的十分贤惠，只怕下场也未必比史上好，不会因为遇到了我而改变，”邓智林道：“不过我很好奇啊，若是你与刘彻对局，谁赢谁输？！”
　　想罢竟是为这个点子呵呵一笑。
　　武则天笑道：“我只能说，我没有必然把握能胜刘彻。”
　　“你们算是不分高下的奇才了，”也是，不是一个朝代的，是真没有可比性，但是当皇帝这件事上，谁高谁下，还真比不了！
　　“但你们都是千古难遇的明主，但是我更喜欢你，不太喜欢刘野猪，”邓智林笑道：“不是因为你在我眼前，刘彻不在我这我才这么说啊。”
　　“那是为何？！”武则天笑道。
　　“同性相斥？！”邓智林自己先说笑了，道：“你是唯一的女皇帝，你就赢了，你所遇到的难度，是刘彻的千倍级别。就这么简单。”
　　难度乘以千，而坐稳了江山。光这一点，足以让邓智林佩服了。
　　武则天被他一句同性相斥的戏言给弄乐了，也知道他是开玩笑，但还是被逗乐了。
　　“说句真的，刘彻若在我对面，绝不会如你一样的坦然，”邓智林道：“他这个人，对成仙也有点妄想，就是贪心。”
　　武则天只是笑，她是活的有点明白的人，女性的角度本就更加的细腻。男人会有妄想，会有贪念，欲无止境。武则天不是没有，她只是对这些虚无飘缈的东西，不会太贪。
　　也不是说如圣人一样了，只是，当这一切不合理真的出现的时候，她不会那么的急切哀求，反而淡定若斯。事实上，也是心跳的。但是明显与男子，还是有些不同。
　　“这样说来，老人家虽是男子，却也不是一般人。”武则天笑道：“刘彻是贪，正因为贪，才成就武帝霸业。也是有因有果的结果了。”
　　“这倒是。”邓智林笑道：“上次见他与阿娇吵架，真是少年气盛，臭屁的不得了的年纪，反正不管他年轻，还是年老的状态，我都没啥好感。不说他了，只说阿娇吧，我看也许下次你们还能再相见。万一真见到了，别告诉她，你是皇帝。只说你是哪一朝的皇后就好了。我怕她会胡思乱想，惹来杀身之祸，她那个性格，嘴又不严的，若是见到了大惊小怪的去胡言乱语，不是找死吗？！即便不是如此，你是皇帝的事实也给了她无尽的想象力，万一脑子一抽，也要弄权啥的，以她那智商，更是找死了，刘彻捻死她不要太容易……”
　　以陈阿娇的脑容量，她哪理解一个女人是皇帝的事实？！
　　若只知果，不知因，对她来说，才是真的大灾难了。
　　“好，我不说便是。唐在汉后，她见了我，不会知道我是何人。”武则天笑道：“其实老人家句句不离她，虽是说她这个不好，那个不行，却是在意她的。”
　　“谁叫她傻，”邓智林道：“我也不想理她，心又不够狠，看她太可怜，心里就不大忍心。这是不说她心里郁闷，说她心里更郁闷。真是个傻徒弟，也是没谁了。这人一熟起来，难免就多了牵绊和牵挂。”
　　武则天听了感慨了一下，道：“正因如此，人才是人。”
　　她有点明白邓智林的路数了。
　　一开始这光屏出现，她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现在聊了聊，便明白了，也许这只是个聊天与倾诉之处，作用在此。
　　武则天也没有多大的别的诉求，反而释然而轻松下来。
　　这老汉看着普通，其实活的通透，什么都懂。
　　几句之间，便是连帝王也敢评判，而且是戏之一般的评判，没有敬畏，没有害怕，有的只有仿佛帝王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的态度。
　　这样挺好。
　　有时候有些事出现了，未必一定在于有什么用处，而在于，是如何相处，比如与这个光屏如何相处。
　　她便笑道：“与老人家一见如故，不若不要见外，以名相称，如何！？还未请问老人家的名姓。”
　　“我姓邓叫智林，你叫我名，叫我老人家都行，”邓智林笑道：“那赶情好，省得以后我叫你陛下也不合适。以后熟了，怕是会常见，有个名称呼也不见外。”
　　“那我就称呼老人家了，亲切些。”武则天笑道：“不瞒老人家，我现在还未正式即位称帝，但是宫内外，已经称呼我是陛下了。”
　　哦哦，反正是注定的事儿，早一步晚一步有啥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本不会世界相通来往这样，顶多线上交流。咋说呢，不能想象武女皇去寻汉武帝，估计刘野猪能把这个女人掐死吧，当然了，陈阿娇也瞅不上武女皇，以她的脑子想象不了，只知皮毛不知根由，是灾难。当然了，这对奇葩夫妻更不可能去唐，武女皇脑子崩了，也不会欢迎这两只奇葩。总之就是，奇葩夫妻会知道武则天的存在，而陈阿娇被刘彻察觉套话，是迟早的事，陈阿娇的脑子，都懂，这两只现在还算年轻，有些事还是有感情的。娇这女的肯定向着刘野猪怼武女皇的，武女皇年纪在那，也不咋爱搭理这两个。
　　刘野猪是很自恋的。自卑与自恋，并不冲突与矛盾。
　　而且他用人，过河拆桥是标准。武女皇就好多了，她还稍念旧情。
　　总之，就是这么个套路吧，反正我写书就是想啥写啥。。。上一本书我还算克制收敛了，依我的性子，估计能天马行空，放飞自我。
　　这一本，我也稍克制点，反正老汉现世里的事，才是真的主题和屁事儿。但不耽误卖菜谱卖方子，汉唐忽悠发财。
　　以后有没新人，不知道。看我写哪算哪啊。
　　多谢大家支持啦！尤其是从老太跟过来的，多谢喜欢！
　　补充一点就是，刘彻与陈阿娇不算正常标准的人，武则天算是正常人。咋说呢，这要是武则天碰上始皇，或是雍正了，也许还能正常来往这种。但她偏碰见刘彻和陈阿娇，呵呵，她虽肯定刘野猪的功业，但对他这个人，肯定是一万个瞅不上的，刘野猪在她心里，还不如太宗和李治呢。。。。。。。就这样儿！
　　还有就是，别考据，非正经历史。拒绝考证哈！有些历史观，也别掐我，毕竟我的见识也是有限的。


第29章 发了发了
　　“老人家叫我华姑就好。这个名字才是幼时乳名, ”武则天道：“我有很多名字, 太宗赐名媚娘, 很多人都以此唤我, 其实我并不喜。我名为曌，字明空, 只是这两个都不合适老人家称呼，未免太高高在上了。”
　　邓智林倒是一笑, 道：“看来你很喜欢幼时之名。”
　　“年纪越长，越怀念幼时，可能是真的活的太长了吧, 人生短短几十载，所经过的太多，越是年长，发现越怀念的反而是幼时之名，”武则天道：“有人叫过我武才人, 武昭仪，武皇后，天后，太后……可我最喜欢的名字是我的小名, 只是进宫以后，再没人叫过了……”
　　“很荣幸，那以后我就叫你华姑了。”邓智林笑道。当皇帝的女人，也不容易啊。这些话，他知道是真心。
　　“其实后人叫你武则天, ”邓智林道。
　　“则天？！”武则天笑道：“这个名倒新鲜，现在没人这样唤我。”
　　“效法于天帝法则之义吧，”邓智林笑道：“后人都这样说你，没有人不知道你，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你叫我唤你华姑，我便明白，以后我不会将你当皇帝一样看你。”
　　武则天笑道：“君子相交，不论出处。”
　　两人相视一笑，初次相见，已然颇有默契。
　　这女帝也真不是一般人，也不追问后世之事。
　　可见这个女人，内心有多克制了，她真的不好奇吗？！肯定有好奇的，可她尊重，并且克制自己的好奇。
　　若非如此，她就不是那个狗天狗地的女人了。
　　“华姑啊，若是你与阿娇见了面，她若有言语冲撞无礼之处，你别介意，她这个人就是脑子不大行。脾性也不咋好。要是没礼貌，哪怕吵起来都行，但是别介怀。她就是那个德性。”邓智林是真担心陈阿娇那个德性还不够给女皇下菜碟的，若是女皇想要阴陈阿娇，别说隔着时空了，真的几言语一哄一骗，陈阿娇真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是自然，她是小辈，我也是长者了，岂会与她计较，况且本就没有利益冲突。”武则天当然给面子，笑道：“老人家在意之人，我必也在意。难道在老人家心里，华姑是个阴毒之人？！”
　　这话算是调笑了，听出并没有恶意，邓智林便笑道：“真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吧，我主要担心的是陈阿娇，这丫头真蠢的没法说。反正咱多担待些便是了。如果她的命运轨迹不可更改，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
　　“这是自然。”武则天点头，她也有在山上做姑子的几年暗无天日，毫无希望的经历。如果陈阿娇非入冷宫不可，想想也确实惹人同情，不过她笑道：“我虽不会故意害她，然而她若是冲撞我，我也会教训她……”
　　“这当然可以，你们吵哪怕吵飞上天，我保证不偏袒谁。”邓智林笑道。
　　主要怕的是华姑真生了心要除陈阿娇，陈阿娇的脑子，只怕不出三回合，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本就是帝王，她当然知道帝王最忌讳什么。想要杀陈阿娇，真的不用刀。
　　杀人见血，那都是菜鸟了。以她的骨灰级实力，呵呵……她能让陈阿娇直接撞到刘彻刀上去！
　　两人算是达成默契了。
　　得，以后当是包容一下小丫头便是了。
　　武则天当然听出来了，看着这老汉是吐糟陈阿娇的不得了，其实嘴上虽嫌弃着她这个不好，那个不行，又娇气又烦人的，但是心里其实还是很偏袒的。
　　这陈阿娇到底是占了先机，先出现，便先熟悉的好处了。
　　既是如此，她就不能不给面子。
　　也就是说，哪怕以后这陈阿娇要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来冒犯自己，她不能真的阴她，杀人不用刀的法子去对付她，况且对这样的人，也犯不上。
　　她武则天不至于这点包容之心都没有。况且她又不是冷血的喜欢杀人。
　　只要没有利益纠纷的，她便是皇帝，也不是随意就杀人的。
　　只是，她会给这个光屏的主人面子，但是这陈阿娇非得没事找事的添堵，她真犯不上与她吵架拉低水平，又不是后宫泼妇骂街。她武则天到了今天，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可是她有的是办法让陈阿娇自卑，插不上话。
　　隐形的想排斥一个人，呵，不要太容易！
　　只是不要太过份，给足老汉面子就行了！
　　其它的，随意，这要是陈阿娇敌意太强，她也不介意叫她知道知道自己的手腕。啥叫排挤！
　　很多格局不够的人，以为她是因为征服了男人，才得了天下。其实根本不是。她虽是既得利益者，却远不是她们理解的那样。
　　在李治与长孙集团中，她成为了李治的助力与同盟，她能帮到李治，并且在前朝赢了这个集团，才是她真正立基于大唐基业的根本原因。绝不只是什么宫内斗争这么简单。
　　所以王皇后与萧淑妃前期先斗的你死我活，后来感觉到了她的威胁，以为同盟就可以除掉她，还是太简单。
　　这两个完全就是后宫思维，她们不知道，在她们选择与长孙集团同盟的时候，已经注定被李治，被帝权所抛弃掉。
　　而有没有长远的政治眼光，才是真正赢的根本。
　　她是赢家，然后成了虽还未正式登基，却已经是隐形皇帝的事实。这才是关键。
　　而陈阿娇，只怕连王皇后和萧淑妃也不如吧。
　　她还真没将她放在眼里，但是也挺新鲜，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
　　而她与陈阿娇必定会形成一个争的关系，争的是这个老汉的好感。能不能达成平衡还不好说。
　　但是这不同于政治斗争，就更考验人的情商和能力，以及手腕了。
　　有意思！
　　下次若与陈阿娇见面，得看看这个丫头的路数，若是太蠢，哪怕敌意再强，只怕她也懒得出手去与她计较。
　　武则天已经将这形势分析的透透了。
　　而邓智林已经十分熟了，道：“华姑，萝卜白菜吃不吃？给你点啊。我这反正也吃不完，这东西又不能送人。我连阿娇都不给，她这个脑子，真凭空冒出这玩意儿，我怕她兜不住，倒把我卖了！”
　　那没用的，是能做的出来。
　　“老人家给我些，这仙境种出来的，只怕萝卜赛人参了。”武则天笑道，“我一定好好吃。老人家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直接给钱，反而不讲究了。
　　“成，我也不与你客气，你要是有什么稀罕的种子，弄点给我，我种空间里，以后就吃喝不愁了，不拘什么茶树，果树，菜苗啥的都行，我知道大唐万国来朝，西域那边多的是好东西呢，什么蜜瓜种子之类的，多多益善。”邓智林是真没客气的意思。这与女皇要，那太合适不过，与阿娇都不合适。
　　在现实里去寻，只怕一则难寻，二则引人注意，确实不妥。寻来的也只是普通的。因此，见到武则天，邓智林这一寻思是贼高兴，主要是好处太多了。
　　武则天笑道：“这个容易！”
　　她接过货架上的白菜萝卜，笑道：“多谢。”
　　“成，吃完了，再寻我要，我这多的是呢，下次我再种点别的换着吃。还有泉水，没了我再给，那东西贼好，你多喝点，延年益寿，美容养颜，好皇帝嘛，就该长寿点，气死你的敌人，是不是？！”邓智林自己都说笑了。
　　武则天也哭笑不得，到她这个地位，什么美容养颜也不是太在意了，最在意的反而是权势。不过女人嘛，有这个功效，那也是求之不得的。能延年益寿，那就真的太惊喜了。
　　“与老人家给我的比起来，我给的份量还是太轻了，”武则天笑道。
　　“咱俩熟了，也不讲究那些个，不是我说，我与阿娇对话真的太难了，也太累了，与你说话就爽利的多。”邓智林一面整理萝卜，一面笑道：“与她说话真的没有成就感，那感觉叫糟糕，嗨，你是不知道，那几面，我是真心累，弄的我都不咋进来了。华姑啊，以后你与她相处你就知道了。哎，真是一言难尽的很。”
　　“而我呢，赚她钱，像在骗她似的。她说的事，我看不过去，说她吧，又像欺负她似的！”邓智林道：“贼难，以后有你在，你帮我说说她，我就轻松多了。我就真的特别想吐糟她这种。跟你说话，又爽利又利落，又干净漂亮，与她说话那个费劲啊……”
　　说来说去，是为了套路她，以后帮他应对阿娇那个女人呗？！也是，男人嘛，没个耐性，估计且烦陈阿娇这种性子。轴起来都说不通话。
　　武则天笑道：“能为老人家分忧，是我的荣幸！”
　　“不敢当，不敢当，能见到华姑真人，我也是荣幸！”邓智林笑。
　　华姑真人……这说的真的跟道家用语似的，一时都笑了。
　　“不早了，睡吧，下次再聊。”邓智林笑道。
　　“好，明日还要上朝，是得睡了。”武则天笑道：“老人家，告辞。”
　　“嗯，拜拜，我也下了！”邓智林带着萝卜白菜，黄金珍珠下线了，发了，发了！！！大佬就是大佬，以后好处多多，真的发了！！！
　　她与陈阿娇不一样，她会主动给好处，那都不用明示暗示，而陈阿娇那，还得明着说，暗着说，转着弯说，恨不得直接说，能一样么？！！啊？！好处多还不累人，不用废话，可不是撞大运了！！！


第30章 高处不胜寒
　　武则天看着光屏消失, 看着脚边几颗白菜, 几根萝卜, 还有一壶粗糙的壶装的泉水, 颇有些若有所思。
　　事实上，她怎么可能现在就睡得着？！乍然有此奇遇, 必然是要弄个分明的！
　　她郑重的拿起一颗白菜，仔细观察, 却发现纤维毕现，犹如青丝，而白绿叶子, 却如玉一般，在灯下一看，竟像是玉雕成的。而那润如玉的白茎之中，却有些微微透明的润色。一闻，颇有些属于蔬菜的清香和清新。
　　武则天竟有些不舍放下, 又挑了一颗红萝卜闻了闻，长的又大又好看如同红玉一般，没有什么瑕疵，也是清香扑鼻。
　　武则天突然胃口大好, 虽然是深夜，却不妨碍她要进食。
　　因此拉开了门，唤了宫婢进来，道：“将此二物，萝卜切成丝凉拌, 白菜清炒，再盛一碗粥来，我要吃。”
　　武则天还未正式称帝，因此只是称我，并不称朕，然而宫内外上下皆知这是迟早之事，现在只是等一个时机。宫内外早已经都开始称陛下了，不管是明里的还是暗里的，其实都是一种造势。
　　宫婢应了，将此二物抬了出去，并不敢问此二物何来。
　　等宫婢碰到壶的时候，武则天道：“此物不必动。”
　　宫婢应下，缓步退出去了。良久，捧了饮食前来，武则天发现萝卜清香爽口，又带点天然的辣味，而白菜更是光泽如玉一般。
　　武则天心情大好，道：“吩咐御膳司，此二物，不供旁人，其余人等，谁都不准动！”
　　“是！”宫婢应声，去传话了。
　　御膳司岂能不听？！
　　这唐宫里贵人虽多，然而，除了武则天掌重权以外，其余人，早已失色。她既有令，谁敢违？！
　　虽然不知此二物从何而来，然而一看绝非凡品，既是如此，小心应待便是，因此便将此二物寻了宝箱封起来装上了，寻思着这许多，陛下一人用，便是顿顿吃，也能用上六七日了。
　　武则天大半夜不睡，下了这样一道莫名其妙的旨意，旁人惊不动，上官婉儿却不可能不知，她本是内舍人，相当于重用的秘书令，因是女子，有时候忙起来，也是睡在宫内的，听了这道旨，又见武后宫中灯火通明，便来求见。
　　武则天却没见她，淡淡的道：“夜深了，我只是起夜而已，叫她不必进来侍奉了。”
　　宫婢出来传话，上官婉儿这才退回去了，心中却颇有些狐疑。
　　武则天本来心情极好的，然而，此刻却有点暴躁，淡淡的道：“心野了啊……是我提拔，重用，抬举，如今却养成了些虎狼之心，开始反口想来咬我了……”
　　武则天虽可将上官婉儿打压下去，叫她乖的不敢再伸手，再动手。
　　然而，内心深处依旧不满和郁闷。
　　她起了身，走向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月光之下，一切朦胧。
　　这大约是高处不用寒的寂寞。而这种寂寞，是无从排解的，因为越到高位，越发现，无人可用。
　　上官婉儿虽然有点毛病，心思也多，现在也野了不少，然而，除了她，武则天竟是寻不到几个可信赖重用的放到身边的人。
　　有德的不服她，能用的无才，有才的呢，又不好压服，这其中的难处，不到这个位置，是真的看不清楚。都说是盛世大唐，其实这朦胧中隔着夜色看出去，可不就是野心辈诸多，魑魅魍魉巨众？！
　　而这些，有一部分是她带来的负面效应，因为她是女子，这底下反对的，图谋的，还有图益处的，更不知多少，左不过都是些争权夺利的事。
　　其实人心嘛，就那么回事。
　　只是这婉儿，她一句话的确可以将她打回原形，赶出宫去，然而，没了她，她身边还有什么能用的人？！
　　一想竟是愁的不行，都说武后会用人，天知道，她是真的求才若渴，因为无人可用啊，人虽多，有才能的，太少了。而不忠的，她又不可能用。
　　所以，对这上官婉儿，武则天是真的惜其才。
　　上官婉儿干了啥事呢？！呵，背着她干的事多了去了！
　　在这个位置，似乎早失去了倾诉的必要，然而武则天这一刻是真的想要与邓智林吐糟吐糟。
　　只是还不熟，有些话，便开不了口！而因为这现实中的事太烦人，以至于都忘了异事出现过后的后遗症，似乎都接受了这个现实，她甚至拿了壶饮了些清泉，发现极润，便多饮了些，心中的郁气一下子就畅快了。
　　这个是好东西啊！
　　都说上位者杀人如麻，其实还真不是，越是可用又可惜的人，反而越是动不了。这种掣肘，谁又能懂？！
　　也许陈阿娇不懂，只有刘彻那小子才可懂了。想到陈阿娇的年纪，这个时候的刘彻，只恐也是火气更旺的时候吧？！她这个年纪好歹还能深沉伪装，只是刘彻要麻痹人，用的也许是年轻气盛。这小子，倒是命好，可以任用的人，多着呢！
　　饮了半肚子泉水，息了灯武后睡了。
　　上官婉儿看向宫殿方向，有些猜测，莫非武后察觉了？！
　　她向来深受信任，便是深夜要见，也是能见就见的，此次到了都未能进去，这……
　　不说唐宫里的心思，只说邓智林出了空间以后那心里美的要死要活，恨不得跟猴儿似的要上窜下跳。
　　他将黄金数了数，再将珠子倒出来一颗一颗的数回去，那心里美的乐得要与关开涵分享。
　　关开涵不一样，这小子，是个心思深的人，因此有些话真能可以说的就说，不然光憋着，可不得把邓智林给憋死？！
　　大约来的是横财，就显得格外的鲜美，特别的富足。
　　说句实话，邓智林真不是没见过钱的人，但是，这前世挣的钱都是累死累活的钱，虽是多吧，买这些不知道能买多少吧，但哪能比起横财香？！
　　这简直就是横发的财啊，那感觉，真的爽爆了好吗！？就好比是走路天上掉的，掉坑里，坑里捡来的，那种兴奋。更像是上了牌桌，横扫牌面所有的王者感觉。
　　因此邓智林数完了，将两个匣子一抱，美滋滋的就来寻关开涵，寻思着就算他睡着了，他也得把他给撬醒。
　　哪知道到堂屋一看，这小子屋里还点着灯呢。
　　他便是一愣，敲了下门推门一看，关开涵果然在书桌上奋笔疾书的写书默写。
　　便是知道这小子聪明，邓智林也怔了一下，如果这小子是刚学的东西就开始默写了，那也太可怕了。过目不忘啊这是？！
　　他上前看了一眼他写的字，倒是不显生涩，恢复了不少气蕴，到底三年前的功底还是在的。
　　果然是学霸，邓智林此时见了，心情格外复杂。看着关开涵道：“这些，都是你小子晚上刚新学的？！一遍就会？！”
　　关开涵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脖颈，眼睛也疼了，红了，道：“不是一遍，背了半夜，才记下半本……”
　　“……”半本还不多吗？！
　　邓智林将匣子一放，上前就给他敲脖子，笑嘻嘻的道：“你厉害，只是大半夜的这眼睛受得住？！眼睛都红了……也要注意身体，瞧你这瘦弱的，以后要多吃点肉，才能更聪明。来来来，我这有上好的泉水，你洗洗眼睛，包管消除疲劳，我试过了，贼好用，要多用用，不然弄出一个近视来，在这的条件一到晚上可不得受罪，又没眼镜可以配是不是？！自己的身体自己要爱惜……”
　　见他这么热情，关开涵吓了一跳，一时倒把问匣子里是什么的事给忘了，只道：“什么泉水？！”
　　见他这么警惕，邓智林笑嘻嘻的道：“就是洗眼液，一种像眼泪的配方。”在现代时，他偶尔也是会用它的，但那个，哪比得上这天然的泉水好使？！
　　“你做出来的？！”关开涵有点不放心。
　　邓智林却是拿了碗来盛了泉水递给他了，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关开涵头皮发麻，本就是良善性子，不洗吧，显得有点信不过他，说不过去，可是洗吧，又觉得对自己不负责任，而这老家伙这么热情，是啥意思？！难道还想卖宅子卖铺子再败家，所以哄自己？！
　　所以关开涵犹豫了一下，心情那个复杂啊去洗眼睛了。
　　邓智林笑嘻嘻，“多洗白白，以后养的面红眼睛亮，有才气有相貌的好青年，有了功名，再娶个白富美，那可不是走上人生巅峰了？！”
　　关开涵一听，果然气着了，前脚就想把他卖给小寡妇，后脚就寻思着怕卖的不划算，寻思着要把狮子狗装饰成狮子，吃饱喂壮，打扮敞亮，去卖高价的意思？！
　　关开涵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道：“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邓智林见他真的气，才知道他是误会了，奈何故有的印象太深刻，一时也不能相互信任，而相互调侃啊。不过这文人生气，比小姑娘还好玩，瞧那小子气的只这么一句，还不如小姑娘家骂老无赖的臊皮强悍呢。


第31章 鹤立鸡群
　　邓智林笑道：“别误会别误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别气, 快洗眼睛！”
　　关开涵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洗完眼睛，确实清爽了不少, 仿佛眼前的一层雾也消失了似的。
　　大约是夜里，烛光并不亮的缘故, 因此他就有点上脸，那气的嘴都嘟起来了。
　　“哟，还真生气了？”邓智林笑道：“小子, 别以为你老子只图你的好处，老子有钱呢，你来瞅瞅，亮瞎你的狗眼！”
　　关开涵冷笑一声，谁的狗眼？！说是狗也是, 本来就是土狗，再装也装不成狮子！
　　他赌气般的来了，邓智林将两个匣子一打开，关开涵却是使劲瞪大了眼睛, 瞠目结舌道：“你，你哪儿来的？！”
　　他十分紧张，道：“你，你，你偷来的？！”
　　“我若说我以前藏的, 你信吗？！”邓智林道。
　　关开涵握住他的手道：“你当我傻？！家里家底虽厚，可是这种钱财，能是咱们家的人有的吗？！小富之家最多是银子，便是有金，也不会如此之多，更何况是珍珠了，这种东西，从海里一弄上来，直接供给富贵之家了，哪轮得上小富户，我们家屠户市井之流，能用得上这个？！还有，这金子上有印记，珍珠匣子上也有印记，你当我看不出来？！”
　　邓智林笑道：“小子果然聪明，就知道瞒也瞒不过你。”
　　“你到底哪儿来的？！”关开涵十分紧张。
　　“我自有来处，总归是来处正当便是了，你别操心，”邓智林道。
　　关开涵看着他，眼神之中有太多的复杂，欲言又止的，这小子极为聪明，邓智林其实知道，他怕是已经猜到了很多的真相了。
　　“我有秘密，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和事情，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我也不直接说破，你其实明白。”邓智林道。
　　这是变相承认了。关开涵松了手。纵然有所料，当确信的这一刻，真正的老头确实已经不在的时候，这心里还是像针一样的疼了一下，他多恨那渣老爹啊，可是……血缘就是怪在这个地方，恨极也是爱极之故。因此心中复杂交织。
　　他动了动唇，道：“……你凭空带出东西来，我便知道，我其实……早有所料！”
　　邓智林见他脸色都青白着，拍了拍他的肩，也不多说。
　　他给了这小子些时间缓一缓，良久，见他平静下来了，才道：“这金子有印记，确实就不好拿出来用的了，这可咋整？直接熔了？！唔……”
　　“珍珠也是啊，不好出手，这两样东西确实没有门路就变现不了，这是身有宝藏，却得吃糟穿糠啊，这都叫啥事？！小富之家拿出这些来，确实是引人怀疑，看来你爹我，还是得发展一下门路，把这些变现。还是得有渠道，白道上得有人，黑路上也得有人才行……”邓智林道。
　　你爹我？！你都承认你不是了，还有脸说你爹我？
　　这个人的脸皮，不亚于他那渣老爹。
　　关开涵叹了一声，道：“家里钱不够用吗？你不就吃点肉，穿点衣服，吃吃喝喝，咱家这家业够吃用了，何必再变现，这要是弄不好，可是大事。这东西就别拿出来了！容易招祸。”
　　邓智林心一暖，知道这小子是真的关心自己，知道了也不介意钱给他花，便笑道：“你照照这水，看到了什么？！”
　　关开涵一头雾水，道：“什么？”
　　“是不是一个有才有貌的俊小伙子？！”邓智林道。
　　关开涵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这个人！”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想骂人，来来回回的，也只这么几句，连句脏话都出不了口。啧啧，这样的人，埋没在市井之中是真的可惜了。这个背景，他想找个能有共同语言的人都没有。
　　“是不是唇红齿白，相貌英俊？！”邓智林看他气鼓鼓的跟青蛙似的，一时乐了，笑道：“都说鹤立鸡群，你呢，是那只鹤，而这里，就是鸡群，你没必要鹤立鸡群，早点飞起来，去寻找你的鹤群吧，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关开涵呆住了，怔怔的看着邓智林。心中即怔忡，又惊愕他能说出这么有大智慧的话，又因为五味陈杂，那眼睛里就有点流水溢彩的光。他不善于表达情绪，所以掩住了，低下了头看脚尖，那心内的震动，无以言叙。
　　“你有才华，就有起飞的本事，你有相貌，就不能白瞎了尊严是不是？！”邓智林道：“我今天算了，你以后买书要花钱，而且花的还很多，上书院要花钱，学费也很贵，这点家业可供不了你飞天……”
　　关开涵道：“用不了那么多的，书不用买，以后我可以跟同窗借来，抄写便是，都是这样的，书院交学费就可以，其它的，用不了这么多钱……”
　　“说你傻还真傻，”邓智林道：“我忍心能叫你如那穷书生，穿旧衣旧鞋，去抄书赚润笔费，没书读去借书遭人白眼？！若是没钱，是没办法，能省就省，毕竟很多穷人家供孩子读书都是这样的，可是我却不舍你折损尊严，你不该如此！”
　　关开涵半晌没说话。
　　“你已经荒废了三年，小小年纪时能考上童生，就已经说明了你的天赋，如今捡起时光与书本，更该加紧时间去读书才是，而不是应该将时间再浪费在抄书，借书这样的事情上，要奋起直追才是正经。”邓智林语重心长的很。
　　当年他留学合弗，因为家里虽算小富吧，但大钱是真没有，因此，奖学金虽足以供应学费，但是生活费基本上靠家里给，以及自己赚，再加上还贷了款，那在国外期间，他到处打工，是真的很累，还耗了时间，金钱，精力，却没有更多的时间用在专业上，只能熬夜补，课业本就大，那时候真是苦不堪言，不比古人头悬梁锥刺股更轻松，半点也不夸张。若不是因为他聪明，有底子撑着，只怕早垮了，能不能毕业都不好说。
　　如果那时他轻松一点，无后顾之忧，也许他还能更进一步。
　　正因为体会过，所以他才不舍这小五子这么苦。到底是原身的儿子，还是有亏欠的儿子，不对他好，对谁好？！
　　况且，也是亲人，真的信任的亲人了。
　　有些家底不丰的书生，为了免除家里负担，不买新衣，不买新书，不交际，还要抄书赚点润笔的钱，时间精力，各个方面其实都被占用，心里还不轻松，更因为花了家里钱财，心里负担极大，那种感觉，他不想要这个小子体验，所以才把这些拿给他看。
　　“放心，以后别操心钱的事儿，你就专心念书，去了书院呢，别省着，别一副穷酸相，鹤也要有优雅的，”邓智林道。
　　“什么鹤？”关开涵却是眼睛红了，道：“我就是一杀猪人的儿子。”
　　“这小子！”邓智林知道他感动了，却嘴硬。
　　一时笑着，却语重心长的道：“以后有想买的书就买，别省着，纸笔也买好一点的，吃用穿，衣服啥的，也别省，不过这些，我会给你弄起来的。再有就是进了书院，多交际，多出去游玩长见识，光闭门造车，可不行。交际也是重要的一课，这身上要是没钱，又怎么交际？！总之，轮流来请客的时候，别磨矶。在外多识人，才能更明白人。等你进了书院，身上还是要有零花钱的。当然了，书院里若是有穷书生，你也要照顾一下人家的尊严，衣食不必嘘寒问暖，这个人家有尊严，穷人也有志，不可以用此折人尊严，但是你可以有多多的书，借给人家抄写一二，也算是交际了，不管是穷书生，还是富书生，都有交际之法，这个你自己悟，说真的，学习重要，但识人更重要，读书上进不是说考了举人啥的就完了，若是以后为官任宰，这识人，是个大学问，交际不可以省略，这个钱，以后怕是大头，我不是图你结交权贵啊，我的意思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多识人来往之中，才能更看清人心，这个对你大有用，以后你便是不为官，回来当教书先生，也通透的多，做人呢，虽学识有大小，也有粗鄙精细一项，可是人心，都是相似的，正所谓人情练达即文章……”
　　关开涵听的认真，虽然这老头是真唠叨，他却不嫌烦。
　　“所以钱的事别担心，以后咱家不会缺钱，”邓智林道：“家里银钱的事，你自个儿支配，我要用，我再跟你要。你别拒绝，这钱怎么安排，也是个学问，别以为商贾的事是俗务，将来若是当官，你管钱库，或是进了户部当小书吏，你就不接触钱了？！是不是？！民生的事，跟钱有大关系，而怎么把鸡打扮成白鹤也是钱的事儿，是不是？！”
　　“……”这前面说的都是好话，这后一句就是屁话。能把人气死。你说这人，说话咋就非要杂一句屁话呢？！
　　关开涵本来感动的不得了，结果最后却是表情复杂，嘴角抽搐，气到不想说话了。感动直接被腰斩！
　　这不是个正经老头！


第32章 你少乱花钱吧！
　　“这金, 这珍珠, 你小心一些，别招祸，”关开涵还真不放心他, 怕他又惹出事来。他是听出来了，这老头儿是一定要出手变现的。既是如此, 也就不拦他了, 总归是为了家好，为了他自个儿有吃有喝, 也为了把他打扮成鹤给卖了……
　　“放心。”邓智林道：“再有, 我也不全是为了咱父子二人，说是父子你没意见吧，到底是担了父子名份。”
　　关开涵没吱声，算是默认了。
　　“我也是为了小寡妇蔡氏，”邓智林道。
　　“你还惦记着她, 到底是为了人家家财还是为了美貌？！”关开涵不能听这名，一听就炸，脸又气青了。
　　“真不是, 别误会，”邓智林也是无语, 这六个字，咋就这么像狡辩呢？！
　　哎, 谁叫原身欠的孽债太多？！
　　“我是真欠她的, 害的她现在也是更苦命, ”邓智林便将韩里长说的事给说了。
　　关开涵这才松了口气，道：“你有办法解她的围困？难不成你又想……”
　　这事是不是绕不过去了？！
　　邓智林也是无语，道：“小子，没有钱办不成的事儿，这个事，得从她娘家那入手。总有办法。有钱能使磨推鬼，没听过吗？！”
　　“问题是你怎么安顿她？！”关开涵道：“你该不会要把她接回咱家来吧？！我不同意！”反正坚决不乐意再被他坑了。
　　见他一副鄙视色老头的表情瞪着自己，邓智林也是无语。
　　他摸摸鼻子，也是，在正经书里买了两本野书的人，确实想辩解也没啥说服力。哎。
　　谁叫这时代没啥娱乐呢，他除了买野书，还能买啥娱乐？！杂志？！那也得有啊……
　　得，反正是狡辩解释不清了！
　　这原身欠的真是海了去了。
　　“瞧你说的，我们就俩光棍，怎么接个寡妇进门？我还要脸呢，”邓智林道。
　　关开涵哼了一声，这人还要脸？！做的不要脸的事多了去了。
　　“总之，之前造孽太多，咱就算是还债了，不光是这蔡氏小寡妇，还有别个的人，以后能补的就补一点，好歹算是还恩解怨了，”邓智林道。
　　说的也是，渣老爹以前坑的人多了去了。邓智林有心要收拾烂摊子，他也没必要阻拦。
　　只是关开涵还是不放心的道：“在小寡妇的事上，你别有私心，若是别有用心又坑我，我真的会生气。”
　　“好好，包管不坑你，”邓智林道。
　　“接她进门也不行，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更不行，我不想有后娘，”关开涵道。
　　“知道知道……”邓智林笑道：“这就是把我当流氓了还是咋的？！以为是救了人家姑娘，姑娘要以身相许的戏码啊？！又不是电视剧。这帮人的方式多的是，何必自己亲历亲为。这不露面也有不露面的帮人方法。小子，你学着吧！”
　　又在胡言乱语了。关开涵看着他很不放心的样子。
　　偏邓智林嘿嘿直笑，道：“瞧我的手段。”
　　呵！瞧你个大头鬼，反正这渣老汉有没有存私心，关开涵是存疑的，因为这老头看着就色眯眯的样子。
　　“话说，你想娶媳妇么？！也不小了！”邓智林道。
　　关开涵胀红了脸，气的道：“又戏弄我！我不娶，你休想坑我！”
　　得，这是真有心理阴影了。都是关兴干的好事啊！
　　“行行行，我不提还不成吗？！”邓智林道：“行吧，行吧，你别对女人反感就行。反正你这年纪要搁现代，也才上高中，那就等你到二十再说！”
　　关开涵气呼呼的，对他说的话，也更听不懂了。
　　这渣老汉比他亲爹还烦人，满嘴跑火车，越说越不靠谱，越听越是叫人心里悬的慌。
　　关开涵气的不行，道：“我要睡了，你回吧。”
　　“行，行，”邓智林笑道：“对了，明天随我出去买点东西。还有，你上书院之前，先把过去的书温熟了，衣服鞋子做出来还需要时间，找书院还要找点关系，怕是还要几日功夫，你先别急，就在家里看书，其它的事，不用你再弄。以后我来做。我闲着呢。”
　　关开涵听了心一暖，嘴上却是不饶人，道：“你又买什么？！别乱花钱。钱烧的慌吗？！别太得意了，又被那些不三不四的给盯上坑了。”
　　说完又觉得说的不中听，又补救道：“我不做家事，你做像什么话？外人还以为我半大小子还叫亲爹伺候说我不像话呢，这个可不成，我不是没事找人骂吗？！再说挑水这种活很累，你能挑得动？我还是照旧便是，指望你也不成，你别管这些了，回屋睡吧，咋这么多话？！”
　　“得，这小子，还嫌我话痨了，”邓智林哭笑不得，道：“你哥嫂身边都有小厮小丫头的，难道我就不能寻个人来帮忙做活了？！知道你心疼我，但也别以为我是为了儿子自己累的人，那不能够！我找人来，挑水劈柴样样都会的那种，不就发个月钱吗？！我有钱，还怕发不出来？！”
　　关开涵翻了个白眼，这个老头儿，真是！他有一个本事，就是在你感动的时候，保管说上一句把你的感动直接腰斩！除了无语还能有啥啊？！
　　可是关开涵心里就是有点笑意和轻松。
　　看着是不大靠谱，可是，这样的相处方式，也蛮特别。至少他不用背负内疚。反而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
　　不敢想象，这老汉突然从良，然后家里的活包干，好衣好食的全给儿子，自己吃糠咽菜，这一种，关开涵真的觉得如泰山一样压在背上，他能舒服吗？！心安理得吗？！他只会心理压力巨大，然后学也学不好，考也考不好，甚至内疚，一直内疚，逃避，然后，更难相处。
　　还不如像这个不要脸的似的直接说，给肉给儿子吃自己不成，那不能够，好衣供儿子穿自己不穿，那不行，儿子读书花钱，他也要花钱买野书，儿子费钱烧钱厉害，他也要吃喝玩乐，虽然吵闹，也确实是不要脸，但是，关开涵，是真的特别特别的轻松……
　　虽然总是要叮嘱上一句，少花点钱，可是这心里也是知道白瞎说这么一句，这老头儿，能亏待他自个儿，那也不能够，能劝得住真少花？！
　　呵呵，这钱烧的慌，金子珍珠都想着怎么脱手了，不花才怪！
　　这样的一个人，好吗，不是纯粹的好，坏吗，真不坏。
　　反而就是这样的一个渣老头儿，却充满了人情味，让他现在连话都多了不少。
　　这老头，还不是直接说，家里的粗活不要他干，他自个也不干，找人干。
　　得，想在他身上白感动，那也不能够！
　　可是，关开涵却是知道的，在他身上得到的轻松感，没有那种内疚与怨恨交织的东西有多珍贵。
　　所以邓智林一面出门一面道：“明天你瞧着，看我怎么整治你几个嫂子去，不给做衣裳，那不能够！对了，我屋里一堆白菜和萝卜，你别叫人瞧见了，吃的时候再搬，这个水也是……”
　　关开涵都听进去了，这才看着邓智林嘿嘿笑着抱着他的金子玉啊的回屋去了。
　　莫名的觉得这唠叨，特别的亲切，仿佛这三年来的冰窖一样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了，现在这个，竟如此的日常的烦琐而温暖。哪怕他真的事特别多，话也多的一个人。
　　邓智林回了屋，将金子和珍珠给放回空间里去了。
　　这些东西就是底气，而且，要把关开涵培养出来，是需要很多钱的，家里的这点子家业在要培养一个士气儒雅的人，真的不够。所以这些钱，还是得用上。
　　所以他就必须要在现实生活中不断的拓展，包括人脉，生意，渠道，什么人都得识一识，才会吃得开，这钱来来回回的，才有个明光。
　　人呢，只要活着，就得折腾，光坐吃山空，那不能够。但这折腾，也并不妨碍他养老。
　　但若是把这些亏本的用见不得光的渠道给销了，一来容易遭祸，被人暗算，吃闷亏，二来呢，这亏钱的事，他不干！
　　好歹是生意人，所以这亏他不吃！
　　这一种他就排除了。好在他也算是屠夫帮的人，也算是有门路的。这个事慢来，就不算难，不仅亏不了，还能再赚点，炒一炒价。就看怎么操作了。不过得挑时间才成，急于求兑现是不能的。
　　也幸亏现在家里花销还有钱，家业上的钱银开销是够的。
　　所以到明年，得收一个铺子回来，自个经营是正理，有钱不赚白不赚是不是？！
　　也幸亏是有点家底，在市井上有点门路，这要真是乡野村夫，便是真有这些，也不可能拿得出来的了，那真是纯招祸！
　　现在呢，一来是要卖菜谱，在线上挣点，比如与华姑挣点银子，没有官印的那种碎银子，华姑多世故精明的人，必是能想得周全，都用不着他提醒，必是有的。这个不难，所以钱的事不用担心。二呢，是多套路下阿娇，金子，他也不嫌多啊。
　　这商人嘛，哪嫌金银细软多？！是不是？！


第33章 骂人
　　三呢, 便是要在现世里多发展发展, 这个就能细分好多了。不过这个不急，得慢慢来。
　　还有人，在县城里的人多了去了, 其实能用得上的关系，真的不少, 邓智林光一捋, 这心里就有数了。
　　蔡氏小寡妇的事要解决，他想到了一个人, 雷哥, 就那个卖羊肉的，也是屠夫帮的。
　　这个事要曲线的办成，还得经手，然后从她娘家人身上入手，并且自己得摘清, 不能沾手。不然，这父子就有前科，现在又弄一回, 光传言都能逼死蔡氏。
　　这个事，他得寻雷哥合计合计, 这个人，是个办事的妥当人。至于帮不帮, 有好处的事谁不干？！
　　屠夫帮的人, 没几个是傻人。而这个人, 嘴也确实紧。就像他羊肉的来源，他至今都守口如瓶，这要是嘴大的，这生意也不会做到这个垄断。独一家。
　　这个事，找里长，找衙门都没用，得走这不白不黑的路子才能办成！只是需要点时间，倒也不难。
　　毕竟是前身造下的孽，算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再有，便是给五儿找书院，托关系啥的，这个嘛，衙役，书吏就能出面，这个需要几天，也能完成。
　　再有的事儿，就是找个砍柴挑水的人了，其实家里没女人，要是有女人，找个仆人，再找几个丫头子，家里四季衣服，被子都有人做针线了，倒不必再去与那四个儿媳妇掰扯，但这光棍父子的，若真是买了小丫头，还不知道传成多难听的样儿，因此这个就排除了。
　　买个仆人在家久住照顾好，还是请人只付月钱好呢，这个，邓智林还有点犹豫。
　　他是现代人，买人这件事，多多少少的有点心理负担，而且家不大，多个人，也确实挤，但是有个仆人，一来安全，二来呢，方便，三来呢，家里里外外的也确实有人照顾了。就是稍有点不方便的是，他进出空间以后得要注意了，不然秘密怕是……主要还是这院子太小。
　　而请人呢，毕竟是外人，不像买的人，这么尽忠周全。
　　所以，还真是难。
　　慢慢碰吧，碰到合适的再说。
　　真要他一把年纪了还要亲自挑水，砍柴也累啊，而关开涵要念书恐怕更不可能再做了。
　　这古代是真不方便，不像现在煤气啥的。他家条件还算好的，柴直接是有人砍了挑进城卖的，他们买了，但得劈，做个饭还贼不方便，又是点火石，又是灶火的，吃完饭吧，还一堆锅碗，要挑水洗不是？……这要是天天耗在这些家务上，得，别个的事，就甭想干了。
　　他是对炒菜有兴趣，可不代表他愿意天天围着灶台转！
　　就这么寻思来寻思去的，也过了睡头，干脆去翻那两本野书，翻了翻，也颇无趣味，嘀咕道：“这啥玩意儿，就这也算消遣，不如现代的彩图片，还有动作版，那才是真活色生香，这种，啧啧，可以直接催眠了……真是古板，老套，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就这两破本子还要三两银子？？？
　　他都恨不得自己画，都比这形象生动的多。
　　可惜得洗白，不能再堕落下去了，若不然，他真的干的出来！哎，主要这事吧，画是好画，却影响形象，渣老汉渣的已经够细致入微，深入人心了，若是这个弄出去，得，只怕下半辈子是真洗不白了。
　　邓智林打消了这个念头，有点郁闷，气呼呼的把这两本他曾充满期待，现在充满失望的破书去垫桌脚了。
　　倒是心疼银子，想去退，但那书肆老板太鸡贼，要是别的书退了还好，为野书去退，只怕他那嘴得嚷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渣老汉不是人，买了野书还退……
　　所以这硬伤，闷亏吃了也就吃了。以后再不为这种破书上当便是！
　　邓智林睡下，想念平板了……
　　翻来覆去的总算睡着，早上醒来的时候，关开涵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炖白菜，清拌萝卜丝，泉水煮的粥。
　　这娃啥时候进屋拿菜的？！他都睡沉了不知道，这贤惠的，跟田螺姑娘似的。
　　邓智林瞅了他一眼，没戳破这小子，昨夜怕是这小子一夜未睡。
　　哪怕原身再渣，确切的料到那老汉真的已经没了，为人子的，多少还是会心情复杂的睡不着的吧。这小子啊，看着嘴硬，其实心软，又良善，是个好孩子。
　　便是再怨恨亲爹，可是他就死了，他也不是那种只有爽快的性格的人。
　　怕他难受，所以邓智林没戳穿。
　　“这个白菜萝卜好吃吧？！”邓智林笑道，“泉水煮的粥就是不一样啊。”
　　他寻思着下次在空间里再种点主食，估计更好吃。
　　关开涵点了点头，确实很香。
　　吃完早饭，洗了碗，把院子门锁上，关开涵便跟着老汉出门了，一出巷子就碰见张广才，张广才凑近他就是一闻，道：“叔，你这早上吃啥山珍海味了，这么香？！”
　　“当然香，现在我有钱了吃香喝辣，能不香？！”邓智林道：“我吃的，你吃过？！”
　　张广才被噎的不轻，道：“叔，以你这花钱速度，不出一年，多少银子又得败光！”
　　“败光也不请你吃。”邓智林背着手，把张广才气的要死要活，一时噎的站立不住。
　　“你这闲汉一辈子就会蹭吃蹭喝，可别来我家，我不招待你，”邓智林道：“我这前半生好歹也勤快了半辈子，现在吃点好的，咋了？！你倒是懒了半辈子，也是享福，你嫉妒我有钱吃的好，我还嫉妒你天天闲的慌呢，我说张广才，怎么哪哪都有你？！是不是没事干，非得讨骂呢？！”
　　本来看他笑话的多，听他说话却笑了出来。
　　张广才胀的脸通红，气的不轻，道：“叔，要讨骂也是你干了讨骂的事……”
　　“我自家的事，自家的财，自家的儿子闹腾，关你屁事？！轮得到你骂？！”邓智林道：“昨天你骂我我可听见了，边儿呆着去，叫我再听你骂，我真扇你！”
　　张广才见他真个的想动手，一时气的跳脚，却是跑的远了，道：“你不要脸，我咋不能骂了？！这次看你哄了钱财，能花多久？！我看你不到一年，肯定败光……”
　　邓智林道：“我就是光屁股，也比你有钱……”
　　张广才气的要死要活，旁边人却听的乐不可支，看着父子二人跑远了，然后开始臊皮起张广才来。
　　“何必得罪这种人？！他要骂随他骂去，”关开涵道。
　　“这种人，像野狗，今天打了，明天还来，今天骂了，明天给点肉，他就忘了今天的打骂，不记好坏的废人，”邓智林道：“若是对野狗客气，早晚要欺上门的，对这种人，就不能太客气。他就是骂骂人，破坏力不大。真正阴人的人，都是那种不怎么吱声的，这一种才真正要小心。张广才这种，雷点大雨声小的，真不能退让，不然下一回，包管他骂上门了……现在咱家是非多，他凑上门听热闹，是为着什么？为了谈资，能到别处谈论是非，好到别处蹭吃蹭喝的用处……”
　　关开涵若有所思，道：“你是怕对他太客气，他会胡编乱造？！”
　　邓智林道：“不错，野狗倒没什么怕处，就怕引来狼。那林老婆子和小寡妇在外人眼里是肉，咱们父子就算是男子，就不是肉了？！狼想吃的时候，照样照吃不误！所以，开涵啊，你得上进，不说考举人吧，秀才要趁早考出来。凡事在外留个心眼，人这种东西，千万种，也要得有慧眼去识。不可存害人之心，但绝不能没有防人之意，别叫人害了，还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关开涵点了点头。
　　“这孤儿寡妇的，被人谋了家财的多的是，这人口少的，被人阴了夺了家产的事也不少，咱们别以为是男子，就没人欺了，人善被人欺啊……”邓智林道。所以他骂的不止是张广才，骂他其实只是骂给旁人看，表明一个态度。
　　关开涵心中微凛，点了点头。
　　古代还不像现代，古代因为积累家业，家产极难，渠道不多，因此打歪主意夺产害人这类事，层出不穷。
　　现代倒是好的多，哪怕再穷，也有工可以打，工作机会多，只要勤劳点，总是不缺饭吃的。所以这类事，就少了。
　　古代人不同，分家时为几分地打死亲兄弟的，真不少见，再有分牛，分祖宅，哪怕祖宅是草屋，也能争个你死我活。
　　而屠户有钱，卖的是肉，自己其实也是肉。
　　要是没有能力，被人盯上，早晚被人图了。
　　现在四兄弟都在屠户帮扎下根了，又与雷哥等人有交结，再加上他们各有有钱的丈人，在市井间也吃得开，颇有些势力，倒不担心他们被人盯上。
　　只他这老汉一不杀猪了，二又渣，易惹祸，三呢，五子小，又是读书人，不知事儿，这不就是现成的肉？！
　　真要想害人，设个计，到最后被人害了，还能栽到老汉身上，说是他咎由自取。
　　别小看他们父子的这点家业。之前为啥老汉财败的这么快？！有人蓄意哄骗，这财不就败的快了？！
　　屠户是屠户不假，然而在行当里已经退居二线，说不上话了，这就危险了……
　　就是这点家业，真想图谋的，盯上的哪会松口，不咬死才怪！最主要的是关家兄弟，父子不和，这就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第34章 利害关系
　　而关开涵注定了要读书立世, 就得往上。
　　若是穷酸书生, 也许还安全，这要是考不上去，又有点钱, 得，可不是现成的肉？！
　　尤其是渣老汉以前的狐朋狗友, 以前是把老汉钱骗光吃光混光了, 现在知道他又有钱了，迟早得又上门来, 这些人得治, 而且还得用不同寻常的法子和人际关系去治，所以，邓智林是真的注定了要折腾，真闲心养老，也得有这个福气才行。手无利器, 怎么守得住这点子钱财和家业？！
　　没有能力，是痴人说梦啊。
　　所以对张广才这种野狗就不能太客气，对真正的潜伏的狼就得小心防范, 然后要保有能力，以防进门时, 能一击毙命，而不会被人所伤所谋。
　　关开涵心里挺郑重的, 他看了看邓智林, 发现他真的活的特别通透。对他的来处, 倒是有了点好奇之心，但他也没多问。
　　以后读书真的得用心便是了。他护住了自己，自己也得把门第给立起来啊。
　　要是考上秀才，这门第就不一样了，那是真正的改换了门庭，门槛都能高三分去。那功名所带来的，是真的不一样的隐形社会地位。
　　那是直接从杀猪的到书香门第了，当然了，书香门第是夸张的话，不要脸的话。在真正的这类人家门槛前，他们还是穷酸人家。
　　但至少，在底层，便绝不会再有被欺负的机会。
　　经过人少之处，邓智林才正色道：“人都讲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若说这些套话，别说你不信，我也不信，可是这其中是有原因，说的可能都是套话，但是兄弟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话，的确是真实的。我换种方式来告诉你，咱们屠户，虽是富户，但到底在底层市井，市井中人，也并非是好欺，而是单个的好欺。”
　　“如果我们关家父子和睦，兄弟五个都和睦，谁敢骗我们欺我们，没有人敢！俗话说的好，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正因为不和睦，所以才需要更加谨慎。”邓智林是真正的在教导他，道：“现在虽然分家了，可是这关系不能断，不是心里没断，而是让外人以为，咱们没断，哪怕打打闹闹，吵个不休，也不能断。所以为啥你看乡里村里的亲戚哪怕打吵了一辈子，也没几家老死不相往来的呢？！不是心里有情份，而是因为荣损之故，不能断啊……”
　　关开涵第一次听有人这样说，以前他听厌了什么套话一套一套的，那些他愤世嫉俗的时候是真听不进去，觉得充满了虚伪，可是第一次有人用利害关系这样教他，他一下子就怔住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却是这样的现实，而让他动容。
　　以前师者没有这样教过他，父母也没这样直白，从来没有人像这样点开迷雾一样的拨开他心里的迷茫。
　　而这一刻，他的心里一下子就通达了。
　　“我也烦，要搁我这性格，这都分家了，也是打算老死不相往来算了，我不想贪他们的钱，也不沾他们的光，见了还恶心巴拉的，可是不能够啊，咱父子想要过的安稳，还真得与他们来往，哪怕只是吵闹恶心呢，”邓智林道。
　　“所以爹才说要嫂子们帮我做衣裳？！”原来如此。关开涵一下子就懂了。老汉不是稀罕她们出力做的衣裳，而是借个由头去折腾，再加恶心恶心她们呢。一举两得。就是为了维持一个关系。维持给别人看的。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能断得了的。
　　“嗯，哪稀罕她们的手艺，现在有两个钱，出点工钱，巷子邻居家，不管托谁帮忙做都费不了多少工钱，顶多再拎包糖糕感谢一下也不难，只是，既然知道断不了，哪能不折腾折腾？！”邓智林嘿嘿笑，道：“所以说，瞧我的吧，你那四个嫂子，我不把她们摆布支使的团团转，我就不够渣。她们那几个，哼，看我把她们支使哭！”
　　关开涵却是有了些笑意，道：“只怕四个哥哥会打上门来。”
　　“为婆娘来吵爹和兄弟的，也是出息！”邓智林哼了一声，笑了。
　　关开涵心里的怨结之气，这一刻，仿佛一下子就消散了。他明白老汉的用意，是告诉他不要攒着劲在这上头耗，断不了，就没必要非要划清界线，那没有用，心里有线就行了。真的没必要这么的刻板。
　　老头虽圆润，却有原因，而教给他的，也是用圆润去包裹自己的性格，又能保护好菱角。并不是那种和稀泥似的只劝莫计较的老好人式的方式。
　　“以后四个哥哥来，我会客气一些。”关开涵道。
　　“这才对，哪怕装腔作势呢，人的心啊，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别轻易掏出来给人看。”邓智林笑道：“用不着掏心掏肺，你这四个没良心的哥，你也多周旋周旋，以后外面啥人遇不着，与他们处久了，什么赖皮都不怕……”
　　关开涵哭笑不得。却见他进了草纸店买了纸钱和扎的草人两撂，一时怔了一下。然后默默的跟着邓智林出了城，到了坟上。
　　“虽不是清明，去烧了吧，也是心意，为人子的，人死怨消，别存在心里，”邓智林将纸钱和打火石递给他，道：“把心里的病去了，以前的事万事不入心，以后呢就往前看。”
　　关开涵的眼睛一下子就酸胀了，无言的接了过来，分了两撂，点燃着烧了。
　　火光印进关开涵的瞳孔里，他的眼中泛着泪光。纸钱有两撂，一撂是给关兴的，就是原身。
　　关开涵对他，是真的耗完了所有的感情，这份纸钱，更多的意义上只是为了尽个形式上的孝，也没有什么心里话要说。
　　只是他却默默的在心里对孙氏：娘，儿子现在有人疼了。这个新爹，是个好人。亲爹在那，你就多管管他，别叫他再祸害鬼。
　　娘，我马上有新衣穿了，买了新布料，有了家业，财产，买了新书桌，还有很多书，笔墨也尽够，马上要步入正轨进书院进学……
　　眼泪禁不住的掉了几滴。
　　苦了三年的心，一下子就松下来了。
　　这一刻，心里的执念，偏执的性格，似乎也无所谓了。
　　人受过苦过后，很容易偏执，这是一种内心的修正和矫枉过正，邓智林是怕他会形成一种强迫症人格。就是一定要求自己争气，以及恨不得与过去，与以前的兄嫂啥的划清界线的决心。
　　这一种，其实是不肯接受过去的自己。
　　唯一的方法，只有消融，才能真正的与自己和解。
　　看关开涵整个人都柔和下来，邓智林才松了一口气，见纸钱烧尽了，才道：“回家了。”
　　关开涵点头，听话的跟在他身后，特别乖巧。
　　“等以后上祭，再好好弄祭饭啥的，包管饿不着你娘，”邓智林道：“你记挂着她，就是最大的孝了。形式上，咱不会的可以补。”
　　“嗯。”关开涵应了一声。
　　“一会儿进了城买肉回家，”邓智林道。
　　关开涵乖巧应了。
　　这小子，算是彻底的被收服了。嘿。
　　进了城，也没去四个儿子的肉摊，直接买了上次那屠夫的，偏巧是这事给叫闲汉看见了，又是张广才，这鹦鹉学舌的哪能不找事儿？！
　　这不刚买了肉，父子二人回家，这张广才就听了这事，便去寻关开华的肉摊了，他也是真的讨打，一去就笑嘻嘻的道：“关老大，你爹和你五弟刚在胡子那买了肉回家呢，你知道不知道？！”
　　关开华没理他，这闲人一向嘴里没好话。
　　“哟，你爹和你弟也不认你了，自家人四个都是卖肉的，结果他们买肉，还买别人的？！关老大啊，你说你爹要是来买肉，是给钱呢，还是不给钱呢，你是给肉呢，还是不给肉呢？！是打发乞丐呢，还是尽孝不计较钱呢？！”张广才笑嘻嘻的，贱贱的语气。
　　关开华手上的青筋已是开始跳了，旁边人也开始凑热闹，笑道：“也是，亲爹天天要吃肉，不要钱吧，天天供着，也不像话，四个儿子，也不够扯皮推诿的，这要是给钱，也确实不像话，当儿子也难呐……是吧？！开华？！”
　　张广才道：“你爹现在不是你爹了，是你五弟的爹，人家那才是亲父子，早上还出城了，也不知道干啥去……”
　　这话就是挑拨，但也把关开华给气的直接暴怒了，撸了袖子就揪住了张广才的衣领道：“他娘的，你再说一句，老子打死你！”
　　“打人了，打人了！”张广才叫也夸张，道：“杀人了，杀猪的要发狠杀人了！”
　　“他娘的王八蛋，你说谁不是我爹呢？！”关开华也是火气不顺，直接扇了张广才两个耳光，道：“再他娘的挑拨离间，老子宰了你这臭嘴玩意儿，你指着啥呢？！我关家父子关系好着呢，兄弟关系好着呢！叫你在这说屁话！给老子滚！”
　　张广才打也打不过，也是讨打，一时又气又怕的跑远了才捂着脸扯着嗓子喊道：“关系好个屁！关老大，你是个连亲爹都不认你的东西，充什么愣装什么傻？！你爹不是东西，你更不是个东西，亲爹买肉，还要另买，好歹你这手艺，还是从他手上传来的呢！冲爷发什么狠！？姓关的一家都是王八犊子！呸！”


第35章 王八与蛋
　　这话可不是正戳脊背骨？！关开华脸上臊的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见众人议论纷纷, 也不能发作，都是邻居和摊贩熟人，又是客户啥的，只能忍着。
　　然而这个事没人提还好，也想不起来言论，可是这一提, 可不就是开了个坏头，都在说了吗？！
　　“开华啊, 自个亲爹, 便是四个兄弟一个月里一人供也就供个七天的肉的, 能费几个钱, 犯不着这么难看，他总去胡老汉那买肉, 也不像话嘛, 传出去多难听, 说你们兄弟不孝的话多难听, 你们四兄弟便是再烦这老头, 也得尽个孝心, 也别省这钱了，还是兄弟赶紧商议商议……”
　　“就是, 自家就是卖肉的出身, 结果到别处去买肉, 这天天买来买去的, 多难看？！”
　　关开华道：“真不是舍不得，就是爹也没来寻我啊……”
　　“我们知道不是你们舍不得，但是这事难看啊，这传出来像话吗？！”旁的摊贩也给面子，当然主动这么说不是他们不舍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道还能直接说你们四兄弟就是抠不舍得给肉给亲爹吃啊？！
　　雷哥上前抱拳道：“也是开华误了，一时没顾得上，这才刚分家，还没顾得上商议，以后肯定不叫关老爷子在别处买肉了，做儿子的哪能这点肉都不舍得，那都不是人了！各位也别乱传说，嘴下留情啊，开华是个什么人，你们也是知道的，做生意也一向公道，不扣秤，笑脸迎人的，真不是那样人，就是一直没顾得上……”
　　众人也给他面子，便都一一笑着散了。
　　关开华心里那个憋屈啊，那脸色一个青白胀紫啊，一时是气炸了，恨关兴恨到令人发指！
　　他是真抠，谁能嫌钱多，关键是这事确实是难看。
　　老爹并不缺钱，但是这肉，在别处买不妥，来他这买更不妥，叫他给，他肯定舍不得。而老头来要，他肯定也要闹。给钱就更不是事了！
　　但这老头不声不响的就是自动在别家买，闹成这样，他又不满意，那真是……酸爽的滋味！
　　早上和其它三兄弟还各弄了几扇排骨和肉，送去给了衙役和书吏，到现在还肉疼呢，现在呢，一想到以后怕是还得管老爹吃的肉，这心里就有原罪似的，不是滋味。
　　他也不是没良心，要给，好好商议，他也会给，但这老头就这么不声不响的也不来吵吵，就直接这样了，他能不郁闷吗？！
　　想到那渣老汉的德性，关开华深深的觉得，他就是故意这么做给自己难堪呢！
　　关开华是磨牙，雷哥将他拉到一边，道：“爹在一日，就得尽一日的孝，便是你那爹真是个不好的，但日常用度，还是不能叫人挑理的，不然不是找骂吗？！开华啊，听哥一句，哪怕吃点亏，也别叫你那爹再折腾了，这个事别耽搁，与其它三个兄弟商量商量，他们要是不肯，就你供，一个月也不过是三十天，一天供一斤，还能把你吃穷了？！你是长子，他们若不肯，你就吃点亏，但这话，别叫人抓到把柄了，多难听？！”
　　关开华道：“我知道，我就是心里气不过！”
　　“气不过也得咽下去，”雷哥明白的拍拍他的肩，道：“在屠夫帮里站住根脚可不容易，你爹再不济，好歹也是老屠夫，亲儿子都这样，谁能不齿寒？别叫人挑出理来找你的事儿。别吃暗亏。他们三个若不肯应，就你供便是，也是担了长子的名份，没办法的事。去与他们好好的说这个事，别吵吵。什么到别处买肉给你难堪的话，提都别提了，你那爹，你吃的亏，可别嫌少，真把他惹毛了，吃亏的还是你！”
　　关开华这心里郁闷的要死要活，道：“娘的，我杀个猪卖个肉，这么糟心！”
　　摊上这么个爹！也确实是有的受了。
　　雷哥道：“说句良心话，你也别见怪！你那爹虽不是好东西，可是你们做儿子的也确实是差了些儿，不说儿子当牛做马任劳任怨，但多数当儿子的，不都鞍前马后，不说榻前侍疾这种事，但早晚不都嘘寒问暖？！单说你是长子，看看这周遭的人家，谁家长子另住的？！你媳妇是把公爹给撇开了，可是你心里不能撇开啊，哪怕不是真心疼你那爹，好歹也是顾忌着点名声，也不能做的太难看了，他确实不是东西，但是人都有老的时候，到那个时候，人人都忘了他的渣了，只记得他的老无所养，你想想这刚分家吃的亏，是不是天然的就受人同情，一说什么下毒不下毒的话来，这巷子头尾的人信谁，同情谁？！不是我说，再来一遭，还是你吃亏，你爹折腾起来，是烦人，可是是老人，老人便是再有错，在邻居们心中也未必是有错的……”
　　关开华也确实理亏，之前把老爹撇一边，确实不是人干事。
　　不说别个的，哪家有跟长子分开过日子的？！他爹是与小儿子过啊，他是把老爹的责任丢给老五了，之前还不给分家财，自个和自个的媳妇倒是落了个干净与清静。
　　可这，确实是有点过了！关开华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哪怕再憋气，此时也只能咽了，道：“雷哥说的是，总不能因为这个事被人戳脊梁骨。”
　　“要做个买卖，名声这个事，有时候就是与利益挂钩的，若是以后都指着这一点骂你，你怎么取信于人？有十张嘴也辩不清，这要是没事还好，要是有事了，谁能救你？你亲爹你都不顾，旁人看到的只是这一点，谁还会再管你呢？！”雷哥叹道：“不管咋样，都是亲爹，我是知道你是什么人的，可是别人不知道啊，开华，你听我一句劝，这个事，你得管，他只要没死，便是再作，你也不能不管。兄弟，之前分家，你也给了老宅和六百余两的钱财给老头，这我都知道，不是真逼死了他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拍拍他的肩，道：“是长子，就受着些，再作的爹，也是自个儿的亲爹。”
　　“雷哥，你说的话，我都明白，”关开华叹了一声，道：“好兄弟，我明白了，这个事，我担着些便是了，便是他们三个不管，我不能不管。”
　　雷哥道：“这才是男子汉！见到你五弟，也有个大哥的样子，以后别阴阳怪气了，总得要相处的，哪有亲兄弟在街上碰到面都不打招呼的，这就真的叫人笑话了……”
　　关开华心里气顺了不少，推心置腹的拍了拍雷哥，道：“哥帮我看会摊子，我去寻他们三个商议一二。”
　　“好，商议归商议，若真不管，别吵吵又叫人看笑话。”雷哥道。
　　关开华将摊子交给他，匆匆的去了。
　　雷哥之所以提点他，不止是因为愿意管闲事，而是屠夫帮若想久占生意，就得抱团，这才没有让别人也插手这屠宰的生意的可能。他这个人，是有点大局观的人。
　　不管咋样，关兴再不是东西，他也是老屠夫了，再渣，在屠夫帮一点点的脸面还是有的，雷哥是不愿意让他再出面搅现在的局面的了，不然真闹大起来，整个屠夫帮都得乱起来，到时候局面万一控制不好，又有屠户来抢生意，那才是人心不齐，还垄断个屁！
　　且说关开华匆匆的去寻了关开贵，关开富，关开远，这三个在忙着做生意，哪有空理他，他是说一个，就又被撅开来，这心里的郁闷就可想而知了，简直气的不行。
　　这三个更不是东西，简直了，直接放话堵他这个兄长，道：“早上谢衙们几位爷就费了一扇排骨，大哥倒好，还想叫我们长久的费这些肉，填补那老东西和小贼五儿，呵，我可不是那善人，你要当个孝子友兄，自己当去，反正我是不出肉，没门！”
　　我去！
　　关开华简直气歪了嘴，又火大的跑回来了，拎了点肉与排骨就郁闷的往老汉那去了。他没用纸包肉，街坊看见了，就直接说送给亲爹的，他不能自己吃了这闷亏，还不叫人瞧见孝顺不是？！
　　因此他一回，那真是巷子头尾的人全瞧见了。一个个道稀罕。
　　“爹！”他一进门就闻见厨房做饭的肉香味了，他堆着笑脸进去，道：“爹要买肉，咋不到我摊上去？”
　　“咋？我花钱还只能花给你啊？！”邓智林道。
　　关开华气的脸有点僵，道：“瞧爹说的这话，我这不是巴巴的送上门来了嘛，亲儿子给爹送吃的，哪有要钱的？！街坊们听见了，也不怕笑话！只是爹啊，你要吃肉，与我说声便是，你发句话儿，我和他们三个，天天轮流给你供肉，也不能够要钱啊是不是？！只是千万别在别处买了，这县城里里外外的瞅见了，不说爹有钱没处使，倒骂我们做儿子舍不得给亲爹吃肉，自家的买卖，都舍不得的。”
　　这货说这么多，邓智林多精一人，是听清重点了，笑道：“怎么？他们三个不肯送？！只你巴巴的一个人来了？！”所以心里不平衡了，话里话外的都要他发话，就是要他闹的意思呗？
　　“爹发句话，包管都送，不送我削他们。”关开华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关家的王八与蛋，从根子上就坏喽，”邓智林哼一声道：“活该！”尝到他尝过的滋味了吧？被三个弟弟撅回来了吧？
　　关开涵在烧火呢，闻言，抿唇低头忍笑。这老爹，服气，真服气，狠起来自己都骂！


第36章 他太难了！
　　这样的滚刀肉, 那关开华的小市侩级别, 还能奈何他啊？！
　　这老头，几句话就能分析出形势，人心，以及他说话的重点，不盖特到他来送肉卖好尽孝心，只盖特到只他送, 其它三个不送，要逼他发话呢。
　　这老头能中计才怪！
　　关开涵是看清楚了, 这老头比他亲爹更能花钱, 更会花钱, 还不会心疼钱, 虽然算帐叭叭的，但是一点都不市侩。不市侩的人, 虽重视钱, 但是想用点肉和好处, 钱啥的想收买, 那不可能！
　　这老头特别精明, 几句话就听出了大概, 这厉害的。
　　关开华郁闷极了，道：“爹这说的啥呢？！
　　父不慈, 子不孝的, 可不就是从根子上坏了, 还一副市侩算计的劲头, 那生意的精明劲都巴不得用到自身人身上来了。
　　邓智林笑道：“当儿子尽个孝心，别个的兄弟不跟，心理不平衡，不尽孝心又怕被人骂，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能不是根子坏了嘛，就拼个劲呗。我说的是不是？！”
　　噗哧！关开涵再也忍不住了，捧腹笑出了声来。
　　关开华听见，那真是个憋气啊，气的不行了，道：“瞧爹说的，好似我来送点肉，尽个孝，问个寒暖的，倒是作戏似的。”
　　“说你作戏还高看了你，你不送，是没良心，你送了，这孝心又叫你心疼钱财，更心理不平衡，这心里可不就七上八下了？！”邓智林道：“出息！为点子肉，这么多小心思，你不送也成，我也不稀罕，你送了肉，我还怕你下毒呢？！”
　　“又是下毒，爹，你说话咋这么难听呢？！”关开华道：“我送肉还招怨了，我何苦呢？！反正我是比不上小五是不是？这在身边的亲儿子，爹偏袒的样样好了，我不比他，他是读书人，我这一屠夫，除了卖一辈子肉，还能干啥？！我就这点出息了，咋地？！不入爹的眼呐？！”
　　“哟，还有理了？！”邓智林道：“你出去瞅瞅，哪家长子不跟着侍候老人的？！我要真想折腾你，你和你媳妇，还能指望得清闲？！呸！滚蛋，不爱送别送，谁稀罕，这下毒的事量你也没胆，可这要是送的不情不愿，光面子功夫，送点臭的烂的，老子咋吃？！你倒在外面做了人了，这心理阴暗贼毒的，再下点泄药害我，老子可不被你害死？！你少作秀，爱滚滚，老子不吃你肉。咱俩也别装什么父子和好了，你发你的财去，老子要死要活，要吃肉还是喝汤，都不关你事。”
　　关开华没料到闹这么一出，一时是四处受气，被邓智林骂了，真的气的眼睛胀红的，却也不走，将肉往桌上一丢，道：“我不走，我就不走，都是亲儿子，凭啥小五就这么得你心，我是长子，我偏不走，你不叫我送，我就送，我天天送，我钱都出了，我没理由我还到处受气呢，我送点孝心还送出祸来了，还有没天理？！”
　　他往饭桌上一坐，道：“我不走了，我今天在这吃饭，咋了，我亲儿子还不能在亲爹家吃饭了？！赶我我也不走。”
　　“别事事扯上小五啊，”邓智林一脚踢他屁股上，道：“小五还知道照顾亲爹，知道打下手，你送个肉，来了这就当甩手掌柜等吃饭了？美的你，不走我也不赶你，想吃饭就干活去！”
　　关开华只好被踹了起来，嗡声嗡气的道：“要干啥活？！”
　　“今天刚买的柴，去劈了晒院子里，把水缸挑满，算盘珠子似的，拨一粒动一粒，眼里没活还是咋的？！在家当老爷，在你爹这，还想当老爷不成？！跟谁称爷呢？！”邓智林道。
　　关开华拿了扁担，任劳任怨的挑水去了，那气的是真想哭，在兄弟那受气，在街上被人骂，结果来讨好，还被骂眼里没活，干！
　　他眼里气的红红的，挑完水把柴劈的啪啪的响！
　　那力气！
　　反正他就是想不通，这个事咋就成这样了？！
　　受气不说，活也干上了，还招怨招骂的不讨好。他太难了！
　　等劈完柴，身上都是一身臭汗了，自个儿就弄了点水把脸一洗，往饭桌一坐就要吃饭。
　　结果老爹真不是人啊，他到院子前把张广才唤进来了，要请他吃饭。
　　张广才这个闲汉，哪有热闹他往哪凑，哪有好茶饭好瓜果他也往哪儿凑，相对的，那是有吃有喝如舔，无茶无酒闲话说，反正就是一个不讨喜的人。
　　关开华那个气啊，他前脚刚打这闲人，就是他惹出来的事，结果这老爹就把人迎进门要请吃闲饭了，这不是闲的淡疼吗？！
　　“爹，该不是你让他去我肉摊前说不三不四的话的吧？！”关开华不得不多想。
　　邓智林哼笑一声，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道：“我请张兄弟吃饭，轮得上是为着你？你脸咋这么大呢？！”
　　关开华气的不轻，狐疑的瞅了一眼张广才，那拳头握的紧紧的，他是屠夫嘛，屠夫就没有不壮的，那拳头，手臂都是梆梆的，瞪着张广才呢。
　　张广才看着他脸还疼呢，但是在酒与肉面前，他眼睛一亮，怕也忘了，眼睛死盯着，大喇喇的往桌上一坐，也不顾及关开华的瞪了，眼睛不离桌面的菜色，嘴里却是不住的道：“叔真是高看我了，称我为兄弟，真是抬举抬举，这，这么好的茶饭，可叫我怎么受？！受不起，受不起！”
　　关开涵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笑，这个人也确实是有意思，嘴上说的好，这屁股可早坐下了！
　　也幸亏是邓智林让他去了心结，提点了很多的事，他的心一下子就畅然了。
　　现在看人，看自身，仿佛也能以更客观，以脱离自身的那点自怨自艾的可怜处境去看了。
　　也更因此，才能明白邓智林说的话的意思。
　　人，是不一样的。
　　这张广才就是野狗，野狗得打一棍，给点枣，这种人，虽然没啥破坏力，也就嘴贱，大嘴巴，但是，也绝不能往死里得罪，有时候打了骂了，一顿好茶饭，也就哄好了，这德性，真的绝了，他是说邓智林看人，形容人的绝了！
　　“张兄弟怎么受不起？！要不是托了你，我这长子，能想得起来为我送肉吃，来为我干活，是不是？以后我有好茶饭吃，也是托了你的福，坐，吃！”邓智林道。
　　这话说的就是噎关开华的，真不是说给张广才听的。
　　张广才也确实是啥也听不进去了，因为口水直咽的，嘴上连说着不敢当，不敢当，却含糊不清了。
　　邓智林一说动筷，那张广才飞快的就吃菜，那筷子胡扫如有残影，一说吃一面还说了，“好吃……好吃，叔，真好吃啊……叔的手艺绝了……”
　　关开华本就被噎的脸色青青，然后再有一个吃饭还添堵的，恨不得把每个盘子都舔上口水似的，那心里真是又不得劲，又恶心，脸色就更难看了。不好对爹发火，更不能瞪小五，便只能瞪着张广才。在那磨牙！
　　一肚子邪火呢。
　　邓智林招呼张广才，笑道：“多吃点。”别的啥话也不用多说，张广才这个人，其实不会记恨。只怕这顿饭后，什么打骂全忘到脑后了。
　　张广才是胡吃海塞，邓智林笑问道：“喝点酒吗？！那日待客的酒还有呢。”
　　“不，不了，我不好酒，多谢叔，”张广才只闷头吃肉，今天买的肉，一盘子都进他肚皮了，其它菜也是吃的横七竖八的。
　　这一桌菜还能吃吗？！
　　关开华是真的疑心这是老爹故意恶心他的呢，便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猪投的胎！该杀一杀！”他这正好是屠夫嘛！
　　张广才跟没听到似的，更不见气。
　　关开华是真骂他是猪，连骂人的话都听不懂，除了能吃，还听不懂人话呢，一时气闷的不得了，重重放下筷子道：“爹对只猪可真好啊，真亲儿子似的！”
　　说这话呛谁呢？！张广才是猪，这是变相的骂他也是猪呢！
　　邓智林要是能被这话给激倒，那才是上辈子白活了，听了还笑道：“猪都比亲儿子亲可不假，靠着杀猪，我才把儿子们拉扯大，结果到老了，儿子还不如猪呢，你说可笑不可笑！”
　　关开华绝倒！
　　那脸色紫胀的，像要吹破了似的，道：“爹，你现在说话也太刺耳了吧！”
　　“你说话就不难听？！讽刺谁认猪当儿子呢！？”邓智林扫他一眼，道：“别阴阳怪气的，好好吃饭，好好说话。不说话也没人拿你当哑巴。说人之前，先正正自己的嘴巴，身要正，影子还能邪？这人嘴里吐不出的象牙，就是影子呢，懂？！”
　　关开华气的要死要活，道：“小五，你听听，爹现在都这么说话？！”
　　关开涵只想观战，可不敢参战。反正老爹又输不了！他这量级，噎十个关开华都绰绰有余！因此闻言也不吱声。
　　得，这又是个真哑巴，半棍子也敲不出个闷屁来的！


第37章 我替你作主
　　“吃, 还怎么吃, 菜里全是口水！”关开华只能这么撒气, 实在没辙了！
　　“一顿不吃也不会死。”邓智林是句句不饶人！
　　关开华脸色是真如菜色, 还真不拿筷子了。这饭还怎么吃得下去？！
　　“爹，你现在咋这样了呢？！”关开华道：“见到儿子跟仇人似的……”
　　“不是仇人, 是债主，我前世欠你们的, ”邓智林没好气道。
　　关开华真的噎饱了，气的想起身，又生生忍住了, 他努力的平心静气，不置气了，只把话引向正题，道：“行行行，你是我债主, 你是我亲爹！”
　　这么坑的，可不是亲爹嘛！
　　“有屁就放，咋这么多废话？！”邓智林道。
　　“行吧，”关开华是真没脾气了, 道：“以后我天天给爹送肉，爹想吃啥肉，只要猪身上有的，我都送来，跟我说一声就行, 这县城也不大，离的也不远，我左不过是跑个腿的事儿，放心，爹，包管不送臭的烂的，包管当天杀的，新鲜，绝不会放药，我要是放药，我就是猪……”
　　关开华说的是心如刀割啊，都这个时候了，爹不是善人，他那三个屠夫弟弟也不是好鸟，看样子，这真得他这个长子独供了，事都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怂，缩了，只怕爹下次就不让他上门，这事再闹大，更难听不是？！
　　话到嘴边，事到临头，这个送肉的事，只怕他三个弟是不可能出的了。哎，长子就是吃亏！
　　邓智林瞅了瞅他，看他眼角抽搐，怕是心疼的慌，心中好笑，道：“就不怕回家被你婆娘打？！你与她商议了吗？！”
　　“大老爷们哪能一个婆娘都辖制不住？！”关开华吹牛道。
　　这话连张广才都不信，吃着就乐了，关开华脸一黑，怕他嘴里说出不好听的话来，将他脑袋往桌上一按，张广才也不生气，笑的打颠，便是头被按了，那手还紧紧的抓紧了饭碗呢，头可以磕，那饭碗坚决不能掉！
　　邓智林哪不知道缘故，他那婆娘刁氏就是属猫的，以前常把他脸给挠破，脖子啊手啊，都是，这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个不知道？！
　　更何况是张广才这闲汉，他这人就是闲遛达，混吃混喝，但就是耳朵贼大，听的事多，便是人家夜里吵上几句，他都能知道的这种。
　　邓智林当没看见他对张广才的威胁，便笑道：“行，你是个大丈夫，既然能辖制得住你婆娘，这个事就好办了！”
　　说罢便把布料给拿出来了，关开华怔了一下，有点不好的预感。
　　“既是长子长媳，就劳她给你五弟做两身衣服，两双鞋，这尺寸我都写在里面了，以后我身上的衣，你弟身上的衣，全靠她了，长子长媳嘛，就多担待些吧。我可跟你先讲好了，不准克扣我的面料，一根线都不准扣，不然真叫你吐一匹出来！”邓智林那个说的理所当然。
　　关开华眼前一黑，转眼看向关开涵，却见这小子一脸无辜不知情的样子，一时气的头发晕。
　　这送肉的事还没说呢，这要是再加这个事，回家婆娘不得把他活撕了！
　　可是是男人就不能怂啊？！是不是？再加上张广才一听这话，更是笑的饭都顾不上吃了，笑的在那打跌，关开华那脑子一热，嘴就特欠的道：“……瞧爹说的这么正式，我这做长子的也没给爹做过衣服，给五弟尽点长兄的心，这买什么布料啊？下回爹只管说一声，我供应便是了，左不过是一点子布料，也不值啥钱……”
　　邓智林一乐，道：“行啊，你的孝心我知道了。下次就这样吧，这马上入冬了，我和你五弟的全包你媳妇身上了……”
　　关开华一噎，他就是客气一下，这老爹还真的，真的应了！
　　关开华心里那个悔啊，脸色那个白啊，他低头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叫自己嘴欠！回家有的打挠了！
　　又不是不知道这老头的德性，他还真说了，老头还真答应了！！
　　那张广才已经笑疯了，已经在那顾不上噻饭，只顾喷饭了，他那眉飞色舞的笑的要死要活！今晚有活动了，就是听关家老大家的壁角，这两口子晚上有的打闹，哈哈哈！安排，安排上，早点吃晚饭就去蹲！
　　这关家，真是承包了最近所有的闲话了。这么多热闹可以盯，可以看！嘿！
　　关开华不善的盯着张广才，他真的有一种被老爹给算计到的感觉。他深深的怀疑老爹请这张广才进来吃饭，这好端端的一向抠的老头儿这么舍得，原来是利用这个人给自己下套呢？！
　　这王八崽子听了这话，还不得一出去就张翅膀传的街巷全是啊？！
　　便是能堵住鸭子不张嘴，也不能堵住这张广才的嘴，这大嘴巴一张扬，他这长子的话放出去了，这是连反悔都不行了！
　　也就是说，肉得送，衣服呢，鞋呢，硬着头皮也得做！
　　看来回家也得硬挨上一顿媳妇的挠了！
　　关开华那脸色能开染缸一般。
　　邓智林还笑着对关开涵道：“瞧你大哥多疼你，你毕竟是幼弟，他呢是长兄，你哥嫂还是疼你的，以后咱爷俩虽孤零零的，但是不愁肉吃了，四季衣裳被褥也有人管了，可不是就是享福喽？！”
　　被褥？！怎么又加上被褥了？！
　　关开华真晕了，以这老头的挑剔劲，这要是送来的是好的，还好，要是被子衣服布料真的一点不妥，就等着他再请张广才吃饭吧！
　　他娘的！
　　关开华真哭了。
　　偏这父子还假惺惺的说话呢，关开涵说了，道：“总劳烦嫂嫂也不好，要不我的衣服就另寻人做吧。”
　　“都说长嫂如母，怎么就不能让她给你做衣服了？！她疼你，你就受着，该当的！要是没个长嫂的样子，呵！”邓智林笑了一声，看向关开华道：“刁氏是不是常吵你打你？！”
　　“没有的事，她好着呢，爹别瞎说！”关开华硬着头皮嚷道。
　　“那就好，那我就忍她。”邓智林道。
　　？？？啥意思？！
　　邓智林道：“分开别住，撇开公爹不管，幼小叔子不顾的，我都不怪她，这要是连丈夫都敢挠，开华啊，你放心，我替你作主，我这个做公爹的，还是有这个权力直接写休书的！”
　　！！！连怎么就说上休书了？！连亲家都不请了吗？！！不是，这咋就直接说上写休书了！
　　见识过这老爹的战斗力，关开华是一脑门子的汗，真不敢轻视。
　　“爹，看你说的，我婆娘还是很记挂爹和五弟的，”关开华的汗都开始流了。
　　“那就好，长子长媳到底是不同，将来我若有好的，也分你点！”邓智林道。
　　呵呵，关开华死也不信这屁话，能有什么好？！不被坑就不错了！
　　关开华现在真的是魂灵出窍了，抱着布料和父子二人的尺寸出来的时候，人都是飘着的。事情，咋就成了这样了呢？！
　　饭没吃一两口的，结果就成了这样了……
　　而吃饱了饭打嗝出来的人却已经笑的疯了，见关开华黑脸要来追自己打，张广才疯跑，一边跳脚一边笑，道：“好样的，关老大，你是个孝子，大孝子，以前是我误会你了……你别急，我去与你跟关大嫂解释，她要是敢挠你，我告诉关叔写休书，凶恶婆娘趁早休回家去……”
　　“王八恙子，你他娘的给老子站住！”关开华气炸了，飞奔直追张广才。
　　张广才一向是个闲汉，飞毛腿似的，跑的远了，他就不可能被人逮到，一时拍手，道：“关家大孝子，大贤良人，是关大哥呀……哈哈哈……”
　　关开华看他没了影，气的要死要活的，这事到他嘴里，用不到半天功夫，半个县城都能知道喽！
　　他头皮开始发麻，回家怕是真的要脱层皮了。
　　分家的事还没过去呢，身上还青的呢，这送肉的事再加上这布料，鞋的事……他婆娘真能把他给吃喽！
　　真的被阴了。可恨小五现在也鸡贼了。而老二老三老四又得了便宜，啥都不用出，这买卖真是亏大了！
　　这两人一走，父子二人差点没笑死，桌上的饭菜，早被吃光了，干脆另做。
　　炒了空间的白菜萝卜，又把关开华送来的肉给烧了，父子二人才另吃饭。
　　关开涵闷笑出声来，他算是知道他请张广才吃饭的用意了。
　　这个人虽然讨嫌，但借他的嘴，跟整个县城的快嘴报似的，啥事经他一传播，绝对是飞一般的速度。
　　“知道张广才这人与那些流子的区别在哪儿了吗？”邓智林道：“小子哎，你要注意观察。”
　　关开涵想了想，道：“不算好人，但不算坏人？！就是嘴碎。”
　　“刚刚叫他喝酒，他不喝，他不是好酒的人，与那些混吃混喝的人还是有点区别的，他就好点吃，闲饭，以及肉，他与那些混市井的不一样，在这酒的事上就可见一斑！”邓智林道：“这样的人虽不记仇，但也没必要得罪狠了，他的嘴煽风点火的，这嘴向着谁，都是吃过谁的饭说话。都说吃人嘴短。这话没错。我喊他进来吃饭，不是怕他记仇，而是吃了我的，嘴上说话就向着咱们姓关的。你大哥在街上打了他两个嘴巴，这个事，这顿饭，也就了了。便是与人结怨，哪怕是再小的人，也别结深，再小的人，也不能小看。”


第38章 嘚瑟
　　“便是这样不记仇的人, 都不能结仇, 能不结深就不结深, 其它人更不必多说。人心复杂, 这张广才还算是个不多事的，”邓智林道。
　　关开涵点了点头。他以前一向讨厌这张广才, 明明有手有脚，却懒的要死, 只靠点祖业生活，因为四体不勤，便是有祖业, 想要过极好的生活，还是很难的，所以他就懒有懒的活法，就活成这样了，到处蹭吃喝, 嘴又特别多话多事的，人人嫌他，但他还能吃得开，也是有乖张本事。
　　“这人便是再贪吃, 也没想过卖祖宅，这人便是再好吃，也从不贪酒，你说他这个人是真精还是真傻，真蠢或是真懒？！”邓智林道。
　　关开涵发现他的词语真的评价不了这样的人, 一时语塞。
　　“他算是个难得的有底线的人了，真的大事，他也不为自己招祸，也能守得住自己的底线的一人，算是懒中有精明，大智若愚了，看着蠢，其实特别会看眼色，会拿捏分寸，今天的事，他未必不知道我的用意，”邓智林笑道：“这个人，要是用好了，咱们在这县城，还能开出一片天来……”
　　关开涵道：“你要用他？！”说了半天，这才是重点吧。瞧这老头说话绕的。
　　“笨，也是教你之意，不识好人心，吃肉！”邓智林笑骂道：“尝尝，这免费的肉是不是特别香呢？！”
　　关开涵无语。
　　“你要在县城干什么？！”关开涵不放心的道。
　　邓智林对他挤眉弄眼的，笑嘻嘻的道：“嘿嘿，秘密。我只跟你说，像张广才这样的人，大富大贵他不奢望，金银酒色也收买不了，你也要欣赏到他的优点面的。看人啊，千万别小看任何一个小人物。”
　　怎么经你一说，这闲汉还真的特别富贵不能银似的？！
　　关开涵可不听他瞎扯，道：“你就直接说他与那些酒色之徒不一样得了呗，以前你那些酒肉狗友的，还会来找你？！”
　　“肯定得找来，”邓智林道。
　　“你不怕？！”关开涵皱眉道：“这要是再闹起来，可是麻烦。”
　　“怕啥？！该怕的是他们，真敢来，我讹他们一把，看我怎么把他们以前吃我的喝我的哄我的都吐出来！”邓智林嘿嘿一笑道。
　　“……”关开涵真的没话说了。
　　“这些人才是狼，我能饶了他们，不叫他们怕了，他们还敢害我！”邓智林理所当然的道。
　　人一旦不要起脸来，真的无敌。关开涵能劝什么呀！？
　　“不是说要找人做工吗？是买人，还是请人，这挑水砍柴的，总不可能叫大哥天天来，”关开涵道：“我要是上书院了，你一个人没人照应，我也不放心。你好歹服点老，别自己逞强！”
　　“小子，算你有孝心。”邓智林笑道：“这寻人的事，不得问问张广才。”
　　“又是他？！”关开涵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是一个活广告，有什么事，经他的嘴一散布，比什么都快，同时呢，他又是一个包打听，耳报神，这县城里外的人和事，有他不知道的？！便是一时不知道，他打听一圈去，又能绕一圈消息来，人以群分，与他混得好的，都是嘴碎的。问他就对了，什么人什么品性，他啥都知道……”邓智林道：“别小看野狗啊，野狗最会看眼色了，这狮子老虎的，他们天然就会凭本能的避开，谁家能吃上饭，谁家不能，他就是靠这份天份和本能活着的，人的世界，与丛林规则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关开涵原本将他说的话也没当回事，还以为他是消遣才赞这张广才的呢，直到听了这话，才若有所思。
　　本能。不错，这张广才就是凭着本能，谁家能惹，谁家不能惹，谁家的事能打听，谁家的事不能开口，他就是凭着本能在这县城里混的。同时不图钱财利益，只混口吃喝的，吃上喝了，也不会被人收买，一有真危险，早一避三尺远了……
　　与野狗无异！凭着的是敏锐的直觉。
　　关开涵笑了一下，有点服这老头了，虽不知道这老头又想折腾什么，但他真的觉得，有些方面，他真的也许不如张广才这闲汉呢。
　　野狗也有野狗的尊严，要是想收买它，养着成为家犬，他包管早跑了，你家的饭他再不吃。
　　而吃顿饭就没那么多的负担，既有野狗的自由，能吃就多吃点，能多吃几顿就多吃几顿，反正他是绝不愿意成为家犬的。
　　吃喝这回事，也就蹭起来是个难听的名声，但自由啊，也犯不着什么欠恩欠情的，真犯不上！虽然是个闲汉，啥事都少不了他，但谁家东西丢了，包管怀疑不到这个人身上去。就这个度，若不是这张广才是个有点聪明的，绝不至于混到这个刚刚好的度。
　　想一想他，虽是名难听了点，但真没吃过啥苦，日子过的跟老爷也差不多！真个的！
　　这一刻，关开涵突然有点迷茫了，他的一切固有的认知，在这一刻有一点点的松动。他看了一眼邓智林，觉得自己也许小小年纪，却活的太刻板，死板了……
　　就像邓智林吐糟他说的话，“小小年纪，这么死板，整啥呢！？人活着，难得糊涂呀！”
　　真不知道谁像个少年，谁像个老人了。
　　这老头折腾起来，便是人嫌狗厌的年纪的小子也是拼不过的！那活力，真个的！
　　吃完饭，老头要出去遛弯了，关开涵问他干啥去，邓智林笑眯眯的说了，道：“去巩固一下舆论基础。老年人的吹嘘的本事不能丢啊……”
　　说罢背着手就踱步出去消食儿了。
　　关开涵能拦吗？心情莫名的好，把锅碗洗了，家里收拾了，便开始看书写字去了！得抓紧时间温习。纵是如此，他也不是一心只钻在书里的人。书里的学问是学问，可是生活的学问，是书里教不全的。
　　而且，家里的家务，他还是得管的，并不是那种一学习便不管老爹做饭洗碗的那种人。
　　就像老头说的，学的时候专注，做事，玩的时候呢，也不要分心，这样才能各有各的专注。
　　效率才会高啊。
　　反正是听多了，也确实是如他安排，如他所说一样的精进了。
　　难得的是因为用泉水洗眼睛，看书久了，眼睛也不疲累，以前夜里看久了书会眼睛通红，可是现在不会。因为饮用了泉水的缘故，现在变得耳聪目明的，仿佛灵台都是透亮，通透的，学什么都能融会贯通，这种感觉像是被仙人给清理了天灵盖似的，特别玄妙！
　　便是如此，只要心里无杂念，够专注，哪怕听的够清，眼睛看的更远，外面的噪音也影响不了他内心的凝神和专注。
　　更多的是，仿佛一心能二用了一般，这是真正的质的飞跃。
　　关开涵对这老头何止是感激啊，他也会想这喝的到底是不是仙泉，然而，他这样的人，就是永远也不会追问，本就是聪明人，如今又有了些依赖和情份，只要老头不说，他就假装不知，也不问个根底便是。
　　他想他是幸运的，父母虽已去，此人，又何止是再生父母之恩，更有师者的通达与教诲。在他心里，邓智林与父亲，是划上等号的。
　　他就是他的爹。更是师。
　　而邓智林呢，走到外面儿，就有不少人围上来了，托了张广才的福，就他这张嘴，刚出门，这附近的人全知道了。
　　邓智林呢，是溜哒一圈就停一下，有人问，他就回。
　　“是的，是的，我那大儿是个孝顺的，有心的，不仅来送了肉给我，还说以后天天送，不拘什么排骨猪蹄的，只要猪身上有的，我说一声就成，可不是真挂心我嘛，这一回不拼份子了，长子也有个长子的样子了……”
　　“是呢是呢，托了儿子的福了，杀了大半辈子猪了，到老来，总算是享福了，想当年，为了养这五个小子，可累的呀，是吧，现在有福喽……”
　　“我那大儿媳也心疼咱，将我和小五一年四季的衣裳和被褥给包了……”
　　……
　　反正面对恭维，他就一个劲的嘚瑟儿子孝顺，像极了很多村口拼儿女孝顺的老头老太。那德行都没眼看！
　　这一吹嘘，邓智林就遛达出去了。
　　巷子里的人都乐了，乐呵之中，又有点小郁闷，小嫉妒。
　　“瞧这德行，儿子给点好，跟那斗胜的公鸡似的，那胸膛挺的，没眼看，”巷子里的邻居又好笑又好气，道：“就吹吧，仔细鸡飞蛋打。”
　　旁边就有老太毒舌说了，“什么鸡飞蛋打？他那大儿子可是铁公鸡，别说鸡了，蛋都没一个，只怕是雷声大雨点小，瞧着吧，等张广才来，怕是这大儿家里打起来了……”
　　一时哈哈大笑。
　　“这老汉不顾儿子，儿子是个耙耳朵，妻管严，他也不管，只管要肉，要布料要衣裳和被褥……”有老头笑道：“他好不到一时，现在是因为有钱才造，都说死性难改，就他这臭德性，改不了。我看且有的闹笑话呢。”瞅瞅这几天闹腾的！


第39章 属猫的
　　关开华带了布料和尺寸回家一说这两个事, 他婆娘刁氏急眼了, 那柳眉倒竖, 眼睛一瞪, 袖子一撸，嗷的一声就直接挠上去了, 连扑带打，都不带眨眼的, 急的嗷嗷直叫唤，一面挠出血丝来，一面大骂道：“我跟你拼了！你这个杀千万的啊！”
　　关开华心里本来就不自在着呢, 这心里憋屈的只剩下火气和郁闷，全存在心里正愁着发不出来，他吃了这闷亏，而且还是到处吃亏，他能不郁闷？！
　　再加上本来就怕媳妇发火,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这一打挠上，他也是真的火了，正所谓怒极生气势, 这一火上来，就骂道：“别人婆娘知道心疼男人在长辈与兄弟之间难做人，你倒好，反倒拿我撒气起来了，再打, 你再挠，我休了你！”
　　这一声，可不正是热油浇上火，他婆娘气的又蹦又跳又急又凶，唯独没有怕，便道：“你休，你有本事便休，吃了这等亏回来，你还有理了，知道朝着婆娘凶，你算什么男人？！你是男人吗？！怎么就尽吃老爹和兄弟的亏，你疯了非得上赶着去送肉，还给我带回这活来，我也不活了！你休，你休我回家，我收拾了回家去，你那三个兄弟乌龟似的缩后头，你为啥非得往前冲！？坊间说话，也不只说你一个人，你非得上赶着送钱肉，还给我找这样的活来，我还不如回家去算了……”
　　这是又蹦又跳又撒泼的，这挠的反而更凶了。
　　家里动手这件事吧，一旦有了一回，就必定事事都要形成依赖性，但凡有一个开始，这后面回回都必定要用这个解决事情，并且只会变本加厉。
　　她这一挠，关开华是手啊脸啊的全挠出血了！
　　他心里委屈的要死要活，也是一声嚎出来了，道：“谁他娘的叫老子倒霉是长子！老子倒霉娶了你这个懒婆娘，你出去看看，哪家长媳不是要伺候长辈的？！我娘死了，我爹还在呢，又不要你在身边服侍，只是叫你做个衣服，你咋那么多话？！你不做就滚蛋。”
　　但凡吵架，若只顾发泄情绪，也必定会成为怨气的集中地，变成相互指责的局面！
　　可不嘛？！
　　这刁氏一发火，可把这关开华心里的火给勾起来了？！
　　他虽没上手打，但这话，无异于诛心。
　　在这个时代，说休婆娘，算是大事了。便是气话，吓人的话，冲动之时，情绪上来，是很有可能会成真的。
　　在现代，尚且有冲动离婚的。
　　在这个时代，一旦写下休书，那后果，只会比现代更加的大和不可承受，绝不只是离个婚那么简单！
　　所以他这一骂，刁氏虽还嘴硬，但是心里却怕了，也服了软，便呜呜的哭了起来，坐在地上撒赖，但到底是没再挠了，虽心虚又怕，但气势不能输啊，哭道：“公爹又不是只你一个儿子，他又有钱，为啥要作践我？！就我是没名没姓的嘛？！我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没良心，自己弄不定你爹你兄弟，回家还知道跟婆娘发邪火了？！这些年，你受了我爹多少照顾，你说说看，你摸着良心说说。我是没有近身服侍公爹，可是，再是长媳，也得避嫌不是吗？！婆婆死了，公爹现在还壮健，我哪里又逃开责任了？！你句句诛心，叫我答什么？！你要休便休，休废话！”
　　嘴硬的话留待最后说，前面句句问良心，也算是一种说话的艺术。
　　关开华一听，果然闷不吭声了，叹了一声，苦着脸坐了下来不骂了！
　　所以才说，女人为啥是女人呢，泼起来是真泼，真正的有艺术的时候，那也是会语言的艺术的。
　　“我要回家去，我要问问我爹，当初为啥与你结了这亲了，我不倒霉？！”刁氏道：“公爹那个样子，前段时间的事，哪个不笑话？！我还巴巴的凑上去孝敬，像什么话，远了近了，都不是好事，难道你要外面传丑事，你才高兴儿？！外面那些人的损嘴什么话说不出来，什么扒灰的事，也编得出来，我敢亲近？！呜呜，你句句指我不孝，我也得孝得起来，再说，你虽是长子，可是其它兄弟听你的了？！哪个又听你的？！个个都有别的心，就你一个实诚，又是送肉，又是送布料，包衣裳的，可讨着好了？！我们就是那讨嫌的，热脸贴冷屁股的，爹那省下来的银子，还不知道给谁去了呢？！”
　　她也聪明，这时候不点名说老五了，这个时候再吵吵，可能不是同仇敌忾的怼兄弟，而是可能引起姓关的护起短来，他很可能会帮着老五说话的。
　　因此只道：“说不定还惦记着那个小寡妇，这吃喝都舍不得的存下来的钱，还能送到哪个女人的被窝里去，就你傻，你，你还想给娶个后娘还是咋的？！巴巴的害人害己的，也误了我……你别拦我，我家去还不行吗？！你老关家不留人，我回我刁家去，我娘家爹妈和兄弟姐妹也不是不容人的……”
　　她作势便要收拾东西，把东西弄的哐哐响，一面骂早噤声的小厮，“耳聋了？给老娘把驴车套了，搬东西家去……”
　　一面又骂小丫头们，家里两个小丫头服侍呢，“帮我收拾东西，你们娘子都要被人休回家了，还发什么愣呢？！”
　　小厮早一溜烟的跑了，哪会掺合？！市井间的小厮们都鬼精着呢。俗话说的好，夫妻打架床尾和，这夫妻两个，别看打打闹闹吵吵嚷嚷，其实是一丘之貉，不像别个的夫妻，一强一弱那般脆弱，说抛弃就抛弃的。真不是这种。所以他跑的比谁都快，这种事，这个时候凑上去，那叫找骂。事后有的算帐呢。
　　小丫头们却常被骂，却没有那般的精明，战战兢兢的进来了，道：“娘，娘子，真个的回，回去啊？！”
　　“快收拾，少废话……”作戏还不作全套吗？！一面骂小丫头们收拾东西，一面又骂小厮死了似的，咋叫也不来呢？！
　　一时闹的鸡飞狗跳的，孩子们就哭了。因为以前这两口子再闹，也没有闹过要回娘家的，要休妻的，一时当了真，那嚎叫的哭的啊……
　　“行了！”关开华郁闷的要死要活的，道：“别吓着孩子，外面还有人听壁角呢，你不怕人笑话？！”
　　“我得叫我爹说说理去啊，”刁氏嘴上这样说着，其实气势已经趁势弱下来了，道：“你爹是爹，我爹也是长辈呢，没有理由，公爹有理，我爹这么疼我们，倒成了没理的，呜呜，没的叫人笑话！”
　　说罢又要哭，关开华将她嘴一捂，道：“别折腾了，我求你了，那张广才最不是东西，只怕早带着一堆闲人在外听着呢，你这一闹，咱有理也成了没理，不知道还以为咱不愿意出这点肉和布料的，这些值个什么？！难道钱都花了，还要人骂我们不孝，你傻不傻？！”
　　他婆娘也就借坡下驴，也不哭了，又骂两个小丫头去哄两个孩子，两个丫头忙不迭的出去了！
　　这张广才最不是东西，别人媳妇打架儿的事也听的真真的，最是搅屎棍子！
　　此时她虽恨关老汉也不是东西，却不是骂的时候。
　　作人娘子就是这样的，丈夫与兄弟们争的时候，得跟着站一块，骂公爹骂兄弟贪，坏。这要是瞅着是心疼兄弟了，骂人也得挑时机，得看眼色。
　　这刁氏也是生意人家出来的，也真不是傻子，因此也不闹了，只是哭着委屈道：“我真不是心疼一点肉，反正一年到头你这生意也不赖，能挣不少，便是天天供应，也不伤咱们筋骨，只是这做衣裳，公爹和五叔这样子，我便是有心要做，也忙不开啊，倒不是心疼布料，买些也不费个什么，只是我这还要照顾家里，照应孩子，管着帐本生意的，就怕他们要的急，做的不尽心，又讨骂，做不及时又挨骂，可怎么好？！”
　　关开华此时气也消了，本就郁闷，此时见媳妇儿也与自己一条心，心也软了，道：“家里有小丫头叫她们做便是，又不是非得你亲自做不可！”
　　刁氏眼珠一转，道：“我们家又不是大户人家，小丫头们每天也要做饭洗衣，还要给孩子做衣服啥的，哪有空？这毕竟是贴身之物，到底不好叫外人做的，我倒也不是舍不得几个针线钱，只是这个事吧，我瞅着，叫二弟妹，三弟妹和四弟妹分做一点，岂不是更好？！只叫你一人担了，他们以后形成定例，事事不管，可不妥。再说了，咱出钱买布料，又出肉的，她们出点力还不行？！”
　　“行吧，”关开华叹了一声，道：“你与她们说说便是，她们也该是出点力。都说长嫂如母呢，她们不听你的听谁的！”
　　刁氏笑，心中却恨恨的想，不把这三个折腾够呛，他就不是长房长媳！行啊！有种啊，拿长房长媳拿捏她是不是？！她就摆个长房长媳的款儿！没理由自家闹成这样，又是休，又是吵的，她们跟没事人似的，她也得去闹的她们家宅不宁，才公平，便是真出钱，也得出口恶气！


第40章 雷哥
　　“放心, 这女人家的事, 我还能办不好？！”她笑道。
　　关开华叹了一声, 道：“总之布料别克扣了, 别少了，别破了, 以后要买料子，也不能太差的, 不然吃力不讨好，爹且有的说呢。我瞅着爹是偏心小五偏心的厉害。你瞅瞅这料子，竹纹的, 上好的料子，这半匹，少说也要二三两银子。我这杀猪的，也没穿过这么贵的。也是，他是读书人嘛, 在爹眼里，也是不一样的人喽……”
　　这酸的。
　　刁氏也是心疼的直抽抽，该不会，以后他们买料子, 也要按这个成色，这个料子来买？！娘的，一年四季，父子二人的料子一买，一做, 还有被褥啥的，鞋子啥的……少说也要多出二十两去！而且读书人贼讲究，要长衫啥的，刁氏真的要晕倒了！
　　不行，她再有家底，也不能这么吃亏啊，这个事，不敢去闹公爹和小叔，但是这老二，老三，老四家，想置身事外，那做梦，没完！
　　她竟是半晌坐不住，拿了料子就要出门，道：“我去寻二弟妹三弟妹和四弟妹三个……”
　　说罢竟是麻溜的走了。
　　关开华见孩子还哭呢，心烦的很，哄了两句，见没哄好，又骂了两声，这才出家门，特别晦气，丧气的出来了。
　　到摊子上，雷哥迎上来，道：“我这等你呢，办完了吗？！”
　　雷哥的羊肉一向供应只一家，卖的快，一般早收摊了，之所以没收，就是帮他看摊，等着他呢。
　　“一言难尽呢，”关开华道：“多谢雷哥了，今天又麻烦你多留了半晌，先别走，一会子我们喝酒去，我这心里贼郁闷。说来话长的很。晦气的是，去老爹那都没吃饱！尽被外人吃了！”也是太郁闷，便将事给一五一十的说了！
　　雷哥也是服了关兴这老头，真的太厉害了一点！真是如神一样的一人。谁遇着谁头大！
　　雷哥看他那脸色，都没个样子了，便道：“成。我先把东西收拾回家去，再来，咱兄弟就唠唠磕磕呗！是男人就别上心，有些事就别提了。担当就担当着。”
　　雷哥拍拍他肩就走了。
　　关开华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把肉卖完了也准备收摊。还在被坑的阴影之中，蔫哒哒的呢！
　　屠夫是很能挣钱的，而且不像乡间的屠夫，但凡在县城这个市场里的，生意都不可能差，客户可比乡野之间的人多多了，乡间百姓多多少少的除了过年过节，还真没几个平时舍得买肉吃的。县城不同，这个县城再怎么着，也有本地人，和商贾之人，还有富户，官府啥的，那是买肉吃的人很多，虽不可能家家都天天吃肉，但三不五时的，总会割点肉吃的，因此屠户帮人虽多，竞争也大，但是吧，一年到头的，只要不作，这赚的银钱，少说也有几百两往上的。
　　是真的半点没夸张，垄断生意的加成，再加上，猪肉本就贵，这货源一垄断，一进一出，一年四季，三百多日，几百两银子是很好挣的。
　　但是不代表这是纯利，因为生活在县城有成本啊，也就像关家这样有祖产的人家好的多，既不供房又不多花费的，积累的银子不在少数。富的更富，穷的想富，极难，比现代难一万倍那种。
　　关开华是真的不缺钱，是既有祖产，祖产还有出息啥的，光收益都跟包租公差不多，又有买卖生意在手。
　　可是即使如此，市侩本性，还是叫他心疼每日的消耗的钱财，每天给亲爹亲弟送肉，真跟割了他肉似的心疼的滴血，再加上布料的事，那真是觉得被坑了一样样的！心里贼不得劲。
　　哪怕有人称赞一声孝子他也好受不起来。
　　他最喜欢的事，就是攒钱置产了，不光现代人喜欢有钱了买房，古人也是，有钱就买铺子，买宅子，买地，为的就是给后代留点祖业啥的。
　　屠户虽上不得台面，没什么门第，但实惠啊，是真不差钱那种。而且她婆娘嫁妆也不少，若不是也是生意人家，当初也不可能门当户对的相配成婚？！
　　四兄弟的丈人家都是做生意的，因此都是有陪嫁的，但是咋说呢，都抠。
　　此时关开华可蔫的郁闷死了，他婆娘刁氏也绝不是个肯吃亏的，事已至此，都被套路了，也不能去与公爹闹去的，因此便去寻三个弟妹们了，那也是一场后宅的缠斗官司，这老关家的事，街头巷尾的，是真热闹，半点不差谈资！
　　且说雷哥刚将东西送回家，再出来却碰见关老汉，可把他吓了一大跳，忙堆着笑道：“叔，咋来我家了？！可是想吃羊肉了？你传句话与我，我好送去。不过几步路的事儿，不费劲，多年的交情了，便是搁开华送去也行，要是猪肉吃厌了，叔只管说，真不用特意来我家守候着等……”
　　雷哥也是真怕了，心里悬的慌，这老汉冷不丁的跑这来，他也是怕有夭蛾子。
　　俗话说的好，宁得罪君子，别得罪这种小人，尤其是这一种老王八，而且是特别能折腾的老王八，那干的事，那点子损的，真叫人没法说。
　　所以雷哥乍然瞧见，是真的心慌慌，不管咋样，是人也冷静，到底是先把话给说敞亮了。
　　“不是来买羊肉，雷兄弟，我找你有事，走着，找个地儿说说？！”邓智林笑道。
　　雷哥是真怵他，道：“叔称我兄弟可折煞我了，我这是开华他们的兄弟，是叔的侄儿，哪有叫兄弟的……”
　　“都说四海之内是兄弟，这屠夫帮的人，不拘辈分，不也是兄弟？！怎么？我现在不杀猪了，雷哥不认？！”邓智林道。
　　“叔言重了，哪敢哪敢？！只是叔千万别叫我雷哥了，这哥一声，我当不起，这个称号，也是兄弟们客气，才称呼的，哪里真个的敢自认是哥了？！”雷哥笑着谦虚的很，道：“要不，我把开华给叫上？！叔有事，咱也好说啊。”
　　这人也是圆滑，滑不溜手的这种，那笑面虎一般的无害，生意习惯了的那种圆滑。但是，这种人，骨子里都是虎的本质。
　　邓智林道：“嫌我老糊涂，没开华咱们说个话都说不成了？！还是我也看不上我，觉得我这个老东西说的话不算话？！”
　　这话，叫人咋回？！
　　雷哥是一个头两个大，是真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找自个儿要干嘛！？
　　但话说到这份上了，真能不去？！
　　因此只能鸽了关开华，对邓智林笑道：“走走走，我知道家小馆子，菜烧的极好，我请叔喝酒。兄弟的爹，也是我爹，为爹尽孝，那是本份！”
　　这人，还真能舍得下脸说这个话。
　　这人可比他那四个没担当的儿子有担当多了。也难怪他能在屠户帮站住脚跟，隐隐的有成为老大的趋势。那把屠夫帮的人给笼络的，那个人情味，那种贴心，啧啧……
　　这人也幸亏是个真汉子，要是有坏心的，他四个屠夫儿子还不够人家下菜碟的。
　　那四个蠢货也就只会窝里横了。
　　一时拐进了一家小馆子，这个时候，晌午过了，又没到晚饭时候，馆子里还真没人，伙计早认识雷哥，报了菜，点了菜，就去伙房炒菜了，也不来打搅。
　　“叔寻我要是有事，只管说，能帮的，一句话的事，”雷哥笑道：“这也是叔看得起我。”
　　邓智林看了看他，笑道：“我那四个蠢材儿子，要是有你一半格局，也不至于这么不和，这么呆的连个屠夫帮的老大都握不住。也幸亏你是个好人，没排斥他们，以他们这不和的呆样，若被人盯上，早晚得出局。”
　　“叔这话说的，都是兄弟。”雷哥虽是如此说，心中却如擂鼓。
　　是啊，屠户帮的老大！
　　关家四个兄弟在屠户帮里若能同心同德，要做老大，老大只有姓关的莫属。可惜啊，偏偏不和，也没个章程，只知道卖肉赚几个小钱，什么渠道，长远，势力，局面，全看不清。
　　这雷哥是真的后来居上，他还真的是后来居上，不是正经杀猪辈，而是屠羊人，然而，现在虽还不算是老大的名份，可是谁不知道雷哥讲义气，他但凡出面的事，有什么搞不定的？！谁能不给面子？！到处都能吃得开！
　　“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邓智林笑道。
　　雷哥是真的特别的紧张，他此时寒毛直栗，半点不敢小觑这老头，看他行事，对儿子都这么狠，这还算没下死手收拾的，这要是真生了心思，他只怕不够他下刀的。杀了一辈子猪的人，能小看吗？！
　　外面都说他糊涂，可是这一接触，哪里是什么糊涂啊，这都叫人寒毛直抖好吧？！
　　“其实，我是有事要求你，”邓智林道。
　　雷哥也慎重不少，此时多了不少真诚，道：“要有什么事，我能帮上的，叔只管说，我定无二话。只是真不敢当一个求字。”
　　邓智林笑了一下，道：“这个事，只有你办的好，能办漂亮还隐讳，我那四个蠢儿子，还真办不成，他们那点子破事都漏风的人，也就一辈子杀杀猪卖卖肉了，你不一样！你是有英雄志的人！”
　　英雄这两个字，可不是夸赞，而是捧杀，这两个字可不是啥好字，尤其是用在市井之人的身上，颇有一种要造反的意味似的，特别的叫人警惕和害怕。此时雷哥一听，真的有种雷劈的感觉，与刘备当年青梅煮酒被曹操说是英雄时差不多的感觉吧。


第41章 求人办事
　　他一听, 腿都软了！
　　雷哥真惊着, 汗都下来了, 动了动唇, 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真怕了他, 也真服了他的嘴，道：“叔, 英雄二字，用在英雄身上是合适，可是用在我这一杀羊的人身上, 真的糟践，还求叔给条活路，千万别说了……”
　　现在这世道，又不是乱世，太平盛世的, 你想当英雄？你想干啥？！雷哥是真的怕这老头儿乱捧杀，乱说话。
　　“英雄多出屠狗辈，说的就是你这万里挑一的人，”邓智林道。
　　“叔真别夸我, 夸我，我就急，紧张的很，”雷哥真的要哭了，声音小道：“叔有啥事, 说吧，我这，真的经不起调侃！”
　　“不是夸你，只是求你办事，我得谢你啊，我正寻思咋谢你呢，像你这样的人，给钱财，真没意思，你也看不上，”邓智林笑道：“我看你是个能干大事的，我给你门生意做，如何？！但是，我求你的事，你得办漂亮了，嘴要严，别牵扯到我身上……”
　　雷哥心砰砰直跳，一面劝自己不要信，一面呢，却是眼都不眨的看着邓智林，不好直问是啥生意的，显得太急切，吃相难看，而且谁知道这老头是不是瞎忽悠，便只问，“叔要做什么事这么不方便？！我不敢图叔的谢，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我定无二话！”
　　“小寡妇蔡氏！”邓智林道。
　　雷哥语塞，道：“叔还惦记着呢？！这，这……林老婆子防的跟什么似的，只怕成不了！叔真的要娶她啊？！”
　　“谁说我要娶她了？！”邓智林道：“别瞎说！”
　　雷哥嘿嘿笑，心里却不信，这么费周章，难不成是做慈善啊，肯定是惦记美色呗！
　　嘴上却道：“是是是，那小寡妇是个可怜人，可怜这般年纪，这般良善，这般的美貌了，命却这么不好。只是这事，真成不了，叔，不是我推诿。真的难呐……”
　　“成不成的，要看舍不舍得下本钱，我舍得下本，只要用在刀刃上，这事就不难！”邓智林道。
　　雷哥瞅了他一眼，这色老头这么绕圈子，这么舍得下本，果然不怀好意。
　　说是为了赎罪，他真不信。
　　邓智林呢，也不解释，前科还历历在目呢，他真心说了，人家就信了？！
　　不信就不信吧，事办成了就成了。
　　雷哥欲言又止的，道：“这个事，是为五儿办呢，还是为叔办呢？！若是为五儿办吧，还有个说法，毕竟年轻，又是童生，现在也有了家财……”
　　“你想啥呢，五儿为啥要娶个寡妇？！”邓智林道：“我再糟践儿子也不至于这么糟践的，对吧？！虽然对寡妇没啥偏见，但是要顾及世人的眼光和白眼是不是？！总不能害了五儿吧，再说了，这个事，五儿也不乐意……”
　　说的跟真的似的，先前你不还是惦记着卖儿子图寡妇家钱财吗？！
　　“这么说是为叔自个了……”雷哥嘿嘿笑，道：“这个事应该找媒人才是，找我，我这……”他真不乐意干那不好的事儿，惹一身脏水。
　　邓智林觑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要干啥了？！娶小寡妇？！不是我说，我也配不上啊，我这糟老头就别耽搁人家了。”
　　雷哥还真是愣了一下，道：“那叔是要干啥？！”
　　邓智林道：“心里有愧，觉得对不起小寡妇，之前图算的事真不算人了，还害了小寡妇处境更艰难，心里过不去，不管咋样，总得帮一帮，总不能看她白白的凋零了。做人，得有点良心是不是？！”
　　雷哥听的里嫩外焦的，就这个人，还讲良心？！他是半信半疑的，反正这事吧，真是太悬了。
　　甭管真假吧，但这事，凭啥找他呀？！他是真不乐意掺合这事儿，弄的不好，就成了帮凶，弄一身骚！
　　邓智林却是从袖子里掏了掏，掏了两个大银锭出来，道：“二十两先预付给你，要办成这个事，除了你，没别人。里长管不了，衙役管不了，衙门更管不了，公道管不了，世情更管不了，得从暗处着手，才能救她脱离苦海。”
　　他将银子推了过去，道：“不够周转的，我再给你，事后也定会重谢你，不仅给你银钱，更给你生意之道，绝不诓你。只是此事，你若答应了，不管办不办得成，都得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准透，这事关一个可怜女子的生死，她的命都在你身上，还希望你心慈，并慎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雷兄啊，你考虑一二？！”
　　雷哥看着银子，再看看老汉。看他眼中带着认真。
　　其实要帮人一把，他真不反感，只是他并不知道这到底是真是假，或许这老汉心里另有打算，藏着奸呢？！
　　所以他思索了一会，道：“蔡氏的处境，县里很多人都是知道的，她确实不容易，只是她这样的，也不是一个两个，难道叔个个都要救？！”
　　“我又不是圣父，也没这个能力个个都能插手管，然而这蔡氏的处境，与我有点直接关连，我便不能不管，更不能见死不救，她才不到二十，这孩子的年纪当我女儿都是够的，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凋零了，那我也不是人了，以前我的确不是东西，但是，现在我省悟了，人得为自己积点德啊，就当是赎罪了，”邓智林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是怕我有别的谋算。这个，真是你雷哥小看我了，此次，我，一不为谋林家的钱财，二呢，也不是图色。相反我还出钱，这个，只是定金。”
　　两个大银锭子，实在太显眼，雷哥掏了块汗巾子将这给盖上了，却没拿。
　　雷哥琢磨着，心里天人交战的衡量着，道：“叔说怎么做，我听听看？！”
　　这人能在屠夫帮扎下根，还这么能吃得开，有隐形老大的趋势，果然够慎重。
　　邓智林一笑，就得是慎重又慎重的人，这个事才能办的隐秘，而能成。若是不够慎重，见了银子就随便许诺人，什么事都干的人，他还真信不过。
　　“你知道蔡家是干啥的吗？！”邓智林道。
　　“这个都知道，破落户，就是摆地摊，天天躲衙役的勾当，算不上正经买卖人，他家做生意，贼的慌，还会骗人，做人更不行，见钱就眼开，这林家没人了，只有一个林老婆子，这蔡家便是图后来之财，也绝不会接蔡氏回去另嫁，他们哪里舍得这样的一个好前程，这林老婆子还能活几年？她一死，家财，就是蔡氏的，蔡氏没孩子，林家更无后，这钱……还不得被他们啃了？这个打算，路人皆知……”雷哥不屑道：“她两个哥哥，更是比地痞流氓还不如，破落户，这是啃亲妹子图长远了。”
　　便是地痞流氓，也未必不心疼家人。雷哥以为，他若有个妹子，绝不会让她在火坑里呆着耗着的，这根本就不是人干事。
　　“她还有老子娘在，更不是东西，”雷哥道：“反正是挺一言难尽的。叔若要救她，只怕要费大钱财，大力气。林家家底不算薄，在蔡家一家眼里，就是舍了女儿，也要争得这些了，叔若没大本钱，想要蔡家人动心，能主动去接回女儿，非大利益，不可为。”
　　雷哥道：“这二十两，怕是……”他有点难为，叹道：“不是我看不上这点银子的意思啊，只是，想要救人，这本钱就大，一是这个阻力大，二呢，是林老婆子，打死也不会松手的。”
　　邓智林哪能不帮啊？！不帮，这蔡氏只怕活不了几年就死在林家了。林老婆子是死也要套住她的。她怕寂寞，怕无人养老。但又怕媳妇终究不贴心，会有外心，会伙同娘家人，外人来谋林家钱财，来害她，因此，人性在此处展现的淋漓尽致，管她，盯她，盯的跟犯人一样，比小丫头也不如！
　　不说吃穿，只说这精神压力，早晚也得把人给逼疯了！
　　本就不是亲母女，这没有血缘的情份，只生生靠一个死人绑在一起的婆媳，又掺杂了人性和利益所有的纠葛，就已经注定了是惨剧。
　　林老婆子已经是心理出问题了，只怕她自己还没发狠，已经先把蔡氏给折磨死了。
　　她们这两个人，就是肉，不光什么光棍，穷人把她们当肉，想图上一图，连蔡家，是她娘家人都拿她们当现成的，必能吃到的肉……
　　这就是困局中的困兽！
　　“这个事得看怎么操作，蔡氏年纪轻，容貌也算小家碧玉，又会针线绣活，听闻在家就天天做帕子贩卖呢，想必绣活是过得去的，”邓智林道：“雷哥只说一个富商看上了她要纳妾，富商娘子也看中她的手艺和容貌，要她去，是为富商生儿育女，这富商有头有脸，家产极厚，可惜子嗣不丰，只要过去了，三年生两，以后还不得提为贵妾？！蔡家人必定动心。只说富商不要黄花闺女，不知道服侍人的，只要嫁过人的，好看的，又贴心能服侍富商娘子相伴随的，只要肯下本钱，此事必成。”


第42章 头脑与力气
　　雷哥是听明白了, 道：“富商不露面, 全靠蔡家人动心想象？开空头银票的意思？！”
　　“对了, ”邓智林笑着点了点头, 道：“事后他们要找你，你不必担心, 事已成定局，他们还能怎么？！真要闹起来, 给点蝇头小利的，三瓜两枣的一棍一枣，包管老实, 既是破落户，也绝不敢与屠夫帮闹的。再则，给个小本买卖给他们做，也并不难。拿人手短，就更难闹了。”
　　“叔这是既想蔡氏脱离林老婆子, 又脱离他娘家啊？！”雷哥感慨道。若是真没私心，这是真好心了。
　　“我还有一点疑虑，叔怎么安顿她，真找个富商嫁了？！”雷哥道。
　　“这个不难, 她有手艺，她就能自己养活自己，将来，若想嫁人，再嫁便是, 若不想嫁人，她这一生，手艺也够养老了。”邓智林道：“暗中略照应一二，不难。”
　　雷哥叹道：“虽是如此说，然而无儿无女，无依无靠的，一个人生活，也难。将来若是有好的，还是另嫁才好。”
　　那是你不够想象，这小寡妇吃尽了苦头，心里愿意不愿意再嫁都不好说。在尝尽人情冷暖，娘家也靠不住以后，她还敢将命运寄托在嫁人出头上吗？！
　　不心灰意冷青灯古佛都是对这个世界还有一丝良善了。
　　雷哥这一种，就算同情她，也未必能懂一个女子经历千帆后的细腻心思。
　　“林老婆子……”雷哥道。
　　“她不是没有娘家，她还有娘家侄儿，林家人是死绝了，然而这林家财产，够她养老了，她娘家侄儿们包管个个抢着要照顾她……”邓智林道：“不愁养老。我不图林家财产，也图不着。只是要救这个小寡妇。之所以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也是实属无奈。这个事，我不能直接帮，除了她娘家人肯拉一把以外，谁能指望谁？！”
　　所以才说古时女子可怜啊，关键在于她们并没有独立自主的一种包容的外部环境。而这，恰恰才是隐形的无形的束缚与捆绑。
　　她们始终都是依附型的存在！
　　雷哥怔了一下，这是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也得帮了？！
　　雷哥伸手拿了银锭子往袖里一塞，道：“叔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便信叔一回。这个事，我便揽了。只是我不方便出面，我会另安排人处理，还是要媒人做的，事成之后也方便脱身。”不然到时候外人还以为是他雷哥图小寡妇呢，所以他也是不能露面的。
　　“这是自然，你看着操作，我不干涉。”邓智林道：“韩里长那里，我会跟他打声招呼，他这个人，你是知道的，能捺得住事儿的可靠一人，真到时候闹起来，他会助你平息此事。”
　　“叔放心，到时定不叫韩里长为难，我寻正经可靠的媒人便是了。不过是创造些条件，便是真衙门查起来，也查不到作假的。”雷哥道：“况且也未必闹到衙门那里，到底只是家事。”
　　“不错，到底只是家事。”邓智林捡了一颗炒黄豆，放到雷哥手里，道：“到时候叔真谢你。这黄豆是个好东西啊，我能让它开出花来，结个最美的方子送给你。你虽杀羊，虽能立住脚，却远不能在这留谷县扎下深根，有了这个，别说留谷县，便是渠道以外，你的别的线上，你也能稳得住了。地头蛇有什么出息！？你这样的人，该沿着渠道到处开吃才是，当隐形的老大，才是真正的老大，有这个，这商道之事上，你便能真正的拿它开路，自成一贸易大渠道商了。”
　　雷哥看着黄豆，也没看出朵花来，也没听明白。
　　这黄豆还能开出什么花来！？
　　虽不怎么信，但还是出于谨慎的问，道：“叔所说的是？！”
　　“豆腐，”邓智林笑道：“有了它，它就是敲门砖，开路石，本身不会给你带来直接的利益，然而以此声名于外，你雷哥的名儿，定会如雷贯耳，只要布局的好，什么根底扎不下，扎不牢？！你晚上来家，我做给你瞅，不过带点黄豆来，我家里没黄豆……事先泡好。”
　　雷哥愿意帮他助小寡妇，其实也是冒了风险的，虽然也不是为图他什么方子，然而虽不信，但看老汉说的一本正经，便也点了头，他不是固守成规的人，便道：“成，晚上我去看叔。”
　　“别告诉我那四个不成器的儿子了，”邓智林哼笑一声，道：“他们四个，便是知道了方子，也只会做点豆腐卖卖豆腐，挣那几个死银子，有什么出息！这玩意儿不在于它方子本身的价值，而在于声名，他们玩不转……”
　　这雷哥不一样，他有渠道啊，而且把住渠道，半点没被人套出来过，这么久了，也没人知道，守的死死的。不然这羊肉的生意为啥只他一人在做呢？！
　　“承蒙叔看得起我，”雷哥道：“若果真如此，我定与叔分成，绝不独占便宜不吐枣儿的。”
　　“好，好样的，叔果然没看错人！”邓智林笑了起来。
　　小二端菜来了，又倒了酒，二人便先停了口，等菜上齐，小二退回伙房去了，这才开始喝酒吃菜。
　　雷哥道：“其实关大哥他们人挺好的，对我也有些照顾。”
　　“我自个儿的儿子我能不知道？你会做人，会笼络，会周旋，他们才与你结交，他们四个，只是四个大块头，脑子不行，不如你。”邓智林笑道：“不然以关家四个兄弟，在屠夫帮里，不做老大谁做老大！？可惜啊，他们蠢啊，有资源都不知道利用！”
　　雷哥一笑，这一点也确实如此。
　　一家四兄弟，在一个行当里面，算是一种天然的优势了，而且又是祖传的手艺行当里面。哪个屠夫家里也没这个优势。可是这四个人心不齐就算了，在内部还会内斗，今天为你抢了我的生意我打你，明天为了摊位上的肉多肉少而你打我的，真是白瞎了这么强的优势都不知道利用。对行业本身更没有半点的悟性。
　　说实话这几年，若不是雷哥把着屠夫帮，外来的屠夫都能把留谷县给蚕食了，他们关家四兄弟还卖个屁的肉。
　　在里面混，要有力气，更要有头脑。光打架，光有力气也解决不了事情。
　　所以才说可惜啊。本来他们是地头蛇，又姻亲沾姻亲，在这里根深蒂固的，只要齐心，有点头脑，在这留谷县，只说屠夫帮还真没别人什么事儿，可是，偏偏他们不齐心。只要齐心，只靠力气，说一也没人敢说二。可是他们连心都不齐，也难怪被人看轻，又蚕食了份量，又毫无所觉了。
　　雷哥看了一眼关兴，他觉得以前怕是错看这个老汉了。
　　这老汉着实是见识了得！
　　“你以后若起了势，多照应一二这四个蠢货便是，哪怕当小弟一样照顾呢，他们四个是蠢的，便是有时候又眼皮子浅冒犯了你，你也只当被犬吠了几声，别放心上才好。”邓智林道。
　　雷哥心内感慨的不得了，这话说的贼好。一是为他说的吉利话，二呢，也是有在意儿子之意，三呢，也有为儿子伏小之意。这话一出，他要是不出头，也感激他的吉利话，要是出头，便是这四个儿子再折腾，真的嫉妒犯到他手上了，他还能真出手？能怎么着儿？！
　　所以雷哥此时心里已是服气的不得了了，道：“叔真言重了，我本来与关大哥他们是兄弟，既是兄弟，不用叔多说，我这心里有数呢。叔，喝酒。”
　　雷哥笑着为他倒酒，此时已然多了不少真心。
　　不管外面怎么说，他就是觉得这老头值得结交。
　　二人一时说了不少话，菜没吃完，便打包了，用了盘子装着带回家吃。邓智林可不嫌是剩菜，这都是好菜色。
　　二人拎着往回走，也是碰巧，碰上张广才了，张广才一瞅见他手上拎的菜，那眼睛就直瞪着溜圆，眼巴巴就蹭了上来道：“叔，雷哥，你们二位，咋在一块呢？吃酒了？！”
　　“是吃酒了，你哪儿来！？”邓智林跟看不见他的眼神似的，只笑问他。
　　张广才瞅了瞅他与雷哥，眼珠子一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雷哥笑道：“叔，我先家去了。晚上再去叔家里。”
　　“行，你先忙。”邓智林道。
　　雷哥抱拳，便折转身回家去了。放了关开华的鸽子还得去解释一下呢。
　　张广才瞅着他的背影，嘿嘿直笑，邓智林一拍他脑袋道：“瞅啥呢？！”
　　“嘿嘿，叔，我有事与你说，可你这剩菜，要不给我呗？！”张广才也是脸皮真厚，这刚在他家吃了一顿饭，就蹬鼻子上脸了。
　　邓智林一乐，道：“给你也成，但是得拿本事来换，我这有个事倒劳你，我想寻个可靠的人在家里做点家务，这小五马上上书院，我这老骨头了，一把年纪了还要砍柴做饭挑水洗衣的，造不造孽？！要有点体力的男人，女人不行，这家里都是大老爷们，说出去不好听。但是不能太粗糙，得细致点儿的，不说会补衣补被子啥的，至少衣服也得洗干净，但是人要可靠是第一，第二呢，人得细心，但不能多事，嘴巴不能像你似的这么大嘴！”
　　这老头，嫌弃谁呢？！
　　要求还挺多！


第43章 传声筒
　　张广才一乐, 也不生气, 笑眯眯的道：“叔问我就问对人了, 这县城不说全县的人我全知道品性, 但是大半个县城的人，我都识得, 他们虽不识得我，但我张广才也是自诩是个百事通。这个不难。我这就有一个现成的人, 一个鳏夫，无儿无女，早些年老婆死了, 前年他爹娘也老死了，他今年四十岁，也是可怜，无产无业的，本来娘在的时候, 还能绣点啥的换点钱，也有个屋能住，但是爹娘一死，家都卖了, 办了丧事，自己呢，赁了屋住着呢，只靠打柴卖柴过日子，有点子力气, 人也勤快，不多话，从不多事，更从不往人堆里走，最合适不过。叔若是要这么一人，哪怕招回家也行啊，年轻的不可靠，就这个年纪的，反而好用。叔现在也算大户人家了，这大户人家养几个人，那不是正常事嘛？！叔若嫌麻烦，每天只叫他早去晚归也行，每月给几个钱，也清净，只看叔自个儿……”
　　这男子倒是个孝子，估计再有问题，也只是木了点，孤僻了点，但人品听着都没问题。为啥呢？！一个男人为了父母葬事把自己弄的身无分文，也是奇葩的少有的好人了。
　　这样的人，不说有赤子之心，至少，人肯定是没问题的。
　　“成，明天你有空，寻他到我家见见再说，他若愿意，我也看得上，再说怎么办。”邓智林道。
　　“成！”张广才伸了手，嘻嘻笑。
　　都说迎手不打笑脸人，这手都伸了，邓智林能不给？！因此便递给他了。
　　张广才嘻嘻笑，道：“叔真是好人，谢谢叔。”说罢便要溜。
　　邓智林拉住他，笑道：“从哪儿来，这么一脸八卦的样子？！”
　　“嘿嘿，这不是奉了叔的意去听壁角了吗？！我今儿跟了关大嫂一路，听了满满一耳朵！”张广才道。
　　“瞎说，奉我的意，再敢贫嘴，真抽你！”邓智林似笑非笑道。
　　张广才也嬉皮笑脸的，道：“我这口误，口误。嘿嘿，叔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我这跟叔说，这关大哥回家就与关大嫂打了一架，真是鸡飞狗跳的……然后吧，这关大嫂便拿着布料回了娘家，跟她爹刁老板告状去了，说了叔要她包四季衣裳的事儿，叔这亲家也是个明白人，愣是叫这等小事，别烦他，也不肯管……”
　　邓智林听乐了，不管才是正常的好吧！？不管咋样好歹是个买卖人，分家财这事他肯定会管，这是大事，但这些小事，他要是管的话，岂不是跟乡下婆婆妈妈没区别了？！为点布啊线头针脑的也得出头，他疯了才会理他女儿。
　　不管是多大的生意人，这点子东西他肯定也瞧不上眼，估计叫女儿息事宁人就完了，估摸着还会补贴两个给女儿叫女儿心里平衡点。
　　这薅羊毛都薅到亲家头上去了。张广才能不服吗？！
　　因此一五一十的说了，又道：“关大嫂子这是没了辙，便去寻了其它的人，就是叔那三个儿媳，我在外听着，是吵起来了……”
　　“张广才，你行啊，啥事都少不了你，就你这耳朵和嘴巴，能不被人打出来，都算是积福……”邓智林乐道。
　　张广才笑嘻嘻道：“叔以后有福了，这以后四季衣裳，被子鞋啥的，料子有人包，这工呢，又有人分摊了做，多强，要说积福，那也是叔积福！”
　　说罢退了三步，一溜烟的抱着菜盒子跑了个没影。
　　邓智林真是服了他。
　　他也料到，这张广才肯定要去与关开华说话了。他这样的人，其实与传闲话的八婆还是有点区别的，八婆只论闲话，造谣生事，甚至会胡编乱造，不管后果，有时候因为嘴太贱，还容易殃及自身，会被人打上门，骂上门撕头发那种。
　　张广才却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优点，一是他吃瓜归吃瓜，传话归传话，但绝不会造谣，是凭实力和事实吃瓜的那种人，二是他一遇有险，便忙跑了，一般很少能沾及自身，当然了，也有嘴贱的时候，但多数时候，他也是能图到好处的，也是因此，他在这大半个县城，基本上一年有三百多日，都能混到饭吃。
　　这个人，规避风险的能力，算一流。
　　他与雷哥见面这事瞒也瞒不住，张广才去学舌就去吧，邓智林也没在意，途经集市，进了茶具杯店，买了一套紫砂壶配杯子，这才慢吞吞的溜达回家去了。
　　关开涵瞅见他，见他手上拎了东西，便道：“散步这么久？！”
　　“主要是花钱去了……”邓智林笑道。
　　“买了杯子？”关开涵道：“这一套多少钱？！”
　　“这普通紫砂杯子能值几个钱？也不过一百二十大钱一套，但我另用了二十两，你别问，我自有花钱去处……”邓智林笑道。
　　“……”关开涵嘴角一抽，这个人，真的烧钱啊？！这才出个门的功夫去了二十两。便是大户人家用起钱来也没有像他这样用的！
　　他叹了口气，又能说什么呢？！
　　邓智林把杯子洗干净，笑道：“晚上用它泡茶。我先晾晾。你看你的书，我还得出门呢，晚上雷哥要来，你不用管，吃了饭就温你的书，书院的事，我会找关系，备礼把你塞进去的。”
　　关开涵无奈，道：“进书院的事，找雷哥也没用啊。”
　　“找这个人是为别的事，”邓智林道：“我还要出门去，你看书久了，也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多喝点水，要是饿了还有糕点垫巴垫巴，我先出门，还有点事要办，一会儿我回来做饭就成。”
　　关开涵心一暖，道：“我知道了。你少花点钱吧。”
　　邓智林嘿嘿一笑，道：“那可做不到。”
　　关开涵哭笑不得，但他这人，是真拿他没办法。他寻思着老爹找雷哥，大约是为以后出手那些金子珠子做准备了。不然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与这个人亲近起来。
　　邓智林道：“要是家里有人来吵架，你来里长家寻我，要是不在，就在里长家躲躲，你吵架可吵不过他们……”
　　不过他料着，那四个蠢的和蠢儿媳估计也不敢上门，真上了门，他倒不担心自个儿，好歹他这个公爹的身分在这，她们也不敢怎么，就怕这小五吃亏。
　　关开涵心里极暖，笑道：“好好的她们不会来，便是来了，也没有与小叔子撒泼的，与公爹更不可能了……”
　　这婆母不在了，有些事闹起来，吵起来确实不方便。关开涵料着她们便是再不舒心，也顶多是闹闹自家兄长罢了。真上门，她们也没理。
　　邓智林这才带上院门，溜达到韩长生家去了。
　　而雷哥去与关开华解释了一下，也没瞒他是关兴找他的事儿，但隐去了小寡妇的事，只说了说什么豆子的事，听的关开华也是一头雾水的。
　　但听着，好像是有什么好事把他给漏了，这心里就痒的难受。
　　难不成老爹还有什么好事，不带他玩，找雷哥都不寻他？！
　　觉得不可能吧，但是这心里就惦记着这个事儿，总有点不安。
　　雷哥也知道，万一这事是真的，迟早瞒不住，到时候以关开华的性格，这要是现在没说，事后再回忆到今天来，关开华可就真与他生隙了，还不如坦荡点呢。
　　看关开华这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雷哥道：“我这也不知道到底是啥事啊，反正晚上叫我去，这个事吧，我心里也悬呢，要不我晚上去去看再说……”
　　“要是真有啥方子，我爹瞅上你啥了？！”关开华道：“这不找亲儿子，找你干啥？！”
　　“你们四个与叔分家了，那五儿又是读书的，不兴商贾之道，”雷哥道：“肯定得找我啊，这要是方子好，我是与分成的。说这个太早，我瞅着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也别太当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那人……”
　　关开华点点头，雷哥解释了一番，便家去了。
　　关开华却是心里跟猫挠似的，抬头便看到张广才正探头探脑的往家里院子瞅呢，他厉声道：“你瞅啥？！”
　　张广才嘿嘿一笑，道：“雷哥请你爹吃酒了，你知道不？！”
　　关开华道：“谈啥事了，你可听见？！”招手便让他进来，拿了一堆刚得的枣儿就往他怀里塞，张广才往袖里一拢，不给他夺回的机会，笑嘻嘻的道：“谈啥了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这事反常。这事怪啊，有事不寻亲儿子，倒寻了外人，可见你们四个，叔是一万个瞧不上，这要是有好事，怕是轮不上你们了，要是没事也罢了。”
　　“好事？！”关开华挠耳抓腮的心里急的慌，道：“啥好事？！”
　　“我咋知道？！”张广才笑道：“不管好事坏事，多打听多盯着不就知道了？！”
　　“那你盯着，要是有消息，来知会我一声，少不了你的好处！”关开华见张广才这德性，知道他还贪点好处呢，想了想，从堂屋里拎了两包糕出来递给他，道：“盯着点！”


第44章 搭救
　　张广才瞅他一眼, 道：“放心！”
　　他正准备走人, 却回头道：“不是我帮叔说话, 叔宁愿找个外人也不找你这个长子, 你也得反思反思。关大哥，你这人是个不能容人的。”
　　啥意思？！
　　张广才说完就跑了。
　　这货嘴里一向损的慌, 关开华气的追出来，哪还有人影？！
　　啥意思, 关开华气的脸都绿了！
　　张广才摸了摸枣和糕点，道：“这抠门的。呸。有好消息也不告诉你！”
　　张广才一向挺会瞅人，他是看出来了, 这雷哥与关开华平时看着是挺好，真有利益冲突的时候，雷哥能包容关开华，关开华却未必能包容雷哥，瞧他那猜忌的德性, 不就疑心上雷哥占了什么好处了吗？！
　　估计这也是叔找上雷哥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是啥事吧，但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好事儿。
　　他好歹也算是包打听，这个事，他肯定得要探清的。
　　不过不是他嫌弃关开华抠, 这个人可不止是抠门，而且还有点说不清的让人想远离不深交的混蛋气质。
　　说句难听话，雷哥这些年对关家四个兄弟是真的挺好，便是来往交际，也都是雷哥仗义, 帮忙兜底，出主意啥的，是真的没得说那种可靠的。
　　结果瞅瞅这人？！一听还没影儿的好处，便开始猜忌上了。将来这关系，呵呵。
　　这王八蛋就是王八蛋，还真颇有点老王八的影子。不过最近这老王八倒有点邪门，像是改好了，但是这行事作风吧，反而更叫人捉摸不透了，更出手诡异了似的。
　　这其中的深浅，还得再探。
　　张广才寻思了寻思，便摸进巷子里，钻到那鳏夫家里去了，这个孤僻的中年男人，正为生计而忧愁，这要是到老汉家去做活，好歹旱涝保收的，病了灾了也不至于不能打柴而没有收入吃饭喝药，帮他一把，也算是积善行德了。更何况本就是举手之劳。
　　他这刚从这人院子里出来，这不就碰上安泰了吗？！
　　安泰是关兴四子的丈人，经营牙行的那个，他这个行业也注定是穿街走巷的到处跑，若是平常，遇到这么个闲汉，他也不会当回事，但是今天他却拦住了张广才，笑道：“广才兄咋到这儿来了？！这里可是租赁区，广才兄好歹家里也有点祖业的人，跑到这来作甚，可是有什么事可看热闹？！”
　　“安老板真是折煞我了，”张广才作揖，笑嘻嘻的道：“我这是没事到处溜达，正好有了个牵线搭桥的事来说说，成不成的还不好说呢？！”
　　“哟，广才兄这是也想弄个牙行？！”安泰笑道。
　　张广才见他皮笑肉不笑的，暗藏杀机似的眉眼，笑道：“我这就一闲汉，安老板抬举我了，也是真会说笑，我这样的，给安老板提鞋都不够，能弄什么牙行啊？！”
　　看样子，不问出不会罢休了，便笑道：“也是关叔瞧得起我，他这不是刚分了家财吗？就想寻个可靠人在家里帮忙做点家事，就问我有啥可靠人，我也就上了心，正好想起来了一人，便来说了，关叔为这事还特特请我吃了顿好茶饭，我便是再混仗，也不能坑了这事和叔啊，安老板你说是不是？！这是哪儿到哪儿啊，这种小事，安老板也不会办，安老板经手都是大买卖，我这，就是牵个线头，还不如媒人说项事呢……”
　　安泰笑了笑，道：“原是这样。也是，亲家父子到底是男人，这要是弄个丫头妇人的在家做活，也确实叫人笑话说的不好听，也罢了，你忙。”
　　张广才道：“安老板你忙！”
　　看他走远了，张广才呸了一声，道：“留谷县的买卖牵线就你能搭活是不是？！寻个人的事也盯着，德行……”三瓜两枣的小事也值得问。生怕有人抢生意似的。咋不把媒婆的活也干了呢？！干脆啥事都你安泰经手，媒婆的事一把干了得了！
　　他飞快的跑走了，这个事算是成一半了。
　　事后关叔肯定得谢他，一定好茶好饭的招待，那可不小气。肯定不像关开华抠巴巴的给点枣和糕点就打发了！
　　张广才美滋滋的把枣和糕点先拿回家去了，然后就再去盯关家长媳的八卦，最近他算是发现了，这关家事特别多，别人家顶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婆媳拌嘴了，什么吵架打架了，哪有关家的事带劲？！
　　再加上这关叔与雷哥不知道琢磨啥背地的事儿呢，他要是不八出来他就不是张广才了。
　　而韩长生听了邓智林说的话，瞅了他好几眼，到底是有点犹豫，不是他小心眼，而是他总觉得这个事吧，这老头是不是真的另有所图呢，真不是图那小寡妇美色，想要另盘算，不然这不计血本，不怕麻烦的只为了救一个人出火海，这不是这关老头能做得出来的事吧？！
　　他心里这么想，可是不好说出来，是不是？！真不是他小人之心，而是这老头前科还在那摆着呢，他要信，他就真傻了！
　　他虽掩饰的好，但邓智林是什么人，能看不出来？！
　　便道：“我咒誓，我要是贪林家财，贪她的色，我不得好死！”
　　“叔也用不着这样，”韩长生倒不好意思了，道：“那天与叔说了一声，不料叔也上了心，叔肯搭手，我也就高兴儿，只是这个事，怕是难办啊，叔这，是有几成把握？！”
　　“事没办成，谁也说不好有多少把握，只是事在人为，不计本钱，自有利益驱动这个事发酵，”邓智林道：“这个事，我有两个事得烦里长来办。”
　　“叔你说，”韩长生小声的道。
　　“一是林老婆子，若是此事发酵起来，这老婆子肯定得发疯，还得劳你媳妇多去林家看看，一来是盯着这老婆子别下死手，二呢，也是防着蔡氏，万一想不通，也许不是被打死了，而是自尽了，这个事，得说透叫她知道，不是绝路，是生路。她便心里有数了，若是心里有希望，有生机，便是林老婆子真下死手，她能忍得下来。”邓智林道：“三呢，若是林老婆子真的失控了，叫她往大里闹，闹大了也不怕，这个事，不是她没理，都要一拍两散了，求生要紧……”
　　韩里长一听，便拍腿道：“这个不难。我叫我媳妇多去便是。还是叔想的周全，这要是叔多出力，结果蔡氏自己以为绝境，没顾及到，倒先自己活不下去了，这不是造孽吗？！能弄出来就好啊，以后不拘是另嫁人，还是自己作个绣娘，也不至于受虐待了……这孩子是个苦命人。”
　　“我就知道找你定行，”邓智林道：“长生，你是好人，我以前的确不是个好东西。我也不说什么改过自新的话，只是说，这蔡氏的事，我也有责任，不管咋样，我一定设法把她弄出来。一计不成，还有二计三计。只要有心，这个事，并不难。”
　　“叔能不半途而废便最好不过，她还年轻，又有手艺，只要能出得来，养活自己不难，”韩里长道：“她是个好孩子，若知道是你搭救，以后也会报答你的，我婆娘常寻她做针线，这孩子做的针线是一顶一的，将来她必存钱还叔。”
　　韩长生是怕这老汉因为花钱太多，到最后半途而废了，因此便将这话给说了。是要他有始有终。
　　蔡氏也确实是这样的一个人，不肯受人之恩，又不肯害人。
　　之前那样的事都发生了，蔡氏却还是心存良善，哪怕死都不愿意连累老汉父子，这样的禀性，怎么能不叫人信赖啊？！
　　邓智林道：“放心吧。”
　　蔡氏现在已经生不如死了，但这事成，还需要时日，是一定要给她点希望的。
　　邓智林起身走人了。
　　韩里长便与婆娘说了这事，他娘子道：“这本是好事，只是这关老头能靠得住吗？！我是怕他救到一半倒撒手不管了，这里面舍的本钱不少，他舍得？！这要是弄到一半不管了，这蔡氏，非死不可。”
　　韩里长心里也悬，道：“不管咋样，得试试啊，总不能眼睁睁的怕麻烦，而不管。反正我说了，以后蔡氏出来了，挣钱还他。”
　　他娘子道：“真出来了，他要是胁恩求报的……这，我总觉得，这老头没安好心！”
　　韩里长苦着脸道：“这倒也是一条路。”
　　他娘子怔了一下，道：“啥？！”
　　“这蔡氏真跟了老兴头，总比死在林老婆子手上强，”韩里长叹了一声，道：“只要他肯搭救，以后蔡氏肯的话，这不也是一条路吗？！”
　　他娘子怔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的也是，留给寡妇的路不多啊。她娘家都不管她，错过这个搭救，以后怕是真的只能死了。
　　她一咬牙，道：“成，那我去说，只是那老婆子盯的紧，防贼一样的，只怕一次两次的说不成。”
　　“这个容易，拿点布料，多去几次，只说劳烦作衣服啥的，再带点糕点去，当谢礼。”韩里长道：“但愿老兴头别蒙人，这要是弄不好，咱们也惹一身骚了……”


第45章 扒墙头
　　他娘子叹了一声, 苦笑着, 怎么这事总给人一种好像在干坏事的感觉呢, 像是勾引良家妇女似的。她呢, 便那扯皮条的王婆……
　　里长娘子摇了摇头，不管咋样, 能帮的得帮，不然人死了, 这心里就真的过不去了。这要是背上良心债，这一辈子也得愧疚死。他们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若是无力便罢了，现在有了机会, 是肯定能伸手就伸把手的！
　　里正娘子收拾了一下心情，如寻常一样的去林家了。
　　林老婆子是眼都不离，根本不给她与蔡氏单独说话的机会。
　　里正娘子便明白，这个事便不能心急。得慢慢的来寻找机会说。
　　便装作无意的对林老婆子道：“婶儿何不收养个孩子当孙儿？！这膝下没娃也不是事儿，只老人寡妇的, 多孤单，要是有个孙儿，以后这家业也有人传了。”
　　林老婆子笑道：“没有血缘总不是事，这世上白眼狼多了去了。”
　　“我看不如从你娘家孙子辈里挑一个刚出生的, 才好，既有血缘，又从小养大的，成不了白眼狼，”里正娘子笑道：“这林家是死绝了, 可是你娘家还有人啊，”
　　林老婆子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动心没有。反正是不吭声。
　　里正娘子说了一句也就不提了。
　　其实她明白，这老婆子是防着娘家人来从过密，她那几个侄儿会盯上小寡妇，惦记着这带着腥的鱼！
　　这老婆子，哎。防贼防的跟啥似的了。
　　蔡氏却只低头做活，一声不吭，都跟木头似的，半点灵气都瞅不见了。
　　那脸色白的，叫里正娘子都不忍心，却也只能将此压在心里，笑道：“劳你家媳妇帮我做成这几件衣服，定会有谢，我这年纪大了，眼睛不行了。”
　　林老婆子是屁股都不离墩的守着，笑道：“这年纪大了，就是眼睛不好使了。”
　　“蔡丫头是手艺真好，看着这针脚，便是我年轻时，也做不出这样子的针脚来，”里正娘子笑道：“劳你做衣，你晚上可别熬灯，莫熬坏了眼睛，不然就是我的罪过了！”
　　蔡氏低声道：“婶娘，没事的，我眼睛好，晚上多费些功夫，几天时间也就做出来了。”
　　里正娘子叹了一声，怕是她晚上，常常熬灯的。
　　“我得空就来，哪怕打打下手，裁裁布也是使得的。”里正娘子笑道：“可别嫌我打搅啊。”
　　林老婆子笑道：“来，常来。我与她在家里也孤寂，这些年与什么亲，什么戚的都远了，你常来，我高兴！”
　　里正娘子笑着点头，眼瞅着是不可能得空说上话的了，便放下布料，坐了会子，回家来了。
　　里长问她道：“能得空说吗？！”
　　里长娘子摇头，道：“看的密不透风的。”
　　韩长生无语。
　　“我还出言试探了一二，那老婆子估计也是想收养孙儿，只是现在蔡氏年轻，怕她守不住，所以只全心全力的看着她呢，肯定是想等她再年长些，再收养，那个时候，蔡氏青春也误了，她也好放心的意思。”里长娘子道：“但未必就肯要她娘家人的种，那林家的她几个侄子，也的确不是啥好东西，前些年还走动的时候上门，还顺手牵羊了东西家去，被林老婆子赶到娘家去哭闹了一通，要断绝关系。这些年，也不咋来往。”
　　其实主要是林老婆子单方面的不与娘家来往了，她那几个侄子却是年节必来的，但林老婆子不叫进门，一是防家里小寡妇，二是防他们这些人不是好货，就想顺手牵羊呢。
　　别说古代了，便是现代，有些独户，男的一死，丧事还没办完，家里的东西已经被亲戚们一拿而空了。
　　之所以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一是林老婆子强悍，战斗力不是一般的强，若不是她这性格，只怕早跟面瓜似的任人拿捏了。二呢，则是韩里长是个好的，讲理的，这样的事，是不容发生的，也因此看护些。
　　所以林老婆子与街坊们关系都不好，然而，到底略给里长娘子一分薄面，看的就是这个！
　　当年，若不是韩里长压住，她那几个娘家侄子，都恨不得要抢光林家了。
　　反正都不是好鸟，是早认定这姑母家的东西，都是属于他们的意思了，算是一种默认。
　　韩里长听了，道：“没事，总能寻到说话的机会。”
　　“说起来，林老婆子其实也怪可怜，可惜啊，她为啥对小寡妇不好点呢，这要是好点，与亲母女似的，蔡氏真能撇下她怎么样吗？！”里长娘子道：“她这是遇到糟心事糟心人遇到太多，不太相信人了。这可是把与蔡氏的关系逼到这一步，不得不走这一步了，哎。”
　　韩里长不吱声。
　　里长娘子心里怪难受的，道：“若搁我，以蔡氏的品貌，我就把她当女儿似的，再招个赘婿，这日子过的也美。”
　　“你说的容易，律法上规定，若家中没承嗣人，赘婿与娘家侄儿都有相等的继承权，”韩里长道：“更何况，蔡氏还不是真正的女儿，这算是半赘婿，便是林老婆子肯，她娘家侄儿还不得打上门来？！若是要撕扯，谁家愿意让儿子当上门女婿？有志气的不会，被扔出来当上门女婿的，也是自己家里不乐管的意思，能掺合这些破事中去？！所以这个事，难呐！救得了一，救不了二，你得了！心疼蔡氏就得了，别心疼这林老婆子，将来蔡氏走了，她依旧有财产傍身，她那几个侄儿，虽有贪心，但也不是无仁无义的，肯定管养老，再则，还有咱们看顾着一二呢，谅她娘家也不敢对一个孤老人怎么着的。”
　　“这倒也是，”里长娘子小声道：“你少去那老兴头家里，不然林老婆子若听了不三不四的话，还以为咱们帮着老兴头要图啥呢。你也知道，这闲汉外面多的是，我现在就是怕这老兴头嘴不严实，倒害了咱们。”
　　“叔最近嘴巴挺严的，我放心，咱就信他一回。”韩里长道。
　　里长娘子点了点头，“希望他这次像个人！”
　　天渐渐黑沉了，邓智林下午就买了点辣椒面啥的调料回来了，他要弄啥呢？！弄点酸菜，再弄点泡菜思密达。
　　其实他以前是高管，读书的时候用功读书，上班的时候就用心上班，真要做菜，腌菜啥的，他也没那时间和心情，所以现在，他也算是瞎学。
　　为啥想到这两样呢，主要是因为原料好。
　　这空间里出来的白菜，嫩的能掐出水，跟玉似的，他寻思着无论怎么腌，怎么泡，都好吃！
　　所以，他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关开涵来做晚饭，看他忙的哼哧哼哧的，都没见过这样腌菜的，因此道：“放这么多料，能吃吗？！”
　　“你闻闻，”邓智林笑道：“香不香？！”
　　“只闻到菜香，”关开涵道。
　　“这就对了，这料啊是用来下重料弄大肉大鱼的，结果抹上去，还是掩不住菜的香味，这菜怎么弄都好吃，”邓智林道。
　　关开涵嘴角一抽，道：“既然如此，还要弄这个做什么？吃新鲜的不就好了？！”
　　“我弄一点，发酵发酵，早饭吃。”邓智林弄了两个菜坛子来，洗干净，又用热水烫过了，擦干，这才将菜一一的码进去，那心情贼美，然后封口，放到了院子角落里，道：“积上个三五日的，这泡菜就能先吃了，不早吃完，怕是得酸。咸菜还能再等等。”
　　邓智林看他忙的满头是汗，道：“这个天，腌菜能不坏！？”
　　“没事，坏不了。”邓智林笑道，“再说了，坏了也不心疼。”
　　关开涵嘴角一抽，你就造吧，便是这白菜不心疼，多的是，可是这香料贼贵，你不心疼？还有盐，官盐贼贵呢。不要用钱？！
　　但是他也不好总说钱，算了，他就这德性，在家里造总比在外面造要好的多！
　　“你哪儿来的方子？！”关开涵道。
　　“嘿嘿。”邓智林对他一阵笑。
　　得，看样子，又装神秘了。
　　他端上菜，盛了饭，父子二人吃晚饭。炖大白菜，清炒萝卜，然后红烧鸭块，那肥腻与清瘦相间的酱色感觉，尝上一口，能美绝了。
　　邓智林吃着便想起了烤鸭，啤酒鸭，板鸭……
　　他脑子里全是菜谱。还是今晚的重头戏，是豆腐。
　　豆腐是宋朝才有的，汉唐都还没有呢，相传它是淮南王刘安发明的，其实这是后世编的故事。也就是说，一件新事物的出现，你得给它编个历史久远的故事，它才能具有传奇性，这样才好卖。而宋朝人为了给它一个好历史，就开始编故事，就相当于现代什么街边小店，随便一个面皮的也能编到三皇五帝，什么乾隆都吃过的，没有想不到，编不成的。
　　其实豆腐，就是在宋朝才有的。所以，邓智林就寻思着，这个东西，得忽悠着卖给阿娇和华姑，肯定又是一笔银子！
　　不过不能只卖方子，还得卖炒作啊，得营销啊。
　　不然，它就没那么高大上，反正卖不上价了，是不是？！
　　关开涵见他一个人在那闷笑，也是特别无语，这老头儿，越发的会瞎乐呵了，也不知道乐呵啥呢。
　　“书院的事我打听了，山长秋里就招一次生，看你是直接到秋里入学，还是直接插班，现在就进学，”邓智林道。
　　“插班吧，到秋里，还有两个月，这一日日的，我在家里，也是闭门造车。千里之行，积于珪步，我不能再荒废了，想要多学点。”关开涵道。
　　“那成，我明日就去寻人找山长，”邓智林道：“只是插班，一是怕跟不上，二是怕融不入同窗之间，你怕是要费点心力了。”
　　关开涵不怕这个，万事只怕有心人。
　　“不过也有好处，到秋里，听闻会有秋游，”邓智林道：“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趁秋里出去一趟也好，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见闻等。”
　　连这个都打听到了？！关开涵怔了一下。
　　“据说是要去府台道，还有附近的什么名川大山大江大河的，听闻还有一个瀑布，”邓智林道：“有些心境和诗文，与环境有关，多去看看，会有不一样的心得，别总是闷在家里和书院里。考学虽重要，但也不要死读书。”
　　关开涵心中一暖，原来他连这个都打听到了，安排上了？！
　　这要是去秋游，怕是一两个月不能回来呢，他还真不大放心。
　　这古代书生去游历，短途旅行，也不可能一日来回的，不像现代，哪怕去省会，今天去，明天回，快极了！
　　吃完饭，邓智林道：“我洗碗，你去看书吧。”
　　关开涵应了一声，将桌面收拾好了，这才回屋。
　　邓智林哼着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的歌来做家务，把厨房给收拾敞亮了，然后将烛光给调亮了些，自己呢，泡了一壶茶，闻着这清冽的香气，那感觉，沁人心脾。
　　这紫砂有一个特点，泡上水，盖子一盖，再加上颜色暗，又是夜晚，哪怕在烛光之下，也是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不至于叫人看出茶叶来。就这点好处，比白瓷的好。白瓷虽然好看，然而与茶叶一对比，识货的人是很难不发现这茶叶的好处的。
　　“叔？！”雷哥拎了两瓶酒，带了两盒糕点就进来了，手上还挽了个木盆。
　　“在呢，直接进来，”邓智林笑道。
　　雷哥进了厨房，笑道：“初次来叔家，这点意思，不成敬意，叔且收下！”
　　那肯定得收下，反正邓智林也不太想知道啥叫假客气，因此接过来就放到一边了，道：“豆子泡好了？！”
　　“在这呢，泡的壮壮的，只是不知道叔用它要干啥？！”雷哥道。
　　“你把院子门闩上去，”邓智林道。
　　雷哥应了一声，心中却嘀咕，难不成还真是什么秘密方子不能叫人知道不成？！
　　他把门给闩上了，进了厨房，可却把院子外的人给急坏了，那张广才可不就在墙头上急的恨不得要上窜下跳了吗？！
　　正抓耳挠腮呢，背后一人在他肩上一拍，张广才吓了一大跳，险些从条凳上栽下来，回头一看，可不正是关开华？！
　　关开华吃晚饭都不香，在家里是左也琢磨，右也寻思，难不成老爹还真有啥方子不成？！
　　可为啥不给儿子，要找雷哥呢，难道要把方子给雷哥，那关开华是急的啊，他寻思着这事无论如何都得弄清楚不可，不然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因此，便丢了筷子，磨蹭着到这巷子里来了，趁着夜，也怕被人瞅见丢面儿，因此便鬼鬼崇崇的，呵，那可不就瞅见张广才了吗？！
　　他也真是服了这人，为了看事态，扒人墙头的事都干的出来，还自带了条凳，而且还是特定的那种，不是很长，只有一般方桌的条凳一半大，但是比那更高一些，为了轻便，木材还更细些。与那些现代人天天带着小板凳到公园遛达的老年人一样一样的。可以随时坐，随地坐，都特别方便那些。
　　这货！
　　关开华火了，见张广才回头便拍他脑门上了，道：“你天天晚上不干好事，是不是天天就扒人墙头呢？！娘的，你他娘的是不是也这样扒过我家墙头！”
　　“那可没有，肯定没有，再说了，你家也没啥热闹可看啊，顶多是猫打架，”张广才也不怕他。
　　关开华气死，抬起手就要扇他，张广才也不躲，只指了指院子里，示意他敢打，他就叫了！
　　关开华讪讪的放下了手。他偷摸着来的呢，这张广才反正是一指一个准，正戳中他的小心思，这货贼的要命！
　　“嫂子还好？！”张广才见他跟被猫抓过似的，也是心里好笑。只怕心里更比猫挠还痒，还急的慌。
　　还装，装啥呢？！这任何人的小心思在他张广才面前装，那才是真假！
　　“你他娘的再敢问我婆娘试试，她好不好，关你屁事！？”关开华道：“边上站站，让我挤挤！”
　　张广才心中暗笑，只怕这两口子，晚饭都没吃好。
　　那关大嫂闹了一天，与妯娌都恨不得吵死对方，因此她晚饭能吃得好吗？！估计她晚上也睡不着了。张广才是□□乏术，若不然，还得去看这两口子晚上会吵啥。
　　他稍让了让，关开华就也挤上了条凳，这条凳本就窄，这两个大男人一站，就摇摇欲坠的，也是真能挤得下。
　　“叔还真看不出来，原来还留着这么多手呢，”张广才道：“若是真有方子，不给亲儿子，倒给雷哥，也有意思，不是？！”
　　“再说，老子真扇你！”关开华冷笑一声道。
　　张广才也不生气，知道他只是粗声粗气的吓人，真敢动手，呵，看他一嚷，叫他亲爹和雷哥出来瞅瞅他这德性，糗死他，尴尬死他。
　　再说了，还有左邻右舍的，真出来瞅见，又是一番热闹可看。
　　就这心里发虚的现在，他敢喊？！
　　张广才不怕他，道：“这个事，我瞅见了，我肯定不告诉关家其它三兄弟，只是这个，你也知道？！”
　　关开华脸黑了，这货，还想要封口费？！
　　“都是亲儿子，你是老大，要是公然的抢着要，他们三个有好处，肯定也来闹，到时候要么一个得不着，要么都有，这方子，要是都有，就不贵重了，还叫什么密方，是不是？！”张广才道：“要不然呢，我替你保密，你看，关大哥与雷哥也是把子兄弟了，没理由他一人得了你关家的方子，还不给你一同发财的……”
　　反正说上一堆就是要封口费呗！
　　关开华能被他忽悠？按住他后脑勺往墙头上一按，道：“美的你！你他娘的敢在我们兄弟间卖这些消息发财，老子弄死你！”
　　张广才真要嚷了，关开华忙捂住他的嘴，道：“狗屁的玩意儿，再嚷真削你！”
　　张广才也不急了，反正这个事，呵呵……
　　两人声音不算小，有街坊都开院子门出来瞅了，但大晚上的也瞅不见啥，两人忙噤声。
　　说来也怪，这大晚上的，这老头儿烧火，那烟囱一直在冒着烟呢，那关开华和张广才心里是真的跟火烧似的，抓耳挠腮的急的要死要活。
　　关开华呢，是觉得关家的方子要给雷哥了，他急啊，虽说与雷哥虽兄弟吧，但是……
　　再则，更急的是，特别怕，怕啥呢？！怕开关富他们三兄弟也知道消息。
　　他心里寻思着，难不成真是将老爹得罪狠了，宁愿把方子给外人也不给他？！
　　而张广才倒不是急方子，而是这眼瞅着厨房的烛火亮着，火烧着，香味窜出来，却听不见雷哥与老头说啥？！能不急吗？！
　　这一心只有八卦的人，一听不见八卦，一有没有他听过的八卦，急的也是要死要活！
　　甭管外面两个人是急的不行，只是里面的人，却是淡定若斯。
　　厨房里早搬进了石磨。
　　“今天呢，就教你这个石磨豆腐的做法儿，”邓智林递给他一杯茶，道：“看好了！”
　　雷哥接过，抿了一口，一开始不以为意，可是见这茶香沁人心脾到打个激灵，他也怔了一下，一时看了看茶杯里的茶水，怔了怔，怎么回事？！这茶水咋这么好喝呢？！
　　难不成老汉也有什么特殊的泡茶方法不成？！
　　今天他来这里的时候，存着的其实是看一看老汉的意思，对他所说的方子也不以为意，但现在，他有点怔忡了。
　　雷哥见邓智林推石磨，忙去接过来自己推，邓智林擦了擦汗，歇在一边，笑道：“俗语说的好，吃豆攒屁，豆子炒着吃，炖着吃，还是爆了吃，都不好吃，跟饭煮一块，吃多了也不消化，可是豆子是个好东西，好种，易得，做成豆腐更好吃！就比如这磨成浆，点成豆腐，又好吃，又好消化……”
　　五谷杂粮，稻黍稷麦菽，这豆子就是菽，排在最后是有原因，就是因为难吃，怎么吃都难吃，不是说味道不好，而是真的不好消化啊。
　　但是有了豆腐就不一样了。基本改变了饮食结构单调的事，让豆子变成豆腐也解决了很多人的温饱问题。是个神奇的发明！


第46章 根基
　　邓智林一面说着, 一面操作, 然后化腐朽为神奇, 卤水一点, 雷哥就眼睁睁的看着还是浆水的豆子慢慢的变成了豆腐，一时怔怔的, 道：“叔，这, 这……”
　　“这是嫩豆腐，还可以做成老豆腐，还能得豆皮, 磨豆浆等等……”邓智林道：“要不要尝尝这是怎么吃的？！”
　　雷哥怔然的点了点头，邓智林便盛了一碗豆花与他，道：“放糖，放盐都成，可以调味, 你先瞅着吃吧，”
　　雷哥吃了一碗，道：“这么滑，这么嫩, 这……”
　　“好吃吧？！”邓智林笑道：“我再煮上点，咱们边吃连聊。”
　　雷哥怔怔的点了点头。
　　邓智林便麻利的弄了个麻婆豆腐，鲜鱼头豆腐汤，以及肉縻煎豆腐，三个菜一上桌, 便透着过人的香气。
　　“坐。”邓智林将他拿来的酒开了一瓶，笑道：“雷兄弟，咱坐着说，聊一聊，喝点酒。”
　　雷哥压住心中的震惊，原来的不以为然，以及以为是老头拿自己开涮，寻开心的心思全没了，有的只有尊敬。
　　他忙坐了下来，道：“叔也坐，叔是有本事的人，叫我兄弟，真是折煞我了，真不敢当。”
　　“有茶有酒都是兄弟嘛，”邓智林笑着坐了下来，还好手还可以，把豆腐给做成了，这也是多亏了他自己以前好奇，跟着一个记者同学，去采访过豆腐坊，那个同学是做美食节目的，为此，还上手做过豆腐。凭着记忆总算没失手。
　　做豆腐这件事，其实，并不难，掌握了火候，时机，以及几个简单的技巧就行了。
　　便是雷哥只看了一遍，其实回去自个儿琢磨再做，只是时间问题，也早晚能点出来。
　　“雷兄弟肯定想说，这个方子为啥不给自家儿子，”邓智林给他倒酒，笑道：“原因很简单，那四个猪脑子只能用它来做豆腐卖几个小钱，旁的，他们也用不上了。再则，这个技术，不难，以后流通开了，有人想要破解来做它，其实并不难，这个迟早都会自行流传开来的，所以，为啥雷哥不做这个主动将它流传开来的人呢？！”
　　雷哥听的心砰砰直跳，道：“叔是说？！主动推广开！”
　　“雷兄弟是聪明人，你在屠夫帮，在本地，还是差了一点根基，”邓智林道：“这个根基，也可以是人心，雷哥向来以讲义气在坊间，但凡哪家有难，雷哥能帮的都帮，便是有日子难过的，也会介绍营生。这个营生，自然可以是这豆腐。”
　　人心？！
　　这豆腐若是操作的好，不止在这留谷县，他的声名远播，在别的渠道，各县，镇里，也将声名远播，这个可比简单的拿着方子去卖豆腐更重要。
　　“所以叔看中的是我的人脉，”雷哥道。
　　“不错，天底下没有任何方子能保留多久，要么永远消失，要么早晚公诸于众，就像我那四个儿子，早晚也会知道这个方子的存在，他们从你手里知道，拿去做生意，也不是不可以啊，”邓智林道：“今天是个做豆腐的方子，若是还有更值钱的方子，有什么真正能捂得住的？咱们俩个都没能力捂得住。”
　　“所以，叔才说这是敲门砖，也是引路石，”雷哥的心如擂鼓，他太知道这个东西的重要性了。为了发展人脉，就可以在将来，有实力保住真正要保住的方子，是这个意思。
　　“现在只问你有没有这个胆，如果没有，这个方子你也可拿去，当作我求你办事的报答，无论做什么，我都不管，”邓智林道：“若是你信我，咱们以后合作，会有更好的将来。雷兄弟，咱们市井中人，想要改换门庭，是难如登天。几乎是没什么门路，你现在苦苦支撑，也不过还是江湖草莽，生意再大一点，依旧不过是商贾之末等，然而，从小商贩，到大商贾，是不一样的。你该懂。”
　　雷哥顿了顿，他当然懂，道：“那叔呢，求什么？！”
　　“求能自保，求将来遇到事的时候，多条路可以选择，”邓智林道：“穷人志短，然而长志之人自然懂我在说什么。”
　　雷哥眼界一向长远，一直苦于无路，然而他惊讶的是这老汉深藏不露，竟然明白他之心志。
　　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是为了作恶。
　　他举起了酒杯，道：“好，就拿这方子，开一条新的路，辅好道儿，为了走的更长远！敬叔这个恩情，我记得了！”
　　“行，爽快！”邓智林见他左右前后全想通透了，便笑着与他碰杯。既然成了，那么有些话就不必再复述了！
　　两人一饮而尽。
　　邓智林哈哈笑道：“你得为这豆腐编个故事，才显得高大上，有来头。”
　　“哦？！愿请教叔指点，”雷哥笑道。
　　“你吃吃看，”邓智林盛给他，雷哥笑着吃了，确实是各有风味，的确好吃。
　　“比如这方子是某某王爷，某某人发明的，得说这是古方，是贵人都吃得，这方子才显得那么的大气，以后不会只流行于市井之间。”邓智林笑道：“再为你雷家编个故事，是某某王爷的遗孤啥的，这方子是你家祖上传下来的，怕以后失传了，不如公开，也算全了祖上的心愿了……”
　　“噗！”雷哥差点呛着，道：“叔，碰瓷碰到贵人身上，这不是找死吗？！”
　　“笨啊，都说了是祖上了，谁知道你祖上多少代？！你可以编成是前朝某王，前朝若犯忌讳，你就往八百年往上排，总能找着姓雷的，编个什么将军王爷的不像话，就说你雷家祖上是某某王的仆人，”邓智林道。
　　“……”雷哥是真服了邓智林的脑洞了。这吹的也太没边了。
　　“这不弄高大上一点，谁能记你的恩情？！光得一个义字，也没啥用，最重要的是，这个一旦弄好，贵人也吃，这玩意就不止是市井流传了，明白？！”邓智林笑道：“这叫市场营销。和你雷哥的名声，一道打出去，以后不管你卖啥，一说是雷哥豆腐那个人家的，谁不买帐？！”
　　“……叔，我真服你。”雷哥叹道：“远愧不如啊。”
　　那是！他那世道，弄个豆腐，能追到淮南王，连关羽都能碰瓷上，为的是啥呢？！与义字沾边，又是名人，这效应不就出来了？！为的就是想说，连关羽都说咱豆腐，你不屑吃，就你不吃？！咋？你比关羽还牛？！
　　为的就是这个呢。主要是豆子这种东西，贵人们确实不吃，因为屁多。但关羽都吃了，你不屑吃？！啥？豆子牛吃的，畜生吃的？放屁！
　　就是为了堵人的嘴，别说什么豆腐是牲口才吃的话来！
　　雷哥也是酒饮三杯，话匣子就开了，道：“叔，你还有多少方子啊？！”
　　“多的是呢，”邓智林道：“这算哪儿跟哪儿啊？！我跟你说，这个方子，你拿去开路，等渠道开了，名声也传开了，我把肥皂和白砂糖弄出来去卖钱，这两个，才是真正的大头，能巨赚钱的那种。”
　　雷哥听的心砰砰直跳，道：“不知这肥皂是何物，白砂糖又是什物？！”
　　“肥皂啊，以后再告诉你，这个比较复杂，只说白砂糖，咱现在吃的这种，是粗糖是吧，杂质多，也不够透亮，”邓智林道：“我有一法，可以过滤开来，将之提炼成纯白，泛着透明色的糖，可以弄的均匀，大小同等，我称之为白砂糖。”
　　雷哥听的心跳如鼓，道：“叔怎么会有这么多方子呢？！”
　　“其实我的祖上……”邓智林开始胡绉了。
　　这话一开头，雷哥就笑了，乐的要死要活的，道：“编，叔也开始编了……”
　　“嘿嘿。”邓智林打住了话头，笑道：“咱俩心知肚明的就别胡乱编故事了，我说了你也不信，我自己都不信。”
　　雷哥笑的要死要活的。
　　“反正方子是真的，”邓智林道：“你知道这个就行了！”
　　雷哥道：“我信叔，以后有财一起发。只是叔不怕我生歹心，要怎么样吗？！”
　　“我怕你？！我有四个儿子，他们再孬，老子受欺负，他们也会出头的，便是只一身蛮劲，你也够呛，再则，若不是看中你人品，我能找你？！”邓智林继续编，道：“其实，我暗中观察你人品很久了！”
　　雷哥不觉明厉，抱拳道：“叔放心，我雷氏此生此世，都忘不了叔，绝不敢背弃叔，将来，若是有了生意开始，一定签订协议，定与叔共同经营，盈利共分。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古人起誓，是绝对不含糊的。是真正要守信的。
　　邓智林笑着与他碰了一杯酒。
　　“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在草原上认识人？你这羊，是好羊肉，是草原上运来的？！”邓智林道。
　　雷哥嘿嘿笑，道：“不瞒叔，确实认识一个草原上走来常往的客商，他不光贩羊来卖，还贩盐，奶精啥的。”
　　“好，好，有这条线，挺好，将来做买卖能到草原去，才好。”邓智林道：“要噤声，俗话说的好，闷声发大财。”
　　“肯定，除了叔，我谁也不说。”雷哥现在是真的信他了，道：“叔放心，以后我一个月送五十斤羊肉来给叔吃，不用给钱。给钱就见外了。这天热，我每天叫开华一并与猪肉送来，等天冷了，我送两只羊来，杀好了叫叔慢慢吃。不够了，我再整，便是这个院子敞亮，我送两头活的来养着，随杀随吃也是行的，叔只要吃羊肉，包管没二话。”
　　“低调，送羊肉我还是单独到你那去拿，叫开华掺合上，他还疑不定是什么事呢，再说张广才能嚷嚷的全县都知道，低调点吧，”邓智林笑的不成了，道：“再说，我这院子，真养上两只羊，还不得臭死，我还得喂羊，羊天天叫，也叫五儿读书不专心，算了吧。”
　　雷哥笑道：“也成，那我以后偷偷给叔送来，叔要吃啥，只管到我摊上去，便是我不在，我那小厮也会割给叔，我回家就给他打招呼。”
　　邓智林自然领了情，两人又喝酒，吃着豆腐餐，啃着花生米，一时之间竟没了隔阂，引为知己似的。
　　雷哥现在对邓智林是真的刮目相看了，大约人都是大智若愚的，在他眼里，这邓智林现在就成了这样的存在，心中除了服气就是服气。
　　邓智林叫雷哥把豆腐给带上，用他带来的盆给装了多半，道：“你家人多，吃得完，我这只两口人，这小半就能吃好久，这天热，若是天冷还能多放几天，水养着坏不了，但这天不行，你家去放到水井里，能吃上两天。这玩意儿，到了冬天，还能做腐乳，或者油炸了吃豆腐果子。吃法多样着呢。”
　　雷哥自然也没有拒绝，真拒绝就生份了，又记下了邓智林说的做豆腐的决窍啥的。
　　最后邓智林拉着到灯边上，从袖中摸出一条金子和一个珠子来，道：“这两样，你有渠道能销得掉吗？！”
　　雷哥骇了一跳，却也没问他的来源，只是寻思着屠夫之家不至于有这些，莫不是，真的是祖上留下来的？！老头不是在编故事？！
　　但是怎么想也不能追根问底，拿到灯下，仔细瞅了瞅，道：“这个难销，有印记，得熔了。要不引人怀疑，最好是自己弄个金行，自己熔，只要印记没了，叔有多少，我都能转化成银两。这个珠子，我能销上五六颗，最多只能这么多了，我亲自捧着到府台道大人家去销，物为稀为贵，少，也就不引人注意，最好不要都拿出来。”
　　“行，”邓智林把金子拿了回来，道：“这个以后再熔，”
　　说罢拿了五颗珠子与他，道：“一共六颗，你帮我卖了，钱先放你那，先紧着蔡氏的事办，若是钱不够，你再与我说，多的你再与我便是。我这儿，暂时不急着用大钱。”
　　“行。”雷哥将东西往袖袋里的暗层袖袋里一放，道：“我找的买家出的银子，必不叫叔吃亏。”
　　毕竟这个珠子，可稀罕。不是一般的城色，真价贱了，他也不乐意出手。
　　雷哥这才将盆给端上，用了纱布给搭上了，也没瞧出是什么来，道：“那件事，叔放心，不过要耐心，要办成，少则半个月，多则三五个月不定。”
　　这算是实诚话，邓智林道：“我信你，雷兄弟，靠你了。这个事，你看着操作，我以后不问。”
　　雷哥点头，“待办成了，我与叔说。叔确实也该避嫌，不能与旁人提，都不提，以后都想不到叔身上。”
　　二人闭了嘴，然后出了厨房，开了院子门，雷哥道：“叔，我走了！”
　　邓智林正想说话，却听见砰咚一声，二人吓了一跳，邓智林骂道：“哪个王八羔子敢在老子院外偷听？！”
　　他这一喊，左邻右舍的都出来了。
　　邓智林拿了扫把追出来要捉贼，那边左邻右舍的也出来了，都拿着扫把要捉贼呢。雷哥将盆一放，也要追人。
　　那边关开华是又急又怕，就怕这面对面撞上了，贼尴尬，见老爹和雷哥真来了，再加上邻居们也出来了，怕被瞅见，一时急了，竟是把短打一脱，把头一蒙，飞毛腿似的往巷子头就跑，低着头，弯着腰一溜烟的跑。
　　他自小在这长大的，闭着眼睛都能跑出去，因此，是左窜右跳的，便是挨了不少街坊们的打，也没被逮住，竟是一溜烟的跑了，跟兔子似的！
　　那边有壮年青年的也跑出来了，一面跑一面问，“贼在哪儿呢，贼在哪儿呢？！”
　　“跑了……”邻居们一面骂，一面过来扫关兴，一面问，“可是遭贼了？！”
　　那边张广才是已经笑疯了，蹲在墙角呢，他可不会白白挨打，因此见人上前了，忙道：“不是贼，不是贼！是我，是我……”
　　街坊们都无语了，大骂道：“张广才，你个杀千刀的，大晚上的又蹲人壁角，怎么哪哪都有你？！”
　　一面骂，一面也知道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必有事可看，这一瞅，不就瞅见雷哥了吗？！
　　“哟？！”街坊们道：“雷哥咋在这呢？！”
　　雷哥笑道：“托开华兄弟的话，来看看叔，哪知道碰上这么个事。也是叔客气，给了点东西叫带家去，我正要回家要与开华分一分呢，谁知道这张广才蹲在这呢，倒把我吓了一大跳，还好是误会，不然少不得要打一顿。”
　　他一面将话题轻松揭过，又引到张广才身上，一面已经将盆给拿起来了，自然的不得了。
　　街坊们然后又将注意力放回到张广才身上去了，骂将起来。
　　张广才也不回嘴，只抱拳道歉，眼睛却直溜溜的在不甚通明的黑夜中盯着雷哥手上的盆呢。他却聪明，现在并不点破。
　　雷哥笑道：“既是张兄弟，就没事了，想必跑走的也是闲人，得了，我先回了，大伙儿都睡了吧，明早还要早起呢。”
　　很多人都是穿睡衣出来的，一时都骂着张广才，一面家去了。
　　“张广才，大晚上的，别闹腾了！”众人皆骂。
　　雷哥这才走了，他知道跑走的人怕是关开华，可他并不问。说了声，便大踏步的家去了。
　　等人都散了，张广才凑上来，道：“叔，那盆里是啥呢？！这大晚上的见面，又是起火，又是香味的，这有啥见不得人的啊？！”
　　邓智林进了门，张广才三下五除五的便窜进院子了，邓智林无语，关上院子门，道：“大半夜的又想瞅啥呢？！”
　　“我这不是睡不着吗？！”张广才道：“抓心挠肝的，就是有一个人，比我还抓心挠肝。”
　　邓智林哪不知道刚刚的人是谁，用屁股想也知道一定是关开华，还好是个要脸的，把脸兜着跑了。
　　因此他也不问，只道：“抓心挠肝才好呢，我明天就能有一个大孝子！”
　　那关开华不凑上脸来，都不可能！
　　真正的孝子又有几个？！多数是为了利益，假仁假孝罢了。
　　不过，这笑面上来，总比臭着脸上来强。
　　“叔告诉我呗，你给雷哥的是啥好东西呢？！”张广才道。
　　邓智林也知道这个人，是懒得出奇的人，告诉他，他也不会去试验，他这样的人若是肯勤快致富，早就富了。但不告诉他，他只怕是这大嘴巴嚷的到处都是，什么都能说的出来。
　　邓智林便笑道：“你来，还有呢，我煮点给你吃，”
　　张广才忙跟进去了。
　　邓智林做了几碗豆腐，道：“吃吃瞧，没吃过吧？！”
　　“这真好吃，这啥做的？给雷哥的就是这个？！”张广才道。
　　“豆子做的，张兄弟要是不嫌累，就找雷哥要方子去，他定给。”邓智林道：“还会教你怎么做。”
　　张广才眼珠一转，想的却不是怎么去要方子，而是在这件事本身的八卦上，道：“方子我不要，不过叔给雷哥这方子做什么？！还这么免费给人？！”
　　邓智林笑道：“真不要？！”
　　张广才摇头。
　　“也是，都说民间有三苦，一撑船二打铁三就是磨豆腐了，这种活计，不是勤快的，任劳任怨的，指望它也赚不了钱，张兄弟是有福之人，哪会吃这个苦。”邓智林道：“喏，我也告诉你了，满足你的好奇心了，你要是以后想在我家混吃混喝，嘴巴严实点，不该说的别说……可知道！？”
　　张广才道：“跟旁人我肯定不说，但是关大哥那，我不说，也没用啊，今天他是瞅见了……”
　　“他那怂货去问雷哥啊，”邓智林冷笑道：“不好与雷哥翻脸的，倒来吵我，逼你，他敢？！”
　　张广才乐了，道：“行，打死我也不说！”
　　还是以后常能蹭到的饭比较重要。就关开华那抠门的，卖点消息给他，也就给个三瓜两枣的，顶个屁事！
　　正吃着呢，怂货却回来了，他跑出去，瞅着雷哥走了，见人也散了，这才又转了回来。虽然被打了，疼的慌，然而，他心里是真的跟被猪拱着似的，他这样儿哪能回家去？！
　　便是家去了，也睡不着啊。
　　因此这不就又回来了吗？！
　　他敲门的时候，堆了满脸的笑，道：“爹，爹你还没睡啊爹？！”
　　那讨好的脸，都没脸看，邓智林道：“装，继续装？！别以为我不知道刚刚是你扒墙头呢，你想干啥啊，关开华！？做人不做，非做贼，你出息了啊？！趁早滚家去，明早你不杀猪了？！”


第47章 没头脑与大嗓门
　　关开华见老爹要关门, 厚着脸皮, 一个闪身跟雄壮却柔软的猫似的, 一钻就进来了, 道：“爹，我有话说。”
　　怕老爹真黑脸打他出去, 因此急了，便忙往亮着灯火的厨房凑, 这也是一种直觉，刚刚那香味就从这窜出来的呢，而且雷哥与老爹在里面谈了半天。
　　这大晚上的, 他守在墙外这么久，要是不弄清楚是咋回事，能甘心？！
　　不然也枉喂了半天蚊子！
　　这急赤白脸的凑上来，能说什么好话？！邓智林都能料得着。
　　这一进来不打紧，这不一瞅就又瞅见张广才呢, 在那吃着吗？！关开华一腔到嘴边表孝心的话全咽了，气的进来就拍他，道：“你他娘的一天吃几顿？！也不怕胡吃海塞死你？！”
　　这一腔邪火朝着他发来了！
　　张广才也只当没听见似的，只顾吃喝, 这要是没几尺厚脸皮，他也混不到吃喝，因此没事人一般！
　　关开华是真拿他没辙，又气又急，这不就瞅见了菜色, 以及那一板板的豆腐了吗？！
　　“爹，这是啥？！”关开华道：“你找雷哥就是为这个事啊？！你这亲儿子在这呢，有事找我啊，有什么事，亲儿子摆布不开，还叫外人来办的？！爹，你这是菜？能吃的？！”
　　可不是菜，若不是菜，那张广才嘴里吃的啥呢？！
　　这话问的！
　　见邓智林不理睬，关开华是真急，老爹不搭腔，他也得继续说啊，更直白的说，“爹，你这真有方子啊！？你看，有方子咋能给外人？给我成不成？！”
　　邓智林瞅了他一眼，道：“你还不如外人呢？！”
　　关开华一噎，道：“爹现在是里外不分，还是咋的？！”
　　“雷哥一向与你关系好，要不你去把方子要回来？！”邓智林见他蠢蠢欲动，还真有这个意思，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
　　果然，关开华道：“只要爹发话，我马上代父去要，包管要回来。”
　　“雷哥待你们四兄弟一向不错，你这要回来，这兄弟情，以后也毁了，你是想一人独吞是吧？既不叫雷哥做，也不给你其它个兄弟，怎么？你是要做独一人的买卖还是咋的？！”邓智林道：“做孤家寡人，老爹的脸不要了，雷哥与亲兄弟们也都不要了？！出息！这玩意儿真要你独家做，你一年到头挣的钱还不如杀猪一个月的，你脑子不好，还是有病？！做豆腐也累，累的你脑子成了猪浆糊，你都不知道！关开华，你就这水平？！眼皮子这么浅？！捡芝蔴丢西瓜？！”
　　关开华听出点味来，道：“我可以两个都做啊！”
　　邓智林冷笑一声，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豆渣，就是半废料，看你脑袋，白瞎了长这么大，里面装的都是豆腐渣吧？！”
　　张广才已经在那笑疯了，端着碗笑的要死要活。
　　关开华白他一眼，脸色也是青白交错的，道：“既然是发不了财的方子，你给雷哥干啥？！”
　　“他自有他的用处，你能知道？！你要是知道，你也不会混到今天这个鬼样，见钱眼开，抠抠搜搜的，一辈子也就知道守个摊子卖钱，还能有啥出息？！”邓智林道：“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把眼皮子放在家里，与老爹争产，与兄弟们不和，争个生意的，你还好意思要这方子，要了做甚？！你以为你守个摊子，这一辈子就能出息了？！”
　　关开华听的气的委屈，道：“爹是嫌我不济事，要认干儿子还是咋的？！把亲儿子丢一边，想认雷哥当儿子？就怕爹想认，人家也不乐意认你当爹！”
　　这话有赌气的成分了。
　　邓智林瞅他这德性，跟小媳妇似的，便按着他的肩坐了下来，道：“吃吃瞧。”
　　说罢递给了他一双筷子。
　　此时关开华也不嫌菜里有张广才的口水了，尝了尝味，道：“跟鸡蛋似的，比鸡蛋还有味。好吃！”
　　“以后呢，你若是想再弄个豆腐坊，自可以请帮工来做这件事，但独做这件事，不行！”邓智林道：“这生意的事，你还能把天下人的买卖都给做了？以后做这个的人，肯定多，你要不嫌累，就做呗，我不拦着。我是提前跟你说声，方子确实是方子，但是这个就是豆子做的，你想卖高价，独一份，也不可能，这个，技术含量在这，你做不了独一份，有人破解是时间问题。再说，再新鲜的玩意儿，能新鲜几时，毕竟只是豆子做的，不是金，也不是银，再贵也贵不到哪儿去，价格脱离不了价值独立存在，懂？！”
　　这话直接把关开华给绕晕了，但重点他是听出来了，道：“这个儿子可以做？！”
　　“当然，”邓智林道：“不过要过段时间，先吃吧，是外出了这个门，给我把嘴闭紧。别瞎叨叨！”
　　关开华巴不得旁人不知道呢，因此道：“我知道了，爹，我一定不说！”
　　邓智林道：“快点吃，吃完了滚！”
　　关开华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下了肚子里。听了也不生气，渐渐习惯老爹这骂人刺人的性子了。
　　夜也黑了，邓智林且不耐烦呢，二人把桌上菜吃尽，关开华还拿盆装了几块豆腐要带回家，张广才更不客气，见关开华这样，他也有样有样的带了两块，弄的关开华打他，道：“你他娘的要是给人瞧见，我揍你！”
　　“保管叫人瞧不见！”张广才吃完一抹嘴，带着东西就跑，道：“叔，明天我带人来给你见！”
　　关开华道：“带啥人啊？！”
　　一听说带人，有他不知道的事，他就紧张，很紧张！
　　见邓智林瞪过来，关开华忙跑出去，道：“爹，我明儿一早给爹送肉！还有排骨，爹想吃啥，说声就行！”
　　说罢一前一后的一溜烟的都走了，眼瞅着关开华是去追张广才逼问话去了！
　　邓智林耳边才得了清静，进来收拾厨房，关开涵出来帮忙。
　　“听见了？！”邓智林道：“吵你学习了？！”
　　这么吵，他不听见都不可能。
　　“我来洗，你去休息吧，忙一天了，”关开涵道。
　　“哎哟，这才是真亲儿子，你那大哥，走之前也不知道洗碗，”邓智林道：“跟假儿子似的。”
　　关开涵一听就乐了。可不就是假儿子吗？！
　　关开华那个人，在家里除了杀猪的活，其它的活，他能沾手？！自有小丫头小厮的可使唤呢。一个从来不知道干活的人，你指望他能想起来洗碗？呵，他是能愣瞅不见！
　　邓智林感慨的很，还是这五儿贴心。
　　“我先洗洗睡了，你弄完了也早点睡，别看书太晚，”邓智林道。
　　关开涵应了一声，见邓智林要把这两板叫豆腐的玩意儿带屋里去，便道：“明天会不会坏！？”
　　“坏不了，”放空间里就坏不了。
　　关开涵这才不问了，洗完碗，见豆渣还在，也不知道这个能有啥用，便先放着，准备明天再问老头儿。
　　邓智林呢，忙死忙活的洗了个澡终于回屋了，进了空间，长长的悠悠的吐了口气，还是这里的空气清新啊。
　　人活着，就是累，只要还有呼吸，人情往来，各种杂事，就是闲不了，身忙心也忙啊。
　　他又拔了点萝卜出来，还有白菜，寻思着明天晒点萝卜条，无论是喝酒，还是吃早饭，夜宵啥的，都特别好。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空间里种的好吃，不然他也不爱吃。他对肉，其实才是最感兴趣的。
　　正说着呢，陈阿娇开了光屏了，见他便是一喊，道：“师父！”
　　声音带着兴奋。
　　邓智林回头，道：“上来了？！”
　　陈阿娇道：“好些天没见师父了，心里怪想的。”
　　哟，这丫头嘴甜了啊，邓智林一乐，便递了点萝卜和白菜过去，道：“你看着处理了吃吧，只是注意点儿，别叫人疑心，好歹是皇后，这点小事不可能处理不好吧？！”这要是他提点了，还处理不好，叫人嚷出来这凭白冒出来的东西，那才是真没用了。
　　陈阿娇谢过了，哼哧哼哧的把东西拿过去了，邓智林看她俏生生的，好像是好看了不少，估计这泉水的作用还是极大的，因此便又递了些与她，笑道：“阿娇变漂亮了啊。”
　　陈阿娇道：“这一次，多亏了师父的泉水，让我逃过一劫！”
　　邓智林一愣，道：“发生什么事了？！”
　　陈阿娇羞涩的道：“就是因为喝了师父给的泉水变漂亮了，犯了点错，与阿彻大吵一架，本来以为是会受罚的，结果阿彻见我变好看了，就没罚我，还盯着我看了好久呢。多谢师父，阿彻连着在我宫中歇了三晚了，这一切，全是师父的功劳……”
　　邓智林有不祥的预感，道：“怎么回事？！你细说说……”
　　邓智林一听就听出不对劲来了。
　　原来是阿娇上次听了他的话以后，就开始在宫里推行茶的泡法，不是请贵妇，就是请臣妻啥的进宫喝茶，再吹嘘一番这样喝茶的好处与香味，是忙的不亦乐乎，也确实是因为太忙，倒没有时间太过伤心与刘彻较劲吵架了，然后什么皇室中人，刘氏宗妇啊，王妃啊啥的都请过了，她出身在这，又是皇后，请谁谁能不来？！
　　因此这一切都无恙，阿娇也确实是得了美名，人人都赞这制茶法新鲜，好喝，又好，还赞皇后大气，态度和蔼啥的，与以前不大一样。因为阿娇以往一直都是趾高气扬的，这一次却博得了好感，这新茶喝法，也在宫里大热，连刘彻与太皇太后都惊动了，还尝鲜了。
　　事情到这里，一切完美，问题就出在宴请后妃上了。
　　阿娇这一次请的都是有品级的宫妃，太低等的妃嫔，她也不耐烦请啊，因此最低的位份也是美人级别的。
　　然后就不巧的是，有一个刚得宠的美人，喝了茶后，回宫就开始肚子疼！
　　她这一疼，刘彻就恼了，火了，也不是疑心，而是肯定阿娇这一次反常搞什么制茶法，目的就在于害人呢。害他刚宠的美人呢，当然了，这美人不是卫子夫，卫子夫还没进宫呢。
　　因为阿娇以前是直来直往的，看谁不顺眼就冲过去打骂，而这一次，却是辅垫这么长时间，刘彻大骂她是处心积虑！其心如蛇蝎，把阿娇气的要死要活的！
　　这两个吵架起来，能谁饶过谁啊！？
　　阿娇骂他忘恩负义，刘彻呢，火气上来，便要再禁她的足，原本事情到这里，也就与以往一样那样不欢而散的结束！
　　事情就出了那个美人好了以后，就来请罪了，还带了太医来，与陛下，皇后说了，其实是她自己贪食，吃多了杮子，脾胃一下子就受不了了，结果没料到闹这么大，把宫里都给惊动成这样！
　　她自知有愧，不管是真有愧还是假有愧吧，反正是来负荆请罪了。阿娇气的不肯见她，把她拉入从此以后喝茶的黑名单里。
　　她气的是刘彻！
　　刘彻也知道自己过了点，然后太皇太后感觉宫中实在不像个样，又闹腾这样了，便寻了刘彻去谈了谈话。也敲打了那个美人。
　　甭管这美人是不是怕太皇太后才来负荆请罪的吧，反正刘彻是来和解了，其实说和解，也不可能低声下气的，就跟大爷似的来皇后宫中坐了，也不说话，就干坐着，说软话，他也真说不了，还气在心上呢。然后就发现阿娇好似漂亮了，盯着看了一会。
　　阿娇呢，觉得这样干坐着不是事儿，便泡了一杯茶与他喝，两人也没相互说什么软话，反正这就算和解了。
　　刘彻茶一喝，就夸茶好！然后就有了些笑容，天天来她宫里了。有空没空都来！
　　把阿娇给美的，还以为刘彻是因为她美才来的。
　　邓智林一听已经晕了，这姑娘……叫他真的不知道该咋说？！
　　他之前与华姑说话，料到这事瞒不住，但没料到，会这么快啊？！
　　阿娇却高兴，道：“若是以往，便是知道是误会，便是有长辈解围，最后还是说着话，又能吵起来，如今不一样了，阿彻对我极好！极好极好……”
　　一个男人，想要用脑子对付你的时候，而不是脾气的时候，未必是好事啊傻徒弟？！
　　真是要了命了！偏偏还给了菜和泉水给她。
　　邓智林是真想要回来得了，又不忍心。
　　但是真也不想被刘彻发现，想了想便道：“阿娇啊，以后喝茶注意一点儿。”
　　“我知道的，师父。”阿娇完全像个小女孩，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是个完全在爱情里的状态，之前的怨艾也一扫而空，道：“师父，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推广茶道的……”
　　“……”邓智林能说啥呢？！只能道：“……加油！”
　　邓智林又听她说了些茶花会上的趣事，阿娇便下了。
　　邓智林开始揉太阳穴，看来还是得做好心理准备，只怕哪天这刘彻就冷不丁的出现在光屏里了。
　　以他那弟子的智商，只怕够呛！
　　想要震慑住这刘彻，只怕还要花点心思。不管如何，不能叫他祸害到阿娇，牵连到阿娇。他知道阿娇就是因为巫蛊而进冷宫的。
　　一想到刘彻吧，这个年纪，多少轻狂，只怕他也喜欢不起来！
　　哎。
　　一想到这事怕是避免不了，他就头皮发麻。
　　正说着呢，武则天打开光屏了，听了这事，还庆幸自己晚了一步，她可不想见阿娇这个傻的，便道：“既知事情避免不了，老人家还得做好准备才是，不然只恐他那人无有敬畏之心，倒要害老人家。”
　　“我不怕他。”只是烦他罢了！
　　武则天也没多说，只笑着抬了两个箱子上来，道：“寻来的碎银子，给老人家使，若是不够，再与我说。我知民间生活，没有这物，怕是艰难。”
　　邓智林大喜，道：“太好了，我正缺这个呢，金子和珠子不好出手，我为此还烦神呢，最近正好缺钱用，多谢华姑了。真别说，在人间，没有这阿堵物，真活不好？！它是个臭东西，却是能让人过上好日子的好东西，令人又爱又恨！”
　　武则天笑了，道：“可不是嘛。”
　　“对了，上次见面过后，你那过了几天了？！”邓智林道。
　　武则天道：“十日。”
　　“十天了？！原来你那与阿娇那也是一样的，”邓智林道：“我这才隔天的功夫，你们都过了十日了……”
　　“原来如此。想必世间奥秘，自有不同法则。”武则天笑道，倒也坦然。
　　邓智林道：“既然你那时日多些，我多给点你水和菜啥的。这次还是只有白菜和萝卜，我这只隔天的功夫，还没来得及种上别个的菜呢。最近事特多，杂事一堆。哎。耗人心神呐！”
　　可不是嘛，武则天也累，最近朝堂上的事，她也觉烦琐，但她并没有多说。
　　“这般说来，是每隔十日便能见到老人家一面了，”武则天笑道：“待下次我与老人家种子和树种之类的。”
　　“好。”邓智林笑道：“我一般每晚都会上来瞅瞅，要是哪天没上来，华姑得等上二十日才能见着我了。”
　　武则天笑道：“那我可得多准备些银子，以免老人家不够使。”
　　二人大笑，一人收了泉水和菜，一人呢，收了两箱银子。
　　天也晚了，便互道晚安，然后都下了。
　　邓智林忍不住将两箱子银子搬出了空间，深深的觉得华姑是真的特别的会为人着想那种，而且是事事周全，能想得到处境的那种体贴。
　　数了数，也整不清这里面有多少，但是有大锭，也有小锭，还有碎银子，铜钱没给，两世界用的铜钱不一样，肯定是给不了的。
　　银子上没有标记。
　　邓智林松了一口气，这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珠子和金子现在出手太扎眼，还是银子方便。
　　心中满意，便将银子收进空间了，点了灯把竹楼里寻出来的厨书给看了几页，这厨书是说刀功的，这刀功知道法子，还得练，光看不练假把式。
　　邓智林想要精进厨艺，只怕还得花功夫。
　　等把事处理的差不多，他再慢慢来。
　　想了想还要办的事儿，便睡下了。
　　而阿娇下了线以后，也没叫宫人，哼哧哼哧的自己一个人在汉宫里搬白菜，她也不算太笨，知道找了空箱子，把白菜萝卜的给弄进去了，还不放心，给锁上了。钥匙自己拿着。
　　但这些，怎么吃是个问题，交给宫人去做，这不现实，这怎么出现的，光解释就有不少问题。所以阿娇把这给否决了。
　　于是，阿娇大晚上的就让宫人准备，说以后要在自己宫内弄个简易的小厨房，她要学做饭，美其名为想为陛下洗手做羹汤。
　　其实贵人亲自做饭来邀宠，都是有点不讲究的，因此宫人面有难色，阿娇强横，非得如此，一时也只能应了，但这事，肯定得报上去的。
　　太皇太后是无所谓，摆手，随她去，只要不把宫里烧了，怎么着都行。
　　阿娇得了信，便开始布置了，还弄个单独的屋，谁都不让进，然后让宫人弄点白菜萝卜各菜的都弄来，以混淆人视线，也算聪明。
　　然而她这一切异常举动，逃不过一直在盯着她的刘彻的眼睛。
　　阿娇哪会做饭啊！？菜做她还差不多，因此拿着菜刀一顿砍，那厨房就没处下脚了。
　　宫人担心的要死要活的，这皇后要是自个伤了自己，比如切了手啥的，他们都得死！
　　因此要报上去呢，还没来得及再去报，刘彻来了。
　　他叫宫人噤声，走进了厨房。
　　皇帝要去哪儿？！谁敢拦！？谁能拦？！这天底下还没有他不能去的地儿，因此一双脚出现的时候，阿娇还没反应过来，她正在哼哧哼哧的砍白菜，苦大仇深的洗个菜，弄的满地的水和菜叶……那费劲的！
　　刘彻就没见过这么不聪明的人，不聪明就算了，还显摆自己的不聪明。
　　刘彻此时却兴味的道：“阿娇，你在干什么？！”


第48章 打死不承认
　　“此二物是何物？！”
　　陈阿娇一听声音, 再看见鞋子都惊了, 头皮都在发麻。第一反应就是装傻和抵赖！见刘彻拿着玉萝卜和白玉白菜盯着瞅呢, 她就急的胀红了脸, 她原本就不是能藏住话的人，又不会撒谎, 因此这争辩显得是如此的够呛，“不, 不是什么东西，就是，就是……菜, 对，菜啊！萝卜和白菜！阿彻，你不认识吧？！”
　　“……”刘彻嘴角一抽。
　　反正是抓着现行了！
　　现场极度惨烈。对话，更是如车祸现场似的。阿娇很紧张！但她明白一个要点，打死不说！不承认就对了！
　　而早起的邓智林一起来便去买了点活虾米, 回来就挑好洗好，然后开始炒好，再将它们与昨晚的豆渣给拌一块了，再添点料, 放点盐，进行腌制，过段时间发酵好，再倒上香油饭锅一蒸，绝对好吃！
　　虽然是夏天, 但他不是有空间吗，因此不管啥腌物，只要往空间一搁，不会坏！
　　然后开始吃早饭，眼往外一瞅就发现院子墙角边的菜坛子少了一个！
　　邓智林骂道：“哪个王八犊子把老子辛苦腌的菜坛子给偷走了？！”
　　关开涵听了，去看，果然见少了一个，也是特别无语，将剩下的独一个给搬进来了，道：“奇了怪了，院子里的鸡不偷，光偷菜坛子是什么道理！？”
　　这咸菜还能比鸡好吃？！
　　“呵，哪是贼，这是遭了家贼了，肯定是关开华那王八蛋干的好事？！他昨晚是一晚没睡，就守着咱家是不是？！”邓智林气的不行，道：“以后还是放家里堆着，别搁院子里了。”
　　关开涵闷笑着应了一声。
　　正说着呢，关开华来了，手上拎了排骨，猪蹄，一进门就喜的吼道：“爹，五弟，我送菜来喽，早上刚杀的猪，新鲜着呢，一会炖上，包管好吃。”热情的真跟大孝子似的！要是不知道的，真以为是个大孝顺儿子呢。
　　也是信了你的邪！
　　“我说关开华，你昨晚是当夜猫子了？！”邓智林是真拿他没辙，气道：“我院子里的菜坛子哪去了？！”
　　关开华打死也不可能承认啊，因此道：“爹，菜坛子丢了？！”
　　瞧这装的，还装的特别惊讶的样子。
　　“没事，一个菜坛子丢了就丢了，我给爹再买十个，包管够用。”关开华笑嘻嘻的道。
　　一大早上的这么热情？！真是刮妖风了！
　　“黑眼圈这么重，是一夜没睡吧？回家补觉去，还是做你的肉摊生意去？！”邓智林道。
　　“我的事再重，也没给爹送肉重要啊，是不是？！”关开华道。
　　他昨夜确实是一夜没睡，先是寻张广才问是啥事去了，追问个不休的，然后就去找了雷哥问事儿，再然后从雷家出来，就怎么也回不了家，这不是扒墙头的时候瞅见菜坛子了吗？！
　　寻思着老爹肯定还有啥好的方子，哪怕是咸菜，他也不嫌，然后就偷回家去了。
　　与婆娘一合计，那是一宿没睡，还尝了尝那泡菜，因为刚腌的，味儿还没好，因此呸了一声，吐糟着这啥玩意儿，这么难吃！本来菜香的很，就好吃的很，清甜，可是这作料一拌，啥味儿？！窜了！
　　他婆娘却是个有心眼的，说肯定还没好，藏起来待个十天二十天的，说不定就好吃了。
　　因此将坛子藏了。
　　又讨论来，讨论去豆腐的事，这两口子一晚上愣是没睡。
　　天没亮就去寻猪杀了，第一件事不是去摆摊，而是叫小厮把摊子支了，自己却马上来给爹送猪肉，那是一个孝心表的啊，那热情的，真跟老爹的关系好的不得了一样！
　　关开华麻溜的把猪蹄和排骨放好，然后凑到关开涵身边来，道：“小五啊，昨晚睡的好吗？！”
　　关开涵真不适应这样的大哥，便含糊的应了一声！
　　“小五啊，放心，待你上书院去，你嫂子的衣服鞋就做好了，包管不耽误。”关开华笑呵呵的道：“将来小五肯定是个举人老爷，与我关家也是光宗耀祖啊。”
　　这马屁拍的，这违心的话说的，让邓智林打了个哆嗦。昨儿不是还不愿意做衣服鞋，听说打闹到老二老三老四家去了，今天就乐意了？！
　　这事也是真有意思。
　　邓智林懒得与他掰扯，道：“你回去吧，少在家晃悠。”
　　“哎，爹要出门就出门便是，我在家里帮小五把水挑了，”关开华道。
　　邓智林也就随便他，自己收拾了一下，便出去了。
　　关开华见老爹一走，便对正在洗碗的关开涵道：“小五，你说咱爹怎么会有这么多方子呢？！”
　　关开涵讶然，道：“方子？什么方子？！”
　　“你不知道？！”关开华仔细瞅着他的脸，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出什么来。
　　关开涵道：“大哥在说什么方子？！莫不是腌菜？昨天爹是买了一堆香料回来腌菜，我还问他了，他说瞎腌，我瞅着怕是不能吃。说来也怪，今天坛子不见了。那些香料才是真糟践了！”
　　“是，是么？！”关开华干笑道：“你真不知道啊？！”
　　关开涵也不与他打哑谜，只是摇了摇头。
　　关开华便也不堆笑了，哂道：“得，指望一个书呆子能知道什么？！读书读傻了的！”
　　若不是因为老爹看中，是读书人，只怕老爹的方子全传给小五了。
　　这般一想，心里又轻松了一下，小五是读书人也是挺好的，不然老爹的方子都落到了小五手里，他们就全不知道了！
　　小五既然要读书，就对他们没有威胁，将来老爹无论有多少方子，都有出来的时候，只要出来，他就能盯得上，以后少不得要多往这里走走了，这是早来晚归的，那才能盯出不少事来！
　　关开华也不理关开涵了，自个把水给挑好，然后准备走人，又叮嘱关开涵把排骨和猪蹄烫一下再炖，这样没有浮沫，又道晚上再来跟老爹喝酒啥的。十足的孝子样。
　　关开华走后，邓智林买了东西回来了。
　　“这是什么？！”关开涵见他手上都是礼包，道：“要送礼？！”
　　“要走人情，当然得送礼，”邓智林笑道：“我要去找吴仁吴爷，他在这县城贼有面儿，便是书院山长见了他，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这些都是送给他的。礼不能太重，重了就生份。小子啊，你可不能轻看这样的人，他虽是个官衙混子，然而这样的人，重财，但未必就完全重财。”
　　关开涵还是不明白，坐下来看礼包听他继续说。
　　都是些糖果，瓜子花生干果啥的，说贵重真算不上！
　　“要找他门路进书院，这是十分有面儿的事情，他会因为这样的人有人找他，而觉得有脸，他是小衙吏，但跟书的关系不大，然而，我们把他当个人敬着，便是东西不贵重，他也高兴，加上之前的事，他就觉得咱们拿他当人敬着，而不是当官爷怕着畏着，人的心理是有很复杂的，”邓智林道：“我打听了，他在这县城产业也不少，这样有家底的人，未必就完全见钱眼开，今天这个事，要是为别的事求他，得办重礼，但因为先前见过，有了点交情，再则这个读书的事儿，愿意帮忙，就是看交情，以及面儿的事情，所以办重礼，反而失礼。哪怕事后再请吃顿饭，喝点酒，侃侃大山都是好的。”
　　关开涵听明白了，点了点头。
　　“人嘛，礼义之事就在这关系中了！”邓智林道：“这就是人情社会。不像读书中以为的，一是一，二是二的办。史书里讲史，讲的是势，这个东西，十个读书人，未必就有一个完全懂势。而人情世故，也是势的一种。势是什么，就是顺势而为，势是水，水往下走，我们就得基本遵循它的规律，然后顺势利导。所以啊，不管是史上，还是人情世故上，逆势而为的人，总是没什么好结果，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关开涵捂性很高，道：“顺势利导，而不是逆势而为，方大有可为！”
　　邓智林点点头，道：“聪明。在势之中，遵守自己内心的原则，还能办成事，这个并不冲突！”
　　为啥动不动就开导他呢，说一些人情世故呢？！
　　主要是因为邓智林是真怕他因为一些经历，读书读到愤世嫉俗，变成一个愤青，喷子！
　　关开涵点了点头。
　　邓智林将礼盒放到一旁，笑道：“你大哥说了啥？！”
　　“大哥说话特别有意思，问我知不知道爹有很多方子？！”关开涵着重在很多两个字上下了重音。
　　“很多方子？！亏他见一叶而知秋，哼，我有一个，还是很多，还能给他？！”邓智林道。
　　“就怕他要闹，”关开涵忍着笑道。
　　“他这德性，打一下，给粒枣也就消停了，无非是以后怕是要常登门来扮孝子，咱俩都不得清静。”邓智林笑道。
　　关开涵听着也笑了，若是以前的他，若是听了这话，肯定会反感的皱眉，他不喜欢关开华，永远不会喜欢，只是若没有眼前的这个人开导的话，也许，他会把这份厌恶放在脸上，变成一个愤青，自我隔绝了。
　　然而现在的他，却能笑着说着关开华的事，就像老爹说的那样，心里有条线就可以，没必要划的太清。
　　他学会了与这厌恶情绪如何相处，也更圆融了。而这份圆融在他心里有界线，绝不会把他内心的原则给融没了！而这，正是他的志气。
　　“是不是还探了你的口风？！”邓智林忍着笑道：“以后他再说，你就装不知道。”
　　关开涵点头，笑道：“想套我话呢，我不钻他的套。”
　　他想套话的套路，还真比不上老汉，关开华这种级别的，还真比不上老爹，所以，关开涵能上当？！
　　“走之前把水挑了，还说晚上要来喝酒，”关开涵道：“在厨房兜了一圈瞅了瞅锅啊碗灶之类的，连泔水桶都瞅了一眼。”一面说一面乐。
　　“得，那菜坛子绝对是被他给偷了，”邓智林也是哭笑不得，道：“他要来，咱还能挡得住这有心惦记着的馋猫？！来就来呗，只是别到我屋里去兜圈子就成。我不在家的时候，小五你盯着点。”
　　关开涵应了，又笑道：“没事，他不敢！”
　　邓智林决定以后还是小心点。要紧东西都放空间才好！
　　见他又往屋里走，邓智林道：“德智体美都要平衡发展嘛，别总在屋里看书，出去散会步，便是不想浪费时间，也得注意身体，人跟这鸡一样，要是总不动，那不成瘟鸡了？！”
　　关开涵晕了，他瞅了一眼鸡，无语。
　　“打个比方，我就是想告诉你，多出去散散步，有利身体血液循环。”邓智林道：“早晚各散一圈。”
　　“哦。”关开涵也算听话，闻言便准备出门散步去了，想了想又带了一锭银子，打算到书肆看一下，补两本书。
　　原本之前买了不少书了，为了省钱，他肯定舍不得再买，然而这老头自从给他看过金子和珠子以后，关开涵心里是真的放松了不少，至少神经不会太崩，为了省钱而省。
　　当然了，大买肯定不会，瞎造钱他也不会乱造，但买一二本书，他心里反而坦然不少。
　　从巷子里走出来，巷子里不少老人家端了小板凳坐在那理菜，顺便聊天啥的，这也是县城一景，见了关开涵，笑道：“开涵这瘦的，可得多吃点，别叫你爹把你饿着，那老头，你可别任他造，把你钱糟践了，反饿着你！”
　　关开涵停了脚步，笑着打了招呼，为邓智林辩了几句，又道：“爹对我挺好的。”
　　众人不大信，那老汉的德性，他们还能不知道？！
　　只怕好不得几时，等把钱从小儿子手里哄光了，只怕这小五才会被打回原形了。
　　等关开涵出了巷子了，老太们才叹道：“这小五也命苦，他娘走的时候，他还小呢，这三年里，吃也吃不饱，瘦的跟什么似的，一个大好的小伙子，天天在家干家务，像什么话？！那老兴头贼不是东西，把儿子当下人使，还不给吃饱，是人吗？！”
　　“现在对他好，怕是为刚分的家财，”一老太道：“昨儿夜里跑的那人，是不是关开华？！”
　　“有可能是，刚刚还看见关开华来送肉了，他这个人，能这么大方？！”一人哧笑一声，道：“我眼瞅着又是个惦记着的……”
　　……
　　这正说着呢，见张广才领了一老一小进了巷子，那脚步飞快，嘴特甜，过来道：“婶子们都在呢？！”
　　“哟，张广才，你这是干啥呢？！”老太们愣了。
　　“嗨，这不是给关叔找个人做家事吗？！”张广才把之前的事给说了。
　　老太们瞅了瞅那四十的中年男子与他手牵着的小孩子，小孩子极瘦，可怜巴巴的缩在男子身后，男子也有些缩手缩脚，嘴也笨，想说点什么，没能说出来。
　　“原来是这样。”老太们不忍心了，从屋里拿了块糕出来递给小孩子，道：“吃吧？！”
　　小孩子不过也就九到十岁左右，年纪不大，闻言怯怯的看了看老太，眼巴巴的，又转首看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也不敢接受好意，只是看向张广才。
　　张广才多机灵的人啊，从老太手上接过糕，一掰两断，一断直接塞自己嘴里了，一断直接塞小孩子嘴里，道：“咱俩一起吃呗！”
　　小孩子眉眼弯弯，因为吃到好糕特别高兴，一双眼睛亮亮的。
　　那老太已经无语了，道：“张广才，你够出息啊，小孩子的吃食你也抢！”
　　中年男子却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张广才。
　　张广才却是不要脸的看向老太，笑嘻嘻的道：“婶儿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跟狗都能抢食，这点子算什么？！婶子好歹把家里好吃的全搬出来，我和娃儿能全吃光！”
　　“就防着你这猴儿偷抢，才不搬出来呢！？”众老太说的都笑了。
　　张广才这才护着二人往关家走，见有人问，便自个儿挡了，一张嘴那唾沫横飞，见到人家吃早饭，都要用手捻个咸菜尝一口，弄的巷子头尾的人都笑骂。
　　见张广才走到关家门口了，老太们才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关老汉还知道要请人来做活，解放小五了，也是！小五到底是男子汉，这天天在家里干家务活，算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伺候好手好脚的老汉，又算什么回事？！
　　“说到开涵，我这有一门亲，想说又说不出口，为的就是这关兴搅屎棍子似的，”一老太叹道：“可惜了好孩子。孩子倒是顶顶相配的。只是以后这老兴头真造起来，把小五家底也败没了，我这不是成了罪人了吗？！因此便说不出口……”
　　众老太都叹道：“……我这也是，有心想牵线，也没敢！”
　　而中年男子看了看张广才，眼露感激，像他们这样的人，其实特别怕接受别人的好意，一是烫手，二是恩情太重，他们怕报答不了，哪怕只是一块糕，接了也觉得接过了恩重如山一样的东西背负在身上。
　　所以，张广才为他解了围。
　　张广才看着混仗，其实特别通透懂人。他把糕一掰断，反而将这份看不见的东西消于无形了。
　　中年男子嘴钝，可他就是觉得，张广才是个有才的人。这种才，未必是什么本事，而是特别理解那种弱者，野狗般的脆弱。
　　到了关家门口了，张广才这才笑着对小孩子道：“进了这家，以后与你爹在这住着，顿顿有肉吃。”
　　小孩子怯生生的，乖的极像期待驯养的家犬，这样的孩子，与他张广才是不一样的。这样的孩子，需要的是家。
　　不像他这张野狗，吃了别人的，也绝对不可能记恩，野狗是从不记恩的，因为妨害自由。
　　但是家犬不同，吃了旁人的就记在心上，哪怕一点一滴。一生之中，是很沉重的一件事，所以张广才才会帮他们解围。
　　然而，他却不知道，小孩子虽小，却已经知道了这个有点怪怪的叔叔，看着混不吝，其实是个好人！
　　小孩子道：“若是关老爷不要我怎么办？”
　　“没事，”张广才笑嘻嘻的道：“一会儿看我眼色，我对你使劲眨眼，我就抱住关老爷的腿，这关老爷的心眼可好了，一定要你！以后有家住，有肉吃。”
　　“嗯，我会努力干活的。”小孩子小声道。
　　三人进去，张广才一进去就喊，“叔，叔，吃早饭呢？”
　　邓智林翻了个白眼，道：“还吃早饭呢？早吃过了，咋？你还没吃？！”
　　“急着来叔家，哪舍得吃早饭，这不是留着肚子来了吗！？”张广才嘿嘿笑。
　　邓智林是真服了他，就这种人，为了蹭点早饭吃，能把肚子给空着，愣是饿着来！
　　“稀饭没了，菜还有，还有两张饼，你将就将就？！”邓智林笑道。
　　张广才也不客气，笑道：“叔，我自己来，不用叔动手……”
　　说罢，自己把饼拿了，把小菜给端到桌子上坐了，熟悉的跟自己家一样，一面还招呼呢，道：“赵兄，快来，你们也吃点！”说罢不由分说，塞了一张饼到赵玉和手中。
　　邓智林笑道：“都来了，坐下吃点！”
　　赵玉和哪肯，嘴上说着老爷，真不敢，虽然接受了饼，却还是坚持要站着吃。
　　邓智林听到他们二人肚子的叫声了，便又拿了点糕点出来递给他们吃。
　　“这孩子是？！”邓智林蹲下来，看着小孩子，道：“你叫什么名！？”
　　“回老爷，我叫小凡，”小凡怯怯的道。
　　这声声的老爷把邓智林给弄的乐了，他可真不是什么老爷，然而人家坚持要叫，真是没办法的事儿。
　　张广才一面吃菜，一面对邓智林道：“这孩子可怜，是赵玉和出城打柴捡到的，想来也是二人有缘，玉和家人全没了，见到这孩子就不肯撒手，收养当儿子了，以后老了也不至孤苦零丁。关叔，你也好人做到底，多养一个也是一个，这样的孩子从小养，特别识家，特别好，再说了，叔家小五不是还缺个书童吗，这孩子眉目清秀，又乖巧听话，绝对合适，叔觉得呢？！”
　　邓智林乐了，道：“我这是招大送小啊？！”


第49章 少爷
　　“赵兄只这一个意思, 哪怕工钱少些, 也一定要这个孩子，不然哪怕饿死, 这个工不做，他宁愿自己打柴，也得养活孩子，”张广才道：“赵兄是个嘴木讷的老实人，看这性子，叔也知道, 他不是像我一样圆滑的人。叔也不用担心, 将来，我也必不会叫他们给我开后门的, 绝不这么干！”
　　邓智林觉得赵玉和是个好人，但这张广才看不出来，是个有仁心的哈！
　　“没想到你这是个好人, 你就不怕我不是个好人？！”邓智林笑道。
　　“叔是最有善心的人了，”张广才嘿嘿笑, 道：“这几天打交道, 觉得叔变了不少, 以前那是混蛋王八蛋，现在嘛，就是嘴坏, 其实人特别好。”
　　以前的关兴能叫他白吃肉吃饭？！那不能够！哪次撵他不跟撵野狗似的！？
　　以前的关兴只和那些狐朋狗友好, 真正的都是坏货, 张广才别说凑近了，一看见就退避三舍。后来关叔没钱了，这些狐朋狗友也不来寻他了。
　　“变着样骂我呢？！”邓智林笑道：“行，我老关不至于连个孩子都容不下的，况且这孩子看着就是个听话的。”
　　邓智林看过去，小凡特别的乖，自己吃糕，还要抬头看向赵玉和，嘴里说着好吃，还要问他吃不吃？！
　　赵玉和眸光柔和，只是对着他笑，摇了摇头。
　　这一幕，大抵不可能在他与开涵之间发生，所以邓智林的心一下子就柔和了。
　　“果然，叔真是个好人呢，”张广才道：“以后有人看家，也不用担心有人来家蹲墙头了，是不是？！赵兄旁的没有，一把子力气是有的，要不然打柴的活，他也干不了。”
　　打柴真的不是一般的活，要走很远，要爬山，还要砍好了，码起来，一直挑回来。赵玉和是没能力买板车的，牲口就更不可能买了，只靠人力。
　　这县城外的山，少说也有十几里路，也就是说，他一天来回打柴，都要走几十里路，而且还可能不是一趟，一天打两趟柴。
　　古代人就是这样的，为丁点卖柴的钱，哪怕一趟只得十来个钱，也从不吝惜力气。
　　所以可想而知，这打柴为生，是有多辛苦。
　　若是运气好，能打到像梨木，或是桃木这样的柴火，卖给有门槛的人家，还能多卖几十个钱，然而这样的机会是极少的。
　　为啥梨木，桃木值钱些呢，因这两样柴火烤肉之类的特别好。有些门第的人家，便是烤肉，也是讲究木柴的。
　　这样的生活自由，但绝对谈不上生活品质，当然，想要过得好一点，那更是不可能！
　　况且赵玉和也四十了，便是身强力壮的，还能有几年可以打柴呢？！一旦病了，累了，他一个人生活都够呛，还要再养一个，那更够呛。
　　邓智林自来古代，其实发现，这里是盛世，盛世是什么，当然太平。太平是其一，但生活成本并不低，哪怕这只是一个不怎么样的小县城，低收入人群的生活品质，那基本是没有的。
　　而猪肉多少钱一斤？！
　　每天价不一样，基本在二十钱到四十钱之间浮动，也就是说，赵玉和打一天柴，未必能买得了一斤猪肉，哪怕不吃吧，除此之外呢，没房子，得租，一年四季的衣服呢，还有吃的菜呢，哪怕打柴挖点野菜和野物维持生活，省点开支吧，但稳定性真的太差了！
　　所以找个主家干活是最好的。像赵玉和这种没手艺的人，只能打柴，要么打零工，而打零工，也未必能挣多少钱，去扛货，一天到头，未必挣的就比打柴的多，毕竟这县城不是什么大型的物流集散地，想找扛货的活，也少。
　　邓智林问他道：“这么好看的孩子，怎么会丢了？！都养这么大了。”
　　“赵兄捡到小凡的时候，这孩子发着高烧呢，身上都烧红了，还起了疹，”张广才道，“只怕是怕养不活了，又没钱治，就给扔那了，赵兄捡回来，也没找大夫，只弄了个偏方，汤剂啥的一瞎喂，这孩子算命大，竟然疹子消了，十来日左右就好了。现在就活蹦乱跳的。一开始赵兄也问了城外各村的人，哪家丢了孩子的，想把孩子送回家去呢，他也是怕养不活，可是一是问了几天，也没人来找，都说没丢了孩子的，二呢，是这孩子是个记恩的，死活不肯走，说是要给赵兄当儿子，以后孝敬他。这不，赵兄就有个儿子了……”
　　邓智林听了挺感慨的，别说古代孩子生病有扔了的，也有现代人，孩子病了，往医院一扔，家人消失不见的，新闻上常见。
　　“这是缘份啊，”邓智林笑道。
　　“可不是缘份吗？赵兄无儿无女的，又没个老伴，有个儿子就挺好，以后有人照顾，死了也有人摔盆，家里父母祖辈也有人上坟烧纸，也算有个后了，”张广才道。
　　“行，就安排上吧，这父子二人如今住哪儿呢？！”邓智林道：“若是赁了屋，就退了，搬来我这住，我这还有空屋呢。”
　　“叔真是好人，”张广才道：“不用我开口，叔就知道心疼人。”
　　说罢便对小凡招手道：“快来，叫老爷，给老爷磕头，你以后有家了，关叔说了，叫你们搬来住。”
　　邓智林是真醉了，忙道：“别跪，别跪，我头晕……”
　　只是市井小市民，弄个啥的地主老财的规矩？！还叫老爷？！
　　可他拦不住小凡的机灵劲啊，这孩子往地上一跪，马上就磕头，道：“老爷好！谢谢老爷！”
　　邓智林赶紧拉他起来了，道：“以后用不着喊，你叫我爷爷就成。”
　　小凡看向张广才，张广才笑道：“还不叫爷爷？！”
　　“爷爷好，”小凡忙道。
　　“这才乖。”邓智林道：“以后你就跟着开涵，是我五儿子，你叫他五叔就行！”
　　小凡点头应了。
　　赵玉和也要跪，邓智林忙拉住了他，道：“用不着这样，收拾一下就搬来住，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平时呢，有空我自己烧饭，若是没空，你就烧一下。其它的活，你看着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弄，反正就是这么弄吧。”
　　他也不耐烦一件件的叮嘱，眼里有活的人，不用人叮嘱。之所以自己要做饭，是因为自己要练手艺，二呢，也是怕穷习惯了的人做饭是真不舍得放油盐啥的。况且赵玉和怕也没啥厨艺可言，这要是菜里缺油少盐的，他真受不了。
　　赵玉和忙点头。
　　“以后叫我关叔就行，”邓智林笑道：“我算高你一辈吧？！月钱呢，就给二百文，你看怎么样？！”
　　赵玉和已经喜出望外了，忙道：“行，谢谢关叔，谢谢。”
　　别小看二百文钱，这赵玉和打柴的确挣的不止二百文，可是除去赁屋子的钱，吃喝住啥的，一个月也所剩无己。
　　然而，现在住到关家，吃喝住全解决了，不管以后包不包衣服啥的，这二百文就是能攒下来的钱财，那能一样吗？！这一进一出的，可真的是不一样了！而且吃喝还是一大一小两个的全包了。
　　这要是换个人家，都未必乐意他带着小的进来。
　　二百文钱的购买力，若是在古代买猪肉的话，的确买不到几斤，猪肉在古代算奢侈品，但是若买其它的话，二百文钱，相当于现代二千块钱，买布也好，买其它零嘴儿也好，哪怕天天吃菜啥的，普通市井小民家里，绝对用不了二百文钱，也就老头能造，所以花起钱来，感觉特别能花的样子。
　　换个省钱的人，才知道真正的购买力是啥。
　　“先家去收拾东西，尽快搬吧，”邓智林笑道：“正好搬来了，也帮我把家里院子，里里外外的给刷一遍。”
　　赵玉和道：“成，这个我擅长。”
　　他低头弯腰，谢过了关兴，便带着小凡先回家去了。
　　张广才也吃完早饭了，起了身，笑道：“叔，那我回去了！”
　　邓智林笑骂道：“吃完了还不走，送我送你出门啊？！”
　　张广才一溜烟的跑了，身后还传来邓智林的声音，道：“等忙完了，请你吃饭，这个事多谢你了！”
　　张广才嘿嘿笑着跑了。
　　邓智林这才剁点菜梆子喂鸡，那几只鸡都饿的咕咕叫了，邓智林一面喂一面乐道：“也不下几个蛋吃吃，光知道吃菜啊？！”
　　雷哥进门听见，也乐了，道：“叔。”
　　邓智林笑道：“你咋来了？！”
　　“送点羊肉来，”雷哥羊肉塞纸包里呢，他向来知道低调，不像关开华，送点好的，那是个大摇大摆，巴不得全县城人都知道的德性。
　　“多谢。”邓智林道：“劳你挂心。开华也送了肉来。加上这羊肉，极好。今天家里要进新人来，正好吃一顿，只是以后别破费了。”
　　雷哥道：“成，以后叔要吃，跟我说声，我就送来，或是叔去我那摊子上拿都行。”
　　邓智林笑着谢了。雷哥又问了新人的事，才知道家里来了对做活的父子。
　　雷哥也没久留，放下羊肉，便匆匆的走了。
　　关开涵回来的时候，邓智林也收拾好了，道：“我出门去了，你在家温书，一会儿赵玉和父子搬来，你就将他安排在耳房住。”
　　这院子虽破，但是胜在大，若不然当年孙氏还在的时候，家里五个儿子，也不可能住得开啊？！
　　家里柴房有，厨房有，院子大，屋更是多，后来儿子分出去了，屋子也就空了，当杂物房住，有好几间呢，空一间给他们父子住，绰绰有余。
　　关开涵问了这事，点头应了。
　　邓智林这才拎了礼出门去了。
　　赵玉和父子本就一穷二白，哪有多少东西？收拾出来也就用一担子挑了，退了赁的屋子，然后谢过了左邻右舍的照顾啥的，还特意买了一斤瓜子各家分分当谢意了，又谢过了赁屋子的房东，赵玉和这才挑了担子，牵了小凡的手，往关家去了。
　　这心里，不再是麻木，而是有了奔头。
　　赵玉和昨日也打听了关兴的人品啥的，今天就一直很忐忑，可是真见了面，发现关兴挺好的。因此，这心里反而放心下了。
　　不管外面说啥，他都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再说了，关兴再不怎么，也是有钱人，有钱人还能坑他这个没钱没势的人不成？！也没这个必要啊，再怎么着，也比现在的生活状态肯定要好些的。
　　哪怕为了小凡，他也得试试。
　　经过集市的时候，赵玉和难得的停下了担子，买了一根糖葫芦给小凡，小凡却乖，道：“爹，我不想吃！”
　　孩子也是会撒谎的，哪怕流口水了，嘴上却不看糖葫芦，说着违心的话。
　　“吃吧，”赵玉和蹲下来递到他手上，道：“偶尔吃一回，没事的。”
　　小凡这才眉眼弯弯的笑了，却递到了他嘴边，道：“爹不吃，我也不吃。”
　　“好，我吃一颗，剩下的小凡吃，”赵玉和心都软了，咬了一颗，道：“很甜。”
　　小凡这才开始吃东西，他吃东西很珍惜，一点点，一颗颗的舔，然后再咬进嘴里，慢慢的吃。
　　父子二人继续走，赵玉和问，“酸吗？！”
　　“里面有点酸，可是外面的糖很甜，”小凡道。
　　糖是很珍贵的物品，作为小市民底层的无产业者，父子二人是从来不买糖吃的，正因为穷，一些远亲也不走了，近亲都没了，因此真的是孤独的很。
　　人情走动是需要花钱的，买礼，买糖包，都要花钱，对赵玉和来说，其实是负担，不是他不想走动，而是走动不起，而那些远亲，也巴不得离他这个煞命的人远远的。
　　父子二人永远记得这一天，苦了很久很久的生活中，这一颗糖葫芦是那么的甜，甜到心窝里去了。进了关家，关开涵给开了院子门，看到小凡，笑道：“你是小凡吧，今年几岁了？！”
　　小凡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赵玉和放下担子，搓着手道：“我是，赵，赵玉和……少爷可是关叔的五子？！”
　　关家的情况，他也打听过的。
　　“我是关开涵，”关开涵道：“赵哥先进来吧。”
　　“哎，哎……”赵玉和忙重新挑了担子进了院子，跟着进了一间屋，关开涵道：“你们住这间，不过只有一张炕，可以吗？！”
　　“可以，可以……”赵玉和喜不自胜，这个条件，哪怕只有一张炕的屋子，也比他赁的那间好多了，至少屋顶不漏水，窗子很亮，不像那里暗暗的，又潮湿，这里呢，还很宽大，放东西之类的都特别好。
　　关开涵点点头，道：“等以后弄点木柴，打点柜子放东西。”
　　赵玉和放下担子，道：“我自己去砍就可以，我自己可以做简易的，少爷不用操心我们屋。”
　　关开涵笑道：“先适应适应，慢慢的就知道了，在家里不用拘谨，我和我爹不讲究那老爷少爷的那一套。赵哥叫我五兄弟就行。”
　　赵玉和拼命摇头，坚决不肯。叫关兴关叔可以，叫关开涵不行，因为是读书人，在他眼里，读书人是特别珍贵的。
　　关开涵拿他没办法。
　　“小凡病好以后，就不记得自己的来处了，也不记得自己几岁，”赵玉和道：“不过他肯定会好好干活。”
　　关开涵笑道：“以后跟着我就行，重活别叫他干，年纪还小呢。”
　　看着不超过十岁。
　　赵玉和感激的应了。
　　关开涵又指明了水要在哪里打，以及生活方面的事，叫赵玉和先把自己和儿子的房间给收拾出来，住了再说。
　　但赵玉和哪歇得住？他不干活就浑身不自在，把东西一整理出来，立即就去扫院子，打扫鸡舍，扫鸡屎，修剪院子里的树，把家里家具啥的全给擦了一遍。除了关开涵的房间他没敢进去以外，其它的全给打扫了。
　　主要是怕关开涵的书，他怕弄坏了，因此也不来打扰，打算以后熟悉了，看着怎么弄，再打扫也行。
　　到后来把后院的菜地也给浇了，整理了。经他的手，这屋里内外才像个人样。
　　小凡坐在炕上，对赵玉和道：“爹，这个屋子真大，真亮堂！”
　　赵玉和笑了，道：“是很亮，好吧？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
　　“嗯。”小凡重重的应了一声。屋子里略有些灰，也全给弄干净了，光看着都舒服，赵玉和的眼睛都湿了些。
　　他又出去把厨房里的白菜萝卜给洗了，切出来，排骨啊，肉啊，还有羊肉，他看着没敢动。心里还是有些拘谨的。
　　关开涵出来，道：“赵哥先烧点热水吧，给孩子和自己洗个澡。”
　　“哎。”赵玉和忙应了一声，也怕汗味熏着人，其实关开涵是怕他不敢烧水啥的。
　　关开涵见父子二人洗了换了衣服，也洗了衣服，才笑道：“以后要热水，只管烧就行。”
　　赵玉和感激的应了。
　　“我爹他喝茶，吃饭有点讲究，其它的随意，”关开涵讲到邓智林，眼眸也是柔和的，道：“他泡茶的水是专用的，这个壶烧，烧好了只用来泡茶的，这个他自个儿弄就行，以后你就稍看一下茶水炉，这是专用的，烧滚了就拎下来。这个壶是烧其它水的。洗澡之类的都可以用。”
　　赵玉和听着一一点头，关开涵道：“我爹做饭好吃，弄菜啊，不好吃他都不碰，以后他要做饭，你没事了就在旁边学学，万一以后他没空做，你就接过做。”
　　赵玉和道：“我一定好好学。”
　　关开涵道：“这些坛坛罐罐的，都是我爹腌的菜，他就喜欢弄点奇怪的东西，以后能开封的，你只问他就行。”
　　“我记下了！”赵玉和忙道。
　　关开涵从旁边拎了半包糖糕出来，道：“给小凡吃，”
　　“这使不得！”赵玉和忙拒绝。
　　“家里这些不缺，吃吧，以后你就知道了，我爹那人就喜欢瞎买东西，乱囤东西，不吃也放坏了！”关开涵笑道：“小凡拿屋里去吃吧，别留久了，这天热，留久了坏了再吃，还得闹肚子，多不划算？！”
　　小凡看向赵玉和，赵玉和这才湿润了眼眶，道：“多谢少爷。小凡拿着吧。”
　　“谢谢五叔！”小凡重重应了，此时也没了胆怯，不怕他了。
　　关开涵道：“这些肉，排骨啊啥的先切出来，滚水焯一下，捞出来放一边，我爹一会回来会自己做。”
　　赵玉和哎了一声，笑着道：“我来弄。”
　　关开涵这才回屋看书去了。
　　小凡回头看着他呢，对赵玉和道：“爹，五叔是个好人。”
　　“是呐，少爷是个好人，”赵玉和眼酸了。这是怕他不自在，怕有些不敢碰啥的，特特来说的。可不是好人吗？！
　　因此，这心里就少了点拘谨，多了些归属感。
　　父子二人自在多了！
　　而邓智林呢，跑到吴仁家来了，进了门，吴大娘子才与他说了，吴仁在衙门呢，叫他坐着喝杯茶，便唤了小厮去寻人，问吴仁啥时回来。
　　县里衙门能有多少事？一般不出大事，没有邻导视察，或是大案特案的，又不是年里节里的盘帐啥的，是真不忙，也就在衙门里喝茶聊天打屁，听小厮说家里来人了，便慢慢踱回来了，笑道：“叔来了可是贵客，中午可一定要留下吃饭！”
　　“吃饭就免了，”邓智林笑道：“我家里今儿刚来了新人，怕他们不熟，我得回去看看，不然不放心呐，不管咋样，这来的第一顿饭，我得做给他们吃不是？！”
　　便将赵玉和的事给说了。
　　吴仁这才笑道：“行，那我就不留叔吃饭了，只是这礼是？！来就来坐坐，何必带这些个生份？！”
　　“也不是啥重礼，就是些瓜果给孩子们吃的，”邓智林笑道：“这也值得说，这来往来往，我哪能空手上门不是？！”
　　吴仁听了便乐，道：“叔家里整好了？！得闲了？！”
　　“还有点乱呢，要花时间弄弄才能整好，”邓智林笑着喝了口茶，道：“我就不与吴爷兜圈子了，今天来是想让吴爷帮我搭个线。”


第50章 一个锅里的饭
　　“啥事, 叔只管说, ”吴仁笑道：“这也值得郑重的？只要这留谷县内, 我能搭上线的, 都好说。”
　　“就是咱留谷县的山长，我想把我家小五插班进去进学, 只是这停了三年了，学习就怕山长看不上, 所以没贸然去找山长，寻思着吴爷定能搭上线，这个事, 还应在吴爷身上，”邓智林道：“小五虽说是个童生，但这三年耽误不少，就怕山长不喜，到底也是孩子前程, 总不能因为我这老东西给耽搁了，将来不说多高成就，那也不敢想，但好歹得考上个正经秀才, 是不是？！便是将来说亲，这有个功名，也好说些。这孩子命苦，之前是被我给拖累了，现在也不小了, 可是外人一听他虽有点家业，可是有我这么个爹，一打听，连个好亲也说不上，那不是造孽吗？！我光想着都觉得对不起老伴啊……”
　　吴仁听的乐，心道这关兴还能这么有良心，倒也稀罕。不过，也算回头了。好歹是个爹，那五儿也是亲儿子不是？！
　　当老爹的浪子回头了，知道惦记小的了，这就是好事。
　　“叔可找对人了，”吴仁笑道：“书院山长与咱县太爷是同窗呢，你可知？！我在这县里也没啥，就稍有点脸面，这个事应我身上，我与县太爷求一声，以二人的关系，打声招呼，山长必答应。况且这也不是多难的事儿，又不是没个基础的，好歹是个童生，就好说话。不是我夸大，若是旁个的人，只识得几个字的来求我进书院，我也不敢揽，但你家小五，不用说，定能成！”
　　“哎哟，那可托了你的福了，事后我定重谢。”邓智林笑道。
　　“别，千万别，与县太爷或山长送礼就不像话了，”吴仁笑道：“青天他们都是读书人，与咱不一样！”
　　“我懂，我懂，但再不送俗物，这恩我也记着啊，回头我整点好宣纸啥的，托吴爷帮我递上去，若能得用，也算县老爷给我一点青眼了。”邓智林笑道。
　　吴仁倒为邓智林这机智诧异，他真是极懂人情世故啊，读书人可不就是这样吗？！你送金送银的，人家未必高兴，读书人都是清高的，当官的也未必是肯揽财的，多数有追求的都是爱惜羽毛的。但是送笔啊，纸的那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极费钱，但这东西文雅，便与这俗物沾不上边了。
　　“你这老小子，行啊！”吴仁赞道。
　　“县太爷都是读书人，那便是说的话都比我这杀猪的香上三分，自然得送雅礼，不然也不敢叫吴爷递啊，这个事，就全赖吴爷了！”邓智林笑道：“事后定好好请吴爷吃顿饭。”
　　“包我身上！”吴仁笑道：“下次可一定要在我家吃酒。”
　　“一定一定，”邓智林笑道：“我得回了，吴爷得空来我家坐坐，也尝尝我泡的好茶。”
　　“成，”吴仁笑应了，送他出来。
　　邓智林抱拳，匆匆的家去了。
　　吴仁回了屋，他大娘子出来，道：“不留吃饭吗？！”
　　“急着家去呢，家里有事儿，不必准备酒席了，”吴仁笑道：“这关兴，是个会来事的，以后再来找，只管叫小厮来寻我！”
　　吴大娘子笑了一声，道：“只愿在衙门里能寻着你！”
　　吴仁不吱声了。
　　为啥呢！？
　　因为吴仁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当外室呢。
　　古代就是这点，这吴仁样样皆好，会看人，混得开，吃的准，什么该拿，什么不能拿，什么忙能帮，什么忙不沾手，通透的跟什么似的。
　　就是男的吧，到了一定的位置，早晚都会如此，说句难听的，世上就没几个真正老实的猫。
　　不过吴仁强就强在，从来不把小的领回来，也不会因小弃大，或是欺大的意思。
　　因此两边虽没见过面，也不走动，但是都知道对方，也绝对不相互招惹，这吴仁才算清净呢，但不管咋样，多多少少的两边都要提一下，刺一下吴仁。
　　这种时候，吴仁装怂也就得了。
　　吴大娘子看他这样，一时也乐了，道：“你还算没飘着，没说要正式纳妾，真敢这样，弄进什么糟心的回来给我添堵，看我不撕了你。”
　　“哪敢啊？！”吴仁赔着笑道：“给我十个胆也不敢！”
　　邓智林回了家，见到小凡飞跑过来，道：“爷爷，你回来了？！”
　　“回来了，”邓智林将手上拎着的果子递给了他，道：“给你吃。”回来的路上刚买的。
　　“关叔，这……”赵玉和走过来，搓着手道：“这，这……”
　　“给孩子的，别放心上，”邓智林笑道：“这小子怪机灵的，像小涵小时候。”
　　赵玉和心里感激的不得了，忙叫小凡道谢，小凡甜甜的说了谢谢。
　　“真乖。”邓智林进了伙房，笑道：“都弄好了？！”
　　家里收拾的贼亮堂，让他看不上眼的破院子也干干净净的，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做了这么多事，可见赵玉和是真的能手。
　　“弄好了，这菜切的不好，我以后多学学。”赵玉和怕他不满意，忙道。
　　“切的挺好，我来炒菜，你来烧火，把饭也给煮上，多煮点，要四碗米才够，”现在四个人吃，没四碗米，只怕还不够一顿吃呢。
　　赵玉和急的不成，道：“小凡吃米饭就成，他只吃一碗就够，我，我烙点黑面饼就行了，不用米饭！”
　　“这是来的第一顿饭，还能叫你连米饭也吃不上？”邓智林道：“以后就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可别拘谨生份，倒不好的。”
　　“来我家呢，我家也不像什么大户人家赏这个赏那个的，也不用动不动就磕跪拜。你们父子就安心住着，将来熟了可不与一家人一样，旁的好处我是没有，但是既是生活在一块，就得吃一个锅里的饭。”邓智林道：“菜也一样。”
　　赵玉和点头，眼睛酸胀，中年男子一旦心酸起来，那种情绪是掩都掩不住的汹涌，像大坝泄洪似的。
　　邓智林没劝他，只笑道：“家里再不富裕，吃的米，吃的肉都是够的，瓜果糕点的也不缺，以后小凡只管吃，家里有的都可以吃，别生份。这孩子，看着真乖，一看到他，就想到小涵小时候，不怕你笑话，小涵吃了不少苦，以后，你也多疼我家五儿。”
　　“哎！”赵玉和哽咽了。
　　邓智林见锅烧热了，便倒油烧菜，呲啦一声，那油烟不得了，一时呛锅，然后炒香后，放调料，放水入味。
　　赵玉和一直看着，也默默的记着家里的口味。
　　“你和孩子一年四季的衣服，被褥也有，待过段时间家里忙完了，我裁布回来，一道做，”邓智林笑道：“旁的不说，只是当家人一般彼此真心相待，才不别扭。”
　　赵玉和还能说什么啊！？
　　这是他万万都想不到的好，便郑重的点了点头，他也不是个多会花言巧舌的人，只是默默的，想着以后各方面的事儿都打点起来，把家里照应好，就行了！
　　这锅咕咚咚的小火炖着肉菜，贼香，赵玉和道：“以后柴不用花钱买，我得空就去打柴回来！”
　　“成！”邓智林笑道：“那赶情好，若遇着桃木啥的也砍点回来，我好弄烤鸭呢。”
　　“哎。”赵玉和笑应了，道：“关叔若要刷墙，我会弄。”
　　“成，午后我就买材料去，”邓智林泡了点茶，要分给赵玉和喝，赵玉和一闻是好东西，却坚决不肯喝，他知道这茶肯定贼贵，他要喝，就不像话了。吃的喝的，已经不像话了。
　　见他坚决，邓智林便分了点水与他，赵玉和这才接了喝，只是感觉水有点甜丝丝的，他也没在意。寻思着莫非是什么溪水啥的，与井水确实不一样嘞。
　　“这院子太破了，还得寻个瓦匠来把墙头给修整修整，还有屋顶给重新盖一下瓦，家里里外外的都给刷上一遍，还好这家垒的算结实，不然我都想推倒重来……”邓智林以前是没料着自己这么话痨，主要还是心境不一样了吧。以前上班的时候，他是真的心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发号施令就完了！哪还有空说这些废话？！
　　现在竟觉得说废话的感觉真不错！
　　“在厨房外头也建个只有顶的棚子，弄结实点，以免风吹跑了，弄个外灶，然后烤鸭烤肉方便，油烟也方便散出去，冬天冻了就挂上席子挡上一挡，也方便。”邓智林笑嘻嘻的，一面跷着腿一面喝着茶，笑道：“后院的菜地，鸡舍也修上一修，还有茅房太臭了，我要改建成可以冲水的那种，再弄个化粪池，这样才能开后窗，不然这夏天都没法开门。”
　　“还要请个木匠来打些家具啥的，寻思着这些活计弄完，得有个把月吧！？”邓智林道。
　　“若是木匠和瓦匠用心，又是晴天的话，不到半个月就能成，”赵玉和道：“若是下雨，工期就得拖长了。”
　　刷墙他能来，但瓦匠和木匠的活他干不了，不然他都能包了。
　　“姑且认定个月就能完成，”邓智林笑道：“只是家里有工要做，你得盯一盯，我常出门，施工期，怕是生活方面也不大方便。”
　　赵玉和笑应了，道：“关叔放心，有我呢。”
　　这个中年汉子十分腼腆，却露出笑容来。
　　“还有以后买菜啥的，若是我没空买，你就从陶罐里拿钱去买，小涵快要上学院了，所以家里的事，劳你了，”邓智林道。
　　赵玉和应了。
　　中午是啥菜呢，酱猪蹄，红烧排骨，炖的烂烂的，光闻着味都能叫人流口水。然后再简单的炒了个白菜，萝卜，还缺一个汤嘛，就打了两个鸡蛋，煮了一道蛋花汤。
　　“吃饭了！”邓智林隔着空喊。
　　关开涵踱着步来了，看着菜色，笑道：“今天的菜好，大哥送的确实新鲜。”说着又与赵玉和说了关开华每天会来送肉的事儿。
　　“羊肉晚上吃，下午得炖上，到了晚上吃正正好，中午来不及烧烂了，”邓智林盛饭给小凡，笑道：“来吃饭，小男子汉，来吃排骨和猪蹄，小不点可得多吃点，才能长好。”
　　邓智林给他一只盛饭的碗，还另给了一只碗方便放猪蹄，猪蹄个大，放饭碗里是放不下了。
　　小凡早眼睛亮着在流口水，一听忙看向赵玉和，赵玉和心中暖暖的，道：“吃吧。”
　　“一个桌上吃，都是一个屋檐下的人了，还能分桌吃饭？！”邓智林笑道：“以后不来客，都坐一块吃，若是来客，玉和，你记得给你和小凡留菜。”
　　“哎。”赵玉和郑重的点了头。
　　然后四人吃饭，关开涵给小凡夹菜，小凡吃的头都不抬。
　　邓智林笑道：“玉和，你也多吃。”
　　赵玉和点头，心中暖暖的。
　　“你哥这回倒真表了孝心，这排骨确实是好吃，是雪花小排，肉质酥的很，”邓智林吃的满嘴是油，笑道：“午后我把汤弄好，羊肉和萝卜一起炖上，玉和记得看着点火。”
　　赵玉和应了。
　　羊肉汤难弄，弄的不好，一锅汤得废了。厨艺上的事，的确不是赵玉和能帮得上忙的事，这个东西还是看手艺。赵玉和虽笨拙，不爱说话，但不会逞强，不是帮倒忙的人，十分会看眼色行事。
　　“你书院的事差不多了，事后请吴仁吃顿饭就成。”邓智林道。
　　“这么快？！”关开涵有点惊讶。
　　“估计最迟明天就有消息，你就能去上学了，晚上你不要脸的大哥来，我催催他，早点把你衣裳给做成了，上学得穿新衣去，”邓智林笑道：“正好家里要弄装修，你在家反而受影响，早点读书去的好。”
　　关开涵问怎么弄的。
　　邓智林道：“县太爷与山长是同窗呢，一句递话的事儿，很容易！”
　　这要是没关系，能容易吗？！
　　关开涵嘴上没说，心里是这么想的。
　　邓智林能想不明白他在想啥？！
　　便道：“人家可是人精，你既是童生，自然乐得给了面儿，若你不是，只识几个大字，你看人家可应你！？”
　　关开涵这才明白了。
　　“这吴仁虽有点好色，但在女色上也没犯大浑，做人呢，也算有底线，是个通透人，能多来往。”邓智林道：“甭管县太爷以后调不调走，但他就是铁钉的衙爷。这地方上的这样的人，可是地头蛇，便是县太爷，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事，都会给他们这样的点面子，道理就在这里，人关系好了，事情就好办。”
　　“原来如此。”关开涵若有所思。
　　若是以后真能一直考上去，做个县七品啥的，这样的人，可得看清了用。
　　以前这些事，关兴是不可能跟他说的，关开涵也接触不到。可是邓智林将他当成成熟的大人，因此，也不瞒他。
　　邓智林道：“你不知道，他在外养了个小的呢，两边也没闹过，可见他这人也算有智慧，知道水火不容，压根没想过纳小的进门。这方面虽是有点不咋的，然而却没碰那些个不三不四的坊里的，没听过在这种事情上有不清不楚的一身骚的关系，可见这个人，算是爱惜羽毛的人了。没什么短处，便没什么害。小涵啊，以后你到书院，进学，不断进学，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人呢，会有言语包装自己，然而人的行为，却是最好的端倪，看人，别听他说话，只看他做的事，你就能练就一双慧眼！”
　　关开涵点点头。他是听出来了，邓智林对他期待很高，是指望着他一直考秀才，考举人，一直往上走的。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在点拨他怎么看人。不然以后遇人不淑，还是得栽！
　　“若是我考不上，你会失望吗？！”关开涵道。
　　“最差考个秀才，我也知足了，”邓智林笑道：“再往上考不上也没事，家里也算有点家底，够你成家立业，安身立命。”
　　关开涵心中一暖，道：“嗯。”
　　秀才，他还是有把握的，顶多再多精进一年，秀才肯定是能考得上的，举人，他不敢说，对此，他的底子还是薄。
　　那边赵玉和听了，不明觉厉。感觉读书人真的很厉害的样子。因为别说秀才举人老爷了，便是普通富户，离他以前的生活都很远，所以他光听着，都觉得特别厉害。
　　这家里少爷若是能考个秀才，那可真是不得了了！
　　吃完了饭，赵玉和马上洗碗，收拾伙房，关开涵呢，在院子里消了会儿食，与小凡说笑了几句，便回屋看书了，小凡也懂事，赵玉和叮嘱一声，他便不去关开涵那打扰。
　　邓智林将羊肉用料下锅，闻见香味，没什么膻味了，才对赵玉和道：“玉和，你瞅着，用小火，炖上一个半时辰就差不多了，那时候就把萝卜块下锅，然后熄火！”
　　“哎，”赵玉和道：“我盯着。”
　　“中间别开锅，不然不到味，晚上就不好喝了，”邓智林笑道，“等家里弄好了，我还得买点瓦罐，陶锅的回来，这炒菜的铁锅炖汤，总是差了点！”
　　赵玉和听着也不知道说啥，就这伙食，他都不敢想，更别提什么炖汤的锅，炒菜的锅不一样了。
　　果然关叔吃饭，喝茶啥的是挺讲究。
　　木讷的人，未必不心细，以后他觉得要弄吃喝啥的给关叔，还是要问上一声。不然好心办了坏事，倒叫关叔迁就他的习惯的，这可不好！
　　邓智林出门了，带了银子，干啥呢？！
　　找木匠，瓦匠，买材料，准备装修房子！
　　有钱，有闲，那就是风一样的速度，能立既搞定的那种！
　　且说关开富今天嗅出不一样的风向来，为啥呢？！因为关开华一家子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若说关家长子是个大孝子，他打死也不信，可今天他真个的给关兴送肉了，而且送的份量不少，两斤排骨，两个猪蹄，这得多少钱去！？而且不是那上坟般的阴沉气质，而是笑着去了，那迎面含春的样子，他就是觉出不大对劲来。
　　以他大哥的性子，这送肉的事，肯定能赖就赖，若是赖不掉，肯定得找他们三个兄弟平摊，可是今天关开华没来找他们！
　　这不反常吗？！
　　今天都第几个客人说了，说什么，“你家老大的确孝顺，包了关兴的肉了，以后呢，你们三个，只要尽点孝心就行了，也是，他是长子嘛，包了这，你们也轻松……”
　　“长子到底不一样，便是不住一个屋檐下，到底还是尽到责任的，不然说出去多难听，你家老爹再不是东西，好歹也是你们爹不是？！这要是杀了一辈子猪，跑出来买别人家的肉，像什么话？！”
　　……
　　满满的听了一耳朵，关开富是赔着笑，那心里嘀咕的要死要活。
　　收了摊回家的时候，他婆娘冯氏也一脸诧异呢，一副惊奇的样子。
　　“怎么了？！”关开富道。昨天不是与大嫂吵了，晚上都没睡好，早上还带着气的吗？！怎么现在的表情，这么奇怪？！
　　“说来也怪，一大早大嫂来了，”冯氏道：“你再想不到她说了啥，她把昨日硬塞我这的布料要回去了，说是以后不劳我和其它弟妹们给爹，以及五叔叔做衣裳，她是长子长媳，这个责任还是得尽到的，说以后公爹和小五的衣裳，被褥啥的不用咱们操心。我这也是想不开，昨天不是吵翻了吗！？就刺了她几句说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她也不生气，你说怪不怪？大嫂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向抠的很，这一次，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关开富听了心里咯噔一声，道：“不对劲。”
　　事出反常既为妖，肯定是有什么事他不知道。
　　关开富在家里跟烫屁股似的坐不住，要出去。
　　冯氏追出来，道：“不在家吃饭了？！”
　　“我不吃了，你跟孩子们吃吧，”关开富道：“大嫂大哥那两人，呵，肯定弄鬼呢，我得去弄个清楚，别被他给算计了。这要在眼皮子底下被他们两口子给阴了，我气不气？！”


第51章 关开富心火
　　冯氏想了想, 道：“去找我爹问问, 再打听打听, 大哥大嫂家这么大动静, 也许我爹会有消息。还有大嫂娘家，你去瞅瞅, 看今天大嫂回去过没有，这对父女, 也是无财不沾手的人，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关开富应了一声，冯氏又低声道：“这个事, 先别与三弟四弟说。”
　　这夫妻二人心眼也多，因此默契的不得了，打算把事情弄清楚之前，把老三和老四给先蒙鼓里呢。
　　关家四兄弟，属老大, 老二心眼比较多的，老三老四就呆上一点点，除了杀猪卖肉，其它事不咋管那种, 当然，也是抠的，属于不肯吃亏的人。此时此刻，关开富能先告诉他们才怪。关家兄弟向来如此，有啥好处, 都防着彼此呢。
　　关开富出来了，直奔冯家小酒馆，他丈人冯安民看到他，就料到了，对他招了招手，关开富也精，跟着冯安民进了后院坐，冯安民道：“昨天的动静，我是听说了，我这小酒馆天天有闲人喝酒，消息灵通的很，有点事，你大哥大嫂肯定有事瞒着你。”
　　“丈人也知道了！？”关开富道：“我也觉得哪里怪怪的。丈人觉着这事应着哪里？！”
　　“你爹那里，”冯安民道：“你爹怪怪的，这一次看他做事，有条有理，有章有程，怕是有留手什么好东西没出来，不然你那大哥大嫂能这般积极？！今儿一大早，你大嫂就回娘家呆了小半天，也不知道说啥呢……”
　　关开富哪坐得住啊，站了起来徘徊着，道：“好啊，好一个老爹，好一个大哥……”
　　“这里面还牵扯上了一个人，雷哥，”冯安民道：“你爹不是请他吃酒了吗？！这事不怪吗？！你去探探口风。”
　　关开富起了身就要走，都来不及喝上杯茶，火烧眉毛似的。
　　冯安民拉住他道：“别莽撞，你那爹，糊涂起来都没露出来什么好东西，只怕是个真正精的，你要沉得住气，这个事，不是瞎闹的事，况且都分家了，你也没理！早说过你，做人留一线，也好相见，你们倒好，送点肉，做点衣裳就推三阻四的，客人们来说你的事，我都听不下去！有这么做儿子的吗？！”
　　关开富便讪讪的，道：“这不是老爹儿子多，拼起来就谁也不肯让吗？！”
　　“老祖宗说吃亏是福，这话不假，”冯安心道：“以后学聪明点吧，你那大哥，你瞅瞅……”
　　关开富道：“丈人，以后我肯定听，以后对爹我也孝顺点。”
　　“这才像样，这有来有往的，孝顺上了，以后与你爹哪怕缠，也能缠出好处来，你一分家就划的清清的，像样么？！光说你爹不缺吃穿，不是这回事，”冯安民道：“对了，我这小酒馆，什么客人都有，闲汉们也多的是，只有一个人从不来……”
　　“张广才！”关开富恍然大悟。
　　冯安民点点头。
　　张广才不好酒，私下喝不喝酒，没人知道，但他蹭饭，从来不蹭酒，因此，虽然是个好事的，但也从不造谣，以及胡吹海塞。
　　他是个奇葩，与其它闲汉也从来不来往，特立独行的很，是留谷县城的一朵大奇葩。
　　以前哪个能瞧他瞧得上眼，有事就逗几句，没事就骂两声的，也没人拿他当回事。
　　“你爹最近与他走的近，还让他介绍的人去家里做活，为此，请吃了好几顿饭了，”冯安民道：“你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不是多抠，但也不是瞎大方的人，对其它闲汉们，那是管吃管喝，以前可管过张广才？！”
　　关开富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丈人，我去碰碰他。”
　　冯安民送他出去，见他匆匆走了，他儿子过来道：“妹夫来了，怎么不留吃饭？！”
　　“他现在哪有心思吃饭？！”冯安民对大儿子道：“我这妹夫，火候还差了点。做事，不留一线，可吃不开啊。”
　　做生意哪有这样的？！凡事不留一线，做事，实在是让人没法入眼！
　　若论硬核，他这个女婿比不上自己敢灭土匪窝，给酒馆定规矩的本事，若论圆融，他更比自己差的远了！
　　以前关兴混时，他能帮着女婿抢不输于长子的财产，后来关兴贼了，他也能顺势而下，让女婿别折腾，搁一般人能做到吗？！肯定是死霸着财产不肯还，然后鱼破网破，名声尽毁的。
　　他大儿子道：“妹夫有爹提点着，也不差劲。”
　　冯安民对他低声道：“开富那大嫂可从刁老财家回去了？！”
　　“还没呢，”他大儿子小声道：“这事确实古怪，刁老财今天很反常，以往每天这个时候是在辅子里吃饭的，家里人送给他，可是今天一家去就没再来辅子里，家里也没听见哭声，不是开富大嫂夫妻吵架回娘家的事儿……”
　　冯安民笑了一下，道：“这关兴，还真是一条翻江鳍呢，这翻腾的！”
　　“爹，我都听着客人说的事儿呢，我打听着，总能拼凑出来。”他大儿子道。
　　开酒馆的好处就在这里，基本上就是一个媒体的媒介，不说能揽概全县的事，但至少大半县城的趣事，这里都能听到。
　　冯安民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心里惦记着这个事呢！
　　且说关开富从小酒馆出来，便瞄到了刁大财的胭脂铺子，磨蹭了一会，也没见刁大财出来，心里寻思着果然这老头儿不在铺子里呢。
　　刁大财是刁氏的爹，大名就叫大财，只是现在老了，所以很多人就直接叫他刁老财，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关开富实在疑心的不得了，想了想，还是进了铺子去了，小二迎上来，都熟了，又沾着亲，因此十分客气，道：“关二哥是要买什么，还是找我们掌柜？！”
　　“刁老板不在？！”关开富状似随意的道：“平常这个时候不是在的吗？！稀奇啊，开着铺子，难得见他有不在的时候！”
　　小二笑道：“今日正好姑奶奶回门了，这不回家招待去了，因此没来。若是有事，关二哥只管家去寻掌柜便是，若没大事，我给带个话，待掌柜来了，我递话也行。”
　　关开富心中冷笑一声，弄的他那大嫂跟什么嫁入大户人家的姑奶奶似的，一年都回不了门的那种一样。这一个县城的，小门小户的哪有那么多讲究？！大嫂一年三百六十日，倒要回三百日的门，什么正经回门要专门回家去招待？！扯淡呢么！
　　“也没什么大事，等得空我再来，倒也不必递话。”关开富转身出来了。
　　小二送他出来，看他走了，才继续招呼客人。
　　胭脂生意在县城这种地方，也就两三家，也算是垄断的生意，基本上一年到头的，那利润，十分可观！刁家算是老商铺了，口碑很好，刁老财有多重视这生意可想而知。
　　可是今天他又没啥大事，却不在铺子里守着。
　　关开富那心里嘀咕的啊。琢磨着，人就走到刁家宅院附近了，是左打转，右停顿，想进去，又寻不着理由，耐着性子等了等，也没见刁大嫂出来，关开富心里急的不行。
　　闻了闻，刁家怕是正是开饭的时候呢，他倒是可以厚着脸皮进去吃饭，都是沾亲带故的，吃个饭的事，真不算大。
　　但是，他就是怕这一进去，刁家和大嫂都知道他疑心，反倒遮掩着探听不出来什么了。
　　因此便不能进去，肚子恰好又饿了，便到了巷子口要了碗馄饨，端了碗就蹲在大树下吃了，一双眼睛却圆溜溜的瞪着刁家的大门，跟守门员似的。
　　且说刁氏与他爹刁老财吃过了这热乎的豆腐菜，眼巴巴的道：“爹？这怎么样？！”
　　“是好东西！”刁老财道：“真是没想到啊，你那公爹，还有这一手。”
　　“可不是吗？！只怕还有别个的方子呢，”刁氏道：“爹，这个可有奔头？！只是公爹就把这方子给了雷哥，我这心里跟火烧似的，昨晚愣是一夜没睡，心里也没个安稳，所以就来问问爹，现在到底是怎么整？！爹给我整个主意呗，这方子，是找雷哥硬要回来呢，还是……这总不能白白让外人得了去啊！”
　　刁老财可比没主意的女儿女婿老谋深算多了，做生意的人，眼界也是稍微有一些的，加上多活的年纪，人也并不是那种守旧，眼皮子贼低的人！
　　此时他寻思的不是别的，而是在以前的分家之中，与亲家闹了些不愉快，后来也没得逞，还是重分了家财，现在一寻思，可不就后悔吗？！
　　若亲家若真有一手，那可得要把这关系给恢复了，第一步便是要先恢复走动。
　　只是这个时候去，难免就有一种冲着方子去的感觉，以那老头儿不好惹的德性，必定会疑心。
　　中秋，等中秋，还是要上一趟门的好，既致歉，也是恢复走动的意思。
　　倒也不是图个方子，而是这亲家，以前，怕是真的小看了他！
　　看这行事作风，怕是要起来的意思，说不定这留谷县真得出个人物。不管是这老头，还是他儿子关开涵。
　　因为刁老财总是疑心，这个事，会不会又是关开涵指点他的。
　　因为上次重分家的事儿，刁老财现在也不知道，这两件事的背后，到底是亲家的主意，还是关开涵的主意。
　　首先，得利用年里节里的恢复走动，这门亲，得重新捡起来，哪怕是为了女儿女婿着想呢。
　　“这个事，背后定还有别的事儿，你妇道人家，别眼皮子太浅，”刁老财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道：“回去与开华也说说，与亲爹走动走动，多孝敬着，别抠那些个小钱，反失了大的！”
　　“我知道，开华也是这个意思，爹这么一说，我与开华心里便更有数了，”刁氏此时一听爹这么说，此时是半点心疼什么布料，工费，猪肉的开销啥的心思，全没了。
　　刁老财道：“开华与雷哥也是多年的兄弟了，不看僧面看情面，怎么翻脸？就为一个方子？！这个方子，我与你公爹的看法一样，明显在他手上的作用更大，你们若是想做这个生意，与他要一个方子，自己开个磨坊便得了，这个豆腐是好吃，可是一旦出世，早晚遍地开花，一个坊，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多少，它的利润，一个月里都未必比得上卖几盒胭脂。”
　　刁氏哪里不知道这个，只是她不甘心，这方子白白给了雷哥这个外人啊。
　　“看你的面，看开华与雷哥这个关系的面，都不能乱翻脸，”刁老财慢悠悠的，道：“况且，雷哥在屠夫帮，算是隐形的，公认的老大，真翻了脸，吃亏的未必是他。”
　　刁氏沉默了，她似乎想争辩一下，然而还是脸白了。
　　是啊，说到底，屠夫帮，终究没落在关家身上作老大。刁氏哪怕知道爹有这个能量，可是，总不能叫爹又收拾这个事。
　　“咱们做生意的人，最忌讳的是什么，是结仇，能不结怨，永远别结怨，不然一旦有事，别人逮到机会，会把你往死里整，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刁老财道：“事已至此，你们也得认了。真翻了脸，你们不光是与雷哥翻了脸，更是与你公爹翻了脸，以后好处，还能有你们什么事儿？！”
　　刁氏一想，又有点黯然，点了点头，道：“也怪我们不好，早知如此，不该寒了公爹的心，不然公爹不至于找外人合作，也不找亲儿子……”
　　刁老财看了一眼女儿，叹了一口气，不忍心说她，只说开华，道：“开华，我以前就劝过他，可惜了……”
　　也是因为知道他不是个能开拓的，因此才多分了家财，是做过违心的事。然而若是他是个开拓的，根本不可能在意家里的家财，一心只盯着分多分少，有志气的话，早把屠夫帮的老大给坐稳了，那个时候，真发展起来，他以后的积累，未必比分到的家财少，甚至更多。
　　只是这个事，怎么说呢，也是因为早知他不是这块料，才想着多分点，当个守财奴便得了。
　　哪知道，事情又有了些变故。
　　这虽是机会，但同时也是大风险啊。
　　这一次，女儿女婿，他可得敲打好了。不然再闹大，这一次，牵扯到雷哥，更不好收场，而分了家，白纸黑字的，她公爹那里甭管有啥好东西，再分不到了！
　　这个时候，拼的就是孝顺，拼的就是情份！
　　刁老财着重指点了刁氏多关心关开涵和公爹的事，以情份取胜，最后又说道：“再怎么说，儿子再惹厌，也是亲生儿子，这血缘，就是天然的情份，礼多人不怪，记住了……”
　　刁氏明白，道：“雷哥……”
　　见女儿还有点不甘，刁老财道：“你以为雷哥这两个字的称呼是怎么来的？！”
　　他笑了一下，道：“这个人，这么吃得开，比你二叔的丈人冯安民还要圆融不少，这是他取胜的地方。之所以人敬称雷哥二字，就是在于，他是个硬汉，而且还讲义气。”
　　“这么说，是绝不能惹了？！”刁氏道：“我也不怕他。”
　　“倒不是怕，而是翻脸的成本太大，后患也大。”刁老财道。
　　“我明白了，这一次，我和开华都听爹的，”刁氏道。
　　刁老财道：“你二弟和三弟四弟还不知道吧？！”
　　刁氏摇头。
　　“他们迟早得知道，”刁老财道：“开华四兄弟虽然不怎么聪明，可是他们的丈人，都精着呢。”说罢笑了一下，亲家之前为四个儿子说的亲事，现在一想，是真的有先见之明！
　　就这四个蠢的，没丈人提携，呵呵……
　　倒不是说钱财方面的提携，关家家底是有的。而是指点这方面，他们的丈人是真的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说来也怪，这关家五个儿子，怕是精明的智商，都给小五继承了！这才是真的一世享用不尽的财产。
　　想到便问，道：“小五可有说亲的意思？！”
　　刁氏摇头道：“公爹没说要说亲，只是要上书院了，我听这意思，怕是要进学，说亲的事，怕是不急了。”
　　当年开华这个年纪，已经说下亲了！
　　刁老财起了身，来回走动踱步，心道这亲家，这一步，是真的甩开他们很多。他再有钱，也不过是市井商贩。大商贾是够不着，而阶层也永远跨越不了。
　　这社会地位，也就有些资源和脸面，还有钱财。
　　可是，这关家小五，若是出息了，那是真的换头换面的不一样了。见了面，可能都要弯腰，甚至下跪。
　　“爹怎么问这个？要与小五说亲？！”刁氏眼睛亮着道。
　　刁老财笑道：“只是感慨你那公爹，才是真正的精明的，以前小看他了。小五的亲事，你提都不能提，他本就是恨你，你别惹厌。以后只多做件衣服，也别说的太直白的讨巧，他那样的人，反倒看不上！”
　　刁氏明白了，小五是读书人，要慎重以待。
　　她点头，还是担心老二他们知道，便道：“若是开富他们都知道了，怎么办？！”
　　“都是分出去家的兄弟，他们还能怎么？！吵你，是犯不上，吵你公爹，不得被他打出来才怪！”刁老财道：“你别管他们怎么做，只是记着自己要怎么做就行了！”
　　刁氏是彻底的被提点了，道：“好，我与开华一定听爹的。”
　　她也坐不住，吃了饭，心里就存了事儿似的，起了身，提了脚就要家去，与娘说了一声，又与刁老财道：“爹，我家去了，这豆腐的事，别叫人知道。”
　　刁老财这点数肯定是有的，哪用得着她吩咐，只笑道：“便是有人来问，也别慌。旁的不必说，只一个不知道，足够了。也别吵吵。家和万事兴！”
　　刁氏点头，匆匆的从娘家出来了，然后回家去。
　　被外面守着的关开富跟上，一路跟她回家，见她行色匆匆，心里更是狐疑。
　　关开富这一次沉得住气的多，他也没贸然上去吵吵，就怕一吵，大嫂更防备，因此便耐着性子只跟着。只是越跟吧，越不对劲。
　　为啥呢，大嫂回了家，这家里好像是准备酒席，他在墙根听半天，似乎是要请雷哥吃饭！
　　关开富的眉头已经狠狠的皱起来了。
　　寻思了寻思，便往雷哥家去。
　　不行，他得知道知道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且说刁氏一走，刁家娘子问道：“以你说，这两回的事，是谁的主意？是开涵吗？！”
　　刁老财在重分家财那次是真的疑心关开涵，可现在不是了，之前那次是行事老辣，而这一次，明显的感觉有大方向，而不是只是随便挑个人就给了方子，正因为选的这个人是雷哥，刁老财现在有九分疑心，这两个事都是亲家的主意。
　　“只怕不是那个小子，若是他的方子，之前三年，他怎么不拿出来变现生活，何必受了三年的苦？”刁老财道。
　　“若是亲家的方子，是开涵哄出来，出的主意呢？！”刁娘子道。
　　“不像，”刁老财道：“只恐以前是我看错亲家了，临老还有被鹰啄眼的时候，真是白瞎了这双招子！”
　　“这可如何是好？！开涵恨咱们，亲家经过那事，对咱也不亲热，”刁娘子想不了那么远，只道：“只怕他手上不管有什么方子，都不会给开华他们了……”
　　刁老财却不是担心这个。他也没说什么，只道：“中秋节，咱走动起来！”
　　刁娘子应了。
　　一般都是小辈们来回走亲，成亲以后，很少有两亲家这么亲热走动的。
　　但现在这状况不同了。
　　刁老财回了铺子，小二便将关开富来过的事给说了。刁老板无语，没想到关开富这么快就疑心了，也是！在这县城，能有什么秘密啊？！再加上那两口子行事一向不周密，一点事都能闹的人人皆知的，关开富不疑心才怪！
　　这关家的事，只怕以后县城里少不了他们亲家的新闻！
　　而关开富心事重重的，还没到雷哥家呢，却好巧不巧的正碰上亲爹了。
　　邓智林在干啥呢？！在看木料呢，在卖木材一条街的那巷子里正在挑木材，与老板讨价还价。
　　关开富一时竟不知道是上去好，还是不上去好？！他怕啥呢，这乍然碰到老爹了，他买东西，他要不付钱，这……


第52章 动嘴不动脚
　　若是以前, 他肯定没这疑惑, 要么当没看见似的调头就走, 要么打声招呼, 也不可能会付钱。
　　但是现在这不是情况有变么？！
　　这要是付钱了，他成了冤大头似的, 可不得冤死心疼死，可是转头走, 万一被老爹瞧见，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被爹待见了！
　　因此那张脸就扭曲的跟什么似的，表演着变脸呢！
　　他往这路口一站, 这不进不出的，可不就挡着别人路了吗？！这条巷子里进出的，还是板车这种，进出货的这种车大，因此这一瞬的功夫马上就被人骂他挡道了, 得，这下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因为邓智林瞅过来了！
　　关开富心中一跳，感觉心脏都要跳停了似的，正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 上还是不上的时候，他亲爹已经像没看见他似的转过头去继续与老板说话了。
　　关开富立时咯噔一声，这，这……爹为啥看见他了，像没看见似的？！这么不待见他？！还是……
　　关开富抬脚就往邓智林那走去。
　　身后传来人群的骂声, 骂他是二愣子挡道，脑子不好的！
　　若是平时，他早撸袖子要打，然而今天他哪儿顾得上，满脑子都是亲爹不理他的事情，大踏步的到邓智林那去了，小声的叫了一声，道：“爹！”
　　邓智林没理他，一副不认识他似的模样。
　　关开富急了，大喊大叫，“爹，你明明看见我了，咋不理我呢？！”
　　这一声，把木柴店老板给吓了一大跳，见鬼似的看着关开富，见是这屠夫，一时竟然不知道说啥，想了想，便先避让了。
　　“怎么？”邓智林道：“大路上撞见了，还得叫你爹给你开欢迎会啊！？”
　　关开富噎住，道：“爹现在说话，叫儿子怎么答？！这大街上看见了，也不打声招呼啊？！再分家了，也是亲生的儿子，爹现在咋这样了呢？！”
　　邓智林哼笑一声，道：“我这不是给你时机赶紧走嘛？你说说你，给了你时间，你还不走，非凑上来，你说这凑上来，尴不尴尬？你亲爹买东西的时候，不得避开，当没看见？！”
　　本来他不说，关开富是可以当不知道，混过去就得了，可是这老爹这样一说，关开富脸上立时就讪讪的，更噎的不轻，道：“爹，瞧你说的……”
　　噎了半天，也没被激出来说什么要替爹付账的话，只道：“爹看这些做什么？！”
　　“买木料回家修房子，”邓智林似笑非笑的继续噎他，道：“你们兄弟四个出去住后，那院子一个塞一个的结实好看，总不能叫我和小五的房子还旧旧的吧？！还不准我修房子了？！”
　　关开富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呛声道：“爹现在说话，真的叫儿子怎么回？！儿子又没说不能修，不给买，爹非要说这呛人的话有什么意思？！”
　　邓智林道：“你给买！？那你把帐付了！”
　　关开富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郁闷道：“爹，我身上没带银子，我看看这木材多少银子，我回家取去！”
　　邓智林只笑，也不再搭理他，只对老板道：“可认识手艺好的木匠师傅？！”
　　木材店老板笑道：“有，有，若是工艺要复杂点的，我这就有一个现成的人，他手下带着几个木匠呢，他可是雕花方面的高手，只是这工价怕是比市面上的贵些，但是东西，是真没得说，我这有样品，来看看？！”
　　邓智林跟老板进了店里，果然有半面墙都设置了样品。
　　“这些都是他的样品，雕花手艺是真过得去，若是一般家具，随便雕些花鸟鱼虫的也就够了，用不着他这样的师傅，只是像成亲雕花大床，或是书生用的书架，衣橱啥的，找他准没错，做的又好，又上档次，”老板笑道：“他认识的人多，若是要找瓦匠，找他给你介绍，价钱方面，包管童叟无欺！”
　　一个县里，一般的像这种行业，都是认识的，一般的施工队也不会像现代那样弄个门面，找设计师那么复杂，都是口口相传。
　　而这种店里介绍的人，就绝对不至于差，为啥呢，若是没弄好，这个店老板也要被人骂上门。所以邓智林是放心的，一个县就这么大，不像现代那样超级大县，所以口碑是放心的，没那么复杂。
　　“行，回头叫他到我家去看看，再看要用多少木料，多少工期，还要重新盖瓦，瓦片啥的，也得叫瓦匠看过了买才好，”邓智林道。
　　“成，”老板笑道。
　　“我家小五的衣橱得弄好点，”邓智林道：“读书人嘛，也得有个仪式感是不是？！他好歹也是个童生了，是我对不住他啊，这些年，也没给他弄个像样的书房，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弄的好点，另外再打些靠墙的书架啥的，要香些的木头，结实又好看才好。”
　　“那就用香樟木，这种木头又香，又不算贵的过份，而且它防虫，用来当书柜最好不过，”老板道：“衣橱就用梨木，这两种木头像是比较好的木头了，不像槐木重又难看，梨木的纹理是这一种，瞅瞅，这雕上花，特别好看，叔这屋里的衣橱也可以用这个，雕上平安富贵，或是长寿康健的圆图，好看。书柜呢，就雕些梅兰菊荷，喻意好！”
　　邓智林取下香樟木看了看，又把雕了梅兰菊荷的木头看了看，点头笑道：“不错。”
　　“我这就有现成的梨木和香樟木，”老板笑着到了这两种木料前，道：“叔看看这纹理，等刨出来，光净的很，再刷上桐油，绝对好看，又耐用。用上五十年，都不算事，隔几年重新上遍桐油就成，不会生虫。”
　　邓智林瞅了瞅，道：“不错。这梨木和香樟木怎么卖？！”
　　“同一个县里的，我也不坑叔，香樟木贵，因为它香又不生虫，百年不腐，叔你闻闻这味儿，这一根，半臂粗，得要八两往上，”老板道：“若只书柜，也要不到几根，总价高不到哪儿去，梨木便宜多了，这一根一两五钱银子，也很耐用，用来打衣橱，做桌椅板凳，床啥的，打一套，得用上一辈子。包管结实。”
　　邓智林点头，香樟木的行情，他是心里有数的，其实香樟木还不算顶好的木头，但一般小富之家用这个就很不错了。
　　因此，他虽不满意，但也点了点头，都说好马配好鞍，但他那破屋子，配点这个家具，算是可以了，没必要整太好的！
　　见邓智林听了这价钱，连眉眼都没动一分的，关开富早吓了一大跳，心如擂鼓似的，这得多少银子去？！
　　一时心里又酸溜溜的，老爹给小五倒是舍得花钱！
　　邓智林道：“成，只要弄的好。不过老板可得让点价……”
　　老板凑近他，说了个数，笑道：“叔给这个数就成，再降也不可能了。”
　　邓智林笑道：“成，叫木匠到家来量一量，再说要多少木材，我先预付十两银子，到时候用多少料，就算多少钱，我再给。”
　　老板收了银子，写了个收条与他，笑道：“叔放心，一会儿我就托话与木匠，叫他去看看。这一带的瓦片行我也识得，我叫小二带叔去，包管不坑叔，都是好瓦，也不贵。”
　　邓智林收了条子，与老板打了招呼，便与小二往瓦匠那走，关开富跟了上来，道：“爹，爹为小五可真舍得，这香樟木这么贵，说买就买了？！”
　　“你没用过？！”邓智林看他是有话没说出来，估计是想说连他这有钱大佬都没用过，小五就该用的样子，就不高兴。
　　“我再有钱，也不舍这么造啊，”关开富嘀咕道：“爹这么败，这来来回回一花钱，得用掉多少银子去？！”
　　邓智林道：“这银子本来就用的小五的银子，有毛病？！”
　　关开富一噎，道：“我这不是担心嘛，这小五的家底也不丰，这要是被爹这么花，也经不住花啊。”
　　“不用你操心了，”邓智林懒得理他，道：“小五是读书人，不用香樟木谁用？！你用？！你一个杀猪的，用了香樟木也不香！”
　　关开富简直气炸了，跺脚道：“爹！”
　　“你咋还在这？”邓智林道：“刚不是说回家取银子去吗？！光动嘴不动脚啊，光说不练假把式！”
　　“你回吧，别跟着我！”邓智林怼了他一通，与小二走路，小二走了老远回头看，见关开富还在原地气的要死要活的样子呢，便忍着笑小声的道：“这是叔的儿子？！”
　　“二儿子，”邓智林笑道：“是个奇葩。路上撞见我了，不敢上前来打招呼，来了吧，被人戳破了脸皮，又难受，嘴上说着我付银子，就是不掏银子，说了家去取去，就是站着不动，你识人多，瞅瞅我这是什么儿子！”
　　小二听的乐死了，笑道：“我这也不好评价叔的儿子，就是吧，想起我一个远亲来，说给叔听听一乐。”
　　小二没说，就已经乐的要死要活了，道：“去年有一回我去乡下收木头，正巧被这亲戚给撞见了，客气是真客气，口口声声的说着家里养了鸡养了鸭，有菜吃，死活拉着我要去家里坐坐要吃饭，我不肯，他偏拉，我没法子，只好去了，结果就干坐了半天，直到日上中竿，吃饱了一肚子的水，饭愣是没吃上，我那亲戚，拼死拼活的在家留饭，嘴上说了八百遍家里有鸡有鸭，可就是不见他杀鸡杀鸭，那屁股都没从板凳上挪起来过，结果到中饭了，鸡毛也没见着，我愣是饿着直到晌午，我说我要回家去吧，他还是不让，把我给气的……又不好翻脸的，还是老板见我半天不见人影，出来寻我，我才出来了，最后都下午了，我找到一个偏远的院子寻了个老人，弄了些锅巴泡水吃，哎，自那以后，我每跟着老板乡下收木头，那绝对是绕着那个村走……”
　　说罢自己先乐了，笑道：“至今想起来，都是又好气又好笑……”
　　邓智林也是乐的不行，笑道：“有点意思。我若去我那二儿子家，也顶多弄碗锅巴吃，好东西，都不拿出来呢……”
　　小二乐的不行，带着邓智林到瓦匠店走，瓦片店在后一条巷子，这里多数都是工坊，一般都是烧瓶瓶罐罐的地方，街上摆放的东西到处都是，若不小心都得砸到脚。
　　小二一面提醒他小心，一面道：“我们老板在这里做生意好些年头了，旁边的什么镇啊，县城啊，都有他的生意，口碑是有的，我们收树都收好树，叔只管放心。”
　　“你们收木料都是自己下乡收？！”邓智林道。
　　“有时候会下乡收，多数都是从外地进来的，”小二笑道：“乡下有些人家种了好树，不肯卖的也多，留着自家儿孙结婚用呢。我在这木料行二十来年了，老板待咱们是真跟亲兄弟也差不多……”
　　“的确是个厚道老板，”邓智林说着，就到瓦片店了。
　　小二把邓智林介绍给老板，又说了要公道的话以后，便匆匆的回去了。
　　邓智林看了看瓦片，确实好看，这个老板更绝，拎起一片就往地上一砸，道：“叔，你瞅，它结实着呢，包管盖到屋顶，二十年不碎。”
　　邓智林又乐又好笑，得，又是一个硬核老板！
　　邓智林也没多废口舌，还了一下价，就定下了，老板临送他出来，还送了他一个瓦罐。确实是个实诚老板。
　　也是，一般做这种生意的，都实诚，这要质量差点儿，等着被人打上门吧。
　　这县城的彪汉多着呢，而且家家户户兄弟多，亲戚多，那要真是做假货，得被人把店都给砸了，这砸了店，口碑也坏了，也不可能开多少年去。
　　因此邓智林拎着大瓦罐就往家里走，见旁边都是烧窑的，便进了低矮的小作坊挑了点茶杯买了带回家。
　　真别说，这里小作坊小归小，东西是真好，而且比店里卖的要更便宜一些，这里毕竟不是临街的门脸，因此，很多都是做批发生意的，批发给乡镇走量的，这要是邓智林再多买点，估计价钱还能更便宜。
　　到家的时候，赵玉和便将瓦罐给去洗出来了，小心的放到一旁。
　　邓智林招手叫小凡，递了一个杯子与他，道：“以后小凡就用这个杯子喝水！”
　　一般人家哪会专门用个杯子喝水啊，顶多都是用碗，省事儿。
　　因此赵玉和愣了，小凡更愣住了，看着杯子上的小狮子狗，道：“谢谢爷爷！”
　　“以后自己的杯子自己洗，知不知道，这个给你爹喝水用的！”邓智林笑道：“小凡可以做到吧？！”
　　小凡亮着眼睛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拎了两个杯子去洗了。
　　赵玉和搓着手，却没说什么，眼里却全是感激。
　　他现在虽呆的时间不长，但也明白，东家是真的喝茶特别讲究，光茶具就有专人专杯，做到一人一杯，而邓智林则是自己有自己的紫砂茶具。另外还有待客的一套茶具，一般来客才用，平常都是收起来的。
　　赵玉和也是机灵人，知道以后茶具之类的得分开用，不能混用，并且洗的时候也要专门洗，不能与碗混在一块洗，邓智林对喝水的杯子上有油这一点是绝对不能忍的。怪洁癖的。
　　正说着呢，木匠和瓦匠的施工队到了，赵玉和忙招待进屋，一一递水喝，邓智林说了一下家里要做的事，二人忙都记了下来。
　　木匠道：“木工活不急，等瓦匠的活计好了，我再接上。”
　　“行，那就先弄瓦工的活，”瓦匠笑道：“盖瓦若天好，我组织人，一天就能弄好，然后就是砌外灶，也就大半天的功夫，又不是推倒重来的，倒不难。快的很。”
　　二人商议定了又与邓智林说了一声，约定明天就施工，正好这几天都晴天，盖瓦正好。不然下雨重盖瓦那弄的雨水淋淋的还真难办。
　　这盖瓦还与新屋盖瓦不一样，因为底下还是住人的，所以还得把旧瓦取下来以后，先钉上篾子条，然后将泡过防虫药水的纱布晾干，然后蒙在下面，这样的话盖瓦的碎屑便不会掉下去了。等瓦盖好，再从屋里将它取下来就成。
　　因此瓦匠与木匠商议好便定了。
　　这个时候漆屋子还真没有什么油漆，只有白灰，受时代所限，目前哪怕你再有钱，也只能刷这个涂料，有钱你也买不到油漆。而穷苦人家用的则是草与灰弄成的浆，涂上主要是防虫，美观那是真心没有！
　　而白灰都是店家用一种涂料然后掺水配出来的。
　　赵玉和道：“待瓦匠把事做完，我与木匠一起施工，这个不难。”
　　邓智林应了，看日头西下也差不多了，便准备晚饭。打开锅瞅了瞅羊肉汤，很香，确实是炖到功了，他很满意。对赵玉和也很满意。
　　领导这一种人最怕的是什么，吩咐下去，最怕员工按照自己的理解来执行，那基本画蛇添足的事常有，这一种是真的能烦死。而员工还自以为机灵。
　　邓智林不是那种说话不明，然后叫人猜的领导，他一向是目标明确，要的是执行一定要到位。
　　而赵玉和明显很聪明，并不是那种自诩聪明，然后做多余事的人。
　　这汤就足以说明了，说一个半时辰，估计他是掐着点用小火慢慢炖出来的，叫别开锅，他是真没开汤，所以这羊肉汤才如此的香气扑鼻。
　　邓智林这才觉得这日子过的好，不管是关开涵，还是赵玉和，都不是多事的人，这日子省心。
　　这若是那四个儿子还在家，就冲这四个的假机灵劲，呵呵，估计能叫人烦死！
　　幸亏早分出去了！
　　正寻思着呢，关开华来了，手上还拎了一只烤鸭和一瓶酒，道：“爹，我来帮你做饭……”
　　邓智林挺无语的，道：“用不着你帮，你做的不好吃！”
　　关开华可没这自觉，道：“总要我干点啥吧，总不能叫爹给我做饭吃。”
　　就冲他这干啥啥不行的德性，还能指望啥，只道：“坐着吧，叫玉和给你倒茶！”
　　“哎，”关开华还挺高兴的。
　　赵玉和给他倒了茶，叫了声大爷。
　　关开华老神神在在的还应了一声，一副倨傲的样子，还瞅了一眼小凡，道：“爹，你寻个人做工，怎么还带个小的呢？！替人养儿子啊？！”
　　他似乎想说这一种不划算，但看邓智林的眼睛凌厉的瞪过来，他将话给咽进去了，却是笑道：“爹可是要刷房子？！我得闲来帮爹呗。”
　　“你消息倒灵通，”邓智林道：“你不是要杀猪吗，有空？！”
　　“为了爹，没空也得有空啊，”关开华笑嘻嘻的道。
　　“就怕你手艺不精，刷坏了我的墙，我谢你好意了，不用你帮。”邓智林道。
　　关开华是跟婆娘聊过以后，是真的觉得，必须得对爹好点。
　　因此见邓智林如此，便道：“爹要是嫌我手艺不好，这瓦匠木匠吃的肉菜，爹放心，我都包了。这点孝心还是要尽的。”
　　邓智林撇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大孝子啊！”
　　这一声，倒把后面出来倒水的关开涵给乐了，噗哧一笑。
　　这时代没有暖水瓶，既便放了热水壶去他屋里，不一会也凉了，所以得出来倒，水在锅里，因为余火，反倒一直是温的。
　　这一次，关开华是一反常态，主动对关开涵露了个笑脸，道：“开涵呐，你大嫂在家里帮你做衣裳呢，带着小丫头们一起做，手脚快的很，放心放心，明天就能出一套来，我明日带来与你。”
　　关开涵似笑非笑的，道：“那就谢谢大哥了。”
　　“小五，以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你大嫂那人是嘴硬心软，你别恨她，”关开华语重心长的道：“不管咋样，看在我的面上，别与她计较。”
　　看在你的面上，你的什么面？！
　　关开涵心里哂笑一声，脸上却没表露出来，只是淡淡的道：“过去的事了，不用再提。”
　　“对，对，不用再提，忘了的好，”关开华呵呵笑，不知道为啥，看着关开涵这不咸不淡的脸，心里就是有点发怵，以前不觉得，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喜怒看不出来的脸色，还真的叫人心里猜不着他怎么想。


第53章 压力
　　关开富去寻雷哥, 哪知道雷哥不在家, 问他娘子他去哪儿了, 却说是离了县城, 去贩羊了。
　　关开富郁闷的要死，回家去了, 心中十分狐疑，又不得劲, 闷闷不乐的。
　　冯氏迎上来，道：“怎么样！？”
　　“晦气！出门没看黄历，碰上老爹买东西了, ”说罢便将遇到的事给说了，道：“那香樟木一根就要八两银子，这装修是个无底洞，得用多少去？！我便是想付钱，我能出得了手？！全付我得出大血, 不付也不像话，付一点点，这又叫什么事？！所以我就回来了……”
　　“啥？！你没付钱就回来了？！”冯氏愕然道：“爹的脸色呢？！”
　　“很难看，”关开富闷闷的, 道：“也没咋搭理我。”
　　冯氏默然，脸色却是变化万千的。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关开富道：“事没打听出来，这个事倒弄的不上不下，叫老爹心里不舒服的。”他哪里知道，邓智林压根没将他放在心上呢。
　　冯氏道：“其它人呢, 打听了吗？”
　　“大嫂怪怪的，”关开富将跟着大嫂的事说了，又道：“家里要宴请雷哥呢，可是怪的是，我去雷哥家，雷大嫂说雷哥出门贩羊去了，你说大哥这忙活啥呢？！”
　　冯氏越听越心疑，正狐疑不定的时候，冯家有小厮过来传话，道：“姑爷家大哥往亲家公那里去了！”
　　关开富一个激凌，腾的站了起来，道：“大哥真是好一个大孝子！”
　　冯氏急道：“你也去，看看你大哥到底拉什么屎呢！我跟你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快去看看！”
　　关开富拔腿就要跑，冯氏急道：“别空着手去，带两个菜。”
　　关开富匆匆的应了一声，出门就往老家去了。
　　路上却遇着张广才，张广才在干啥呢？他也要去关家蹭饭呢，这两天，他对关家有恩，是不蹭白不蹭，但也知道不能去太多次，不好叫赵玉和父子难做的。但是蹭个几顿饭，这个分寸，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两人正巧撞上了。
　　关开富是病急乱投医，上前就揪住了他的衣领，道：“张广才！你和我爹咋这么亲近了？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张广才怕他打人，便道：“能有什么事啊？！我不过是介绍了个做工的人，得了些情面瞎蹭几顿饭而已，关二哥，真不瞒你！”
　　关开富道：“真的？！你和我大哥没事？！”
　　“我和关大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有什么事？”张广才赔着笑道：“他那肉摊，我也没钱去买啊，也就在关叔那见着一二回，次次也没讨着好……”
　　关开富松了手，却威胁道：“要是有事敢瞒着我，有你好看！”
　　张广才碰到这人，也不去邓智林家了，忙跑了。
　　待关开富匆匆的走了，张广才停下脚呸了一声，道：“横五横六的，跟我横有屁用！”
　　他转了转眼珠，到底是没再去关家，为啥呢，怕关家二兄弟打起来，殃及池鱼。
　　这个事还是风暴中心，他还是离远一点，挑其它时机去比较好。
　　张广才规避风险的能力是一流的，他要是想说，不用问，包管一见着人就什么都说了，他要是不想说，是一问三不知，只一句不知道。
　　说他头铁，他一句不知道，是真头铁，但也贱的骨头软，至少关开富是从不将他放眼里的，压根就没想到他可能知道内情，没去追问。
　　关开富因为太急着去寻邓智林，就忘了冯氏叮嘱的不要空手，说带点菜去，那是忘到了爪哇国，哪还能想得起来？！
　　这不就空手来了吗？！
　　因此他上门的时候，邓智林翻了个白眼，压根就没理他。
　　关开涵也有点诧异，没吱声。
　　赵玉和和小凡一时也弄不清状况。
　　只有关开华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手，笑道：“哟，开富咋来了？！来吃饭？到老爹家蹭饭也好意思？！这空着手不像话吧？！”
　　关开富哪里肯服他，道：“不像大哥这么殷勤，大哥买了东西上门？这么热情，这是整啥呢？！”
　　关开华哪不知道他，怕是上门来打探的，便冷笑道：“我来老爹家坐坐，不行？！”
　　“我也来坐坐。”关开富还真坐了下来，一副不客气的样子，看了一眼赵玉和父子，又扫了眼这厨房上下，只对关开华道：“大哥不是要宴请雷哥吃饭吗？！怎么来爹这了！？”
　　关开华脸色拉下来了，冷笑道：“我家的事，二弟倒是比我还清楚。好的不学，学张广才那厮专蹲人墙角呢？！”
　　关开富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宴请雷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怕人知道！？莫非是真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关开华对着他冷笑。
　　赵玉和听着这两个人说话不对劲，已经拉着小凡缩了，去烧火灶后面，也不出来。
　　邓智林见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真的要打起来似的，道：“要吵架滚出去吵，你们是分家出去的儿子，还惹老子不清静，滚，都滚！”
　　“爹，”关开华道：“不是我找事，是开富，爹，你瞅他，是个啥人？一来就找事，可不关我的事儿……”马上撇清。
　　关开富火了，“大哥，你真阴险呐！是我找事吗？！谁叫你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是有事瞒着我呢？！”
　　“还有吵是吧？！不走是吧？！”邓智林拎了锅铲就敲两人，道：“再在老子家里吵架，全部滚蛋！”
　　两人被打的哇哇叫，一面往外跑，一面躲，却不出院子，只道：“爹，不敢了，不敢了，我们就是来吃饭！”
　　“吃个屁饭！被你们气都气饱了！滚回家去吃！”邓智林道：“分出去的儿子还叫你们老子做饭给你们吃，要不要脸？！老子没做多余的饭，滚蛋，全部滚蛋！”
　　说罢就继续追着打，关开华见他真生气，马上跑出了院子，见好就收，不能激怒老爹，道：“爹，我明天再来给爹送肉……”
　　说罢慌不迭的跑了。
　　关开富却不甘心跑路，但也跑出了院子，急道：“爹，我分出去了还不能上门了？！”
　　“你还有理了？！”邓智林往院子门那一站，道：“一来就吵吵，老子耳朵不聋也得被你们吵聋了，滚回家去，老子不伺候！”
　　关开富见他扔锅铲还要再打，一路往巷子尾跑，是跑了一肚子的气，停了下来喊道：“爹，你不识好人心，我不是来蹭饭，我又不是张广才，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要修房子，我来帮忙，出点力不行啊？！哪有这样的？！把人往外打，你儿子好歹也三十多了，不是三岁……”
　　关开富是真委屈了，然而面对的却是邓智林啪的一声将院子门给关上了，顿时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关开富是在外又气又堵心，今天一天真是终生难忘的难受，他的亲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呢？！怎么可以呢？！
　　因他叫的大声，街坊们都出来看，看到关开富，也懒得问是啥事，只是与自家人嘀咕道：“这老兴头家，还真是天天有事儿……得，又来一个孝子，以前咋看不见他们几个天天往家跑呢？！”
　　街坊四邻笑道：“关开华凑上来，估计关家老二以为是有什么好的被他占了，关家这几个小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爹更是成了精的，得，踢到铁板了吧？！”
　　一时都笑。
　　关开富狼狈的只能家去了，像落败的独狼似的。
　　赵玉和是真的见识了关兴另一面，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啥，以前他特别羡慕家里子女多的，虽然吵闹了些，但是人多，这心里是暖的，然而，这一次是真的见识了。他向来独来独往的，并不知道原来多子女家庭，这么的……
　　“让玉和见笑了，”邓智林叹道：“以后这些不成器的上门，你甭搭理他们，他们要是说什么刺耳的话，连茶也别端给他们。”
　　邓智林是知道，估计这不是第一回 上门呢。
　　赵玉和道：“没事的，我不在意那些个。”
　　邓智林笑着摸了摸小凡的头，道：“咱吃饭，这没几个不成器的在，家里才清净。”
　　关开涵道：“二哥怕是知道了，来探听消息的呢。”
　　邓智林冷笑一声，道：“他那屁股一撅我都知道他想拉什么屎，这德性，没眼看，下午我还遇见他了，见我付钱的时候，就装死，那脸色，你是没瞅见，你这二哥，比你大哥还让人不能瞅上眼，你大哥虽也是抠，但至少做做表面功夫，他倒好……”
　　关开涵一听，也乐了，道：“木材不是个小数目，便是大哥在，也未必肯掏银子，更何况是二哥。”
　　“我以为他被这价钱吓着了不敢上门，他还好意思来，”邓智林冷笑道：“还空手来，来了蹭饭还有理了，吵架有理了，别搭理他。”
　　关开涵道：“嗯。”
　　邓智林道：“他怕是还要别寻机会来问你，若是态度不好，给我怼，别客气。以大欺小，也是出息了他！”
　　关开涵笑了一声，心中一暖，哪怕二哥真来找他麻烦，有眼前这个人心疼他，他就心里有依靠。
　　一时吃饭，羊肉汤极香，加上炒白菜和萝卜，特别好吃。
　　小凡吃的头都不抬。一碗饭，一碗菜，再加小狗的杯子，他的眼中全是希望和兴奋。关开涵摸了摸他的头。
　　“今天瓦片店老板给送了只瓦罐，明天玉和买只鸭子回来，宰杀了用瓦罐炖老鸭汤，这个夏日，炖点汤，给工人们喝喝也消消暑，再买点绿豆，记得也煮点汤下午消暑，”邓智林道：“其它的菜，就看着买，这个季节你看着有什么菜都整一点，明天我们一起炒了，给工人们一起吃饭，一顿饭还是要招待好的，以后都照这样来。”
　　估摸着关开华再送点肉和排骨的，一顿饭是够了。
　　赵玉和应了，道：“夏天菜多，也便宜，明天我看着来多少人，再去买！”
　　“好。”邓智林笑道：“还有待客的茶也备好，用大茶壶烧了一整壶，把杯子和碗都备好放外面桌上，让他们自己取了喝，不拘是茶，还是汤啥的。待客的茶，可与我喝的不一样。”
　　赵玉和自然知道，知道他讲究着呢，笑道：“不会弄错的。叔放心。”
　　“明天白菜和萝卜就别炒了，这两个东西我从外地买回来的，贵的很，”邓智林道：“自家人吃就行了。”
　　赵玉和点头，表示都记下了。
　　邓智林对关开涵道：“明天家里盖瓦，你在家温书也不清净，自己拿点茶水银子，带上书去寻个清净的茶馆，中午记得回来吃饭，或者在外面吃也行。”
　　关开涵道：“我回来吃饭，家里伙食好。”
　　“成。”邓智林笑道：“等有消息上书院就好了，也省得还要出门寻地看书。”
　　关开涵笑，吃完了饭，便去温书了。
　　赵玉和一面洗碗一面道：“少爷可真用功啊，将来一定能考上秀才。”
　　关开涵倒了茶，边饮边踱步，笑道：“他好歹是个童生了，童生离秀才只差临门一脚，秀才我是有把握的，举人就不好说了。从秀才到举人，最少还要用功三年，才能下场。”古代举人还是有很大的功底含量的，因此，不是想考就能考的。若是功底不够，去了也只是陪跑。
　　邓智林寻思着小五得静下心把秀才先考了，举人的事，至少要上书院三年以后再考虑的。
　　赵玉和也不是太懂，只笑道：“反正很厉害。”
　　邓智林笑，能考上秀才，便算可以了。
　　考上举人都能做官了，哪怕做个九品呢。但是，以后有多大的前程，得看开涵自己。
　　这个世道其实还可以，算是盛世，他说的盛世，不是只是物质条件好的盛世，而是指这官府清明，基本上没什么污七八糟的事情。尤其是官场环境，还算是不错的。
　　既是如此，便可以考虑做官，若是太乱，邓智林就也不可能叫开涵去做什么官了。
　　这个时代还算可以，最重要的是不像宋朝那样物质虽好，虽富，但是，不是这里起义就是那里起兵的，不是这里喊冤就是那些贪弊的，反正宋只是表面繁华，内里，是真的生疮那种，还捂着……
　　若是像这一种的世道，打死邓智林也不叫关开涵去做官。若是这等的环境，他没势没名的，早晚只是炮灰，若不是炮灰，也是必须要选择站队啊，或是莫名其妙被人踩下去的人，不知道要受多少气，挨多少冤。
　　还好，这里，真的还可以。世道还算清明，没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至少没那么夸张的。
　　家里有赵玉和在，是真的很方便，赵玉和洗了碗就烧了水，让关开涵洗了澡，然后让邓智林也洗了澡，自己是先把爷俩的衣服先洗了晾了，这才给小凡洗澡，自己也洗了，夏□□服好搓洗，也就趁夜洗了，晾到了院子里晾干，然后进屋睡觉前，把衣服先拎到了空着的屋子里，白天他已经拉了绳了，方便以后雨天晾衣服，冬天还能晾晾腊货啥的，挺好。
　　赵玉和抱着小凡到炕上睡觉，屋里也熏了驱蚊的药草了，只是夏天嘛，多少有点热，但是一辅上席子，就特别的舒服，光这炕，就平的多，起码不硌人了。
　　“可舒服？！”赵玉和问小凡。
　　“舒服，”小凡躺好，打了个哈欠，道：“爹，这里真好，爷爷也好，五叔也特别好，我喜欢这儿。”
　　“那小凡要跟我学着干活，可知道？”赵玉和道：“以后你就是少爷的书童了，那是侍奉墨笔的人，都是特别厉害的。”
　　“嗯，以后五叔屋里，我会学着打扫的，”小凡眉眼弯弯道：“五叔说要教我识字呢，爹，以后我会算帐了，可好？！”
　　“好，好……”赵玉和躺了下来，眼睛酸酸的，心里踏实的很，道：“咱们有家了。”
　　赵玉和给他打着扇，道：“睡吧。”
　　小凡确实累了，很快睡着。
　　赵玉和盘算着明天肯定得忙，也早早睡了，寻思着早起要做一堆准备呢。
　　而邓智林上了线，这一次没拔萝卜和白菜，主要是家里人多眼杂的，有些东西便不方便拿出来，他得等着家里房子弄好以后，再吃这些个。
　　正寻思着进竹楼看一会厨书，顺便再练练刀功呢，却听见一声急切的喊声，“师父，师父怎么现在才上来呢？！”
　　得，是阿娇。
　　邓智林想到她就头皮发麻，上次的事情，这隐患，邓智林一想来就头痛，他这虽然才过了一天，可是汉朝可是过了十日了。
　　但是阿娇明显是还没发现这个规律，只急着问他咋现在才上线。
　　邓智林道：“是阿娇啊？最近怎么样？！”
　　他一上来，阿娇就出现了，只怕是日盼夜盼的。
　　果然，阿娇嘟着嘴道：“不好，一点都不好……”
　　“怎么了？！”邓智林道。
　　“阿彻发现我的白菜和萝卜了，那天正好被他看见，他问我做什么，我就说切菜，他看出来一点不对，问我，我当然死也不承认，阿彻当时也没多问，可是，一切都变了……”阿娇十分苦恼，看上去一副没睡好的模样，道：“从那以后，他天天来我宫中歇息，我一开始挺高兴的，可是过了两天，我就开始担心了，怕他瞅见师父……”
　　邓智林脑子里嗡了一声，他能说啥啊？这阿娇的智商，他能指望吗？！这菜给的还多出事来了。
　　他揉揉太阳穴，一时间沉默以对。
　　“阿彻还说我宫里的茶好喝，一开始说是茶叶，后来又问我这泉水是从哪里取来的，我就瞎编说是泉水，阿彻也要，这几天已经叫宫人把上林苑的泉水都试了个遍了，我感觉我快编不下去了，师父，我特别痛苦，我现在想躲着阿彻，躲也躲不了几时，阿彻脾气变好了，也不与我吵架了，可是我却怕与他说话，师父，我说我这心里是不是有鬼啊，我的心特别的虚，特别特别虚，现在阿彻只要一说喝茶，我就害怕，阿彻现在还爱上萝卜白菜了，顿顿要吃，宫内外都说陛下勤俭节约，崇尚美德，我却，我却……”
　　阿娇也大约是真的心急又心态崩溃了，呜呜哭了起来，道：“师父，阿彻对我挺好的，对我这样好，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可是也特别特别有负担，我不说，我觉得对不起他对我的好，我要说了，我就不是人了，我对不起师父……我现在真的想进冷宫了……现在还不如不见阿彻呢。”
　　“……”邓智林真心的觉得这刘彻是个心机BOY。还带这样的？！把阿娇给整的心态崩溃了，也是厉害。
　　阿娇这性格明显就是吃软怕硬的性格，若是刘彻硬来，硬逼，两人只会对冲，然后凉拌，冷战。
　　这样，阿娇顶多受点冷遇，也许还不至于致命。
　　无非就是进冷宫呗，进冷宫，邓智林还觉得阿娇的日子还好过点呢，顶多就是寂寞点，但至少清净，过点自己的日子，找找爱好乐趣，有点哲理的人生，就挺好。
　　这也是邓智林以为的，阿娇必然经历的人生。
　　没料到，因为他，还是改变了很多人生的轨迹。
　　这刘彻可以啊，把阿娇逼成这样，明显阿娇的心态崩了。
　　这口锅又是邓智林来背，他真是鸭梨山大。心里也有了一些罪恶感。
　　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解决了，不能叫阿娇这样子一直承受着非人的压力啊。
　　邓智林是真的越来越厌恶刘彻这小子，神烦！
　　他寻思着对策，阿娇呢，还在呜呜哭呢，怪叫人心疼的，十分憔悴，道：“我现在就是躲着他，我怕，特别怕，怕他突然又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师父，我心里好难受啊，呜呜，我也不知道我难受什么，我就觉得阿彻这样，我，我不喜欢……”
　　谁他娘的会喜欢。
　　“这不是我想要的阿彻，我以前就觉得他要是只对我一个人好就好了，不要宠幸那些美人，那些妖精，可是现在，我得到了所有的专宠和关注，却不那么高兴……为什么不一样呢，为什么是这样呢，”阿娇大约是憋的久了，背着秘密十天的时间，这心理的压力，可想而知。
　　然后就是一直哭。


第54章 呆子
　　邓智林叹了一声, 这个事他要是不给解决, 这孩子怕是又要忍十天, 憋十天, 她这样的性格，若是这样硬憋着, 说不定哪天就心理出问题了。
　　阿娇明显是真的快扛不住这压力了，他见了难免也恼火万分！
　　邓智林道：“不用瞒。他不是一直盯着你吗？！你叫他来, 现在就叫他来。我这里的事，也没什么可瞒的！”
　　阿娇怔了一下，呆呆的看着邓智林, 反应良久后，摇了摇头，道：“不行，我答应过师父，这个事, 我打死也不会说的，我没有与阿父阿母说过，没有与太皇太后说过，更不会告诉阿彻了……师父, 我不能说。我不能食言。阿彻他，他……”
　　她是怕刘彻伤到老人家。可是要她说阿彻不好，她又说不出来，不管怎么，都是自己爱的男人。
　　邓智林却是心中一软, 他以前虽然烦她话多，嫌她总是说感情的事，让他心里烦，然而，这丫头，蠢蠢萌萌的，虽然脾气坏了点，可是却不是十恶不赦的，这样的孩子，被欺负了，邓智林心里是真不好受！
　　现在心里火大的要命。又心疼的不行。
　　这个呆子啊，哎！
　　邓智林道：“既然他知道了，却不说透，只给你压力，也是天意，叫他来吧，没事。去吧，去叫他来。”
　　“是，是这样么？！”阿娇略有些迷茫，怔了一下，便道：“师父，真的可以吗？！”
　　“可以。你去叫他来，有什么事，我与他说。”邓智林微笑，努力让自己脸色放缓。
　　阿娇迟疑了一下，抹了下泪，道：“那好吧，我去叫！”
　　邓智林现在一肚子火，冷笑了一声，这货，又不是一个世界，他还能怕这刘野猪？！不怼死他，他就不姓邓！
　　既然这么好奇，他就与他立立这规矩！
　　他娘的！他可不是他的下属，宫人，奴仆！
　　本以为叫他还需要点时间呢，哪知道不一会，刘彻就来了。
　　不用说，邓智林便知道，这头猪早在阿娇宫外了，于是邓智林的脸色就冷了，眼神凌厉，脸黑的像炭似的，盯着刘彻，上上下下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透着轻蔑，以及挑剔，冷笑了一声。
　　而此时刘彻是真的顾不上他的脸色难不难看，他为此时的惊异而愕然，整个人都处于世界观崩坍之中，哪怕是人皇，面对着这等异景之时，也是摇摇欲坠，带着一点忐忑，还有小心翼翼的，更因为邓智林不好的脸色，他反而更加谨慎，一时并没有随意开口，只是观察着邓智林以及他身处的环境。
　　阿娇此时也闭了口，噤了声，三人都没有说话。阿娇的脸色也是不好看的，青青白白的，像做了错事的小媳妇似的。这小丫头，平常哪见过她这般模样？！
　　刘彻心里震憾的无以复加，因为从他这里看过去，邓智林身处的背影如同仙境，他身后是影影绰绰的竹楼，然后是雾，背后还有若隐若现的大山。
　　关键这美景虽如仙境，汉朝以内也是有这样的山景，然而，真正的厉害之处在于，这光屏。
　　对的，就是光屏存在的本身！
　　所以，便是刘彻见多识广，此时心里也震惊的不敢随意开口。
　　“你是刘彻？！”邓智林的声音极冷，还拧了眉头，语气和表情皆不善，压都压不住心里的厌恶。
　　刘彻的心跳了起来，阿娇也是，抬头看了一眼邓智林。
　　刘彻不答不行了，便哑声道：“……我是刘彻。”
　　还算识相，没用朕这个自称。
　　这个自大的猪，原来从年轻时候就已经这么自大了，加上阿娇的事，本来不喜的邓智林更加不喜欢他，便道：“阿娇是我弟子，我已收她为徒，你虽是她夫君，然而终是俗世中人，以后不要给她太大的压力。她也不是非做你的皇后不可……”
　　刘彻的呼吸顿时就急促了起来，这一席话，他联想的东西真的太多太多了。
　　到底年轻，看过去的眼神中带着掩都掩不住的渴望。
　　邓智林想了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只能装神弄鬼，叫刘彻有所忌惮，否则这货，以后还是要逼阿娇！
　　只要他怕了，以后哪怕对阿娇更假一点，至少，会掌握分寸，这种假扮的好，对阿娇来说，也不见得是坏事。哪怕是白日梦，只要不醒，对阿娇这种智商来说，也算是好事了。
　　“你虽是人皇，到底只是凡夫俗子，你若是对阿娇不好，我会将阿娇接来我这，何必留恋凡尘俗世？可惜阿娇不听。”邓智林叹了一声，道：“只是你若敢对她不好，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刘彻此时却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道：“仙人明鉴，我与阿娇心心相印，便是偶有争吵，也绝没有感情不好的时候，还请仙人勿要误会。”
　　阿娇也道：“是啊，师父，我和阿彻挺好的。只是随便吵一吵。”
　　对阿娇，邓智林是真无语。不过这皇帝就是皇帝，一句话就将他的指责化为莫须有了。所以邓智林是真的特别的无语，一时也不说话。
　　可是刘彻却是直达目的，道：“敢问仙人，可否收我为徒，我与阿娇本是夫妻，不想与她分开，百年之后，实不忍分离，不知仙人见我可有慧骨。”
　　“你？！你不行……”邓智林皱眉道：“你这坏心思太多，心思不纯的人，修什么仙？！你还是别作这妄想了。趁早歇了吧。”
　　不愧是皇帝，这心思，瞧瞧，这一跪，可不是为了赔罪，赎错，而是为了达到他的目的。
　　大约是太年轻就当了皇帝，这有些心思在邓智林看来是十分小儿科的。终究还是路途太顺，以至于根本不懂含蓄而掩藏目的。
　　人都是利己的，这本身也没什么错。
　　邓智林还是不喜欢他，大约是同性相斥，听了他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阿娇也跃跃欲试的想替刘彻求情。
　　邓智林道：“阿娇，你就别跪了，你若是不想做我的徒弟，我以后可以不再出现！”
　　阿娇顿时低下了头，也没再跪。
　　“仙人！”刘彻急道：“还望仙人知晓我这一番赤诚！”
　　邓智林冷笑道：“做人没做好，还想着成仙，美得你！皇帝都没当好，百姓没有安居乐业，你想干吗？！像你这样的人，在屁股下的位置下犯了错，别说求仙，死了也得下十八层地狱！”
　　刘彻和阿娇脸都白了，他们哪听过什么十八层地狱的说法啊。
　　刘彻不太信，正想说话，却见邓智林身后又开了一道光屏，有一道人影出现了，顿时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
　　阿娇也是第一次见此番情境，一时也呆了。
　　她之前是不知道老汉还能与别的世界相通的，所以此时的震惊可想而知。
　　武则天出现以后，也是怔了一下，她是多通透的人，一见这里的情景，就猜到大致的情景了，一时也没搭理这跪着的二人，只道：“我来了。”
　　“华姑，你来了！？”邓智林对着她笑了一下。见刘彻眼睛直愣愣的打量着武则天，也是特别的无语，大约是在猜她是不是也是哪个神仙。
　　邓智林与武则天都没有解释的意思。
　　邓智林对刘彻道：“你回去吧，好好做你的皇帝，若是亏待了百姓，你还是趁早歇菜，还有，别给阿娇太大的压力，以后叫我知道，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刘彻定了一下，道：“是，我知道了。”可是眼睛还是在窥视着仙境仙人。瞧的直愣愣的不眨眼。
　　邓智林指着阿娇道：“还有你，这么不中用的弟子，我还是第一回 见，行了，你们都下吧，以后只准你见我，不准你这个人皇夫君也来凑热闹，我烦他，明不明白？！”
　　阿娇缩了一下头，道：“知道了，师父，我一定听师父的！”
　　邓智林不耐烦的很，转过身，光屏缓缓关上了。
　　刘彻瞪大眼睛，看着邓智林朝着这个名叫华姑的方向去了。
　　直到光屏消失不见，二人都没有说话。
　　阿娇呢，是心虚，而刘彻呢，是腿软，他有点站不起来。因为太丢脸，所以脸色也是肃然的很。
　　他这个人，是很要面子的。
　　阿娇觑了他一眼，道：“那个……师父说了，以后都不叫你见，阿彻，要不然，我，我……”
　　“没事，”刘彻露出一个笑容，道：“你见你师父有什么要紧？无妨的，以前是我多心了，倒给了你不少压力，是我的错。”
　　阿娇松了一口气，转忐忑为喜，道：“好好，若是阿彻不喜，我是可以放弃师父那边的……”
　　刘彻道：“这样的仙缘，不可以放弃……”
　　他尽量轻松，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酸。阿娇有什么好，为什么仙缘有她，却没有自己？！
　　可是他是不会表现出来的，便道：“你师父也是我师父，以后虽不叫我见，但有事，我们可以一起商量，我们是夫妻嘛。”
　　“嗯，反正师父也见过你了，可以商议，师父若给了我好的，我告诉阿彻，”阿娇道，“糟了，这次忘了跟师父要泉水了。师父不常上来的，估计要等好久才能上来了……”说罢叹气。
　　刘彻也是一阵心痛，却没责怪，只道：“可以下次要。对了，你可知师父喜欢什么？！”
　　“师父喜欢钱！”阿娇道。
　　“钱？！”刘彻傻眼，万没想到这个答案。
　　“嗯，师父喜欢金子，还喜欢千奇百怪的他没见过的东西，”阿娇道：“其实我对师父了解也不多。”
　　“那下次你问问，”刘彻道：“既是师，你也要尽尽心，再准备点金子给师父。”
　　这是直接将她师父化为他的师父了，这口语给人的暗示是惊人的，因为阿娇也没觉得不对。她还点头呢，道：“好，好。对了，师父还喜欢茶。”
　　刘彻点头，暗暗记住，又道：“那个华姑是什么人，可也是仙人？！看着年纪有点大了……”
　　“我也不知道呢，”阿娇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她，以前师父没跟我说过，他还可以见别的人……”
　　……
　　汉宫里开始了宠后的路，不管真真假假，高兴还是不高兴，反正阿娇每天都是挺高兴的。
　　这心里的压力也去了。
　　而刘彻也将这压力转于无形，改成无孔不入的渗透，但是阿娇是感觉不到压力的，她本来就是多么敏锐的性格，为此，还十分高兴。
　　甚至觉得，这样子没了秘密，她就不用对阿彻有隐瞒了，特别特别的好！
　　而邓智林呢，也对武则天说了这个事的始末，良久道：“这样子，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可是看着阿娇压力巨大的样子，我也不忍心，一冲动就叫他来了。就是这样，现在我……哎……”
　　后悔也没用了。反正事已至此。
　　“若只是梦，醒不过来的美梦，对阿娇那种性子来说，未必是坏事，她未必在意是欺骗还是真假，她要的只是刘彻在意她，”武则天道：“只是怕人心难测，那刘彻以为老人家这里是仙境，将来若贪了心，可能会以阿娇来要胁老人家，到时候，伤的也许不是老人家，而是阿娇，美梦太美，乍然醒了，只恐痛彻心扉，如入地狱。”
　　邓智林沉默了。
　　以阿娇这性子，很容易极端的，万一到时候真……不知道她会不会疯，还是做出偏激的事来。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他的出现对阿娇来说是转机，还是坏事。
　　若是阿娇能像武则天一样冷静而清醒就好了。
　　武则天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算刘彻现在还余有真心，一旦假起来，这夫妻关系，只会慢慢变得很怪，人只要活着，是不可能做梦做一辈子的……老人家也别难过，无论如何，这梦能做多久算多久。也有很多人，连做梦都没机会。换过来想一想，其实也挺好。”
　　邓智林心里这才好受了些，笑道：“说的也是。不过刘彻那猪头真敢，我也不怕他。”
　　武则天一笑，道：“十天过去了，我收集了不少种子给老人家，还有茶树，不过不是什么稀有品种。从深山里运来，一则路途远，怕是路上就死了，二则是也来不及，就是长安近郊的山上挖来的。其它西域的种子，多数是香料，还有蜜瓜之类的水果种子，都是长安现有的，老人家看看可行！？”
　　邓智林喜不自胜，笑道：“好，这个极好，你也别费力从山中运什么茶树来，多劳民伤财啊。你是女皇，为这个折腾，难免引人诟病，就别让人找借口攻讦了。”
　　武则天心一暖，道：“老人家懂我。女皇帝，说来容易，事实上，我要坐稳这个位置，付出的只会比男子更多更多。身而为男，天然的有支持之人，可我，不能满是缺点，缺点会被放大，不能无功，功大也会被缩小。女子为帝，只能完美。”
　　倒也不是委屈，只是这么一说，说到底这些委屈，与成为女皇比起来，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是啊，不管做啥都不容易，”邓智林道：“只是华姑啊，你是不可能长生的，你可别像他们一样啊。”
　　武则天其实很清楚，笑了一下，道：“我知道。”
　　帝王沉迷修仙长生之道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为什么？！哪怕在现代的普通人，到老了，也是怕老怕死的，买一堆保健品吃，七八十种那种，真的半点也不夸张，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帝王了。帝王拥有一切，临老别有所求，只想长生，永远的活下去。
　　始皇，李世民，包括刘彻……都是这样。
　　然而这注定是个奢望。
　　武则天其实知道这个老人家并非是仙人，哪怕这一切出现的诡异的不得了，然而虽是奇景，到底不是仙人。
　　但是刘彻就不一样了，他必定以为是真的。
　　将来……
　　算了，刘彻的事，她也管不着。
　　武则天想罢便把箱子给摆上去了，道：“又换了些碎银子，老人家拿去使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邓智林心里高兴，也觉亲近不少，便也愿意主动说些家里的事，道：“正好家里最近修房子呢，正是用钱的时候，还有我家五儿子，要上书院，这上了书院，学费倒是付得起，但以后要长途去求学，没钱确实够呛，我正缺钱，所以就不与你客气了。”
　　武则天笑道：“老人家几个儿子？！”
　　“五个儿子，只五儿还算孝顺，其它四个，别提，”邓智林说了说自家是屠夫行当，又说了四个儿子的性格，把武则天都说乐了，道：“世间不肖子多！”
　　说罢沉默了一下。
　　大约是触到伤心事了。
　　邓智林也不问她的儿女，只笑道：“我给你点菜和泉水，等我种出新的菜和茶，还有水果来，我再给你别个的，现在这些，将就吃。”
　　“挺好，白菜和萝卜很下饭，”武则天笑了一下，接过菜和泉水，又说了几句便下了。
　　对于武则天，是不用说的，只是对于阿娇，邓智林一想她这个脑子，也是真够呛。
　　也没多想，把茶树种下去了，然后把蜜瓜啊，水果籽啊的撒下，他就是乱撒，其实自己也未必识得几样水果种子，寻思着等长出来就知道是什么了，倒也不急。
　　然后又把菜种都给撒下了。
　　还真别说，华姑收集了不少，足有上百种。
　　反正这空间都是自个儿的，无论怎么吃都是吃不完的，所以种的乱一点就乱一点吧，反正他现在是不好分籽分区的种了。等长出来，就瞎摘些吃。
　　这些弄完，便进了竹楼看了会厨书，然后去后面厨房切了一会儿萝卜，雕了一会儿萝卜，只是那刀功，着实是差劲，切的大小不一，雕的狗啃过似的。
　　练了约一个时辰，等胳膊酸了，他才歇了，然后把这些用筐子一装，出了空间就拎出屋来，撒到鸡舍外头了。明早正好给鸡吃。还不浪费！
　　收拾了一下便睡了。
　　第二天醒来，施工队早早的就来了，然后是瓦片店老板用了板车拉新瓦来，先堆放在外头，叫小凡看着，赵玉和则在屋里忙着，吃了早饭他是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要烧热茶，又要买菜，恨不得一人分几个人用。
　　施工队手脚特别利落，五六个人拿了梯子爬上楼就将旧瓦片都给取下来了，速度快的很，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全取下来了。
　　瓦片店老板把这些都给拉走了，旧瓦片卖给旁人也不怎么值钱，他收了正好，还能给个折旧价，拉回去当原料，再烧一烧，能烧出新瓦来。
　　瓦片店老板也没急着要钱，等到时候弄好以后，算一算用了多少，把多的拉走，或是少的补，再最后算也一样，因此便走了。
　　施工队开始盖瓦，还好今天是晴天，若不然这施工又得拖延。
　　五六个人分了工来盖瓦，倒是速度很快，到中午吃饭的功夫，已经弄好一小半了。
　　赵玉和将午饭做好了，叫吃饭，工人们都下来吃饭。
　　关开涵也从茶錧里回来，正好撞上吴仁，吴仁笑道：“小五。”
　　关开涵忙抱拳行礼道：“吴爷。”
　　“你是读书人，不用客气，”吴仁笑道：“正好遇上你了，我便不用专门跑一趟了，与你说也一样。山长那边都说过了，说是叫你准备好了就去读书。随时可以去，报个名字就行。”
　　关开涵忙道谢。
　　吴仁笑着摆了摆手，拍拍他的肩，道：“好好读书就对了，你爹对你期望很高，为你自己，也为你爹，好好考学，将来，门槛都不一样了，说不定我见了还得对你行礼呢……”
　　吴仁笑着又买了一盒糕道：“不值个什么，带回家去吧，祝你步步高升！”
　　“多谢吴爷，”关开涵接了，看着他带着衙役们去巡街了。这才返家，将事与邓智林说了。
　　邓智林道：“下午我去催催你大嫂，你衣服好了就去报到，我陪你一道去，跟山长说，以后走读。在家吃饭和睡觉。只几步路的事儿，山长也不会拒绝。”
　　关开涵心一暖，应了。


第55章 前倨后恭
　　留谷县书院离他们家确实不远, 也就在县衙边上的街上, 那条街上很安静, 走路的话,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叫邓智林说, 天天来回走走还有利于身体。挺好。古代医疗条件本就差些，若是不运动, 一着凉伤寒，真可能会要了命。所以，邓智林就催他多运动, 别总坐着看书。
　　关开涵因为要读书了，紧迫症也重了些，怕赶不上，吃过饭就又去茶馆看书了。
　　家里一个下午，瓦片也盖好了, 夕阳西斜时，这工作也就完成了。
　　邓智林还挺满意的，盖的确实是好。
　　瓦匠道：“等下雨再看看，若是哪里漏雨, 我们再改修。”
　　邓智林笑应了。
　　“明天就来砌外面的灶，还有改茅侧啥的，估计也就一天能完成。”瓦匠道：“明天还得有砖来，劳玉和兄弟看上一看。”
　　赵玉和道：“肯定看着的。”
　　众人不肯吃晚饭，匆匆的家去了。
　　赵玉和看着新瓦片, 道：“好看，真好看。”
　　“明天木匠可以进来了，”邓智林笑道：“刷墙先等等，等瓦匠活全完了，你再弄，不然也左右顾不上。”
　　赵玉和应了。
　　晚饭收拾了菜色，还有小半锅中午剩的老鸭汤，再炒几个菜，就是清亮的一桌饭菜，关开涵回来了，一家人吃晚饭，邓智林把最后一个鸭腿给小凡，道：“吃吧，今天小凡很棒，立了大功劳，该吃鸭腿！”
　　小凡一听爷爷夸他，便笑咧开了嘴，一脸幸福和满足。赵玉和看着他的时候，整个人都柔和了。
　　邓智林对赵玉和道：“明天木匠来，把你们屋里也量一下，打一套家具出来，放放衣服被子的。等冬天还要做衣服被褥的，以后东西多了，肯定没地方放，趁现在一起收拾了。”
　　赵玉和急忙摇首道：“关叔，真用不着，太破费了，关叔和少爷的旧家具淘汰下来，我和小凡用就可以了，真的不用破费。”
　　邓智林道：“不是我有钱烧得慌。这两天我看着你，是个会做事的人，人好，做事也好，我是放心了。所以我才有这个决定。意思是叫你和小凡放心的意思，以后这儿也是你们的家了。我没将你们看成是下人，说实话，我们家也不弄那一套，我还是那句话，既是一家人，旁的没什么，衣食住行，不会少，也不能缺，不说有多好，但该有的，肯定都有！玉和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四十岁了，我关兴总不能到你老的时候，把做了几十年工的人，一脚踢出我关家吧！？”
　　赵玉和哭了，一个中年汉子眼泪哗哗的掉啊。
　　“到老了，就安心的在我们家养老，呆着，就当陪陪我这老头儿了，我呢，也年纪不轻了，老伴也去了，也没有继娶的打算，所以现在我的决定，你不用担心以后会变，这家里，我说话算话，至于小五，就更不可能做出那等子用完人就踢的事来了，咱到老了，就说说话，做做饭吃，晒晒太阳就挺好。”邓智林道：“为了小凡，你也不要拒绝，这孩子我很喜欢，以后，就是我孙儿，是小五的侄儿，万不会委屈着他。”
　　赵玉和哽咽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关开涵也点点头，示意爹说的话，他也是这个意思。
　　“小凡以后就跟着开涵，没事的时候就认认字，学学算帐，将来也是一项安身立命的本事，无论他将来是跟着开涵出去，还是在家，或是留在县里做个什么都是好的前程，”邓智林道：“玉和，你说呢？！”
　　赵玉和二话不说，起身，对着邓智林重重的磕了头下去，然后砰咚一声砸在地上久久不肯起来。那动作快的邓智林都没来得及阻拦。
　　“这可使不得，”邓智林忙起身扶他。
　　关开涵也起了身，忙也过来扶他。
　　小凡不知所措，他现在还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的。
　　赵玉和道：“关叔将我当自家人，我赵玉和也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以后我生是关家的人，死是关家的鬼！一定侍奉关叔到老，一定照应里里外外，不叫关叔操心家里的活计……”
　　“快起来，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样……”邓智林哭笑不得，却又有点感动。
　　说实话，这刚刚咚的一声跪，不仅把他吓了一跳，他到现在，心还发跳呢，古人啊，真是磕头不嫌疼似的，他是真不习惯，半点不习惯。然而，难免也为这份真心而动容。
　　现代是雇佣制，给点工资，叫别人打工，但即使如此，也是要买养老保险，五险一金的。
　　而古代是奴制，奴制人权是没保障，但是一旦主家用习惯了的人，是绝对不会换的，与现代其实是差不多的，不光要包养老，还要包养小，基本上生活是真的全给包了的那种。
　　邓智林做的其实并不出格，然而，得到的却是赵玉和死心踏地的当自家一样的拥护，爱惜，尽忠尽事。
　　这样的回报，是真心。
　　他付出的其实并不多。得到的却是最珍贵的心。所以包养老又怎么了？！
　　况且与大户人家比起来，邓智林给的东西真的太少了，不过是在一桌上吃饭，打套家具，包点衣服和被褥，其它的真没什么。
　　可是赵玉和是真的感激啊，而这份感激，也令邓智林是真正的觉得特别温暖了。
　　人与人之间，大约是就是这样，为一份真心而得到另一份真心的回报，就感觉特别的好。
　　直到这一刻，邓智林才觉得在这个时代真正的踏实了。
　　只有认识了一些人，有了牵绊，才能真正的在这个时代踏实下来，这些人，不仅仅只是血缘亲人，更是一些血缘以外的友情等等的东西。
　　其实对这个关家，他心里的陌生未必就比赵玉和少。
　　既然都得适应，也就没什么所谓主人不主人了。
　　关开涵也道：“老哥哥，快起来吧。”
　　赵玉和眼泪直掉，应了一声，手抖着起了来，又笑了，道：“小凡来，给少爷磕个头，以后少爷就是你叔叔了，要像长辈，像父亲一样孝敬他，可知道？！”
　　小凡也过来磕了一个头，关开涵忙扶了起来，道：“这孩子，比我还小不了几岁呢，”说罢便乐了。
　　“坐下吃饭，以后可不准这样了，”邓智林道。
　　赵玉和拥着小凡笑，点了点头。
　　一时都坐下吃饭，吃完饭，赵玉和带着小凡在厨房收拾，邓智林则陪关开涵进了屋里，道：“淘汰了的老家具，你想什么处理？！这里面有你母亲的陪嫁。”
　　几十年的东西了，早就破了旧了，也只是勉强用用，那时候的箱子柜子都是那种旧款式，不时兴。
　　邓智林毕竟不是他亲爹，要他继续用，不合适，他也不愿意，给赵玉和父子用，也不好，对赵玉和父子不好，对关开涵也不好。关开涵当然知道这个道理，闻言默然了一下。
　　“不然找个空屋子放进去保存着。”邓智林道：“以作你的思念。”
　　关开涵苦笑了一下，这个家里，除了他，还有谁会想念孙氏呢？！
　　他的四个哥嫂不可能，这个爹就更不可能了，本来就是陌生人。
　　他似乎想留的都早不在了。
　　“拉到城外去坟上烧了吧，”关开涵道：“人得往前走，不要回头看，不是你说的吗？！”
　　他看向窗外，伙房里赵玉和和小凡在哼唱山歌呢，小凡蹦蹦跳跳的，十分活泼，赵玉和则露出属于中年男人的憨厚笑声。
　　关开涵也笑了一下，以前回忆起孙氏，他的心中全是苦涩，而现在，回忆起娘亲来，却只是想告诉她，他现在很好。心里被装满的不再是苦涩了。
　　至于娘亲，他依然会想起她，常常。只是，放在心里就好了，一些旧物，就随着岁月去吧。不然对活着的人不公平。尤其是与关家毫无关系的邓智林。
　　对邓智林，关开涵虽未问他姓名，然而心里是感激他的，就像赵玉和父子对他的感激一样。
　　真的感激他接收了他，他完全可以撇开这一切，撇开他自己生活，可他并没有。
　　这份承担，对关开涵来说太重要了。
　　所以，这份承担，也是一种传承，他将在这个人身上学到这一个特质，然后去承担他该承担的一切，包括赵玉和父子。
　　若是将来真能考上去做官，他也要承担父母官的职责，如果考不上，这个家，他也会接任然后顶着。
　　就是这样。
　　“好，”邓智林道：“到时候再去扎个纸屋子，一并烧了去。”虽不知这世间有没有阴世，但相信它存在，也是人的寄托。
　　邓智林拍了拍他的肩，道：“多喝点水，润润眼睛，我出去了。”
　　说罢出屋，还道：“你那大哥说今天送衣服来，现在，哼，天都黑了，还没来！”
　　关开涵听他吐糟大哥，一时笑了一下。
　　也是怪，这刚吐糟完，就听见一声高昂的声音，“爹！小涵！我送衣服来了！”
　　“得，还真来了！”邓智林乐了，这样才好，省得他去催，多跑一趟。
　　关开华包着衣服，一脸笑的进来了，见院子里狼藉的很，堆了不少碎瓦片啥的，便瞅了瞅盖上的新瓦，道：“这瓦好，这瓦真好，爹的眼光就是好。”
　　“你来的正好，小五快要进书院了，正等着新衣呢，”邓智林道：“仔细跌跤，这院子里近一个月都不会整洁，走路小心点。”
　　“哎，”关开华闻言极高兴，道：“便是真摔了把脸磕了，有爹心疼儿子，儿子心里也高兴儿。值当了！”
　　他见邓智林翻了个白眼瞪了过来，立时歇声，只道：“我去叫小五试衣，看看可有大了小了，不行再叫婆娘给改改，这先做了一套成衣，下一套再过两日也就赶出来了，到时再做爹的衣裳。”
　　说罢便直接进关开涵屋里去了，一进去就大喇喇的道：“开涵赶紧试试，”
　　关开涵特别无奈，接了过来，道了声谢，便试穿。
　　关开华呢，上前看了看书桌，椅子，还有书柜子，以及上头的书，咋舌道：“……乖乖，爹为了你可是下了血本啊，瞧瞧这书香气，我那家里，可没这品味，只有猪味儿……”还有银子味，俗气市侩味儿。
　　这话关开涵听着就觉得酸溜溜的，一时心里倒乐，不过他很含蓄的没笑出声儿来。
　　关开华再有钱，在书本面前也有着天然的敬畏，这个时代，都是如此，因为书是稀有物品，是真不一样。便是搁到现代，很多人，一听是读书人便不敢大小声，一听是大学生，便不敢高声语的，生怕被人瞧出来没底子，没文化。
　　古代也一样，读书人比起现代更稀罕，更稀有，所以为啥看到落魄秀才，便有人嘲弄呢，就是因为越酸，便越要嘲弄的意思。
　　就是普遍的共识是，可以认同杀猪的败了家，这不稀奇，但绝不认同读书人落魄的一个意思。因为这不是共识，共识以外的，当然能被人笑死了。
　　关开华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既酸又分裂，分裂啥呢，本来是酸的，但一想到以后小涵前程无量，真的升官发了财，那以后自家也水涨船高，那可不就高兴起来了嘛，一副与有荣焉的小人得志相儿。
　　便是他是真有钱，此时，面对着书架和书桌，也只是敢摸摸边边角角，书是绝对不敢碰的，翻那是更不可能了，对他来说，这些都是神圣的。他翻的顶多是帐本。
　　对这类书，他有着天然的怯意，难免露怯。
　　但不妨碍他一副神神道道的样子啊，一面背着手观赏观赏，一面还点点头品评呢，道：“书架不错，书桌更好，花了不少银子吧？”
　　关开涵是没说什么，但是邓智林在外面瞧着他这德性是真无语。
　　说财富积累，关开华是真的很有钱，比关兴当年还多，为啥呢，一是关兴的家业一分为六，财产变薄了，二是关开华也杀了这么多年猪，又抠门，这么多年自己的积累本就多，再加上祖业分来的，还有婆娘的陪嫁，他自己置的产业，非常可观。
　　可就是这般可观，也不过是个土豪，真要培养个读书人，他便是有钱砸，也砸不出来啊，这就是有钱人的无奈了，谁不想改换门庭，让后代有个出息人，但关开华的孩子们，只对玩乐，只对杀猪有兴趣，算帐都算不明白，更何况是读书。
　　早些年关开华早试过了，奈何，没一个成器的。后来没了办法，只是跟着他算帐了，前两年送孩子们去学珠算，识字儿，就这，几个孩子还整不明白，可想而知，这门槛，对智商和兴趣的要求有多高了。
　　所以，关开华的心情之复杂，是真没得说。
　　邓智林猜到他不是滋味，倒也没拿这个刺他，只道：“你五弟换个衣裳，你蹲屋里作啥？！”
　　关开华哦了一声，出来了。
　　关开涵衣服也换好了，出来给二人瞧，邓智林恍了一下神，眼前的少年长风玉立，长衫一换，整个人的气质都拔高了。衣服衬人，但衣服也要挑人，到底是读书人，这股气质，搁一般人身上穿不出这个味道来。
　　邓智林笑了一下，道：“不错，明天就穿这一身，随我去拜访山长！”
　　关开涵点了点头。
　　关开华在那边就呆住了，他便是有钱，也只能穿短打，长衫这种，他是一辈子甭想了，没资格穿啊，这手便搓着道：“真别说，还真好看，小五这一身绝了……”
　　“大哥，替我谢谢大嫂，”关开涵道。
　　“应该的，应该的……”关开华挺高兴的，笑道：“你喜欢就好。”
　　邓智林笑道：“你婆娘的手艺不错，不大不小，正正好。”
　　“那是，若是连这点本事也没，我早把她休回家了……”关开华得意的吹起来。
　　邓智林就无法与他正常对话。
　　邓智林不理他，只对关开涵道：“瘦了点，也矮了点，以后营养要跟上了。”
　　关开涵心中一暖，笑了。
　　“进屋看书吧，”邓智林叫关开涵回屋，对关开华招了招手，道：“你出来，别搅着你五弟看书。”
　　关开华对关开涵摆了摆手，道：“小五回屋吧，”说罢头也不回的随着邓智林去厨房了。
　　邓智林贼喜欢呆在厨房，古时厨房相当于客厅，吃饭在这，喝茶在这，比起正厅，多了烟火气，这里才是一个家真正的核心。而且古代厨房贼大，比正厅还大。特别好。
　　关开涵看父子二人离去，他有点无奈，也有点想笑。
　　生活的精髓果然在于，有茶有酒多兄弟，有本事有威严的父亲膝下多孝子。瞧瞧他大哥，以前恨不得离糟老头和五弟八丈远，也就分点钱财给老头养老，其它全不管了。
　　看看现在！
　　关开涵对生活也有了更多的感悟，正如邓智林所说，非大奸大恶，这一种都是人性自私的行为，也就是说只要不触及最重要的一环，哪怕是不利的，也是可以顺势利导转化为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当然，这还是得看本事。
　　关开涵将新衣换下来，折整齐放好，然后将目光对准了书本。
　　在书本里学的东西，到底还是要用生活中的感悟才能真正的融会贯通。
　　他对书院，对外面的世界，有了更多的憧憬，邓智林既然希望他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么，他就去吧。
　　让自己的世界更广大，也许有一天就会懂邓智林了吧？！
　　外面关开华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围着邓智林说话，十足的孝子样，关开涵呢看史书正好看到苏秦挂六国相印，家中哥嫂前倨后恭的事情，一时乐了，只是此时再无初始时的孤愤。
　　他感激邓智林，丝毫不比赵玉和父子的感激少。
　　比起生活，在思想上，他对自己的提点更深。
　　若非如此，他不会如现在这样的感怀，以及如此坦然的与大哥说话，接受大嫂的好意，以前的他肯定做不到的。
　　这个人，像道光，改变了他，照亮了他的生命。
　　关开华对邓智林说什么呢，道：“爹，那豆腐的方子你是不是卖给雷哥了？！他给了爹多少银子？！”
　　邓智林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货肯定回去琢磨了，以为自己是卖方子生存呢。白给，不是关兴的性格。
　　关开华见邓智林不答，以为他默认了，道：“爹有方子，给儿子多好，雷哥给多少，我也给多少，绝不少一分，何必这样便宜外人，是不是？！”
　　“哎，我就说嘛，爹和小五的家底是有，但是这样花钱修房子，小五又一屋子的书，那点家底肯定不够，若不是卖了方子，哪有这个钱？！”关开华不敢抱怨，但这声音是委屈的，道：“爹要缺钱，跟儿子说多好，儿子还能不贴钱给爹用？！再说了，这要出力，也可以找儿子，儿子一人不够，再寻人来，包管什么事都做好，爹啊，以后再有方子，能不能别流入外人田了？！”
　　邓智林听的好笑，道：“听你的意思，是要给我出钱？！”
　　关开华道：“爹现在不是有钱嘛，我是说下次，下次……”
　　哦，说了半天，还是只是说漂亮话，还不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得，我也甭指望你改，不孝子还能变成孝子不成，是我想多了，”邓智林道。
　　关开华急道：“爹，儿子手上现钱不多，爹要使，明年，明年都好说，现在怕是不能尽孝心……”
　　他怕把路给堵住了，急的不行，道：“爹修房子肯定要人力，要不儿子来帮几天忙？！”
　　“你不杀猪了？”邓智林好笑的道：“我要把儿子当牛使，讨不讨人骂？！”
　　“我上午杀猪，下午来帮忙便是，”关开华道：“咋能说是当牛使呢？！儿子尽孝，还能被人这般编排了？！真犯不上，”
　　邓智林道：“你别来添乱，我都安排好了。别说那些没用的，要给钱就给钱，出力还是免了。”要这玩意来指手划脚，他还不放心家里用的钱多钱少全被他知道呢。


第56章 你品品
　　关开华哪肯真掏大钱啊, 这修房子是个无底洞, 这瓦, 这木材, 这地上辅的砖石，一凑起来, 几百两下去都未必能听个响来。
　　他说这漂亮话，也只是想探听一下老头卖方子到底卖了几个钱, 哪知道老头半点不中招，也是没有办法。
　　“儿子现在钱都押在货上头了，手边的银子是真不凑手, 总不能跟老丈人去借，是不是？！”关开华道。
　　你都说要跟老丈人借了，我还能逼你拿银子？！况且我逼你了吗？！还不是你自己在那说！戏特多！
　　邓智林懒得听他说废话，只喝自个儿的茶了。其实他是真是随便开开玩笑，而关开华和关开富却急于撇清, 生恐是怕他们以为自己不乐意拿。逼他们作交换似的。人心呐，真是令人无言以对，小心思忒多。
　　那边赵玉和洗完了碗，奉上茶和茶壶, 带着小凡先收拾院子去了，并未打扰父子二人。
　　“爹，要不你透个信，那个豆腐方子卖了多少钱啊！？”关开华急的抓耳挠腮的，眼巴巴的看着他, “爹，我这也懂事，真不闹，就是这个事，你给我透透底，行不行？！”
　　邓智林道：“我说没收钱，你信吗？！”
　　关开华打死不信，摇头。
　　“那不就得了，我说了你不信，你信的，我不说，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邓智林道：“行了，回去吧。你天天琢磨这事，你累不累？！”
　　关开华半点不累，见邓智林是真的没有半点说的意思，便道：“罢了，爹不说便不说！”
　　说罢叹气，反正是认定有钱修房子，肯定是收了钱了。
　　邓智林也懒得解释，这样将错就错也挺好，这修房子万一花超了支，至少钱的来处，不用解释了。
　　省得邓智林还要解释钱的来处，万一到时候四个儿子以为他还藏了钱再闹起来就不好说了。
　　以后用钱方面还是要注意一点，要掐着花。不能太离谱。
　　“雷哥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家，”关开华瞥了一眼邓智林，见他不搭理，便知道是问不出来的了。一时也郁闷。
　　喝了茶，嘴里也没滋没味的，道：“爹，那我回去了，明天一早多送点排骨和肉来，爹既不叫我帮忙，这肉，总得送足了，省得爹再花钱另买，这些天工人多，一天五六斤才够。”
　　邓智林此时倒说了一句实在话，道：“多谢你的猪肉，放心，我必不叫你吃亏，不占你的便宜。回吧，我要睡了！”
　　关开华哦了一声，匆匆的走了，回了家，又喜又跳的，刁氏道：“问出来了吗？！爹方子卖了多少银子？！雷哥去哪儿了？！这好好的买卖不做，这个时候出什么远门？！他往年贩羊可都是秋里才去的，这天如今还热着呢……”
　　关开华道：“没问出来，但爹说了，绝不叫我吃亏，你品品，这话是什么意思？！”
　　刁氏一喜，道：“果真？！莫非是还有什么方子给咱？！”
　　“不知道，爹这个人，现在说话真的是刺耳，难得一句这么承诺，必有好处，”关开华喜道：“反正等着便是了，我瞅着，爹是候着咱们表现呢，反正咱的表现比老二好！”
　　刁氏喜不自禁，道：“那是。”
　　“还得谢你给小五做的衣裳，”关开华道：“这功劳少不了你这一份大的！”
　　刁氏十分得意，道：“只要爹与小五能念着咱的好，就值了！”
　　夫妻二人欢喜了一场，刁氏道：“刚刚老二媳妇还来了一遭呢，明里暗里的说了一堆话，我是一个字也不露，哼。这两个人怕是心里也狐疑的很，但我就是不叫他们知道好处……”
　　关开华道：“老二如今也阴的很，我瞅着是得了他丈人指点，这老冯可不是个好鸟！”
　　刁氏笑道：“再不是好鸟能比得上公爹？！”
　　一时笑而无语，也是，若论蔫坏，老冯是比不上关兴的。
　　“老二也去问了雷哥的去处，”关开华道：“说来也怪，说是去贩羊，我是不信的，他肯定与爹有事儿，爹也不说，你说怪不怪？！”
　　“必是为方子的事出去了呗，”刁氏好奇的不得了，虽认定了关兴肯定得了钱才卖了方子的，但是，就是问不出来啊，有什么办法？！
　　偏偏已经分家出来了，又不能闹的，也没能再闹的理由了。
　　便是真闹起来，尝过关兴的手腕，那方子还是落不到他们手里，只会鱼死网破，到时候关系也崩坏了，那是真的什么都晚了。
　　所以关开华现在只走怀柔之策。
　　而关开富此时在家里，也是如被屁股烫了的猫，来回的徘徊，偏偏不得章程，心里的急躁可想而知了。
　　关开华好歹知道策略，关开富则是毫无头绪，如没头的苍蝇，想到处撞都不知道到哪儿撞去。
　　而老三老四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当然了，也没人这么好心的告诉他们。他们是完全当老爹和小五不存在那种凉拌生活方式。
　　邓智林洗了澡，进屋前叫关开涵看书别太晚，又叫赵玉和早点收拾了休息，这才关上门回屋进了空间。
　　一进来，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而眼前的一切，更是叫他欣喜不已，因为他种下的所有东西全部都已经挂果了。这简直太让他意外。
　　虽然有点杂乱，然而却有一股杂乱的生生不息的味道。
　　邓智林欣喜的到了田间，地瓜，西瓜，蜜瓜，什么芥末，姜，胡椒，花椒的，都有，还有什么丝瓜，各种蔬菜等都能吃了。
　　甚至还有苹果树，梨花，杮子树等等，全部都长高挂果了。
　　只有一种只发了芽，邓智林蹲下来看，笑了一下，原来是人参。
　　也是，此物便是种在这里，它生长本就极慢极慢，因此并未长大，只是刚发芽，便是如此，也是十分惊人了。
　　除了它，连树都长高挂果了，可见惊喜。
　　另外茶树也都很精神，移栽到这里，完全没有不适，精神抖擞，长高了一大截，还能采摘茶叶了！
　　邓智林太高兴了，先摘了一条蜜瓜切开，那果香一下子就冲出来，把人的味觉都似乎要占去了似的。
　　邓智林吸了好几口，香甜的气味，比起香水更自然更夸张。
　　“这味道，太霸道了……”邓智林啃了一口，是真的好吃！
　　特别的香。
　　最近家里人多眼杂，所以他没摘菜，但看着西瓜这么大，忙先摘了一个大的，然后又摘了一个小蜜瓜先出了空间，喜滋滋的到了关开涵房间里，道：“闻闻这蜜瓜香不香？！”
　　关开涵吃了一惊，他便是市井小民，也知这蜜瓜绝对是贡品。这种东西，小老百姓在生活中根本不可能见得到。更别说是吃了。
　　关开涵也只是在书上见过，对图片在脑中一对照，是真的吃了一惊，他慎重的压下此物，道：“这个从哪儿来！？”
　　“别问，吃，你吃就行，别叫小凡和玉和吃了，他们不知道此物的干系，”邓智林道：“快点吃了，也香香屋子。”
　　关开涵便没再问什么，叫他吃他就吃。吃了一个也就饱了，确实是好吃。
　　“西瓜还吃得下吗？！我切一块与你，其它的去给小凡和玉和吃，”邓智林道。
　　“吃不下了，”关开涵摇头，道：“这是寒瓜吧？！”
　　“也叫西瓜，西域传来的瓜，”邓智林道：“这一个瓜在外面买，贵的很。”
　　只有土豪吃得起，虽说这西瓜这个世道也有，但因为种植技术在少数人手中，上了市也绝不是像后世一样是人人能吃得起的东西。因为种的人就是专供有钱人的。
　　这个原因就与西方牛奶产多了，倒掉是同理，与其倾销给穷人，还赚不到钱，不如提高价格，提高门槛，利润比起多卖反而更高。
　　就这种西瓜，便是关兴以前一个夏天，也舍不得吃掉十个。一个夏天能舍得吃个三四回，便算是奢侈。
　　好在西瓜是可以拿出来的，顶多是贵，但也常见，但是蜜瓜这种东西，别拿出来。
　　但关开涵肯定是吃了不吭声的。
　　这小子，现在精的很呢。
　　倒也不是不敢给玉和和小凡吃，而是怕他们不知道轻重，说错了话，到时候真没法解释。
　　“就这一个，得要二两银子去，只有这一半大的，都要卖到八钱银子，”关开涵道，“茶馆里是一牙一牙的供，舍得吃的也没几个人。”
　　茶馆也是看时节做生意的，冬天供应热茶热汤热饭，瓜子干果花生核桃栗子啥的。夏天呢，瓜果多。当然了，也贵。进茶馆点碗茶是必须的，这叫人头费，但是其它的，你爱点不点。
　　而西瓜是越大越贵，小些的瓜是次品的，反而便宜些。
　　“今天在茶馆都没舍得点吧？”邓智林道：“以后咱有的吃了，用不着买！”
　　关开涵眉眼弯弯的点了点头。
　　“继续看书吧，我把这瓜给玉和小凡吃去，”邓智林道。
　　关开涵摸了一把西瓜皮，见沁凉的，还挺稀罕，道：“这瓜皮纹理很漂亮。”
　　“是吧？！”邓智林笑道：“我亲手种的西瓜，当然不一样。”
　　关开涵乐了，“这叫自卖自夸吗？！”
　　邓智林也笑了，抱了西瓜出了屋。
　　关开涵不问根究底，这孩子是真的比关开华他们精明多了。有智慧的人，才能更会承担秘密。
　　屋子里还余有蜜瓜的香味，好香，关开涵觉得自己以后还要提高修养，不要见到什么都大惊小怪的。
　　这个世界之大，之不可想象，何止是书里能描写的稀奇，至少他遇见的事，是书里绝没有的一切。
　　所以，关开涵更淡定了！
　　见到各种异事，以后的他，想要大惊小怪的也难！
　　邓智林将西瓜抱到赵玉和屋里，父子二人都吓了一大跳，这个东西，父子二人是见过，但只是远远看见过，但从未吃过，也不知道叫什么，只是隔着高高的门面，夏天的时候，看到那商铺里面摆放着这种墨绿皮的瓜，只知道此物是贵人吃的。
　　“玉和，来吃瓜，”邓智林到厨房找了把菜刀来，将瓜不由分说的给切开了，道：“多吃点，这个好着呢，”
　　小凡道：“爷爷，这是什么瓜？！”
　　“西瓜，”邓智林道：“我不切片了，这一半用勺子你挖了吃。”
　　赵玉和不肯，道：“叔，这，小凡哪吃得完？！”
　　“这个东西都是水，不胀肚子，现在还早，能吃得完的，”邓智林笑道：“这一半你吃。”
　　赵玉和使劲摇头，道：“我和小凡吃一半就行。”
　　“没事，还有呢，”邓智林道。
　　“吃不完会坏，”赵玉和道：“不然我把这一半放到井里冰起来。明天吃。”
　　“也好，只是这个别叫人瞧见，”邓智林道。
　　赵玉和郑重的点了点头，十分紧张，道：“叔，这个瓜很贵吧？！”
　　“贵不贵的，也是人吃的，”邓智林道：“只是吃过了就别与外人说，咱自家人吃就行。小凡啊，以后不管家里吃了啥，别人问，别说。可知道？！对人笑一笑就成。咱家里的事，不要叫别人知道。”
　　小凡点点头，道：“我不说，肯定不说！”
　　“乖，”邓智林摸摸他的头，把勺子塞给了他，见他怯怯的不知道怎么下手，便教了一下，笑道：“这样挖着吃，吃吧。”
　　小凡高兴，吃了一口，道：“爷爷，这个好甜啊。”
　　“甜吧，”邓智林道：“吃完了要漱口，不然会牙疼。”
　　小凡重重的应了一声。
　　邓智林道：“你和小凡吃完了就休息吧，”
　　“唉。”赵玉和看他回屋去了，便将一半西瓜小心的用菜篮子盖了一下，然后放到木盆里，吊到后院水井里去了。院子里有井的，但不常用，顶多是抽水上来，井上面有铁盖固定住，每一次要挪开都需要费大力气，因此这打水挑水其实是一项体力活。
　　“爹，你吃，”小凡道：“爹尝尝，可真甜。”
　　赵玉和舍不得吃，小凡不肯，坚持要他一起吃，赵玉和才吃，道：“真甜。”
　　“可甜可甜了，”小凡一脸幸福，在油灯底下，大大的笑容。
　　赵玉和心都是软的，道：“听爷爷的话，以后不管吃了啥，都不要告诉别人。”
　　小凡果然猛点头，道：“打死我也不说。”
　　赵玉和摸了摸他的头，父子二人将半个瓜吃完了，瓜皮却也舍不得扔。寻思着这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哪怕是喂猪呢，可是家里又没养猪。
　　赵玉和也算精明，便将这瓜皮给弄的碎碎的，不叫人瞧出原本是什么来，这才扔到鸡舍里去了，给鸡叨一叨也好。
　　赵玉和是极满足的人，生活认真又仔细，更细心，做事细致，不像一般的糙老爷们，那脏的乱的。他不是，因为自身拥有的太少，这心里就极为珍视每一件拥有的物什，不管是人，还是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他都整理的特别好，这与性格有关，有些人就是大大咧咧的，但有些人，做每一件事都认真，整理任何一件物品都细致，而待人也真诚，赵玉和就是这样的人。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将这个家当成了家，而关兴和关开涵就是他终生要服侍着照顾着的人。
　　而邓智林又上了空间，他整理了一下菜地，说是菜地，其实香料，茶叶，果树，瓜果菜啥的全种的乱七八糟，没有分区就是显得比较杂乱了。但的确是有着极旺盛的生命力的。
　　人穿梭其中，心情都变好了。
　　邓智林收了些菜，摘了些果子，找了筐子装上了，然后看还有空地，就找了些花草移过来种下了，就是在竹楼后面找来种的，很美。
　　武则天上来的时候，看到此番景象，也是吃了一惊，道：“老人家，此间物品长的好快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就是种的杂乱了些，”邓智林笑道：“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寻你帮忙呢。”
　　“老人家只管说便是，”武则天见他顺手递了把花过来，忙拿了下来，顺手就给插到花瓶里了，将原本插着的牡丹扔到一边。
　　“我想弄些礼盒装的宣纸，要两份，一份送给我家小五书院的山长，一份送给县太爷，他们两个都是读书人，我送旁个的不合适，”邓智林说了始末，又想起来似的，道：“大唐应该有宣纸了吧？！”
　　“有，”武则天笑道，“我寻些来。”
　　“纸和盒子都不能有印记啊，”邓智林道。
　　武则天笑着应了，道：“老人家等我一下。”
　　邓智林见她离开，光屏里空空的，想了一下宣纸应该是唐天宝年间就进贡了，但其实武则天这个时期早就有宣纸了。
　　不一会武则天就回来了，笑道：“两个盒子里都是，老人家看看这般品质可差？到你那，一则不要太出格，二则也不能太低端，不然生事，要么就得罪人了。”
　　邓智林拿过来，小心的打开看了看，道：“不错，不出格，也不可能低端。宫里出的，怎么可能差。”
　　“那就好，我只是怕那边工艺一般，这样的好纸去了，解释不出来，会出事。”武则天笑道。
　　华姑的确考虑周全，邓智林笑道：“我这边的造纸工艺已经很好了，我给我家五儿买的书，那纸虽不比宣纸，但洁白不透，普通印书的纸尚且如此，可见造纸工艺，绝对不差。这样的大白纸供给普通人，自有更好的纸供给有钱人和达官显贵。送这个纸，便能还上这份人情了……”
　　邓智林将纸放到一边，笑道：“多谢华姑了。”
　　“顺手的事，”武则天并没有给多的笔墨什么的，给多了，显得目的性太明确，给人观感不好，二则邓智林真拿了太多东西去送礼，哪怕只是文雅之物，也不是还礼，而变质成了其它的东西，不是好事。
　　邓智林摘了几个大西瓜给她，又摘了些蜜瓜，苹果，梨啊，各样水果弄了两大筐，道：“华姑，你尝尝这蜜瓜，与外面种的是不是不一样？！”
　　华姑挑了一个切开尝了尝，道：“没有大唐这里种的甜度高，但是更香脆更好吃了，胜在香和口感。”
　　“我这里毕竟没有日照，所以甜度肯定少些，我倒觉得不要太甜的好，太甜了会牙疼，会齁，”邓智林笑道：“大唐那特别种的蜜瓜，日照肯定是充足的，那就肯定很甜。”
　　“这倒是，”华姑吃的很高兴，笑道：“年纪大了，还是觉得这个好吃。”
　　“我再弄点菜与你，”邓智林笑道：“不过茶叶我还来不及摘呢，等以后有时间了再弄，弄好了再分点给你也一样，反正常见，也不急了。”
　　“行。”华姑一个蜜瓜吃完了，笑道：“老人家如今种了不少瓜果菜的，不寻思着用这个挣钱吗？！”
　　邓智林笑了一下，道：“时代不对，这个主意是有都不能有，我可不想死太快。”若是在现代，他是可以这么做的，但他这里，明显不可能。
　　“老人家活的清醒，”华姑笑道。
　　邓智林一面收菜，一面笑道：“我都认识两个皇帝了，若还寻思着怎么挣点钱，那也太没出息了。”
　　华姑乐了，老人家说的直白，她倒喜欢这样的直爽，不遮掩。
　　是啊，不说阿娇那，只说她这，能叫老人家缺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叫老人家没钱用的。
　　当了皇帝，钱这个东西，反而是最没用，最不重视的东西了，而对于百姓，钱是不可缺的东西。
　　邓智林将弄好的两筐菜给她，道：“对了，我给个泡茶的方子，还有做豆腐的法子给你，你看着在民间推行呗，这东西贼好，对百姓特别好。就公开，免费的公开，也是你当皇帝的仁德爱民。”
　　一面说着，一面将方子从怀里掏了掏，道：“早就写好了，上次阿娇一闹我竟忘了，你拿去先让人试试，好使我就高兴了。”
　　武则天一一接了，打开看了一下，还好两边用的字都是汉字，这下倒不必翻译了。一面看一面道谢。


第57章 拎不清
　　“还有别的方子呢, 菜谱啥的, 来日方长, 以后我再给你，”邓智林道。
　　武则天也好说话, 笑道：“行，我先拿着试试。老人家若还有要的，只管说, 我有的定都给。”
　　“我知道你有, 但是你的东西都是贡品, 我是怕犯了禁，在这边惹祸反倒不好了, ”邓智林笑道：“我还是那句话, 若有啥稀罕的种子给我弄点就行，其它的我自个儿买。”
　　“那行，以后我只给银子，”武则天也大方，两人说定了, 这才话家常, 她问邓智林道：“你家五儿功课如何？！”
　　“这个我也不太懂，”邓智林道：“待进了书院才知道，他虽是童生了，但是荒废过三年, 因此, 只有进了书院与同窗比一比才知道自己落后在哪里, 精进在哪里。这个事，说起来一言难尽……”
　　武则天也不追问，只笑道：“学习之事，只要悟性好，一日千里不是神话。”
　　“这倒是，”邓智林笑道：“你那里是真的才子辈出，星河灿烂的时代啊。”
　　“哦？！”武则天笑道：“莫非是要出什么大才？！”
　　“诗仙在那里，当然不一样，”邓智林笑道。
　　“原来如此，”武则天笑着正想说话，却见阿娇也上来了，顿时便闭了口。
　　当然，她虽没正眼看阿娇，但也没给阿娇脸色看，不管如何，她哪怕不给糟心的阿娇面子，但是要给一下邓智林面子的，毕竟是他徒弟。
　　阿娇本来一声师父要叫出口了，见到武则天便停了口，怔怔的直直的看着武则天，上下那个打量。
　　武则天哪不知道这货肯定是带着刘彻的叮嘱，想要打探自己是谁呢，她也并不想理睬。其实都是皇帝，这些勾心斗角，百般心思，都是她玩烂了的，这前后一想，全能知道。但说到底，现在的刘彻太年轻，对上已经是人生赢家的武则天，手腕还是太嫩。
　　武则天一眼就看穿了，所以也不等阿娇开口，便道：“我先下了。”
　　“嗯，早点休息。”邓智林笑了一下，看着光屏消失了。
　　身后响起急切的声音，道：“师父，她是谁呀？！怎么从来没见过，师父也从来没与我说过呢？！”
　　邓智林瞥了她一眼，他也是高管出身，一眼就能瞥透，这呆子，是被刘彻当枪使了都不知道，对她的智商，他是根本不抱希望，他笑了一下，道：“这话，是替你自己问的，还是替刘彻问的？！”
　　阿娇便不吱声了，小心的觑了一眼邓智林。
　　以前她以为师父是个普通的老头，但是阿彻见过一面后说，一定是仙人，弄的她现在也有点忐忑，刚刚上线是太兴奋，马上就叫师父了，一见武则天，便想起刘彻叮嘱过的话来，一时便问，现在更被师父看透，便讪讪的，阿彻说过的师父不是凡人的话也涌上来了。
　　便有了点小心翼翼。
　　“不该问的别问，她的事与你无关，”邓智林道：“以后光屏上碰到了，打声招呼就行，其它的，别问。”
　　“我知道了，师父。”阿娇讪讪的，闷闷的应了。她再笨也听出来师父听了这话不高兴。以后是提都不能提了。除非师父主动说。
　　这是基本堵死了她打探清楚的路了。
　　倒不是邓智林防着阿娇，防的其实是刘彻。
　　邓智林仔细看了看她，见她容光焕发，便道：“最近好么？！”
　　“好，特别好，”阿娇马上转阴为晴了，笑的特别灿烂，她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喜道：“阿彻特别宠我，特别疼我，处理完朝务就来陪我了，特别好，特别好。这一点还要感谢师父。”
　　邓智林哽了一下，见她这傻样，完全泛着甜蜜，在爱情里的样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泼冷水吗？！
　　“挺好的，”邓智林无奈，道：“但是也要做点自己的事情，别只顾着精力全在男人身上。”
　　“我明白，我明白，师父叫我做的，我都一直在做呢，一点也没耽误，阿彻也说，师父交代的，修身养性的事，不能耽误，他也帮我推广茶道，”阿娇道：“还有师父说过的，阿彻要好好治国，他也没有耽误，师父放心，阿彻做的一定会让师父满意的。”
　　你明白什么呀明白？！
　　还有什么叫我满意，我放心？！关我屁事？！弄的好像他做好了，我有奖励给他似的。
　　想到这，邓智林便是一哽，道：“他是大汉的皇帝，该对汉民负责。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好一个刘彻，隔空还能套路他呢？！
　　这是想利用阿娇让他许下承诺，以后要奖励呢？！
　　他娘的，他邓智林好歹也是高管了半生的人，能被这样的人套路去？！我去！
　　邓智林心里撇着火，看着阿娇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外向的不争气的闺女。
　　悔，后悔，怎么就收这么一个人为弟子了？！
　　这变故一生，他所有的打算全打破了。以后不是他套路阿娇，而是阿娇套路他了。
　　他若想用阿娇做什么事，能瞒得过那刘野猪的眼神？！
　　一想就郁闷，哎！
　　我是猪！邓智林在心里骂自己才是猪头。
　　“师父，”阿娇开始撒娇了，道：“师父真的不能收阿彻也为弟子吗？！”
　　“不能！想都别想，”邓智林道：“还有，我不见他，以后禁止他上线，我讨厌他。我严肃的告诉你啊阿娇，别以为师父疼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真把我惹恼了，我连你也不见！明白？！”
　　“明白……”阿娇缩了一下，弱弱的应了一声，见师父这么严肃，也不敢多说了，道：“那好吧……”
　　“行了，别说他了，”邓智林道：“你来的正巧，我又种了不少好东西，给你吃，你给不给他吃，是你的事，就别告诉我了……”
　　对阿娇这种性子，就别以为能把她当独立的人，也就是说在刘彻知道的情况下，得把这两个看成一个整体。
　　阿娇以后在这边的一点点动静，一丝都不可能瞒得过刘彻了。
　　邓智林心里十分清楚，所以这什么做，什么不能做，也明白了不少。
　　不该说的别说，就成。当个傻徒弟去疼就行了。
　　阿娇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环境，喜道：“师父，你种了这么多好吃的吗？！”
　　见她欣喜，邓智林这才笑了一下，道：“对啊，有好些，你那也未必有，我摘些给你。”
　　阿娇喜着谢了，又道：“对了，阿彻叫我带些东西给师父，师父看看，这些都是阿彻用心寻来的。”
　　说罢哼哧哼哧的去搬了。
　　说的别提他，还要提。从这恋爱脑的徒弟口中，她除了能提她的丈夫，还能提谁啊？！
　　这就好比同学会相见，是那种三句话不离男朋友事的同学，仿佛与男朋友的事，说上一百年都不厌似的，关键是这种人是不自觉的行为，你还不能打断她，打断了就是嫉妒，只能躲远。
　　邓智林那个悔啊，早知如此，他何必搭理这阿娇。
　　现在有师徒情份，不能不理了吧？！
　　现在这种时候，哪怕给他一个自动屏蔽噪音的耳机也行啊。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听她和刘彻的事儿。
　　烦死了！
　　邓智林也不能斥她，只能当没听见，也不应声。
　　“师父看，这个是金条，没有印记的，阿彻说，没有印才好，但是做成了云朵的样式，好看，特别衬仙人气质，”阿娇道。
　　云朵的金子，你咋不叫做成天地的样子呢？！？
　　“这个是茶叶，阿彻叫快马从各地运来的，各色茶都有，师父喜欢哪个偏好哪个再告诉我，都行……”阿娇道：“师父看看喜不喜欢，阿彻可用心了……”
　　快马运来，呵呵，你那野猪皇帝是唐明皇啊？弄荔枝来让讨好杨贵妃吗？！
　　邓智林心里恼火的不得了，冷笑了一声，道：“劳民伤财还有理了是吧？！”
　　阿娇不敢吱声了，哑了火似的。
　　邓智林也知道对阿娇发火是不对的，可就是忍不住。
　　实在被这个傻徒弟给气的不知道怎么着了。
　　关键在于，在汉朝，你说什么不要太劳民，他们还没有这个意识，汉朝就是贵族士族治天下的那种模式。刘彻要与士族较劲，也不是为了百姓，而是为了皇权。也就是说，阿娇天然的以为这用快马运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入宫，这没有任何问题。
　　什么叫壁垒，这就叫壁垒。
　　邓智林突然失去了所有交流的心情，只道：“都拿回去吧，我不需要金子，也不需要茶叶，我现在种了茶树，有茶叶了。用不着他这么做。以后都不必如此了。”
　　“师父是不是生气了？”阿娇有些不知所措。
　　邓智林道：“不是这个意思。”他气的是阿娇身为中间人拎不清！
　　他可不想让刘彻认为以后奖励可以交换，得了他的好处，能不还？！不还，他肯定得在阿娇身上讨。
　　“师父什么都不缺，以后呢，叫他对你好一点就行了，其它的真用不着，以后你们都不用费这个心，”邓智林道。
　　阿娇怔怔的，她觉得师父还是关心她的，可是又看起来心情不好，挺生气的样子。
　　她并不是那种政治敏锐的人，甚至在此这上，没有半点天赋，而共情能力，也不怎么样，因此看上去有点傻。
　　“好了，”邓智林给了她泉水，和菜，还有果子，道：“只要你过的好就行了，其它的，师父不图你什么？！行了，下吧，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最重要，明白吗？！”
　　阿娇接了过去，道：“师父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啊？！”
　　“何出此言，”没有奋斗细胞的人，你叫她去奋斗，这不是害她吗？！邓智林只能安抚她，道：“你想多了，下吧。”
　　阿娇恋恋不舍的下了，她便是再傻也感觉到师父与她生疏了。
　　因此沮丧的看着光屏关闭了的。
　　刘彻来的时候，看到眼前此景，心中是极度震荡的，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看着这些仙果仙泉，心中发热。
　　他知道这个的效果，他喝过，所以知道。
　　他上前道：“阿娇，师父没收你的东西吗？！”
　　“师父生气了，”阿娇道：“是不是生我气了？！”
　　刘彻心中咯噔一声，道：“师父与你说了什么？！”
　　阿娇便一五一十的说了，道：“为何师父不肯收我的东西呢？不喜欢了吗？！师父说他自己种了茶叶，不要我的了，说劳民伤财……”
　　刘彻没应声，是不耐烦自己才这样吧？！
　　他也是皇帝，难道在仙人眼中，就这么入不得眼？！
　　阿娇虽受宠长大，却是极没安全感的人，她拉住了刘彻的袖子，道：“阿彻，你要对我好，对我很好很好，师父说他才放心呢……”
　　刘彻没放心上，他默认这话是她自己加的，不是仙人说的。
　　这边当然你侬我侬起来。
　　而邓智林已经糟心的不知道说啥了。反正就是特别暴躁。
　　以前是觉得阿娇蠢，怕这好徒儿把他给卖了，当然事实证明，阿娇还是知道事情轻重的，是个好徒弟，可是看着她被人给套路，他又觉得这能把他给糟心死。
　　可他又不能说破，一则人家是夫妻，二则是戳破了，她也不信呐，再说了，要叫她选哪个，她那个人，肯定是选刘彻的，这点不用想。
　　可是同时，又心疼她傻，又心疼她的不安全感和压力，邓智林现在有一种老丈人的感觉，生了一个不争气的女儿，偏偏男方又如此的强，能吃了她，那种感觉，能好受吗？！
　　正郁闷着，光屏又开了，武则天上来道：“忘了这个，送给老人家五儿子，当进书院的礼。”
　　武则天是算着阿娇估计走了，才又上来的，果然一切如她所料，见邓智林闷闷不乐，便道：“可是生气了？！”
　　邓智林接过礼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套质量不好不差的文房四宝，估计是早就备着的，一般宫里也少有这些个。她用的肯定都是上等贡品。这种普通的，只怕是特意寻来的。
　　“多谢。”邓智林谢过她，道：“一言难尽。华姑啊，你说我是不是欠阿娇的？怎么就碰上她了呢？！把我气的……”
　　“是缘份，”武则天笑道：“既是如此，只能往好处去想了。”
　　她看出来了，他虽心情不好，但还是维护着阿娇的。她当然不会泼凉水。
　　“老人家若是心情不好，可以与我说说……”华姑道：“年纪大了，觉少，我晚些睡，无妨。”
　　邓智林正郁闷着呢，便将刚刚的事都给说了。
　　武则天道：“这刘彻，句句都有深意。他这个人，心思极深。”
　　“心思能不深吗？！”邓智林道：“这是一心要骗阿娇了。他若是能骗一辈子我也服他。”
　　“老人家其实是怕，他不会一直这样，”武则天道，“总有一天要出事，”
　　邓智林点点头，道：“华姑，你怎么看？！”
　　“千古一帝，就是这样的性格，不会变。”武则天道：“人的本性难移，他迟早会不耐烦阿娇的，说是专宠，也不过是一时。”
　　“武帝阴暗猜忌，虽有雄才大略，然而，终究不能容得下榻边有人，”武则天道：“他若是有太宗的性子，也许情况会有所不同。”
　　“太宗至少与长孙皇后有始有终的，一生一世也敬着皇后，便是这长孙皇后没有阿娇这仙缘，太宗也没有怎么样，同样的都是有背景，甚至阿娇的背景比长孙皇后的背景还强些，可是，结局是完全不同，”邓智林道：“若是太宗这种性格，我就不担心了，我瞧着是不对，这刘彻，心思太深了。迟早要提拔人上来与阿娇争，他在一边做好人，自己倒不沾手。黑心着呢。”
　　武则天道：“老人家若太担心，我有法子，可以震慑刘彻，但也只能是一时，他现在还年轻，随着年纪的增长，对朝政与天下的把握越来越深，越来越自信，城府也会越来越深，就不好对付了，关键在于投鼠忌器……”
　　而阿娇不就是那只器吗？！
　　邓智林怕的就是刘彻利用这只器来利用自己，达到目的，得到好处！
　　邓智林拧着眉，道：“这件事我得想一想，事情怎么发展，我再看看。”
　　“也好，也许事情会有转机也未必，”武则天道：“老人家若有需要，只管寻我。”
　　“好。”邓智林道：“都说本性难移，我看刘彻永远也改不了。”
　　“关键是阿娇也太天真了，我说句公道话，阿娇比起长孙皇后，也远远不如，”武则天道：“她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不可能的。刘彻绝不是专情之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是专情之人。”这两个人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普通人尚且做不到专情，更何况是皇帝了，皇帝大权在握，怎么可能在这些事上委屈自己，别说刘彻了，连她身边也是有几个面首的。
　　这个事得与阿娇打个预防针啊，因为哪怕事情改变了，但有些事永远不会消失，还是会发生的。
　　然而要敲醒一个不想醒的人，是真的太残忍了，她也未必愿意醒。
　　邓智林光听着都头疼。
　　“其实后宫那些美人美女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卫氏，卫子夫之所以成为皇后，美色只是其一，真正的原因是卫青，”武则天道：“刘彻要用卫青，就一定不能委屈卫子夫，所以这件事本身，没有出路。她与卫子夫，迟早要涉及到后宫以外的争斗的，不管她们愿不愿意。虽然因为老人家的出现，阿娇的份量变了，然而，卫子夫再不济，也是皇后以下的地位。而阿娇若是能容得下人，像长孙皇后一样，这件事便没问题，左右是跟着丈夫走便是了，可是，她永远不会懂的，等真正威胁她皇后之位的人上来，她会怎么样？！”
　　后宫其它那些，对阿娇不可能有威胁。
　　“阿娇要是大度，就不是陈阿娇了，”邓智林无语笑道。
　　武则天也笑了一下，道：“是啊，她永远不会是长孙皇后。”
　　长孙能得到敬重，一是身份，二是助力，三是识大体。这背后有许多的牺牲的。
　　可是，阿娇不可能。
　　“我和阿娇的份量加起来，也就是要去匹敌卫青和卫子夫了？！”邓智林听武则天这么一说，已经彻底的醉了。
　　武则天道：“说句实话，卫青这样的将才，没有任何帝王能拒绝得了。便是我，也一定会提拔这个人。老人家啊，你不知道，用人有多难，能找到可以用的，又有才能的，难于登天。”
　　邓智林苦笑一声，道：“得，我这个工具人，与卫青怎么打？！”
　　所以该来的不该来的，总会来的。
　　而面对的，不该面对的，阿娇也总要面对的，躲也躲不掉。
　　她真不想学着长大，也不可能。
　　而他才是最最倒霉的，到时候看阿娇倒霉，他能避得开吗？！真狠心不管她死活啊？！
　　邓智林头炸了！
　　“所以这一次，阿娇会进冷宫吗？！”邓智林道：“有我这个工具人在，肯定是不会进冷宫了，但刘彻想要压人，他自己只要手腕对，自己就完全不需要做个坏人，只要演个好丈夫就行了。”
　　说对了！
　　武则天被他这个工具人的形容给笑了一下。
　　“我靠，刘彻这是想当白莲花啊，那阿娇就成了女配黑心莲？！”邓智林一头黑线，阿娇这级别，还不得被卫青集团给KO了？！
　　然后刘彻再来一番深情啥的，一定要留住皇后之位。
　　也就是说，皇后之位，是阿娇唯一能留住的东西。
　　邓智林想明白了，头也晕了。
　　武则天劝道：“她这，也算求仁得仁了，遇到老人家，她不会死，不会进冷宫，无论怎么作，刘彻都会保住她的皇后之位的，但也仅限于此了。”
　　然而刘彻对阿娇的心理折磨，试探，比起直接的对手卫青集团，可能更恐怖。
　　然而，阿娇是悟不出来的，可能永远也不会悟出来。
　　邓智林捂着头，道：“我真是造了大孽了……”


第58章 唐宫
　　武则天看他这样, 便道：“事情还未发生, 等发生了，再应对也无妨。刘彻那边, 我自有法, 只是老人家想要阿娇不要伤心，这是不可能的事。”
　　“我明白, ”邓智林道：“到最终还是要把你给牵扯上，真是，唉……”
　　武则天心道，谁叫老人家在意这个陈皇后呢，若是她，哪有同情心对这个女人？！
　　不过是看在老人家的面子上罢了。
　　武则天又与他说了几句, 便下了。
　　邓智林也叹了一口气，总感觉以后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无语了。
　　麻烦不在于他会去帮陈阿娇还是怎么，而是, 必然有他以及陈阿娇的加持，以及卫氏集团，注定了的在刘彻心里的权衡。
　　其实根本问题在于刘彻，也在于阿娇自己。
　　若不然, 他都不用烦。
　　算了, 这本来就是陈阿娇的人生, 让她自己去经历, 只是别做蠢事才好, 别去斗, 真斗了，她永远不是赢家，刘彻才是。
　　邓智林比较担心的是，刘彻会利用她来对付日益权重的卫氏集团啊。刘彻多老辣啊，要对付陈皇后背后的集团时，提拔了很多人上来，然后翦除了陈皇后身后的所有羽翼，后来，还是复制一样的方法，在卫青死后，把整个卫氏集团都给灭了。
　　邓智林提防着的哪里是什么卫子夫，卫青，霍去病？！
　　其实，大家都是工具。他防的其实是刘彻。
　　所谓帝王心术，有时候，也就只有同样帝王的人才能破解一二了。
　　他是警惕自己不要被刘彻给拖进去，更警惕，到时候，连华姑也看不过去，要帮他，要出手。
　　真是醉了！
　　还不如叫陈阿娇与刘彻掰了呢！唔，这个可能更难！
　　想多了也没用，算了，到时兵来将挡吧。
　　他将宣纸两盒，还有华姑给的笔墨纸砚带出来，见关开涵屋里灯还亮着，便将东西拿过来了。
　　“这一套，给你上书院的时候用，这个不好不坏，不贵不贱，正正好，比较中庸，在书院用，挺合适。”邓智林将这一套递给他。
　　关开涵打开看了，很是喜欢，这哪里普通啊？！看着其貌不扬，其实有低调的奢华，这笔的毛是上好的狼毫，根本不可能是普通之物。一般的毛笔不可能用到狼毫。
　　这笔墨上没有什么标记，而市面上好点的货色，都是在标记上做牌子下功夫，而这一套，却不同，没有任何东西，但是每一根，每一张，都是真正的真金功夫。
　　关开涵是识货之人，他十分珍惜的收了起来。
　　“这两盒是宣纸，一套明日带着，去拜访山长，还有一套托吴仁递给县太爷，便是还了这个情了，”邓智林笑道：“另外呢，还要请吴仁吃顿饭喝顿酒，不过这个不急，等家里收拾好了再郑重请他。张广才那，也要正儿八经的请一顿才行，这个无所谓，两人分开请，这一桌也不像样。张广才那人不是在乎酒菜环境的人，菜好吃他就高兴。”
　　关开涵一一点头，似乎想问他这些是哪儿来的，这大半夜的弄来，绝不是买的，与西瓜蜜瓜的一样，神秘的很。
　　可是关开涵却是最终什么也不问。
　　邓智林瞧着他十分满意。
　　阿娇那傻子呆子，若是有这小五一半的智商情商就好了。
　　哪怕会看个眼色也行啊。哎。
　　现在收了徒了，退也退不了了，不管也不忍心，以后还是要多操心的。真是！
　　“等上学，叫小凡跟着你，一来是端茶倒水的，你也有人照应，二来，他也能听听先生的课，能识多少字，是他的悟性了，跟在你身边，见识与跟在我身边是完全不同的，以后你多点耐心，也教教他，教好了，是你的左右手，有个自家人，才方便。”邓智林道。
　　“嗯，我知道的。”关开涵笑道：“小凡那孩子心性好，又聪明，我会用心。”
　　“早点睡吧，”邓智林道：“宣纸先放你屋里。明天先带上一套去拜访山长。”
　　“爹也早点睡吧，”关开涵道。
　　邓智林笑应了一声，睡下了。
　　关开涵也将东西收拾起来，熄了灯。
　　关家一片静谧，然而唐宫之中，却并不宁静。
　　武则天将邓智林给的东西放在一边，先看了茶道和豆腐方子，她对这些也不是太懂，想了想，便命女官将御膳司的人也叫来了。
　　来人虽有品级，但只是御膳方面的品级，说实话，在宫里听着是有地位，其实只是垫底的那种，虽然也是托关系，也有本事上来的，但被武则天宣见的次数屈指可数。
　　所以，他十分紧张，此时武则天还未称帝，除了亲近的人默认称呼陛下，其它人还是称天后的。因此，他跪伏于地，道：“参见天后，不知天后有何吩咐？！”
　　“这些日子，你做的御膳很好，”武则天道：“我很喜欢，以后继续保持。”
　　御膳厨大喜，道：“能为天后尽心，是臣的本职。以后定更尽心竭力。”
　　“赏！”武则天道。
　　那人又谢恩。
　　武则天道：“我这里有个方子，你拿去研究研究，待试过各种食用之法，再写本食谱上来，我再往民间推广。若办得好，立你一个大功！”
　　女官将方子托给了他，御膳厨接了过来，道：“是，臣定用心试用，再向天后呈上！”
　　武则天点首，那人便退出去了，除了方子，赏赐，跟出来的还有各种吃食，抬了几箱子出来。
　　御膳厨喜滋滋的道：“小心点抬，天后爱这些个，莫要磕了碰了，吃起来就不香了！”
　　众宫人都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抬着走了。
　　上官婉儿远远的看到，心中默默的念了一个数字，十日。
　　十天是个规律，每隔十天，天后宫中，就会有些奇怪的东西出现。
　　都说是仙人给的仙果仙浆仙泉等物，然而，上官婉儿如今却不再被天后信任，她到现在也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的是仙人，不是妖物吗？！
　　她的心中微有些焦虑，她觉得一切都不对劲，背上也微微出了汗，可怕的不是这什么仙或妖的猜测，而是天后的态度。似近似远，似宠也非宠，也是忽近忽远的态度。
　　这样的态度，若即若离的，叫她心里有点忐忑，已经近一个月了，天后还是这样。
　　他怎么猜也猜不出天后的意思。
　　而武则天自己也在钓鱼呢，在登基前的关键时期，若是以往没有老人家出现的时候，也许上官婉儿这么一点点的小小异心，她也不以为意，不愁压不住，想笼络，恩威并施，不要太容易。关键现在不同了，这个机缘，若是被一个不能完全被信任的人知道，将是致命的。
　　武则天太知道身边人若是要捅刀时的伤害会有多大，她不能冒这个险。
　　而政治本身也是冒不了险的。
　　所以上官婉儿，被疏远，几乎算是注定了的事。
　　可是武则天在等她的反应，这些异状，宫中的异状，她察觉了，看到了，她会向外面告密吗？！
　　其实这是一场拉锯的考量，如果上官婉儿，老实些，也许这一切都算了，可她若是不肯退，还要上前更探究清楚，武则天不会容她性命。
　　上官婉儿的确是个可用的冰雪聪明的人才，然而，武则天有时候却更信任木讷忠诚的女官，她试着老人家给的泡茶之法，饮了一杯，问身边的女官，道：“她还没动静么？！”
　　“回陛下，并无，”女官道：“陛下可是想重用她？！”
　　“她冰雪聪明，头脑精明，的确是个不得多得的才女，可惜了，过于聪明，过了头，倒无法担当重任，”武则天轻笑了一声，道：“行事，又很投机，太会看风向，总少了些忠！”
　　“要赶出宫去吗？！”女官道。
　　“盯着她就是了，”武则天道：“若是有异心，再处理她不迟。”
　　“是。”女官道：“只是她既有异心，陛下身边这些事，便不能再叫她接触更深。”
　　近一个月里，因为这不可说的秘密，已经处理了不少人了。
　　武则天道：“嗯。”
　　若说上官婉儿有多重要的话，其实也谈不上，只是武则天惜才罢了，然而这份才，到底不堪大用。
　　便是史上的上官婉儿，其实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低等女官，只在武则天面前得些脸面，仅此而已罢了。朝政上的事，上官婉儿即便后来深受武则天信任，她也没有半丝能撼动朝局的能耐。
　　只不过上官婉儿略有些自视甚高，活动频频，有一颗十分不安分的心。
　　更令武则天不喜。
　　邓智林的出现，其实对汉，对唐都是有改变的。对汉自不必说，对唐更是如此。
　　至少武则天为了保密，也绝对不会让有二心的人靠近自己身边。
　　上官婉儿的淡出，几乎是注定的事了。
　　武则天想到卫青，都有些惜才，倘若大唐也有这样的人，就好了。
　　有一点，她与汉武帝很相似，很会举贤任能。
　　她打开折子，叫各朝上官员，以及各地的官员的举荐信翻开来看，过滤了良久，道：“传旨下去，将狄仁杰传入京。”
　　女官点首，立即去传旨了。
　　唐宫之中人也习惯了武则天白天上朝，晚上理政，时不时的有旨意下来的现状了。
　　众所周知，她一直都是一个特别勤政的人。
　　而这位首席女官，其实心里清楚，因为有这么个天大的秘密，上官婉儿，这一生，都未必有被真正重用的时候了，而且很可能是她一有异动，立即就会被处死。
　　为什么局势变了，其实很简单。
　　在这个秘密之前，上官婉儿只是有些投靠太子与皇子势力的事，而且男女之事上也有点不清不楚的，这种事很寻常，武则天是不在意的，哪怕她一个人把皇子们都睡遍了，其实都不是大事，而武则天在意的是什么，是忠心！这才是她最最看重的东西。
　　上官婉儿在边缘试探，其实武则天决意不在得用她，只是惜才，赏识她的才能，舍不得不用罢了，寻思着还要依赖她处理一些折子等务，做个内史，秘书类的那种人，不大用便也是可以的。
　　她不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相反，一些小错失，她看在大局上，能放就放，能容就容。
　　所以，之前也只是给点教训，冷落一番，敲打一下，她老实了，也就用了。
　　可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这一个月里，上官婉儿干了什么？！
　　她在打探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第一次去御膳司的时候，看着那些箱子的时候……
　　每多一个小动作，武则天就心里不舒服。
　　她也不是杀人狂魔，这只是打探，她还是能忍。
　　只是忍这个字，尤其的让人更想杀人。
　　武则天在等她有决定生死的动作，只要她敢向宫外，或是那方势力告密，她能立即将她处死！
　　这个上官婉儿，何止是不懂帝心，更是不懂政治，投机主义者，她更是对她毫无敬畏之心。自以为得了几分赏识便能触动她不能被被触动的东西了吗！？
　　武则天十分失望，哪怕只是一个可以用的人才，一个工具人，像老人家所说的那种工具人，她也希望这种人能少作妖，好好办差，不行吗？！
　　可惜人心这个东西，恰恰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所以，她其实挺嫉妒刘彻的，不得不说，刘彻在这方面的优势可强多了，他天然占着是男子的好处，在自己的女人身上就可以借到势所用。包括人才。
　　陈阿娇的母族，可以借来用，用完就丢是另外一回事，而卫子夫也如是，卫青，霍去病等人。用完再弃，也是另一回事。
　　可武则天是不行的，因为她的母族，就算可以提□□用，也时时的想着怎么背叛她，壮大武氏族人。
　　有时候她就是很不忿，若论为帝王的才能，天赋，她不比任何一个千古帝王差。可就是因为是女子，很吃亏。
　　同样的，付出很多，同样的，还要平衡更多更多。
　　所以，瞧瞧，刘彻多占便宜？！他那个皇帝，好当多了！
　　武则天走出殿外，看着深夜中的唐宫，想了想邓智林，又觉得欣慰起来。
　　为什么呢，她觉得，能认识老人家，是上天给她的补偿。
　　在这注定孤独的路上，哪怕有个能放松的地方，都是好的。
　　她几乎不说大唐的政务和她内心的苦闷，是因为她觉得能看到人就已经很欣慰了，那个可以放空一切的地方，她不想说太多那些麻烦的事情。
　　真好啊。
　　至于老人家对刘彻的作用，也许是贪心的惩罚吧。
　　她想阴一把刘彻，还是很容易的，武则天这一想，竟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
　　他倒是阴险的想利用卫氏来处理陈皇后，若是这两方联合起来，架空刘彻，还有刘彻的屁事？！
　　这么一想，竟然浑身舒畅。
　　正想的美，怎么盘算着把陈阿娇和卫子夫弄成联盟，忽听阶下一人行礼，道：“陛下，臣上官婉儿求见陛下！”
　　武则天拧了眉头，这个女官，是不是该降一降品级？！
　　这么贸然就能来截她，是不是以后可以有权打开她从老人家那里得来的果子疏菜的箱子？！
　　武则天心中对她已是万分不喜。
　　她未发作，身边的首席女官，已是大怒，道：“上官女官，惊扰尊驾，该当何罪？！”
　　武则天看了一眼首席女官，微挑一下眉，她其实是清楚身边这些人的相争的，对于这些小心思，她以前不乐见到，只是现在这首席女官知道上官婉儿已不得她的心，趁势便发作了。
　　武则天哪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也就任她们去了。
　　虽然只是女官之间的争斗，武则天还是觉得在邓智林身边最为放松。
　　首席女官见武则天并未阻止，便更大胆了些，道：“陛下，还请削去上官女官的品级，降为宫婢，她如此无礼越矩，绝不该侍奉驾前。”
　　竟然还猜到了她的想法。
　　这身边的宫人也是有意思啊。
　　武则天笑了一下，道：“降二级调用吧。”说罢也懒得理会上官婉儿的哀求，进殿休息去了。
　　“陛下，陛下……”上官婉儿失了脸色，一个失宠女官在宫中是什么处境，不必说，她后悔了，后悔没有最佳时机内向陛下说明各皇子党的机密，凭白的失去了邀宠成为第一女官的机会。
　　可惜她只喊了两声，就被人拖着堵住了嘴。
　　上官婉儿一向以才女自称，在宫中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的都树敌良多，她一被弃，降级，可想而知，这些讽刺冷嘲会有多少……
　　最重要的是，陛下完全没有阻止的态度，不对劲啊。
　　武则天进了宫，倒是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渣皇帝，可能与刘彻还真有很相似的。比如放纵朝臣之间，后妃之间，甚至宫婢之间的争斗，而自得其乐的。
　　这股气质，还真是像极了。
　　不过现在的刘彻估计还嫩，比起自己来，他显得嫩的多了。
　　真的是，好想隔空阴他一把。
　　首席女官进来了，小心翼翼的觑了一下她的脸色。
　　武则天道：“有点私心可以理解，然而若影响了大事，我可就不喜欢了。”
　　首席女官白着脸跪了下来，道：“陛下明鉴，臣虽有私心，然而，却是以忠心为要，绝不敢因私误大。上官女官所犯之忌，臣定不敢犯！”
　　武则天笑了一下，没再搭理她，挥手让她退下去了。
　　首席女官冷汗着出来了。
　　这宫中上下，没有不嫉妒上官婉儿的才能的，以低等宫婢之身，被提拔为女官，又自恃几分才能，能助陛下处理些宫务，便耀武扬威的，一副不得了的样子，再加上陛下说什么，她都能如数家珍的接得上话，这宫中上下哪个没看过她的脸色！？
　　因此得了机会，时势一变，不踩上一脚才怪！？
　　不过她虽慑于武则天的威仪，心中却是有数的，只要不坏了陛下的事，不影响大局，要忠心，其它的便是有点私心，真不算啥？！
　　陛下用人，从来不是要用完美的人。
　　不过，陛下这个秘密，是真的很大很大。大到有一个极好的好处。
　　陛下如今对上官婉儿趁势淡下来了，这绝对是好事。
　　只要上官婉儿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能上来。
　　主要这个女子，确实有才。
　　而武则天的确是不怎么依赖上官婉儿了，主要是以前寂寞，有很多话，想与她说，因为只有上官婉儿懂，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别的人陪她聊天了，而且还是更令她放松，轻松的人。
　　当然了，后果也是很显然的，因为没了上官婉儿，她的工作量，的确增加了！
　　武则天看着面前一堆的折子，叹了一口气。
　　得要寻有才之人来自己身边了，能助她总揽相事，叫她能轻松点的大才才行！
　　武则天已经在为自己顺利登基做准备了，造势，人才等。
　　唐宫中风起云涌，暗藏波涛。
　　而邓智林这里的生活，依旧是忙忙碌碌，市井奔波。
　　早上起来，将家里交给赵玉和后，他则穿了一身整洁的衣服，带着穿了长衫的关开涵，并带着礼盒，早早离家，去留谷县书院。
　　古时书院上学都是极早的，父子二人来的也早，可依旧架不住来的更早的学子，一面吃早饭一面在背书，在书院里踱着步子。这些都是走读生。而一直住在书院里的人，也起来了，正在洗漱，洗漱的时候还念念有词。
　　有一种高三即视感。
　　古人，一些学霸学校，其实对于学习这件事本身的热情到一种恐怖的地步。
　　而这，只不过是书院里稀疏平常的一天。
　　邓智林道：“以后你还要来更早些，就要起更早些，在家吃了早饭再过来，再走上一段路，到这的时候，正好温书！”
　　关开涵点点头。
　　邓智林观察了一下，也有家境好的书生带书童的，书童背着一个竹箱子，上层是干燥的，放着书，下层则放了茶叶糕点等，以防读书饿了充饥用的。
　　见有书童已经将茶叶放到壶里去借用厨房烧水了，邓智林观察着道：“原来是要自己烧水泡茶。不过这竹箱子不好，待回家，我给你弄牛皮裹个箱子，略保温些，放点糕点，水果之类的带着。等会儿我去看看，这些走读生中午可家去吃饭，若不家去，还得带饭到厨房热了吃呢。”


第59章 恩师
　　关开涵听他絮絮叨叨的, 仔细观察的模样, 却不嫌咶噪，只是觉得好笑又好玩，也更温暖, “书院应该会有饭食供应吧。”
　　“哦？是吗？！”邓智林仔细瞅了瞅，道：“等儿问问呗, 若是中午有伙食, 咱们就交餐费, 只是若是饭不太好，你就中午家去吃饭, 也方便, 反正不远。家里不管如何, 伙食总好些的。你也别嫌多走几步路你少看了书，有紧迫感是好事，然而, 读书这件事急是急不来的，多走路也能多活动活动, 脑子思维也活跃些, 这样才好, 这叫劳逸结合嘛。”
　　“我都听你的。”关开涵道。反正是信服这个人的，中午就家去吃饭呗，有人关心, 总比没人关心强。
　　他能不嫌他天天中午回家吃饭, 他还高兴呢。
　　邓智林笑道：“你看看, 好些以后就是你的同窗了，在这县城里的条件有好的也有一般家境的，多数都是从县以下的乡镇村里上来的，只能住读，这里交通不便，他们一个月都未必能回一趟家。”
　　留谷县下有几十个镇子，乡啊啥的，村子就更多了。
　　就这只能用腿走，或是用牛车交通的年代，书生们要回一趟家，可太糟罪了。
　　哪怕在现代只是一个小时的车程的时间，他们要花大半天，甚至一天时间，左右转牛车才能到家。
　　特别不方便。
　　生活方面也更是远远比不上现代学校的，这里没有自来水，没个书童照应的话，就得花更多的时间在打水上面，冬天还要自己烧水，当然了，书院里会买柴，但用的学生都要额外出一笔炭火费的，走读的学生会少些，但住在书院里的书生肯定要多一半来的。
　　衣服要补，食物要煮要热，住呢，冬天冷的时候，还得花钱买炭用，出门又要花钱。
　　若是村里家底不丰的学生，的确捉襟见肘的。
　　另外呢，就是笔墨花费了，都是钱。
　　而穷书生为了省钱，要么少用，或者用差点的纸，这也能省。
　　但若是家里穷，还要另外补贴生活费的人，会怎么做呢，去外面抄书赚润笔费是一种方式，也是很多书生的赚钱途径。
　　可是，让人见了难免也心酸。
　　因为他们比起同窗，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了生活方面，以及省钱，或是赚钱方面，这样的人，哪怕考上去了，的确是励志的，可是，忆起来的时候，确实吃了太多的苦。
　　邓智林是明白这一切的，纵然古今读书环境有差异，可是本质是一样的，他见了都心酸。
　　索性家底是有的，不管如何，他是绝不舍得关开涵吃这份苦的。
　　甚至还要叮嘱他，道：“小五啊，以后是同窗了，若是有家境不好的孩子，你略分他们一点糕点，别太显眼弄的像施舍，照顾一下别人的生活和自尊心。”
　　关开涵道：“我明白。”
　　除了个别的异类，大多数的孩子都是好的，别人一点点的微不足道的善意，都能温暖别人的心。
　　这一点，也是他要关开涵去学会感受的，与人多接触，才能触及到各种各样的灵魂。
　　“对于富贵人家的孩子，也别露怯，”邓智林道：“不可卑躬屈膝，让人看轻！就算真得罪了人，以后没官可做，咱就做个清流人家，爹给你开个书院。”
　　关开涵笑了，道：“嗯。”
　　这个时代虽没有像宋朝那样变态，文远在武之上，然而文人的份量也不轻，也就是说，你是文人，当然可以不择手段往上爬，向达官显贵献媚啊等等的这种人也多的是。然而，若是不肯卑躬屈膝的，像李白那种人，哪怕就算没有李白的文采风流，谁也不会闲的没事的记恨着文人去迫害。顶多是不给你官做，不给你在官场上的路子走。
　　迫害根本不可能，除非你自己有把柄。否则，哪怕看在你的同乡，你的同窗，你的师者一群人的颜面上，也不会做的太过，就是说你哪怕写了文章把人骂的要死要活了，也不会真的弄死你，哪怕有这个能量。
　　这个忌惮其实来自于对文人的重视，来自于士林阶层的重视。
　　就是得罪文人，别太过！
　　这个时代的什么师者，学生的，你一得罪，基本得罪上一群。你便是达官显贵，真敢这么做，看看这些文学生会不会闹事给你看？！他们能写万言书上去！
　　就是这样。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尽量别得罪写笔竿子的，有才的更不能得罪。别说你不卑躬屈膝了，就是你真的写文章把人给骂了，也没几个人表面上记恨，就算暗地里气的要打人一顿才解气，也不会这么做的，事实上可能还要豁达一点，表现出自己的无私不记仇……
　　所以，可想而知，在古代读书人的好处有多少吧。
　　这就是好处，哪怕以后关开涵考出来了，考中举人进士的，不做官也是可以的，他自在这县里乡里就是一股清流。
　　这就是门第，清流的门第。
　　正说着，书院里管事的人来了，见了邓智林倒是怔了一下，道：“不知老者是？！”
　　“我是关兴，这是我五儿子关开涵，特来拜访山长的，不知山长可在？！”邓智林道。
　　管事的人到门房打开书简看了一下，道：“对，是有一个叫关开涵的学生要进书院。行，你们稍等，山长过一会也就来了。”说罢客气的要去倒茶。
　　邓智林笑道：“不用忙，早上刚来，不渴，不渴。”
　　管事笑了，道：“那你稍坐一会。”
　　正推让着坐呢，山长来了，身后跟了一个套车的车夫，还有一个侍从。
　　管事迎上去说了人来的事，山长抬头看了一眼，笑道：“且随我来。”
　　邓智林忙跟关开涵跟着山长进他的休息室去了，沿路学生都略弯腰行礼，山长点头示意。
　　山长今年约有四十多了，留了胡须，身着长衫，十分具有文墨书香气，文雅的很，穿过廊下，经过壁下，沿着台阶往上，便看到一片竹林，在夏日里，确实清幽，而且凉快，风一吹，那飒飒的响声，直入耳膜。
　　略有清脆的鸟鸣声传来，令人心情愉悦而舒畅。
　　这书院确实不错，在县城里能有这样的地方，令人心旷神怡。
　　山长拾小径往里走，小径上都是鹅卵石，很是圆滑，果然见竹楼深处，有几间屋子，想必都是师者休息的地方。
　　山长到的时候，有几个老师已经到了，笑着打了招呼，便各自避开了。
　　山长进了屋，请二人坐，又去泡茶，递了水过来，笑道：“这位学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随时可以安排来上课，只是能否跟得上，得看他自己的能耐了。”
　　邓智林笑道：“多谢先生，若非先生安排，只恐不能插班进来，还得等秋里新入学，只是怕赶不上明年的县试。”
　　山长道：“哦？关学生明年想下场？！”
　　关开涵起了身，略一躬身以示敬意，道：“是，明年意欲一试，学生定会刻苦跟进。”
　　山长笑道：“也好，既已是童生，明年便下场一试也好，以不必耽误光阴。”
　　山长将长身玉立的关开涵一打量，一眼便喜了三分，不住点头，他起了身，从书架上寻了寻，道：“这是历年的县试题目，你拿回去参考一二，抄写一份，再将此书还与我。”
　　关开涵忙接过了，道：“谢谢恩师！”
　　山长相当于后世的校长那一种，然而不管哪个学生，只要从书院里出来的，终生都是恩师的学生。
　　关开涵细心的打开看了看，发现这里面不光有题目，还有很多历年答的极好的学生卷子，这个在外面是绝不可能有的，外面书肆里能买到的只有题目，而很多答案，都是书肆印书的人在外面寻的人弄的答案，当然也有开篇惊艳者，但是能切中题目，让主考官喜欢的，外面没考过的人又怎么会知道？！
　　所以这份案卷可见有多珍贵了。
　　关开涵其实心里挺感慨的，都说有人好办事，他终于明白，山长便是看着县太爷的面子，也会略照应一二分。哪怕县太爷与他们家，也只是隔着人才介绍到的。
　　然而，这就是人脉的颜面的重要性了。
　　做官的人，读书人的脸面都是非比寻常的大的。
　　今天这个事，就算是商贾大商的来寻了要进书院，山长都未必如此的客气。
　　所以关开涵挺感慨的，他觉得老头儿真的活的通透极了，与读书人来往绝不能谄媚，一谄媚人家根本就懒得搭理你了。
　　这不卑不亢的才好呢。
　　关开涵略已知精髓与门道。
　　他正坐下来，只见邓智林过去了，笑道：“山长，我这里有一盒宣纸，山长瞅瞅这纸好不好？！”
　　关开涵一乐，他觉得老头坏的很，也不说送礼，只问好不好。
　　而且老头没有半点谄媚之态，反而只有一种贱贱的凑近了套近乎的熟稔，却并不惹人讨厌。
　　山长果然来了兴趣，笑道：“我看看。”
　　邓智林将盒子打开了，笑道：“这个纸，本地没有，也是运气，有个朋友在外地经商，偶得了这纸，便带来与我家了，山长也知道，咱们做生意的，也就写写账本，开涵虽是读书人，但现在字还得练，我们家用，实在是糟塌了，这纸，就该是山长这样的师者来用，方不糟塌。”
　　这纸一打开，山长的眼神就被吸引了，他用手摸了摸，立即爱不释手，不住的道：“好纸，好纸，难得一见的好纸……”
　　听到邓智林这话，忙拒绝道：“不行，不可，无恩不受禄！”
　　手却舍不得放开，因为遇见心头好，这读书人就是真的一头钻进去，半点谎也撒不得的。
　　山长就是开书院，也并非完全不是圆滑之人，但略有些读书人的清高的，清高的人，遇到清高之纸，能不动心吗？！
　　邓智林笑道：“左不过是一盒纸，山长就不要拒绝了。我还想求山长给我写副字，我家里正修房子呢，我家本也不是什么书香书第，然而开涵好歹也是读书人，这屋里若是有达者师者的祝愿，就完全不一样了。我这也是厚着脸皮，趁着这纸，才求副字呢。也好拿回家去裱起来，挂在开涵的书屋里，也香香屋子，心中得意些自家也门第清高些，山长可千万赐副字！”
　　山长实在不舍，听了这话，也就顺坡下驴了，笑道：“既是如此，也正好，写副字给开涵当个祝愿。开涵，以后进了学，要好好学！”
　　关开涵忙起了身，道：“是，恩师！”
　　邓智林退后了些，笑道：“开涵，给你恩师辅纸研磨，你也在旁边看看，以后写字上，也有所进益。字如其人呐！”
　　这话听的山长心中贼舒服，笑道：“不错，不错，字如其人，字好，人就好。尤其是考学，若是字好看，便已胜了三分，主试官的第一印象就上来了。”
　　关开涵受教的表情，用镇纸把纸抹平，然后研墨出墨。
　　山长亲自用水开笔，润笔，然后提了一口气，沾墨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求知无止。
　　这笔一停，邓智林都笑道：“好字！浓墨饱满，一气呵成。山长在书法的造诣令人叹为观止，开涵，你一定要好好学学，这个拿回家放屋里，时不时的抬头一看，既可激励自己心志，又可以学学笔法。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不可愧对恩师今日之望！”
　　关开涵想笑，忍住了，恭敬的道：“是。”
　　山长被捧的哈哈大笑，对邓智林也刮目相看，道：“关兄也知书法？！”
　　这称呼直接改为关兄了，而对关开涵与邓智林说的恩师二字，也没有反驳，甚至称呼都变成开涵二字了。
　　而这一切，似乎是顺理成章 。
　　因为，直接认山长为恩师，与隔着师者，被默认为书院的学生，这一点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山长并无拒绝的意思，这就算是恩师了。
　　山长似乎对他们父子也略有些欣赏的意思。
　　早就听闻说是个屠夫之家，屠夫之子，本以为多少有些市侩气，不料，竟然还懂些文雅之道。也是因为对他们期望并不高，此时才会惊喜，若本是清流人家，这巴巴的送宣纸上来，他也未必如此能让人攀附，蹬鼻子上来。
　　邓智林笑道：“略会欣赏，可是写的不好。我说的话糙，然而理是这么个理，这欣赏字，与吃食物一样，欣赏书法的人未必写的好，而美食家，也未必做得好饭菜，是不是这个理？！”
　　山长想笑，听着像是歪理，但也靠谱，便有了些趣味，笑道：“关兄来题一笔，我观评一二，便知好不好？！”
　　“这可真是难煞我了，”邓智林道：“我本是粗人，这写出来的字，先别说好不好，只第一笔，就给人一种市井之气，市侩之气，这怎么好献丑的？！不行不行，我这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面前卖弄才艺吗？！别白白的糟蹋了纸……”
　　山长却笑，道：“便是有市井之气，也自有一番底蕴的生活气息。关兄可别拒绝，写一副字，我自知之！”
　　邓智林没料到把自己给坑进去了，他的手心出汗啊，在寻思着这到底是想看他出丑呢，还是真的对他有欣赏之心呢？！
　　算了，闭着眼睛写便是。
　　邓智林道：“那我就献丑了，字不好，山长可别笑话我。”
　　山长让到一边，捋着胡须，兴致勃勃的样子。
　　邓智林眼一闭，一睁，拿出以前高管的气度来，提笔，提气，写下四个字：积善之家。
　　写完了，山长倒是略感意外，字倒是中规中矩，然而，这字中却有一股豪气豁达之态。山长笑道：“关兄真会谦虚，开涵呐，以后你要好好练字了，你父亲的字都如此的好，若是你的字上不来，可就说不过去了……”
　　“……”关开涵应了一声是，扫了一眼邓智林写的字，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山长道：“可惜啊，关兄这字，若是早年能在学业上精进，如今未必不能自成一家，可惜了这身骨，与屠辈为伍。”
　　邓智林汗颜，现在是想火速的离开，连道不敢不敢，又谦虚的说了，家业所致，没办法的事。然后又说了得回家去修房子的事，巴不得立即回去。
　　山长虽然不得不放他，然而却对关开涵亲近了不少，笑道：“关兄要回，开涵且先留下。”
　　关开涵压力山大，总感觉这老头儿的表现，让山长对自己寄与了不少不切实际的期望。
　　邓智林道：“行，开涵先留下，我得先回了。”
　　一面往外退，一面笑道：“恩师在上，我这儿子，也是给恩师当儿子使的，只管吩咐他便是。”
　　若是旁人说了这粗话，包管山长心里不高兴，不仅嫌人粗鄙，还要骂他舔不知耻的套近乎说什么恩师，儿子的。
　　可是山长却并无反感，反而深以为然，笑道：“关兄且先回，待以后有空再聚。”
　　“……”聚什么聚啊？！邓智林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客气的道：“以后叫开涵请恩师来家里吃饭喝酒，只是山长别嫌弃我家里是屠夫人家就行。”
　　说罢连连抱拳，灰溜溜的跑了。
　　“……”关开涵也是一阵无语。
　　事情还能这样发展？！只是想送个礼而已，只是不想送礼太俗气，只想弄的文雅一点不叫人看轻而已。
　　现在变成如此看重，这……
　　山长显然对他十分热情，一副欣慰，寄与厚望的样子，还叹道：“你父亲，可惜了，他年轻时，要顶家业，无暇念书吧？！”
　　关开涵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说。实在没脸说。
　　山长却一副了然的样子，道：“所以你要用功，要弥补你父亲的遗憾啊，你来，我看看你写的字，如何……”
　　关开涵硬着头皮只好也写了字，山长点点头，道：“技艺是到家了，可你知你与你父亲的字差在哪儿？！”
　　怎么瞧，自己的字都比邓智林写的好吧？！
　　“在于气，字如人，你父亲便是年纪到了，可胸中的这股气还在，所以字技艺虽一般，然而这股气是在的，倒也难得……”山长一副劝他用功的模样，又笑着找了一堆字贴与他，道：“回去看看各种书法，多练练，以后就能练出来，自成一家了……书法虽讲摹拟，然而，技艺到了，气到了，自能成一家之笔法。”
　　“……是，山长。”关开涵道。
　　“嗯，该叫老师，”山长笑道：“刚刚不是还叫恩师的吗？！”
　　恩师不是所有学生的统称吗？！就这样收自己为弟子了吗！？
　　他爹有毒吧？！还带这样的？！
　　“是，老师！”关开涵重重拜了下去。
　　山长还一副点头欣慰的样子呢，笑道：“我姓胡，单名一个奎字，字平山。”
　　“学生记下了。”关开涵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是稀里糊涂的，又郑重的被山长收为学生了。这青云路走的，简直了！
　　“你可有字？！”胡山长道。
　　“并无，本是市井人家，并未取字。”关开涵道。
　　“开涵，开涵，这名字很好，你父亲必是对你寄与了厚望，为师为你赠个字吧，”胡山长道。
　　“学生求之不得。”关开涵道。
　　“字克勤，取书山有意勤为径之意，”胡山长道：“以后要精进学问，学海无涯，定要刻苦勤勉。方可成就自身。”
　　关开涵道：“多谢恩师。”
　　“来，我带你去见见书院的其它师者，”胡山长挺兴奋的，拉着这草率收的弟子去见其它师者了。
　　反正关开涵离开的时候，已经晕晕乎乎的，手上还拎了不少东西，都是老师给的书，往年卷案，什么字帖，还有画作，以及对他的殷殷叮嘱。因为他是山长的学生，甚至山长的侍从都来送他，其它师者也都笑脸相迎，以及学生们的眼神中对他寄与着期望，以为是什么天资卓越的学生，一朝得青眼，便入了山长的眼，被收为了学生，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面对着这隐隐的眼神，关开涵真是压力山大。
　　他鞠了一躬，吸了口气，然后才出书院。


第60章 手工牛皮包
　　书院的学生们也都在议论纷纷, 道：“这可真是一朝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啊, 这位姓关的同学, 也不知是什么天才, 竟让山长破例收为弟子。”
　　“山长这些年收的弟子, 屈指可数，多是旧友之子，不知这姓关的同学是什么来头……”
　　……
　　“休得议论，静心，读书。”有师者去制止。
　　众学生忙拿着书散了, 有大胆的上前来问道：“老师, 这关同学不知哪日来上学？！”
　　“明日，”有老师道。
　　“那明日便一定要请教一下他的学问了……”有学生们道。
　　而关开涵出来以后, 见邓智林还心虚着呢, 一时无奈叹气，道：“我现在成名人了，明天一定被同学们好好招待, 我这心里真的发虚，万一漏馅了, 岂不是让恩师丢脸？！说我名不符实, 让他们对我关家的家世有诸多猜测？！”
　　邓智林赔着笑道：“我哪知道这山长这么的随意呢？！这称关兄也随意，收弟子也这么随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关开涵压低了声音, 终于第一次问出口, 道：“你连这个都会, 你到底是……”
　　“说出来吓死你。”邓智林嘿嘿笑，道：“我精通四国语言，学得文商之道，以前念的学府都是一顶一的学府，世界首屈一指的那一种。这书法还真难不倒我，我还藏拙了些。书法这事，也就练个熟，没什么技术含量……”
　　“……”关开涵道：“可老师说没有气，写不出这样的字？！”
　　“他们就喜欢一惊一乍的，凡事往夸大了说，”邓智林道：“可能是我身上的气质，投了他的胃口吧，其实我就是一个商人。”
　　不是普通的商人吧？！
　　关开涵第一次这么打量他，总觉得他的确不像个普通的人，身上有一种浑赖气质，浑然天成。
　　若用两个字来形容，便是雅痞二字。
　　“你真的……”关开涵道。
　　邓智林道：“别问了，很多事，都当不存在，忘了吧。”
　　关开涵不再说话了，如果是真的，那么他突然成了关兴这样的人，内心里又该是怎么样的惶恐和无助。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觉吧。
　　他看了一眼邓智林，这样的人，那样的成就，他可能一生也追不上，达不到了。
　　他追上前道：“你去考学吧，以你的本事，一定能考上的，让我做官求学，为何不自己去呢？！”
　　邓智林愣了一下，然后笑疯了过去，道：“我一把年纪了，还要背书考学，喂，要不要这样啊？！再说了，我也不耐烦学这些古文，麻烦。”
　　“麻烦？你不是本来就会的吗？！”关开涵道。
　　“你不明白，我以前会的那些，在这里无用武之地，”邓智林道：“要重新学，多累啊。”
　　关开涵一脸茫然，他是理解不了他所呆过的世界的，恐怕连想象都难，唯一想象到的只有他早就会，生而知之那种。
　　因为他不知道除了这个世界以外，还有别的世界，别的无数的可能的时空。
　　“别想那么多了，”邓智林虽然心虚，却是道：“不管如何，这是好事，你一举而成为山长的学生，连我也没想到，这是一步登天，平步青云的开始，加油吧，开涵。”
　　关开涵动了动唇，不知道他这浑赖之下还藏着什么样的心酸和无奈，却如此豁达，他还是想说，最终却只是闷闷的，道：“老师给我取了字，叫克勤。”
　　“克勤？挺好，”邓智林笑道：“你的恩师这么看重你，你可要不负厚望啊。”
　　是为了你，才这么看得的吧？！关开涵有点无奈，他觉得这份厚望，以后可能就是现成的压力了。他宁愿低调一点，不显眼一点也行。
　　这么被关注，真是浑身不自在。
　　可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老头，我挺服你的，”关开涵叹道：“没有人能像你这样会开局。”
　　“不，是宣纸的功劳。”邓智林嘿嘿笑道：“若是没这宣纸，哪还有什么知音！？”
　　是想说媒介很重要吧？！
　　关开涵没再说什么，见他出来了，又买了点糖饼啥的，又跑回书院去了，关开涵一头雾水。远远的看着邓智林对管事的门房指了指关开涵，道：“这我小儿子，以后在这求学，劳烦看顾一二……”
　　管事乐得给山长的学生一个面子，便是没礼，也会照顾的，只是，有了礼，那就更多了一层亲厚。一时笑笑乐乐的，然后邓智林才退回来了。
　　“走吧，家去。”邓智林道。
　　“怎么都要送礼啊？！”关开涵嘀咕道。
　　“你懂什么？！以前你不是山长的学生，可送可不送，可现在你是了，就必须得送，”邓智林道：“他看山长的面子对你照顾一二，你得承情，山长得承情，可是送了礼，以后你就不必再承情了，懂？！”
　　关开涵摸了摸被他敲的头，郁闷的跟上他。
　　邓智林嘿嘿笑，道：“事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小子，你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光低头学习可是远远不够的！”
　　关开涵看着他的背影，赶紧跟上了。
　　这一耽误，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赵玉和正在热火朝天的做着午饭呢，他也是热的够呛，因为今天人多，做的饭啊菜啊，茶啊汤的，确实忙不太过来。
　　一回家，关开涵便帮着烧火去了。
　　赵玉和一面炒菜一面笑道：“少爷啥时去上书院啊？！”
　　“明天就去了，都搞定了，”邓智林笑道：“你去歇歇，我来炒菜，去喝口水！”
　　“哎！”赵玉和也不客气，放下锅铲，忙去把凉水灌了一大壶，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清爽多了，也不累，笑呵呵的道：“真好，可以上学了。”
　　“小凡呢？”邓智林笑道：“明天叫小凡跟着，没事了也听听老师讲书，识得几个字，可不是现成的好处？！”
　　“哎！”赵玉和忙应了一声，笑道：“小凡在后院呢，我去叫他。”
　　小凡果然在后院看着瓦匠们把茅侧给拆了，正在重新盖呢，他得小心看着别叫压了菜地，可心疼了！
　　茅侧也不大，但要按着邓智林的要求来改，盖起来不难，就是盖的复杂要费些功夫。
　　小凡见赵玉和叫他，便笑着过来了，听说明天要和关开涵一起去书院，十分高兴。
　　赵玉和道：“我也不知道书童要做什么，你去了书院以后吧，看看别的书童都做什么，你就学学，以后好好照顾少爷，可知道？！”
　　“知道！”小凡嗞着牙笑，郑重的应了。
　　“闲了没事的时候，就听听老师讲学，”邓智林笑道：“小凡要用功啊，以后也能学写字，看书，算帐，多好？！”
　　“嗯。”小凡应了。
　　一时饭做好了，但是瓦匠的工作还没结束，见赵玉和来叫，便憨厚的笑了笑，道：“待把这些弄好再吃饭。”
　　关家给的伙食好，茶饭特别实在，油水多，茶水也供应的好，因此瓦匠们吃了好处，自然尽心的很，因此便十分赶工。
　　人嘛，就是这样子的，你客气，他们也客气的很。
　　邓智林走过来了，瓦匠们笑道：“关叔来瞧瞧，这里处理的怎么样？！就怕哪里弄的不好呢。”
　　邓智林忙过去瞅了，见这排水管啊，上水的东西啊都弄的特别好，还有蹲便器也砌的挺好，便笑道：“不错不错，这样可干净多了。以后我家上大号，夏天也就不臭了。”
　　瓦匠笑道：“这蹲便器真是绝了，便是有些豪绅人家也没想到这般巧妙的，叔，这个，我能在别家做吗？！”
　　“可以，你随便弄，我不在意这个，”邓智林笑道，“以后县城里家家都有这茅侧，咱这县城也干净不少，夏天也没那许多苍蝇。”
　　瓦匠感慨的道：“叔是这个，多谢叔，这工钱方面，我给叔算少一半，算是我尽点心了。”
　　邓智林也没拒绝，笑着应了。
　　邓智林瞅了瞅，道：“以后上厕所，冲了水，这尿啊屎的就进了化粪池了，不错，不错。”
　　赵玉和在一边道：“可以用来烧菜地呢，都是现成的！”
　　“别，可千万别，我受不了这味儿……”邓智林道：“可惜没管道，要有管道，我还得冲到城外去呢！”
　　瓦匠们笑死了，道：“叔可别嫌臭，到了春里，这一池子，叫城外农人来挑，还能卖得几文钱，自己省了心力，还赚了钱，只是，挑走确实是臭……”
　　邓智林见他们笑的乐，不以为臭事儿，可邓智林光说着都觉得臭了，也是颇为无奈，古代不就是这样，能有什么法子？！
　　能尽量弄的干净就算不错了。
　　看着弄了一会儿，这就做好了，瓦匠笑道：“吃过饭把瓦给盖上就成了，再弄厨房和院子墙，这个也就到明天，能结束了……”
　　“那赶情好。”邓智林笑道：“不过洗澡间，可得给我弄好啊，尤其是排水和上水，我弄个抽水的系统，以后万一哪里坏了，也要好修才成。”
　　“放心，叔，你画的图我瞅明白了，包管做的差不了，以后也好修，”瓦匠们到水井旁边，压了水上来，把自己给冲洗了。
　　“玉和，把昨天的半个西瓜拿上来，一会子给大家切了吃，”邓智林道：“大家都热，辛苦了。”
　　赵玉和应了一声，虽然有点心疼，但是面上半点不露，忙将半个西瓜给从井里弄了出来。
　　瓦匠们一见都惊了，道：“乖乖，这，我们怎么好吃的？！还是叔自家留着吃吧……”
　　“没事，难得这么一回，这夏日里，吃这个正好呢……”邓智林笑道：“给我弄好点，我只谢你们。”
　　众人听了便笑，觉得这关兴是真的特别有人情味儿。
　　众人皆笑道：“放心，叔，包管给你弄好，以后洗澡的时候，可以洒水下来冲洗呢，贼方便。”
　　一时都笑了，大家伙儿便洗了手脸的，过来先吃午饭，午饭摆到院子里，饭菜管够，还有汤，茶叶，吃完了饭，赵玉和将西瓜给切成了一片片的，众人都不好意思拿，还是赵玉和一片片的递到人家手上去的。
　　瓦匠们吃的时候小心翼翼，惊为天物，反正他们也从来没吃过这个，也没啥对比性，只觉得好吃，一辈子够回味了。
　　“好吃，真好吃……”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却是真的尽心，笑道：“兄弟们，可得好好干活了！”
　　众人笑着吃完了饭，便忙去干活，虽都近秋，却还是热火朝天的，索性家里没女人，瓦匠们热的不行，干脆脱了上衣，赶紧盖厨房了。
　　邓智林是要在外厨房旁再盖个洗澡间，要怎么用呢，是要单儿的淋水上水系统，也就是说，可以在外厨房烧热了水，然后可以用手压，像水井抽水一样，将热水抽到水箱里去，再用花洒洒下来洗澡，贼讲究。虽然麻烦了点，但是，这不是很舒服吗？！
　　所以这个洗澡间就比较重要了，分里外间，里间小，可以站着洗，也可以放木盆进去洗澡泡澡的方便，还要隔着帘子，外间呢主要是弄个柜子凳子的放衣服。
　　但是因为冬天也要用，所以这墙就需要保暖，得用法子做厚，所以，墙就有两道儿，一道在外，一道在内，而中间就用什么棉茅草啊之类的那种毡子塞好，到了冬天，包管热气出不去。只是夏天怕是会热些。
　　所以这里做起来就比做茅侧更麻烦些了，瓦匠们也就细心的开始起地基，慢慢的开始做了，尤其是布管子之类的，要好修就不能辅在地下，得辅在墙面上，这样子以后若是破了，就能凿墙修好。
　　瓦匠们在忙，赵玉和洗完了碗，便开始打扫后院的茅侧周围，因是夏日，这墙干的快，估计到了晚上就可以用了。
　　一打扫干净，感觉特别的清爽。
　　赵玉和觉得关叔和少爷都是体面人，讲究人，关叔特别怕臭，以后少不得要天天打扫才成了，不然关叔一提到要上茅侧都像上刑。
　　赵玉和一想那表情，都乐了。
　　其实这个时代，别说乡下人，便是县城里人也不讲究，外面也没什么公厕，在外面跑跑走走的，突然内急咋整呢？！也就找个没人处解决了，所以路上别说狗屎多，人屎也多。你踩到了算你倒霉。
　　虽说有扫大街的，但扫的并不勤快，再加上牲口的粪啥的，路况是真别指望。
　　以前赵玉和也是这样的，现在到了关家，觉得再没见过比这更讲究的人了。
　　尤其是关叔细致到比读书人还要细致呢。
　　因为关叔还与他说了，这院的井水只能用，别用来喝，为啥呢？！因为水井离茅侧近，他觉得这都是地下水，可能真的污染了，所以，打死也不叫喝。
　　所以赵玉和十分注意，这水井里的水也只是用来洗澡洗衣服啥的。喝有专门的水呢。
　　关开涵今天没出去看书，因为邓智林买了一张牛皮回来，要给小凡做行囊，怎么做呢？！就是削些小竹蔑，然后做一个骨架，再用一层细毡子仔细的将这竹蔑包好，直到不扎手了，这才将牛皮裁剪了，然后用针穿了钓鱼线，牢固的细密的一点点的将牛皮给延着这框架给缝好了。
　　赵玉和在一旁看的直搓手，因为这种活，他做不到，他只能做些粗活计，这种细致的手工活，他真做不来，因此便在旁边看着学。
　　小凡也盯着瞧，眼巴巴的。
　　“缝好了就给小凡背，好不好？！”邓智林道。
　　“好，”小凡兴致冲冲的。
　　关开涵也略有点惊讶，关兴以前是屠夫嘛，屠夫手粗，杀猪可以，但是这样的细密手工活，他是做不了的。而且关兴也从不会给儿子做这种东西，说实话，关兴就是有空就喝酒，小时候是连木马都懒得做的那种人。
　　可是邓智林不一样，他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认真的气质，哪怕只是做个手工活，也做出文艺工作者的气质来，真的说不清楚的感觉。
　　“爹，你连这个也会？！”关开涵其实特别惊讶加感动。
　　“你只问我什么不会，我不会的也有一堆呢，”邓智林笑道。他本来就是巧手，别说学理科的动手能力差，那不可能，以前学习的时候也在实验室给老师打过下手，挣几个学费啥的。若是手不够巧，那些试管，仪器啥的，能叫他碰！？
　　还有什么电路板，到他手里，包管能修好，他会的东西多着呢，就这手工活，还真不算事儿。
　　可惜那些手艺在这个世界没用武之地了，这世界连试管，连电都不可能用。
　　“关叔真厉害，”赵玉和道。
　　邓智林手也快，很快就将这个包给缝好了，牛皮的，结实，针脚细密，牢固，而且做的不难看。
　　“这个防水，雨天也可以用，而且有框架，岂不比那些没框架的布包好，比那干巴巴的竹筐子更好用，”邓智林笑道：“再给缝根背的带子，小凡还小，就弄双肩的，以后呢背着，下层放杯子，上层就放书或是衣服，扇子啥的小物件儿，冬天了，里面就放手套围巾。”
　　“手套围巾是什么？！”小凡道。
　　是哦，这个世道没有毛线，手套和围巾是不存在的，只有贵族用动物皮毛做围脖。
　　“到了冬天我教你，小凡要不要学？！”邓智林道：“得跟雷哥弄点羊毛来弄成羊毛线，一织就成了，也容易的很。”
　　对理科男来说，毛线这种简单的织法，他还真想想就会。顶多花纹简单些。
　　他这种人，连复杂的电路都能整明白，找出规律，毛衣这种东西，也就是固定的变法，对真正的学霸来说，也就是普通的戏法，手工而已。
　　当然了，对手粗，脑子一般的普通人来说，可能就比较难了。
　　“要学，”小凡道：“我也要学这个包的做法！”
　　“那你以后小心点，别刺到手，”邓智林道：“练就一双巧手，也是一种本事。”
　　小凡郑重的应了。
　　邓智林缝了两根背带，然后背到了小凡的背上，小凡欣喜的不得了，转着圈问，“爹，好看么！？爷爷，五叔，好看么？！”
　　小孩子就是可爱，一个包就能喜成这样。主要是这个稀奇，这个时代，能双肩背的包，还真是少，除了竹篓竹筐啥的。
　　“好看，”三人都夸他。
　　小凡兴奋的不得了，跑到瓦匠那，道：“包好看吗？！”
　　瓦匠们都乐了，笑道：“哟，这个倒是稀奇，牛皮做的吗？！”
　　“嗯，牛皮做的，爷爷做的，”小凡恨不得有一根尾巴，摇头晃脑的。
　　众人都笑着夸他。
　　牛皮可贵，一般人家便是想做，也是舍不得这个钱的。
　　但没人觉得这个不实用，因为关开涵是读书人，读书人用什么，只要家里有条件，仿佛都是理所应当的。古人就是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人只要不作恶，作啥事都是理所当然。
　　邓智林道：“我得去吴仁家一趟，开涵你在家看书吧，不然就休息一下也好。”
　　关开涵到现在人还蒙着呢，寻思着到了书院得应付一下同学的好奇，闻言点了点头。
　　邓智林拿上另一盒宣纸便出门去了，顺道把山长给的四字带上了，到了巷道里，寻了家裱装铺子将字给他让他裱起来。
　　自己则速速的去了吴仁家，吴仁不在家，但小厮见是他来，便忙去寻。
　　这一寻，吴仁便回来了，同来的还有钱寿康。
　　说来也巧，这山长得了好宣纸，便去寻县太爷，着重的说了宣纸的好，以及收弟子等等的事，这二人可不就听着了吗？！
　　因此一回来便笑道：“哟，来瞧瞧读书的老爷，能得胡山长青眼的人，真是不一样啊，老兴头啊，山长还说呢，要是你进学，说不得还得比开涵更得眼，还能考个秀才……”
　　这迷的？！听听这话，咋就这样了呢？！
　　邓智林忙起了身，苦笑着道：“哎哟，我哪儿受得起啊，这是胡山长抬举我！可我得实话说，真不能够，便有心，这眼也花了，人也老了，还考啥学啊？！两位爷可别笑话我，也别呼我老爷，真受不得，受不得！”


第61章 西瓜皮
　　吴仁与钱寿康一面笑, 一面道：“真真是瞧不出来，关叔这一手, 真是深藏不露啊，连咱县青天都说, 又是一个被杀猪给耽误了的大家。”
　　邓智林真是醉了，连道汗颜。
　　他倒不怕人担心, 因为关兴以前便是屠夫，也是识得几个字的, 便是不正经学习，但是也写帐本儿的，都说练字这个事，熟能生巧, 便是有人把关兴以前写过的字找出来, 也没用，因为字这个事儿是可以练的，可以进步的。他是真不怕。
　　古人就是这一点好, 有很多人就算不识得几个大字, 但一提笔，字是真的写得好！
　　这样的人, 还不少。
　　“太抬举我了, 我就一老头, 一杀猪的, 两位爷可折煞我了……”邓智林笑道：“这个事, 劳县青天帮我说了话, 我只有感激不尽的，能得青眼，我可更是欢喜的了，万不敢当别个的。两位可千万别说了。这个，是宣纸，还劳两位帮我递上去，也是我关兴的一点子心意！”
　　吴仁接过来，笑道：“这纸确实是好纸，县太爷都赞不绝口，老兴头啊，你是会办事，这事办的敞亮。放心，我一定递上去。”
　　“那可敢情好，待我家房子修好了，我定请二位上门去吃饭，好好喝上一顿酒，”邓智林道。
　　钱寿康道：“这事是吴仁帮你办的，你只请他，别请我，我可是无功不受禄啊。”
　　“瞧钱爷说的，都是县里的爷，哪分你我，以后我要劳动你的日子还多着呢，”邓智林道：“可千万赏脸。”
　　“你听听，我能拒绝吗！？”钱寿康笑的不成，道：“说到最后，说不定还是咱们两个求着他呢，我瞧着，别说开涵了，这一位，才是前途无量……”
　　吴仁大笑。虽是顽笑，却是心里有数的，这一位，是能折腾，也会办事。
　　会藏拙啊，现在瞧着他的情况，还真有种以前确实是被杀猪耽误了的感觉。
　　邓智林乐的不行了，道：“两位真是抬举，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能去考啥秀才不成？！真不成，真不成……”
　　三人一时笑的不成，小丫头奉上茶来，吴仁道：“可别嫌茶不顺口，赏脸喝上一两口，便是我的好处了……”
　　他可知道，这邓智林喝的茶更不差呢。
　　“瞧吴爷说的，我能喝吴爷的茶，才是脸上贴金呢，”邓智林喝茶，又笑道：“得了空来我家坐坐，也赏脸喝口茶。”
　　“成，”钱寿康笑道：“山长收了开涵为弟子，以后不愁没前程。放心吧，以后只有你的好。”
　　“哦，这是何说？！”邓智林道。
　　吴仁笑道：“你有所不知，胡山长，一来同窗多，同学多，二来，他是胡氏的人，胡氏你知道吗？！弟子满天下的胡圣人，就是胡氏嫡系的人，他虽是胡氏支系，也是德高望重，虽未拜官，然而，在书院这一块，很有脸面，无论是以后往上求学，或是，指点恩科，那都是不一样的。”
　　邓智林心里咯噔一声，派系？！这可不算是好事。
　　钱寿康笑道：“你也别担心，胡氏并非是什么党派，而是清流，一等一的清流人家。放心放心。”
　　这两个人精啊。
　　邓智林松了一口气，道：“钱爷是知我心，我就是怕不懂事，到时候掺合上了不知道的事儿，那就不妥了……”
　　吴仁笑道：“你这老兴头这是要成精啊？！”
　　“可不是，”钱寿康笑道。
　　二人都笑，哪不知道他担心什么，也是蛮佩服这关兴的，真别说，看他这副样子，其实特别精明，若是旁人，早为攀附一事而兴奋的不知道啥是啥了，可这关兴却脑子清楚，知道利弊是五五分的，特别清醒。
　　也难怪山长能稍高看一眼了。毕竟在这留谷县，这样的人，是真的蛮少的。
　　这没啥人精的地方，突然有个能看得过去的，收为弟子，也不奇怪。
　　吴仁笑道：“胡家确实是清流人家，前朝还出过一个相爷，到这一朝，多数是名士出的多，少有为官为宰的了，然而一直极有声望，便是上面，也得高看一眼。与旁人说，他们未必懂，与你说，你肯定懂，我若与旁人说，不做官地位也高，他们懂啥，只有老兴头，懂行……”
　　这话说的。
　　邓智林笑道：“吴爷也是高看我了，我这也是与两位爷学学眉眼高低，也不想说以后为官为宰的，那是想也不敢想，能读个门道来，以后便是教书育人，也脱了胎换了骨，自家都不同了，这才是正经。什么往上爬，什么当官做相的，不敢想，不敢想。”
　　“老滑头。”吴仁笑道。
　　却是颇有几分说心里话的意思了。也透着亲近。
　　因这一些事，与旁人说，没必要，他们不懂。
　　可是这老兴头，真他娘的通透的不像个屠夫。
　　都说人老成精，也许是真的活到老了，就精了吧！
　　三人一时说说笑笑的，吴仁要留他吃饭，邓智林道：“不是不肯留，而是家里修房子呢，事杂又多，待以后得了空，吴爷便是不叫我来，我也是要来吃的。”
　　“那成，我便不留了，”吴仁笑道：“送你出门。”
　　“别，免送，”邓智林笑着拱手，然后回家去了。
　　二人却略送了送，待邓智林跑了，钱寿康道：“我就说吧，上次就看出来这老头儿办事有点靠谱，瞧瞧，县太爷都留意到了……”
　　“胡山长青眼的人，太爷不注意到都难，”吴仁笑道：“真是没想到啊，这老头儿还有这能耐，咱当了一辈子官差了，你可见过哪个人有这个能耐？！”
　　钱寿康摇头，道：“没，没那有本事的人，便是有钱有势的豪绅，会读点书的，也没有……”
　　吴仁回了屋，将宣纸盒子打开瞅了瞅，道：“人家会办事，送个礼都送的雅的不行，山长能不爱吗？！再加上人又不卑不亢的，字又好，这关系到这样，也不意外，这留谷县上下，便是自诩有门第的人家，送礼能送成这样？！”
　　多数都是金银俗物，还真不爱。
　　县太爷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官，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不爱俗物，只爱清雅，更不是没见过钱的人，所以，多数送的都不对。
　　吴仁与钱寿康倒是有点服这关兴了。
　　这老小子贼会办事。
　　钱寿康小心翼翼的道：“你说县爷什么好纸没见过啊，这一种为啥这么喜欢，这么精贵？山长更是破例？！”
　　吴仁也不太懂纸，道：“你问我，可把我问住了。”
　　一时又好笑又愕然。
　　“这老小子不简单，你瞅瞅他办事，买的纸，连咱也不懂，可见倒是咱浅薄了……”吴仁道，“得，把纸递上去，县爷一定高兴儿，咱再问问呗。”
　　二人喝了茶，便回衙门去了，纸递上去，县太爷果然十分高兴，见二人问，县爷才笑道：“你们有所不知，这纸，因为产量极少，所以很多一出来就被人买去了，便是离的远了，想要买些更难呐，这纸有市无价。一般人家买得了，也不肯轻易拿出来使。你们瞅瞅，薄如蝉翼，虽不比贡品，但也仅次于贡品了……”
　　“原来是这样，那这纸给谁买去了呢？！”钱寿康道。
　　“这纸产自山西，都被商贾给囤了，一般少有在市面上卖的，多是送人，”县爷笑道：“所以，这关兴，应是有门路，不然哪里弄得这好纸来。”
　　“他做了一辈子屠夫了，屠夫帮里也识得些商贾之人，想必弄来的门路也有，”吴仁道。
　　“这纸在京里都是一纸难求，文人雅士都极爱之。用来写字作画，最好不过，”县爷摸了一下，笑道：“我也舍不得用，得递回京去给父亲才好。他必高兴。”
　　二人咋舌。
　　所以这东西胜不是多精贵，而是少见呗。
　　果然文人雅客好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这关兴，以后你们略照应一二，算我谢他，”县爷笑道：“他若是有门路，若还有纸，你们帮我买来，我给银子，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啊。他若是有门路哪怕弄个一盒二盒的，我都高兴，定谢他。”
　　二人应了。
　　所以才说越是清流，越是上流，钱这个东西越没用呢。
　　而老关，有这觉悟，真不是池中物。
　　士层这种东西，确实是固有存在的，然而若不是得罪了人，人家也犯不着不提拔你，只要你会来事，会办事儿，其实，别人真的愿意拉拔一把，这就是青眼的重要性了。
　　便是县爷，也是需要办事的人的，这会不会办事，底下的人不要胡作非为，能圆滑世故，还能把事给办成，这一点，无比的重要。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县爷也是一样，在任三年又三年的，若不调任离开，其实要做的事，还是得依赖下面办事的人。
　　所以县爷虽是官，然而，还是要依赖差衙办事，这官与衙差之间的事儿就比较微妙，一个现官，一个现管。
　　但不管咋样，都是那种通透的，不乐与人为敌的，喜欢结交有益处的友朋的那种。
　　古人，其实真没那么刻板，而且也不是唯利是图的。他们看人。看人下菜碟，这是肯定的，便是现代，也差不多。
　　主要这氛围还是要看一个大环境的氛围，邓智林觉得现在这个整体的大环境还不错，至少没看出什么勾结啥的复杂。
　　以后开涵是可以借着清流往上一步的。也挺好。
　　路经铺子，便给小凡买了一套成衣，买布做是来不及了，便挑了结实的棉布衣服，挑了一套带家去。
　　回了家递给小凡道：“明天穿这个，书童嘛，也得有个书童的样子。是不是？！”
　　小凡高兴死了，连叫了好几声爷爷。
　　邓智林看了一下瓦匠的进度，发现他们手脚特别快，地基弄好，管子一弄完，这砌墙因是熟活，特别的快。一个下午竟垒的差不多了，明天就能盖瓦。
　　瓦匠还分了几人去修院子墙了。
　　赵玉和道：“说是明天中午这就能全部弄好。木匠下午也来了，在屋里量屋子，准备裁木料呢。”
　　邓智林看了一眼，道：“不错，尺寸要弄好，最好贴合尺寸做好，尽量高一些，做竿子，然后做些小衣架，以后好晾衣服。”
　　邓智林还是习惯挂晾衣服，而这古代是没有的，多是箱笼或斗柜放衣服。
　　木匠也是第一回 看到这样的样式，便道：“成，包管做的好。到时候我再做个木梯，以后要拿高层的衣服被子的，也可以在屋内把梯子一伸就可以拿到手了，这个方便。也好做，用些多余木料一拼就成了。室内用的梯子，也不用太高，简便。”
　　“成。”邓智林道：“我家开涵的书架可得打好，一定林多刷遍桐油，不然书得长霉呢。”
　　木匠笑道：“包管弄好，我这也是二十多年的老手艺了，书柜都做过的。”
　　邓智林又聊了几句雕花的样式，这才出来了。
　　瓦匠的活做的差不多了，过来告辞，道：“剩下的明天弄，今天灰未干，想弄也弄不成，得晾上一晾，明天半天工就能全做完了。”
　　“行，”邓智林送他们出院子。
　　众人心里感激他呢，说笑着回家去了。
　　木匠也未久留，量好了屋子尺寸，然后准备好怎么量裁木料以后也家去了，说好了明天再来，因为还要回家画图去。
　　赵玉和准备晚饭，催邓智林道：“关叔，得买刷墙的灰回来了，明天瓦匠一走，我就刷墙。”
　　“行，咱一道去，小凡在家看门，叫你五叔出来歇歇，”邓智林匆匆的和赵玉和趁着太阳未落，赶紧出去了。
　　关开涵出了屋，陪着小凡削竹蔑子，小凡对做包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不怕疼，非要削着试试。便是被竹蔑划破了手，也不肯停，完全是陷进去了。
　　关开涵见他小小年纪，倒怪心疼的。寻思着要不做个做工的手套戴手上，手就不受伤了。
　　二人正在院子里坐着呢，外面关开富和关开华到了，也是不巧，这兄弟俩就是碰上了。
　　关开华是一度疑心这关开富故意与他撞上的呢，这二弟小心思多，他心里全明白，自然脸上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两人谁也没搭理谁，黑着脸进了院子，一进院子就被这院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弄的呆了一下。
　　因为施工嘛，再收拾，其实也是乱的，什么瓦呢，砖呢，还有砌墙的灰啊泥啊啥的，到处是呢，还有木料在堆放着，什么石板也放着，到处是东西。
　　二人讶然了一下，关开华道：“小涵，爹呢？！”
　　关开涵起了身，叫了声大哥二哥，才道：“爹出去买材料了，明天刷墙。”
　　关开华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他聪明着呢，见关开富在，啥也不说，只去瞅多出来的厨房，将院子内外都给瞅了一眼。
　　“啧啧，爹挺会享受啊，”关开富嘴里不是滋味，瞅着这后院的茅侧，比屋里还干净似的，瞧着特别新奇，还有冲水的东西，道：“也亏他想得出来。”
　　听这酸溜溜的语气！
　　关开华虽然深以为然，然而却是斜他一眼，道：“怎么？！嫉妒？！可惜分家了，想当个好儿子也不成了，要不然还跟小涵一样，享着福呢，上个茅侧都与别人家不同。”
　　关开富听了心中恼怒，冷笑一声，道：“大哥说的是自个儿吧，都分家了，还巴巴的天天来爹家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图什么好处呢？！”
　　“好处？什么好处？！”关开华冷笑道：“你就小气多心！我像你，这么空手上门？！爹好歹还给我这个长子面儿，我便是进了门，也有茶喝，也有饭吃，你呢？！空手上门，也好意思，我若是你，都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来！”
　　说罢抬脚出了茅侧，背着手往前院去了，沿路还瞅了瞅菜地啥的，真别说还种了不少菜哈，别看菜地小，老爹还真会收拾，这日子过的也太美太会享受了。
　　关开富气的脸都绿了，大踏步的跟了出来，正好刺上两句，却见关开华怔在那儿，呆呆的看着鸡舍呢。
　　关开富本想刺几句，但同样的看到这也是愣了。
　　是什么呢？！西瓜皮！
　　这下不仅关开华呆住了，关开富也呆住了！
　　这玩意儿，他们知道，偶尔也会买个吃的，但多数是送礼用，真舍不得家常吃，这玩意，就这么一个，大的得卖几两银子去，便是不值钱的小的，也得一两银子左右。而且还是枯藤瓜！
　　这种小瓜是绝不好吃的，不怎么甜，还瑟瑟的感觉。但就这样儿，还得卖个一两银子去。
　　而老爹这瓜皮，看着贼新鲜，虽被鸡叨的差不多了，但这花纹相间的纹路，能是差瓜吗？！
　　关开华第一反应也是酸溜溜的，觉得老爹现在也太不会过日子了，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啊。
　　有这么过日子的吗？！
　　关开富也无语，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里都有不一样的情绪。
　　关开华是觉得老爹肯定是舍不得买来吃的，那么问题来了，这瓜谁送的？！是别的儿子送来讨好瓜哄好东西的，还是雷哥给送来讨好的？！
　　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儿！
　　关开富却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老爹肯定有啥是他不知道的，爹肯定有好处呢，不然就分给小涵的一点浮财，能这么败家？！
　　又是修房子，又是吃瓜的，不过区区四百来两，这样早花干净了吧？！
　　而老爹最近也没听说卖铺子卖地啊，那么钱哪儿来的？！
　　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好处，关开富急的心里跟猫挠似的。偏偏还说不出来，防备的盯了一眼关开华。一面防他知道，一面又疑心他知道。
　　关开华呢也瞅了他一眼，最近老二走的也挺近，莫非是他送来的？！呵！
　　倒是会暗地里讨好爹，怪不得瞅见了这瓜皮，一点反应都没有！
　　兄弟二人相互猜忌，相互冷笑，竟是半个字也不提瓜的事，当没看见似的，老神神在在的到前院来了，墙角下堆着东西不好下脚呢，二人瞅了眼院子墙，一面打量起这外厨房来，然后又进了洗澡间瞅了瞅，这一瞅，就觉得特别的高大上。
　　关开华对小凡招手，道：“你来！”
　　小凡看了一眼关开涵，关开涵道：“大哥，小凡年纪小，问他他也不懂，你若喜欢，我告诉你。”
　　问你？！
　　关开华可不乐意，他这五弟阴着呢，一个棍都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因此从怀里掏了掏，掏出颗糖来，道：“你是叫小凡吧，来，糖给你吃，跟我说说这东西怎么用呗？！”
　　他指着水管，一面心里骂，他娘的，不仅讨好家里老头，还要讨好家里这做家奴的。
　　关开富见了，果然冷笑一声，道：“大哥如今也出息了，哄起孩子来？！可惜，这小子可不缺吃的，不稀罕你这糖，叫来也不来呢，老爹对他，可比对大哥还好，你瞅瞅伙房里吃的喝的，谁缺你那一颗塞不了牙缝的东西？！”
　　关开华冷笑一声，道：“你说什么？！”
　　关开富可不怕他大哥，冷笑了一声。
　　关开华是真恼了，见小凡左右看看，不敢动的样子，大踏步的过来飞起一脚就要踢小凡，嘴上骂道：“狗吡东西，一个家奴，也敢给老子脸色瞧，给脸不要脸，嫌老子给的糖不好吃还是怎么？！”
　　关开涵脸色一变，将小凡抱着离凳子三尺远，关开华不防一脚踢到板凳上，疼的脸色都变了，一时气骂道：“小五，连你也瞧不起你大哥？！”
　　关开涵脸色冷冷的，抱着小凡看着他不发一言。
　　小凡已经吓傻了，一张脸发白。
　　关开富哧笑一声，这恼羞成怒，就发丑了，瞧大哥这德性，没眼看！
　　关开华下不来台，气的骂道：“我和你大嫂可对你不薄，小五，你身上穿的还是你大嫂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你却向着外人？！”
　　那边张广才已经进门了，听见这话，呸了一声道：“关开华，自己没脸，还要欺小的，欺软怕硬的，有本事你与你爹喊呐，看你爹可打不打你？！”


第62章 喜事
　　“张广才？！哪哪都有你, 狗吡东西，别走，看老子今天削不削你！？”关开华是真恼了, 要来追打张广才, 张广才早觑到邓智林和赵玉和回来了呢，闻言更是大叫起来, 半点不嫌事大, 道：“不得了哦，关开华要打杀人了……”
　　那边邓智林听见, 已是皱眉，道：“谁要打杀人？！”
　　张广才可是个妙人，向来蹭热闹不嫌事大, 就往邓智林这边跑, 一边跑还一边喊，生怕人听不见似的，道：“关叔救我, 关开华要打人了！？”
　　一边添油加醋的道：“刚刚他要打开涵和小凡呢！”
　　邓智林一听，也是火了，随手抄个根棍子就跑回来。
　　那边关开华听见张广才这样说, 早气的大骂，道：“张广才，天杀的张广才, 叫你胡说八道……”
　　这一跑出来一瞅见老爹抄了根棍子来, 也是吓的不轻, 忙钻回了院子里，邓智林黑着脸追进去真个的就往关开华身上打，道：“王八羔子，你能耐啊，趁你老子不在家，打你弟弟，打小凡，你他娘的有本事来打你老子，欺负弱小，是本事？！他娘的王八蛋，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不中用的……”
　　那边赵玉和早愣住了，挑着担子忙飞快的进了院子，先去看小凡，见小凡被关开涵抱着呢，没事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担子放下，道：“少爷，这……”
　　他似乎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好，是去拉架呢，还是劝架呢。
　　关开涵脸色有点冷，道：“不用管，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赵玉和一愣，听着好像是这么回事啊，但少爷这态度，还真冷漠，看来关家兄弟的关系确实不咋的，他便对张广才一笑。
　　张广才还添油加醋呢，道：“不错，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关开富瞅了一眼张广才，自己也不知道该开心看热闹好，还是拉架好，一时无语！
　　那边关开华气的要死要活，一面跑，一面跳，一面叫疼一面骂张广才，道：“别叫老子逮到你，有你好受的……”
　　“老子也叫你好受！”邓智林是真恼了，道：“王八蛋，你以后别上老子的门！”
　　那门外早有邻居来看热闹了，一面看，一面无语道：“啧啧，这关家可天天有热闹瞧，听听……”
　　“这么大儿子了，还要打，这老关……”
　　“也不能这么说，这老大不是东西，要打小五呢，老关能不气？！该打，送上门来的，还不能打了，最好打出去，这关开华，也太能折腾了……”
　　“我就晓得，瞧他天天送肉送排骨来，暗里肯定憋着坏呢，这大尾巴狼还能突然大方起来，得，这是想要吃羊呗……”
　　……
　　外面都在暗笑，还有拍手叫打的好的。
　　“爹，爹，你别听小涵瞎说……”关开华真要哭了，又冤又委屈。
　　张广才可不是好货，听了还得意的笑呢，道：“谁瞎说了？！这留谷县书院胡山长的学生，弟子，能瞎说？！要是小涵瞎说了，那岂不是整个留谷县书院都在瞎说，胡山长瞎说？！关开华，你可别污辱读书人，小心出了门，书生们不饶你，把你骂出屎尿齐滚……”
　　众人都愣了一下，关开华也怔了一下，就结结实实的腿挨了一棍子，也忘了疼了，道：“什么？！”
　　关开富也怔了一下。
　　门外的邻居们也怔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道：“老兴头，可是真的？！”
　　邓智林闻言也不打了，喘着气，道：“是山长抬爱，收了小涵，也是见小涵可怜的意思……”
　　众邻居道：“这可是好事啊，得，回家我去包点糕来，以后小涵也是有出头之日了……”
　　这可是大喜事儿，一时有回家去包糕的，也有继续问的。
　　邓智林一一答了，又道破费，众邻居却挺高兴的，都一一散了，不时，都送了糕来，说是沾沾喜气。
　　邓智林只好回说，待得了空，一定请大家来坐坐吃个茶谢大家。
　　一时都散了，邓智林才没好气的对张广才道：“你的消息倒灵通！”
　　绝不是夸赞的话，张广才却嘿嘿一笑，道：“这么大喜事，我能不知道吗？！我这不是上门来送礼了嘛，瞧瞧，糕点，祝小涵以后步步高升喽……”
　　邓智林有了点笑意，道：“哟，倒难得见张兄这么破费的，不容易啊，抠巴巴的送了糕点来，这留谷县上下，谁能沾着你这光？！”
　　张广才嘿嘿笑，道：“那是，一般人，我可不会送糕。”
　　邓智林笑了。
　　那边关开华早急了，想凑上来说话，又怕邓智林，忙到关开涵旁边，道：“小涵呐，这么大的事咋不早说呢，这可是大喜事，我回家叫你嫂子做点喜糕来送给街坊四邻，咱老关家可是要出人才了，祖坟冒青烟喽……”
　　喜的好像刚刚骂人忘了似的。
　　关开富也上前来了，道：“小涵呐，这可是大喜事，以后好好用功读书上进，也是咱老关家的希望！”
　　张广才哧笑一声，对这两兄长白了一眼。
　　关开富脸色黑了，别说关开华要揍他，便是他也忍不住想揍他。
　　关开涵淡淡的，也不应，只低着头哄小凡。
　　邓智林道：“这件事关你们什么事啊？！凑什么热闹？！”
　　关开华可皮厚，这几天算是练出来了，也不叫疼了，道：“爹，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说与我无关呢，虽是分家了，但一笔可写不出两个关字，五弟有出息，我也是高兴。是真高兴，爹放心，我回家就叫婆娘准备喜糕。”
　　关开富也想说，但是被关开华说了，跟着说就显得自己特别谗媚，一时恼了，道：“这个事用得着大哥这么巴巴的弄？！轮得到你吗！？”
　　邓智林道：“你刚刚不还是要打小五和小凡吗？！老子的小儿子和孙子是你能打的？！”
　　“误会，真是误会！”关开华瞪了一眼关开富，道：“爹，真是误会，都是张广才瞎叫嚷，我便是再横，也不能打自家的文曲星呐，是不是，真是误会，小涵呐，别将大哥说的话放心上，真是误会，你大哥大嫂还是疼你的……”
　　关开富冷着脸哧笑了一声，见不得关开华这谄媚相儿。
　　“行了，家去，以后要横也得看看地方，老子家里，轮不到你来教训人，”邓智林扔了棍子，虎着脸道：“别舔着脸在这，走走走！”
　　关开华却是笑嘻嘻的，半点不恼，道：“是，我家去，我家去就做糕去……”
　　说罢还真走了。
　　张广才道：“关叔，关开华舔狗似的，这儿子生的，瞅瞅，关叔不一在，就变成狼要吃人，一在，就跟狗似的……”
　　“娘的，搅屎棍子张广才，别叫老子逮到你……”关开华见老爹瞪过来，忙不迭的跑了。
　　张广才还待说呢，见邓智林黑着脸，便笑道：“叔别气，我这就是这么一说。”
　　“你咋还不走？！”邓智林对关开富道。
　　关开富道：“爹，大哥不省事，又不是我不省事，怎么还赶我走呢？！”
　　“你来干嘛？！”邓智林道：“你这也是假兄弟吧，别以为你是个好东西了。你大哥挨打，也不劝劝，你大哥要打你五弟，也不知道拦拦，有这兄弟，我有你这儿子，有鸟用？！走人走人！”
　　关开富气的不行，也知道现在爹在气头上，便也不敢硬呛，只是眼睛一转，便拖住了张广才，想把他也给拖走，打听事呢，这闲汉，看着怕是知道不少爹家的事儿。
　　张广才急了，道：“关叔，关叔……”
　　邓智林道：“放开他！整啥呢？！”
　　关开富气着了，道：“亲儿子都不留，留这个闲汉，爹，哪有这样的？！”
　　“亲儿子还不如外人呢，外人见小五受欺还知道嚷嚷，亲哥哥倒站在一边看热闹，”邓智林道：“走走走。别在这碍眼！”
　　关开富气炸了，瞪了一眼张广才，不甘心的松了手。
　　张广才哪里怕他，对他献个鬼脸，先钻进厨房去了。
　　他娘的！
　　关开富气的要死要活，黑着脸出来，刚走几步就被关开华拖住了，道：“你知不知道胡山长收弟子的事儿？！”
　　“我哪知道去？！”关开富也晕乎着呢，道：“这小涵还真是开了运了，是爹使了力气弄的吧，不然咋有这消息透出来！”
　　“不行，我得候着这张广才出来，”关开华道：“得问问清楚，再揍顿解气！”
　　关开富道：“大哥，不是我说你，吃的亏还不够吗？！这张广才明显是狗仗人势，你打他，你试试，在爹那，他比咱们当儿子还亲……”
　　关开华听了也是憋闷的要死要活，心里郁闷，天天送猪肉给爹，结果还没外人能讨到好。
　　“爹也真是，拿着那个叫小凡的外人当孙子，正经的孙子都不疼，也不见，”关开华酸溜溜的，气不愤，却不提要揍张广才的事了。
　　关开富说话可不客气，冷笑道：“那也得孙子辈当他是个爷爷。大哥以往不是连儿子都不叫见爹的吗？见了面，连爷爷都不喊的人，这个时候倒嫉妒起旁人来了？！”
　　关开富这话说的也是酸溜溜。
　　“关开富，我说这话有意思吗？！你能好到哪儿去？！”关开华冷笑道：“我都讨不到好，你更讨不到好。你以为爹能待见你？抠的不拉屎的玩意儿！”
　　关开富恼怒，道：“大哥别乱说话。”
　　“怎么？！我老子能揍我，我当儿子不能还手，我亲弟要揍我，你试试我还不还手！？”关开华冷笑道，“关开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啥呢，你！没门，边儿凉快去吧！”
　　“大哥这么一说，我倒更确信了，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呗，”关开富道：“大哥这么贴着亲爹，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孝顺呢。有啥事这么遮掩着啊，说说我听听呗。”
　　关开华冷笑一声，也不理他，约是真想耐心的等张广才，可是这货久不出来，两个人可是喂蚊子要跳脚。郁闷的不行！
　　到最后实在受不住，先回家去了。回了家却还在犯嘀咕。
　　而张广才呢，笑嘻嘻的贴着脸来道：“我这一听消息啊，就买了糕来祝愿小涵了，关叔，以后小涵一定出息，将来，就这个儿子，才是真正给祖宗面上贴金呢，叔真了不得，我这想都没想到。听到的时候都惊讶到了……”
　　“消息传这么快？！”邓智林见他进厨房看菜色，也不讨厌，只笑着坐了下来，抱了一下小凡，看他没什么事就放了心，又见开涵面色虽冷，但也没被打，也就没事了，还叮嘱赵玉和呢，道：“以后我若不在家，这几个不孝子真回来打人，给我拎棍子就打，打坏了，我不心疼，咱家人别吃亏就行了。真敢这样上门来打人，我就当没生这几个不孝子。”
　　赵玉和心中发暖，应了一声。
　　又忙倒茶来给张广才喝，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们父子是托了张广才介绍来才有这个家，因此对张广才是真心感激的。
　　张广才摸了一下小凡的头，笑道：“去玩吧。”
　　小凡应声钻出去了。
　　赵玉和也开始收拾菜蔬。
　　“外面都传遍了，只一个下午，叔，你是不知道，你家老大家的丈人，老二家的丈人，老三老四家的丈人都来问我，说来也怪，他们丈人都晓得了，他们却不知道，也是消息滞后，我瞧着他们四个震惊的脸色，不约而同的偶遇来问我，真是说不出的古怪，我张广才也有今天，这么被人捧着，这都托了关叔的福……”张广才感慨的道。
　　邓智林哭笑不得，为他这话无语，也为这话里的信息感慨，道：“有点意思啊，看来亲家们要上门了。”
　　“能不上门吗？！这样的好事，能不巴得上来，再舍也舍不掉这门亲，将来小涵若有出息，他们门槛都沾三分光，真不一样，”张广才笑嘻嘻的道：“关叔，我还得向你讨教，这事咋成的？！我是想都想不到，事成了，想破了脑袋也没明白，连他们都蒙着呢，叔这个，厉害极了！”
　　张广才竖着大拇指道，“他们也蒙着，到现在除了服气关叔，没别的……我料着怕是猜叔有不得了的门路呢……”
　　“就会瞎猜，我能有什么门路？都是小涵争气，山长一眼就相中了，非要收为弟子，”邓智林笑道：“人嘛，就得凭三分长相，七分气质，你瞅瞅我儿子这读书气质，能差了？！山长看中也不意外。再说，我也不蒙你，我办事，向来会顺势而为，山长收我儿子为弟子，也不意外吧？！”
　　关开涵听了心里好笑，老头儿又在忽悠了，其实山长收他为弟子，这老头儿也没料着呢。
　　连他们父子都蒙着，更别提旁人了，只怕更蒙着。
　　老头这话说了别人可能不信，以为有什么门路不肯说。但是张广才却是信的。
　　这个人是是服气邓智林顺事而为的本事的，听了点点头，看了看关开涵一表人材，再看看邓智林道：“我信，关叔行事，我还得多学学，这门道多着呢，我若能钻透一二，将来也就能更混吃得开了……”
　　张广才嘿嘿笑，道：“叔的手段，可比那四个亲家还老道，他们有什么呀，也就圆滑些，世故些，市侩些，办事还真不算周密，透着俗气，书香门第也确实不一样……”
　　“你少捧我，”邓智林道。
　　“嘿嘿。”张广才道：“我是说，他们四个亲家，怕是猜着关叔是怎么弄的呢，这心里能不犯嘀咕，以后怕是要与叔亲热些了。”
　　邓智林道：“有好处来，我也受着，怕什么？！”
　　张广才一拍大腿，道：“这个好，广结善缘。好处也多。只是我感慨啊，人呐，你瞧瞧，巴巴的当初撇开了，现在又凑上来，啧啧……”
　　这货，还真跟感慨世故的老头儿似的，听这语气，像活了七老八十，看透红尘似的。
　　只是错觉罢了。
　　邓智林将一盆肘子往他面前一摆，张广才立即破功狠吃，都吃上了，还问道：“招待我的？！叔，叔这么给我脸，叫我怎么报答好？！”
　　邓智林哭笑不得，道：“这顿不是谢你送来糕，是为赵玉和父子谢你的饭。”
　　张广才听了反倒有点感慨，他见邓智林这么冷静，不上头，倒是稀奇，这若是谁家儿子能得这么个好事儿，那能不吹破了天去？！那炮仗都能放到巷子头尾。唯恐天下人不知。
　　而关叔呢，谢他不是谢他送糕来的事儿。而是为赵玉和的事。
　　也就是说，这个事，在邓智林心里不起任何波澜。
　　张广才不服不行。
　　今天也累了，一时吃了，张广才回家去了，四人也都收拾着各自准备休息了。
　　邓智林进了关开涵的屋，见他发愣，便道：“是不是有些感慨？！”
　　毕竟是少年人，这乍然变化，这么明显，难免也会感慨颇深，人情冷暖。
　　“这还真算不上什么，等你以后中举，做官，这些都是锦上的花，多的是，”邓智林道：“可是当不得真的，你心里清醒就行了。”
　　关开涵含笑应了一声，他明白的。今天被收为弟子一事，他都是蒙的，到现在都觉得运气的成分居多。
　　做人，行事还是要谨慎。
　　“收拾一下，明天别忘了带笔墨和书啥的，茶叶和水也要带点，”邓智林道：“第一天上学，一定要谦虚，不要倨傲，宁愿低一时头，也不可逞一时强。风头太旺，不是好事！”
　　关开涵一一应了。
　　“早点睡吧，”邓智林道：“明天你瞅着，先看看伙食可好，不好就家来吃饭。”
　　关开涵应了，道：“爹累了一天，也早点睡吧。”
　　“是累了，”邓智林今天跑东跑西的，确实是累了，去洗了便睡了。
　　今天也就没再上线，实在太累太困。
　　早上一早，关开涵穿了长衫，小凡则穿了短打，背着皮包，带着东西，兴冲冲的跟着关开涵要上学去了。
　　哪知道一打开院子门，街坊们都在看着呢，而四个亲家也在边上候着，一副亲热的来送上门的样子。
　　邻居们一向这样，邓智林也习惯了，但这四个亲家，这样热情倒是真无语。
　　邓智林本来是想送他上学去的，也打消了这心思。
　　得，能去吗？！
　　这要去了，还不得引人围观，上个学而已，这亲戚左送右送的，不得醉了？！也太张扬。
　　因此邓智林只能请人进院子里站站，随便端条凳子坐，屋里也坐不了，都乱着呢，瓦匠木匠们来的时候，也是一脸蒙。
　　而刁老财将礼往屋里一放，红包往关开涵怀里一塞，笑道：“小涵呐，前程似锦呐……”
　　其它三个有样学样，将东西往屋里一放，红包一塞，挤挤攘攘的，这个说，前程似锦呐，那个说，以后可不能忘了这都是沾着亲故的啊。哥嫂的亲家，如自家叔伯一样，千万别外道啥的，反正是好话一堆。
　　关开涵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吧。
　　还是邓智林笑道：“亲家们在家坐着喝点茶，开涵得去上学了……”
　　冯安民笑道：“要不咱们送送，这也是这么多家人中出的第一个书香弟子了……”
　　关开涵汗颜，邓智林道：“亲家们热情，本不该拒绝，只是书院可不比市井间，难免搅了书生们读书的清净，倒惹人不喜的……”
　　“对对对，”安泰道：“倒是咱们不懂了，说到底也是个市井人家，哪懂这些个，行，都让让，让开涵去上学了……”
　　邓智林护着关开涵，让他和小凡终于到了巷子口，道：“去上学吧。”
　　关开涵看着这些人眼巴巴的眼神，心里觉得挺讽刺的，面上却没露出来半分，鞠了个躬带着小凡走了。
　　以前无人问津，现在……
　　这就是书上所说，十载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吧。
　　他这还没有应举呢，不过是被山长收了弟子，就已经……
　　人世间啊……真令人感慨。


第63章 鸡犬升天
　　到了书院，先交了束脩学杂费等。便跟着管事进了教室坐了, 小凡也乖巧, 看别人的书童做什么, 他就观察, 然后学着, 然后搭话。
　　其它书童对他也感兴趣, 一是因为他是山长弟子的书童, 确实要给面子，别说, 书童之间也有社交的，二则是因为他的牛皮包，他们感兴趣极了，要跟小凡学着怎么做牛皮包，小凡倒是渐渐吃开了。
　　市井儿童之间, 没那么纷扰, 况且书童年岁都不大, 这一来二去的，小凡倒是在这儿熟悉混开了。
　　而邓智林呢，听着四个亲家纷纷说着什么老汉苦尽甘来的话, 也是笑着。
　　在座的几人谁不知道谁啊, 不知道的听了还以为关兴以前为儿子出头吃了多少苦似的呢。这话说的, 违心, 也叫人好笑。
　　邓智林心里这么寻思, 面上却是不露, 他瞅了一眼这四个大尾巴狼，心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打探什么，但他能说吗？！
　　有病吧，说自己有关系，有门路？！
　　别说没有，便是真有，他也不可能承认。
　　但是商人本色在哪儿呢，就在于便是想一万个问个清楚，这也是左拐右弯的绕上几圈也不说到正题上，一个个都精着呢。
　　邓智林乐得装傻，嘴上憨厚的说着，道：“祖上青烟冒了，开涵争气，书温的好，长的又一表人材的，山长这一察问，不就看上了嘛，也是咱老关家运气好，托了四位亲家的福了……”
　　四人面面相觑一眼，心道，这个老滑头，以前倒瞅不出来他有这城府，还有这本事。
　　得，真看走眼了。
　　刁老财知道是问不出来的了，况且关系也不是一朝能好起来的，没到那份上，亲家确实不可能说推心置腹的话，便笑道：“都是沾亲带故的，以后咱可不能生份了。像开华和我女儿，我也常说他们，要对爹孝敬，便是分了家了，也得好好孝敬老子，我那女儿，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亲家只管说，我回去骂她，管她。便是以前做的不好了，亲家也别放在心上，千万别介意，是我以前养女不教，哎……”
　　冯安民，安泰，还有于德荣也纷纷这么说。
　　邓智林干脆混赖的说，颇有几分无赖的气质，道：“是该说，是该打，该骂，四位亲家啊，若不是五儿孝顺，在我犯糊涂的时候还管着我，我早死了，哪能看到今天？！所以才说是苍天开眼呐，不然我就冤死了，那四个儿媳，我都不想说她们，说起来，我也真得到祖坟上去烧个香，再向七大神八大仙的去拜拜，我这关家倒霉催的，总算是转运了，你们说说，可不得拜拜，四位亲家可知道，哪里的庙灵？！”
　　四人嘴角抽搐，这说的什么混仗话，反正颠三倒四的就瞎说，就是不点题，他们想知道的，却是一个都不说是吧？！
　　知道你这关老头糊涂，哪是真糊涂，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这老狐狸，他娘的，叫他们怎么接话？！
　　回去骂女儿，打女儿，真个的？！
　　一般亲家这样说，不都客气的说上一声挺孝顺的嘛，也叫下个台阶嘛，这叫相互客套，默契的原理，在这老头身上行不通！
　　反正这话听着就不舒服，四人也是坐不大住，但一想到这门第，前程啥的，又忍住了，于德荣笑道：“亲家这个事该问我啊，这留谷县城内外就没我不知道的地儿，若说庙灵，那亭山上的庙就挺灵的，要不我们陪着亲家去拜拜！？”
　　“就我关家那座山？！建了温泉庄子的那个？！”邓智林道。
　　“是，这地契本来就是亲家四个儿子的，这开庄子的老板与咱也相识，要去的话，也是畅游，只当交个朋友了，”于德荣道：“是该拜拜几路神仙，亲家这真是开运了。”
　　那庄子上的老板倒认识你们，却不识得我这个正经的以前的租主，呵呵。
　　邓智林当然要添堵了，道：“就那小庙？太小，肯定不灵，不去不去。亲家啊，你有所不知，这庙呢，一定得讲究要大气阔朗，一般的庙能纳得下大神吗？！五儿要拜的庙，至少也得是文曲星，不是俗气的庙可行的？！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个拜不成。”
　　四人真是一哽，这天还聊得下去吗？！
　　“文气既在咱留谷县，在山上四处逛逛也挺好，文曲星会光顾的。”安泰道。
　　“亲家也是有所不知，正所谓庙小妖风大，浅池王八多，哪能轻易的去那小庙，那破山，文曲星且不来呢！”邓智林道。
　　四人默然无语，这话咋就带偏到这了呢？！说要拜是他，说庙小也是他，这话怎么听着都不大得劲。但一时也听不出哪里不得劲。
　　四人脸色自然也就不太好看了，一时僵在那。
　　结果邓智林呢，半点不觉得尴尬，还在那悠悠的喝茶，腿还抖啊抖的，还叫他们也喝喝茶。
　　四人真是气闷的不行，可是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反正想怼也怼不回来的。毕竟邓智林的话真的没什么把柄，你想要怼，也没什么可怼啊，就是这种不三不四的话，叫人觉得气，但实质的气话又抓不住，可不得抓狂？！
　　刁大财深深的看了一眼邓智林，觉得他真是滑不丢手，怎么感觉就是探不到底似的，这心里自然就不大得劲。
　　冯安民也是如此，他与刁大财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猜到彼此的心思，彼此防备之中，也有了些默契。
　　豆腐的事，其它人还不知道呢，因此刁大财也不可能主动说这个事。
　　刁大财便笑道：“亲家可寻思过要做个甚生意？！若是如此，不如与我合作，我出本钱，出铺面，出伙计，亲家只需挂个号就行，一年到头就得现成的利，也不需要亲家费心经营，如此这般，也有了长期的进项，将来与开涵也有个长久的生计，亲家啊，这读书一项上，毕竟颇费巨大，这在县城里还好，县试嘛，也用不了几个钱，可是将来开涵若平步青云，往上走呢，这走通路，这同窗花费，这人际来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亲家这家底，只恐也吃不消，若是与我合作，也算是我为开涵尽一份心了……”
　　哟，这话听着，是想赞助开涵呗，将来开涵真有了发达，官身啥的，他们就是鸡犬升天。
　　想得美！
　　这是打着当年吕不韦的主意呢，付出的些许钱财，将来还不知道要在开涵身上作多少文章扒回来，借着他的名，还不知道要做出多少夺利的事来？！
　　冯安民深深的看了刁大财一眼，觉得这老东西心倒是想的长远，这是放长线钓大鱼了，他也略有些心动，然而却不急着说话，想先听听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东西怎么说。
　　于德荣与安泰也跃跃欲试的，都看着邓智林，他若是应了，他们肯定也是如此白送银子的！
　　“亲家们这般抬举，原不该拒绝，我若拒了，倒是我不识相了，可是我也不能不拒啊，做人啊，得讲良心，我这啥也没做，要亲家白给的银子，这实在不讲究，不像话！”邓智林抖着腿道：“我关兴也是要脸的人，这话要传出去，说我和小五吃亲哥哥的亲家家里的，我还怎么混？！人要脸，树要皮，亲家们客气，可我不能不要脸皮啊，是不是？！再说了，小五他呢，将来有多少银子就走多远的路，走不上去，也是他的命，万没有辅就金山银山为他铺路的，这可就不对了，再说，不是我嫌亲家们家底不咋的，也着实是不咋的，亲家四家加起来，真能有个金山银山的供？！那也不可能啊，既是如此，我能要么？！也没必要啊。”
　　刁大财越听越不对劲，啥意思？！这不仅不要，还嫌少，嫌他们家底薄是不是？！
　　刁大财原以为他拒绝，还觉得这老东西如今倒矜持清高起来，没想到是更不要脸了！
　　咋！儿子被山长看中，以为能卖到更高的价了是不是！？不仅不卖小寡妇了，还嫌他们四家白给的钱不是金山银山不成？！
　　别说刁大财了，其它三人也脸色难看。
　　刁大财皮笑肉不笑的，还努力的维持着客气，却也是忍不住道：“亲家因为钱财，反而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可不靠谱，莫非是有什么其它生财之道，倒瞧不上咱们的财力了？！”
　　冯安民也是忍不住刺道，“开涵出息了，将来自有娶亲之时，也许有比咱更有财力的老丈人也未可知。”
　　二人可见是怒了。
　　这是恼羞成怒了？！邓智林能怕他们四个？他们四个若是精明的商人，那他就是滚刀肉，便笑着道：“亲家说的在理，我儿子，若能考上状元，便是公主也配得！”
　　四人就是嘴角一抽，安泰和于德荣是真坐不住了，冷笑道：“那也得考上状元再说！”
　　“能不能是一回事，我只问状元能不能配公主？”邓智林道。
　　二人一噎，扭过了头去，气的不想与他再说话。
　　“我家开涵，我也不求别个的，状元不敢想，公主不敢说，但是真要上去了，就不是钱的事儿，亲家们呐，你们啊，还是想象力太贫乏，也是，那门第，也是你们想也不敢想的，但是我呢，是敢想想了，开涵好好的挣个功名，将来呢，配个清流士家的女子为妻，他这一身，自就脱胎换骨，与咱不同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人往高处走，万没有有前程还原地踏步的是不是？！”邓智林道：“也不怪你们想象不到，到底只是商贾，想必那些清流人家，是连门槛都过不去，这自然也就限制了想象力了……”
　　四人脸色变了，冯安民脾气最爆，腾的站了起来，道：“这样一说，倒嫌咱们这些小商人不配与亲家来往了？！这关开涵还没一飞冲天呢，门槛倒是拔高了，得，我是不敢再登门！”
　　邓智林也不客气，将茶杯一放，冷冷的道：“没错！商人市侩，不足以之长往，有利便来，无往便跑，我便是穷，也不敢高攀。我老关，讲的也是傲气！”
　　这下连冯安民都脸皮紫胀了，这关兴是报前仇，惦记着以前他们的出手狠辣了。
　　这是将脸皮都舍下来了。
　　这个滚刀肉，偏偏什么也不怕，更不好对付，便是刺到脸上来，没头没脑的难堪，竟也无言以对，连冯安民自诩讲义气，此时也是哑了火。
　　邓智林可不客气，道：“我五个儿子，四个儿子配与商人妇，自己也承了祖业，成了屠夫，可惜不中用，到最后学得了一身市侩，却没半点人情味。我是放弃他们了，我关兴呢，如今也不杀猪了，这四个不中用的，我只当是杀猪多了造了孽，我放弃他们了，可是开涵不一样，这孩子有情有义，我落魄时，不人不鬼时，糊涂时，都是他托着最后的底线在照顾着我，他，就是我关家脱胎换骨的人。他要往上走，不管以后做不做官，能走多高，多远，或是开个书院，当个雅士，都行，但若是有人想要攀附，图着别个的，恕我老关六亲不认。我儿子都可以斩断，将来，若是把我惹恼了，把他们分宗，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多重，这是踩四人脸皮了，一时哑火，无声。还有尴尬。
　　那边赵玉和听见，都避让开了，这气氛，着实是尴尬。
　　刁大财他们四人其实在留谷县也算是有头有脑的人了，听了这话，也许真的忍不住拔腿就走了。
　　这都恨不得怼到脸上来了，把他们以往的脸皮都往下踩了，还不走吗？！
　　可是，不一样啊，他们倒也不是非要沾开涵的光，只是这亲，必须得认起来，哪怕将来得不到现实的好处，便是这门楣来往，也有脸面，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一时刁大财和冯安民竟也重新坐了下来，也没有走的意思。
　　虽都讪讪的，然而却也没有争吵，呛声，却表露出一副羞愧的神色。
　　安泰道：“亲家啊，你也别嫌咱市侩。以前咱们，的确不厚道，可是如今，这家也分了，这亲，还得走起来啊，是不是？！咱也不是图开涵的好处，或是攀附个什么，或是污赖着他什么，亲家可千万放心，咱就是想有个亲走走，以后开涵若遇着难处了，好歹咱也能搭把手，也是个心意，以往是咱们不对，咱向亲家认错便是，以茶代酒，还劳亲家喝上一口，从今天起了了吧，可好？！那四个不成器的，我们回去肯定说他们，是我们不好，将他们教坏了，真是，真是无颜面的很！”
　　说罢举了杯，刁大财，冯安民，于德荣想了想也都举了杯，今天不能负气走，真负气走，再想重新上门走动，就不好开头了。
　　想一想，今天也确实是上门的时机不对，这眼巴巴的挑这喜事的好时候上门，可不就显得更加市侩了吗？！也不怪亲家以为他们要沾什么好处，将来有什么投机。
　　“行，只要不涉及开涵，我便喝了这杯茶，亲，是可以走，然而钱财之事，还是分个你我的好，都分家了，万没有两个亲家之间，还有钱财不清不楚的道理，是不是？！”邓智林道：“今天呢，我谢谢四位亲家，也替开涵谢你们来祝贺，我老关很高兴。可是，丑话还是得说在前面，我老关不是个善人，以前也做过糊涂人，糊涂事，但以后不会了。一切都好说，但卖儿子之事，我老关再做，就不是人！这话撂这儿，若没这点算计，咱以后就当亲走动，劳四亲家看得起我，我老关是贪财，但是不该贪的，不能要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还请以后可千万别提什么共同谋生意的事了，我老关可受不起。”
　　这话总结起来，就是说，别图我的好处，我也不图你们的好处。想图我的好处，我儿子的好处，没门。他真能六亲不认！
　　这老头儿，现在滑的要死要活。
　　刁大财刚刚说开铺子分利于他，其实图的是什么？真这么好心？谋长远是一，然而若无近利，他也不可能提出来，目的就在于要方子，图的就是这个好处呢。
　　可是邓智林装听不懂。
　　刁大财便明白，这老家伙，要发财是根本不可能与他们合作的意思了。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手腕！
　　“行，亲家也敞亮，那咱喝了这杯茶，以后就都摒弃前嫌，把以前的事都给忘了，相互走动起来……”刁大财道。
　　“行，走动起来，亲家啊，以前的事忘了它吧，”冯安民道。
　　安泰，于德荣也道：“沾亲带故，姻亲啊，儿女姻亲啊，咱还在世，怎能断了人伦？！必须要走动起来啊，亲家，其它不说了，以前咱是王八蛋，以后，咱就做个人，也不叫开涵看轻了咱商人的骨头……”
　　“必须的！”邓智林不管他们心里真真假假的，反正就这么回事吧，人生在世嘛，九成九就是演。
　　一时饮茶一尽，都一副不再计较以往的表情。
　　“本来想留四位亲家用午饭，只是我这家里实在是乱，就不留了，等下回，好了，咱再吃饭，今天实在客气不得了，”邓智林道。
　　“行，咱也不打扰了，等房子修好了，咱再来进屋礼，”安泰笑呵呵的。
　　这是逮着送礼的机会不放过啊。醉了。
　　刁大财也道：“若是有材料上不凑手的，只管给我带话，我认识几个做材料的掌柜呢，包管价钱公道，亲家可千万别客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可能再说送材料啊，给银子的话了。以免再惹恼关兴，便说了些客套话。
　　邓智林一一应了，又说了些等以后再请吃饭的话，这才客客气气的把他们应付走了。
　　出院子的时候，好似真的以前毫无嫌隙似的。
　　人终于走了，邓智林也松了一口气，笑着对街坊们道了谢，又说了些客气话，这才回家。
　　瓦匠们木匠们工匠们也都松了一口气，刚刚他们在外施工，听着厅堂里像要吵起来似的，没想到，只是高声了些。
　　现在人走了，也就用心做活了。
　　赵玉和正在和灰泥准备刷墙呢，这灰泥拌起来真是灰，但刷到墙上干了以后，它是白的，但不是绝对白，而是灰白那种，在这个世道，这一种涂料，算是能达到的最高的技术水准了。要现代那种腻子粉或是油漆，不可能。
　　赵玉和见人走了，才走上前，道：“关叔，不留吃饭吗？！”
　　“他们四个，假惺惺的，我还不想留他们吃饭呢，被我怼了一通，现在浑身舒畅的走了，家里也清净。”邓智林哭笑不得的道。
　　“行，那我先把厕所刷了再做饭，”赵玉和笑着，要是留客吃饭，只怕得忙一上午用来做饭待客，他就没空施工了，因这刷墙的活他自己能干，倒也不急，抽空就做，倒是自由些。
　　“对对，先把厕所刷出来，以后常备水，用完就冲，那厕所，我真受不了，一看到蛆，我头皮都发麻，以后，重点针对这厕所，一定要干净，”邓智林一想到这就郁闷，道：“争取明天就能上到最干净的厕所。”
　　赵玉和忍着笑应了。他就没见过像邓智林这么讲究的。反正在一般人家，这一种是真的特讲究了。
　　一般贵人家的贵人，听说是不上茅侧的，都是人服侍在干净的屋子里用马桶，听说是这么听说，只是不知是个怎样的光景。估计也是金马桶玉马桶吧。
　　赵玉和便去刷厕所的墙了，厕所再大，也不可能用太长时间，再者说现在的这工艺也不费劲，只要刷平整就可以，因此赵玉和不到一个时辰就刷白了，就等着干透，好在这天晴着，又热，干的很快。他准备等下午看哪里不平，再补一点就行。
　　然后洗净了手，去买菜，回来洗洗切切的。邓智林道：“一会儿我来烧菜，小涵上学第一天，可得好好做顿饭吃。”
　　赵玉和应了一声。


第64章 糖糕
　　邓智林呢，看四个人送的啥呢, 有摆件儿, 文房四宝啥的, 就是取个好寓意的意思,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但是四人到底不会买, 东西是花里胡哨的, 其实质量还不如那啥花纹都没的狼毫笔。
　　不过白得的，他也受了, 摆到关开涵屋里去了。
　　其它的，还有什么果子糕点的，他都拎到了厨房来，对赵玉和道：“下午先别刷墙了，帮我揉点面出来。我要做糕, 这四邻街坊的这么客气, 得做点糕送去谢人家的厚意。”
　　“好, 十斤面够做糕吗？！”赵玉和道。
　　“差不多，发出来能蒸上好几锅了，只多不少, ”邓智林道：“分两批来蒸, 一批呢, 放点红枣泥啊, 桂花等的来蒸, 蒸出来好看, 也好送给四邻，再蒸一种里面只放红糖的那种简单的，给开涵带到书院去分分给同窗们吃。”
　　赵玉和有点晕乎，道：“为什么带到书院去的要简单的？！”
　　“你是有所不知，同窗之间，不能用重礼，这糕点本来就是贵重物什，若是吃的人反而要记着恩，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开涵又不是去施舍，书院里有不少家境一般的，若吃了红糖的糕，也不过是块糕，无需记在心上，可若是太重，他们呢，则不自在，而家境好的，开涵这样递，又显得谄媚了，所以带去书院的，以后越简单越好。其它的，开涵回家再吃，也是一样。”邓智林道。
　　赵玉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红糖再贵，也有数儿，放点红糖也不会太破费。然而红枣和桂花都是比较贵重的东西了，留谷县不产大枣，枣都是从外地运来的，算是奢侈品，一般人家做喜事才舍得用的，桂花就更是了，比红枣还贵，除非你自家采了摘了晒了，那还强些。
　　这两样的成本是不一样的。
　　糖比官盐其实还贱些，不是寻常物什，也不是说不珍贵，而是不会说一年到头舍不得吃的那种奢侈物，便是农家，也是能见得着的，顶多不可能日日吃罢了。便是普通家境的孩子受得一个，分得一个，也不以为意，这才是真正的融入。
　　他们若是有窝窝给开涵分着吃，开涵自然也能拿了吃，这友谊不就建立起来了吗？！
　　便是书生，家境不一样的，其实真的很难做朋友，孩子在学校读书，就得入乡随俗，随大流没大错儿。特立独行，不管是特穷，还是特富，其实都容易被欺负。
　　这古人也许面上还不会如何，然而，暗地里排斥，排挤是可能性是很大的，邓智林就担心关开涵吃不开，心里可担心了。
　　虽说去书院是去学习的，然而哪个家长又愿意自家孩子被排挤呢。
　　邓智林算是比较操心的家长了。
　　他便开始做午饭，一面做午饭，一面等揉面和发面啥的，发好等到午后正好可以蒸上呢。
　　今天人比较多，因为木匠也进来了，午饭这一顿饭呢，一则是为关开涵所做，一则是为瓦匠们做的，因为他们的工期算是结束了，其它的修补啥的小活，还等最后若是哪里不妥，再来修补，但是免工的那一种，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招待一下。
　　因此今天的饭菜多，也丰盛。
　　葱爆羊肉，羊肉汤，然而是猪肉和排骨啥的，再加上炒素菜，不仅菜种多，而且份量很大，再烧上满满一大锅的米饭，这么多人吃，肯定是够了！
　　而四个亲家出来以后，也彼此默契的没说什么，都讪讪的散了。
　　但是刁大财看冯安民跟着自己走过来，便道：“冯老板是有话说？！”
　　冯安民眯着眼睛道：“开华与刁老板是有什么事在背后盘算着想捣鬼吧？！”
　　刁大财早知道关开富必是料到了什么，没想到冯安民也急了。刁大财能说吗？！因此道：“什么叫背后想捣鬼，这话可不好听，冯老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这话多荤，也学那粗口的不忌口了不成？！”
　　“刁老板做生意一向精道，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这前有女婿日日上门装孝子，送肉，送布贴工的，后有要免费送红利，”冯安民冷笑一声，道：“不料刁老板还有慈善心思，这是送钱与亲家花呢，可惜也没那金山银山，亲家也嫌不足，不够，可惜呀。”
　　这想刺话，说的也太难听了！
　　刁老板斜他一眼，自然不中他的计，肯定不会说的，只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想搭个好门槛，将来也水涨船高，自家也得些清流的脸面，冯老板不也是这般打算吗？！”
　　这话骗骗还不知情的安泰和于德荣可以，骗他不成。
　　因为这前后的事一想，关开涵便是被收了弟子，那也是前程未知之事上，冯安民，安泰，于德荣是想顺势也给点钱财给亲家，也好为以后辅路的意思。
　　然而他知道了这内里的一层，更知道，这刁老财刚刚提起分成铺子的事情，也有近得的好处，这老货，这是想套路关兴呢。
　　“刁老板嘴可真严，严也没用，人家根本不买你的账，”冯安民冷笑一声道：“不说也没什么，我总能打听出来！”
　　说罢背着手，便踱步回家去了。
　　刁老财皱着眉头，呸了一声，冷笑连连回家去了。
　　都他娘的不是东西。
　　反正四个亲家回家是要喊各自女婿回家吃饭喝酒议事去了。
　　但是安泰和于德荣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到了家以后吧，这左寻思右寻思的就不太对劲了。
　　安泰是开牙行的，这样的人，打过交道的人还真多的很，见过的人多，就觉得刁老财提的什么白白分红的铺子的事有点怪。
　　这左一琢磨右一琢磨不就更上心了吗？！
　　再加上最近听闻那关开华可真是个大孝子行径，一开始他也不以为意，现在想一想，不就疑心上了吗？！
　　他婆娘道：“被那老关给怼了，不得劲到现在？有劲没劲？他本是糊涂人，你何必放在心里不自在？！他那个人，糊涂起来，能给谁面儿啊？！”
　　“他是糊涂人？！”安泰笑了一声，道：“这一位，才是真正的精明人，他要是糊涂人，这天下就没精明人了。不过我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刁老财打什么算盘呢……”
　　“怎么？！”他婆娘对关兴也没什么趣味儿，听了也只是撇嘴，并不肯上心，只追问他所说的刁老财的事儿。
　　“不对劲，叫女婿来，我得叫他到他爹那去瞅瞅虚实去，肯定有咱不知道的事儿……”安泰急的不行，叫小厮道：“去叫姑爷来！”
　　“哪个姑爷？！”小厮道，安家几个姑奶奶呢。
　　“姓关的姑爷，还有哪个姑爷？！”安泰气死，道：“笨手笨脚的，我这刚从关家回来，还能叫别的姑爷吗？！”
　　小厮挨了骂，一溜烟的去请关开远了，关开远得了信还一头雾水呢。
　　而关开贵也被于德荣叫家去了，于德荣也琢磨出不对来呢，问关开贵，道：“最近你与你大哥有走动吗？！”
　　“没呢，都忙着贩猪卖肉的，又不是年节里，走动啥？！”关开贵也是一头雾水。
　　“你啊你，你大哥在背地里盘算好的呢，你却只会闷头卖肉，有什么好处都不知道，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叫我说你什么好？！”于德荣叹了一口气，见女婿一头雾水的样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女婿嘛，毕竟不是亲儿子，脸面也不能撕的太过，便叹了口气，道：“你爹那呢，你五弟那呢？！”
　　关开贵摇头，只道知道五弟被山长收弟子的事，却不知道别的。
　　这货真的闷头卖肉，屁事不知啊？！
　　于德荣醉了，道：“你可有那雷哥的消息？！”
　　“最近他没出摊，说是贩羊去了，”关开贵道：“岳丈寻他有事儿！？”
　　“我最近是听说这雷哥与你爹走的怪近的，你爹都不做屠夫了，他还与雷哥走这么近做什么？”于德荣越寻思越怪，因为关兴明显是要培养小儿子要改换门庭，为此，什么利都不沾手，改了这不占便宜是王八蛋的本性，可见决心，这样有决心的人，能与雷哥这么亲近，这事吧，前后一想就十分不对劲。
　　关开贵也皱了眉头，想不通里面会有什么事，但他还是很聪明的，道：“得了空我回家去瞅瞅。”
　　“你爹现在可不好惹，我们刚去，都被怼了回来，都说笑脸迎人，他倒好，不空手去，也没得着笑脸，还被怼了一通，”于德荣道：“你可仔细些，对你爹，可别含糊。”
　　见他不当回事，于德荣也无奈，道：“你五弟刚被留谷书院胡山长收为了弟子，你可上点心。”
　　“正准备送点东西去呢，不过这有什么要紧处吗？！”关开贵道。
　　于德荣无语了，有心想提点，但又语塞，实在是这个女婿吧，一把子力气，这是一点力争上游的心思也没有啊，一门心思的只钻猪肉里呢。
　　他有心想说些利害关系，寻思了寻思，估计他也听不懂，但不再说。
　　于德荣忍了忍，道：“不管如何，这礼还是要备上的，我们已经送了，你也别失礼，是你亲弟弟，将来他升了，你也沾光。”
　　“哦，我会送礼去的，左不过是一点糖糕的事儿，能值个什么，”关开贵道。
　　于德荣被噎的不轻，这要是自个儿的儿子真的要骂猪头了。
　　“你大哥和他丈人不对劲呢，你打听打听，这背地里肯定有事儿，”于德荣道：“开贵啊，你也别没事只知道闷头卖猪肉，我得听听消息啊，别到最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
　　关开贵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我爹是不是又惹事了？！大哥跟着掺合什么？！”
　　一听就皱眉道：“哼，他这是想给爹擦屁股还是咋地？！真要这样，才是活该！现在人人夸他是孝子呢。呵……”
　　“……”于德荣光看着都心累，他是有心想提点，但是一来这个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二来呢，也是不确定这里面到底有啥事，只能不多说，只道：“你多留意着呢，对你爹，可孝敬些，还有，礼多人不怪，别失礼。”
　　关开贵道：“我知道了，岳丈放心，我得了空就拎糖糕去看看爹和五弟便是，这个容易。至于雷哥那，等他回来，我打听打听，这县城里有多大？若是有事儿，包管瞒不住，放心。”
　　放心个屁啊放心？！
　　而刁大财呢，看着自己的女婿那德性就想笑，道：“被你爹揍了也不糗，毕竟是亲爹，除了受着还能怎么？！”
　　关开华正没脸见岳丈呢，听了这话，也是悻悻的低了头。
　　“不是我说你，你既知道你爹那人疼着小五，你也该给小五个面子，你说说你做事莽不莽撞？！那孩子便是野种，那也是小五的书童，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好好的看他不顺眼做什么？！”刁老财道：“这事不大，你爹那人，你只要舔着脸上门，他还真能再打你出来？！只要你沉得住气，我告诉你，最好的好处都是你的……”
　　关开华听了点头，道：“行，以后我到爹家里，连只蚂蚁也不敢碰，包管鸡毛都不敢拔，绝对不敢再这样了。岳丈，我这心里郁闷呢，你说说，我爹那人，为了一个外崽子，小野种子，打亲儿子，还口口声声的说亲儿子也不如他，哎……”
　　“我爹还怼了我这个亲家呢，他就是这性子，”刁老财道：“便是今天我们四个亲家上门也没得着好脸，你，你还有的受呢。”
　　关开华既同情又想笑，到底没忍得住，岳婿二人一时都笑了，然后是苦笑。
　　刁老财道：“以前是没料到你爹有这清醒的时候，你五弟也有本事，到底是咱们做的过了些，现在倒好，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可不是嘛，这家财重分了，也没捂得住好处，现在又不得青眼。早知如此，当初也不至于做的太绝。
　　二人都有点后悔。
　　“和气生财啊，咱俩以后都要反省，”刁老财道：“以后你孝顺些，你要比你几个弟弟做的更好，你爹那人，能不给你好处？！他那人，我算是看出来了，嘴硬心软，只要你做的好，以前的事还能不了了？都是亲骨肉，亲父子，没有那么久的仇的。再说当初，对你五弟确实是不咋的，可是对你爹也不算太过份，祖宅也分了，钱也分了，并不亏着他，也就嘴上骂骂，早晚要过去，但我得跟你说，你得受着。你那三个弟弟可不是省油的灯，别被他们抢了先，他们现在是低不下腰，沉不住气，你得比他们更要弯下腰，沉下气，好好的亲着你爹，你才能抢他们前头，明白？！”
　　关开华也是精明人，听了便道：“可是开富有什么动静？！”
　　“是冯安民，探我话头呢，”刁老财道：“冯安民若是指点开富去，你得防着点他，你这二弟，也阴的很，冯安民行事，一向又硬气，你这弟弟，也多少沾些，要小心。不然做久了孝子，倒被你弟弟们截了道，你冤不冤！？”
　　关开华不住点头，道：“冯安民咋知道？！”
　　“都是成精了的，谁不知道谁啊，你等着吧，你防的可不是开富一个人，于德荣与安泰早晚也得悟出来，我瞅着后头才有事看呢……”刁老财道。
　　关开华一个激凌，急的直抖腿，道：“不错，对老爹，我还得用点心，得，晚上我就去跟老爹跪下磕头道歉，我就不信老爹还能打我。”
　　刁老财乐了，笑道：“人得脸皮厚，才能成事儿。就得有这个魄力。这关系便是差了，哪怕靠歪缠，也得缠好了，但是开华啊，对你五弟也要多用点心。开涵这孩子，将来是前途无量。哪怕只是考个秀才，他在这清流圈子里也立住了。若是再有悟性，考上去了，不得了！”
　　“怎么说？！”关开华道。
　　“胡山长与县太爷是同窗，而胡氏沾亲带故的，是大门第，前朝的胡宰相，听说过吧，就是这胡士族出的，这样的人家，能一般吗？！”刁老财道：“那是咱这一辈子都跨不进的门槛，懂吗？！嘘，这个事别在外面说。”
　　关开华慎重的点了点头，嘶了一声，道：“小五还真有几分本事啊。”
　　他可不觉得这是老爹谋来的，老爹再邪性，也是一屠夫，还能叫这样的人高看一眼吗？！
　　翁婿二人嘀嘀咕咕了一顿饭，仿佛有说不完的秘密。
　　古人怎么说呢，攒钱，有个本行当然好，知足常乐的过下去就行了，一般人家也都是吃祖业，能创业成功的一代，真的很少，除非是考出来的，飞出去的凤凰，或是从军得了青眼，平步青云的，还有做生意有贵人提携，有天赋的，除了这几种，其它的多数都是吃祖产的出息，也就顶多靠着出息再置点业。
　　但是凡是有点进取心的，见到了有能再出息的方子，能不动心？！
　　这代表什么，又可以占住一业，而有出息啊。
　　这种事只要弄好了，子孙后代都是受用无穷的。
　　一般这样的机会是极少的，所以才显得如此的珍贵。
　　关开华能傻吗？！刁老财就更不傻了，这要是形成产业，他们翁婿二人在这留谷县扎下深根，可不是难事儿，这就是现成的出息，谁不想抓住？！
　　为了长远的出息，所以是卯足了劲也不为过。
　　邓智林是懒得管他们的小心思，说实话这些小心思，问题也不大，无非就是抠，贪一些，但也不算恶事，只要不害人，玩点小心眼，还真不算大事。来了，他怼就是了。给不给的，看情况。
　　中午关开涵带着小凡回来了。
　　邓智林问他们可习惯，小凡倒是挺开心的，书院里书生带书童的人毕竟是少数，也就十来个书童，因此，他都已认全了，不仅认全了，还玩到一块了，教了他们做牛皮包的方法，而跟他们也学了端茶倒水的方法，要做的事儿，顺便还学到了另一个书童教的打络子的方法啥的。
　　关开涵笑道：“小凡比我吃得开，他机灵的很，都比我还熟悉书院了。”
　　“小凡这么厉害？！”邓智林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可真机灵。”
　　“以后我跟着五叔，我就是五叔的眼睛，五叔的手，帮他看着人，盯着事，服侍好五叔好好念书，”小凡道。
　　“这机灵劲……”邓智林乐了，没料到他说出这一番话来。
　　赵玉和也喜不自禁，见儿子不怯那儿，能跟着少爷不出差错，他就放心了。
　　关开涵道：“我发现小凡对手工上，特别有天赋，只看了爹做一遍牛皮包，他就学会了，今天教的有模有样的，其它书童也学上了，为此，还有好多书童给了糕给他吃，为了谢他。”
　　“这么厉害？！”邓智林笑道，“以后我再教你别的。”
　　小凡高兴的点头，又从包里掏了掏，掏出一把络子道：“这是秋生给我的络子，叫我先跟着练练手，爷爷以后也给我买线吧，我给爷爷打络子挂屋里。”
　　“行。”邓智林道：“秋生给了你络子，你要谢人家，可知道？！午后带点糕去，分给他们。”
　　小凡应了，闻了闻是红糖的香味，道：“好香啊。”
　　邓智林叫赵玉和带小凡坐着吃饭了，匠人们也都过来了，围着大长桌说说笑笑的吃饭，又道恭喜关开涵，关开涵一一应了。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关开涵才解释道：“秋生是我一个同窗的书童，我这还没完全识得所有人，还要些时日，才能得知彼此姓名。”
　　“下课的功夫，混个塞糕点的时候就能认识了，无非是问名问字，称兄道弟的事儿，”邓智林道：“午后把糕带上，分给你同窗们吃。你也别急，结交同窗这事，慢慢来。”
　　邓智林就怕他心急，反倒混不开，拘谨着在生地方难受。
　　“没事的，同窗们都挺好相处，”关开涵道：“你别担心，书院毕竟不是市井之间，便是有难相处的，也不会摆在面上。”
　　说的也是，顶多是虚伪些，不至于像市井间那样骂街打架的。能面上合就可以了。


第65章 孙老板与汤老板
　　关开涵知道他是担心自己, 笑道：“我会处理好的, 爹, 你别操心了。”
　　“行, 真受了欺负，可得告诉我, 别不叫我知道，自己一个人在那闷着受委屈, ”邓智林道：“多吃点菜。”
　　关开涵心中软的不行，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爹，你也吃菜！”
　　吃完了饭，邓智林就将糕给小凡带上了, 都是一样的，三份, 一份给恩师，一份呢, 小凡分书童们，一份呢, 是关开涵给同窗们分上一分，因为怕太大，因此切的很精致蒸出来的, 小块的分, 也分得够。
　　二人便走了。
　　为个糕, 真的不适合分个三六九等来。对于师者的感恩，以后私下给补便是了，总比这糕分个层次的好。反倒露出不妥。
　　邓智林又蒸了一锅糕，对瓦匠们道：“先喝点茶，等糕好了带点回去，我这也把工钱结了，兄弟们别急着走……”
　　几个瓦匠倒不好意思的，道：“这几日做个工，又是好饭菜，又是好瓜果，好汤水的吃着喝着的，我们都不好意思要工钱了，这……叔儿子也有喜事，要不工钱不与了吧，只当咱给的份子钱！也恭贺个叔喜事。”
　　“昨天可是说好了的，给我优惠一半，哪有做了工，不给工钱的，不是坏了行规吗？！”邓智林笑道：“你们给能我面子，我就很高兴了，说定了的，可不能这样儿。”
　　“叔真是太客气了，”瓦匠们笑着，只好坐了下来。
　　邓智林将一锅糕蒸好，蒸的是桂花枣糕，又将亲家们送来的糖饼平均包了，给他们，道：“一点子心意，可得收下，这几天可谢谢你们了，给我这儿弄的这般好。”
　　众人更不好意思了，糕是不贵，可是这心意，他们真领了。其实这工钱真不该要，原本说好了的，把这厕所和洗澡间的法子学了去，他们不给钱就算占便宜了。
　　众人心中一暖，道：“若是哪里不好的，可得来说，我们来改。”
　　“成，你们以后经过我家，也进来坐坐，喝口茶，”邓智林将工钱给包起来递给了他们。
　　众人都点了点头，收下了，拎了满手的糕饼啥的，邓智林送出来，道：“我送送你们……”
　　送到了巷子口，众人才摆手道：“叔回吧，我们走了！”
　　邓智林看他们走了，这才回来，道：“玉和把剩下的糕都蒸上，我一会回来，给街坊们分分，晚上木匠兄弟也得带点回家，既蒸了，万没有不分的。”
　　“哎。”赵玉和道：“叔可是要出门？！”
　　“出门结账去，这瓦盖好了，我与老板去结账，还多了几片，我顺手带过去，正好也不重，”邓智林道：“你下午别刷墙了，只蒸糕，准备晚饭。墙明天再刷就成。”
　　“行，”赵玉和帮他把十来片瓦给捆上，道：“有点重，要不我送送关叔吧。”
　　邓智林笑道：“我没这么不中用。”
　　赵玉和无奈，见邓智林健步如飞的走了，这才算了，便去蒸糕，一面看着火，一面到院子里劈木柴，这几天忙，也没空出城去打柴，就是买的现成的，得人劈出来，不过他做习惯了的事儿，倒也利落，很快就劈好了，码起来到一边上。
　　木匠们出来笑道：“玉和兄弟做活真是一把好手。”
　　赵玉和笑道：“我也就一把力气了，也没个手艺，不及你们有手艺活儿。我这只会刷墙。”
　　木匠们见他客气的倒茶来给他们喝，心里挺高兴的，“这糕真香啊……”
　　“晚上带点家去给孩子吃，家里有喜事，特意蒸的呢。”赵玉和道。
　　“这怎么好意思？！”众木匠道。
　　“都是心意，可千万得收下，也别提免工钱不免工钱的话了，不然关叔还不好意思，得另设法补上，万没有你们来做工，还占你们便宜的。”赵玉和道。
　　木匠们点点头，道：“你这主家是真好。”
　　赵玉和笑道：“是的，特别好。”
　　邓智林到了卖瓦片的铺子，顺手就送了一盒糕，笑道：“我来结帐，还剩了几片完整的，老板瞅瞅。”
　　“叔太客气了，”瓦店老板也是利落人，捻了片糕就吃了，便算帐，道：“给叔抹个零头，一共四千一百二十片瓦，一共是二十四两二钱银子，我就抹个零，整二十四两，叔也别嫌贵，叔家的这个瓦质量是最好的，不是我夸口，就这个瓦，过二十年也未必裂了，顶多是年数久了会漏，当然这哪家都可能会遇到这情况，到时候寻瓦匠补缝就可以。”
　　瓦确实是好瓦，价格也可以了，邓智林笑道：“行，我就不还价了。”
　　“行，”瓦店老板松了一口气，道：“还是第一回 遇到这么大方的，以往不管哪个来，都来唠半天的价，把我说的口水都干了，唉。遇到这种，我还不生气，和气生财嘛，最怕遇到赊帐的，叔这主动来结帐，真是叫我没得说了，以后若要瓦啥的，只管来，我包管不会给叔贵，还有这里的瓦缸，瓦罐，叔挑几个回去，算我送的。”
　　“那我可真不客气了，”邓智林一面掏银子一面笑道：“你这老板倒实在。”
　　“我这心里高兴，”瓦店老板也是挺有意思一人，道：“今天省了口舌，我能不高兴吗？！这坛子，罐啥的，还有缸，叔各挑几个，叔拉不回去，我给叔用板车送家去，包管省了力气。”
　　邓智林一乐，道：“那行，多谢了。”
　　“嗨，叔实在，我也实在，遇到那不实在的人，别说缸啊罐的送了，连个破瓦我都不送，”瓦店喜滋滋的接了银子，一掂便知道整二十四两。他收了起来，然后就去拉板车了，还真的说送就送。
　　古时的瓦都是小片瓦，所以盖瓦片数自然就上来了，在现代农村盖房子，倒有不少漂亮的颜色鲜亮的琉璃瓦了，这古代也就是青瓦，但却是真漂亮，因为是纯天然烧成的，盖在屋顶上，特别的配雾雨时节，远远看着都具有特别的特色，而且特别的结实，这一摔，它就是不碎。工艺那是真没得说的，不是邓智林夸口，这现代出来的瓦片也未必有这古代的结实。
　　真不是现代没那工艺，而是故意做成这样的。为啥呢？！还是那句话，电视为啥越来越花里胡哨，讲究视觉好看，手机也是，好用，但是用久了就得卡，卡了你就得换啊，你这要是老不坏，商人还赚什么钱呐？！
　　所以不管是电视，手机，还是瓦片，好看是真的好看的不行了，但是质量真的不如古代的这一种瓦。低调，沉稳，结实，大气。
　　邓智林挑了一个大缸，再加一个圆口坛子，用来腌菜封口比较方便，然后再挑了一个瓦罐，小口两耳的那种，他就不好再挑了。
　　哪知道瓦店老板来了，却是不送都不行那种人，见他只挑了三样，便道：“叔还替我舍不得了咋的？！”说罢把三个先放上板车，又去挑了好几个砂锅，瓶瓶罐罐的挑了十来个，堆满了一板车。
　　邓智林是目瞪口呆，再加哭笑不得。他可真是遇到了一个实在人！
　　“老板贵姓？一定要认识一下，以后能来往，就冲兄弟这么客气，也得认识一下。”邓智林笑道。
　　“免贵姓孙，我叫孙宏坤，家里世代烧窑，窑在城外，除了烧瓦以外，还有坛罐啥的，或是砂锅，另外，也烧青砖。”孙宏坤笑道：“也是以前祖辈积德，积蓄了银财以后就买了座荒山，本来是打算用它来种点茶树或果树的，也是后代有个依靠和出息的意思，不过也是运气好，我爷爷那代发现那边的土特别的好，用来烧砂锅，制土锅特别好的，一开始就建个窑烧烧锅罐啥的卖卖，后来积了点财，就慢慢的建了两个窑在山脚下了，我孙家子孙都住在那山下，迁到那去了，就指着这窑过日子，算是另起一个村落了，这样也好，烧窑要人，也累，又要开山，又要挖土啥的，不过这个好卖，除了我在留谷县有这个铺子外，我的叔伯他们在府城也有铺子，我估计着这山还能烧个两三代，不过这么多年也够全村的人攒些钱财了，将来啊，在城里买院子，铺子，在乡下呢，买些地，也够子孙传下去了，叔也别笑话我，咱这大老粗，也就这点出息了，就图个能传子孙的祖业，说自己享受，还真没有……”
　　邓智林感慨的笑道：“都一样，都是为了子孙后代。”
　　中国人嘛，就是这样的，真正的只顾自己享受的，到底是少数。大多数，不管是有钱的，没钱的，都是如此。有钱的，积祖产传后，没钱的，也要给娶媳妇，盖新房子，就这么一代代的传着，积累着，然后一个长长的时间的流动的长河，是华夏文明。
　　“关叔以后经过我那，到我那坐坐喝茶，”孙宏坤是真个开朗又实在的人，道：“要是城里呆烦了，到我孙家窑上去瞅瞅，看看热闹？！”
　　“行啊，”邓智林笑道：“只是这个，我总占你便宜，多不好？！”
　　“没啥，”孙宏坤小声的道：“我也不瞒叔，因是自家的窑土，不用本钱，因此这些瓦缸啊只是破些工罢了，不值个什么，一直叫叔道谢，倒不好意思的。你看他们的店辅，就贵多了，因为他们要么是没窑没土，都是一层层的从别人手上弄来的，当然本钱就上来了，要么只有窑没有土，还得花钱买土，这留谷县，只我家店里的东西实在，但也不好弄坏了行规，不能卖太便宜，不然，可就混不下去喽……”
　　孙宏坤还真是话痨，一面吩咐小二看店，一面推了板车就送邓智林回家，一面小声的笑道：“木材店老板姓汤，名应吉，他也是个实在人，要是那等奸猾的，我也不与他来往，他生意做的大，就是因为人豁达，才做的大，这眼界啊，不只在这留谷县周边，在府城也有铺面儿，更是常自己下乡收木料，或是到处找货源，其它木材店，也就顶多算批发商，这一层一层的弄下来，成本比老汤家的东西可贵多了，老汤家的木材，你可放心，包管价不贵，料还好，绝不坑人！”
　　邓智林听了挺感慨的，道：“我这运气算好，正好走进汤老板家的店了。”
　　孙宏坤听了也笑，道：“可不是，叔啊，汤老板是真好人，因与我来往的多，一般去他家的生意，他都介绍到我那去，叔也看到了，我家这店铺，偏，还在巷子深处，一般寻常人也找不着，这酒香也怕巷子深呐，若不是孙老板，我这还得另花钱买铺面，要我说，买东西还是多比几家，弄那些太好的店铺也没必要，东西不愁卖就行了……”
　　邓智林道：“你家这铺面确实太深了点，若不是汤老板介绍，我也懒得进去。”
　　孙宏坤便笑道：“老汤人是真没得说，可惜我家女儿长的粗壮，又丑，不然说给他家儿子结亲更亲上加亲了，可惜不行啊，这要是强行的结了亲，这不是结仇嘛……”
　　邓智林说的都笑了，他女儿得多丑，才能这么埋汰啊？！
　　这孙宏坤还真有意思！
　　说说笑笑间，已经到家门口了，街坊们看见，出来道：“关老头，你买这么多坛罐做什么？！”
　　孙宏坤正想说是送的，却被邓智林按了按，他便只笑，不吭气了。
　　“买来腌菜的，”邓智林道：“以前的坛子破的破了，旧的旧了，正好添些，马上秋里了，天说冷就冷，不就得备上了。你们要不要买，来孙老板家店看看，这里的坛缸既不贵，又结实，你们听听这声儿。”
　　还真有几个中年妇人，和老妇人，老头儿出来瞅了，看着板车上的缸和罐，敲了敲，笑道：“确实不错，这什么价儿？！合适我也买几个回家备着，秋里正好腌点酸菜。家里的坛缸也都旧了。”
　　孙宏坤听到这，才明白邓智林的本意，一时心里既感激，又激动，果然啊，应了那句，遇人，也不只有那等只占便宜，不知回报的人，像关老头这样的人，也是有的。
　　“孙老板给的价绝对不贵，我这板车上的品种还少，要买自去孙家店辅看，看中了，合适了再买便是，”邓智林笑道：“孙老板这人实在，不会强买强卖，也不卖次品，他自家山里的窑土烧的，包管好。”
　　“是挺好，”街坊们手脚也利落，道：“孙老板，我跟你回去看看？！”
　　“成，成，包管不贵又好，”孙宏坤是喜出望外的，忙去搬东西先送进关家院子里，一面摆手道：“关叔，我回了。”
　　邓智林喊他喝口水，他都来不及，风风火火的就走了，后面带了一群要去看的，大老远的听到孙宏坤道：“要是挑好了，几步路的事，我都送上门，都是老街坊了，你们腿脚也搬不动，又是关叔的四邻，万没有不送上门的，包送，肯定包送，哪怕只是个小坛小锅的，我也包管送到家门口，不劳你们搬动的……”
　　赵玉和帮着搬了这些到墙角，就怕施工砸了呢，好在院子够大，也放得下，这东西露天也不会坏，等家里都弄好了再搬进空屋子不迟。
　　“叔，糕都蒸好了，”赵玉和道，“叔，你瞅瞅火候可对？！”
　　邓智林进厨房尝了一个，笑道：“不错。”
　　他挑了个篮子，辅上层干净的纱布，然后搬了两屉糕点放进篮子里，笑道：“我去送四邻，今天得叫他们吃完，这天热的很，不然就坏了……”
　　“哎，”赵玉和道：“我把要分给匠人们的也弄出来包起来，”
　　邓智林笑着应了，出了院子门各家分了一盘子。分个糕点，都是邻居，也不讲究包装啊啥的，也就是挨家挨户的进去，直接到人家伙房，挑了碗，放上一盘子，再客气两句，说几句喜庆的话儿。
　　然后街邻都笑着道谢，又送他出来。邓智林手脚麻利，不一会儿的功夫，也就分完了，回来刚放下篮子，却听见买了坛罐的老人们都回来了，外面是孙宏坤的声音。
　　真别说，这么多家买了加起来也买了好几板车，孙宏坤笑道：“我一板车一板车的送来，包管不误。”
　　然后一家家的搬进去，喝了口水，客气两句又回去了，对邓智林送来感激的眼神，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邓智林喜欢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像他四个亲家，虽然的确是精明，可是精明过了头，就是小聪明。他们若是做成了什么事，感激别人总是少，多数是感慨于自己的厉害和精明世故，所以才成了事。
　　也正因为这样的人多，才显得像孙宏坤这样的人实在。
　　这世间商人，小贩无数，有精明聪明的，也有木讷不善言辞的，更有孙宏坤这种人，既话痨又聪明，同样的，待人以诚，你帮了他，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小事，他都会感激于心。
　　这个朋友，看样子，算是交住了。
　　商人也是分很多种的，像雷哥这种以义气与渠道胜出的人，可交，孙宏坤这种人也可交，他不会坑人。汤老板那种也可交，眼光远。
　　若是以后要做什么，合作之类的，这三个他亲眼看过，也打过交道的人，才是合作的人。
　　他那几个儿子，以及四个亲家反而不是最好的合作之道。
　　邓智林若是想弄捆绑，任人唯亲啥的，选亲家没错，他们是市侩，但是真合作，也未必没有好处，而是太有好处，然而，真的想不被这些所困，他们就绝不是最好的选择。
　　亲家们，怎么说呢，生意那是肯定做的精，将来也一定会赚钱，但是，一则内里小心思多，动不动就搞独占排挤那套，是真的不利长远。
　　邓智林是真的烦他们。
　　当然，以后小头小利的，还是会给些好处的，不然这些，也不消停，但要干大事儿，他们绝不是合适的人。
　　他又不想弄什么家族企业啥的，发展有限，而且一有事儿，那绝对是连根拔起。
　　那四个，会不会搞出事来，谁知道？！毕竟眼界小，眼皮子浅，被人利用了，都未必……为啥精明人反而容易被人利用呢，就是因为太精明，太精明的人，贪利，一贪利，就容易受诱惑，别人一坑，包管掉陷阱。
　　竞争啊，呵，在这古代，只会更惨烈，更激烈。
　　真正的辗压下来，也就只有不掉坑的人，才更能扛事了！
　　这孙宏坤确实是有点意思。
　　孙宏坤送完了货，累了一身的汗，然而却是面带笑容，邓智林招呼他进家里喝水，他这才得空进来了，笑道：“叔真够意思，我这心里感激叔，放心，不可能给叔难做，街坊们的价都不贵，包管结实又耐用，不是我吹，我家的瓦，缸啥的，用个几十年都不得坏，都是好土烧的。”
　　“喝茶，”邓智林笑道：“得了空就来家坐坐。”
　　“行，”孙宏坤灌了一大口凉茶，只觉得好喝，但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也喝不出啥味儿来，就觉得特别好喝，又喝了几大口，跟老牛饮水似的。
　　他起了身，看看关家这院子，笑道：“叔家里弄的不错。”
　　“等刷出来，弄出来，才是真好看，现在还乱着呢，”邓智林笑道：“来参观我家的厕所，瞅瞅去？！”
　　？？？
　　“啊？！”孙宏坤一头雾水，寻思了一下还以为他是要带自己去上厕所，但这礼节虽没见过，但也没拒绝，直到了后院，孙宏坤才稀罕上了，进去瞧了瞧，道：“叔，你这厕所盖的比房子还好看呢，这也太好使了……”
　　便是县城，普通人家还真没几个在乎厕所的，能把厕所独立出来就算不错，很多人家也就随便弄点破砖烂瓦的盖盖，更多的就是草搭起来的，省事，至于美观和卫生……不用想。好使就成。这年头对这还真没啥要求，所以孙宏坤一见就喜欢上了，道：“不赖，真不赖，瞅着也不是太费事，叔，我也想搭一个。”


第66章 过目不忘
　　“你要想弄, 找你寻来的瓦匠他们就成, 我看你啊, 可以与他们合作，”邓智林笑道：“你呢，建一个在你那店辅后头，与洗澡间一起建起来, 当样板间，这县城里总有爱干净的, 这成本也不是太高，就叫施工队去你那弄瓦啊砖的，与施工队弄一个合同，若是介绍人去你那买, 你给个抽成, 包管生意不差，这一流行开, 生意广着呢……”
　　这毕竟不是太费钱太费料的事儿, 一般人家也用不着硬着头皮盖这个厕所和洗澡间，毕竟成本并不高，也就顺手的事儿, 这一家一家的盖上了，不盖的人家看风气如此, 迟早都得盖上, 这不就是现成的生意？！
　　孙宏坤果然一点就透, 一拍大腿, 道：“叔，你是这个，叔，你咋这么聪明呢你说说……”
　　他忙跟着邓智林到前院来看洗澡间，一面看一面赞，道：“乖乖，怪不得洗澡间要建厨房边上，方便烧水啊这是……”
　　“分开建也行，要是人家愿意建在后院，顶多也就再弄个灶，方便烧水，”邓智林笑道：“县城里也有不少人家养猪的吧，弄两口灶在后院，一口锅烧洗澡水，一口锅煮猪食，不就节省空间了……”
　　“的确，”孙宏坤笑道：“哪用得着分锅啊，猪食锅洗干净了烧水洗澡还不是一样儿？！也不至于臭死，毕竟是吃的东西，我瞅着这洗澡就能与厕所建一块……”
　　……行吧。
　　邓智林点了点头。
　　孙宏坤也是高兴的忘了形，也要急着回家去了，便道：“叔，我回了，我寻他们商议商议去，得快点把这个弄起来，我瞅着这生意行，肯定行。也占个先机啊，不然这个一传开，人人都学着来，就占不了优先了。”
　　他也是真急，风风火火的性格，说走就要走，热火朝天的恨不得马上就弄起来。
　　邓智林道：“天都快黑了，留下来吃饭呗，咱俩喝口酒。”
　　“下次下次，这事要成了，我肯定要来谢叔，”孙宏坤道：“下次来，叔可别不留我啊。”
　　邓智林都乐了，笑道：“行，我来我还求之不得呢！”
　　孙宏坤道：“我走了，叔莫送！”
　　说罢蹬蹬的就跑出去了，拉着板车飞一般的快步回家。
　　真别说，古代中年汉子，因为常年劳作，力气是真的大，邓智林追出去要他再带上几块糕都没来得及，人早没影了。
　　街坊们也都来看关家院子怎么弄的，邓智林一面倒茶招呼，一面领他们去看厕所和洗澡间。
　　“这个是真不错，”街坊们道：“这个弄起来，得花多少钱？！”
　　“又不算是盖房子，砖瓦啥的加起来就费点料，工不算费，也就两三天的功夫能做完，”邓智林道：“就刚刚买坛罐的孙老板，他们家砖瓦都有，施工队也是他介绍来的，做的特别好。你们若是要弄，就去寻思他。”
　　“孙老板确实是个实在人，”众人问了一下价，又笑道：“盘算着确实不算太贵啊，这建起来也就花一回钱，用个几十年，我瞅着，是方便不少，尤其是这洗澡间，弄的特别好。”
　　众街坊左看右看，喜欢的不行，这毕竟也不是买菜买坛子那么容易，便也没当下说要弄，都回家与家人商议去了，这傍晚时间就有不少人来参观这厕所和洗澡间，弄的关家人缘都好起来了。
　　直到晚饭时分，人都一一散了。
　　赵玉和切好了菜，邓智林也准备做晚饭了。
　　天近擦黑，木匠们也要走人了，也不好留下吃饭的，收了糕点，客气的家去。
　　邓智林进屋看了一下进度，木匠毕竟是个细致活，现在还没成形呢，也就在量尺寸，裁木料，然后刨净啥的，估计要到明天才会慢慢弄，弄好了还得雕花之类的，这个活计，反而最费时间。这里毕竟没有机器裁量啥的，一切都需要人工。
　　邓智林烧饭，赵玉和就烧火，一面道：“明天别的先不刷，先把院子墙都给刷出来，好看。我先刷外面，再把院子门给重漆一遍晾干，趁着天好。不然下雨就不好弄了。院子里面的墙，我最后刷。”
　　“行。你看着弄，”邓智林道：“若料不够，你与我说。”
　　“够，正好有桐油呢，明天早上我先把院子门弄下来，先磨上一磨，先用桐油上一遍，晾干了我再刷漆。”赵玉和道。
　　“行，我明天买漆去，只是刷灰白漆就成，朱漆犯忌讳，”邓智林道。
　　赵玉和自也知道，朱漆大门真不是一般人家可以用的，只有官府，大户人家，有门第才可以。
　　不过他却乐观的笑道：“将来少爷出息，咱家也可以刷朱漆大门了，到时候连门都能换了。”
　　说罢便是一乐。
　　“那可真是好，”邓智林笑着炒菜，正说着呢，关开涵和小凡回来了，老远就能听见小凡进门喊人的声音，“爷爷，爹，我回来了！”
　　赵玉和忙出来看他，小凡乐呵呵的，天生一副笑相，扑进赵玉和怀里，道：“爹，我可想你啦！”
　　“快进来，”赵玉和将他背的包拿下来，仔细的将书先递给小凡道：“送到少爷屋里去。”
　　小凡听话的去了，赵玉和则将下层的茶杯拿出来，仔细的清洗倒立晾干，明天还是要带着的，然后用干的布巾将牛皮包仔细的里外的擦了一遍，挂到了廊下。这才打水给关开涵洗脸洗手。
　　关开涵道：“真不用忙，我自己来就成。”
　　“学习一天够累的了，我来我来……”赵玉和很是高兴，这种心理是很难理解的，他就是觉得能照顾读书人，特别的荣幸。
　　打来了水，看着关开涵洗了手脸，那一脸满足的感觉，真的特别奇妙。
　　邓智林都想笑，问关开涵道：“怎么样？！今天在书院还行吗？！”
　　“嗯，同窗们都主动与我认识了，一来二去的也就识得了，我吃了他们的茶，他们吃了我的糕，课间的时候，还交流了一下功课，”关开涵笑的怪轻松的，他也确实是松口气的，当时特别紧张，生恐给老师丢脸，怕自己名不符实，结果对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不差，他们会的，他也会，他就彻底的放下心来了。
　　“没难为吧？！”邓智林道。
　　“没有，书院的进度并不多，我的程度完全够得上，”关开涵道：“他们说什么我都答得上，听课也不吃力，再追一追，也就熟悉了。”
　　“那就好。”邓智林寻思古时候的童生的根基肯定在的，那书院的书生也不是每一个都过了童生试，所以关开涵的底子是在的，哪怕停了三年。
　　关开涵整个人都心态平和了下来，轻松了一下，当然了，学习上，他还是很用功的，道：“老师给的书我得多看看，争取更上一层楼。”
　　“若是你们同窗要寻去看，也别吝啬，可以借，”邓智林道。
　　“嗯，我先自己抄一遍，再把老师给的还回去，自己抄的就可以随便借了，”关开涵道。
　　“那就行，行事大大方方的，自己学的，悟的，别人也抢不走，不必小气，师父领进门，能学到多少，自是凭本事，没必要为自己设门槛，防这防那的，眼光放高点，你的竞争者不是他们，”邓智林道：“便是有那么几个嫉妒的，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关开涵知道他念过书，肯定是知道大环境下，一个圈子里，多少会有点这样的人，各色各样的人。
　　邓智林见他能跟得上就放心了。
　　关开涵却凑近他，低声道：“爹，我发现，我最近有点过目不忘，今天老师授的课，全是在我脑子里，这些日子温的书，也忘不了，新看的书，也全在脑子里，不知道怎么了，耳聪目明，过目不忘，一遍就会，自在脑子里像是会主动融会贯通似的，以前，不这样的……”
　　他看了一眼泉水壶。
　　“这不是好事吗？！”邓智林笑道：“多少人想要有这个本事都难呢。”
　　说的也是，只是关开涵略有些不安，看着邓智林笃定的眼神，心里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察觉到这些变化，确定是真的以后，他着实不安了好一会，现在看着他，反而镇静下来了。
　　果然泉水是好东西。
　　老爹除了说过的秘密，还有别的秘密的。他也不多问，只笑道：“爹最近白发生黑了，精神了不少！”
　　“人逢喜事精神爽，自然精神，”邓智林笑道：“你先回屋，饭好了叫你。”
　　关开涵见他手脚麻利，自己也确实没什么帮得上的，便进屋去练字了，临进屋拿了两块糕垫垫，他发现这糕确实是好吃，比带去书院的还香些。
　　带去书院的只是包了红糖的，但既使如此，山长也说好吃，甚至还说了以后若得空要来家里坐坐，这份荣幸，这些变化，这些运气……都是他带来的。
　　关开涵辅开纸，提气练字。
　　他到底年轻，技巧上完全胜过邓智林的字的，可他还是不明白，老师所说的字的差别到底在哪儿。
　　气，又是什么。心境？！
　　字如诗一样，也许像蒙着层雾，或是仙气一样吧，不到那个境界，连分辩出来都难。
　　老爹真的很得山长欣赏的样子，还刻意的说了要来家里坐坐，其实就是提前打个招呼，既说了，肯定得来的，但不好主动来，怕打扰关家，这意思就是透个信，要邓智林去邀请呢。
　　文人其实说话也特别点到即止，仿若文章点题一样的精妙。
　　这人际来往，有含蓄的，也有直白的。确实恰如文章。
　　他默背了今天上午刚学的一篇赋，竟然一字不漏的全默记了下来，这份天赋，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这几天才出现的，发现的，他不敢露出天赋来，只是心内暗暗惊讶，竟然一字不差。
　　仿佛念过一遍就自动的长在心里，生了根一样，忘也忘不掉。
　　他虽为此忐忑，也欣喜，消除了不安，可是，却也知道，若想悟透，并不是光背会就会的，而这参悟，才是真正的学习过程。
　　然而也因为这天赋，怕是以后会一日千里的进步了。
　　很惊人，他却谨记着邓智林所说过的话，如同那糕，若是大家都差不多，你就别太出格，中庸一点，不招人恨。而才华也一样，大家都差不多，你可以稍微出色一丁点，但一定要拿捏好，别太木秀于林，不要招嫉。
　　这份天才绝艳，这份心态，这份中庸，对他来说，才是一生的学习。
　　他写好了一副字，将它与老爹写的字对比一下，若是外行人来看，绝对是关开涵写的极好，有笔有画，勾勒精绝。
　　可是差距在哪里呢？！
　　关开涵至少现在还悟不出来。
　　心境？洒脱？一气呵成的直抒胸意？！
　　他放下笔，欣赏了一会，对比了一会，又将老师的卷子拿出来对比着看了一会字，发现自己以后在悟性一路上，怕还要走很长的路。
　　如今，他倒不急了，因为今天很多同窗的交流才学，他已经确信，他并不比他们差，他的担心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安，以及低调的学习进步。融合知识的路程。
　　关开涵经历过挫折，又有过运气，再加上天赋，他其实现在发现，如邓智林所说，他的竞争对手不会是这些同窗们……
　　是啊，在鸡群里，别做鹤，在鹤群里，别做鸡，这才是智慧。
　　想来也有点好笑，枉他早上还十分紧张的出门，虽然没让人看出来忐忑，但他是真的很慌，以为要在同窗面前丢脸，给爹和老师都丢脸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他想多了！
　　他原来可以现在起步，然后飞的很高很远，这才只是开始，而留谷县的书院里所教的，毕竟是有限的。
　　他不禁一笑，为早上自己的心态所乐，一日之间，所谓大悲大喜不过如此。如同人生啊。
　　外面喊吃饭了，关开涵应了一声，将纸卷起来，练字急不来，得慢慢来。吃过晚饭，他要抓紧时间看史书和诗书，赋词等，还要写功课。
　　他知道，他有天赋，只要比同窗们每天多用一点功，再多学一点，日积月累，这差距，将拉开天与地的距离。
　　所以，他还要更努力，更努力……然后有一天，他可以明白他爹的境界。看到天以外的天。
　　老头儿的通透境界，他还离的远着，且嫩着呢！
　　他出来了，小凡对他道：“关叔，爹说后面几天，你先另挑个屋子将就几天呢，他把院子墙刷了以后，就先刷叔的屋里的墙，至少要刷一天，晾个几天的，再加上木匠打书架要上墙，这墙面就得先弄好，要我来问你要挑哪间先住着，他明天好收拾出来。”
　　关开涵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随便挑一间就成。”
　　“行。”小凡和他一道往外走，笑道：“爹说不管白天这里多乱，晚上肯定收拾好，一定不耽误五叔看书写字的。他明天催木匠先弄五叔的屋。”
　　关开涵笑道：“你这小娃娃，这么操心呐？！”
　　“那当然，爹叫我管五叔屋里的事儿，凡事不叫五叔操心的，五叔才能念好书呐，”小凡现在整个的开朗了不少，变得爱笑了，待人接物，十分热情，孩子本性本当如此。
　　这孩子就是瘦，估计以前在家里也不被待见的，这年头，人人家里孩子多，便是男童，也未必受重视，看他至少快十岁了，却瘦的只有六七岁一样。
　　“要管事，就得好好吃饭，长高一点，才好揽事，”关开涵笑道：“一会儿多吃点。”
　　“嗯。”小凡紧紧的跟着他，二人亲密的出来了。
　　天都黑了，夏天天黑的晚，邓智林估计着这个时候也快晚上七点了，也就是家里忙才吃的晚，不然早开饭了。
　　四人坐下吃饭呢，四个儿子上门来了，像是约好了似的，这是挑着晚饭时候来的，但都不约而同的来了，一时间四人之间的气氛诡异的很，面面相觑着，还未进门就相互看了几眼，然后按长幼进了院子，这次没吵，特别安静，诡异的安静。
　　只有关开华叫了一声爹。
　　这边吃饭的四人这才一看，才发现他们呢。
　　邓智林与关开涵特别无语，赵玉和马上拉着小凡起了身，小凡怯怯的看了一眼关开华，躲到赵玉和身后去了。
　　赵玉和搓着手，看着邓智林，要看邓智林留不留他们吃饭，邓智林要留，他才好盛饭啥的倒茶啥的，有人来，他这坐在一桌上吃饭倒不像样了。
　　而关开华呢，对着小凡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有心想哄几句，但开富他们在，他也说不出来了，显得特别谄媚，而他本来是打算歪缠着跪求抱大腿哄老爹别生气的，也因为他们在，此时也做不出来了，所以就显得特别的干，这一笑，反倒显得更阴沉了。
　　小凡吓的不轻，连脑袋都不敢露出来了。
　　邓智林没理这四个，只道：“玉和小凡坐着吃饭。”
　　“这……”赵玉和道：“我倒茶吧，老爷，要不盛点饭？！”
　　“用不着，做的饭不多，不够吃，”邓智林道道：“玉和，坐下吃饭。”
　　赵玉和真是如坐针毡的，倒了茶来，然后战战兢兢的坐下了，却小心翼翼起来。
　　邓智林道：“你们四个，怎么上门了？！约好的？！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倒不是舍不得给你们吃，你说说你们上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饭也不多，总不能为了招呼你们，倒饿着我们吧？！反正你自家也不远，甭管吃没吃，自家吃去。”
　　关开富道：“爹，真不用客气，我就是来坐坐，这不是小涵上书院了嘛，我就给爹送点酒，给小涵送点纸笔啊啥的。”
　　说罢递了上来。
　　关开华白他一眼，笑道：“我这也是，其实咱四个都想一块去了，就这么一个五弟，咱四个当兄弟，见有这么大的喜事不能不来啊，是不是爹？！这街坊们都来了，咱肯定也得来，早晚亲戚们知道了，肯定也得来。小涵现在真是出息了啊……”
　　亲戚？！
　　邓智林一听倒反应过来，因为关家亲戚也不是很近，所以他都忘了还有亲戚这一层。他回忆了回忆，发现关家的亲戚也挺多的。
　　这要真来，那才是真无语。
　　邓智林道：“他们要来了我也没空招待啊，这家里还在修房子，更空不出手来，有心就行了，你们带句话，不用特特来……”
　　“没事，真来了，我来招待也行，”关开华道：“这摆宴席，也就烧饭的事，我请个厨子家来，包管烧的好好的，不叫爹累着。”
　　“别搞这么大，只是上个学，”邓智林无语道：“没事别整那些夭蛾子，我这老了，亲戚们与你们走动就行了，我这爱清静，也不爱老是走动。”
　　关开华笑道：“万不叫爹操心的，这一回包管都来。”
　　呵，那我真是谢谢你了。邓智林烦死这关开华，净没事找事。
　　以前关兴糊涂，四子继了家业，亲戚们也就懒得到他这里来了，一般走亲戚，也就走这四个儿子家，毕竟儿子大了，顶立门户了，老的自然退到一边，若是别人家，好歹也会上门来看上两眼，一年到头的都是这么个礼，但谁叫关兴不成器呢，这都三年不爱上他门了。
　　邓智林来了以后，还真忘了亲戚这一层，他也乐得不来往拉倒，结果关开华这一提，他是真的高兴不起来。
　　谁耐烦应付啊？！
　　孙氏的爹娘都去了，人一去，也不可能与孙家走动了，兄弟姐妹的，爹娘一走，还不都淡了，所以这层倒没什么，只是成了家的儿子每年过年去拜个年，舅舅家走动走动，关兴是不用愁的，还有姨夫家里也是。
　　然后关家这边呢，关兴是独子，但有姐妹，还有远亲啥的，这么一算，还真是不少人家。
　　邓智林也高兴不起来，对关开华道：“行，你折腾你的，我就看个热闹，不过小涵的事，你别瞎吹瞎揽事，不然我得削你！”
　　“放心，爹，我不敢，绝不敢替小涵揽事，”关开华笑嘻嘻的，莫名有种特别狗腿的味道。


第67章 菜坛子
　　行吧, 你乐意就行, 我也懒得搭理，没理由三年不来往的亲戚, 现在倒为了面子揽上门的，呵, 邓智林脑子有问题还差不多，儿子不能完全甩掉, 是没办法, 脑子有坑，才把亲戚再揽回来。
　　邓智林看向关开贵, 关开远二人，道：“你们呢，也有事？！”
　　关开贵与关开远本也是有话要说的, 但是看到关开华这样都有点诧异，再加上兄弟们都在，他们有话也问不出来了，因此便道：“没事，就是来看看爹，再看看小涵, 这么大的事, 也不能没表示啊, 就买了点东西, 也是个心意, 小涵不嫌弃就行……”
　　二人呵呵笑, 放下东西，见爹真的没有留饭的意思，一时也不好在这站着的，便到院子里瞅着工期和用料，走，那是不可能的，来了还能轻意的走？哪怕竖着耳朵也得听听关开华与关开富这两个人在整啥呢。
　　一开始二人是真的心里犯嘀咕，以为是多心，但来了以后，这么多不凑巧，就是巧合本身了。
　　尤其是关开华，特别古怪。
　　这个事，真的像他们丈人说的，怕是里头有事儿呢。
　　邓智林四人吃饭，这四兄弟呢，陪着笑，旁观。透着邪乎。
　　赵玉和是赶紧吃完了饭，不敢再坐了，便忙去收拾院子里的杂物，打扫，能离这人高马大的四个儿子是越远越好。屠夫都不好惹，而且看上去就有一股杀气。讲话都比旁人中气十足很多。赵玉和是真怕他们。
　　四个儿子在关老汉面前，却是乖的多，比起以前的大呼小叫，现在这样儿，真个的像是孝子贤孙。
　　关开涵瞥了他们一眼，放下了碗，道：“爹，我回屋看书了。”
　　邓智林点点头，还没说话呢，关开华就先开口了，笑道：“去吧去吧，用功点，我们小声说话，肯定不搅着你看书。”
　　关开涵点点头，回屋去了。
　　邓智林将碗收了，赵玉和在厨房门口猫了一下，似乎是想进来洗碗，但看四个人高马大的，便没进来。
　　“没事，我来洗，”邓智林笑道：“你忙你的。”
　　“老爷放着，一会我洗，”赵玉和感觉声音都小了，不自在的很，他虽不与关家父子见外，但看这四个，却是心里发怵，不自觉的就喊出了老爷，他们就与开涵完全不一样。
　　“没事，顺手的事，”邓智林知道他心里怕，便没叫他进来了。
　　赵玉和这才去收拾院子了。
　　“爹，我帮你洗呗，”关开华道。
　　关开富三兄弟冷冷的瞅着他们的孝子大哥，冷笑了一声。
　　“用不着，”邓智林将桌子收了，把碗一清，桌子一抹，便倒了茶上来，道：“坐吧，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别只光站着在那当木头。”
　　四人嘴角一抽，到饭桌上坐下来了。
　　邓智林自己喝了口茶，见这四人当蘑菇似的不吱声，只看彼此的眼色，打量着呢，一时也是特别无语，道：“你们很闲吗？！话可说前头，天天往我这跑，我这也不管饭。做这么多人饭，我累的慌。”
　　“爹，真不是来蹭饭，”关开富笑道：“就是为小涵来的，谁也不会像大哥似的天天来啊。”
　　关开贵与关开远对这事还不知道呢，听了这话，看向关开华，道：“大哥现在这么勤快往这跑？”
　　“你们还不知道吧？”关开富道：“大哥可勤快。”
　　关开华冷笑一声，对关开富道：“你也少挑拨，开富，你这些话，是啥意思。”
　　关开富现在也是转移了战略，因为他跟了两天，发现跟不出真正的动静来，现在既然老三老四都看出不对了，还不如与老三老四站一条线，份量也不一样，自能与大哥对上一对，也不差好处了。省得他把老爹哄的心花怒放把什么好处都得了去，结果他们仨兄弟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这大哥，以前倒看不出，贼的很！
　　怪不得，当初他们三不肯出猪肉，做布料的，他一个人揽了，他能这么好心？！若没好处，这关开华也不可能这么热情。
　　关开贵看了一眼关开远，又看关开富，三人再一起瞅着关开华。
　　关开华脸都僵了，气的不轻，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着大哥热情的过份，”关开富冷笑道。
　　“不像你们三，要你们承担点，结果一个都不肯，我这都担了，你们又说我热情的过份，”关开华上眼药呢，道：“爹，你说说，哪有前后这样的？！”
　　邓智林有点想笑，就这眉眼官司。他都看的脑壳疼。
　　关开华委屈，三兄弟愤怒，瞪着关开华的样子，特别搞笑，得，还真分成两派阵营了不成？！
　　这些儿子，也是真有意思，真出息！
　　果然见关开富说了，道：“本来我们仨兄弟也没往外推啊，大嫂送布料上门的时候是吵吵过，可是第二天大嫂就把布料要走了，说是要自己揽了，不叫我们做，行，长嫂如母，她发了话，我们能怎么的？！只是我就奇了怪了，这做也是大哥作主，不做也不是大哥作主，我们倒担了个不孝的罪名，倒是大哥，尽做好人了！”
　　关开远道：“就是，这送猪肉，第二天也没正经商量啊，就这么自己揽了，我们便是想尽孝心，也够不上啊。”
　　关开贵道：“大哥这孝子一做，衬的咱兄弟仨是不孝了，若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与咱三兄弟有仇呢！”
　　这一句句的，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关开华听的脸色都变了，哪儿招架的住！？那脸绿的，急的急赤白脸的……
　　关开富可不放过他，道：“爹，他上门还要打人，我和开贵，开远可曾打过人？！知道的都以为他是孝子，背地里怎么对待老爹和家里人，谁知道？！反正这事儿透着古怪，要孝顺也要一起孝顺才是，哪能让大哥把好人做了，恶名倒叫我们担了，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对待爹呢，爹这没事还好，要是有事，好处大哥得了，名声我们担了，最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关开华急的站了起来，一个气背过去，就在邓智林以为他要中风的时候，还担心了一把，结果这货倒好，一个呛声，然后利落的对着邓智林一跪，噗通一声听的邓智林都疼，他嚎起来，道：“爹啊……儿子冤枉啊，被他们一说，儿子明明是有孝心倒成了那最不孝的了，他们这是污蔑，这是要倒一盆脏水往儿子身上泼啊，儿子就是孝心，真的没那些弯弯绕绕，偏是他们这样一说，儿子却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儿子冤死了，要被兄弟们给冤死了……”
　　邓智林一头黑线，忙起了身，不愿受他的跪，道：“你快起来！”
　　哪知道这货也是蹬鼻子上脸，一把抱住邓智林的腿，道：“爹为我作主！”
　　“……”邓智林真的有一种看大宅门的感觉。已经无语死了。
　　哪知道关开富不听则已，一听也怒了，道：“大哥也不用学妇人作态！弄的好像弟弟们不安好心，要冤屈死大哥，逼死大哥一样！这个样子，像什么样！”
　　关开贵冷笑道：“大哥也是真豁的出去！”也不知道多大的好处，连脸都不要了！
　　关开远则翻了个白眼，到一边坐下了，然后冷冷的看着关开华作戏呢，眼里全是冷嘲不屑。
　　关开华却顾不上那么多了，只对邓智林表忠心，道：“爹，我那天对小凡不好，是我的错，爹看在儿子一片孝心的份上，就别与儿子一番见识了吧，儿子行事没个章程，都是我的错，我向爹认错。可是，弟弟们说我别有用心，儿子对老爹的孝心是真的，绝无掺假，是他们冤枉我。”
　　“行了！”邓智林真的受不了，喝了一声，道：“起来！大老爷们跪着像什么样子！？”
　　关开华停顿了一下，他皮厚啊，早豁出去了，耍赖道：“爹原谅我，我就起来！”
　　嘿，这滚刀肉！还真颇有自己的真传。这德性不是与关兴非常相似吗？！
　　邓智林已经彻底的醉了。
　　这可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尽了！
　　邓智林能吃他这一套，论无赖，他可是祖师爷，他冷笑一声，道：“学会威胁你爹了是吧？！信不信我叫他们三把你丢出院子里去，趁我好说话的时候，快点起来！”
　　关开华也干脆，见邓智林脸色不对，咕噜一声就起来了，那利落的。
　　邓智林气笑了，看的都牙疼，又好气又好笑，又无语，道：“你这跟小丑似的跟谁演呢？！我是不是该发你个小金人啊？！”
　　关开华眼睛发光，道：“啥，啥小金人？！”
　　邓智林彻底无语。
　　“行了，都坐下！”邓智林道：“我看你们四个怕是要常上门了，我也不问你们图什么，是真孝顺假孝顺，我一概不问，但是趁今天我得立个规矩，以后你们没事就上门吵吵，我一把年纪了还要断你们的官司，我是不是造孽？！规矩立下来，以后谁犯，自动滚出院子门，不送。想进我这道门，就得好好说话，别吵吵。别说些不三不四，指桑骂槐的话，更别吵吵，你们老子一把年纪了，只想过点清静点的日子，懂么？！”
　　关开富扫了一眼关开华，道：“爹是该立个规矩，尤其是那用心不正的，就不该上门来！”
　　“你也别废话！”邓智林扫了一眼关开富，道：“你大哥大嫂好歹还知道用点心，费点心，你呢？！不用心就算了，倒指着你大哥说起来，你大哥再不济，事情是做了的，你不做事，废话还多，有理了是吧？！”
　　关开富语塞，脸色难看，不吱声了。
　　关开远关开贵见老爹现在这德性这么强，也不敢再吱声了。
　　关开华感动的不行，不管咋说，这段时间的猪肉和孝心没白搭，亲爹总是向着自己说话的，虽然他也犯了错，那天着实不该对一个小子大小声，太不应该！
　　老爹家里养的哪怕一只鸭，一只鸡，都是不能不当回事的。
　　“来我家里，第一不要相互吵吵，也不要与我吵吵，谁吵，谁出去，第二不准打骂人，打骂鸡鸭猪都不行，哪怕是只蚂蚁，也是老子家的蚂蚁，你们是外人，懂？第三，可以进堂屋，院子，伙房，不许做贼的德性，来老子家里当贼呢，这么鬼崇，难看不难看？！”邓智林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关开富嗡声嗡气的道。
　　关开远关开贵见二哥服气，也道：“记下了，爹。”
　　关开华陪着笑道：“爹，我的错我担，我记下了，以后再不敢犯！”
　　“哼，小凡和菜坛子的事还没找你算帐呢！”邓智林白他一眼。
　　关开华缩了一下脑袋，有心想说菜坛子真不是他偷的，但是怕几个弟弟留意到这个重点，便没再辩解。
　　也幸亏没辩解，真辩解了，以老爹现在的侦察能力，估计真能扁他了。
　　关开华觉得还是怂一点，反而好处多。
　　关开富道：“什么菜坛子？！”
　　邓智林扫了他一眼，道：“再加一点，少追问，这么多废话，说了不累？！”
　　关开富能气死。他就说，老爹和大哥之间一定有秘密。还不告诉他。他白了一眼关开华，心里发狠，这个事，他早晚能知道，不就盯着关开华吗？！盯着就是了，他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休想瞒过他的眼睛。这县城能有多大！？再大，他若有心要盯，也能盯出来。
　　“暂时就这么多吧，”邓智林道：“我也不图你们孝顺，老上门来，我还烦呢，所以，以后闲了没事，少来我这，我这又不是食堂，不开大餐，要吃饭就家去吃，明白？！”
　　“明白！”四个儿子都应了。
　　一时气氛又有点安静下来了，就是这么古怪，虽然话不说了，但就是不走啊。
　　邓智林去洗碗，一面洗一面道：“还有什么事要说的吗？！”
　　“事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想跟爹说一声，若是爹这里有什么难处，或是小五有什么要求，爹只管说，甭管是缺衣少食了，还是缺笔少纸了，都好说。”关开富道：“要尽孝也不是大哥一个人的活啊，我们也是爹的儿子，小五的兄长。”
　　“行，”邓智林笑了一下，道：“没事去给你们娘烧个纸是正理，别只有丈母娘，倒忘了亲娘！”
　　四人便有些讪讪的，乍然忆起孙氏的忌日来，他们确实是错过了，完全的忘记了，一时十分讪然，都道：“明天就去，明天补上！”
　　“行了，回吧，我忙了一天也累了，真不耐烦招待你们，喝完了茶就都走。”邓智林将碗洗了一遍，放到纱布底下盖住了。
　　四人左右看了一眼，既都不甘心，又谁都不乐意先走，最后还是一起出来的，都各自防着哪个不肯走，想单独与老爹说话呢。
　　尤其是关开富，一直盯着关开华。
　　出了院子门，关开富问关开华，道：“爹说的菜坛子是什么菜坛子！？”
　　关开华哪里肯说，只冷笑道：“爹便是放个屁，你是不是也要闻闻是香是臭？！”说罢也不搭理他，径自先走了。
　　“装什么孝子贤孙，这是图着咱们不知道的好处呢！”关开富呸了一声怒的不行，有好处死都不吱一声，还当什么大哥？！
　　“二哥！”关开贵关开远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大哥那个人，突然异常起来，定有咱不知道的好处瞒着我们呢，”关开富道：“左右是盯着大哥就是了，早晚狐狸尾巴得露出来……”
　　关开贵关开远愣了一下，原来还真有事啊！
　　关开贵咬牙道：“怪道他一个人把送猪肉的事给揽了，他婆娘也孝顺起来，揽了小五和老爹的四季衣服。呵，这乍然做起好人来，谁能信他转性了？！”
　　“我就知道里头定没好事！”关开远道：“好啊，原来这是背后想捣鬼呢！”
　　三人一合计，顿时结成同盟了，寻思着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事给弄明白。
　　大哥一个人独享好处，那真没门！
　　关开华回了家，他婆娘迎了出来，道：“公爹原谅你了？！”
　　“我死缠着，亲爹也怕孝子，哪有不原谅的，只是他们三个，”关开华哼了一声，道：“甭理他们，现在他们正是没头的苍蝇，上窜下跳呢，也是缺了大德了，谁叫他们当初分摊送猪肉的时候推三阻四的，现在活该求知无门！”
　　刁氏一乐，笑道：“我给小涵又裁了新布料，再多做几套衣裳，这秋衣也给做上，他在书院里也有面儿，是不是？！这一套先做好了，你明天带去。”
　　“一并带去也行，”关开华道。
　　“笨，一套套的送，这不是能多跑几趟，你还能吃亏！？”刁氏嗔他道。
　　关开华嘿嘿笑，道：“还是你聪明！”
　　说罢到屋里把那菜坛子给搬出来了，刁氏也很紧张，将手上东西放到一边，道：“这个能开封了吗？！”
　　“应该能了吧？！”关开华心里也没底，道：“爹也没与我说这是啥呀，我又不好问，更不能承认是我偷了这坛子，今天老二还问了，我是一问三不知。”
　　“二弟知道了？！”刁氏道。
　　“都知道了，”关开华道。
　　刁氏道：“以后怕是瞒不住。”
　　二人寻思着这腌菜，这几天也能尝尝了，刁氏便道：“先打开看看，不够味就再腌几日。腌咸菜不都是这样的吗？！”
　　都是要中间打开看看，给咸菜翻个身的。
　　关开华一想，还真是，便小心翼翼的将腌菜坛子打开了，捞了一颗出来，放在盘子里。
　　白菜是真的腌透了，如玉一般，透着一股从未见过的光泽，而且有着调料的加持，更添一份香味，那种香，很抢鼻子，他们二人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刁氏喜的掐关开华，道：“这可真是密方啊，你瞅瞅，这热天的腌菜，竟然不烂，不臭。还腌成了，你闻闻？！”
　　“闻着呢闻着呢，”关开华道：“别掐别掐，疼！”
　　刁氏松了手，喜的见牙不见眼，道：“我没做梦吧？！”
　　“我去拿刀来切一切，咱尝尝味儿！”关开华忙去厨房寻刀了，然后将这一颗菜给切细了，切块还不好看，干脆切成了丝，那一根根的，特别的晶莹剔透。
　　“尝尝？！”关开华用筷子挑了一根，这太美了，美的都舍不得吃了。
　　刁氏尝了尝，道：“好吃，好吃，你尝尝？”
　　关开华尝了一根，喜的要死要活，道：“我终于知道爹为啥不乐意儿子们在他那吃饭了，他不乐意留饭，就是因为这些个呢，你说说爹他藏了多少手？！你说说这腌菜方子，还有那豆腐，若是有了方子，那以后子孙都是受用不尽的！这菜，这菜咋就能腌出这么出色美味呢！”
　　好吃到哭，又脆又酸爽可口，还有一点点清香的甜，他们竟形容不出来。
　　明明几天前只觉得菜好吃，调料还多余呢。
　　现在却是腌入味了，这调料与菜一结合，那美妙的口感。
　　刁氏也喜的不行，道：“若是开个豆腐坊，再腌点小菜卖，这生意怕是不愁！”
　　关开华与刁氏喜的不成，将坛子重新封了口，又藏起来了。然后怕味儿窜出去被人闻见，恨不得对这香味毁去踪迹呢。
　　夫妻二人那心里琢磨的，高兴的不得了！
　　四个儿子一走，邓智林才觉得清静了，赵玉和道：“四位爷都是有脾性的人，关叔有福气！”
　　“福气？！”邓智林笑了一下，道：“这福气一般可消受不起。玉和啊，以后他们上门，不用对他们太客气。这四个不孝子，越是对他们好，他们越不知好歹！”
　　赵玉和听的哭笑不得，也不好应的，只含糊着混过去了。不管咋样，他的立场还是要叫一声大爷二爷三爷四爷的，倒茶递水，那肯定是必须的。
　　邓智林进了关开涵屋里，小凡也在练笔画呢，看上去可认真。刚刚四个在外面嚷的声大，小凡还战战兢兢的，是关开涵安抚他叫他别搭理这声儿，便留他在书房里练字了，小凡便渐渐没了忐忑，小脸上都是认真。见人进来了，甜甜叫了一声爷爷。


第68章 三堵一
　　邓智林笑道：“小孩子要早点睡觉才长的高, 去洗澡睡吧。”
　　“哎。”小凡甜甜应了，却是贴心的将笔墨纸收拾好了, 这才退出去寻赵玉和。
　　关开涵道：“他们既都知道了, 爹还能瞒得住？！这眉眼官司, 我都听不下去。”
　　“不是刻意瞒他们，只是还不到时候, 等雷哥回来，随他们折腾去, 只要不耽误我的事, 都好说。真误了我的事，我饶不了他们。”邓智林笑道：“你这四个哥, 这一辈子也就这么点格局了。”
　　关开涵也颇为无奈, 道：“营头利益, 他们看的太重, 情份又看的太轻。我重视的，他们重视的, 侧重点不一样，人世，就是这样的不匹配。”他所重视的深情厚谊, 与他们的利益交缠, 是冲突的。
　　比如对孙氏，人走茶凉, 四个哥哥连亲娘的忌日都忘了, 只有他, 还记着，为此伤感。
　　邓智林道：“他们四个丈人，也不是做大事的料。”
　　关开涵笑了一下，道：“我就知道你，怕是呆不住，这个院子，这个身份困不住你。我早有预感。”
　　“其实一开始我也想佛系点，养养老算了，奈何真不是那种能闲得住的人，”邓智林颇有几分交心的意思，说到底，他说的，只有关开涵能懂他。
　　关开涵当然懂，他就是这种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安居于一院墙之内，做个普通的老头呢。
　　“既是苍鹰，盘旋于天，是宿命。”关开涵道。
　　“的确是宿命，”邓智林苦笑了一下，道：“你不问我想做点什么吗？！”
　　“不问，我只看着，陪着便是了，”关开涵笑道。
　　“不错，这个好，”邓智林笑道：“那我也看着你走到哪一步。”
　　关开涵便笑，道：“不用他们四个亲家，可是要用旁人？！”
　　“那个瓦店的孙老板和木材店的汤老板都不错，”邓智林笑道：“这个朋友是值得交的。那四个亲家，太唯利是图。倒是他们，重利益，但也不轻骨格，这样的人，眼界远，格局高，不被限制，又有底线，是个好合作的忠诚朋友。这做事，光有利益是不够的。做一件事，难免有捆绑。与什么样的人捆绑在一块就很重要了，与那些唯利是图的绑在一块，是容易陪着下沉，他们沉下去还要拖你一把后腿，很冤的。”
　　关开涵笑了笑，道：“所以，雷哥是做什么去了？！”
　　邓智林嘿嘿笑，不回答这个问题，只道：“这个人，更是个可用的人。小子，你多学学。人事人事，我跟你说，搞定了人，选择了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合作伙伴，就有什么样的前程，不管哪个世道，搞定了人，其实就搞定了事，这并不冲突。你可别小看这一点。有一双慧眼，会识人，会用人，就能不用走弯路，不用掉坑里，人生呢，也就不会被诱进陷阱里。”
　　“道理我都懂，然而世间又有几个人不受诱惑，不被利所趋的？”关开涵道：“总归我是清醒的。我不贪便是了。”
　　“这样才好，不说以后你有什么出息，能知道怎么规避风险，本身就是一种敏锐的直觉，”邓智林道：“人间世，有很多陷阱，以后往上走的越高，就越得清醒。可知道？！”
　　关开涵点了点头，他明白邓智林在说什么，他中庸些便是了，中庸不是平庸，而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法，不树敌，不招嫉，看着平和，其实，是一种特别重要的生存智慧。
　　“多少少年亡，不到白头死，都是因为天纵其才，”邓智林道：“我不求你出人头地，将来达官显贵，只要你别年纪轻轻就被风折了。这个世道的不可抗力，多着呢！”比他在现代时多的多着呢。
　　关开涵心中一暖，道：“我都明白。你所教我的，我终生受用！”
　　是他教会了他释怀，不要怨存于心而不能释怀折磨自己，也是他教会了他怎么慧眼识人，顺事而为，更是他告诉他，无自保之能时，要低调，不要招风引恨。
　　他被山长收为弟子，便已经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了，有人恨他的路顺，得了青眼，也有人期盼着他多才不负山长的高看。
　　这其中的处世之道，未必就比邓智林所面临的容易。
　　而一切，都需要关开涵去悟。
　　人生呐，要不偏不倚，既不太平庸被人踩低，又不太出色被人嫉恨，做到这一点，难着呢。
　　邓智林起了身，笑道：“早点睡，别睡太晚。睡太晚的人，心里都贪。”
　　贪，这个字，用的特别好，贪多嚼不烂啊。
　　关开涵应了一声，便继续看书了。
　　邓智林今天也确实是累了，但寻思着昨天就没进空间，今天哪怕露个面也得去的。
　　便洗了澡，关了门进空间里去了，一进去就摘菜，摘瓜果啥的，不亦乐乎。
　　先上来的却不是阿娇，而是华姑。
　　华姑笑道：“老人家。”
　　“昨日没上来，是因为家里忙乱着呢，怕是还有的忙，惦记你这里怕是吃完了，所以上来摘点，就惦记着递给你。”邓智林把筐子递过去，笑道：“递了你，我就得下了，今天是真困，得早些睡。”
　　武则天心一暖，笑道：“劳你记挂。既是如此，就早点睡吧。”
　　“我给你再弄点泉水去，”邓智林很快就弄好了，递了过来，武则天都心怀感激的接了过去。说实话，空间出品的菜色，贡菜都比不上，二十天了，菜早吃完了，她还是真的吃饭不香了，因此半点不拒绝。
　　“多给你点菜，”邓智林道：“家里修房子，说不定这次好几天都上不来，你那一连几十天，确实够呛。”
　　说罢又去摘了一些都递了过来。
　　武则天心中万分感激，知道他是刻意上来的，便笑道：“大恩不言谢，与老人家我就不多说了，都在心里。”
　　“都在心里。”邓智林一乐，两人都是活的比较通透的人了，因此也不多说。
　　邓智林也没急着下，听武则天道：“那豆腐我已经推广了一下，百姓很欢迎这个，好吃，又易得，最近宫外都在说我的恩德，都亏了老人家了。”
　　“喜欢就好，”邓智林道：“我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百姓受益。”
　　武则天当然知道，他不是为了讨好自己，她见过太多怯怕自己的嘴脸，也见过讨好自己的嘴脸，所以邓智林才特别珍贵啊，“这豆腐做成了，放点胡椒一煮，怎么吃都好吃，胡椒还能发汗，热天吃特别好。或者清炖也很好吃。还有泡茶的法子，也特别好。”
　　邓智林笑道：“有人喜欢就行，我这也算功德圆满了。”
　　他问她，道：“最近如何？！”
　　“挺好的，”武则天道：“也就是那些心力交瘁的事情。”
　　顿了一下，道：“老人家可知上官婉儿？！”
　　邓智林倒是怔了一下，笑道：“怎么不知道？！她是多有名的人？！得力干将啊她。”
　　武则天笑了一下，也没追问在他那里，上官婉儿是什么结局，只道：“我上次将她降等，打发为普通宫女去了。”
　　邓智林这次是真的怔住了，仔细回忆了一下上官婉儿的事迹，她就好像一直像开了挂似的有才的女官，怎么这一次不一样了？！
　　难道受他影响，上官婉儿的人生轨迹变了？！
　　武则天是什么人？！一看他反应，便知道怕是他所知道的，原本的，是与现在这个局面不一样的。
　　这就是了，武则天自从遇到这位老汉，连自己的人生轨迹都改了，更何况是其它人？！
　　她便笑道：“原本我是想容着她的，因为无人可用，她也算有才的女子了，一向也通透，可是到底通透过了头，又有二心，贪心不足，后来遇到老人家，我倒想明白了，”武则天笑道：“既然想做的事，不是非得用忍耐去做，多容她一个，作用也不大。我想通后，就将她降等去做了低等宫女。”
　　“她肯定闹事了？！”邓智林道。不然不会突然提她。
　　“不错，最近在玩苦肉计呢，希望我将她招回身边来，”武则天看透似的笑了一下，道：“与我玩这些心眼。说实话，在遇到老人家之前，也许看在大局之上，我会容她几回。可是现在的我却是看开了，我虽求贤若渴，也有野心，却不代表，我非得忍耐那不忠之人。遇到老人家之后，我真的豁达很多。”
　　邓智林道：“那敢情好。想开了就好。咱遇到那拎不清的人，也没必要忍着，就如同我那几个儿子，呵，我没与他们断绝关系就算不错了，还指望着我能对他们多好，来了就招待好酒好茶好饭，那没门。他们爱上门不上门，我也不求他们，也不纵容他们，人嘛，就是这样，甭管是小老百姓，还是皇帝，都是一样。”
　　皇帝也难呐，武则天其实看着是一国之主，其实暗地里也有很多的衡量和牺牲，以及忍耐的。
　　“老人家说的对，”武则天笑着问了几句他儿子的事，邓智林便说了几句，笑道：“小老百姓就是那样，为那两瓜三枣的都争的不行。”
　　“不管争什么，算计什么，人性是一样的，”武则天笑道。
　　“可不是么？！”邓智林笑道：“凡事想开点，只要国不乱，家不乱，咱就少些无奈和忍耐，这样日子才美。”
　　“对极了。”武则天笑着应了。
　　“真别说，这小人就是戏多，就如同我那四个儿子，如你身边的那些心眼多的小人，”邓智林道，“我懒得搭台子陪他们演戏。”
　　武则天笑着乐，感慨道：“小人畏威不畏德，君子畏德不畏威啊。”所以，为人处事，对不同的人，真的不同的法子。
　　“这个总结好，”邓智林笑道。
　　“我把狄仁杰召回京了，”武则天笑道：“老人家知道他吗？！”
　　“知道，”邓智林道：“名臣。而且是聪明的名臣。”
　　看来是极具智慧了。武则天心里也就有数了。这个人，没有不妥的地方。这就行了。邓智林虽然没有明着说，但其实没说的，光看看就明白。
　　这一次没有多聊，说了几句，便都下了。
　　邓智林呢，下来睡了。
　　武则天收了东西，笑了一下，其实老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是害怕见到阿娇的吧？！
　　哪怕不是自觉的，其实也是在尽量的躲着。
　　别说邓智林想躲了，其实连她，见了也不耐烦。那阿娇到底是年轻，年少骄纵而轻狂，虽美艳浓烈，到底没有沉淀，肆意妄为的令人发指。
　　纵然可爱，可是，也是没有分寸的。
　　武则天都不耐烦见到她，更何况是邓智林这种糙老爷们了，要他去断男女情分的爱爱恨恨的，他更不耐烦。
　　一想便是一笑。
　　才二十天，估计那刘彻也整不出多少夭蛾子来。
　　武则天觉得自己放松了不少，以前忙了一天，神经紧绷一天，没有片刻是轻松的时候，就希望身边能有一个聪明知心的人哪怕只是闲聊一二句，她说什么都能接得上话，特别通透的那种人在，上官婉儿就是那样的人。
　　可是现在，邓智林代替了上官婉儿，所以，上官婉儿的存在，也就不重要了。
　　哪怕十天，二十天……才能见着邓智林一面，就算没有深聊什么，只是闲谈几句，她整个人的神经都是放松的，轻松的，那种感觉，特别，特别的奇妙！
　　她推开门，出来透气。
　　女官现在已经习惯了她的作息，准女皇陛下，都是最少要到三更天才会睡的，特别的勤政。晚上还得吃一顿宵夜。
　　今天多了菜和水，女官也习惯了，也更因此，这个秘密，是宫中上下内外，守口如瓶的秘密。
　　女官很快将菜收拾下去，然后奉上来的是夜宵。
　　吃着这些，武则天整个人都舒服了，老人家空间种的东西就是不一般。之前吃完了以后只能说贡菜，说真的，那真是万分的不习惯，现在她也是嘴养刁了。
　　吃完了，整个人都舒服了，武则天正准备休息，一品女官低声道：“陛下，上官宫女又在上演苦肉计了……”
　　武则天看了她一眼，她立即噤声，连头都不敢抬，气都不敢喘。
　　上官婉儿是拼了命的想再获得怜惜再爬上来，她以为她十拿九稳。而这个心腹女官也是拼了命的想要准女皇陛下弄死上官婉儿，拼了命的贬低上官宫女的手段，以及无所不用其极的楚楚可怜以及心计。
　　武则天对此一清二楚，却什么都没说。
　　人心呐，只要是人，就别想逃得过那些个算计。无论争的是宠，是功，还是鸡零狗碎。
　　武则天权柄滔天，身边人是如此。邓智林哪怕只是一些破方子，一点看不见的小小的好处，都上演着不停歇的小动作呢。虽然相对而言，拙劣的多。
　　然而只是这么点小利益的，都是如此，更何况是皇权了。
　　所以，邓智林明白武则天的艰难，举重若轻。她却从不抱怨。这个女人，是个了不起的帝王！
　　要搁他，估计修练三千年，也未必如他啊。
　　他这只四个儿子天天在那拙劣的卖弄着愚蠢呢，他都不耐烦，而武则天管着多大的摊子？！一个朝纲，一个国家，一整个朝廷的人事，能不累吗？！
　　也是会心累的吧。
　　可是怎么说呢，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担着呗！
　　邓智林虽说想见阿娇，可也怕见她，这种心情，大约与在现代时特别害怕与做微商不停刷爆朋友圈的大学室友相见一样纠结！那千转百回的，既想见，又怕见的千转百回啊。
　　所以，邓智林呢，干脆当鸵鸟，能躲一时是一时。真事到临头，出事的时候再说。
　　反正那两个人，肯定还有的是事呢！
　　美美睡了一觉，天还没亮，邓智林就起来了，这在古代就是这点好，晚上没啥娱乐，没手机玩，睡的就早，醒的自然也就早了。
　　也是托了阿娇的福，邓智林这种夜猫子生活习惯了的人，硬是被她给逼的不敢上线，变成了一个活生生早睡早起的人！
　　若搁以前，哪怕累的快嗝屁了，睡之前不玩一下手机是不圆满的。这一玩，就是一宿那种，不知不觉的时间就被手机给偷走了！
　　所以，邓智林是真不知道该感谢阿娇，还是郁闷。
　　往好处想，这早睡早起，确实是养肝。
　　邓智林一起，赵玉和也起了，起来做早饭，各种忙活。
　　邓智林呢，捧了个瓜出来，切了，然后叫小凡和关开涵与早饭一并吃了，便催他们上学去。
　　剩下的一半瓜，邓智林和赵玉和分着吃了。
　　小凡现在很机灵，不该好奇的，他不问，也不多言。
　　赵玉和更是如此，他本来就木讷，生活一事上，也从不愿追根究底。
　　所以人嘛，就是这种要么特别聪明的人好相处，要么就是木讷不多言的好相处，最怕的就是那种半瓶子醋在中间的，那真是两边讨嫌，特别不讨好。
　　关开涵和小凡上学去了，这天也就微微亮了。
　　木匠们上门继续做工了，赵玉和呢就刷院子墙，邓智林帮着调些灰泥，今天也没出门，就买菜做饭这个事儿，也好让赵玉和得个全空好好刷墙。
　　天还没怎么亮呢，张广才被关开富堵了个严实，张广才也是特别的无语，看着这三兄弟，道：“开富兄弟有事说？！这拦中不拦尾的，也挡着别人走道啊，有事说事，没事我就走了……”
　　关开富笑着道：“广才兄弟，到我丈人店里去喝酒啊，我请！”
　　冯安民那里？！
　　张广才从不进他的小酒馆，听了便道：“关二哥也是知道的，我不好酒，心意我领了，只是这酒我真消受不起。”
　　张广才心里也升起股警惕，就是不肯。
　　关开贵与关开远上来将他也拦住，笑道：“怎么？不给面儿！？”
　　“关三哥，四哥这是逼着人强喝酒？！”张广才虽心里警惕，却也不怕他们，道：“我张广才就是一闲汉，就是一个混癞子，从未被人看在眼里过，这乍然被人请喝酒，呵，对我来说，可不算好事儿，我是自知之明，我没这么大的面儿，兄弟们有事不妨直说，还真不必弄那套虚的。我是什么东西，我心里没数？咱也别来这套。”
　　“广才兄弟也太自谦了，这乍然喝个酒，瞧你这话说的多难听？！”关开贵笑道，“就多心！”
　　张广才笑了一下，道：“人最难得的是弄清自己几斤几两，三位爷也别瞒我，这混的好好的老爷，突然对路边的野狗示起好来，没别的理由，肯定是想吃野狗了……”
　　三人脸色一变。
　　“三位爷也别消遣我，更别觉得我说的话难听，”张广才道：“有事就问吧，我知道的，我肯定说，我要是不知道的，问我，我也没辙！”
　　三人面面相觑，没料着这个货，这么难缠。
　　还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么说，我们三人的面子请你，你都不乐意了？！”关开远道。
　　“灌醉我也没用，我不知道的事儿，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张广才道。
　　三人讪讪的，哪里信他不知道？！就是不肯说才百般推辞呢，关开富道：“这么说，这是打死也不说了？！”
　　张广才知道这三个不是善人，绝不是好鸟，在刚刚说话的时候，就隐隐的开始往边上退了，见他们真的不怀好意，便笑道：“原来真不是喝酒，是要打人啊？！有话问就问，说就说，何必说什么请酒打人呢？！搁我说，关叔最厌恶的就是打人的人了，这要是关叔知道了，怕是更不讨喜了，输给了关大哥，不是冤吗？！”
　　“你果然知道事儿，”关开富凶狠着道：“大哥和雷哥，跟着我爹在整啥呢？！”
　　张广才见着机会，果断的嚎了一声，嗷的一声喊，道：“关家三屠夫打人了！”
　　这一尖嗓子把三人吓了一大跳，便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张广才早退到了巷子角，见三人一退，跟泥鳅似的一钻一跑，一溜烟的就跑进了巷子里，一面嘴上还喊道：“救命啊！”


第69章 雷哥回
　　这张广才本来就是熟人了，大半个县城的人都熟悉他，一听见他声音，就知道有热闹可看，一时都出来了大半，看到关开富三人，却不见张广才，有点纳闷的纷纷道：“张广才整啥呢？！这嗓子嚎的……”
　　关开富脸色不太好，见机不对，忙撤了。
　　呸，果然不愧是野狗一样的人，还真是会跑，会喊。
　　但他肯定知道一些事情。
　　这小子，下次别逮着他。
　　关开贵道：“这个事，从张广才身上问也问不出来，这个货，精的跟猴似的，他要是肯说，早嚷的全城都知道了，若是不肯说的，逼问也问不出来，反而可能让老爹不高兴！我看他肯定要跟爹告状去了，情况不明的，得罪了爹，咱们也讨不着好处。”
　　“是啊，”关开远道：“这事说出去咱没理，三欺一，怎么说都不占理。”
　　关开富嗡声嗡气的道：“那你们说怎么办？！去问雷哥，他也得在啊！再说了，真找着他了，他能说？！”
　　关开贵与关开远也没辙，一时叹气。
　　关开贵道：“这个事急不来，慢慢来吧，在老爹那，咱怕是不讨好了，这张广才惯是个会告状的，老爹要知道了，怕是要更生气呐！”
　　关开远道：“咱又没能像大哥那样舔着脸不要脸一样的蹭上去，连知道都不知道，想蹭也蹭不了。”
　　三人一时郁闷。
　　张广才呢，到老汉家便来寻邓智林，见他烧的一手好菜色，那口水就涌上来了，道：“叔今天可得留我吃饭，刚碰着叔那三个儿子，差点没被他们给吃喽，中午可得美美吃上一顿压压惊！”
　　邓智林哭笑不得，这人，连借口都找好了，还怎么往外推？！
　　“三个儿子？老二老三老四？”邓智林道。
　　“叔，真是神了，”张广才笑道：“这可真是算无遗策啊。”
　　“净瞎说，我用屁股想一想都知道是他们仨，没安好心呢，”邓智林道。
　　“他们也知道了？！”张广才道：“叔这里也是没能瞒得住啊，主要是关大哥做的太明显，招他们眼了……”
　　关开华那样子，谁不疑心啊？！
　　那三个，能不想法子弄清楚才怪。
　　“叔打算怎么办？！”张广才笑道：“我倒不怕他们来问我，我死撑着不说就行了，谁能掰开死鸭子的嘴啊？！我要不想说的，没本事，也撬不开。”
　　“没事，必不叫你难为，等过段时间，我就打发了他们，”邓智林笑道：“就他们这四个，还真不够我打发的。”
　　“行，叔有法子就成，也免得我遭罪，”张广才笑道：“刚刚关二哥要请我去他丈人家喝酒，可把我吓着了，那冯安民，我是不敢惹他。”
　　邓智林一乐，就留张广才吃了一顿午饭，张广才也不啰嗦，吃完了午饭就跑了。
　　小涵和小凡去上学后，关开华来了一趟，送了小涵的另一套衣服，又表了表忠孝之心，说了给他和小涵再多做几套衣服的话，什么刁氏惦记爹的身体的话，邓智林也只是留只耳朵，一耳进一耳出。
　　这货很快走了，下午清净下来，他便帮着和白灰泥，赵玉和集中精力把院子墙内外都给刷了。
　　天近擦黑了，有一个人进了院子来，道：“叔，关叔？！”
　　邓智林一看，可不就是雷哥吗？！
　　“回了？！”邓智林笑着拉他进伙房坐下。
　　雷哥见家里忙着呢，人也多，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坐了下来，喝着邓智林给他倒的茶。
　　等到匠人们都家去了，家里清净下来，雷哥才对着邓智林点了点头，示意事办的差不多了。
　　“有话咱饭后再说，先吃饭，”邓智林道，“可回家了？”
　　“回了，匆匆的经过，我娘子说关叔五儿出息了，恭喜叔了，我这匆匆来也没备礼，叔别见怪。”雷哥笑道。
　　“嗨，咱俩这客套，用不着那些虚的。”邓智林笑道。
　　“我后面补上，这可实打实的喜事，怎么能不补礼？”雷哥笑道。
　　“你客气。”邓智林当下也没与他多说，只是端上菜，等关开涵和小凡回来了，这才开饭。
　　赵玉和和小凡见有客人在，便不肯上桌吃饭，坚持要另外吃，邓智林也不迫他们，便叫他们父子二人分了菜，到小桌上吃了。
　　邓智林向雷哥解释了这父子二人的来历，笑道：“玉和做事挺好，小凡懂事有礼貌，有他们在，我这轻松不少，家里也热闹了些。最难得的是不多事。你这不是外人，我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最怕的不是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而是家里这窝里斗，最耗人，所以我那四个儿子，分出去贼好，我这多清净。”
　　雷哥哭笑不得，却是心里认同的，笑道：“可是他们四个闹事了？！我娘子说了，他们四个这两天的功夫，上门了十来趟！”
　　“你家门槛也被踏破了吧？！”邓智林轻笑道：“这个事，你看着办，别叫他们急了眼，给点甜头也就都缩了。有甜头了，也就能消停一段时间，不闹腾了。”
　　雷哥自然应声，他既回来了，这个事，还是他来办的。
　　关开涵深深的看了一眼雷哥和邓智林。
　　这两人说的事，他是听不出来什么，然而，这里面的事，怕是不止这些事吧？！
　　那小寡妇蔡氏，他就是觉得老爹肯定得管的。
　　关开涵也聪明，啥也不说，啥也不问，反正看事情发展总能知道。
　　他吃完了饭，与二人打声招呼，便进屋看书去了。
　　雷哥笑着看了一眼关开涵的背影，道：“关叔这五儿，将来前程无量。”
　　“不知道的只以为他是闷葫芦，”邓智林笑道。
　　“那就是没见识了，关叔这五儿，挺能耐得住性子，想知道的事，不急着问，不发表意见，不追问，又不因外事耽误自己的事，目标明确。”雷哥道：“这般性格，在读书一项上特别好。”
　　这雷哥还挺有眼光，一个能在闹市中享受孤独的人，已经会独立思考的人，将来，必有所成就的，无论他从事什么样的行业。
　　邓智林与雷哥喝了点酒，吃了饭，将厨房交给了赵玉和，自己倒了茶，和雷哥进了自己的屋里说话。
　　雷哥这才将怀里鼓鼓的东西掏出来了。
　　邓智林知道他为什么要挑视线不好的傍晚来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去了府城一趟，一共办成了三件事情，”雷哥低声道：“第一件呢，就是把这六颗珠子给销出去了，我也不瞒叔，不是卖给府城的大户人家，主要是怕以后被人看见，问出来，有后患，便寻的是外地的商人，他得了这珠子，就转卖到别的地方去了，没有后患，只是这件事，只可一，以后，怕是不能够了，太扎眼。”
　　邓智林点头，确实是扎眼。
　　雷哥道：“一共得了两千四百两，一颗是四百两的价，叔品品这个价高了还是低了？！”
　　“可以了，能卖上这个价算不错，”邓智林道。
　　雷哥呼了一口气，笑道：“叔满意就好，就怕我价格卖的太低，叔心里不自在。这珠子在府城也只能卖上这个价了，估计那商人转回去大城池，遇到贵人，一颗卖到这两三千两都不难。”
　　他叹了一声，倒也不贪，道：“我留了二千两周转蔡氏和蔡家的事情，还有四百两给叔。我估摸着两千两再怎么也够了，只怕还有的多，等事完了，我再给叔。”
　　说罢将四百两推了过来，里面也不全是银子，毕竟太重，而是银票和一些碎银子，雷哥笑道：“考虑到叔用大钱也麻烦，特特换的是零碎的银票，这银票最大面额只才五十两，也方便叔使用。”
　　邓智林看了一下，有五十两的，也有十两一张的，然后是碎银子，都不是大锭。这确实是考虑周全，十分细心才能办的这样漂亮的人了。
　　他收了起来，放到了盒子里，道：“成，我先收着，万一钱不够，你再来寻我。”
　　“肯定够了，那二千两，再怎么着，也只多不少。便是那林老婆子的家产，也不可能有二千两之巨，便是用钱砸，也能把这事给砸成了，让蔡家人动心，主动成事。”雷哥道。
　　邓智林笑道：“你有法子和门路了？！”
　　“这便是第二件事了，”雷哥笑道：“我寻了一个媒婆，这人可是个人精，包管这事必能成。剩下的就候着消息吧。过几天，外面肯定有点风言风语的，叔也只当没听见，这个时候，得避嫌。”
　　邓智林道：“这是当然。最近我便是出门都是绕开林老婆子家那条巷子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连里长家我都不去了，最近里长娘子常去林老婆子家里，我这要是去的勤了，事过后，难免被林老婆子疑心是我作怪，能避就避，我就当乌龟王八，缩着便是。”邓智林道：“只要事能成，便是积了大功德了。”
　　雷哥听的又想笑，又乐，道：“叔是好人！”
　　“事过以后，在府城或更远的地方，把蔡氏安顿好，银子的事，不够使再寻我，”邓智林道：“以前造的孽得还上啊，是不是？！”
　　“放心吧，叔，我都安排好了，必不坑她，也不叫叔失望的。”雷哥道：“这个事，反正沾不到咱的身上，外人也想不到咱的身上，错不了的……因为第三件事，别人都以为咱忙着呢，哪有空去理会小寡妇的事情！？因此，便是真有些疑心叔，也没证据，那也没用……”
　　“豆腐的事编好故事了！？”邓智林乐的笑道：“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雷哥嘿嘿一笑，“这事必扎眼，正好风头一上来，也就盖过小寡妇的事了，我看，是好事。”
　　“那就好，只是辛苦你了，”邓智林道：“事后我必谢你。”
　　雷哥道：“因有这豆腐方子，我已经受用无穷的了，哪还能叫叔再谢我的？！”
　　“我那四个儿子，要劳你费心处理了，”邓智林道：“要是他们行事偏激，说话愚蠢，你只当他们是傻子，应付应付也就完了！”
　　雷哥想清楚了，既然能借豆腐的事在屠夫帮，以至于整个渠道上，府城和县里站稳脚跟，便自有威信和威严去收服这四个人。
　　最重要的是，关叔信赖他，倚重他，他也乐意这么做。
　　这四个，无非就是拎不清，能闹一些，若说真闹大，他们还真不至于！
　　他雷哥在这一带也不是吃素的。
　　“对了，关叔要不要牵两只羊养着？！”雷哥道：“我送两只活的来？！”
　　邓智林摇头，道：“羊粪球的味儿我可受不住，我这不是山上，也没什么地方养，也没什么草吃的，不养了。”
　　“那行，我只给叔送点羊肉啥的，等到秋冬里，我送两只杀好的来，叔不拘是腌了炸了烤了，都好吃。”雷哥笑道：“我这别个的没有，但羊肉的好处是多多的有。”
　　二人说定了，雷哥还得回去安排生意，便告辞了，他得急着回去安排屠夫帮的事情呢。
　　邓智林送他出来，雷哥道：“叔不用送，我回了。”
　　邓智林这才回转。
　　雷哥心里却是真服他，这老汉以前行事确实不咋样，然而近日，却是真的讲义气，特别的讲义气。也肯舍得本儿，下这个本钱，就为了搭救一个小寡妇。
　　说实话，两千银子，真的不是小数目，这笔钱，买多少美貌的丫头买不着？！
　　可是他愿意用来赎一个人的后半生的幸福，不管是为了赎罪，还是别的目的，或是真的居心不良，就冲这个本钱，这个力气，这个周密的计划，付出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成本。雷哥都是服这关兴的。
　　不管是不是真图色吧，却是真的仗义了。
　　雷哥正含着笑出来呢，却一头撞上了关家四兄弟。雷哥多通透的人，一见便知道这是等着他呢，这消息灵通的，快速的，不管是不是四个人一同约好的，这消息，那是真灵通。
　　雷哥乐了，见他们讪讪的样子，自己先笑了，道：“哟，这么巧？！”
　　关开华也不是太好意思，道：“雷哥这几日不在县里，是去跑羊了？！怎么来寻我爹？！”
　　“是去跑羊了，”雷哥笑道：“寻关老爹也是有点子屠夫帮的事要商议。”
　　见四人这样，雷哥便知道择日不如撞日，这个事，还是他来解决便是。他既要做屠夫帮的老大，这关家四个，于情于理，他都得按住，若是连这四个都搞不定，他的脑子还能真的做屠夫帮的老大吗？！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既撞上了，到我家去喝杯茶聊聊？！”雷哥笑道：“正好我有事要与你们说，咱也商议商议。”
　　关开华心中咯噔一声，不会是豆腐的事吧？！
　　这要是真敞开说了，他们三个可全都知道了！
　　当下四人心思复杂，跟着雷哥去了家里。
　　雷哥的威慑还是在的，义气也在，情商又高，再加上人会来事，特别会平衡各人的心理啥的，因此豆腐的事一说，四人都挺高兴，随即又是一惊，然而，怎么说呢，方子已经落到了雷哥的手里，他们就得看雷哥安排了是不是？！
　　虽然心里也有点不爽，以及都得了方子的不满，可是雷哥的面子得给的，便是为以往，也得给，真不能不管不顾，毫不顾忌。
　　况且四人以前也多被雷哥照应过，以及帮着处理过各种事过，这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是真至理明言。
　　到最后虽心里不满，最终还是平静的搞定了。
　　四人都得了方子，打算以后都运营雷哥豆腐。
　　只是命名的事，他们不解，“我们都知道这是我们关家的方子，结果最后，却变成了雷家的祖传方子，雷哥，这事是不是就有些过了！？”
　　“就是，爹虽然给了你，可是这名号还是得姓关。”关开贵道。
　　雷哥也不急，只是温和的笑道：“关叔把这个给了我，就是我雷家的方子了，你们得了好处，却来拆我的台，便是不顾兄弟情义了，拆台可不是这么拆台的，况且你们可知这方子为什么会到我手里？！”
　　四人一头雾水，道：“为什么？！”这也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因为方子到了你们四人手里，发挥不了最大的价值，只是四个豆腐店的事，无非是多些生意，仅此而已，可到了我手里，你们四人还是四个豆腐店，这个变化并不大，但是我能用豆腐这件事，扩大渠道，让屠夫帮更稳，同样的，你们换取的是更广的市场，你们想一想，以后豆腐店是多了，但是有人买豆腐的时候，也想买肉，他们是去只卖豆府的店还是有肉又有豆腐的店呢？！”雷哥道：“关叔之所以方子给我，换取的好处其实是给你们的，以后屠夫帮的生意，你们只会更多，在屠夫帮里，也有人说话，这是不一样的……”
　　四人一怔，寻思着还是有点不高兴，道：“那也没必要非要姓雷。”
　　本来以后人人都可以学做豆腐，免费公开，他们就已经非常不满了。结果还要姓雷，哪个高兴？！
　　雷哥笑道：“就凭关叔与我做了交换，这方子便是我姓雷的了。交换的事你们也知道，是为了罩着你们四兄弟在屠夫帮不受欺负。关叔心里有你们啊。我也是将你们当成亲兄弟，我雷哥发誓，以后屠夫帮，我说了算，你们与我一样，利益一体，不背弃，咱们共扛风险，我雷哥扛起来的，绝不叫你们吃亏。可是，若是我打出雷哥豆腐的招牌，若是四位兄弟非要抬杠，非要拆台，说豆腐姓关，又有什么好处呢？！是生意能做更大吗？！还是人缘更好呢，或是卖猪肉的生意更大，这些都没有，相反，你们得罪了我雷哥，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更不在意关叔的交换和安排，自以为关叔的一切，你们都可以质疑，并且安排，反对，你们得到的，是我的绝交，以及关叔的失望断子之义。这就不是豆腐跟谁姓的问题了，而是一系列的后续的问题，以后不管有什么好处和生意，渠道，都将与你们无关，你们确定？！”
　　四人不吭声，这话确实是威胁，然而，雷哥说的在理。
　　他们当然是可以闹的，可是闹的后果呢？！
　　老爹不是善果子，这一位雷哥，更不是善果子。千万别考验他的人缘，他这个人，吃得极开，便是冯安民都是不如的。真闹翻了，有什么好处？！
　　“四位兄弟，我虽姓雷，你们姓关，可是，我从没拿你们当过外人，一直待你们以诚，若是非要在这个时候分个姓，如此分的清楚，就没意思了，我得关叔的心，给关叔一个面子，将豆腐方子给了你们多门生意可做，是我讲义气，便是不给，关叔那里也不会怪我，相反，”雷哥笑了一下，他真的有威严的时候，这四个，还真不够他下菜碟的，以前雷哥是尽量与人为善，不愿与人结仇，可不代表他是软杮子，相反，他可是大丈夫，果断分明的一个人，道：“你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不然四位就试试看，看看关叔帮谁，这县城里的人信你们还是信我，或是试一试，你们现在的生意是变好还是变差……”
　　以前是没利益冲突，可若是这四个拎不清，非要怼着来，他也得解决。况且关叔也说了，交给他来解决。
　　只要不得罪关叔，这四个，怎么都好说。
　　“雷哥，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关开华觉得他太咄咄逼人，与以往与人为善的样子完全不同，心中不满，道：“雷哥确实是吃得开，只是我们四个姓关的，也不是吃素的，还有我们四个丈人家，真要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雷哥只笑，眼皮都没抬，显然是没将这四家放在眼里。
　　不一样的，为啥不一样呢，雷哥为了更大的发展，豁得出去暂时的利益和人缘。
　　但是刁家，冯家，于家，安家却不能。舍不下小利，更不能断了人缘，就是断了生意。
　　真对起来干，雷家输得起，他们全都不能！


第70章 三个和尚没水喝
　　雷哥不笑了, 淡淡的也不看他们。
　　关开富寻思了一下，拉住关开华，一锤定音道：“好！都是这么多年的兄弟, 万没有因为一个定局的事闹翻了让人笑话的！对谁都没好处。我看行，就这么办！”
　　“爽快！”雷哥这才笑了，人畜无害似的，笑道：“开华以为呢！？”
　　关开华心中不满，他当然最不乐意，因为他从老爹那攻破, 早晚得把心防攻破了能得到方子, 顶多是费点功夫，毕竟是自己亲爹, 他还怕攻不破心防吗？！然而现在坏就坏在关开富三兄弟都知道了，他们知道了, 事情反而只能这么办了。
　　所以关开华心中最不满, 却是认了命，咬牙道：“行, 雷哥作主！”
　　“开贵, 开远呢！？”雷哥笑道。这两兄弟也有意思，关开华明显是不想答应的, 因为他有更好的办法，他也舍得花时间磨, 花钱和精力去砸, 然而关开富却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立即就答应了再说。这兄弟俩的小心思，几乎是照然若揭。
　　这人与人之间的心思不同，一起对付，反而好办起来。看看这趋势？！关开富急着答应，关开华也就不得不被迫答应了，怕的是什么，也是关开富等人占了先机。
　　而这中间，得利的是谁，是他雷哥。办事这个事，就是有一就有二，现在听了他的，就会形成惯例，以后不管啥事，都得按他说的办。
　　他们四兄弟真以为屈服的只是一次吗？！远远不是！这才是真正用人高明的地方。
　　雷哥现在是越来越服气关兴，这老头不耐烦自己儿子与他闹，折腾，这是寻了自己一为办事，二则是管理了自己的儿子，省得直接面对，反而面对四个王八儿子的得寸进尺！
　　虽说绕了一道弯，可关兴省了多少事去？！而他又直辖了他四个儿子，等于半收服状态，同时，又借这三兄弟打压住了关开华的其它心思。
　　这特么真的是一箭几雕！
　　高，高，实在是高！
　　对关兴这个老汉，雷哥此时除了五体投地，没别个的！
　　二人对视一眼，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他们也怕抢不到先机啊？！见关开富先抢着应了，关开华也急着应了，他们怎么能不跟？！
　　“一切都听雷哥的便是，”二人笑道：“连咱爹都交给你安排，我们做儿子的，哪有不听的？！”
　　“雷哥放心，包管一字不说，一声不吭，这豆腐，就是雷哥豆腐，与姓关的再无干系，绝不会拆台1”关开富倒也是个识趣也有胆识和决断的。
　　雷哥很感动，笑道：“兄弟们对我仗义，我姓雷的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将来不管生意做多大，绝不会忘了兄弟们！”
　　雷哥举起杯子，道：“来，以茶代酒，饮上一杯，为了雷家，为了关叔，也为了我们五兄弟的情义，更为了屠夫帮，喝一杯，生生世世是兄弟，永不背也！咱们立下誓言，谁若拆台，就不再是兄弟，我雷哥说到做到！是手心手背，有我雷哥的酒喝，便绝不叫兄弟们吃素！”
　　雷哥打定了主意，是要他们守这个规矩，谁拆台，谁出局！为了不被赶出局，就必须得起誓，守约，并且不背。
　　这就是现成的管理方法！
　　而且十分高明。为什么？！因为有一个两个的真的别有私心的的拆台，其它人都巴不得都找到理由把他们赶出局。
　　而真的要反抗他的威严与这个局面，除这四兄弟联合起来一起杠了他？！
　　但这可能么？！
　　瞧瞧，这个不能妥协的时候，他们都急不可耐的生怕落后的应了，这四个人真不是干大事的料，如此的不和，小心思特多的人，造不了他的反！
　　因为四人联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四个人，谁不防着谁啊？！以前吧，在屠夫帮，他虽与这四人关系甚好，但五个人一道喝酒的机会都没有，都是他约一二人，便是只是两个兄弟在场，说到猪肉生意上都能吵起来。更何况是现在了！
　　这，太好管理！
　　“好！”四人相互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有点阴狠和防备，道：“起誓，谁拆台，谁出局。”
　　四人还真的立了个誓。立誓的目的是为了利益，同样的，也是守着的是其它兄弟违约后赶人出局的武器。
　　然后最终局面是套住了自己。
　　五人这才笑了，雷哥此时已经从隐形的老大到了真正的头领风范，他笑道：“坐，都坐！既然如此，我便先推出雷哥豆腐，然后你们先学，然后先支起摊子来，抢先做个生意，还是那句话，做的好坏，以及客人的多寡，全看各人本事，不准争吵伤感情，若是真打闹起来，别说闹到关叔那儿去，我就先不依！”
　　“行，”四人都有点兴奋，道：“各有各的摊子，真闹不起来，抢客这个事，各凭本事吧，谁要是多嘴不舒服吵起来，那也是自己没本事。”
　　“行，我先写个单子，你们呢先做点工具，准备工作之类的，到时候来学，现成就能做起来，这豆腐也不是多精贵的东西，无需用铺面经营，倒省了花销，你们又有现成的肉摊，带着做一样，倒比旁人更轻省，更好的。”雷哥道：“明天你们摆完摊来我家学，包教包会。但豆腐生意这个事，我们得立个规矩在这，以免以后心里不舒服，倒各自使起手段来，乱了市场。这豆腐虽小，但也与屠夫帮的规矩一样，价钱得一致，谁都不许恶性降价抢客，坏了规矩和市场，还有呢就是一块豆腐多大多厚，都是成例，谁都不许破坏！”
　　“成！”关开富早急的不成，这豆腐到底是啥，只听名不听声儿，他能不急着要见到吗？！便忙不迭的答应了，道：“包管不坏规矩，谁坏规矩，谁滚蛋！”
　　关开华冷笑着看了他一眼，这个二弟，万事只坏他手里，他能气死，只是没好气的道：“那以后学到的人，也得守这个规矩！”
　　雷哥笑道：“这是自然，屠夫帮有屠夫帮的规矩，这豆腐再小，学了我的去的，也得守我的规矩！”
　　关开华听了不语，心里是不舒服的。自家老爹，成就了这个人！以后这雷哥的威望和身份，更上一个台阶了，他能高兴得起来？！
　　本来这一切，都是关家的。
　　“那就好，那我们兄弟便放心了，”关开富笑了笑，道：“只是不知道雷哥说的豆腐到底是啥？！”
　　关开贵与关开远也急道：“是啊是啊，这到底是啥？！”
　　“今天来不及泡豆子了，我今天泡一点，明天你们就知道了！”雷哥笑道：“我先把工具告诉你们，你们慢慢准备，若是尺寸哪里不清楚的，问我便行，或是到时候我帮着你们挑了做……”
　　“行，那赶情好，雷哥写上，兄弟几个回家就去置办去！”关开贵忙弄来纸笔，关开远呢，用袖子把桌子上的水给抹了去，笑嘻嘻的一副猴急样儿。
　　关开华都没眼看。
　　他心里郁闷，眼睁睁的看着雷哥把单子写了，关开富抢先拿在手里，关开远关开贵怒道：“二哥这是啥意思？！”
　　雷哥笑道：“你们兄弟三，自己去置办，也没办法藏私，这些早晚要公开的，只是能不能抢个先，就看你们自个儿的了，这生意啊，就是看个习惯，有些人图近便，也有些人买肉顺便就买了豆腐，买习惯了，生意是谁的就是谁的，这个时候没必要再争了吧？！”
　　关开富笑道：“雷哥说的是，我这和三弟四弟现在就一起去置办。”
　　他急着走，关开贵关开远也急跟上，生恐落后，三人一时火烧眉毛似的，拔腿就走了，挤挤攘攘的，三兄弟既怕别人瞅见单子，又彼此防备猜忌着怕独吞，因此那形态，都没眼看。
　　关开华没走，他坐着就没起身，斜了一眼雷哥道：“雷哥好手段！”
　　雷哥笑了一声，道：“开华兄弟心里恼，我也分明，这个事，主要还是看关叔抬举，若不是关叔抬举，我也不至如此。说句心里话，你也别怨怪，都说三个和尚没水吃，开华兄弟五个兄弟，开涵自不必说，他本是个精贵人，也不屑争，只是这四个呢，东西给谁都不妥，给的不好，又结出怨来，还不如给我这个外人。开华兄弟啊，你也别怨我说话难听。我就直言了……”
　　“之前关家这么多财产，你们四兄弟贪，虽未苛待关叔，但也冷寞，说是给了养老的宅子和银子，可是事后可去看过，坑了开涵的就更不必说了。关叔这么多家业啊，分成五分，一份，比那外面的普通人家腰都粗厚，养一大家子都绰绰有余，可还是人心不足，家不和，不兴旺，为什么？！是贪字。”雷哥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现在说话有底气了，也不再客气，他知道现在不压住他，这货怕是还要起夭蛾子裹乱。还不如现在就扒下皮来，看看他是什么货色，自知份量，也能少添点乱。
　　“现在这方子也是，给了你们四个，你们四个得的过程中，肯定得争，争来争去，谁都贪，谁都不满，关叔本是好意，却结出怨来，他是看透了，所以才给了我，一个老人家若不是心灰意冷，到这个地步，他能这么做？！”雷哥道：“既然如此，给了我这个外人，我还感激于内，既不闹，又感恩，还能给关叔分利，何乐而不为？！”
　　“给了你们呢，过河拆桥，分了家产就眼里没了爹，别说以后分利，便是多看一眼都难得。”雷哥冷笑道。
　　关开华的脸色青青白白的，那脸色都不能看了，底气也越来越弱。
　　“这些日子把关叔家门槛踏破了吧，”雷哥道：“以前没这方子的时候，可这样过？！别说送猪肉，送衣，便是去看一眼，都推三阻四……”
　　关开华不服气的道：“我们这些儿子既然不如外人，他还不如认你当儿子呢！”
　　“也未尝不可！”雷哥笑道：“能认这样的人为义父，我能乐死呢，我包管不怨，还事事包揽，包管把关叔伺候的舒服的很，老了服侍榻前，死了摔盆，年年上祭，绝不缺礼，缺勤！”
　　关开华脸色难看的不行了，讪的很，瞪他道：“雷哥真是能屈能伸啊，还能给自己认个老子……”
　　“总比连亲老子都不认的人强，认丈人比亲爹还亲呢，”雷哥现在说话特别辣，以前可不这样。
　　关开华哑口无言，心里既心虚又难受，过了半晌，才道：“我也不是不孝，只是爹儿子多，一拼起来，谁都委屈，不服，谁都不甘尽孝，生怕吃亏，这一天天的，到最后就成了这样了……到底是我不好，我这个长兄没做好，约束不了弟弟们，老爹又看我没才能，我也不如你。你说的也对，我这种儿子，的确不如外人！”
　　看他说的倒有几分真心了，雷哥便不刺他了，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以后好歹真心疼心疼自个的爹，老人嘛，老一天是一天的，你便是吃点亏也没啥，天天只寻思着不能比兄弟们吃亏，就钻牛角尖了，也越来越不是人了。”
　　“可不是，你与我们结交就吃亏，现在不就得着福了！？我爹宁愿把好处给你，也不给亲儿子这一点，不就是大大的福运。”关开华还是郁闷这一点。
　　“是福运。”雷哥道：“以前与你们结交，算笼络，但也不算没有好处，也不尽然是吃亏。”
　　关开华知道他这个人，不贪营头小利，笼络的时候，得着的是资源和人脉，渠道，以及口碑等等隐形的看不见的东西。
　　关开华现在倒有点认命了，是他自己无能，又贪眼前的小利，也不怪老爹这么做。
　　可他还是不得不叹道：“服，雷哥，我真服你，你是这个！”
　　他竖大拇指道：“好手段！以后我都得低你一头，跟着你后头走了。”
　　雷哥笑，道：“都是好兄弟，说什么谁低谁一头。”
　　关开华苦笑道：“本来就是。”
　　雷哥见他起了身要走，便送他。关开华道：“我以后还得给爹送肉，送衣服……”
　　良心发现了，还是怎么？！或是眼光长远了些，以为还有别的利益？！
　　雷哥便道：“开富他们三个远见不多，估计得了方子，也不可能再多去看关叔，关叔家里也冷清，开华啊，说句实话，多与亲爹走近些，只有好的，没有坏的。这是我真心话。我只与你说，与开富他们三个说，他们也得舍得这花的精力和钱财，你不一样，说长子，以前说，是捧杀你。可是，不说父子情份，只说好处，这世上有很多的东西，名声啊，利益啊，感情啊，得到的可能都是隐形的东西，人，处身立世，真离不了这些东西。咱虽是做买卖的人，天天与铜臭打交道，可千万别把心也变得像铜一样臭了，那是黑心。”
　　关开华听着心里发酸，眼泪也掉下来了，道：“雷哥，我现在服你了，真服你了……输给你，我不冤。我不如你，真的不如你。我这种人，若不是占着血缘的好处，我那爹，哪里会瞅我一眼，我现在就瞅瞅我爹去……开富他们三个不看爹，我看，以后我照顾老爹和小五，也不咋说好处，只说，反正得了豆腐方子了，我多少也不能得了好处就跑啊，是不是，没得叫雷哥看轻我骨格轻的……这真不是人干事，不能过河拆桥，况且这桥还是我亲爹……”
　　现在他心里难受，是不是良心发现，谁能知道？！
　　但这世上，怎么说呢，真真假假的，没那么重要，只要事是这么办，人是好好行事的就行了。
　　“别与关叔吵吵，”雷哥送他出来，道：“去吧。”
　　关开华麻利的跑了。
　　雷哥关上门，雷娘子出来低声道：“收服了？！”
　　“收服了，”雷哥笑道：“论手段，我只服关叔，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
　　“服你也未必是真心，”雷娘子道：“以后怕还是有夭蛾子。”
　　“这兄弟一多不齐心，就成不了事了，”雷哥道：“再有夭蛾子，都不必关叔出手，我就能弄定，他们四个之间，相互平衡一下，也就那么回事，再闹也闹不成。”
　　雷娘子点点头，道：“我瞅着这关开华心眼最深。不过关叔，这是借你的手溜儿子们呢，溜着玩似的。”
　　“可不是？！”雷哥道：“有时候亲自管儿子们，都未必服啊，多了少了轻了重了，都是不平，都是事，借着我这个外人的手来，治的服帖的很，一点事都没有。这叫隔山打牛。手段高不高？！”
　　雷娘子笑。
　　“关开华是色厉内荏的人，没事儿，”雷哥道：“至于其它三个，学了方子去，再开门做生意迎客，哪还记得我与关叔？估计都不上门了。他们的眼皮子就是这样浅。”
　　雷娘子点头，这样才好，别为这事起纷争。利益再大，最好还是以和为贵。
　　不然结了仇，生意这种事情，到底蒙上阴影，天天起纷争，争利益的也不好办！
　　解决了这四个人，雷哥现在也能安心的布局自己的事情了。
　　不过他也是一笑，还是关叔了解自己的几个儿子，看着能闹，其实真算不上是狠角色，甚至是有些怂的。
　　关开富与关开贵，关开远三兄弟去置办了一下工具啥的，其实看着也不复杂，他都认识现成的匠人，便去定作了三份，三人是一个也不肯落后，工具也不算多，也就不费什么功夫，就定作完了。
　　关开贵和关开远见关开富不肯把那条子拿出来，便冷笑道：“二哥这是想独吞还是怎么？！事都办完了，这单子留着，莫非是还想有什么心思不成？！”
　　关开远道：“莫不是想自己传授给旁人，岳家？！丑话可说在前头，若是二哥存了这心思，别说我们不答应，若是抢了雷哥的功，拆了他的台，这个事可就不好办！更别提大哥和爹那了……”
　　关开富黑了脸，冷笑道：“小人之心，我是这种人吗？！”
　　“那你拿出来，”关开贵道：“不然就撕了去，谁也别想有什么歪心思！”
　　关开富气的不轻，他呢，防着关开华，而如今被这两个给防着了，气的从怀里掏了出来，撕成了细片一撒道：“这样总成了吧！防屁去吧！”
　　关开富气冲冲的就要往家走。
　　关开远哼了一声，道：“二哥也用不着这样，便是有个强势的丈人，最好也别起旁个的心思，不然咱们与雷哥可都不好说话！”
　　关开富瞪了他们一眼，撸袖子道：“还想造你们二哥的反不成？！”
　　事涉利益，谁能怕谁啊！？
　　二兄弟不光不让，还上前一步，道：“若是像分家那时一样，二哥与大哥只想着多占好处，那不能够！以前是二哥丈人是个厉害人物，能与大哥比，现在咱们的爹，可不依你老丈人，所以这个生意，二哥自己做，行，但是你越过雷哥，直接做好人，给你老丈人，咱们兄弟，拳头说话！”
　　关开富气死，道：“只准雷哥授人，不准我授人！？”
　　“二哥自己思量，要是不守规矩，咱们再说话。”关开贵道。
　　关开富哼了一声，推开他们，气冲冲的走了。
　　关开贵道：“他要是真敢这么做，怎么整？！”
　　关开远道：“二哥心思多，大哥心思不多？！还有咱爹和雷哥呢，这个事，二哥整不成。那冯安民再横，也是个良民，出不了岔子，他要是真敢把雷哥往死里得罪，就试试呗！”
　　“这倒也是！”关开贵虽然不大放心，却是回家去了。
　　关开富，径直去寻了冯安民，将这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冯安民听着便拍着腿，有节奏的沉了脸色，道：“你爹和这雷哥，这是串通好了的。这两个，是有手段啊。”
　　“大哥更是，”关开富道：“若不是我跟的紧，这个事，怕是轮不到我，大哥之前是一个字没漏，只跑得勤了，也没得着……”
　　“所以才说，你爹是这个！”冯安民诧异的道：“你就自己跑回来了？！你大哥呢？！”


第71章 甜头
　　关开富愣了一下，一拍大腿道：“糟了！我出来时, 大哥还在雷家呢！我去寻！”
　　“晚了！”冯安心也是精怪人, 道：“这件事主脑是谁, 是雷哥吗？！是你爹！你连主次都分不清, 能干什么大事？！也难怪被一个外人制衡了你们兄弟四个不能动弹！”
　　关开富听了也不生气，只是气闷的坐了下来, 道：“坏了, 里头肯定还有事儿, 大哥是不是又跑去爹家了？！”
　　冯安民看着他, 道：“反应过来了吧？！你那大哥到底比你们三个有点孝心, 他没得着好, 你就高兴了，谁知道你爹会不会暗地里补他点什么，你能知道？！”
　　关开富心里跟猫挠似的, 道：“不能够吧，我爹还能有什么方子啊？！对, 之前说了什么菜坛子的事……”
　　冯安民道：“稍安勿躁, 这个事，你这次不能再毛躁了，不然绝对什么也打探不出来。这次你大哥吃了一个明眼的亏, 他以后行事肯定更密，你要小心, 更要心细, 不动声色, 才能察觉到了。”
　　关开富心里悔的啊，早知道一眼不错的盯着大哥。便寻思着，若是真个的，他真得细心的看着，而且还得避着雷哥和关开贵，关开远，尤其是三弟四弟也不是好的！
　　“这个事，最重要的不是你大哥和雷哥，而是你爹身上，”冯安民道：“以后对你爹好点。”
　　“知道了。”关开富依旧没放在心上。
　　冯安民看着他，颇有些无奈，怎么说呢，这个女婿看着五大三粗，可惜，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岳父，要不我把这豆腐的做法教给妻弟他们？！”关开富道：“都是一家人，我也不独享着方子。”
　　冯安民道：“关键不在于方子，而是谁教来的很重要，这个事，你别了罢，你妻弟们要想学，自去寻雷哥学，还能得他一个人情，与你学，你就坏了规矩。这个念头，别起。”
　　关开富听了便只能作罢，可是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的，道：“明明是我关家的方子，结果倒让雷哥得了人情。”
　　冯安民叹了一口气，何止是人情啊，学的人多了，名声传开了，得到的是人心啊。人的份量，谁能打得过？！
　　将来这留谷县的头一个地头蛇是谁，除了雷哥没别人。
　　地头蛇也未必就是不好的称呼，相反，它反而是一种敬称，说的俗气点，叫乡绅啥的。
　　冯安民对于关开富能引领留谷县这件事，早不指望，此时看他做事的应对啥的，也就彻底的死心了。
　　行吧。以后服管就行。
　　他这个脑子，真不是这块料！
　　而关开贵与关开远也寻到了他们的丈人。于德荣与安泰都对他们的女婿道：“这个事，主要还是你们爹身上，对你们爹好点，还有你们大哥，注意着点他的动向。”
　　二人都应了。
　　说实话，这个事，心里确实是震动挺大的。
　　对于关兴，四个掌柜，也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了，但是这关兴这般的格局，还真少见。到底是因为看人太多，太自负，现在倒被叼了眼，以前的确是错看了。这件事虽小，可这背后的信息可大，事也深。
　　不过都没对自家的女婿说太多，这几个都不算是聪明的，说了不仅没用，还裹乱。
　　其实四人心里都明白，这里面，定是有其它他们没猜着的事呢！
　　他们这位亲家，以后还是得常走动，并且要客气一些，不要太巴着显得太势利，也少打探。
　　所以四人便是猜到了一点什么，却没再与女婿说了，就怕他们坏事，更惹了亲家不喜。
　　不管咋样，之前分家的事，已然不快，以后行事，说话啥的还是要谨慎些，不说关系能处多好，消除以前的隔阂，至少不要弄的太难堪不是？！
　　他们也不是不想沾好处，只是关兴上次就差点明说了，若是想借着他关家的名声弄什么事，他可不客气。
　　所以，以后关开涵若是起来了，那也是门楣沾光，其它的别想！
　　这关兴精着呢。也不是那等子你想拿捏就能拿捏的人！
　　关开华则去了关家，邓智林正忙着呢，赵玉和是一心刷墙，身上弄的都是灰泥啥的，也分不开身来忙厨房的事，所以他忙着收拾这那的，忙的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
　　关开华见了，啥也不说，这一次老老实实的先过来帮忙了。
　　这倒稀罕？！
　　邓智林一开始也没搭理他，结果关开华也不闹，帮了好半天忙。
　　邓智林倒是诧异了，倒是少有见这个人不请功，不吵吵的时候，一时好笑，寻空歇了，坐在板凳上看着他道：“怎么？！被霜打了？！”
　　跟蔫茄子似的？！
　　关开华也不可能一时就转了性，一抬眼，一开口，还是少不了抱怨，道：“在爹眼里，儿子这，还比不上雷哥吧？！”
　　邓智林乐了，也不回答。这不一回答，不就是默认了吗？！
　　“爹倒是轻省，跟太上皇似的，还弄了个大臣辖制儿子们，”关开华是心服口服的很。
　　邓智林一听便知道，他们是被雷哥给绑住了，也猜到了个大概，便笑道：“我还是那句话，利字当头，你们愿意跟就跟，不愿意跟就滚。老子不跟你们讲理，讲理也没用。”
　　这意思一听，不就是全权交给雷哥了吗？！
　　果然，老头心里早就有这打算。
　　邓智林见他不吱声了，忍不住乐，道：“心疼送的那些东西了？！要不我还你？！”
　　关开华看老爹戏谑的表情，忙硬着头皮道：“哪有给了老爹的又要回来的？！爹不用管，以后我还送，包管差不了，也少不了。”
　　“得，我承你的情！”邓智林觉得这老大，虽算不上什么大孝子，但也不算坏人，无非就是自私了点，这都是人性。
　　“还是心里不舒坦，觉得亏的慌，是吧？！”邓智林笑道。
　　关开华眼巴巴的看着他，道：“爹要是看不过去，给儿子点甜头，儿子鞍前马后，只感激不尽的！”
　　这小子，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他怎么就知道自己还有方子呢？！瞧这眼神。
　　邓智林笑道：“菜坛子是你偷的吧？！”
　　关开华脑袋一缩，便讨好的笑，看着老头一副抓到你尾巴的表情，便嘿嘿笑道：“什么都瞒不过爹。这里也没外人，儿子就认了，爹要是真心疼儿子，要不把这腌菜的方子与我，可好？！”
　　“你腌不了，”邓智林道：“这方子，你也别惦记，不是我敷衍你，你就是有了方子，用普通的菜去腌，不好吃。这菜是特殊的菜，腌出来的五香菜才好吃，不是调料的原因。”
　　“好不好吃的儿子试试不就知道了？”关开华道：“爹就给我吧，我不试试哪里甘心？！若真不好吃，我也不怨爹！”
　　“给了你，最后不好吃，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你跟我要菜，我到哪跟你弄菜去？！”邓智林道：“这几颗菜，是山里种的，我偶然买的，你以为随便就能有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别嚷，嚷开了叫他们知道，又是一场官司！”
　　关开华便知道老爹是铁了心不想给了，一时特别的无奈。
　　关开华嘟着嘴，臭着一张脸，十分沮丧的样子，看上去也怪惨的。
　　邓智林瞧他白当了这么多天的孝顺儿子，估计心里觉得亏心的很，毕竟方子是雷哥得了，他虽也最后得了方子，但弟弟们也都得了，甚至连旁人以后都能学，与他关开华看着是有实惠的好处，其实好处与别人一样不多不少，他付出的却不算少，这心里自然不平衡。
　　邓智林看他可怜，便写了个炸豆腐，制腐乳之类的法子与他。
　　“你也别贪心，旁的没有，但是豆腐怎么卖，卖什么样的豆制品，这里面的门道也多，这个你拿去，”邓智林道：“你要是先卖这些，便占了先机，这都是豆腐加工食品。只是事后他们追问起来，你就咬死了是你自己想的。其它的方子我没有，这个门道你决定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着，只是别再来吵吵就行……”
　　关开华大喜，拿着方子看了一眼，往怀里一塞，道：“爹，你是我亲爹。爹哎！”
　　他抱住邓智林，都兴奋的要哭了，道：“我就知道爹不会叫我吃亏，爹，以后我还送猪肉，送别个的，包管孝敬，万不会分心的，爹放心，儿子以后一定承担起长子该有的担子！”
　　邓智林看了看他，无语之中也有点好笑。这货，怎么说呢，比那三个，那是好太多了！
　　“那腌菜的事，你给我闭上嘴，自己吃就成，敢露一个字，削你，”邓智林道：“还有，以后来家里，再敢鬼崇的偷东西，饶不了你！”
　　“不敢了，不敢了，以后爹家里一块石头一块砖，我都不拿，包管不拿，不偷。”关开华嘿嘿笑。虽说老爹时常的骂他，动不动就说削他，饶不了他，然而关开华听着却不生气，反而觉得万分的亲切。
　　有好处，有利益，有偏疼……值！
　　只要老爹不把他赶着不准上门，便是天天打骂，要削，不轻饶啥的，他都不在意！
　　关开华高高兴兴的家去了，这一次就低调的多，出了门就没敢露出笑脸来，哪怕心里乐开了花。
　　人嘛，吃过亏，才知道收敛。
　　其实他真没吃亏，但是本来这是他一个人能得的东西，现在关开富他们全得了，他就是觉得吃了亏。
　　可是得了这个豆腐的加工法子，他就心理平衡了。一下子美的不行！
　　回家与刁氏，以及刁老财合计去了。
　　刁老财这一次也贼了很多，叮嘱女儿女婿低调，以后别再叫人瞅出来，关开华与刁氏也确实是学聪明了不少。
　　这一次，是闷声不吭，也不显摆和得意了。
　　这是都学精了！
　　刁氏面对三个弟妹上门，也平静而叫人瞅不出不对来了。
　　邓智林整个人都清净了许多。
　　四个儿子都忙着学豆腐，准备支摊子做生意去了，他也就少了与儿子们开眉眼官司的事儿，这日子可美。当然也忙。
　　忙着刷墙，弄家具啥的，天天做饭呢！
　　这一忙活，也就避开了外面的是非，因为一天也就出门买菜的功夫，其它时间全在家里，外面的喧闹，他竟也避得过了！
　　才两天的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呢？！
　　一件是雷哥豆腐横空出世，坊间传说雷家豆腐方子是三朝以前，也就是六百年前的一个雷姓的权臣儒臣发明的方子，因为是贵人，发明了以后也不会将这种技艺当绝学传后。多数都是以文，以武传嫡系子嗣的，因此这方子也就分家分到了支脉手里，这雷哥本家，就是这支支脉之后，到了他这一代，便继承了这方子，雷哥觉得，这方子既是先祖发明，便不能捂手里烂了，用来生财，也是对祖先不敬，还不如传扬开，让大家都受雷家先祖的荫光，能在餐桌上多点菜食，因此免费公开，只是要学的人，不拘什么人，也不用给学费，来雷家学一个月就行，不辱没了这手艺，这方子就行……
　　然后坊间就疯了，雷哥的人缘一下子就好起来，有来学豆腐的，也有来说雷哥竟然是雷大人之后？！那真是门楣生光啊，一时之间，仿佛能踏一下雷哥家的门槛都沾了光似的，那热闹的……
　　然后，关家四兄弟的豆腐就开始售卖了，也不贵，一文就卖两大块豆腐，回家一炖，那滋味儿……
　　嫩如鸡蛋似的！
　　然后关家四兄弟那个吹的劲啊，说这豆腐虽没有推广开，但是早在贵族圈子里早得到了赞称了，什么前两朝的某某将军，某某王爷，某某大臣，吃了都赞不绝口，说是什么滑如卵，嫩如鸡的口感都说上来了……
　　什么？！连这样的贵人都吃，都称赞，那还有什么不能吃的？！
　　买！
　　也有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听了这传闻还有点纳闷呢，贵人圈子里流行过这个，他们怎么不知道？！
　　也许真有其事是他们不知道的呢？！
　　这当然是绝不能承认孤陋寡闻了！
　　有人问，他们也就乐得说，是呐是呐，以前听过，但是不知道怎么做，是什么方子，不料雷哥仗义这么公开了，是善人善事呐。
　　行吧，一时间，风靡留谷县内外，府城内外。
　　连官员家里都买了吃，纳闷是有的，怀疑是编的故事也是有的，但是雷哥一没从中获利，二没吹嘘卖大钱，三又免费公开，谁能不给个面子？！
　　行吧，反正都能吃，贵人吃了也是正常行为，一时之间，像狂风扫过一样，到处都在流行吃这个！
　　雷哥的名声，像雷哥豆腐一样，打出去，那风头无两的不得了。
　　而第二件事呢，在于八卦。
　　怎么个八卦法呢！
　　府城来了一个大商贾，那是富贾一方，坐的马，都是宝马，拉的车都要八个车夫，那是不知道是什么贵人的姻亲，神乎其神的，富的流油那种，当然，缺点有的，他就是子嗣不旺，这样大的家业，这样的身份，能不急吗？！
　　因此就往庙里一求，一拜，菩萨指点他了，要到这边来寻，还不能寻黄花闺女儿，得找少妇，最好是嫁过人的，破过瓜的那一种，旺夫旺子嗣啊。
　　那商贾大娘子是最最和善不过的，言是只要符合条件，重金下聘，纳为妾室，将来若是生下一儿半女的，立即就抬贵妾，形容的跟菩萨善人心肠似的大娘子……
　　然后条件开出来了，要漂亮，年纪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得破过瓜的，寡妇也不忌讳，下堂妇也无所谓，但是瞅着八字就得旺自家子嗣的……除此以外，不要求啥，最好是会点针线，以后与大娘子作伴说话，虽是妾室，但是，与亲姐妹也没啥区别，大娘子最和蔼不过的，将来生下孩子，一并养大……
　　然后聘礼出来了！
　　不要嫁妆，大娘子自己给贴妆嫁，一概不要娘家人操心，只要人好，符合条件，聘礼给一千两！
　　一千两！
　　府城与留谷县的人都疯了，一时上门送八字合八字的那可真是人山人海，门槛都踏破了！
　　因此商贾大娘子请了一个最和意不过的媒婆专门弄这个事。
　　这不就来留谷县了吗，这风声，与这聘礼金一样的传到这里来了，整个留谷县都引为谈资，一时之间，人人兴奋，兴奋的像吃过药似的，哪怕不是自家的人能去，那也得盯着谁家这么有时运不是？！
　　这一瞅，不就瞅到了蔡家吗？！
　　蔡家也疯了，蔡大娘那是心里火烧了似的，蔡家兄弟也是。
　　那可是一千两，真金白银的一千两银呐！
　　那是什么概念！
　　这个风声，一下子就在县里刮过，狂风催折似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蔡大娘带着两个儿子，亲自去寻媒婆，送八字，合八字，只要合得上，便是把女儿抢了送上轿子，他们也做的出来！
　　有这样的钱财，那林家算个毛！
　　林家再有家底，卖光了也未必有一千两真金白银，再者说，这可是眼前的正当的，唾手可得的钱财，与那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得手的钱财能比吗？！
　　这就高下立判了。
　　那心里是左期右盼着，指着八字能合得上，只要合上了，那就真发达了！无非是把女儿再抢回来，再嫁一次，这个事也是常有的。
　　女儿守了寡，娘家抢回家，是正常不过的事情，连官府都不管。因为这合法，只不过是因为世情和人性自私，有多数做娘的顾不上女儿死活的多，官府也不管不顾的多罢了。
　　外面风风雨雨的，传的到处是风言风语。
　　林老婆子都听到了动静，就连关开涵在书院都听说了这个所谓府城的巨富的商贾。
　　他拧了眉，晚上避着赵玉和父子就直接问邓智林，道：“哼，她的事，与你有关吧？！”
　　他指着桌上的菜道。
　　菜，不就是蔡吗？！
　　邓智林嘿嘿笑，这小子，瞧这傲娇劲儿？！这别扭的？！
　　“你信我就成，我没坏心思。”邓智林道：“我也不是那种人啊。”
　　关开涵当然知道他不是这种人，他沉默了一下，道：“如果你想娶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在这留谷县是不成了，你可以把她养在府城，深居简出的，便没人知道！”
　　“噗！”邓智林喷了一口茶，道：“小五儿，你可以啊，都知道金屋藏娇了！”
　　关开涵气的不行，胀红了脸道：“还不是为了你，总不能叫你一直当个鳏夫吧？！对你也不公平。若是我亲爹，我打死也不会这么说！你说说你这人，我好心，你倒说我不安好心！”
　　看他恼了，还羞了，邓智林笑道：“别气别气，我知道，但天地良心，我真没这个意思。骗你是小狗！”
　　关开涵自然是信他的，道：“我当然信你不是把她当外室才救她，只是她一个妇道人家，一个人，在这个世道怎么存活？！你是不知道，对女子，世道多有刻薄。你是想替她另寻夫家吗？！也不保险，万一又是个混仗人家，更对不起她了……怎么做，都不妥。”
　　“这得看她自个儿，”邓智林道：“只要心里踏实，她就是一个人过，也没什么？！我总不至于叫她饿死了。既管了开头，就管到底吧，总不能救了她出来，便放一边不管了。以后就让她在府城，以后咱当门亲走动，不都一样？！她是个苦命人，有血缘亲人，那些人，还不如没有，恨不得在她身上吸血呢，倒是像咱这样的，还值得她信任些。所以这世上，有关系，没关系，不重要，有血缘，没血缘也不重要。孤独，不是看有没有亲人或是依靠才孤独的，主要还是看心……”
　　关开涵想了想，道：“倒是我浅薄了。以后，我就认她当门亲走动便是。”
　　“这才对，”邓智林笑道：“她的年纪，当我女儿也使得，当你姐，也绰绰有余，你要是心里不自在，就拿她当姑也行……”
　　关开涵点了点头。
　　两人也没多提，这个事便过去了。
　　而里长韩长生在家里却与娘子嘀咕道：“这速度，发酵挺快啊，你听听我这心里跳的厉害，慌的很，万一出点岔子，可咋整？！”
　　里正娘子也跳着心脏呢，道：“我心里也慌，跳的可快。我也怕的慌。”


第72章 胡癞子
　　二人心里是着急又害怕的, 这就像要落下来的刀, 可能把脑袋给斩了, 可是不落下来, 还是落下来, 这没个定论的时候, 等结果的时候, 就是这样忐忑, 七上八下。
　　韩长生道：“你说, 我要不要问问关老头去？！他怎么半点也不慌呢，这镇定的跟没事人似的，闷不吭声的就这么几天，把这事给弄成这样了, 也不知道办不办得成，一千两银, 他要是最后拿不出来，怕是要出大事啊，那蔡家不闹翻了天才怪！难道是想把人给坑走, 没钱出来，蔡家和林家能善罢干休？这个事，经不住查啊, 要是真的……可糟了！一千两！他也是真敢扯，真敢编！”
　　“你别去, 千万别, 这个时候, 千万不能上门与他有接触！这本是没影的事，你这一弄，不是像有鬼似的吗？！这风口上，可避着些嫌，这关老头也是，都得避着风头……”里正娘子道：“都这时候了，先看看风怎么刮吧，再急也没用了！”
　　“哎！”韩长生在家里，是急的左打转右徘徊的。偏偏是一点忙也帮不上，无处使力的感觉。更是连提都不能提，说都不能说！
　　“林老婆子可是防的紧，”里长娘子道：“她一听这风声就不叫我上门了，防的死死的……也好，我便不去了。”
　　“那你与蔡氏提了吗？！这么几天，可有机会提了一嘴？！”韩长生道。
　　里长娘子道：“哪有这个机会？！你也知道那林老婆子，只要我上门，她必在，屁股都不挪的，我根本就没寻到半丝的空隙。”
　　韩长生无语，说真的，这么多天了，他婆娘几乎就在林老婆子家，一得空就去，结果却是连个空隙都没寻着。这未免也……
　　二人都沉默了一下，韩长生坐了下来，找了旱烟点上吸了一口，道：“这么看来，这个事，也就只能这么偏激才能办得成了，也好，老兴头这次使了力，一了百了的解决了就好了。”
　　可不是嘛？！这个事，不偏激，它就真办不成！
　　那林老婆子是真的有心病，而且还病的不轻。
　　“既然没机会提，就别再提了，也好，正好在这风口上，不提反而是好事，”韩长生道：“免得林老婆子疑心上来。”
　　韩娘子道：“都不叫我见了，想提也没得提了。”
　　韩长生无语，说的差点他都忘了，确实是这样儿。
　　“这事我还得盯着，若是有事的时候，好歹我也能装装相，若是有破绽，被林老婆子瞅出来，她能把我活撕了去！”韩娘子道，这其中还得拿捏好分寸，不能冷了，也不能忽然热了，说话更是要小心，绝不能有半丝的错，表情更是这样。
　　不然，全搭进去。
　　韩长生道：“不错，这言语，宁愿少说少错，也不要说太多，让她听出不对来。”
　　韩娘子道：“我心里有数。放心。大不了我就装无辜，向着她就是。”
　　韩长生是压根都不敢往关兴这边的巷子来了，之前就避嫌，现在就更避嫌。当然，出来逛，还是跟没事人似的，只是见到人唠的机会多了，倒听出不少风言风语来。
　　便是连张广才都在说着，那商贾家富到什么程度呢，那地砖底下辅着一层金子呢。什么金子辅地，喝酒是金器银盏，吃饭，那是玉碗盛着，出门八个车夫，用的是超级西域良马，反正吹又不要钱，谁都没见过，可不就吹的跟什么似的了么？！
　　不光街头巷尾的说，连不少商贾都在说这个事。
　　刁老财等人其实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这种事，谁沾上谁手上就是屎，便是真疑心，也绝对不会吭声。
　　只是又觉得是自己多心，这个事，仿佛与张广才，雷哥，以及关兴没甚关系啊。
　　况且他们最近在忙着豆腐的事，哪有空理这个。这应该是两件事情。
　　纵是如此想，这心里难免也有些疑心。
　　张广才是不知道这个事的，若是知道，他也不可能在街头巷子尾的到处说这个事的。
　　可是这货聪明也有聪明的地方，他就算也觉得这里面有点事，可能与关兴有关，然而，他不该问的，打死也不问，绝对本能的不想知道，完全不想知道！
　　因为这里面的事大了去了，若是弄的不好，得炸！
　　所以他虽没见过这个所谓的富商，干脆有声有色的到处去说，说的仿佛见过似的，一副闲人闲汉的样子，完全符合他的人设，正因为太八卦，反而没人觉得与他有关，只是都在吐糟张广才，说你好像见过似的，你见过什么宝马吗！？你特么见过一千两银子是多重的钱财吗？！你不知道？！啥，那你还说的来劲的像个啥事？！
　　说的张广才急赤白脸，跟孔乙几一样到处与人辩论，这就到处吵吵嚷嚷的，也不是只张广才一个人在说，是所有的人都在说，毕竟一千两银子的事儿，这个魅力，不得不引人谈论。
　　向来，钱与色这两样，只要沾一样，那绝对是张着翅膀的流言，你便不想引人注意都难。更何况这个事，充满了想象力，谁不好事的盯着打听着！？
　　也就过了两天，这消息就跟沸腾了一样的又发酵开了，因为那府城来的媒婆把所有的八字给合了合，发现有一个寡妇给合上了。
　　谁不想打听是哪个寡妇？！
　　因此不管是事关者去打听，还有好事者，像看热闹似的涌过去看热闹，茶馆里，集市上……全部都在说！
　　而蔡家就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不用别人说，他们家喜的在家放鞭炮，喜滋滋的主动告诉别人，巴不得长脸似的到处告诉人，是他们蔡家的女儿合上了！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的传开了，经过发酵发酵，炸开了！
　　这个背后的事，邓智林是不受影响，但是一想到蔡氏寡妇，谁不会联想到当初与关家父子的这点子事，因此，邓智林家里难免也受了些影响。
　　就连关开涵都有点难堪，在书院里被人指指点点的，小凡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是最近连话都不说了，那些书童都在问，那蔡寡妇当初真的差点成了开涵的人吗？！
　　同样被卷入游涡中心的，还有林老婆子和蔡氏。
　　蔡家人放鞭炮，宣告同城的事，谁不知道？！
　　林老婆子是真急了，连夜的叫了娘家侄儿过来，恨的怎么也得留住蔡氏，把家里守的跟牢门似的。
　　蔡家人上门去吵，去打，去讲理，都讲不通，眼看怕是要有一场夺人大战，全城的目光都在这件事情上呢。
　　赵玉和见最近上门打听八卦的人都多了，一时气不顺，既气愤想与人理论，又怕给关兴惹事，因此只忍着。
　　倒是邓智林劝他，道：“行得正，坐得直，这个事，就让他们说去吧。”
　　赵玉和道：“哎……”
　　关开涵回来以后，邓智林问他道：“要不要休学几日？！”
　　“不用，”关开涵道：“风口总会过去的，并不是逃避能解决的事。”
　　“够坦荡！”邓智林笑道：“小涵呐，你这是真的长大了，男子汉，就是不避人言，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被人的言论如影响而改变自己。这样很好！”
　　“便是外面说的再难听，事再大，人还是要救的，这就行了。一点皮不痛肉不痒的小代价，我没事。”关开涵道：“书院的同窗们便是有说三道四的，也少有当面来问我的，多数都比较顾及颜面。这也是虚伪的好处了。”
　　“是虚伪还是礼节，只在你自己怎么看。”邓智林道：“这二者并不冲突。”
　　关开涵点了点头。
　　见他没事，邓智林就更放心了。人总得救的。这只是过程，必经的过程。小涵确实是个好孩子。若是换了旁个的，都要怨他多管闲事了。
　　但也更因此，邓智林更心疼他，就是这样的好孩子，那原身关兴真不是好东西啊，一点不知道心疼和善待。
　　哎，总归以后多心疼他些方好。
　　关开涵带着小凡照常上下学，而邓智林也是照常在家修房子，一副不知情，不知事的模样。
　　但也有好事者寻来找不自在。
　　这一天，以前那些酒肉朋友就上门了，上门的是谁呢？！
　　出了名的胡癞子，以前关兴与他喝酒吃饭，被他哄的连兜都不剩那种，吃喝玩乐，那是真不是好人。与张广才这种闲汉比，这一种，算是地痞流氓。
　　胡癞子进了院子，赵玉和拦他问：“你是谁，找谁？！”
　　“哟，这房子修的不错，早先就听说关哥是又有钱了，我还不信，现在一瞧是真不错，”胡癞子一副痞样，推开赵玉和进了门，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对关兴道：“关哥手上阔绰啊，咱也是多日的兄弟了，正好最近手上不凑手，想与关哥借两个银子使呢，要不，咱出去说，老地方，一面喝酒，一面说？！”
　　关兴看他这眼睛斜睨着，道：“真是不巧，银子都花这房子上了，还真不凑手。胡老弟要是不嫌弃，在我家坐坐，喝点茶，酒就免了，我现在可改了，改邪归正了。”
　　改邪归正？！
　　胡癞子听他这样，便冷笑道：“说的也是，关哥可是有钱人，这之前眼看着钱都造没了，又变出不少来，花用不尽似的，也是，家底厚，这重分了家，可不就更有钱了。我胡癞是谁？人人躲嫌，关哥瞧不上我们这些人了，也不奇怪。”
　　“我知道就好！”关兴淡淡的道。
　　这应对，倒叫胡癞子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了，一时气的脸胀红，道：“你！”
　　这种人，你越给面儿，他反而越是上窜下跳的。所以关兴是根本不给面子，上前就按住了他的肩膀，手上用劲，使力，胡癞子竟有些招架不住，坐了下来，腿都软了。
　　“胡老弟不来我还想不起来，这一来我就想起来了，之前我可借给你们一百俩银子，我缺钱要用银子修房子呢，来了正好还上，”关兴道。
　　胡癞子听了大怒，道：“什么借过你的钱？！兄弟们在一块吃吃喝喝那能叫钱，还记账不成！？”
　　“我可记着账，你们这些人，伙同那个秦娘子，骗了我多少吃喝银子去？！这些我都不算上了，只是这借的一百俩银，可得还我，不然我不罢休！”关兴道：“胡老弟，我也知道你道上兄弟多，狠，有本事，可是，我关兴，也不是吃素的，你以为，屠夫帮的杀猪刀只杀猪啊？！”
　　胡癞吃了一惊，以前见关兴怂的慌，可是今天一看，根本不是善人，听了这话几乎要跳起脚来，道：“关哥几日不见，倒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是鬼迷了心窍，现在倒反应过来了，我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东西，以前糊涂，由着你这种玩意儿糊弄，钱财损失不说，还被人耍，把屠夫当狗崽子耍呢？！我不动刀，真当我是病猫还是怎么？！我关兴虽不杀猪了，可是这势力还在，要不你试试，不还钱，是个什么后果！”关兴早等着这些王八蛋上门呢，也早料到这些人听到风声，必是跟吸血鬼一样一定要上门再搞事的。
　　这种人，说坏，也坏，但也不是那种恶霸，就是贪，看着厉害，也就是地痞流氓，但也不是毫无顾忌的那种人。
　　你要真狠了，有钱有势这种，他们就完全怂了。
　　关兴要是不把他们给压下去，这个后患更大，这群吸血鬼趴上来就没完没了了。
　　关兴好惹吗！？
　　屠夫帮没人好惹！
　　关兴之前是完全犯糊涂，才跟他们混起来，若是不犯浑，那完全就是两个圈子，怎么可能会混到一块去！
　　屠夫帮为了争生意，乱世的时候，宰个个把人，真跟杀鸡似的。
　　地痞流氓，在赌场，暗门子那种地方混，确实臭，而且不干净，脏事特多，但若是想杀人，那还真没过，也不敢！
　　跟屠夫帮较劲，那根本就较不过！因为一个是良民，一个是地痞流氓，这根本就是两种性质，地痞看着狠，真个犯事，马上要被衙门一锅端了，因为影响治下太平！可是屠夫不一样，他们是税收的创造者。
　　就是现代，这种势力，想跟正儿八经的垄断产业链较劲，呵呵，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关兴此时气场一出，胡癞子心里也有点怯了，面色却沉下来，不肯露怯，道：“你以为秦娘子是白睡的不成？！不用给钱！？你要有钱，去跟她要去，看她给不给你！本来，这钱就是过夜的费用，我要说出去，你有脸？！关兴你这个老不死的，还敢威胁我，再敢威胁，我把你事给说出去，看你丢人还是我丢人……”
　　原身关兴确实是够恶心的。真的迷恋过一个暗门，叫秦娘子的妇人……不过关兴是真的不中用，被人哄骗钱财，本质上都没干过啥，这原身是真缺心眼。
　　“你是不肯承认钱是借给你的了，想往那女人身上推？！”关兴笑道：“据我知道，你与秦娘子也不过是客人与女人的关系，又不是她背后的那些王八，往她身上推，你就以为我不敢动了？！我若是想把这些暗门子给关掉，也不是不能够，到时候只往你身上一泼脏水，不用我屠夫帮动手，他们就能把你活撕了，不信，你试试看！不还钱？你想得挺美。”
　　胡癞子此时脸色真变了，青青白白的，心里是真怕了，但是，以前关兴是真的怂，想转脸，他也不肯甘心，便道：“你舍得！？我见过赌钱输了耍赖要回钱的，还真没见过跟女人，还要回钱的！”
　　“也是，关哥现在好的那一口是小妇人，你们父子与蔡氏的事，谁不知道啊……”胡癞子道：“可惜人家瞅不上你，马上要嫁与富人为妾了。关哥这气性，哼，也就与咱们这等人为伍。那些良道人家也瞅不上我们这等子人。这烂泥一朝踩入了，还以为谁能干净了？！”
　　“说的也有道理，都为烂泥，谁有本事就能踩着其它的烂泥上岸，你说呢？！”关兴的眼神带了点狠意。竟叫胡癞子一哆嗦。
　　什么意思？！什么叫踩着其它的烂泥上岸？！
　　胡癞子此时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邓智林从容的很，道：“我虽不杀猪了，可也是老屠夫，屠夫帮里也是能说得上话的，而我也颇有几分家财，虽不多，但足以立身。我家五儿，也被山长收为了弟子，前途无量。正是养老，有希望的时候，突然有人，非要缠上来，把我再拉入泥淖，甚至还要影响我儿子的名声和前程。你说，如果换成是你，该怎么做，才能永绝后患？！”
　　关兴盯着他。
　　胡癞子头皮都麻了，后背出了汗，道：“给钱，这事就完，我包管收了钱就不多说，绝不在外面胡说影响声名。于我，于你都有利，以后，咱就井水不犯河水，成不成？！”
　　“给钱其实也不难，只是这钱给了，本来没事的事，也变成了有事，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心虚，做过什么亏心事呢……”关兴道：“我关兴虽不是东西，但之前与你们混着，也只是喝喝酒，吃吃饭，再被你们混骗了些钱，其它事那是真半点没沾上。若是弄的像你们一样的名声，我冤不冤？！”
　　“我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也活够本了，眼看我家儿子都出息了，这个时候，别说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换个前程，便是真同归于尽，也不难，”邓智林笑道：“当然，我只是说笑，为你们把我这又搭进去，我可不干，我自己不干，可我有钱呐，你说你的兄弟们，若是有钱赚，这个钱，有没有人动心呢，所以，照样是花钱，是用钱收买你，后患无穷，还是花点钱，永绝后患的好……”
　　胡癞子动了动嘴，哑口无言。
　　他们只是地痞，与这种山匪的人是有区别的，山匪若真收了钱来宰他们，那是太容易。
　　而且最麻烦的是他们是没保障的，因为他们这种人，今天一道喝酒，明天就相互讹诈的事特别多，真出了事，相互一推，那关兴是能摘的干干净净，这种可能性太有了……
　　而官府只保护良民！不保护他们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人！
　　所以胡癞子的冷汗就下来了。
　　“你也别说什么兄弟义气，那什么秦娘子的情份，我就这身子骨了，还能行？你在说笑话吗？！喝的醉了，被人哄上一哄，说是过了夜，骗点钱，真的太容易，说实话，我与那个女人有没实的作过什么，你不是更清楚？！就这些年，不知道合起伙来哄了多少冤大头去……”邓智林道：“胡老弟，你也真看得起我，一把年纪了，还有这本领，呵，我真不行……”
　　胡癞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个时候，真的就是喝酒揩油，骗点钱。
　　那秦娘子，别看是个暗门子，其实心高的很，只愿意接青年才俊不吃亏的才肯，到现在还一门心思的想要跟个富商，脱离苦海呢！
　　就关兴这种人，她哪看得上，也就灌醉了，然后骗然，混过一晚去了事。人都醉死了，能做个屁！
　　别说关兴了，这些年，他们这些兄弟与秦娘子，呵，这婆娘可还更瞧不上他们了，也就顶多摸摸小手，别个的，那只能过过嘴瘾，那女王八，嘴跟抹了蜜似的，人精的跟什么似的，半点亏不吃的人，若真被关兴这种老头儿占了便宜，还得讹死关兴才甘心？！
　　所以这些事，胡癞子再清楚不过，此时是真的有点怕了！
　　关家以前是清白人家，现在你要辱人家清白，断人家名声，毁人家儿子读书人的前程，他能不跟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一种，就是结仇了，那不死不休才怪。
　　况且这老头还有四个屠夫儿子，一想到这，胡癞子手心就出了层层的冷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道：“关哥说的怪吓人的，我这开个玩笑，瞧关哥这么认真的，呵呵……”
　　关兴也笑，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要钱还是要命呐，这个问题，就看人了，也有人要钱不要命的，是不是？！”
　　胡癞子哪还坐得住，当下就起了身要走，一面走一面道：“关哥要银子，寻秦娘子要去，那钱财，兄弟们可没花，都是她得了去了……”
　　这货也怂的很，竟然推到女人身上去了，我去！


第73章 肉包子打狗
　　胡癞子一溜烟的跑了, 跟有狗追似的！关兴这老王八, 现在不光变坏了, 脑子还变灵光了，不好忽悠了！
　　邓智林也是无语, 那女人虽不是好人，这些王八蛋就更不是了！
　　赵玉和紧张的走进来, 手上还握着扁担，刚刚他就在防着了, 就怕那胡癞子惹事, 他真一扁担上去！
　　邓智林心中真是一软，笑道：“没事没事, 他也就嘴硬人怂, 吓吓就跑了, 再敢来，我再收拾他！”
　　赵玉和松了一口气，道：“关叔, 这种人, 跟狼一样, 一时打发不掉的，他还是要仗人多上门的。”
　　“我自有办法收拾他, ”邓智林道。
　　赵玉和这才放下扁担去了。
　　邓智林呢, 干脆抽了个空从家里出来了, 午后溜达着便去了秦娘子的巷子头尾, 真别说, 这条巷子白天特别的安静，但是这里美不美？！是真美！
　　便是不是烟花之地，但暗门子，能开在普通的地方吗！？那必定是达官显贵居住之所，尤其是像这样干净的地方，巷子道呢，宽敞开阔，方便车马进出的四通八达的地方。
　　不仅干净，走在巷子里头还能闻见左右四周家中燃的香料的味儿，扑鼻，带着一股脂粉味儿。
　　邓智林光闻着，都觉得有点心旷神怡，倒不是他这个人变态，而是确实是很好闻的。现代一瓶香水，就要上千块，古代香料也不便宜，或者说，普通人家那根本就是接触不到的。说什么书香门第呢，人家门槛进去，可不只是有书香，还有很多高雅的香味。
　　达官贵人，清流人家燃的香，这些人，要做他们的生意，就得投其所好，所以有些香料，在这里也是能闻得到的。
　　“啧啧！”邓智林笑了一下，这里屋檐干净，安静的过份，街道上也特别的干净整治，没有杂物，就是少了一些烟火气，然而却是极为清幽的。
　　这个环境，与邓智林现在所住的地方，是截然不同。
　　那儿全是烟火气，每天都有人吵吵嚷嚷，炒菜的声音，骂孩子的声音，吵架的声音，抱怨的声音，还有翻墙头听八卦的，一有事儿，就围上来一堆人的，家家户户家里也没那么干净，巷子道上也没那么整洁，不管是在院子门外聚一块聊天吃瓜子磕八卦的，还是早上没事端个饭碗串门吃早饭的，或是聚在一块抽个破烟草的，不然就是午饭前做个饭，都是你家缺酱油缺醋了，就连忙跑到对面借一勺，再买了还，或者是一堆老太太聚在门外掐菜的时候，聊聊儿孙们，东家长西家短的……
　　邓智林觉得自己挺分裂的，他以往厌恶这种吵闹的烟火气，觉得特别事多，而且特别烦。所以前世他所过的，其实就是这种走在这里的感觉的生活，买在一个安静的只能听见狗叫声鸟叫声的别墅区，出门散个步，连个人都碰不着，到处都是绿植的感觉，安静是安静，他前世也确实享受安静，片刻的灵魂的安静。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现在还是留连这种喧闹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进入这个原身老年的原因吧，不知道是自己前世本就有留连烟火气的基因，还是受到原身的影响，或者是这个老年的身体的缘故……
　　他就是觉得自家所在的院子，那么的好！
　　好到走在这里，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唔，当然了，这个地方，也算不上什么正经地方，但都安静啊，有这个共同点。
　　邓智林按着记忆，找到了秦娘子家的门，砰砰砰的砸起门来。
　　“谁啊？！”里头响起一个粗声粗气的气骂声，道：“还叫不叫人睡了？！”
　　“我，关兴！开门，还钱！”邓智林砸门道：“我来要钱！”
　　里头的声音没了，很快换了一个人来开门，正是秦娘子，因为刚匆匆起来，还带了点起床气，她狐狸眼一抛，把眼这么一瞪，这么一剜邓智林，道：“关哥许久不来了，这还没到晚上呢，今儿怎这么心急？！听说关哥如今，又好起来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邓智林伸手道：“还我一百俩银，之前被你们合伙骗着去的一百俩！花在你们这的我都不提了，也不算帐了，更算不清，但当初这一百俩，可是明说的是借，借，借就得还！”
　　秦娘子变了脸色，一张脸铁青着，显眼的臭了，怒道：“要钱？！要什么钱？！谁欠你钱？！进了我这道门，花了的钱，还能要回去？笑话！真要这样，以后人人都来要钱，老娘在这一带还怎么混？！关兴，你亏不亏心？！你还有脸有皮来要钱！？你不要脸！”
　　秦娘子一面骂骂咧咧，一面臭着脸，便要关门，邓智林却推着不让。
　　秦娘子气炸了，道：“你要怎？打人还是抢钱？！那钱可不是我借的，当初桌面上有好几个人，你问胡癞子要去！”
　　“他要我寻你来要！”邓智林道。
　　秦娘子急了，见他不走，一时大声往左右嚷嚷起来，道：“有人砸门打人了！救命啊！抢钱了！有客不要脸不要皮，来花了钱还来要钱呐……他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呐，啊，我不活了……我秦娘子在这一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是不是以后有人花了钱，人也要了，吃了喝了，还带把钱要回去的！”
　　这声儿一嚷就禁不住，左右隔壁对门的全给出来了，都来围观关兴。
　　一见是他，都道：“哟，原来是这个屠夫……啧，还带这样来要钱的！”
　　早有怕出事的，去寻衙役了，当然，也有说话刺人不饶人的，这些人，平日里本就有争斗，此时能不趁机刺一下秦娘子嘛，道：“秦娘子，这一位可是个杀猪的，这杀猪与杀人也差不多嘛，都是白花花的肉，万一要是凶性大发，你可成了那血淋淋的大白猪了……我看你还是把钱还人家吧，你骗了人家多少银子，值得人家这么砸门要钱的？！你可是缺了大德了，人家也不容易，杀一辈子猪的钱，尽被你哄了去……”
　　“还你妈！”秦娘子泼妇一般撸了袖子，露出一双沉甸甸的金镯子，戴在双腕上，衬的人美如花，却也有一股俗气的泼辣，她冲去就扯住了那个女人的衣服，一面要抽他嘴巴子，一面扯她衣服，骂道：“你说啥呢，老娘被杀猪的拱了就该白拱，就该还钱？！你个小贱人，老娘出钱寻个乞丐也拱了你，还不叫你还钱，你他娘的，不用谢老娘！”
　　那女人一听，也是气炸了，当下就还手，两个本来就刚起的女人在巷子里打的你死我活，恨不得要掐死对方似的！
　　“……”邓智林退了三丈远，女人太可怕，一言不和就要撕衣服扯头发，什么脏话都能骂出来，从杀猪的骂到猪，再骂到乞丐，再骂到对方是猪，然后问候到对方的器官，祖宗各代的器官等等，这等的战斗力真的太可怕了！
　　邓智林也想拉个架，心说钱不要了，你们别打了，但是又怂的慌，就怕自己出尔反尔被女人给挠了，那可真是要丢死人了。哪怕他是打定主意要来丢人的！
　　但这个场合，他是真不敢拉架！
　　正犹豫着的时候，吴仁带着两个班役来了，一见这情境，大喝一声，道：“干什么呢？！再打架，全抓进去，先打一顿杀威棒，看你们还打不打架，看看，看看，这叫什么事儿？！打的这样袒胸露肉，伤风败俗，你们是想县太爷来查办还是怎么？！嫌日子太好过了是不是？！”
　　秦娘子等人脸色一变，也不打了，一秒从愤怒转而为笑，道：“哟，吴爷爷别生气，真不是大事儿，看您恼的！我们就是闹着玩儿呢……”
　　“起开！”吴仁无语的道：“闹着玩，进屋闹去，在大街上，别这么嚣张！我可警告你们，便是纳税大户，那也是下九流，不低调点发财，还想闹上公堂啊？！真闹上去了，你们这里全得关！”
　　众娘子皆道：“是她先嚷起来的，是她不识趣！”
　　说罢又劝吴仁别恼。
　　秦娘子也急了，道：“我这也是无奈，吴爷，你瞅瞅这个杀千刀的，来拱了我这，还要来要钱！”
　　说罢，将躲的老远的邓智林给推了出来。
　　吴仁此时才看到邓智林呢，一时一哽，憋了憋笑，无语道：“老关呐，咋是你啊？！”
　　邓智林现在只想立即止损，女人堆里太可怕了，便道：“吴爷，咱借一步说话！”
　　吴仁也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便忙要走，一面回首骂道：“都散了家去，这般伤风败俗，若是左右邻居告到衙门，有你们受的！”
　　秦娘本想塞两个钱，请喝杯茶的，不料吴仁飞快的跟着邓智林走了，一时还有点迷惑，难道这吴仁与这屠夫有什么关系不成？！
　　这可坏了！
　　以前吴仁偶尔巡街过来，茶也是喝的，插科打诨也是有的，但从来没有这样焦急的跑过，所以他绝不是怕她们拉他进屋，而是为了这个屠夫？！
　　万一吴仁被他说动，这一百俩还真得还！还得罪人，被人恨，秦娘子急了，进了屋，便对守屋的跛腿老婆子道：“去寻胡癞子来，他做的好事，倒连累我这么撕打了一场，脸都丢尽了！这个老王八！”
　　按理说，以前的吴仁可不会如此，他这个也油腔滑调的，特别难缠。
　　别以为钱啊，色啊，能收买这个人，这个人呢，酒是喝，钱是收，但是那种关系，他不沾。可见这个人，是多么的爱惜羽毛了。
　　既然连这都不沾，更别提什么情份了，也就是说这一带若出事，这吴仁可不会认人。
　　这样的人，真个的叫秦娘子等人心里也是发怵的。
　　跛脚婆子去了，其它娘子们也怕吴仁，此时回过神来，倒进了她这院子里骂她了，秦娘子是气的要死要活！偏偏还不能将事再闹大，只能将事给捂住。
　　且说，吴仁拉了邓智林到了一个茶肆里坐了，喝了点凉茶，道：“老关呐，你咋又沾这不良的人了？！你这是又犯了老毛病呢，要我说，关哥，你也别怪我直言，要是真那个的话……娶个婆娘家去，也不至于这样，你瞅瞅，这事，撞上了多尴尬？！”
　　邓智林也挺无语的，笑道：“能撞上你，也是意外之喜了，我这正有事要与吴爷商议。只是不好去寻的，这个风口上，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吴仁眼珠一转，就明白了，低声道：“与小寡妇蔡氏有关？！”
　　邓智林点点头。
　　“所以你才想了这么个法子，引我来！？”吴仁哭笑不得的道。
　　“倒也不是，我又不是料事如神的，只是寻思着，这要闹大了，一来呢，众人的注意力便放到我和这边的事上了，二来呢，也是为了遇上衙役，好给吴爷带个话，寻地偷偷见一见，不料就这么直接撞上了，三来呢，我与秦娘子的事传开了，也能遮一遮小寡妇的事儿……”邓智林道：“这也算是解救了她了。”
　　“老关，你老实与我说，最近蔡氏的事闹的风风雨雨的，到底与你有没关系？！”吴仁道：“关哥你是个有担当的人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是否认也否认不了的了，索性邓智林也没否认，当然也没点头，只道：“最近风声紧，她被逼的有点紧，吴爷，劳你没事就往她与林老婆子家走走去瞧瞧，我是怕着她一时想不开，要自尽，不管咋样，她能离开林家前，好歹留条命……”
　　吴仁心里咯噔一声，他也不敢大意，想一想蔡氏的处境也确实是如此。林老婆子逼迫，蔡家逼迫，所有人都在非议她的这桩事，以及与关家父子的往事，这事一重提啥的，谁不要风言风语的说她虽个寡妇，却是个是会勾引人的，什么难听话说不出来？！
　　这些压力，足以将她逼死。
　　吴仁也怕出人命，点头道：“我一会儿去瞅瞅，让人盯着，放心。”
　　难怪这老头要寻自己，却不直接上自家门了。
　　邓智林拱拱手，抱拳谢过，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动作就是言谢之意。
　　“这个事，里长知道不知道？！”吴仁道。
　　“万事瞒不过吴爷您，”邓智林道：“知道呢，他婆娘之前天天去林家，就是为了蔡氏，可惜，林老婆子防着她，防的死死的，蔡氏到现在一句实情也不知道，我是怕她以为是绝境，会寻死。”
　　“难怪最近你连韩家也不去了，原来是避嫌，”吴仁笑道：“这事办的严密，就是这样办，事才能成！”
　　他就说，事一出的时候，他第一个人就想到了关兴，还以为是自己多心，原来直觉这个事儿，是真的很灵。
　　“你为了她，也是深情厚谊了。”吴仁感慨的道。
　　邓智林十分无奈，他就是使劲的说自个儿真不是为了色相，别的目的啥的，吴仁也不肯信呐。于是，他识趣的闭了嘴。
　　得，事能成就行。
　　反正吴仁这个人，他是信得过的。
　　县里若是死了人，他这个衙役也不好过，如今既然帮上一把，还能得着邓智林的谢，吴仁自然乐得多帮上一帮。
　　“眼前这个事，也只有吴爷与钱爷能使把力，其它人我是不敢凑上去了，尤其是韩里长，我若是凑上去，这林老婆子第一件事便疑心上他婆娘天天去钓鱼呢，怕是连累他一家，”邓智林道：“这才想到了您。您呐，是救人的菩萨。”
　　“得，别抬举我，亏你连招惹秦娘子的事都想得出来，只是不是我说关哥你啊，这个事闹大了，名声也难听，哪怕是为了盖一盖与蔡氏以往的旧闻，也不中听啊，今儿也幸亏我来的早……”吴仁道：“便是为了开涵，你也得收敛点啊，不然他也得受人非议。”
　　“现在书院里，都在说他有这么个爹了，连他也难受，受牵连，”邓智林道：“所以，我与秦娘子的事，真不是故意为之，只不过顺水推舟，反正名声也好听不到哪儿去了，不如从一件事转移到另一件事，还帮了一个人，挺好！”
　　吴仁乐了，笑道：“你们父子，心态真好！”
　　“我连累了开涵，我也过意不去，只是事都这样了，只能笑着忍着过去呗，还能哭啊？！”邓智林笑道：“其实这个事，还有另一个原因，不是我主动找事，而是事来找上我，蔡氏的事一出，取笑我当初想癞□□想吃天鹅肉的人也多了，原本这些人在外面说，我也不痛不痒无所谓，只是这事一闹，以前那些狐朋狗友不就趁机上门了嘛？！一是为了笑我，凑个热闹的意思，二呢，听说了分家的事，这又上来忽悠钱来了，我是连敲带打的，才把人吓唬走，这一回忆，就想起来这秦娘子与他们合起伙当初借了我一百俩银子的事，总不能打水漂吧，就趁机来要钱，也没指望能要回来钱，就是想把事闹闹，转移点旁人的视线，我这是破罐破摔，叫吴爷笑话了……”
　　“胡癞子他们？！”吴仁乐的不行，道：“跟他们要债？能要得到？关哥，这一百俩可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这肉包子给了狗，再想从狗嘴里把包子要回来？！也许能要点回来，但多少得惹一水的口水，身上也干净不了……”
　　“所以啊，我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要回钱，就是想敲打一下他们，钱不钱的就算了，但是再想从我关家讹钱，那不能够！我关兴真能去砸门要钱，不要脸！”邓智林笑道。
　　吴仁乐的不行了，笑的前仰后合，仔细寻思了寻思，对邓智林道：“关哥，你是这个，你这，是一箭几雕啊，这是……”
　　“我这是豁出去不要脸算了，谁还能争得赢一个脸都不要的人？！是不是？！”邓智林笑道。
　　吴仁是真的佩服他，五体投地的很，道：“关哥，我敬你，真心敬你！”
　　“我也敬吴爷，求您的事，可千万得放心上，好歹看在一个良家妇人的人命份上，”邓智林道：“事后我与上次的事一道谢您！”
　　吴仁拍拍他的肩，道：“放心，出不了岔子！蔡家最近在抢蔡氏回家去，没事，我推波助澜一把，助他们把蔡氏抢回家去就行……”
　　“就怕林老婆子会寻死觅活，”邓智林道：“我又怕蔡氏回了蔡家更绝望要上吊，吴爷，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说……”吴仁道。
　　“蔡家抢人，肯定要大闹一场，很可能会打起来，你就趁机把他们一股脑全丢进牢里去，压压气焰，也不打也不骂，只是与他们普及一下律法，本来蔡家只要想抢回女儿律法是允许的，要他们知道这一点就行了，林老婆子在牢里也不敢胡来，也认了命，就给放了，蔡家呢，也不会太嚣张，而在这其中，劳吴爷给蔡氏一句话，万事别寻死，自有出头时。”邓智林道：“这个事是救她，不是害她。”
　　吴仁寻思了寻思，道：“行。这事容易。”
　　“关哥，你这个主意好，”吴仁想了想，道：“两家相争，很可能会出现流血事件，关进去也好，都冷静处理，到时候我让吏役们普及一下律法，吓唬一下，敲打一回，包管平息事态。再加上韩里长唱个白脸，这一唱一和的，包管不出大事。于上面，县爷也会夸奖。”
　　邓智林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二十两银子来递到了吴仁手里，道：“就劳动吴爷和衙役爷们了，这银子拿去喝茶，都辛苦了。”
　　吴仁不肯收，道：“事后再说，哪有事前就给钱的？！不行，不行！”
　　“吴爷肯帮我，便是看我老关头的脸面了，万没叫吴爷欠着所有衙役的人情的理儿，是不是？！”邓智林道：“我不是那种用了人，就叫人还欠人情的人，这钱，不是别个的，只是给诸位衙爷喝茶润口的，这个事得费多少口水去解决？！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烂事，也是吴爷给脸才能管，若是不给脸，我老关也找不着人，所以，一定得收。这只是润口费，以后还有别的谢处，包管吴爷不欠他们人情。我关兴不是那种用了人就丢一边的人，吴爷只安心……”


第74章 前倨后躬
　　吴仁听了心里果然慰帖, 将银子大方的收进了袖中, 道：“成，你既客气, 我就收了，放心, 这本也是治下的本份事, 包管出不了人命。林家那几个子侄, 也不敢大闹的, 真进了衙门，腿也软了，哪还敢闹？！”
　　这个时代的衙门可不像现代那种，进了衙门，是要先用刑的。谁不腿软？！
　　如今既收了这个银子，用刑是犯不上了，到时候与韩里长一唱一和，到时候这个事，也就很快办完。
　　“关哥, 那蔡氏弄出来，你可别留咱县里扎眼，不然我们县衙面上, 以及韩里长都得落下骂名，以为勾结着行了坏事呢……”吴仁道。
　　“蔡氏只要一嫁就嫁去府城了, 不会有后患, 我会在府城安置她。吴爷放心。”邓智林道。
　　吴仁竖了大拇指, 笑道：“真是为了红颜，拼了老本儿了，就服你！”
　　吴仁八卦的道：“不过关哥这是留了一手吧，先前分家，只怕没分净，是不是？！不然哪来的这阔绰银子？！”
　　“分家是分净了，但老汉也有几项安身立命的其它本事啊，哪有分净的？！”邓智林道：“把那几个不孝子分出去，这日子才叫美。”
　　“哦？！”吴仁乐了，道：“果然，那豆腐的事儿，也是你老的手笔了？！最近这个事，可是大热的稀罕事，连咱县爷都说好吃，又不贵，又稀罕，是利民利国的好事儿。”
　　“那敢情好，能得县爷夸赞，是我的好命，”邓智林笑道：“只是还劳吴爷切莫声张。不瞒吴爷，这是雷哥的了！”
　　“这是自然，我也不是拆台的人。”吴仁多精明一人，便知道这老头是用方子换了雷哥帮忙出手蔡氏的事了，而雷哥也更精明，他用方子不是来只赚小钱，他赚的是名声，那个义名于外，渠道广阔，那是钱根本办不到的事儿……
　　“真别说，以后雷哥就是首屈一指的人了，在咱留谷县，甚至府城，大到大人官人，小到市井小贩，这般名声远扬，”吴仁笑道：“关哥既是有本事的人，竟不羡慕雷哥？！明明自个儿就能成就这般的布局。不是我说，将来这雷哥，怕是连水道上的人都能收服了去。这漕运，有多捞钱，不用我说，关哥知道。”
　　“我就一老人了，不及雷哥壮年，我能成什么事？再说便是有这心，你瞧瞧我那几个儿子，有几个人能继承的？！”邓智林道：“与其如此，还不如成全雷哥，也算结了善缘。这雷哥怎么发展，发展到哪一地步，我不记功，也不嫉妒，有我暗里的好处就行。再说也有衙门的好处，他若是能收服了这里外的事儿，他一把总，衙门收税也好收，还能省心省力……”
　　吴仁乐的不行，叹道：“关哥豁达。”
　　想一想他那头四个儿子，加起来也不如雷哥的一半，还是算了。
　　“不过也是，开涵以后的前程不在雷哥这一条线上，”吴仁笑道：“将来出息了，也自有另一番风光。”
　　“我也不指着他风光，不逼他出人头地，只是寻思着若是读书上不去，这雷哥有点好处，我也能攒点家底与他了，”邓智林道：“他这一辈子，也能清清白白的当个读书人过一生了。这孩子，与那四个不一样，不是我偏心，是真不一样啊。先前三年我亏待了他，我心里有愧，以后补他。其它四个反正都分出去了，以后的事，是他们自个儿的命，以后我这得的，都给小涵。吴爷，有些人呐，你给些家产，他只贪心不足的，而开涵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孩子，给了他的家产，他才能真正的传下去，荫及子孙。不求他成多大的器，能不像我这一辈子一样就行了……”
　　吴仁竖了竖大拇指，道：“这个好，这个心态好。你家小涵教的是真不错，能忍。将来不管会不会出人头地，但这心性，坚忍不拔，一定是个能承担大任的性子！”
　　“是呐，书院里的议论纷纷，他都受得住，没有半句抱怨，”邓智林笑道：“是个好孩子！”
　　吴仁笑道：“说到这，我正有事求你。上次的纸是真好，你看看可有门路，再寻上几盒，好与县爷送与同窗友朋的，县爷说了，出钱买。就是没门路，不然都劳动不着你了。你是不知道，那个圈子与咱这个圈子不一样，一有好的，那是一扑而上，倒也不是抢不着，而这纸一出啊，那门第高些的人家脸面大，一哄而上就全买去了，县爷想买都买不着，郁不郁闷？！我知道你，肯定有点渠道和门路，县爷说价钱不拘，能弄几套是几套……”
　　邓智林道：“这纸这么难买？！”
　　“你还不知道啊，这纸是真难买，”吴仁叹道：“也亏得你有些门路。”
　　“我这也不知道好坏啊，也是花了重金买的，但并不知道这纸这般精贵，”邓智林道：“行，我再问问，只是有没有，我不敢保证！”
　　“没事，你用心就行。真买不着了，也不怪你。”吴仁知道这老小子有本事，有门路。他也不追问他是寻谁买的。
　　一般这种门道都是私人的，你若追问，那也真是犯忌讳。
　　吴仁不是贪人，叮嘱这么一句，两人聊了会儿也就都散了，约好以后再一道喝酒，这才分开。
　　邓智林回家，吴仁呢，去寻了钱寿康，将这事给说了。
　　钱寿康乐的不行，道：“这老小子，有点本事，也舍得本儿……”
　　吴仁将银子掏了出来，道：“也不小气。这事得办。这些年，难得见咱县出这么个人精。”
　　钱寿康乐道：“行，我去巡街，到林老婆子家附近盯着些儿，你呢，把那胡癞子搞定，也算是卖这老关一个人情了。”
　　“行。”吴仁乐的把银子推过去，道：“这个事，别与底下的人明说，但是润口费，得给足了，他们才能跟着咱把事办漂亮。这蔡氏，可不能出事，真出了人命，咱俩也不好办。县爷也头疼。”
　　钱寿康将银子接了，笑道：“我明白。林家那边，我去接触，你避避嫌。不然被人翻出来你与他见过，这事很容易牵藤摸瓜的全扯出来。”
　　吴仁点头。
　　钱寿康一面收拾一面笑道：“也是怪事，为了一个小寡妇，这是真舍得本儿啊！”
　　“也是义气，”吴仁道：“这小寡妇是个可怜人！”
　　钱寿康点头，出去了。带了约有六七个人走。
　　衙门除了其它出去巡街的，还剩下几个文职，吴仁寻来两个小衙役，道：“你们去把胡癞子拉来，我与他聊聊！”
　　小衙役忙不迭的去了，不久便将胡癞子从赌场那边拖过来，这胡癞子一见到吴仁，腿都软了，本来平日里也能碰着，还能说笑几句，但这在衙门里见他，未免也太惊悚了。
　　胡癞子堆着笑，道：“吴爷爷，您这要寻我，只管唤我一声儿便是，这兴师动众的把我叫到衙门来，这是出了啥事，哪值得衙门里人跑腿的，我这多过意不去啊，是不是？！”
　　他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把碎银子来，小心翼翼的道：“可是我犯了啥事，叫吴爷爷难办了？！”
　　吴仁哪瞧得上这种人的银子？看都不看一眼的，只是笑面佛似的，道：“你与秦娘子可熟？！”
　　胡癞子这刚从秦娘子那来呢，为什么！？
　　秦娘子吃了亏，把胡癞子叫过去骂了一通，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胡癞子心里闷，刚到赌场，就被拖来了。
　　“那，那娘们不会是，不会是告我了吧？！”胡癞子一瘫，往前一跪，噗嗵一声，道：“吴爷爷，您可别信她，她那种女人，为了钱财，什么喊不出来，冤死人的事也干的出来，我这，我这也没干伤天害理的事儿啊，真天地良心，吴爷爷可千万别信她……”
　　这是不打自招了？！
　　吴仁道：“起来，腿骨是软的还是怎么？！叫人瞧见，还以为我逞官威呢，我这一衙役，也不是什么官！”
　　胡癞子哪起得来！？
　　两个小衙役上前把胡癞子给架起来了，胡癞子急的哭了，眼巴巴的瞧着吴仁，急的那是要跳脚似的。
　　就这段数，吴仁都懒得逼问他什么了，这怂货，真是！
　　吴仁丧失了所有的审问兴趣，只道：“你也知道你与秦娘子类的是什么人吧？！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这类人，别招惹良民！”
　　胡癞子使劲点头，道：“绝不敢招惹良民，绝不敢，在县太爷治下，万不敢这样的，真的不敢！”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他们还不是良民，是刁民，是有点黑的人，这样的人，是不受官府保护的，就算你平时交的税多，真办起来的时候，只能是炮灰。
　　所以他们手上多少有点不干不净的，虽拿钱弄道儿，但说尊严，那也是真没有！
　　弄不干净的钱儿，这就是代价。
　　但他们这类人，好日子过习惯了，吃喝玩乐的也养刁了，叫他们改邪归正，那也不可能！
　　吴仁点点头，道：“平常你们有小坑蒙拐骗的，我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太过份，别怪我手辣心狠啊，记住我这句话，要记在心上！”
　　胡癞子使劲点头，捂着心口，道：“记住了，记住了！”
　　吴仁也懒得理这种人，看都不看，摆摆手道：“滚吧！”
　　胡癞子堆着笑要把银子送上来，吴仁哧笑了一声，也没搭理。
　　两个衙役冷笑一声，骂道：“你以为你什么东西？！咱吴爷的手能碰你的脏钱？！滚滚滚！别在衙门前碍眼！”
　　胡癞子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的点头哈腰的走了！
　　走出老远才松了一口气来，手心早汗湿了，他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但是凡事就怕琢磨，就怕回想，于是他就经过思考，觉出不对味来了。
　　这个事，确实是不对劲？！
　　听吴仁的话音是说，他与秦娘子不是良民，不要惹事，惹事的后果就很大！
　　也就是说，这个事不是秦娘子告状了？！
　　那么，是谁？！
　　这几天，他招惹了谁？！
　　除了吃酒赌然打架吵闹，经过的只有同一个圈子里的混混，只有一个人：关兴！
　　胡癞子拔腿便去寻了秦娘子，将这事给说了，秦娘子哑然道：“这不能够吗？！就他那个老不死的猥琐老头，凭啥吴仁要替他出头敲打咱们？！咱们交的税不足吗？！往衙门里交的火耗银子少了吗？！凭啥，这凭啥？！这老头有啥值得吴仁高看的？！”
　　胡癞子一想就腿软，道：“以前瞧不出来啊，他与吴仁的关系这么好？！那咱以前不是把他得罪死了？！他要搞我们，不是轻松的很？！”
　　秦娘子的汗也下来了，道：“早上是看他与吴仁一道走了，十分亲密的样子……”
　　“真的？！”胡癞子道。
　　“老娘眼没瞎！”秦娘子又怒又怕，道：“他来要钱的，一百俩，之前是你损，要哄他钱财，不是骗来了一百俩吗？！这钱你还他！”
　　胡癞子又怕又气，道：“我哪有一百俩，早分了吃喝光了，我有屁钱还？！我没钱！”
　　“呵！没钱，等着被吴仁惦记着削吧！”秦娘子道。
　　胡癞子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道：“你都不怕，我怕个啥？！你不怕你的门被查封，你就不还，试试，你掏钱还，咱们所有人都没事，你若不还，都吃不了兜着走，反正我是没钱！”
　　秦娘子一阵肉痛，一百俩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啊，她攒的钱，全是用来将来年老以后傍身养老的，现在掏出来，比割肉还疼。
　　因此便不语，脸沉沉的。但是一想到后果，她也恨的紧。
　　掏吧，又不甘心，她向来是只进不出的一人，现在十分不解，道：“以前也没瞧出这老头与吴仁这般关系好啊，现在怎么回事？！真奇了怪了去了！”
　　胡癞子想让她掏钱，但秦娘子打算拖延，她就是不想掏钱，所以打算拖拖看，若是还再来要，她就给，不来要了，她就当没这事儿算了……
　　叫她主动送还，那不能够！
　　她的性格也干不出这样的事。
　　胡癞子当然知道这娘们是个什么人，呸了一声道：“等你进去了，官字两张口，把你钱全榨干，你就知道厉害了！你就抠吧，你这们娘们想上岸以后养老，就怕良民们不肯答应……”
　　秦娘子被他气的肝疼，道：“胡癞子！你这憋王八，有本事别叫我掏钱，你他妈能掏个十两来，老娘都补上九十两叫你去还！憋孙！还知道欺我来了，你这种人，以后能有什么好下场，将来死了，也是被人掏进乱葬岗喂狗，不得好死，葬入狗腹，那才解气呐！”
　　这种环境嘛，骂人都都不可能文明，什么话没骂过，听过的，两人也不当回事，各自骂了对方也就散了。
　　胡癞子知道秦娘子这娘们绝不可能甘心掏钱，其它兄弟们只知道吃喝，有今天没明天的人，他们能有钱拿出来？！
　　那也不能够！
　　胡癞子心里是真急了，他出来以后转了转，到底是不放心，打算上门去再探探邓智林的口风，尤其是看看他与吴仁是啥关系，以前是没瞧出来呢。顺便呢，也认个怂，表示自己是真没得罪的意思。修个好，若是钱能不还，那就更好了！
　　当然，他估摸着这可能性并不大！
　　胡癞子心里真跟火烧似的，他又拐到这里来了，破天荒的经过的时候，还买了一盒糕点和果子点心啥的，一径到关家去了。
　　邓智林家里忙乱的修房子呢，他进了门，还真没人搭理他，因为人都忙着自个儿的事，都没看见他。
　　胡癞子进也不是，不进门也不是，这个时候不敢闯门了，多了不少慎重来，拎着东西在门口喊，道：“关哥在家吗？！”
　　赵玉和听见，先出来了，一瞅是他，立即下意识的反应将铁铲拎手里了，一脸戒备的瞅着他。
　　胡癞子看他长的壮硕，忙堆着笑道：“这位兄弟，劳你叫关哥一声，我这是有事上门，不是来找事的，真不是，前番多有误会，兄弟别往心里去……”
　　赵玉和拧了下眉头，似乎在寻思着直接把他赶出去好，还是叫关兴好。只是看这人态度与之前不同，他就心里有点迟疑了。
　　正在僵持的时候，邓智林已经从后院出来了，手上还拎了刚摘的茄子，他这不是空间里的，而是后院长的，长的不咋地，不好看，也小，还奇形怪状的。
　　但是最近邓智林就是想吃空间里的菜，也得有所顾忌，因此只能寻后院的，看茄子大了，再不吃就老了，就给摘了，正寻思着用个肉沫茄子呢，这一出来不就瞧出胡癞子了吗？！
　　看见了他，还笑呢，“哟，这是来还钱了？！”
　　胡癞子心里郁闷，脸上却是堆着笑，避而不答，道：“关哥，我之前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瞅着，打我骂我消消气，我不是人，做错了，关哥大仁大量，别与我一般见识，我真知错了……”
　　邓智林扫了他一眼，变化不会这么快，只怕是吴仁背后敲打了。
　　朝中有人好办事啊。邓智林是真的见识到了。
　　能让这种混赖低头的，真不是一般人。
　　不过吴仁能给自己这么大的看重和面子，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欣赏，也是因为心存一分忌惮吧。
　　是因为吴仁不想与人结怨与结仇，但同样的，他知道自己这种人，是个狠角色，吴仁真的要对邓智林怎么样的时候，邓智林也有足够的手段，弄他们！
　　邓智林当然有这个本事。
　　但是吴仁看出来自己有这个本事，这就是一种天生的敏锐了。
　　所以吴仁是绝不愿意与他结怨的。
　　反正他本来就是良民，又不是作奸犯科。能帮就帮，也是对他们一种助力！
　　光有敬重，这事儿做不到这份上！连这个人都顺带的敲打了，这郑重的，还是特意办的，办的极快！
　　他对赵玉和道：“没事，你先忙你的！”
　　赵玉和道：“叔有事就叫我！我在屋里刷墙，听得着！”
　　“没事，别紧张，”邓智林笑着安慰赵玉和，道：“来者是客，还能有客人上门打架的，不能够！”
　　赵玉和一步三回头，不放心的继续去刷墙了。
　　“你别光站着，来坐坐！”邓智林唤他进伙房。
　　这一回这胡癞子可拘束多了，那战战兢兢的模样，都令人想笑。
　　进了伙房，胡癞子也不敢坐，堆着笑道：“不料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呐，我是瞎了狗眼，没看出来关哥还有这本事，如今识得人，走动的人，都与咱是天与地的分别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狗眼，关哥也别与我一般见识，只当我是蠢猪，就，饶我一回，关哥是最宽仁大量的人了，是不是？！呵呵……”
　　“饶你一回，又是怎么说？我可不敢担这个恶名，不是你上门来要借钱的吗？！”邓智林道：“那钱你要暂时还不上，我也不会逼死你，我又不是那等十恶不赦的恶人，犯不着这样。这个事，还真是你提醒了我，你若不来我这，我都想不起来，你还欠着我钱呐！”
　　胡癞子放下东西，给自己就扇了一巴掌，道：“哎哟，是我自个儿作践自个儿，好好的寻这事做什么，现在可真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邓智林哭笑不得，这狠人，打起人来，连自己都不放过啊，这打脸的声音，他听着都疼！
　　这种人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叫他们吐钱出来，如吴仁所说一样，那是肉包打狗有去无回，真抢回来，自己手也脱层皮儿。
　　邓智林根本就没打算来要。
　　正说着呢，关开华到了，他手上也拎了吃的喝的，喜巴巴的进来叫了一声爹，一见这胡癞子，倒是先愣了一下，然后青筋直跳，跳起脚来，东西一放，撸了袖子就来揍人，那是前仇旧恨全涌了上来，按住胡癞子就是一阵好打，骂道：“王八！又来哄骗我老子钱财，这次不把你蛋黄打出来，老子不姓关，他娘的，我关家是掏你祖坟了，还是惹你奶奶了！妈个巴子的，就盯着一个蛋缝叮呢，吸血吸够了没！不够，老子再添你点！”


第75章 酸菜与香菜
　　“……”邓智林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哎哟, 哎哟, 关哥救我！”胡癞子是真怕了！
　　屠夫力气极大，打人也是很狠，很疼的。
　　以前关兴混闹，四个儿子是懒得听, 懒得管，由着关兴去，堕落就堕落呗！就当没这个老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对关开华来说，老爹就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结果这外面的小妖精, 还想拐走自家的金鸡，不打死才怪！
　　所以说，说什么孝顺是假，有利益冲突, 那就真能打死人！
　　“行了！”邓智林喝了一声。
　　关开华意犹未尽的停了手，手还捏着拳，瞪着胡癞子，恨不得要吃了他。胡癞子早被打的满头包了, 在地上缩着呢。
　　赵玉和进来瞅见，松了口气，他早听着呢, 见不是关叔吃亏, 也就瞅了一眼离开了。
　　“爹, 你可不能再由着这王八哄骗了！”关开华急了, 他是真怕老爹又糊涂了。
　　关开华能不急吗？！急的心里火烧一般，像火山一样积蓄着怒火。
　　邓智林道：“你爹我现在可不糊涂！”
　　关开华闷闷的坐到一边，嘀咕道：“那以前可有糊涂的时候！”说罢便用一双能吃人的眼神下死力的瞪着胡癞子！
　　邓智林上前拉起了胡癞子，道：“兄弟，对不住，我这儿子，就这德性！”
　　胡癞子真哭了，今天一天真的尝试了这关哥现在的手段，整个人都是蒙的，先是官字两张口的手段，他是真的怕，他们这种人，能惹谁都不能惹官司，现在呢，更知道了屠夫真不好惹，屠夫帮后面的势力更令人忌惮，虽说都是下九流，然而，屠夫帮真的是另一种正当的下九流，那也是千差万别的，真两边惹上了，他们这些地痞兄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胡癞子一把抓住邓智林的手腕，哭道：“关哥，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回罢，关哥放心，我回去就叫秦娘子还钱，包管一分银子也不差的还回来，求关哥在吴爷爷面前为我们美言一二句，大人不计小人过！求您了……以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欺了泰山，是我们的罪过！呜呜，真知错了，知错了，哎哟……”
　　“……”邓智林也没想到关开华会突然跑来，还打了他一顿，直接让他误以为这就是自己的手段。
　　算了，也这算是阴差阳错吧，将错就错就得了。
　　因此他也不解释，只道：“我也不愿意与人结怨结仇，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看如何！？胡老弟，你呢，回去与他们说上一声，以后别来招我，我也不招你们，大家彼此有个界线，日子才好过，才不生事，你说呢！？”
　　“都听关哥的，都听关哥的！”胡癞子道：“我这便去寻他们说，明天之前，一定把钱还上，片刻也不耽误！只是叫关哥这些儿子们以后街上瞅见了，也别喊打喊骂的，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再不敢，真不敢了！”
　　“听见了？！”邓智林对关开华道。
　　关开华还愤怒不已呢，“爹，就这么放过他？他以前可坑过你，不说别的，只说钱财，哄了多少去？只还区区一百俩，顶个屁用！”
　　“得饶人处且饶人罢，况且当初也是我糊涂，不全是他们的锅，”邓智林道：“问你听见没有，便是街上以后撞见了，也当不认识，不许再提旧事，算旧帐。双方都这样，明白？！”
　　胡癞子拼命点头，对关开华堆着笑。
　　关开华冷笑一声，瞪了他一眼，粗声粗声的道：“知道了，爹！”
　　胡癞子千恩万谢的跑了，捂着满头包，既怕又嫌丢人，但是很怂，完全不在乎被打伤的伤的样子！
　　他这兜头一跑，左右邻居都瞅见了，再加上张广才也撞见了，一时嘿的一声笑，就进了关家院子，进来笑道：“叔，这胡癞子怎么又来了？！”
　　“一天上门两趟，你说他是干啥来？！”邓智林对张广才可客气的多，笑道：“早上还来借钱，晚上便来还钱，都说朝令夕改，就是说的这种人……”
　　张广才眼珠一转，道：“叔是没给他好果子吃吧，短短一天时间可把他们给收拾了！？”
　　“你想多了，我没这本事，”邓智林道：“谁知道他抽什么风？！”
　　张广才压根不信，只嘿嘿一笑，也不说破，他可在外面听见风声了。说他是耳报神，可是半点不虚的。
　　“爹，”那边关开华还闷闷不乐呢，道：“那秦娘子，又是怎么回事？！刚刚那王八怎么好端端的说起她来了？！爹，你可别与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败了家风，便不是为着咱几个儿子，为了小涵也不能这样啊，咱家虽是屠户人家，但世代清白，不能断在这里，是不是！？叫外人怎么说咱们，弄的儿子们脸上好生没脸！”
　　关开华听风就是雨的，是真的急，也怕，又郁闷。怕老爹旧毛病又犯了，一朝打回解放前。那也太虐了。
　　这好处还没享够呢，就一朝打回以前去，那可真是……
　　“你来干嘛的？！兴师问罪来的？！”邓智林道：“小涵都不说什么，无条件信他爹，给他爹兜底，你呢？！有好处就揽，没好处就撤，呵，这么贼，你还上我门干啥？！”
　　“真不能说爹，一说还急了，”关开华见老爹有发火的迹象，也知道自己是没脸说这个事，没资格管这事，便怂了，小声的道：“我是关心爹，只是这么一说！”
　　他来其实主要是讨好爹，顺便呢，谢谢爹的主意，让他赚到了钱。
　　同时呢，也有点烦，烦啥呢，客人买肉买豆腐的事，必然要问一下小寡妇的事，他这来，也是想着旁敲侧击的问上两句老爹与小寡妇还有啥没啥呢。
　　这乍然撞见胡癞子，再加上说到秦娘子的事，关开华便不问了，他寻思着老爹若是真与这女人有什么，哪里还顾得上小寡妇，一定是他想多了！
　　为了避免自个儿挨削，他也不敢再多问，只暗暗琢磨着以后要盯着点那胡癞子，还有秦娘子那暗巷，别把老爹给拖入深渊去吸干了血才好！
　　钱不钱的倒无所谓，现在老爹最贵重的可不是家财！而是一本万利的方子啊！
　　关开华心里有了点危机感，原来要与自个儿几个兄弟争的人可不少呢，这外面，明的暗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眼馋他老爹，他作为儿子的，还是得尽量尽心的。
　　心里这般想，嘴上却道：“我是买点东西来看看爹，瞧爹说的，哪有儿子向爹问罪的，我也不敢呐！爹，你瞅瞅，这些都是些吃的喝的，用的，爹先收着，待这屋子修好了，儿子再来给爹办一场进屋礼，包管礼数周全，酒席到位。也叫咱爹风光一回。”
　　“免了，我谢你，但我不喜欢热闹，”邓智林看了关开华一眼，见他对雷哥的事并无不满，心里也就有数了，这货，怕是接受了现实，也是最明智的一人。
　　行，见好就收，是一种独特的好品质。
　　“那行，那儿子给爹进屋，行不行？！”关开华道。
　　邓智林也没拒绝，笑着道：“弄这么麻烦做什么？！”
　　“儿子赚到了钱，万没有不回老爹的礼的，那就太不讲究了，”关开华道：“儿子现在可改邪归正了，以后一定好好孝敬爹，以前的事，绝不会再犯了，爹放心，老二他们管不管，我不知道，但儿子，以后绝不会再丢弃作长子的责任。”
　　“行，你有心就行了，”邓智林道：“最近生意好吧？！”
　　“好，好的很，”关开华说了一些开业后的事儿，忙的几乎脚不沾地，人人都说豆腐，人人都要买豆腐，而他推出来的炸豆腐果子，什么豆干，香干类的制品，那可真是特别的受欢迎，目前还没人模仿，还能先赚个先头的钱。所以关开华近日是真的赚了不少，也是红人儿……
　　“爹，我试着用一般的菜腌了腌，发现用白菜腌出来的五香菜味道还算过得去，我寻思着也能卖，再拌个麻油，那味儿，很绝，”关开华道：“爹，我能试着腌了卖不？！”
　　这货都试出来了，再来问能不能卖，假不假？！
　　邓智林也是拿他无语，道：“行，你能弄出来，是你的本事，你拿去赚钱吧。”
　　“唉，爹，你真是我亲爹。”关开华嘿嘿笑，他发现腌出来的菜虽比不上爹那个口感和香脆，但也不差。那摆在摊子上卖，当个早饭的菜卖，特别的香口。
　　这菜就叫五香菜，就是用白菜腌出来，五香调料加麻油一拌，最好再撕点芝麻，那卖相，又香又好看！
　　关开华乐呵呵的，也没多说，家里忙着呢，不一会儿就马不停蹄的走了。
　　张广才在那听的直乐，笑道：“难为关大哥这么忙还不忘抽空来看看关叔，这是吃水不忘挖井人了，那三个，就差了点劲，卖个豆腐，赚了钱，亲爹早忘了……”
　　邓智林给他倒茶，道：“怕是还得来问，老大卖的还有豆制品，他们要是知道了，能不急！？”
　　“叔家的儿子，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张广才乐的喝了一口茶，叔这里的茶真的贼香，别处喝不着。当然了，别人家也从来不会给他倒茶。只有关叔，正儿八经的请他坐，正经的当个客待。所以张广才是真心喜欢这儿。也难怪他狗鼻子一样的性子的人，向着这儿说话了。
　　“来有事儿？！”邓智林道。
　　“嘿嘿，叔寻秦娘子吵架的事，我可听说了……”张广才道。
　　“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这才多大功夫，你都知道了？！”邓智林道：“外面怎么说的？！”
　　“说叔老毛病又犯了，倒不招惹小寡妇了，你也招惹不着，人家马上要飞上枝头了，所以心里不得劲，去寻秦娘子了，当然，也有说要钱不要脸的话也有，反正就那些呗，都是埋汰人的……”张广才道：“秦娘子的事，我不问，我听也听出来，叔不是那种人。只是小寡妇的事，叔真不惦记了？！”
　　“你当我啥人？！”邓智林道：“她能脱离苦海，是她的好命，我这心里还祝愿她呢，还有害她的？！”
　　“这倒是……”张广才心里虽觉得最近的事怪的很，但一时也不敢联系到邓智林身上，说到底，打心底觉得关叔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财力和能量。毕竟是一千两银啊，哪个舍得？！
　　一百俩都能舍出脸去与秦娘子要，名声都不要的人，能为了一个人，搭上一千俩？再者说，叔家底虽有不少，但是现银，也不可能有一千俩，再加上修房子到处花钱的，张广才是根本没将这事前后联系起来，主要还是不敢想，觉得不可能。
　　他八卦的道：“这蔡氏若是真能脱离苦海，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只希望这富商对她好点儿，只是大户人家门槛高，就怕那大娘子说起来是个和慈的，关起门来，是佛是鬼，谁能知道？！就看她的命了！”
　　“现在外面都沸沸扬扬的了？”邓智林道：“我是听说了一些，但是天天在家忙，也没明白头尾。”
　　“县城就这两个大事最热闹，一件就是豆腐的事，一件就是蔡氏的事了，我看这个热闹，还有的持续，”张广才道：“当然了，今天又多了一件热闹事，这秦娘子的事呗，现在外面都传遍了，叔去那暗巷要钱的事儿……说什么的都有。”
　　“我就是一没脸没皮的人，说我我也不痛不痒，”邓智林道。
　　“叔豁达。”张广才笑道：“我不说了，我还得出去打听事去，有什么进展，我再来跟叔说……”
　　“行。”邓智林知道他就这么一人，现在这个时间，能不盯林家才怪。
　　所以张广才把茶喝尽，很快的跑走了。
　　有这个人盯着点，邓智林反而放心些，希望小寡妇蔡氏别寻死，这是邓智林最怕的事儿。
　　天快黑了，工人们散了，赵玉和帮着邓智林做晚饭，小凡和关开涵回来了，关开涵是一脸平静，宠辱不惊的样子，但是小凡就有点迷惑，问邓智林道：“爷爷，暗门是什么？！”
　　邓智林咳了一声，道：“可是书院里有人又说了什么？！”
　　小凡点点头，道：“是书童们说的，不是好话……”
　　小凡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明白，不是好话。
　　“既然不是好话就不要听，”邓智林道：“不说也别问，事情会过去的。他们说多了，也会厌烦，就不会再说了。”
　　小凡点了点头，道：“我记住了，爷爷。”
　　小凡去寻赵玉和了，邓智林问关开涵，道：“可是又有风言风语的了？！”
　　关开涵笑着瞥了他一眼，道：“老爹惹事的本事也不弱啊。”
　　“咳……”邓智林讪笑道：“这不是以前的猪朋狗友来讹我了吗？！我不还击，不是我的本性啊，是不是？不过你放心，已经解决了，风言风语挨一阵，过段时间就风平浪费了……”
　　关开涵笑着听了他说的过程，道：“他们都说老爹你虽然五十岁了，但老当益壮，比少年英才还要风流，不是小寡妇，就是红尘娘子的，说实话，我听了也不生气，竟觉得他们说的挺对，老爹现在挺有魅力……”
　　“瞎说！”邓智林道：“臭小子不学好，也打趣起我来。”
　　一时说笑了，便也不再提此事。见关开涵没受影响，邓智林心里就放心了。
　　还好这小子现在豁达的很，总有一种好像万事不往心里搁的那种豁达感。
　　这是属于另外一种信任吧。
　　邓智林心里挺高兴的，这小子其实是真的才是最心怀感激的人，不嫌自己给他添了麻烦，还理解他，包容他，信任他。
　　这种轻松感，不仅仅只是父子之情义了。
　　关开涵进屋看史书去了，邓智林看着炖菜，看着锅里的排骨焖到差不多，便将腌的酸菜捞了一把出来，切细，放到锅里与排骨一翻炒。
　　那酸香味，与肉味的碰撞，炝吵出一股夺人口鼻的味道，光闻着，都令人流口水。
　　小凡吸溜了一下口水，道：“真香啊！”
　　赵玉和摸了摸他的头，自来了关家，天天吃肉，还是百吃不厌。关键是关兴真的太会烧菜了。
　　他烧菜，一般很少有重复的时候，每天的花样都不一样。虽然是同样的猪肉，羊肉，鸭肉，排骨啥的，可经他一手，感觉那菜的花样都能做出花来似的。
　　今天就是排骨炖酸菜，五香羊肉汤，还有酸肉白菜。
　　这热天里，吃上这菜，那简直了。
　　赵玉和闻了闻味，觉得关叔是连腌菜都很有一手。
　　当然他舍得下料是事实，是一个大原因，然而若没有手艺，也是腌不出这种口感来的。
　　有些人烂手，不是指真的手烂了，而是汗多，只要经过他的手腌的菜，菜必然发酵着酸了臭了烂了，这种人，天生就不适合腌菜的。
　　这种事，毫无道理，完全没有办法，也是另一种天生的东西，便是郁闷也没用。
　　都说衣服要挑人穿了才好看，这腌菜，其实也差不多的这样不讲道理。
　　同样的菜，同样的盐，同样的制法，不同的人弄出来，就是不一样！
　　像这种活，赵玉和就是想帮忙，他也帮不上。他也就只能着帮着洗菜切菜烧灶台，其它的，比如叫他也烧一锅这样的菜来，打死他，也烧不出一半的滋味来……
　　饭好了，一家四口正开饭呢，关开富，关开远，关开贵又来了。
　　三人进来一闻见这香味，便心知肚明的知道，老爹给了腌菜方子给老大，那香菜方子就是老爹给的。或者是大哥不要脸要的。
　　同时，那豆制品的方法，也是老爹给的。
　　而他们三个，还是比大哥落后一步，只得了雷哥的豆腐方子的。
　　虽说也赚到了钱，生意如云，然而，到底是闷闷不乐的。
　　这心里一不自在，不就来寻亲爹了吗？！不约而同的。当然了，也没空着手，手上也拎了点东西，吃的喝的，酒啥的。
　　这一进来闻见这味儿，便心里不是滋味，尤其是三兄弟，好像是第一回 正视到老爹现在的厨艺着实了得。
　　菜是菜，饭是饭，汤是汤的，那手艺，与大厨也不差什么了。
　　尤其是酸菜，关开富道：“爹，爹现在这烧菜的手艺是真不赖，尤其是这酸菜的味儿，我们家是腌不出来，尤其是这大热天的，腌了菜还不烂，爹可是有什么妙法吗？！”
　　赵玉和起了身，给三兄弟倒了茶，又端了板凳叫他们三人坐了，邓智林不叫他们吃饭，赵玉和是不敢提的，因此便闷不吭声的只低头吃饭。
　　邓智林看这三人若有所思，看着菜色有点流口水的样子，知道他们心里说的是酸菜，其实是酸别个的呢。
　　“豆腐你们也得了，有什么事不满的，只去问雷哥，这豆腐是雷哥豆腐，与我关兴，可没关系，这一点，你们要记住了。”邓智林道。
　　三人失语，良久，关开贵道：“爹，能不能教教我们这腌菜的法子？！大哥那豆制品，不如一并教教我们也好啊！”
　　“那豆制品，你们去那大哥看，看看就知道怎么做，还用着人专门教？！”邓智林道：“你们也别眼红，这玩意易学，不过半个月一个月的，这豆腐坊便一家家的开的到处都是，这豆制品也一样，也只会到处都会，你们能学不会？！”
　　关开贵不吱声了。
　　“至于酸菜能有什么难学的，不就腌一腌，控制了一下温度的事儿？！你们回家自己去试，”邓智林道：“若说我有什么方子，对不住，还真没有，我就是手好，技术好，这个你们也学不来。”
　　关开远道：“大哥怎么就学得来呢？！”
　　“他聪明呗，要不你也学聪明点？！”邓智林一面喝着小酒，一面啃着排骨，满嘴流油的道。三人都噎了一下。现在对老爹，也不敢像以往那样了，就怕被教做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便看着老爹吃饭。
　　关开远咕咚一声，馋的香的慌，道：“爹，好不好吃？！爹的手艺真没的说了，家里孩子还没尝过这个呢，爹给我带几块家去给娃们解解馋？！”


第76章 一万个用不着
　　邓智林乐了, 道：“你们三兄弟天天杀猪，猪肉也吃厌了吧？！还稀罕这几块排骨？！”
　　“这不是爹烧的好吃嘛, 把我们三个给馋的慌，”关开贵堆着笑道：“爹也莫小气，叫咱三兄弟也尝尝味儿吧……”
　　“尝尝行，带就甭带了, 就这么几块带家去, 儿媳妇们还说我老汉抠叟叟的几块排骨还稀巴巴的带上, 哪个又稀罕了？”邓智林道。
　　三人听的都讪讪的, 闻言拿了筷子来尝排骨, 炖到味了, 尤其是酸菜的那股劲儿到了肉里，酸菜也香, 有肉香味，菜也沾了肉味, 那味道真的绝！
　　关开富道：“爹这手艺，可以开饭桩了, 包管生意临门！”
　　“我老了可不想受这累，”邓智林道：“小五都不叫我临老还要受累, 你们三个倒好, 吃着香了, 还馋出得意劲来, 叫你们老爹撑着一把老骨头开饭桩？！”
　　“爹, 我这只是这么一说, ”关开富道，“哪有叫爹受累的意思。”
　　“那就好，这开饭桩，天天钻伙房为客人做饭，也不比杀猪轻松，我累了一辈子了，你们呢，也分出去了，我可想着享几年福，”邓智林道：“别出馊主意。我不挣那钱！”
　　三人哑口无言，拍马屁都能拍到马蹄上，哄点方子，也难办，这可咋整！？
　　现在的关开富是真心的觉得，在拍马屁方面，他们大哥是独得一方儿，否则，都不可能得到这些好处，现在他是真悔啊，早知道，他也殷勤点，天天往这钻。奈何说的话，又总是不得老爹的心，这老是被怼回来，没脸就算了，关键是也没好处啊。此时关开富那个悔啊，早知道如此，他哪怕嘴也甜些，省得现在被老爹这么嫌弃。
　　俗话说的果然不错，迎手不打笑脸人，他就是不带笑脸来，才比关开华总慢一步，再加上又抠巴巴的，对爹也不殷勤，嘴又不甜，人又不会来事，不就显得对比起关开华来更笨拙了吗？！
　　因此心里十分懊悔。
　　关开贵一面吃肉，一面道：“爹这儿还有要儿子们帮忙的吗？！一句话的事，儿子们包管不推辞。”
　　“这用不着，你们不嫌累不嫌忙，我还嫌你们笨手笨脚，把我这屋子的设计给曲解弄错了，”邓智林道。
　　关开贵哑口无言，道：“那爹还缺银子吗？！”
　　邓智林似笑非笑的扫他一眼，这多有意思？！这前在街上遇着了买东西，光看只说却不动，现在倒是主要问缺不缺银子了？！他能如他的愿，让他舔着脸上来送钱？！
　　邓智林还真不缺钱。他碎银子多着呢！
　　“不缺！”邓智林道，“我这没大花费，就修房子，能要多少银子？！”
　　关开贵一噎，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脸上也讪讪的，想起旧事，他也着实是没脸。
　　关开远道：“爹，要不爹房子修好了，咱给爹大办一场？！”
　　“用不着，我现在啊，喜欢清净，不喜欢热闹了，”邓智林道：“只是修个房子，又不是大事，进个屋还要亲戚和邻居们包份子破费，这事缺不缺德？！鞭炮都别放，哑了火就这么着吧，你们别折腾，我也清净。”
　　这下天是真的聊死了，也聊不下去了。
　　邓智林吃完了饭，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回家去吧，我们这都忙一天了，要洗澡睡了，你们也累的慌，回吧！”
　　三人讪讪的站了起来，齐刷刷的特别没脸，终究是想厚着脸皮要的话没能说的出来。
　　总觉得不能理直气壮，倒不是说良心发现了，而是，豆腐方子的事，他们占了便宜不说，还真是被爹全权交托给了雷哥了，这突然又寻爹来要方子，贪心不足的样子，到底是没脸，只是看到大哥这么好，他们心里难免又心理不平衡的慌。
　　因此别别扭扭的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还道明天再来看亲爹。
　　磨蹭着走了。
　　直到出来了，关开贵道：“唉，悔啊……”
　　“这个事得想法子开口啊，”关开远道。
　　“还是大哥精，先与爹混熟了，这一孝一哄，这么会来事的，什么都哄去了，什么都先咱们一步，”关开富道：“得，心急也没用，慢慢磨吧，大不了也与大哥一样日日上门。这一次是咱们真的失策了，吃亏就在于，与爹不亲热。还是大哥最奸。”
　　关开富几乎是磨着牙说的，之前还看着他挨老爹的打都不吱一声呢，原来不是转性了，而是另有所图。
　　不过也确实是有先见之明。之前关开富还嘲笑关开华来着，现在，却是特别的酸。
　　三人懊恼的回去了，骂了一通关开华的奸，带着要与亲爹亲热起来的觉悟家去了。
　　三人一走，赵玉和才松了一口气，他当然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道：“关叔这三个儿子也孝顺，现在也不空手上门了。”
　　不然能怎么说呀，说他们势力眼？！有好处才凑上来，没好处，人都不算人不成？！
　　邓智林笑了一下，道：“玉和也会说客气话了。有些事，咱们自家人明白就行，他们上门还是不上门，不妨碍我们一家过自个的日子。”
　　赵玉和点点头，恍然有点明白，可能关兴对这几个儿子也不是太在意了，在心理上，恐怕都不算是一家人了。
　　他挠挠头，收拾饭桌准备洗碗。
　　邓智林倒了茶，随着关开涵进了他的屋里坐。这两天，赵玉和集中精力，一心的把关开涵的屋子给刷白了，夏天干的特别快，如今已经完全收拾齐整了，书架也重新摆上了，对这个屋，赵玉和是最用心的。
　　因为还要施工的原因，所以还是有点点乱的，但乱而不脏，也有秩序。明日木匠们便能将关开涵的靠墙书架全给打起来了，工期估计也要花点时间，主要还是因为要雅致，要雕花，都是细活。
　　除了当初买的现成的书架，这个屋，一整间都要打上衣橱和书架，用的料也是最多的，用的心也是最多的，当然了，也最花钱。
　　关开涵给他端了个藤椅坐，他也并不提关开富他们，这人眼中，是根本没把这几个人当成是兄弟了，都不放眼了，自然不可能再主动提。
　　邓智林当然也一样。
　　只要他们不惹事，父子二人是乐得当他们是跳大戏的。
　　“可以说说你的操作了吧？！”关开涵指了指东方，指的就是东边过去两条街的林家呢。
　　“嘿嘿。”邓智林道：“外面风言风语是不是特别多？！你也好奇我后面会怎么办了吧？！”
　　关开涵道：“我是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损招。”
　　邓智林道：“我寻了吴仁。”说罢便将此事给说了。
　　关开涵有些忧虑。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别怕，”邓智林道：“这吴仁最精明不过的，看中我有本事，但同样的，我也对他们有所威胁。他心里同样对我有忌惮。然而事情本身，就在于利弊二字，若是共同体，便无所谓威胁。”
　　“你与他共享的太多了，将来，恐会受他所累。”关开涵道。
　　“此人可交，正看中他可交，我才如此信他，不然这件事哪会委托他？”邓智林道：“他在留谷县也算是霸守一方的差爷了，却并不是胡作非为之人，行事也有章程，有度，这样的人，可交，可以信任。”
　　相信吴仁对他也同样有这样的衡量。
　　其实不止是给面子这么简单，这县城有多少人，事事给面子到这种程度？帮到这程度就离谱了。
　　而是，在衡量之下，吴仁对他有了一个判断，这是一种眼光的投资。
　　若是邓智林如关兴一样是个老无赖，吴仁便是面上不得罪，那也不可能搭理他的。
　　“我是想与他绑在一起了？”关开涵道，“风险很大。”
　　“我知道，”邓智林道：“然而要行事，只凭道上，没有这种背后的盾，以后很容易被上面的人给盯上，灭掉也是很轻易的事情，所以，不绑也得绑。共享利益，和秘密，也共担风险。”
　　古代就是这样的，你便是不乐意，想独自创业，在现代都难，在古代，更是寸步难行。
　　“爹，”关开涵不安的叫了一声，道：“你是想做什么？！”
　　“我想造纸，”邓智林道。
　　关开涵吓了一大跳，道：“这其中的利益，有多大，爹知道吗？！便是有这样的技术，可是这样的行业中，是很危险的，爹做这件事，必是触及到那些人的利益，他们会全力狙击爹和留谷县……”
　　“我知道。”邓智林道：“然而男人行事，岂能束手束脚。开涵，我也不全是为了你，我本以为能随遇而安，然而，终究还是原来的我，可能骨子里的天性就是勇于开拓，挑战不可能吧。”
　　关开涵心跳如鼓，道：“就不能晚一些？等几年，等我考上去，等我做官，我往上爬，给你庇护！我可以给你庇护！”
　　“把你也牵扯其中去？”邓智林摇了摇头，道：“不行，即使有最坏的局面，我也绝不会拖你下水。你以后做官，也得做清官，我说的不是廉洁，而是不要结党，哪怕只是做个九品的小官，也不要结党，做不下去，就回乡教书都好，别牵扯其中……”
　　关开涵道：“这件事情，就这么想做吗？！”
　　“嗯，其实不止是造纸，还有别的，肥皂了，什么工具了之类的，”邓智林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不是为了钱财名利，只是想为这个世道做点什么，让这个世道染上了我的颜色，我就高兴！”
　　所以才需要吴仁他们，更多的难以触及的利益体。不可撼动的地方势力！
　　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邓智林若真做起来了，因为包裹的人的利益太多，便是那些敌手想要动，也未必能动得成！
　　而邓智林是绝不可能独自发这个财的，他还没到这寻死的地步。
　　所以，他需要捆绑，包括吴仁以及雷哥，他们身后的留谷县内外的所有的路，和整体，利益。
　　而现在所为，不过是为这个辅路，现在只是扔进湖中的探路石而已，这才哪到哪儿啊。
　　邓智林辅好路之前的这些，还只是一块砖的起步而已呢。
　　“我明白了，”关开涵道：“你只管做你的，我不拖你后腿。”
　　邓智林笑了一下，道：“我要是不得善终，就靠你来收我啦！”
　　关开涵也笑了，道：“嗯。”
　　父子二人一乐，关开涵道：“你有更好的造纸技术？！”
　　“当然，”邓智林道：“包管拿出来吓一跳，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
　　这个时候拿出来，没有半点自保的力量之前，是找死还差不多！
　　“你做你的，”关开涵道：“若是真做不成，还有我！”
　　“好儿子！”邓智林心里挺高兴的，与其说将关开涵当成是儿子，还不如说是朋友，更信赖的知己，所以啥事都不瞒着他。他也知道，关开涵，是绝对可以信赖的人。
　　“你那四个哥，我当他们是根草，只有你，是根宝，”邓智林道：“因为你这个人，行事有底线！”将来，他若真的败了，关开涵一定会兜住他，不说别个的，管个饱饭御寒养老的，不在话下，一如当初，哪怕他真的恨关兴，也依旧给饭一样。
　　这孩子的性子，与那四个是完全不一样的本性。
　　那四个，终究还是差了些儿！
　　这终究是人的本性决定的，勉强不来。所以那四个，邓智林顺的时候，也不至于打跑他们，但真正可以倚靠的信任的人是谁，只有眼前的这个小五儿啊。
　　关开涵笑了，眼底含有热意。生父在时，也未必知道他是个珍宝。只有眼前这个人，懂自己的心，他是有真心，不势力的人，可惜，他在生父眼中，也未必是根宝。
　　这个人啊……
　　关开涵眼底全是温柔，如水一般流淌。他之前那么厌世，若说有多大做官的心愿，那也真没有，他连活着都觉得厌烦和无助，不求上进，也没有去死的强烈愿望。
　　可是现在却有了愿望。不想再随波逐流。他读书不再只是为了看更大的世界，还有去做个好官，然后保护他。一如他与自己无亲无故，却如此爱重自己一样。
　　这不是报恩，这与报恩是有明显区别的。
　　这是一家人，一种知心知己的宿愿。
　　“你看书吧，我去洗澡了，你别弄太晚了，”邓智林道。
　　关开涵点头，道：“叫小凡早点睡，不用来服侍我。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邓智林应了一声出去了，关开涵则写下每日必学的三样课程：经书，史学，书法。
　　但为文者，能把这三样精通，便是安身立命于世了。
　　但这些还不够，还应该有志向。
　　关开涵看着墨迹渐干的六个大字，看着眼前的纸，他看到了造纸业庞大的利益链和结构，要挑战重组这个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既然这是他要做的事，那么，他就要做个真正可以助他的人。他的志向不是名臣，做名臣，权臣都需要时运，关开涵的志向，是能够帮到他的人，无论是哪方面的。
　　人能被看见，而所迸发出来的力量和内心信念是极深的。
　　谁叫这个人懂自己，触动了他的一切呢？！
　　这个人啊，根本就不知道对他的触动有多大，他是一束光，破开黑暗的心路，将他拉了出来，就是这样的人，知己一样。
　　这样的人，他得捧着真诚去回报，才能报答一二的。
　　况且才能，他的才能，又哪里能比得上这个人呢？！
　　关开涵笑了一下，将干了的纸收了起来，掏了史书来看。这是他每日多加的课程，他要学到更多，就不能只迁就书院的课程，他得更快，知道更多，更明理，才会见识更大，而这些，会在内心形成智慧，造就为人处事的手腕，这才是他真正要学的东西。
　　天很快这亮了，邓智林早早歇下，因此不曾再进空间，修房子的工期内总是很忙乱的，也顾不上了。
　　一起来就又投入到忙碌的家里的事中去。
　　而关开华一早起来，摊子上又多了两样东西贩卖，除了猪肉，豆腐，豆腐果，豆干之类的以外，他还做了臭豆腐，臭豆干，还有五香干子，以及五香菜来卖！
　　那简直是爆火的很。
　　因为臭豆腐和臭干，确实不太好看，但这事就怪在这里，怪在哪儿呢，就是它闻着臭，但是闻久了，还有点说不清的香。香与臭也能相互转化吗？！
　　反正暂时买别的东西的多，尤其是香菜，确实是香又嫩又脆，确实是挺好卖。
　　现在关开华生意是真的做上来了，他一个人带个小厮卖东西都忙不过来，因此又请了两个伙计一道营业，那摊位前都挤的水泄不通的。
　　当然了，多数人只是看他的臭豆腐和臭干，议论纷纷的，然而真下手的是真少。
　　关开华见这个滞销，能不着急！？
　　他也绝！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是不是？！等上午猪肉和香菜啊之类的生意做的差不多了，他便叫伙计搬来了一个小灶，现场要炒菜。
　　油煎臭豆腐，滋啦声一起，那香又臭的味儿就直往人鼻子里钻，然后撒盐，撒调料，淋上酱汁，那味儿，周围的人都有点受不住，关开华自个儿先吃，然后煎好了再卖，一文钱十小块，当然了，切的小的可怜，但是十块对人的心理暗示就不一般了，给人一种占便宜的感觉，撒上芝麻和香菜，还真没几个人禁得住，当下就有人合伙买个一文钱的尝味了，不一会就卖了，臭干更是，干脆切刀花，然后放油锅里炸，将酱汗儿一刷，那滋味儿，真的绝了！
　　感觉比卖没处理过的臭豆腐和臭干子更赚钱！
　　关开华尝到了甜头，下午都在卖这个了，那生意……能不叫人眼红？！
　　关开富，关开贵和关开远一直在盯着他们的大哥呢，小二们跑来一看这情况，一个个的都酸的不行。
　　他们也是卖猪肉和豆腐，但基本上就是一个上午的生意，生意也挺好，但架不住这边的火爆啊。关开华还为臭豆腐和臭干编了个故事，什么将军行军打仗的时候没吃的了，带的豆腐和干子发霉了，干脆就用油一炸一煎，没想到没坏，还特别好吃之类的浑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与雷哥商量好的，胡编乱造的。
　　关开富冷笑一声，直骂放屁！这个故事也就哄哄小老百姓，行军打仗吃的都没了，东西都发霉了，又哪里来的油，能富足到煎霉掉的东西吃？！
　　糊弄鬼呢！
　　关开富很是不忿，可是不忿也没办法，反正关开华的生意是做上来了，而且还越来越好，比他们还好！
　　因为他的东西是头一份的。而且上午卖完了猪肉和豆腐，下午又摆摊炸上臭豆腐和豆干了，还有这种做生意的？！这是通吃啊咋的？！
　　他也是真不要脸，也豁得出去，用油来炸豆腐，几家有几个舍得这么浪费油的。
　　可是正是因为如此，很多百姓觉着，反正是用香油炸出来的，肯定划得来，有一种点便宜的心理，买的吃的更多了。况且又不贵！
　　这生意能不好吗！？
　　“香菜方子，香干方子，臭干方子……”关开富数了一下，道：“炸豆腐果倒是容易，这个一看就知道是油炸出来的，也容易学。只是前三个，没方子不成啊……老爹对大哥确实偏心，什么都给他了。”
　　关开贵与关开远道：“直接找大哥要，肯定要不着。这可咋整？！”
　　三人愁的啊，想再去寻关兴要，只怕也难。
　　他们老爹一看就绝对不会给的样子。
　　要么就慢慢磨，要么就从关开华家里偷，人的心思就容易邪，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陡然升起同样的心思。
　　正在互视的时候，突然听到集市上有人喊了起来，喧闹的不得了，道：“蔡家带着人去林家抢人了！去抢蔡氏小寡妇了，怕是要打死人了……”
　　哪个不是爱看热闹的？这可是县城最受关注的事之一，一听这话，纷纷往林家跑！
　　三人一听，瞥了一眼关开华的摊位，也往林家先去了，也想去看看情况，主要还是从众心理！


第77章 蔡氏回娘家
　　也有去报官的，有向衙门报信的, 一时集市上乱糟糟的, 全是人！
　　当然也有莫名兴奋的, 眉飞色舞的，因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最多！
　　一到那附近，人就挤的要死要活, 还要往前挤，而林家的大门早被蔡家和蔡家带来的亲戚们砸烂了，蔡老婆子叉着腰站在门口大骂，唾沫横飞，一副要吃了林家人和林家侄子等人的模样, 夜叉般理直气壮的破口大骂，“……黑了心肝的林姓人，自己守了活寡, 也叫我女儿守活寡！我女儿现在有八台大轿来迎亲, 还轮得到你那短命的儿子，谁叫他没福，死的早？！啊，我看，就是你这黑了心肝的恶毒老婆子克死的！呸！自己克人就算了, 现在还要拉着我女儿守寡？！呸！她也是有娘生有爹养的人, 守不守, 也得问我答不答应？！”
　　“凭什么？！”林老婆子已经气的脸色发白, 发青, 脸上全是青筋直跳了，面无人色一般，只因蔡老婆子实在骂的太恶毒，纵是她这样强硬的人，被人骂克儿子这种话，便是将伤□□生生的再撕开，扯疼的慌，此时也是恨极了蔡老婆子，手发着抖道：“……当初，是你不管她，我也说好了，你也答应了，死活不接她回去，也只说要她守，都说好了，你现在反悔，哪是为了她，是图那些个钱财！就你这样的亲娘，与卖女儿有什么区别？！这么多彩礼银子聘为妾，哪个信？！别是你这个老不死的眼睛红了，要把亲闺女卖去见不得人的脏地方！”
　　这话一出，蔡老婆子发了疯开始往前冲要打林老婆子，而他两个儿子带着亲戚们往里头疯狂的挤，一时推攘起来，眼看就要失控！
　　蔡老婆子情急之下往林老婆子脸上吐了一口唾沫，道：“克夫克子的老东西，现在还想克我女儿不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今天，谁都挡不住，我接我女儿家去！让开！”
　　克夫克子？！
　　林老婆子气的心口一绞，两腿一蹬，直楞楞的往后倒了下去！
　　旁边的人都愣了一下，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这要是出了人命，可真的要出大事了？！
　　蔡老婆子脸色也是一变，道：“装，你再装相！拦不住人，没理了，还学会装死了？！”
　　“姑妈！”林老婆子的几个侄子脸色难看的去扶她，林老婆子的手紧紧的抠住他们几个人的手臂，道：“今天……别叫他们进门，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我只要没死……就不能够，不能够……拦住他们，有你们的……好处！”
　　林家子侄都点头，道：“放心吧，姑妈！”
　　几人合力并进，一面将林老婆子拉到一边，一面开始拦蔡家人。
　　蔡家人见林老婆子确实是被气倒了，但不像是有生命危险的样子，也不管不顾了，一涌而上。今天都已经出动了，万没有不能接回的道理。
　　这要是今天接不回，再想来接，只怕更难了。
　　因此蔡老婆子急的往前直挤，道：“我要见我女儿！还我女儿！我可怜的闺女呐，在林家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是当儿媳，还是当丫头使唤啊，是不是被打过，谁知道啊……我要见我闺女啊，她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肉啊，我不疼谁疼，我是她亲娘……林家儿子死了，不能叫我女儿也搭进去一辈子啊，这是人干的事吗？！闺女，闺女……”
　　那嚎的左右邻居都听见了，那声儿，啧啧……
　　关开富听着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左右邻居都相互摇头，哪个不心知肚明，这是狗咬狗，都不是啥好鸟呢？！
　　只苦了那个真正苦命的蔡氏。
　　旁边一个大婶直落泪，道：“也不知道这事咋收场，这不是要逼死小寡妇吗？！”
　　旁边人也是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了，道：“不好！许久不见这小寡妇，人呢，在楼上吗？！快，快进去瞅瞅，别出了事，可真要了命了……”
　　楼下这现状，那孩子万一真想不开……
　　周围邻居也都慌了，组织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大婶大娘的准备进去看看，可是林家就是死活不叫进，林家子侄更是气的脸红脖子粗，就是不叫进。
　　正闹腾着呢，韩长生到了，他身后跟着的是他娘子，二人急的也顾不上这两边狗咬狗，只对林老婆子道：“要是不放心左右邻居们上去，叫我娘子上去看看，她总不至于拉她，老姐姐啊，你也不能只顾快意，倒忘了她，万一真有个啥事，在座的所有人哪个能过意得去？！”
　　林老婆子也有点担心，道：“……只准你娘子一人上去看看！”
　　“好，叫她上去陪她，大家也好安心，”韩长生道。
　　他娘子慌慌张张的进了门，从楼梯上去了。
　　林家有宅院，更是建的木制小二楼，为了防蔡氏，楼上的窗户都用木棍钉死了，只留下不能过人的空隙。楼上昏暗的很，哪怕是白天。
　　为了防蔡氏，真的无所不用其极，平日里也寻常不叫蔡氏下楼，只叫她在楼上呆着，这要是呆一辈子，人不得疯才怪！
　　韩娘子往楼上走的时候，心都是酸的，不管今天这事成不成，好歹寻到了机会能将这事告诉蔡氏，安安她的心，也好叫她安心，别寻死！
　　关开富看这还没打起来，有点索然无味，心里惦记着那些方子呢，也没心思看什么热闹，再说了，这热闹，又与亲爹不再相干了，他也乐得不关心闲事，正想走，却瞅见那张广才正在搬石块，人呢，垫到了石块上，整个人都贴向了墙壁。大约是因为挤不了更近了，这才想出这个法子来。
　　关开富是真服了他，见关开远和关开贵还在看热闹，他挤开人群，往张广才那走去了。因是屠夫，那力气是真大，三下五除二的把人一推一挤攘，直接就过去了。
　　张广才瘦瘦小小的个儿看到他还愣了一下，笑道：“关二哥，你也来看热闹啊。”
　　“怎么哪哪都有你？！”关开富都乐了，因前怨啥的，几次见面都不欢而散，现在见了，竟有一种熟悉感。
　　怎么说呢，以前的他，碰到了这人，那也是从不正眼看的，但因为最近情况复杂，来往多，见的也多，这一熟起来，见到了，反而格外亲切，这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关开富一说都笑了。
　　张广才嘿嘿一笑，道：“哪有热闹我就往哪儿凑，关二哥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是耳报神，再说了，我得探得第一手的消息，好偷偷告诉关叔去啊……”
　　他笑的十分猥琐，说到后面一句还压低了声音。
　　关开富冷哼了一声，道：“再敢胡说八道，我削你！”
　　“不敢，真不敢，我也只是跟关二哥瞎说一句，不敢嚷开的，”张广才道：“天地良心，之前说关叔与她的事的风声，我可是一句也没参与啊，我张广才吃了关叔的饭，哪能忘恩负义的胡说八道？！”
　　“最好没有，”关开富脸还黑着呢，他正准备走，张广才小声的指了指那院墙里面的二楼，道：“关二哥个儿高，瞧见了没有，防的死死的，那二楼门户，连窗子，都给钉上了，那小寡妇，天天在坐牢呢，一会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收场，真要出来了，林老婆子这个恶毒的脸皮子怕是挂不住了……”
　　关开富怔了一下，道：“难道真受了虐待？！”
　　张广才冷笑一声道：“哪个正常人会这样关人像关狗一样的？！便是狗也不这样。这林老婆子是真的心黑了。先前我是听见点动静，不大正常……”
　　“哭声？！”关开富道。
　　张广才摇头道：“不是哭声，是绝望至极的声音，不尖锐，也不是呐喊，我形容不出来，就是有一天晚上从这条路过，不小心踩到了石块，然后附近的狗都叫起来，林老婆子就亮了灯，打开门来看，我幸亏溜的快，不然无缘无故要被骂一顿，岂不是冤死了，然后她就进去了，小寡妇就发出了声音，我现在都忘不了，那个声音。这林老婆子绝不是东西，她自己疑神疑鬼的，怕有人要偷小寡妇呢……”
　　不然真不至于草木皆兵的狗一叫都要出来看。一方面是林老婆子有病，另一方面只怕也是因为惦记的闲汉多，先前的关兴就是一个例子，还有那些其它闲汉呢？！
　　哎。这个事情。
　　关开富一想就猜到原委，道：“你怎么不早说？！”
　　“这个事怎么说？毕竟是寡妇人家，说什么都不合适，”张广才低声道：“当然现在说也没用了……关二哥不知道，这个事我连关叔都没说过，其它人就更不会说了，憋在我心里，特别难受，我不能说啊，说了都会说是我惦记人家，还害了她……”
　　“是有很久没见过小寡妇露面了，”关开富凝了一下眉头，本来他对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也没兴趣，因为太忙，天天做生意，也没时间关心这些。可是现在这一听，前后一想，这心里也是疑心上了……
　　正说着呢，那边钱寿康带了八个衙役匆匆到了，见这边推攘着撕吧着要打起来，忙斥着，挤开人群过来道：“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边蔡老婆子急了，道：“没王法了，林家没王法了，我女儿是死是活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她人！还不知道是不是被林老婆子给吃了啊！呜呜……”
　　她撒泼，开始疯的往林家挤，这是铁了心一定要挤进去的了。
　　她也怕衙门的人一来，要平息事态，万一自己不够强硬，今天怕是都泡汤了！
　　钱寿康见林家也开始还手，正想叫身后人把他们全带回衙门去，却听见楼上一声喊叫。
　　“啊！”尖利的，带着恐惧的，还有说不出的心疼的声音，直往人耳膜里钻，楼下便都是一静！
　　蹬蹬蹬……
　　韩娘子跑下来了，哭道：“她上吊了！快来人，救人啊！”
　　韩长生与钱寿康脸色都是一变，当下也顾不上拿人了，率先推开林家子侄都急匆匆的上去了。
　　那边蔡老婆子也是一惊，嚎道：“……儿啊，我的儿啊……姓林的，老不死的，我跟你拼了，你害死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那边蔡家兄弟也都急了，跟着蔡老婆子挤进去就去拉林老婆子。
　　林家子侄早呆了，一时不防，被人推到一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应付，背后也发毛，主要还是怕人命官司牵扯到自己身上，这个时候也是怕了！
　　这一怕，也就顾不上林老婆子了。林老婆子就被蔡老婆子揪了个正着，先是呸了一声，吐了口唾沫，然后两个大嘴巴子就扇上去了，道：“……你这个贼婆娘带苦了我儿啊……我跟你拼了！”
　　林老婆子此时也是真惊着了，也不知道还手，还口，只是眼睛发呆，直直的看着楼上。
　　左邻右舍的也惊呆了，一时慌乱的不成，有人去叫大夫，也有人要挤上楼看看的，不可开交！
　　张广才也愣了一下，道：“真，真出人命了！”
　　他腿一软，关开富不耐烦的扶了他一把，张广才此时也不知道道谢了，只是紧紧的揪紧了关开富的袖子，道：“……二，二哥，出人命了？！”
　　关开富此时还能怎么？！叹了一口气，不语。人命如猪，都贱呗。
　　不幸的人见多了，有时候觉着人活的还不如猪呢！
　　但他不是说风凉话的人，此时只能沉默，不然真对死者不敬。
　　二人此时都以为小寡妇凉了，左右邻居也是这样，有很多妇人直接哭了，抹着眼泪道：“……造孽啊……”
　　那边早有人把大夫横抱着扛来了，跑的飞快的壮汉，穿过人群，道：“让让，是大夫，来救人了，都别挡着道儿，人命关天呐……”
　　那大夫被人抱着跑，帽子也掉了，也喘着厉害，人受惊，更心跳加速，吓的不轻。但人群是飞速的让开了一条路，很快就把大夫给直接送到林家楼上去了。
　　大夫喘着气，看着众人围着的人，再看看这二楼黑黑的环境，摇了摇头，匀了口气道：“快，快，这里看不见，抬起来，到楼下去！”
　　“大夫，救人呐！”韩娘子直接崩溃了，天知道她在二楼找的时候，推开屋门看到一双脚在半空中，吓的不轻，有多难受。现在更是眼泪直掉，连滚带爬的来求大夫！
　　大夫哪能不救人，人都来了，再说了，这话还用求吗，还用说吗？！
　　他见男人们不好动手，一时气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男女授受不清？！嫂溺，则救嫂都不知道吗？！快点！”
　　钱寿康与韩长生反应过来，忙将早抱下来的蔡氏给乱七八糟的抱托了下楼。
　　此时二人以及衙役脸上也都出了汗了。真出了人命，他们也要吃挂落的，哪个不紧张？！
　　而且这关系特别复杂，是要官司很久的！这要是闹不好，什么逼死寡妇的话都能传出去，像话吗？！
　　简直了！
　　所以个个都很紧张，紧张的不得了！
　　一时涌下楼来，大夫道：“把窗户都打开，快点，人都散开，”
　　人群像烫了似的，忙都去开窗，然后散开，只有蔡老婆子一见，眼一红，往这儿扑过来道：“儿啊，儿啊……”
　　哪怕再钻钱眼里的人，此时看到亲女儿没了气，能不伤心吗？！
　　不管这十分心里有几分是因为了钱没了，但到底是亲生的女儿！
　　钱寿康一把按住蔡老婆子，戾气道：“闭嘴！”
　　蔡老婆子脸趴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
　　大夫清静了，忙取了针，开始扎针，他摸了一下蔡氏的手腕，试了试体温，体温正常，也就是说闭气不久，发现的算早，这要是凉了，神仙也救不了。
　　这针就毫不犹豫的下去了，左右围观的人都没了笑脸，一个个的都很紧张，连呼吸都放缓了似的。
　　想问大夫，一时也没人敢再开口。
　　大夫叹了一口气，道：“能不能救得回，得看她自个儿了，这要是一心想死的人，我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啊……这口气，只要能通，就能活，通不通的，不知道了……”
　　古时也没什么按压法啊，中医也只会扎针，掐人中之类的。
　　听见大夫这么说，钱寿康面色难看至极，一方面是因为死了人，事闹大了，这个事还不能善了，有大纠纷，而身份也敏感，是寡妇，另一方面是因为都答应了吴仁和关兴，这要是自个儿耽误了没办好事，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是失信，钱寿康的心情此时可想而知，也是摒气，急的不行。
　　那边林老婆子眼泪直掉，呜呜的流眼泪，翻了个身，开始往蔡氏身边爬，像条老喘气的狗似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顾着往她身边爬。
　　这个人，此时看着是又可恨，又讨厌。可是，她下一句话，却叫众人不知道说什么，她喃喃道：“……你死了，娘陪你去，陪着你去……”
　　“滚！”蔡老婆子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道：“我好好的女儿成这样了啊，你死有屁用，你死，也是陪你儿子去，我女儿，不要你陪！滚！你陪有什么用啊，有什么用啊！”
　　蔡老婆子作势要去打林老婆子，此时是汗水与眼泪横飞，十分强悍，钱寿康都按不住。
　　几个衙役上前才堪堪按住了。
　　蔡老婆子见这情景，哪能不心伤，都不回气，是死定了，因此往蔡氏身边去，大哭起来，闻声伤心，听者落泪……
　　她这一难受，就抱住了蔡氏的手臂不肯放手了，大夫见这情景，心里也不乐观了，因此也没阻拦，众人也不忍心再拦。
　　哪知道蔡老婆子这一抱就抱出事了，蔡氏瘦削见骨的手臂露了出来，一块块青紫斑驳的印子，露于人的眼前……
　　左邻右舍的都看见了，一个个的脸色都特别的难看。
　　按理说，这人要是死了，这样子看人遗体，十分不敬，可是特殊事得特殊对待，这眼看着这是又一桩大事了？能捂得住吗？！
　　众妇人都大骂林老婆子道：“……黑了心的啊，黑了心的啊……”
　　韩长生也呆了，韩娘子眼泪扑簌簌的掉个不停，手也在抖个不停。
　　关开富与张广才挤向前，看到这一切，证实了这一切，心里一下子就难受起来。
　　尤其是张广才，这心一抽，脸都白了。
　　哪怕与小寡妇从来没有接触过，但人都是有共情能力的，这种情况一见，哪个不是伤心，哪个不会落泪？！
　　关开富三兄弟都倒抽一口冷气。
　　气氛一下子就僵硬了，钱寿康看到这一切，脸色也是无敌的难看，他心里暗咒一声林老婆子就会添事，这下子，是大案，不能善了了！
　　他吸了口气，对左右衙役道：“人命关天的大案，两家都带回去，押后交由县爷审理！”
　　衙役们也不含糊，当下便先押林家子侄，林家子侄一见不对，扭头就想跑，关开富反应贼快，一脚踢飞了一个，剩下的几个被左邻右舍的一下就按倒在地，道：“呸，一个也别想跑！狗哔玩意，进了牢门，脱下你的皮！”
　　蔡家兄弟本来也想脱身的，见这情景，也不敢跑了，他们对妹妹也没什么感情，也不哭，只是有点胆战心惊，脸都青白交加的了！
　　蔡老婆子此时也怕了，哭着跪着对钱寿康磕头，道：“是她，是她害了我女儿，押她一家就行了，我可没犯事啊，我这是来接回我女儿的……”
　　钱寿康对她也没好感，道：“审验刑案，必须人都在场，你们也不例外！”
　　蔡老婆子竟发起抖来。
　　一面哭，一面求饶。
　　一时乱糟糟的，竟没人顾得上蔡氏了，只有林老婆子和大夫盯着，林老婆子死死的盯着，眼泪直掉，哽咽的不行。
　　大夫摇了摇头，早知当初，何必这样待儿媳妇啊！
　　这遍体鳞伤的，真是不忍卒看，他正准备回去，诊金都不好要了，也不要了，却见蔡氏的眼角有泪落下来，大夫怔了一下，伸手试了一下她的鼻息，道：“活了，有气了！”
　　钱寿康又惊又喜，上前拉住大夫的手道：“真的活了？！”
　　“钱爷试试她的鼻息，有气了，有气了！”大夫也是喜泣了。
　　钱寿康紧张的试了一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真的活了！都散开，都散开……不是人命官司，太好了，太好了！”
　　只要人没死，这个案子就只是纠纷，不是刑案！
　　众邻居都悲喜交加，一想到蔡氏的命运，以后的归宿，一下子就又揪心起来。
　　张广才小声的对关开富道：“这活了，对她来说，也未见得是好事……”
　　关开富无言以对。谁知道呢，有的人活着比死还难受呢！
　　林老婆子此时也喜了，竟抱住了蔡氏不放，死都不放！
　　蔡老婆子与两个儿子死也不想进大牢，因此便去夺，道：“我女儿活了，我要带她家去！你放开！差爷做主啊，我女儿在老不死的手里，没有好日子过，哪还能呆啊，差爷，求您老开恩，叫我与儿子们接了她回娘家去吧，求您了！”
　　“不，不行！”林老婆子哭了，哽咽着抱的死紧，道：“不行！”
　　蔡老婆子破口大骂，道：“你都逼死她了，你还想怎么样？！是不是她死了，你就满意了？！”
　　林老婆子嘴直抖，直直的看着蔡氏，眼底有着不舍，道：“不行，不行！”
　　韩长生对韩娘子对视一眼，韩娘子上前道：“林婶子，事都到这份上了，就各让一步吧……”
　　“不行，不行！我待她，待她……如女儿的，我不是故意的……”林老婆子泣道：“我本意不是这样的，我是想将她当女儿一样待的……我儿子走的时候，我待她很好，我跟她也说好了的，她给我儿子守寡，将来，为我养老送终……”
　　后来，后来……
　　不知道怎么了，就变成了这样。
　　林老婆子有点魔怔道：“她死了，我给她陪命，带走她，不行……”
　　“我愧对你啊，你别走……”林老婆子哽咽着，哑不成声。
　　“姑妈！”此时林家子侄也没料到会这样啊，到这地步，他们是真的怕了，便劝道：“姑妈，要不就让她回娘家去吧，以后，以后……还有我们呢，你别怕……”
　　林老婆子却听不进去，道：“你留下来……我一定待你好，我不是故意这样待你的……我不是在故意的……儿啊，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儿子一去，一切都变了。不知怎么的，就到了这地步！
　　蔡老婆子早破口大骂了，拼命的想把林老婆子给撕开。
　　左邻右居的摇头道：“早干嘛去了……”也不知是说姓林的，还是说姓蔡的！
　　钱寿康哪能由林老婆子这样闹？！
　　这蔡氏这么脆弱，他还真怕再有点意外，死定了呢，当下也没含糊，上前一个手刀就斩晕了林老婆子，直到此，他都一身汗了，当机立断的对衙役道：“扯开，都给扯开！”
　　衙役们也不含糊，当下便扯开了。
　　“把这林老婆子和她几个子侄都押回去，抬着进大牢，看紧点，别再出人命了！分开关！”钱寿康道。
　　衙役们应了，匆匆的去了。
　　蔡老婆子和蔡家两个兄弟急了，牙都不敢吱一声儿，生恐也被关进去。
　　钱寿康见两家没打起来，都这个情况了，关蔡家人也没啥用，便道：“抬回去好好照料，再出人命，唯你是问！”
　　蔡家人感谢天地似的逮着就死命磕头。
　　钱寿康掏了个锭子出来递到大夫手里，道：“劳您跟过去看着些，这寡妇命苦，身上又有暗伤，又伤心绝望的，好歹照料好了，别好好的一条命，又给折了，劳您看诊抓药，若是不够的，我再命人送银子来！”
　　“哎！”大夫接了，道：“放心，包管舍得用药。”
　　为什么不把钱给蔡家人呢，防的就是蔡家人见钱眼开，救人的钱还要吞呢。
　　像这种破落户，钱寿康也知道这种人，底线都不咋样！
　　蔡老婆子也不敢惦记钱寿康给的银子，乖乖的叫亲戚们，儿子们把蔡氏抬了出去，往家去了。
　　钱寿康命人将林家给直接封了！便匆匆的回县衙去。
　　本来蔡老婆子是想接回蔡氏直接送上轿子送给富商去的，不料出了这大事儿。
　　心疼之余，见人没事，花钱延医的事也有人出了银子，此时也无悲只有喜的了，不用花钱，人好了，又是一千两进账！能不欢喜吗？！
　　因此竟不像接了受苦的女儿回家，而是喜的像接了银子回家去似的，喜的眉开眼笑，恨不得眼睛都眯缝起来。
　　抬回去，又是放鞭炮，又是嗞牙裂嘴的，那德性，大夫看了都直摇头，劝了几声别太闹腾，吵着人休息。可蔡家人听不进去，什么亲戚啊，街坊啊全来了，瞧稀罕似的，又说什么蔡家苦尽甘来，发达了之类的话。简直无语。
　　大夫瞧这现状，也没人会细心照料这蔡氏，干脆叫了药童来帮着照应了，因有时候也要看女病人，因为药童也有丫头子的，都是照顾习惯了的，因此一时也无恙。
　　韩娘子也带了东西跟了过来，关上门，独自给蔡氏换衣服上药的时候，那眼泪就刷刷的掉啊。
　　蔡氏也适时的醒了，只是双眼发呆，人都没了魂似的，根本不想活。
　　韩娘子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说没出口的话，道：“先前在你那时，想与你说实话，却根本没逮着机会，现在我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你，也是奔头，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这话，你要记住了，都是真的。别的不图，只图你醒过来别再寻死了，你还年轻，寻什么死啊？！”
　　蔡氏不说话，眼泪却下来了。她也知道韩娘子是个好人。
　　韩娘子便将原委一一细细的说了，蔡氏俨然吃了一惊，也不敢相信，更不能相信，只是转头看着韩娘子，眼露疑惑，又黯然下来，因为她知道那关兴，不是好人。
　　这样的人，说不图她，她不信。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深渊，又有什么希望可言？！她的人生，全是灰暗的。


第78章 万历
　　看这情况, 韩娘子一见便知道是何缘故了, 看她瘦骨嶙峋的样子，心里特别难受, 道：“不管你信不信，不如坚持到了转机看看, 相信婶，不会骗你，更不会害你！你娘，你兄弟他们的确是想要换银子的，你也不会理会他们，待离开了, 与他们也就不相干了, 离开之前，忍一忍这些糟心的人！”
　　蔡氏不敢相信，绝望是她的命运, 此时她能相信吗？！
　　她眼泪又下来了。
　　韩娘子将她眼角的泪用帕子擦去, 此时叹姓林的狠毒，骂蔡姓的贪也无意义，因此, 便不提了。
　　蔡氏原本就打定主意，一心要寻死的, 结果没死成, 心里很是失望, 觉得连死都死不成, 上天对她实在太无情。
　　虽然听了这话，并不肯信，她在这时也反应过来，寻思了一回，死在娘家，她也不得干净，便是一心寻死，不如随波逐流，到了那时候再说。
　　便是死在关兴那里，也好过比在娘家好。
　　这蔡家的人，蔡家的一切，周遭的一切，都叫她无比的恶心。
　　她恶心林家，更恶心蔡家。
　　说恨谈不上，可是偏偏此生也脱离不得，最终所叹不过是自己命苦。摆脱不掉的轮下的命运，如此的残酷。
　　说不得，死不成，恨不行，活也活不下去。
　　她竟不知怎么好了！
　　韩娘子见她不应答，心里急的慌，道：“一定要答应婶子！”她握紧了她的手，道：“不会更糟了。相信婶子！”
　　蔡氏最终默认了。
　　可能心里没有希望，眼里依旧是黯淡无光的。也是出于善良，以及同理心，所以并没有否认韩娘子说的一切，能默认本身，就算是她最后的善良。
　　这孩子，韩娘子光想着都替她难受，这么好的孩子，这身上……简直都不能看了。尽打尽掐在看不见的地方，又不叫见人，怎么忍下来的？！
　　那简直就是活地狱！
　　她是一声也没嚎也没哭啊，韩娘子都没法想。
　　是不知道到底是她忍着不叫，还是林老妖婆把她嘴堵上了。这里面，真的不敢想，怎么都没敢想。
　　手抖着上了药，换了干净衣裳，衣服大了不少，瘦的都没法说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心里抑郁吃不下去，还是林老妖婆故意饿着她不叫她吃饱。
　　人虽出来了，韩娘子却不敢再问。
　　蔡老婆子进来了，与韩娘子的表情不同，她一脸喜色，握住了蔡氏的手道：“儿啊，你是苦尽甘来啊，如今娘和你兄弟们将你接了回来，你以后再也不用受气吃苦了，进了那富贵人家，吃香喝辣，一辈子再不愁了，隔一年生个小子，以后有你富贵的，到时候，你可不能忘了娘和你哥哥们……”
　　蔡氏不语，闭上了眼睛，有进气没出气的模样。
　　韩娘子道：“她嗓子哑了，答不了，这才刚醒呢，蔡大娘也用不着这时候说这个，看她瘦的，可得好好照顾，吃的喝的可别不舍得，好歹就这么一回了。”
　　“那当然，肯定不苦着我儿，”蔡老婆子推了两个儿子，道：“去，出去割肉去，给你们妹妹炖肉汤！”
　　两个哥哥也是一脸喜色，半点没犹豫，笑嘻嘻的道：“这就去，马上就去。”
　　竟是兴冲冲的走了。
　　韩娘子特别的无语。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这蔡氏就是个破落户，最是重男轻女的，平常时候，只要是女的，别说看见肉了，便是吃的饭，那都是男人干饭，女人稀汤寡水。
　　果然是因为能卖钱啊。
　　韩娘子有点担心将蔡氏留这久了，她更想不通断不了死志。
　　从蔡家出来后，便行色匆匆的家去了，韩长生道：“怎么样？！说了吗？！”
　　“说了，”韩娘子喝了一口水，也不说那些个糟心的，只催道：“这个事得尽快，一定要尽快送出去。在蔡家多呆两日，这孩子得疯，要是又寻死，可怎么拦得住？！千防万防，防不住的啊。”
　　韩长生也有点焦急，道：“这种时候，我也不能去见那关老头啊。这要是节外生枝，全部玩完！”
　　“你笨啊，你今天没看出来钱寿康是向着蔡氏的吗？！”韩娘子道：“衙门是什么地方，真当是公平公正，主持正义的地方？便是有律法，也是民不告官不究，最爱和稀泥的地方，今天你没看出来？！枉你也是当了半辈子里长了，这咋眼神还不如我了呢？！”
　　韩长生一拍脑袋，仔细一想，还真是。
　　衙门这种地方，只要不死人，是坚决不立刑案的，便是立了刑案，也是和稀泥，尤其是家事，那基本就是不闹事审理了就完了。因为最难审理。
　　一般遇到敏感人群，比如寡妇，那是一万个乐得不管，因为特别怕麻烦。像今天这主动凑上去，只拘林家没拘蔡家这回事，还真不对劲。
　　“嘿……”韩长生讶然了一声，道：“这关老头还真瞧不出来！有一手！”看来上次分家那回就已经经营了人脉了。
　　这也是韩娘子敏锐，若不是她经常处理这些邻里纠纷的，怕也看不出来。毕竟很是隐讳。
　　“林家也是你管的地方，你去寻他名正言顺，别人也看不出来不对，只要你不与关兴接触就行了，”韩娘子道：“催催他，把这事尽快落实了！”
　　“行，我也觉得要快，快了我这心里才踏实。”韩长生道：“造孽啊，她情况咋样？！”
　　“伤不用说，那精神状态……”韩娘子道：“人还没疯，算是不错的了。哎！”
　　韩长生便出门立即去寻钱寿康和吴仁了。
　　这个时候，他的心里踏实多了，看来关兴是真的在做事，而不是敷衍，能布局到这一步，可真了不得！
　　而张广才也是唾沫横飞的与关兴说着蔡氏的惊心动魄呢。
　　也是多亏了这个耳报神，始末因由啥的，邓智林全知道了。
　　人没事就好。
　　他低着头没有发表意见。
　　张广才见他没啥反应，便道：“叔，你不伤心，不难过？！”
　　“人没事就行，我能怎么着，我这也身份敏感，说多了不好，”关兴道：“你在外面也少说她吧，这个事，说多了伤人。何必一直说着人家的不幸？！”
　　“好。”张广才心里涌起敬佩，道：“叔，我听你的。以前吧，觉得叔那个……”他挠挠头，没好意思说无赖不要脸，见关兴也不生气，这才继续道：“现在的叔，可理智多了……”
　　邓智林当然只是笑了笑。
　　关开富却是狐疑的扫了一眼老爹，他当然不会想到这个事的主谋是他，只是寻思着老爹嘴上说不惦记，真不惦记，他可不信。只是现在识时务，知道沾不上，就不再提旧事罢了。
　　关开富没傻到主动戳破他这个事，只是直奔主题，道：“爹，大哥那个五香菜，五香干的秘方，能不能也给我一份啊，爹不能区别对待啊。”
　　“是不是还要给你臭豆腐，臭干的方子？”邓智林道：“你是猪脑子，只知道寻人要现成的，不知道买了回去自己琢磨？！我要是你，也得不得这方子，还不是因为我脑子好，琢磨出来了？！我行，你就不行？！”
　　“爹偏心！”关开富赌气道。
　　“我本来就偏心，你今天才知道啊？”邓智林道：“为了平衡，你可以不孝顺，与我断绝父子关系，我不介意！”
　　关开富一窒，被堵的哑口无言。
　　“这个话头到此为止，以后再提，全部不准再上我家门！”邓智林可不耐烦理他。
　　关开富屁都不敢再放一个，灰溜溜的走了。
　　张广才竖了竖大拇指，道：“叔现在说话就是理直气壮的辣！”
　　邓智林只笑，道：“雷哥最近是不是很忙？！”
　　“忙着呢，忙着拓宽人脉，附近来学豆腐的不知道多少，雷哥大名，也如豆腐一样，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说雷哥义气，不少人都请愿说让县衙扮个什么义士的牌子以嘉奖他照顾乡里，这两天可是热闹。我看这牌子便是得不着，这县衙里也记着了这么一号人，”张广才笑道：“这可真是名利双收了……”
　　张广才道：“最近他与漕运的人都搭上线了，我瞅着，这是真飞起来了……以前他一直想搭上，可惜没有门路，人家也是封闭的圈子，根本不理会他，现在，便是敲开门了，以他的聪明劲，站稳脚跟，然后抓住这附近的渠道，是迟早之事。眼瞅着将来就是最大的一条地头蛇，江湖的基础是慢慢的有了，唯一缺的可能是那方面的根基，当然，若是县爷，以及府城若是能高看一眼，我看着，也就真正的站稳脚跟了……”
　　见邓智林笑而不语，张广才是知道原委的，便道：“叔，你是真的大方啊。”
　　“可别与外人说，”邓智林道。
　　“不用叔叮嘱我，我自知道，只是怕叔这四个儿子不好说……”张广才道：“关二哥还知道来问一声叔，可是关开贵和关开远在看热闹的时候还在，却是没跟来，我瞅着，他们怕是有别个的心思了……”
　　邓智林不用想也知道，道：“偷方子？！”
　　“叔叫关二哥琢磨，他们两个能不去琢磨？！”张广才道：“我看他们四个，还有的打！”
　　“别打到我跟前来就行，”邓智林道。
　　“叔的心态真好，”张广才是真服了，笑道：“这关二哥可是在后面坐阵，激着三哥四哥这两个去打头阵呢，我瞅着真要偷，怕是叔这三儿子四儿子先动手。我看得出来，嘿嘿！”
　　邓智林一乐，道：“他们能偷得着，我跟他们姓。”
　　张广才乐了，道：“叔本来就跟他们一样的姓。”
　　邓智林笑了一声，他自姓邓，可不姓关。
　　这一次关开富学聪明了啊。得，又聪明了一个！
　　这后面两个，才是被当了枪使，这关开富想渔翁得利，也难。他这一次想三面当好人，怕是不能够！
　　张广才要走了，邓智林本来想留他吃饭，这一次却没有留得住，因为张广才要赶去县衙看进展。这么大的事，在这个县城可稀罕，能不看吗！？生恐错失了第一手的信息。
　　邓智林哭笑不得，却知道他去了也好，知道了消息，肯定来说，他也能早知道这个事的进度。
　　反正蔡氏被救了，他就松了半口气了，这个事的确还是怕夜长梦多，早早的处理了的好，不然这半途再出事，可架不住。
　　不过有吴仁，钱寿康，以及县爷的情面在，相信这个事，也不难处理。林家本就理亏，现在又是被骂的舆论的中心，现在外面哪个不说林老妖婆心狠手辣，不是个人！
　　这占了这个同情分，舆论优势，这个事也就真不难处理了！
　　张广才要走，邓智林便塞给了他一盒糕点，张广才喜滋滋的走了。还是关叔家好，关叔人也好，现在待人客气，又有吃喝。
　　关叔这人，就是面上凶狠，其实真混熟了，客气的很，你尊重他，他就尊重你。
　　张广才现在也探出一点关叔的人情味和底线了，就是他这人，你真别冒犯他受不得的底线，他真翻脸不认人！
　　只要不触这个，那是有吃有喝，有说有笑。特别好。
　　蔡氏出了林家，邓智林总算是松了半口气。怎么说呢，蔡氏在林家一天，邓智林就悬一口气落不下来，心里也不踏实。
　　只要顺利出来了，后来的事，比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容易的多了。吴仁与钱寿康处理这种事有经验，好办多了。
　　这心里一松，心情就好了不少。
　　晚上关开涵回来的时候，取笑他道：“这么高兴？！”
　　“听见风声了？”邓智林乐道，“还知道打趣我？！你马上要多个姐姐了，你可介意？！”
　　关开涵道：“你都不介意，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真认了就不能反悔，你可要明白，我认了她为女儿，她就是你的责任，是你的姐姐，你是要管她的，”邓智林道：“这个时代，女人就是这样，从父，从夫，她歹命，如今也只能从你了……”不然她一个人，在这个时代无依无靠是活不下去的。古代就是这么没天理！
　　什么叫从他啊？！
　　关开涵都醉了，从兄弟，从舅都行，这话听着怪怪的。
　　“嘿嘿，小涵脸红了，”邓智林适而而止，也怕他恼，便正色道：“我思来想去，唯一的法子，只能认她为女儿，以后也好相见。她一个妇道人家，真叫她一个人生活，更不现实。这无亲人，有多艰难，是真的难以想象，尤其是现在这个时代……她便是有手艺，依旧还是要依附人的。”
　　关开涵道：“你若认她为女儿，我便认她为姐姐，将来她不管是不是要再嫁，我都管她。她若不嫁，你死了顾不上，我管她。绝不苛待她。”
　　邓智林拍了拍他的肩，道：“好，好小涵。”是个好人啊，真正的心地善良的好人啊。
　　“只是你怎么操作？！”关开涵小声的道。
　　“这个容易，她是以寡妇的身份嫁给了一个远道的富商为妾，就以蔡氏的名义嫁出去，然后就跟着富商去关外做生意了，这个时代，讯息不发达，嫁了人一辈子不再见面的事多的是，蔡婆子收了一千两银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从此以后就查无音讯了，就是消失了，也不会有人疑心，”邓智林道：“她以后就姓关。住在府城。是关家的爷爷辈的兄弟的孙女，记为你的堂姐，我呢，是她的叔父，算是远亲。嫡亲肯定不行，县衙有人知道了，怕是要告密，这事捂不住。她的户藉以后落在城府。正经人家的女儿，也无人可非议。以后若是嫁人，另择婿，这一段也不会再提，若是不嫁，只说她命里缺个什么编个事过去就行。反正她也不怎么出门，听说了五行不好，不会有人打扰，也算清净一生了。我管她。以后我若死了，你得管她养老，将来你有儿子，也得认这个姑姑。”
　　“嗯。君子之诺，言出必行。我答应爹的事，不会反悔。”关开涵点头道：“这样也好，算是与蔡家断干净了。府城离此有百里之遥，她又不出门，不会有人知道的。”
　　毕竟一个女子的消失，还真的太平常，尤其是这个年代。
　　很多远嫁了的人，哪怕只是隔着十里，一辈子都不来来往的也多的是。
　　这是普遍现象，更何况是隔着百里了。
　　“等人送到府城，我们两个得空去见见，也安安她的心，一是致歉，二呢，也得叫她磕头敬茶，正正经经的认了这亲，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她心里不安。”邓智林道。
　　“好，”关开涵道：“秋里书院说是有远行秋游，很可能是去府城，到时候寻了个空，你与我一道去，我们在那汇合，见一面便是了。”
　　见了面，认了亲，才是负责任的态度。
　　邓智林点了点头，道：“这个事，还是得劳动吴仁钱寿康他们。这种落户藉的事，对他们来说，很是容易。”
　　“你心里有数就好。他们经手你的事太多，就有太多的把柄在他们手上了，”关开涵道：“别受制于人？！”
　　邓智林道：“我不会受制于人。”
　　钱寿康与吴仁除非不想混了，这种事扯出来，他们能脱得了干系？！再说了，这两个人，多少也是有点把柄的。
　　他光与他们合作平衡是不够的，所以，他才需要雷哥啊。
　　议定了，吃完晚饭以后，邓智林便上了线，最近主要是忙修房子的事了，以及上心蔡氏的事情，人累，心也累，就没怎么上线，今天实在憋不住了，便上来想寻着华姑说说闲话也行，他现在特别想唠嗑。
　　瓜子都准备好了，还准备了热茶啥的。
　　甚至都没急着收菜种菜，看厨艺书摘果子之类的，只想着等华姑上线。
　　不料没等到阿娇，也没等到华姑。
　　竟然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光屏，这一下，还真把邓智林给惊了一下。
　　又来一个？！
　　谁啊！
　　光屏中的人穿着素色绸衣，显然也很惊讶，然后脸色慢慢的开始变得惊恐，眼神之中积攒着恐惧，脸色大变，最后呆呆的看着邓智林。他似乎想唤人，但张了张口，却是没有说出口来。
　　两人对视着，气氛有点僵硬和尴尬。
　　这不打破这种气氛也不行啊。
　　万一这人以为自己快死了，以为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误以为自己是什么什么，他又快死的消沉，那就太……
　　再者说，看样子这光屏一时也不会消失，他不动，只能邓智林主动说话了。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点歹命，认命般的道：“你叫什么名？！”
　　那人俨然十分紧张，动了动口，怔怔的看着邓智林，邓智林观察着他的衣饰，以及身边的装饰啥的，因为他穿的衣服虽华贵，但并不具有代表性，也猜不出来他是哪个朝代的。
　　又是皇帝？！
　　还真是皇帝！
　　“朕……”中年男子的声音有点暗哑，紧张至极的压抑的感觉，道：“……我……是朱翊钧……”觉得说朕不妥，就改成我了。
　　到底是皇帝，哪怕再紧张，也没有失态，能稳成这样，算是不错的了。
　　而邓智林却是怔了一下，道：“万历皇帝？！”
　　“你，我知道我？！”万历皇帝俨然紧张的不行，道：“我，我是不是……要寿终正寝了？！”
　　“？”邓智林吸了一口气，万万没想到他是万历，那个出了名的怠政皇帝，二十六年没上朝的那个。他一时失语，心情太复杂，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这么说吧，我跟你解释一下这个现象，你不是要死了，而是咱通过了这个光屏相遇了……”
　　看他一脸蒙，邓智林也是特别的无奈，道：“情况反正就是这个情况吧，你当我是不同世界的人就行了，反正我不是你们明朝人，与你的世界也不相干，你只当是做梦梦到我的就得了！想多了没用……”
　　“……”朱翊钧还真的平静不了，也理智不了，更不能理解，他默默的看着邓智林，也不说话，看着像是在发呆状态。
　　邓智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他这个模样吧，怪瘆人的。
　　然后两个人就特别无言，直到光屏消失！
　　邓智林才真的松了一口气，“……这叫咋回事，新来个人也不预告一下，真是醉了！”
　　正说着呢，武则天上来了，邓智林一脸兴奋，道：“华姑华姑，我这刚一上来就来了一个新人了。刚来的……”
　　武则天一听，也是一脸兴趣，道：“是何人？！”
　　“万历皇帝，”邓智林道：“对，对，他是明朝皇帝，你不知道他。”
　　“我后世的朝代？！”武则天道。
　　“是，”邓智林吐糟道：“他话真少，特别少，少到与阿娇是正反两面似的，我俩见了面，我就解释了一下我的情况，然后就相互无言到光屏消失了，华姑，你说说这多瘆人？！”
　　武则天笑道：“感觉瘆人的应该是他吧，他晚上该睡不着了，定要疑神疑鬼。这位皇帝，是不是不太聪明？！”
　　“我也不知道他聪明不聪明，反正他在史上是以奇葩著称，出了名的怠政，二十六年没上朝那种，”邓智林回忆了一下万历的一生，道：“不过他的治下出了不少名臣，有一个叫张居正的首辅，是个能人啊。这个人的情况，说来是真复杂，万历也复杂。其实说他也挺可怜……”
　　“可怜？！”武则天不理解，她可以理解帝王孤单寂寞，但是可怜，还真犯不上，便看向邓智林，听他解释，也是存了八卦的心思。
　　“他是养在深宫两位太后之手长大的，老师又是张居正，申时行这些文臣，嗯，怎么说呢，就是后来也不大能自主，我说你也是明白的，那些个文臣，与他对立着，他这皇帝当的也憋屈，后来就意志消沉，不乐意见朝臣了，隐居在深宫不出，”邓智林道：“反正是挺奇怪的，若说昏君暴君，也算不上，奇怪的是朝政也没停，还运转着，就是有他没他这个皇帝都问题不大似的，在史上这一种，一般不都下台，或是被干掉了，或是换掉了吗？！他情况就是特别复杂，微妙的平衡……”
　　武则天明白了，她能不明白吗？意思就是，皇帝没有一个心腹，只是文臣手中的吉祥物罢了。他虽是皇帝，却行使不了真正的皇帝政权。
　　臣权与帝权一向都是冲突的。
　　可见这万历算是个悲剧人物。
　　武则天道：“史上也有不少无能为力的诸侯，后来借酒消愁，不再管事的了。想必内心也痛苦。”
　　邓智林是抖着腿，急的慌，道：“你说我遇着他了，可怎么整？！这个事闹的，哪怕换个，随便换谁都好啊，哪怕换个昏君暴君呢，也行啊，我也能怼怼人，可他这……我都不知道怎么与他张口。该说什么！总不能说你这个皇帝当的可怜，憋屈吧，同情他，也不能说我教你怎么收拾文臣啊，难，我太难了，遇上一个阿娇已是无语，结果还来这么一个，要不我把他当成道士一样敬而远之！？”
　　武则天听的哈哈大笑，道：“老人家竟还有比对阿娇还难的时候！”
　　“你说说这个事，我真是……”邓智林哭笑不得，道：“要不华姑你给我出个主意呗！”
　　武则天笑道：“老人家又不欠他的，顺其自然吧。”
　　“主要是我这人，看着他就想到他的事，这要不说话吧，显得无情，这要说了，又显得多嘴多舌，”邓智林是真的烦，但除了这个，他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武则天却没再多说什么。主要这话她不合适说。老人家是心好，遇着人，先想着旁人的难处了。
　　要搁她说，她只能无情的想，这种皇帝不当也罢，皇帝没有真正的权力，又算什么皇帝？！什么无为，无非是懦弱无能罢了。
　　又狠不下心，最终当然是朝臣手中的玩物。
　　这样没有帝王尊严的皇帝，还算什么皇帝。
　　以她强硬铁血的性格，这种事很好破局的，没有亲信，可以培养，一个皇帝完全孤立了，这在史上，也是真奇葩。
　　要搁她，早杀完了！
　　只是这话说出来太戾气，也怕老人家以为她不仁慈，因此便不能说。况且怎么说呢，朝政上的事，她不好与邓智林说多。
　　这线上，是她珍惜的地方，她尽量不把那些烦心事带上这上面来。不好。
　　“算了，顺其自然吧，”邓智林笑道：“好久不见了，咱喝点茶磕个瓜子，唠两句。”
　　武则天自然求之不得，便坐了下来陪他说笑聊天了。
　　她的情商不可能低，因此说的事儿，那是句句都能彼此搭得上话，接得上嘴，根本不可能冷场触礁的，这一相谈就更甚欢了。
　　而朱翊钧也确实是睡不着觉了。
　　光屏消失了，他先是怔怔的看着发了一会呆，然后，傻傻的又开始懊悔，懊恼刚刚为何不多说几句，多问几句，哪怕弄的更清楚点。
　　鬼啊神的，他不介意，问题是他得问出来啊，才能更清楚啊。
　　懊悔，是他一生的主题，这一次的懊悔也像他人生中无数次的瞬间一样，他总是智迟，犹豫，不能决断，在那个当下，总是错过问话的机会，然后事后，用无数个瞬间再来后悔。
　　如同现代人被同事无缘无故的噎了一句，当下没有回嘴，可是事后的十个小时，十天里脑子里却全是这个事，纠结的要死要活，这就是万历的常态，他当皇帝的常态。
　　面对朝臣，面对一切，他就是这样的懦弱可怜又可笑。
　　他甚至是平静的，无声的，此时面对此境，也与以往面对朝政上的所有问题一样，被动的任人摆布，而现在，也是任思维摆布，无声的，控制不住的……
　　他起了身，躺了下来，准备休息，可是，他已经完全没办法睡着了。
　　光屏是什么，出现的人又是谁，是何人，哪个朝代的，哪个世界的，还有别的世界吗？！
　　一切的一切，如同他思虑着国家的一切的时候，那种纠结。
　　深夜无人之境，他才会真正的感觉孤单寂寞，无奈无助，纠结懊悔，然后眼泪又落了下来，最终转化为自怨自艾，自我可怜，顾镜自怜的可怜皇帝。
　　他是史上最孤寂的皇帝，之一。万历。用苦闷都不足以形容他毫无倚助与能力的无力。
　　最终还是转化为对自己无能无用的憎恨。
　　一个连自己都憎恨的帝王，也难怪后来自暴自弃，完全的怠政了……以懒著称后世，不过是厌世般的自我逃避罢了。


第79章 明断
　　邓智林与武则天唠了小半夜, 将蔡氏的事给说了，然后按往常一样的给了泉水，菜啊果子啥的, 然后才各自下线都睡了。
　　邓智林美美的睡了一觉, 醒来，依旧继续面对生活。
　　只是他有点担心阿娇了。
　　好几次上线都没再遇着她,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在她那, 怕是也一两个月的时间了，也不知道那刘野猪对她好不好。
　　哎, 下次遇着了得问问。哪怕嫌她烦，该关心的还是关心, 该担心, 还是一分不少。
　　算一算，他自来这, 也算是亲人不少了。多了一个徒弟, 一个儿子，还会有一个女儿。当然，儿子是指关开涵，其它四个，他可没真在心里当成亲儿子。
　　他对现状还是挺满意的。一个人在意的多了，有所联系的也多了, 渐渐的就会想要上进, 想要拥有更多的可能和力量, 去保护他在意的人。哪怕力薄如斯。
　　这是他从刚来时到现在最大的心理变化。
　　邓智林虽是接受了关兴这具身体, 然而终究不是替关兴而活，而是他融入这个身份，活的本质，依旧是自己本身。
　　这一点，尤其鲜明。
　　如果只是复制关兴生活的路，那他又到底是谁呢？！
　　他是邓智林啊，这是勿庸置疑的。
　　只是一想到阿娇以后的情况，他有点心疼，本来就烦恼了，现在又多了更令人头疼的万历皇帝。这可真是头大。
　　他这几个“朋友”中，除华姑特别省心以外，这两个，以后只恐怕是真的要头疼。
　　只希望以后别动不动再来人了，这要再来个什么昏君暴君，问题君的，他真得晕过去！
　　早上起来，第一个来的不是张广才，竟然是胡癞子，这可真是稀奇。这货就算说过昨天就来还钱，其实邓智林根本就没指望过！
　　事实上也确实是他失约了，昨天一天也没等着人啊。
　　不料他这一大早的就跑来了，所以当胡癞子十分难为的说出没钱还，真的凑不出一百两银子的时候，邓智林是半点不意外。
　　当然邓智林也不会大方的直接叫他不用还，他又不是冤大头，便是心里认定他肯定不会还钱，他也不会嘴上大方的说不用还的话。
　　邓智林只问道：“凑不出？胡老弟，你也别蒙我，像你这样的，过的比那老爷还潇洒的人，能没钱？！”
　　胡癞子伤还在呢，虽然不重，但是一想到他的屠夫儿子，心里也是发怵，道：“唉哟，关哥，你可真高看我了，像我们这种人，混吃混喝有一手，但是口袋里是真干净，不信你掏掏试试，看看我口袋里可有半个铜子，关哥，真不是我蒙你，我是真没钱啊……”
　　邓智林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
　　胡癞子一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主意，一大早的来，就是怕他生气呢，万一没来解释，钱又没来，到时候吴爷那儿不好交代，万一追究起来，或是，他的屠夫儿子要找他出气，再堵了打一顿可咋整？！
　　与其说来让他消气的，不如说是来试试他的口风的，钱是真没有，那秦娘子是一毛不拔的人，她能掏钱还钱？！
　　胡癞子可比不过她泼，便是逼她拿钱，她不拿也没用啊。
　　所以，现在呢，就是来试试口风，想看看关兴到底是要到底，必须要到手，还是要寻儿子们来讨要呢。
　　他正欲再说话，外面突然又有声音来，竟是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孙宏坤，就是那瓦片店老板，手上拎了糕点啊酒啊啥的，他身后还有几个瓦匠等人，手上还拿了家伙什啥的，但也都拎了礼物，全来了，一进来就喜道：“关叔，关叔啊……”
　　“这咋都来了？！”邓智林笑道：“进来坐喝杯茶。”
　　“不坐了，叔这里施工也不方便，一会儿我还要进店里开门，兄弟们也要上工去，就不坐了，只是这特特来是为了感谢叔的，”孙宏坤喜道：“多亏了叔啊，多了不少生意，我和瓦匠兄弟们都受惠，昨儿刚接了好几个要做这样式的单子，我瞅着下半年的生意都不差了……”
　　瓦匠们也都道：“谢谢关叔了，真个的，我们这也没啥好物送来表达感谢，兄弟们就拎了点糕点，还有家里的鸡蛋啥的来谢叔，真的多谢叔给咱做了这头桩生意了，这点小意思，还谢叔一定要收下……”
　　“你们也太客气了，太破费了，”邓智林笑道：“你们只管去用，说啥谢不谢的？太见外了！改天一定要来我家吃酒。”
　　“那肯定，以后万不敢生份了，”孙宏坤笑道：“吃水不忘挖井人啊。兄弟们是不是？！叔这里要是有哪里要帮忙的，只管托人来说一声，包管随叫随到，甭管啥事，咱们都不推托！”
　　胡癞子本就被挤到一边没人搭理，现在听了这话，更是退避了三舍，躲到院子门外去了。
　　啥时候这老关人缘这么好了？！
　　这可真是……
　　邓智林还笑着与他们推拒了一番，众人却坚持要送，邓智林没办法只好收了，这礼物摆了一地儿。
　　孙宏坤要回店里开店去了，临走前道：“叔这里修好了，咱一定来叨扰庆祝，到时候叔可嫌咱们生份，也别嫌烦！”
　　“一定一定，”邓智林纵然再不喜欢热闹，这样的热情，他是绝不能推拒的，因此就应了，笑道：“到时候包管好酒好菜请你们一道来吃酒，可别嫌我这酒水不香就行！”
　　众人哈哈大笑，叫邓智林别送，都去上工了，孙宏坤也急急忙忙的开店去了。
　　邓智林这才转身回院里，胡癞子陪着一脸的笑，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反正还是怂的很。
　　邓智林也没搭理他，因为张广才来了，他身后跟着来送东西的关开华呢，关开华反正是每天定时的来送肉啊排骨啊之类的，只要杀了猪，给亲爹吃的，那都是最新鲜的，今天还有五花肉！
　　“爹！”关开华讨好的笑，哪怕再忙，忙翻了天，那也不能耽误了亲爹这里的事儿，所以，他便是忙的晕头转向的，那也得每天都来。
　　现在关开华确实是忙，早上天不明便要起来磨豆腐，还要去杀猪啥的，家里是连轴转，上午卖肉与豆制品，中午以后就卖油炸的干子啥的，那基本到了晚饭时候才能歇一时，但也只是能歇一时罢了，因为要买豆子，泡豆子啊，做准备工作啊，也就晚饭时候能悠闲的喝两杯小酒，再美滋滋的洗个澡，早早睡，因为早起呢！
　　但关开华是绝不耽误亲爹这里的事，再忙，早上也得抽空来。一定得来！
　　关开华现在对豆腐干子啊之类的方子是捂的紧紧的，那些个香料啥的，那都是自个一个人经手，绝不叫小二啊自己的小厮丫头的经手的。因此，他最近来亲爹这里的时间是真少了，也没什么时间打屁。
　　这一乍然又看见胡癞子，一时眉头倒竖起来，道：“怎么又是你？！”
　　“是我，是我，我来看看叔！”胡癞子嘿嘿笑，也不敢得罪他。
　　关开华冷笑一声道：“我看是昨儿打的你不够疼！等着，等我抽空再打你一顿，放心，爷现在有钱，给你钱添作医药费！”
　　胡癞子一看他这狠劲，也是真怕了，忙陪着笑道：“别误会，我这真不是来找事的，真不是……”
　　邓智林道：“你还不走？！还要我留你吃饭啊？！”
　　“那关哥悠着，我先走了，”胡癞子脚底抹油，也不敢多留，一溜烟的走了。
　　“爹，他又来干啥？！”关开华道：“要是真吃了亏，可告诉我，我去给爹教训他。”
　　“多谢你有心了，他这没事，放心吧。”邓智林见关开华松了一口气，道：“生意怎么样？！”
　　“还行，托老爹的福了，”关开华喜滋滋的，道：“爹，五花肉，最好的五花肉，爹明天要吃啥肉，告诉我，我送来。”
　　“你看着弄，”邓智林道。
　　“哎，我明儿给爹弄点里脊肉，嫩嫩的，可好吃！”关开华笑道。
　　“行，”邓智林道：“你也忙，先回去吧。”
　　关开华确实是没时间耽误，一听这话，将东西搬进院子里，便飞快的回去了。
　　张广才一直没说话呢，见人走了，才笑道：“叔现在儿子孝顺，人气也旺，这些个又是谁送来的？！”
　　他瞅着一地的鸡蛋啥的道。
　　“孙宏坤孙老板，还有之前做活的瓦匠他们，他们施工队接了不少活，做了不少生意，来谢我，”邓智林笑道：“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哪天就能相互帮上了，挺好。”
　　“这倒是，”张广才道。
　　“中午留下吃饭，”邓智林道：“今儿有五花肉。”
　　张广才吸溜一下，口水直流的，也是有点馋，他向来不委屈自个的肚子，便道：“行，那我可不跟叔客气了。叔家里，着实是不缺吃喝，这厨房里都摆不下了。”
　　关家现在人口简单，也就四口人吃饭，儿子们又常送肉，送酒和糕点果子来，再加上雷哥又送羊肉啥的，再加上这些个礼，这伙房确实是摆不下那种感觉。
　　特别有一种地主家不缺余粮的格调。
　　张广才帮着把这些搬进了厨房，累了一身汗，笑道：“这鸡蛋可得快点吃了，这天留不住太久。要是天冷，这鸡蛋估计能吃几个月的。”
　　“一会儿你带一篮子回去，”邓智林特别自然的道。
　　“这，”张广才确实是愣住了，心里一暖，一热，道：“这不合适吧。我这吃着拿着，成什么人了？！我这也不算正经的友朋，又不是亲戚的，这，这多不好？！”
　　“别废话，当你是个人，是个朋友，还别扭起来了？！”邓智林道：“你还是死皮赖脸的样子好！”
　　张广才嘿嘿一笑，也不扭捏，笑道：“那我真不客气了。不过叔可得信我，天地良心，我说这鸡蛋吃不完，可不是为了跟叔要带家去的……”
　　邓智林似笑非笑的，道：“我知道，为点鸡蛋，我至于疑心你？！”
　　“叔敞亮，”张广才以前确实是有点不要脸，现在也是，但是自从邓智林待他真诚以后，他回的也是真诚，今天还真不是为了要走鸡蛋才这么说的。
　　因此心里确实是感动的。
　　人嘛，就是这样，投桃报李，当他是个人，他就尊敬关兴，当他是个友朋，他也多丝真诚。
　　“昨儿看热闹咋样了？！”邓智林笑道。
　　“叔别提，那是人山人海，那热闹的，把我鞋都挤掉了一只，后来怎么找都找不着了……”张广才也是特别无语，笑道：“咱县哪出过这样的案子？是不是，一般的家事，这样的事也不稀奇，但都捂家里解决了，或是两亲家寻了里长自己商议了解决，这闹上衙门的还真是头一遭，从昨儿起就在说这个案子，若是太爷断，还不知道怎么断呢，是以人情断呢，还是以律法断呢，这要不要请状师呢……这些个都是事儿，难得遇见这么件稀罕事，都在说着呢。”
　　张广才这人，嘴叭叭叭的，茶喝着，话说着，都用不着人给他递话，他能把事儿全给倒出来，却是半点没隐瞒的全给说了，“……这小寡妇是真可怜，哎，现在到了蔡家，怕是要养也要养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好，那伤……现在百姓还是同情她的，只是这个事呢，风向不好说，主要林老婆子也惨，现在大多数人确实是这样谴责她，但是她一家子因为小寡妇进了牢里，时间若是久了，再吃上官司，也许风头就转过来了，叔，你也知道，人啊，就这尿性，现在看蔡氏可怜，就心疼她，哪天又觉得林老婆子坐牢可怜了，又心疼她了……所以说，县爷这个案怎么断，不好说。若是以法来断，以理来断，以情来断，拖的时间越长就越对蔡氏不利……”
　　说到点子上了，邓智林心里也确实是咯噔了一声。
　　他起了身，道：“你坐着，这还缺点素菜，我叫玉和买去，家里工人们都在呢，食量大。”
　　“叔忙叔的，”张广才自在极了，喝着茶，且悠然呢。
　　邓智林寻到了赵玉和，赵玉和正在刷邓智林屋里的墙呢，他凑近他道：“玉和，出去买菜。”
　　“哎，”赵玉和忙起了身。
　　“转个弯，拐去雷家一趟，帮我递句话，只是别叫人瞧见，”邓智林道。
　　赵玉和忙慎重的点了点头，细细的听了，记下，道：“放心，包管一个字也不会漏。”
　　“也别太紧张，若是有人瞧见了，只说去寻羊腿的，只说我嘴馋了，在家里要做烤羊腿吃呢……”邓智林道。
　　赵玉和虽不知里面的事，但是关叔交代的肯定干系大，因此也没耽误，拿了一串铜板便出去买菜了。
　　不久便真扛了个羊腿子回来，还拎了一兜子的菜蔬。不用问，羊腿都扛回来了，话肯定传过了。
　　“哟喝，”张广才是真傻眼，道：“叔可真是会吃啊。”
　　“晚上也来家吃饭，我正好试试家里新砌的外灶呢，今天可以升火了，烤个羊腿试试，晚上有口福了，”邓智林笑道。
　　张广才乐的不行，点头应了，却是劝道：“叔家里，开销也着实是大了些，便是人口不多，还是要节省度日方好。虽说是雷哥盛情，但长久下去，吃人的嘴短……这……”
　　这也是真诚，才会这样劝，若搁交情一般，张广才这种人能说这种话？！他只会说浑话。
　　邓智林笑道：“我知道。多谢你提醒。不过你却知一不知二。我也不与你说虚的。雷哥这么义气，在我这，从不小气，我关兴也不是小气的人，自然也更有来有往，你也知道雷哥他也不会叫我吃亏，豆腐一项上，他是没赚着钱，但是往后他的生意，我都是有些份子的，这一年到头的，好歹也能得些分红银子。”
　　张广才服的不行了，拱手打个千道：“叔，你是我叔，真是我叔。我就服你。真服了。”
　　原来不是坐吃山空了，张广才是怕他会像以前那样把钱花没了，才提醒这么一句，现在一听，便明白，关叔以后不会再穷了。
　　得，本就有固定的资产收益啥的，现在再加上这个，这四个人便是天天这么吃，还真吃不穷！
　　一想也是美滋滋，这以后是真少不了他的口福了。
　　而胡癞子却是心里有点忐忑，他是不想还这个钱的，也没钱还，但是，看到关兴现在人缘这么好，他有点害怕。
　　但最害怕的其实还是吴仁与钱寿康向着关兴。
　　想想还是不放心，不管咋样，他还得来去探探口风，看看吴仁与钱寿康到底对关兴是不是特别的亲密，这要是真亲密，怎么着也不能惹这么个人啊，不管怎么样都要还钱。
　　所以，他哪怕害怕，但还是想去试探一下。
　　为了不还一百俩银子，他也是真拼了。
　　这一溜达就来了衙门班房，钱寿康正烦着呢，见到他极为不耐烦，一听他这话，便冷笑道：“爷能得空管你这闲事，快滚，再不滚，抓进去关起来！”
　　胡癞子一见此，倒放了一半的心，可见不管吴仁怎么着，至少钱寿康是不向着关兴的。因此便麻溜的告退跑了！
　　“这个无癞！”钱寿康十分不高兴，进去寻吴仁道：“胡癞子来了，我把他赶出去了，他是不想还一百俩，竟然问到咱们头上来了……”
　　“这个当口，还是不要显示咱们对关兴的另眼相看的好，”吴仁也同意他的处理，道：“一百俩的事是小事，眼下这个事才是大事呢。昨儿，韩里长也来了，说是要快快处理，我瞅着，确实是要快处理。”
　　两人为啥烦呢，为怎么说服县爷而烦心，他们是吏，是衙役，但是县太爷可是官，官与吏可是两个系统。
　　这件事，是绝不能对太爷说真话的，说了，太爷一是不会违情违理的帮他们，哪怕只是为了救人，他也不会为了这么个小寡妇而违背了他的圣贤之书，或是把前途给搭进去，二是这个事，确实是不能说，说了，太爷真帮了，岂不是同流合污了？这个事若真是闹开了，官吏勾结的名声都能把太爷给钉死，可大可小，所以这事得越少人知道越好。
　　哪怕太爷有纸的交情，但绝不可能因为一点纸而破这样的例，这也是绝不可能的。
　　官，与吏所考虑的事是完全不一样的，官考虑的是往上走的，县令都是三年起，一般三年，上头有点关系的，都走了。但是吏却是在原地一辈子的，说是升迁那也不可能，他们就是一辈子的吏。生是这个县里的人，死也是这个县里的人。
　　吏可能比官本身，更在乎县里的事和人。当然，好的更好，坏的也更恶。主要还是他们本身看重的是什么，有人看重情义，也有人只重利，背着太爷，不知道干了多少夺田产的恶事的吏也多。
　　思来想去，这个事，得烂在他们肚子里。他们信关兴，但是太爷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为了一个屠夫而这样行事？！
　　这当然是常识，然而，眼下这个事，必须得快，怎么快就成了烦心事儿。
　　正琢磨着，吴仁家里的小厮来了，递话道：“爷，大娘子叫小的来传话，刚刚雷哥家的小厮去了家一趟，传了几句话，大娘子怕耽误事，忙叫小的来了……”
　　“说……”吴仁道。
　　小厮忙小声的说了。
　　吴仁点头，摆了摆手，叫他回去了。
　　钱寿康也听的真真的，道：“不错，这林老婆子现在是受些非议，但关久了，可不妥。毕竟担了个婆婆名的便宜，关太久，就得叫人同情她。反而对蔡氏更不利。”
　　“所以，这林家人，一不能打，二不能骂，还得在牢里好茶饭的照顾着，也别叫病了，”吴仁道：“我看明天就放回去，不然咱还得像伺候祖宗似的伺候他们。当然语气得凶点，但关不能关太久，这要是给的茶饭太好，林家人未必不会疑心……这也是争取舆论了，不然迟早人人都又得向着林家人了。”
　　钱寿康点点头，道：“这老婆子要闹怎么办？！”
　　吴仁笑道：“这有什么难的，蔡氏不是寻了一回死了吗？！叫她再寻寻死，林老婆子若是敢去蔡家闹，就是她是铁了心的要逼死弄死小寡妇。咱们再在县爷面前说上几句，这种丑事不宜拖久，拖久了，传到外县去，还以为咱治下不贤之事多着呢，太爷是最在意名声的人，必然就能定案了。为了不逼死小寡妇，太爷也不可能判了蔡氏回林家，只会断她归娘家，夫死，自也与夫家没关系了，这本就是法理上的事例。”
　　钱寿康道：“这倒是实话，现在小寡妇还是占同情分的，就这两天火速给断案要紧！”
　　他起了身，道：“我这就去寻县爷说，这个事不能发酵啊，不然不肖之事传出去，太难听。若是县爷处理的好，便是传出去了，也是说县青天明断，只有好名声，没有坏的……”
　　吴仁笑道：“你且去劝，我回家一趟，得去递句话，也就趁现在，索性闹就闹个够吧。”
　　二人分头行事，各自去了。
　　他们也不敢拖久，越拖得久，这个事就多变，就真正的又难断，又难听了，而且几方都受损，影响太坏！
　　吴仁回家便给雷哥传话了。
　　雷哥这次话没往关兴家传，主要还是怕他现在太敏感，能不接触，现在就得避避嫌方好，他则是亲自去了一趟韩里长家，韩娘子午后便去蔡家看蔡氏了。
　　钱寿康与县爷说话还是有情有理的，道：“……这个案子拖久了，实在难听，又难断的很，到时县爷也为难，传到别处去，那些人不知道断家务事的艰难，只会说青天没这个能力，这不是污蔑吗？！所以，这个案子，还是县爷早早审理的好。那林家老婆子年纪也大了，人又有点怔魔的样子，也不好关久了，若关久了，这要是出点啥事，更难办，现在关一两天，他们也吓着了，也不敢再胡来了，震慑效果也达到了。以小人之见，还是尽快放了，不然在县衙出点啥事，好说不好听，还以为咱对她一个老妇人怎么着了呢？！”
　　“寡妇的案子着实敏感，”县太爷捻了一下须，道：“林家若死咬不放，这事也不好断，寡妇要寻死，这林老妇人若也寻死，岂不是更难断？！”
　　钱寿康道：“可不是嘛，这也是小人所担心的地方，就怕拖久了，反而更不利啊，这种事，越拖久，越难断的。还不如趁热打铁，依章条例的给断清了，若有冤告，再上状纸。这林老婆子不占理，我瞅着，她便是再不愿意，也得认了这事，主要她做下的这恶事，实在叫县里有女儿的人家心寒，以后嫁娶都叫他们心里发怵的，这要是也嫁个这样的婆婆的人家，岂不是更不利家庭和睦？也是纵容像林老婆子这种人的行为。以小人之见，不妥。”
　　县爷笑道：“你们久在市井，这种境况，你们最知。到底小门小户的人家不及官宦人家，这样没规矩，也是少见！”
　　向来约束都是相互的。古人虽重礼，但也真不像后世所妖魔化的那般病态的重礼。它的力量是相互的，既约束夫，也约束妻；既约束婆，也约束媳；既约束父母，也约束子女……等等。比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些都是有相互约束为前提的。哪有只一味的压迫？！
　　当然，官宦人家因为门第啥的，自然重礼些，一般都在规矩以内，行事也不会太出格。所以他才叹，小门小户的，就是这个意思了。但是官宦人家也未必太平，自也有别的争端，所争不同罢了。为了争些资源和家业，那也是并不比小门小户的事少……
　　蔡氏这种情况，在县爷看来，林家真的太过了。
　　对他这个阶层的人来说，是匪夷所思的。
　　因为再伪善的人家，也会装个样子来，只有不在乎脸面的人家，才会如此。
　　县爷，怎么说呢，到底是有些门第的人家，他是不喜欢这些小民的纠纷的，因此也十分看不上眼。
　　“县爷说的是，俗话说的好，庙小妖风大，浅池王八多，这小门小户的事才多呢，”钱寿康笑道。
　　县爷听了就笑，道：“就这两天吧，你们采取些街坊的意见，断案虽要寻法，但也要三老们同意方好。不然引起争议，也不妥。”
　　钱寿康听到这自然就松了口气，这事就成了！
　　无论于理，于法，于情上，现在都是小寡妇占理的，也有群众的同情基础，这个事便不会再有差错了。
　　他笑道：“小人这便去收集。明日便将林家人都给放了。这放人，也是县爷开恩，若是他们不知恩，反要闹，便是藐视公堂了，那时，也好处置。小人明日自行威胁一番，他们家人若自知理亏，不闹了，老实了，倒还好，若是还敢叫县爷为难，小人，多少也叫给点苦头吃……”
　　钱寿康说话确实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县爷听了点点头，道：“别出人命，能尽快处理就处理完毕要紧。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对付刁民，还是要衙役吏员去对付最有效！这种没规矩的林家，在县爷眼中就是刁民。
　　钱寿康彻底的放心了，笑着应了是，便退出来了。
　　到了班房，吴仁也回来了，钱寿康道：“县爷是精贵人，哪会将这种纠纷看在眼里，巴不得快点审完呢。毕竟是丑事。倒是咱俩多虑了，这个事，成了。”
　　吴仁道：“这下便盯着些林家人才好，主要是林老婆子，就怕她想不开也要寻死。”
　　“从她侄子那和娘家那着手，”钱寿康道：“敲打一番，自有替她养老的人。她多少侄儿？！算起来有七八个，有的争了，便是一天轮流照看，也出不了差错。我只告诉他们，若是林老婆子横死，她的家产全充衙门作火耗银子，算是绝户充公。他们若是尽心，服侍到善终，便是林老婆子身前没有遗嘱，到时衙门也会按尽的孝心分配了给他们……”


第80章 吃饭最大
　　“这个法子好, ”吴仁笑道：“人嘛，一开始接受不了, 后来习惯了, 烦心了, 精力分散了，也就顾不上蔡氏的事了, 那时候, 事早定了，人也早走了。”
　　“到底是亲娘家侄儿, 真用了心, 便是有些虚假，可也有血缘，没有指望的时候，有这些个尽心尽力的, 她也就有所寄托了, ”钱寿康道：“这几日, 我会看紧着她, 不会出差错。”
　　吴仁点点头，二人算是用尽了心思。
　　所以为啥寡妇的事难断呢，也没人肯管呢, 就是因为这个。
　　这要是管的不好, 就两面不是人, 惹沾一手屎了。
　　这也是真用心, 才这么办。
　　邓智林是真正的欠他们一个大人情了。
　　这也是他们看重关兴, 若不是中了眼，那也不可能管到这份上。
　　这种事，是真的耗费心神啊，不在于案子难断，而在于真的是一眼不错的得盯着，半点差错也不能错的，否则，那是真的小案变大案，变刑案这种。
　　所以，有时候看到基层小吏和稀泥，他们也是看人才下菜碟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也是因为关兴是个明白人，他们知道关兴不会回头不认人，翻脸，或是还回头插一刀那种人。
　　市井之间多的是糊涂人，有些人你管多了，回头还骂你多事的糊涂人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这两人，还真不是什么事都管的。
　　肯管的，那真不是只是公事公办了。
　　总之，这份人情，邓智林是真的记在心里了。
　　不是邓智林天真，便是现代，基层的民警有时候也不大热情，原因也是在这，主要还是混仗人太多太多，比如报警要抓妻子或丈夫的，结果要拘的时候，又指着民警的鼻子开始骂多管闲事了……
　　甭管现代人还是这时候人，这种人多的是。
　　尽管社会背景啊之类的确实不一样，但是人情世故就这点事。
　　所以为啥明白人特别珍贵呢。就在于这。
　　明白人未必指的是是非曲直非要分个分明的那种人，而是明白在情与理之间，没有固定的死线。看人看事做的，但同时，也有一定的底线。
　　这样的人，别说在这古代可贵，在现代，这种人也少……
　　邓智林傍晚收了工后就开始将腌制了一下午的羊腿架到了外面的灶上，开始烤上了。
　　顺便还将中午切了半块特意留下来的五花肉给切成薄片，用竹签子给串成一排，然后取了特意用工匠做的铁丝网给架到了灶膛上。
　　这户外的灶的好处就在这儿，烧烤的油烟贼大，这要搁屋里烧烤，光烟就能把人给熏死。
　　张广才看着邓智林这架势，乐呵呵的道：“叔这些准备的齐全，瞅瞅这铁架子，还真好使。还有这架羊腿的棍子，像量身定做的似的。叔现在是真会吃啊。”
　　会吃这两个字，要搁谁说，有些人说这两个字，是讽刺，而张广才明显不是，他的语气是艳羡的。
　　对于这样的好意，邓智林还是能分辩出来人嘴里的话外之音的，听了便笑道：“临老了，也就好吃这一口，不拘怎么弄，人生在世的，好歹要吃好喝好，方不负来世间走一遭吧，是不是？！要这是没吃够，就哪天没了，我不是挺冤的，所以啊，我现在是真个的想开了，去他的其它的乱七八糟的事，管它天大地大，老子只说吃饭最大！”
　　这话极合张广才的处世之道，说到他心里去了，一时哈哈大笑，道：“不错，人生在世啊，也就吃饭这件事最大，其它都是虚的，叔现在是真个的看开了，好，极好！”
　　“中午的五花肉咋样？！好吃不？！”邓智林笑问道。
　　“绝，好吃绝了！”张广才一忆起中午的那个滋味，那个感觉，真是美的不行，他不由自主的吸溜了一下口水，道：“以前若说叔会做饭，打死我也不信。现在吃进嘴了，那个什么三年不忘……孔夫子说的啥来的……”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邓智林笑道。
　　“对对，”张广才嘿嘿笑道：“不愧是读书人的亲爹啊，就是这个意思。反正就是好吃，真好吃！”
　　正说着呢，关开涵和小凡回来了，小凡见到张广才来了，便忙来问好，“张叔叔好。”
　　“哎哟，这小子真乖！”张广才将他上下左右的瞅了瞅，笑嘻嘻的道：“不错不错，这一身儿，有个书童的样子了，比那些大户人家的书童也不差什么？！”
　　小凡笑的很甜。
　　张广才抱了他一下，笑道：“晚上有羊腿吃，闻闻，香不香？！”
　　“香，可香，爷爷做的东西最好吃了，”张小凡笑道。
　　邓智林将烤好了一串五花肉递到了他手里，笑道：“拿去尝尝，别烫了，坐下来慢一点吃，别戳到嘴巴！”
　　小凡捉到手中，握的紧紧的，亮晶晶的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仿佛握着的是稀世的珍宝。
　　张广才放下他，让他坐到小板凳上去吃了。
　　“小凡的眼睛真漂亮，像黑珍珠似的亮，眼睛这么清明，是个好孩子。”张广才笑道。
　　邓智林笑道：“那是当然，以小见大，一个孩子心性如何，三岁就能看出来了。”
　　关开涵看邓智林烤羊腿，便笑道：“可得烤熟了，我不吃生的！”
　　邓智林哭笑不得，他心里挺高兴的，见他肯打趣自己了，觉得他越来越活泼还真好，笑道：“熟的生不了！”
　　关开涵见这里没有自己能插得上手的地方，便先回屋放下书本去了。每天还是要自带书读的，包括讲义，经义等，笔墨也是。
　　张广才早惊着了，邓智林一转身就见张广才瞠目结舌的呢，便笑道：“呆鹅似的！咋了？！”
　　张广才道：“你家老五原来这么活泼啊？！真看不出来啊，啧啧，这孩子，他一言不发的时候，我见着他都心里发怵，现在，真的活泼不少……”
　　以前哪里是不活泼，简直心里像藏了个尖刺一样，动不动就冷笑，扎人一眼的好吧！？
　　现在这样才是真的状态好了。
　　邓智林只笑笑。
　　张广才道：“这样才好。瞅着这读书的老爷都平易近人的，多好？！”
　　“什么老爷？！你嘴上有个把门，这话传出去了，多难听！？”邓智林道：“连个秀才都不是，还老爷起来了，别搞那一套。”
　　“嘿嘿，”张广才笑道：“反正读书人精贵，我这是心里尊重才这样说。以后不说就是了。但我心里是真敬着小涵，将来若是能中举，也许也能做个知县的小官，也挺好。”
　　“举人排着队要补录做官呢，能轮得到咱这没钱没势，没名没利的？”邓智林道：“这个事还是看小涵自己，他要愿意，我就为他想办法，补录个知县做做官试试。他要不乐意，也就罢了。”
　　“叔还有别个的想法不成？读书不就是为了做官，往人上人走的吗？！”张广才是理解不了那个层次的，所以十分不解。
　　所以邓智林也不解释什么读书是为了明理之类的话了，显得不真，还矫情，他只说现实，道：“万一因为没名没份，补到了蛮荒县的缺，这个官，好做？！这叫发配。我告诉你，就这种，没人愿意去，有点关系的，早托人调走了，没关系的，在那一蹲就蹲一辈子，背井离乡的，造不造孽？！”
　　县官是说三年一调，但穷县，偏僻的不得了那种县，一去就是一辈子，真个的是一辈子！
　　张广才听了也沉默了，良久才道：“也是，有好的缺，也轮不到咱这平凡人。”
　　照这样说，当这种官，也确实是没什么意思。
　　倒不是嫌弃，而是受地域限制，你就是要想在这样的地方做点政绩，也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民风特别飙的地方，什么县官，都是摆设。
　　不过这也是以后再说的事。怎么说呢，做人父母的就是舍不得叫孩子受罪吃苦的。
　　但如果关开涵自己有些这方面的理想，他也不可能折断他想要一展才华的梦想啊。
　　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离这个还早着呢！
　　羊腿开始滋滋滋的冒油，那香味，简直了。因为腌了很久，现在那味儿经火一烤，香味全出来了！
　　周围邻居全被香味勾的出来了，尤其是小孩子们，那几乎是拖着大人们过来瞧，要闻闻这是啥。那一个个的勾的三魂没了七魄似的。
　　邓智林是来者不拒，看着一排萝卜丁眼巴巴的瞅着，又不太好意思的样子，便笑道：“想吃吗？！也可以，明儿来帮我干点杂活，还今天的，咋样？！总不能白吃白给吧？！”
　　小萝卜丁们显然也知道吃人嘴短的道理，便都一个个没骨气的点了点头。
　　但有一些大些的孩子一指张广才道：“他不就是白吃的吗？！”
　　张广才气的险些跳脚，对着他的家长骂道：“好的不教孩子，尽教些狗眼看人低的本事了？！说谁是吃白食的呢？！”
　　那家长也十分没脸，确实是丢人，但有时候虽然自知丢人，但还是要呛人的，道：“娃说的是不中听，但也是实话没错吧，你不就是吃白食的吗？！”
　　“孩子得打，人也得说你！”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副激怒张广才的样子。
　　张广才气的不轻，但又不好与孩子一般计较的，想要把这大的赶走，又觉得自己不算人了似的，这心里气的！
　　邓智林就没这个觉悟了，便对这孩子笑道：“我问你，他是我朋友，你是吗？！”
　　那孩子约有六岁了，这个时代，六岁不小了，闻言一呆，摇了摇头。
　　“你看，咱俩没交情，对吧？！所以，他可以吃我家的，因为他是我朋友，但你不是，所以你不能吃！”邓智林道。
　　那孩子嘴一撇，俨然是要哭了。
　　“所以，想吃就得干活来换，”邓智林道：“喏，先给你一串，换你给我打扫卫生一次，算赊给你的。至于你还不还，是你的事了，你要是不还，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是做人，自己一言一行，都有份量，你若信守承诺，别人就会信重于你，若是你占了好处，却当没那回事，以后你说的话，做的事就是个屁，也不会有人拿你当回事了，所以，这个事呢，你自己选还不还，你本是孩子，我还能强迫你来我家做工？！”
　　那孩子接了五花肉串，吸了吸鼻子，道：“我一定还。我不会忘的。”
　　孩子家长也挺不好意思的，本来说孩子吃上两串，也不是大事，这逼着孩子干活还人情算咋回事？！但是一听邓智林说吧，又十分不好意思，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
　　邓智林对这批家长道：“你们啊，还不如孩子呢……”
　　那家长讪讪的，道：“回去一定好好教孩子，张广才，对不住啊，话重了点。”
　　张广才也不是没听过重话，气过一阵也就算了，便道：“你也别心疼孩子，从小不无赖，这长大了，才不至像我这一样，是不是？！”
　　众人都打哈哈过去了，心里也确实是有点不得劲。
　　哎，本是小事，这闹的，多特么尴尬。
　　不过这样的事常有，左邻右舍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磕碰拌嘴的事是常常有，便是骂街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也无人以为意，也就揭过了。
　　邓智林旁的小孩子也一人分了一串。
　　其实有些事情就得形成成例，不然以后他家这里常有吃的，人人都能来吃，久而久之的，就理所当然了，这可不是好现象。
　　升米恩，斗米仇的事，他还是知道的。
　　因此，虽有让人尝尝的意思，但也没有做到瞎大方，反倒施恩招人恨的。有时候，是真的宁愿被人骂抠，也不要太大方，到最后还讨不着好。
　　邓智林这么一弄，大人们便不好意思伸手尝尝的了，哪怕邓智林要他们尝尝，他们也不好意思拿，感觉吃多了，就欠了人情，忒不划算。
　　最后一人尝了一块羊肉，这才一一散了。
　　临走之前还笑着打趣道：“关老头啊，你不得了了，以后整天弄这些吃的，家里孩子晚上也没个消停的时候，天天闹的家宅不宁的，可咋整？！我看以后就赖你家做工得了，吃香喝辣，比养在咱家强……”
　　众人一听便大笑起来。
　　都是玩笑话，也不至于上升到别的高度。
　　关家的条件也确实是这附近的人家当中最好的，这就是事实，也没必要贬低自个儿，就显得虚假了。
　　邓智林便大大方方的笑着接话道：“那可行，只要你们舍得送来，不担心我打骂，我这里包管吃喝。”
　　众人哈哈大笑，道：“真吃穷了，还得找我们……”
　　一时都乐了，也就各自散了。
　　乡邻乡邻嘛，就在于一个相处。
　　反正是避不了的，只要不往奇怪的方向发展，怎么处都是处。这也是一种方式。
　　众人都散了。
　　张广才笑道：“叔这叫左邻右舍的都服帖了。服叔，这真是差点直接告诉他们，以后他们娃吃了你家东西，嘴短着呢，以后说你闲话的时候，至少也留点口德。”
　　“那可不，别到最后他们吃了喝了，便宜占了还得说我傻，我疯了才这么干，这样才好，这样吃喝起来，也就有点顾忌，不至于太过份，吃过了喝过了，也会说我好的，倒不好意思再说我傻了，”邓智林道：“人嘛，就是这个样子的，得引导，才不会施恩招怨！”
　　“嘿，我看叔这一举贼好，刚刚我还瞅见几个在后面的特别想说叔现在太能造了，这大晚上的烤的花样都出来了，勾着了家里的孩子和馋虫呢，”张广才笑道：“叔这一说，他们倒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了……”
　　邓智林哪会叫小孩子还人情啊。其实他只是找个由头，话虽是对着小孩子说的，其实听是给大人听的。
　　他可不想因为这些人，最后连烧烤都要受限制，香味止不住，但是人可以吗？！
　　给孩子吃点啥，还真吃不穷，但是给吃了，最后还要说他傻，那就不行了！
　　这是原则问题。
　　他可不是傻老头。
　　人散了，羊腿也烤好了，刚刚分给众人，也分了一小半出去，一人一口的，加起来就不少了。
　　剩下的邓智林取了下来，等凉的差不多，然后用洗净烫过的刀，将羊肉片下来，码到了盘子里，放到了餐桌上，五花肉也是放到了盘子里，一串串的特别合适。
　　小凡现在是街坊里其它孩子最羡慕的孩子，有吃有喝，还能当书童，在他们眼里，他是真的特别幸福。小孩子嘛，也就吃喝二字，小凡吃的最好，他们当然慕的很。
　　“吃饭了！”邓智林洗手，坐到了桌子上。
　　张广才帮着拿碗，倒酒，虽然他不喝，却是给邓智林倒上了酒，笑道：“今天真是口福大了！”
　　“明天有里脊肉，来不来？！”邓智林笑道。
　　“别，别，这天天来就不像样了，也没这样白吃的，”张广才笑道：“我明儿得守着衙门看热闹去，下午我可打听了，今天没审，明天肯定有审，这样的热闹，我能不看吗？！”
　　“行，不耽误你看热闹，”邓智林笑道。
　　“那成！”张广才嘿嘿笑，道：“有什么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来告诉叔！”
　　邓智林一乐，道：“那成，我以后就是足不出户，也知这天下大事儿了……”
　　关开涵听的冏冏有神，一个破县城的八卦事，能叫什么天下大事啊？！
　　他只笑，看着那烤的羊腿肉，是真个的香，那油光泛在上面，在烛光下，又香又好看。
　　赵玉和早捧着羊腿骨在啃了，啃的美滋滋的，一面还挑骨髓给小凡吸。
　　关开涵还算矜持，有点吃相，矜持的用筷子吃，进了嘴，那滋味儿，真的是如想象中的一样好吃。
　　“好吃吗？！”邓智林笑道。
　　“好吃，”关开涵点头。
　　“这是好羊，腿就好吃，”邓智林笑道：“这外灶弄的贼好，以后有机会烤几只鸭子，咱们一家子吃，烤鸭也是一绝呢！”
　　张广才听着口水都流出来了，笑道：“叔在吃上，是真的一绝啊！”
　　一时都笑了，赵玉和道：“这个手艺，便是我学十年，也不能弄成这样儿……”反正他对做饭这件事是死心了。
　　现在连小凡都嫌弃他做的饭，主要是邓智林顾不上的时候，他还是做饭的，那吃起来，确实是没滋没味，也说不清到底咋回事，可能做饭这件事，也讲究点天赋啥的吧。
　　天赋这种东西就是毫无人性，毫无道理可言的！没有的人就是没有，一点办法也没的！
　　那冒着油，外焦里嫩的羊肉吃到嘴里，真的感觉特别的幸福。
　　一时都吃完了，张广才捧腹满足道：“这日子，可美！”
　　“天不早了，早回吧，”邓智林给他寻了个灯笼，又给他拎了一篮子鸡蛋，道：“趁着还能瞅见路，早点回去。”
　　古代是有宵禁的，这要是大半夜的还在路上溜达，没事的时候还好，这要搁特殊时候，比如出大案了，管控时期了，包管就被抓进去蹲牢房。
　　所以天晚了催人回家，是礼节之一。
　　张广才笑道：“那叔我真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啊？！”邓智林乐了，笑道。
　　张广才十分高兴，打着灯笼，提着篮子家去了。
　　赵玉和收拾了碗筷，给小凡洗了澡睡了，邓智林问关开涵道：“今天书院里的气氛如何？还在用异样眼神看你吗？！”
　　“多少有一丝半点，也没什么，时间长了也就过了，现在有点非议是难免的，”关开涵想的很开，道：“你不用太在意。”
　　邓智林心疼他，却是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这孩子现在这么乐观，不当这事是大事，也就是说，他其实就是个心胸豁达的人。
　　这样的品性是真好，不光人品好，这性情心态也极好。
　　人生在世，不如意的时候多，乐观的人，总是比悲观的人，遇到事的时候更容易过坎。
　　邓智林看他看书，便叫他早点休息，自己回屋进空间去了。
　　摘西瓜，甜瓜，果子码了几箩筐，又哼哧哼哧的摘蔬菜，又弄了几筐子。本以为今天可以遇上阿娇了，没想到，阿娇还是没上来。
　　邓智林现在有点担心了。
　　他这个傻徒弟，没犯傻吧？！
　　正纠结吃瓜的时候，万历皇帝再次上来了。
　　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直视着对方，打量着对方，邓智林是有点蒙，但是万历却是很紧张的，因为他期待着，又惶恐着，害怕着，又好奇着……所有的一切，以至于他在等候的这十天里，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净身，焚香，净手，祷告，十天里九天失望，现在，终于见到人了，在这一刻，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主动说什么！？
　　万历便只能看着邓智林，然后起了身，郑重的拜了下去！
　　这些天里，他将上次见面的事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回忆了一遍又一遍。
　　寻来想去，这根本就不像是凡尘中人。所以一定是仙人。
　　哪怕邓智林当时说过是不同世界的人，他还是坚定的认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人，始终更坚信的，其实是自己心中的答案和信念。
　　所以他看着邓智林，此时是真的有一点兴奋的，紧张之后，涌上来的兴奋，那种感觉，像是从神经末梢，直麻痹到心脏的心跳，特别特别的真实，而又充满梦幻。
　　“……”邓智林真的吓了一大跳，手上的瓜都掉了。傻呆呆的看着他，慢吞吞的，规矩而有礼的行了三拜九叩的祭天大礼！
　　这个时候，打断他，还是不打断他，是个问题。
　　但安心受礼更是个问题……
　　所以邓智林叹了一口气，无力道：“你别拜了，起来吧。”
　　万历有点恍然，抬起头傻傻的看着他，也不敢搭话，只是一脸蒙，还有点委屈的瞅着他。一副他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不让他拜了的感觉。
　　混日子的昏君的磁场真是不一样。
　　这要是明君，无论如何也得先弄清眼前的人是谁吧，他倒好，见佛就拜，甭管什么来头，反正遇上了就磕头。
　　与万历这样的帝王吧，邓智林是真不知道怎么说。
　　按理说，说他是昏君，也不公平，也不尽然。事实上，万历是非常聪明的，只是有些软弱。
　　然而，这样的人，认定了的事，你能跟他说理？！
　　所以邓智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想头，他捧了个瓜，递了过去，道：“吃瓜吗？！”
　　万历真的吓了一大跳，然后惊喜的跪行了过来，双手略有点颤抖的捧过去瓜，道：“……谢仙人赏赐！”
　　这可真是一言难尽。
　　邓智林的脸色，可想而知的了。
　　他本以为这货是要吃瓜呢，哪知道，转身就急匆匆的放到金盆子里供起来了！
　　“……”邓智林真的无语到不行。
　　然后，万历又干了一件大事儿，他干什么呢？！给他烧香，上香了，或者说是上贡。
　　这百姓对皇帝有贡品，这皇帝对仙人，也有贡品，这些全是他这十天里精心准备的，只是那瓜果的层次吧，实在是不咋地，万历一看这瓜果，与邓智林给的真的无法比，干脆直接弃了瓜果，直接取了什么金银，玉珠，宝石……象牙之类稀奇古怪的，不要钱似的搬了过来，哼哧哼哧的看着他，一副讨好的模样，“……供与仙人，望仙人庇佑大明江山永固！”
　　你的心意可真行！你的志向也真行！
　　可是这……
　　邓智林的脸是真绿了！


第81章 吃瓜吃瓜
　　糟点太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吐了！
　　他揉着眉心, 感觉真的要爆痘。特么的他如果说要吃小孩, 他这皇帝是不是也要定期供啊？！
　　看他这德性, 搞不好真干得出来！
　　你说你咋不上供点美女啥的呢？！
　　我要这么说, 你是不是也能干得出来？！
　　邓智林看着这万历皇帝, 心中的感受是糟心，真的是一言难尽这种。
　　这皇帝, 怎么说呢, 遇到事先往好的方面想，这确实是证明他是个好人，但是好人未必就是好皇帝, 要当一个好皇帝, 光做个好人，总往好方向想，是不行的。要有危机意识。一个明君昏君最大的区别就在于, 明君有一种特别的能力，每一件事, 每一个人, 他都会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结果, 然后引导方向不要往那个方向坠落，如此便将事情都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心以内。
　　可是万历明显不是，简单一件事, 就已经看出来, 他这一朝的事情, 确实是有原因的。
　　让刘彻与他一对比，明显就不同，刘彻就是那种表面上好像很尊敬他的样子，其实内心极度的防备，排斥，甚至是要摸透现状，然后可能会消灭的，现在这般客气，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整，怎么弄。他厌恶一切他不能掌控的事情。
　　可是万历就是真的信，从面相就看出来，他是真的信！
　　将他与华姑一对比，也不同，刘彻是多疑到有点病的程度，但是华姑是坦然，可能是年纪到了，什么风浪都见过，也不是不能预知到危险，而是，无论是好的坏的，她都能处理。好的，她照单全收，坏的，她自也有应对之法。她完全就是坦然的与他相处。
　　这万历，邓智林要怎么与他解释才好呢，解释他是个普通人，只是在另一个世界，没什么不同，都是人？！
　　感觉都是很难交流的样子！
　　邓智林纠结了一把，也不能不作努力啊，因为最终还是努力了一把，道：“你不用这样，我与你没什么不同，我真的是个普通人……”
　　不，我不听，听我的。
　　万历的表情是以上的样子。
　　然后嘴上还特别懂事的样子，道：“仙人下凡，我明白，一定不说破。”
　　“……”算了，解释也没用，以后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邓智林放弃了解释，说到底，也是一声长叹，人与人虽都是长相相似，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但是人心与人心的距离那么远，哪怕想要表达一下内心的感受，或是说服一下彼此都是那样那样的难！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又何尝说服过谁，谁又能真正的说服过他呢？！
　　不过都是彼此守着界线，就这么求同存异的过日子罢了，要么就是平行线，不然就是交叉相遇一下。
　　说太多，其实作用也不大。
　　得！只当是缘份，线上遇上了就遇上了吧，就聊几句，当个普通朋友就行。
　　不然还能咋的？！评价他这个皇帝当的咋样？！
　　这也是他想太多。这么一寻思，竟是乐了。便笑道：“朱老板好啊，我叫邓智林，又加耳的邓，智慧的智，树林的林，这是我的名字，你叫我老人家也可以。我呢，在我这儿，其实是个杀猪的，就是屠夫，不过你不忌讳吧？！听说明朝那，猪都不叫猪，要避讳，你们那猪叫什么？！”
　　邓智林一副闲话家常似的，吃起瓜来，心里不纠结了，一说就说了一堆。
　　朱老板是个什么称呼！？万历也不懂，却是受教的道：“我记住老人家的名讳了。一定记在心上。”
　　一面又道：“我也不知民间管猪叫什么，养猪杀猪吃猪肉，乃是民生大计，我虽是帝王，却并不能因此而忌讳。”
　　“行，你不纠结就行，”邓智林一乐，道：“你是个好人啊……”
　　“老人家谬赞，”万历受宠若惊，便忙将上供的东西往前推了推，一副要他收下的样子。
　　邓智林道：“别！你这些就收了吧，这些也太贵重了，我也受用不起，我也没得上的地方，收了就是诈你，这不义。再说了，我收了也没地方摆啊，也就放屋里落灰，这种东西实在没什么用处，还不如我手上的瓜有用呢，至少这可以吃！”
　　万历见他不喜欢这些，便是一愣，随即反而释然一笑，道：“仙人不喜俗物也是正常，是我唐突了，擅自揣测仙人的喜好。这些，的确不如这般仙瓜。”
　　皇帝嘛，其实珍宝这一类的东西也没什么用处，也顶多是用来收藏，讲真的，也就是堆成山，他也未必会一一拿出来看，顶多也是堆着落灰，除了个别喜欢收藏这些的癖好的。大多数其实对这些也不是太在意。
　　皇帝就是一国之君，他也没有用得上这种东西的地方，喜不喜欢，其实并不重要，因为这些对他，可能反而算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吃瓜吧，我给你的瓜，用不着这样供着，反而白糟践了，”邓智林道：“你寻个刀来，把它切开，吃了！”
　　万历有点不舍得，但还是点头，听话的去寻刀了，大半夜的，他也不可能找到西瓜刀，或是御厨的刀，找来的是一把宝剑，也就是象征君权的那种，未开刃，也未见过血的装饰用的宝剑，但剑肯定是好剑，就是上面镶的宝石闪闪的，用来切瓜，那感觉，真的叫邓智林噗哧直乐。
　　他哈哈大笑，以前嫌阿娇烦人，刘彻多疑，句句试探，华姑却是事事妥帖，这乍然来这么一个人，做事有点不寻常理，还真是让人有种莫名的放松感。
　　这万历行事，有些分寸也确实是感人！
　　“你别拿它切了，算我求你……”邓智林实在笑的受不了了，道：“不嫌弃的话用我这把。”
　　说罢递了过去。
　　一开始万历是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能干笑，然后讪笑，随即便也释然笑了，倒也不以为丢人。
　　这个人的人品倒是真的好，这要搁刘彻那猪，这样被笑了，面上没什么，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恨呢！
　　所以邓智林一想开，抛开他的身份不管去相处的话，发现他其实是真的挺好相处的一人。
　　万历接过去，用袖子把瓜给擦了擦，那小心翼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着的是玉玺。然后有些笨拙的开始切瓜，当皇帝的人，从小锦衣玉食，喝茶都是宫女或太监们试好了水温来递到嘴边喝的人，哪会切瓜？！
　　所以这个瓜切的应万分艰难，显得又笨拙又小心。
　　看的邓智林牙酸，都恨不得要代劳的，瞅瞅这可真是……光看着都费劲，他真怕这朱翊钧切了自个儿的手。
　　反正就是七零八落的把瓜给切开了，虽然模样有点难看了点吧，但至少没伤着手，得了，还能要求啥？！
　　指望这样的皇帝是个能做家务的能手，那不能够！
　　这万历，不像刘彻，刘彻小时候不受宠，是吃过苦的。但是这万历，长于两位太后之手，那是茶饭皆有精心服侍，阳指绝对是没沾过阳春水的。
　　“吃吧，尝尝看，这瓜甜不甜？！”邓智林笑道：“放心吃，我这还有多的，一会儿我递点别的给你，没事你就慢慢吃呗。”
　　万历郑重谢过，也是个老实孩子似的，说吃瓜就吃瓜，啃的优雅极了，吃了也是头也不抬，半晌才赞赏道：“好吃，确实好吃！”
　　这一刻，他也不像什么才子去说什么诗文来表演自个儿的赞赏，这人，瞅着相处着还行。有一说一，挺好一人。
　　所以邓智林也就放心了。
　　如果这样的话，以后遇上了，看来相处上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样就行了。
　　邓智林也就彻底的放松下来，笑道：“好吃吧，我这儿的蔬菜，果子都很好吃。”
　　他就趁势搬了两筐子过去，道：“当交个朋友，吃吧。”
　　万历忙不迭的接了，道：“老人家，我该怎么报答你呢，你喜欢什么？！”
　　“说这个就俗气了，以后有需要的，我再跟你说，”邓智林道，“交个朋友，有来有往，但也没必要分的太清，是不是？！”
　　万历心一暖，笑了，道：“我这把年纪了，却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如今，总算是有朋友了。”
　　“感觉如何？”邓智林道。
　　“很新鲜，”万历道：“老人家与他们都不一样……”
　　这种把自己当成普通人一样的感觉，特别的好。邓智林的眼中没有恐惧，敬畏，以及顶撞，不满等所有的这一切。他厌倦了这一切，而邓智林却只当他像个平常人一样，特别的好。
　　邓智林心道，我若真是个普通老头，估计你这当皇帝的，瞅都不会瞅一眼的。
　　有时候的遇见，不过是借着光芒，才开头的罢了。这本是人世常情，这光环，也没必要戳破了。
　　万历也是中年了，这个年纪本应是大展宏图的时候，然而他脸上是迷茫的。
　　可能处于特殊的时期吧，这个时候正是张居正去逝以后，开始清算的时候，那个斗争，让他很是迷茫。
　　正说着呢，武则天上来了，邓智林一见，便是一喜，道：“来的正好，就等你呢，吃瓜吗？！”
　　“吃，怎么不吃？！”武则天很是爽朗，笑着接过了瓜，主动的切开吃了，然后看着瓜都吓掉了的万历，顿时噗哧一笑，道：“新人啊……”跟呆瓜似的。那发怔的样子，确实是有点搞笑。
　　后世的皇帝，这样的不中用吗？！
　　邓智林见万历这副吓到的样子也乐了，便安慰道：“忘了跟你说了，我这能见到很多人，以后甭管见到谁，都别惊讶……”
　　“与，与我一样……？”万历有点相信可能真的是各个世界的人了。
　　他的人生观显然又在重新启动中。
　　“对，与你一样，”邓智林笑道：“你再猜猜她是谁，你再想不到的……”
　　朱翊钧瓜都不吃了，还真郑重的打量起武则天来，越打量越是眉拧的越紧，也正因为心里有点说不清的猜测不敢说，反而不敢擅自开口说。
　　反倒是武则天挺坦然的，吃瓜的动作，极其的自然坦荡。
　　“她不知道你，你却知道她，”邓智林道：“不会还猜不出来吧？！”
　　万历愁眉苦脸，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这表情，明显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了。
　　他也不是笨蛋，当然猜到了。
　　“她是华姑，就是你想的那一位……”邓智林笑道。
　　万历起了身，郑重的拜了一礼，道：“大明皇帝，见过大周皇帝！”
　　“大明？！”武则天也还了礼，笑道：“大明离我这有多少年？！”
　　“这就离的远了，你们两位，大概九百年左右吧，”邓智林笑着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武则天倒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大明离她很远，她也就不在意了，反正她本来就对后世没什么好奇心。若说好奇心，她只对邓智林有，这万历皇帝看起来也就那样，她兴趣缺缺，不过还是礼貌的笑了一下，道：“原来离了这许多年。”
　　万历却是真的惊到了，不是这个年数的问题，他当然也知道，但是不提他不知道，但是一提，他才发现，隔着九百年的时光，却能相遇在这里，这……
　　他对邓智林心中的敬意就更崇拜了！
　　因为心中更敬畏，反而不敢随意说话。只听这两个唠磕，听的出来是真熟，这语气，真像平常百姓的语气。虽然百姓怎么对谈他也没见过。
　　“最近怎么样？！”邓智林笑问道。
　　“还是那样，就是与朝臣们扯皮呗，”武则天笑道：“狄仁杰到京了，我见了他，此人的确不负虚名，是个人才，可以说是惊喜，我打算用在刀口上。他与那些酷吏还不同，他是个正面的臣子，很不错。这么久了，才好不容易寻着一个像样的，心里还挺高兴。”
　　“有能力，识时务，又正气的人，的确难得，能寻着，确实算是好处了……”邓智林笑道。
　　“是的，兼具这三面的人，极少，这人算一个。”武则天感慨的道：“说实话，尤其是有能力的人，的确难得。能不在意诽谤，而执意以一己之能而努力的人，又能做得到的人，的确少有了。借老人家吉言，他应该会是位名臣。”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万历听着就怔了一下，因为他想到了他的老师，已经逝去的张居正。
　　“当然是位名臣，不信你问朱老板，”邓智林笑道。
　　武则天一乐，哭笑不得，朱老板是个什么称谓？！
　　朱翊钧听了点点头，有礼有节的道：“狄仁杰流芳百世，的确是个位名臣！”
　　武则天心里挺高兴的，可见她的眼光没出错，就这行了！
　　她笑道：“朱老板可介意我也这样称呼！？”
　　“无妨，”朱翊钧忙道：“能见得大周皇帝，是我之幸，怎么称呼都可以。”
　　“不必这般生份，你也可以叫我华姑，随老人家一并混叫吧，”武则天笑道：“朱老板啊，你这人就是太守礼，不用这样端着，太累了。还是随性些好！”
　　武则天席地而坐，胡乱的歪着呢。
　　她有这样随性的资本。
　　可是万历是有苦说不出，他也厌烦透了这些破礼节，尤其是被大臣们逼着去讲经守礼的时候。
　　他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
　　本就是在礼节教义中长大的皇帝，便是厌烦，终生也没逃脱得掉这些禁锢啊。
　　武则天不知道他的事，但是邓智林是知道的，便笑道：“你有所不知，不是朱老板古板，而是你那一朝以后，后世的世情更紧，更严。到了大明，也就固化了一些东西。这是难免的。反倒是大唐，的确开明。”
　　武则天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这般说来，后世朝代的皇帝，没有太出格的，基本都被这些固定在一个框子里了。也就是说不能为所欲为。
　　想要找一个如以前那种特别荒唐的昏君，也难找了。
　　像那种没事干就在宫里寻女人，喝酒的是多有，但是如以前那种疯狂的在外游猎的，应该是少有了。
　　也就是说，是被朝臣们固定在宫里的皇帝了。
　　武则天也不问，只笑道：“抱歉，是我多嘴了。我无恶意，只是觉得既有幸相识，没必要这般也与在宫里一样。”
　　“华姑言重了，我不在意的，”万历道。比起她说，他还服气点。若是大臣们这样说，他能气死。
　　他这个皇帝，很窝囊的，每一天都在被大臣们怼，怼到他连上朝都觉得憋气，那憋屈的恨不得大喊大叫，偏偏人也有点内向，只能自我消化，更显纠结。反而越来越窝囊了。
　　武则天不好再提他的事了，她也看出来了，这个人吧，有那么一点，怎么说呢，不好伤。但凡当皇帝，都是皮糙肉厚的，哪个没被人怼过啊，便是始皇帝也被人怼到脸上过，还不是笑笑就算了。
　　若事事入心，光生气了，还能主什么事，行什么政？！
　　这个人，有那么一丢丢的敏感，这个性格可不算好事。敏感不是坏事，但这性情若出现在文学家身上，哲学家身上，诗词散人身上，是真的特别好，但最不应该出现在皇帝身上……
　　自省是好事，但自省过度就不那么好了。
　　会过于纠结，当不好皇帝。
　　“老人家呢，屋子修的进度如何了？！”武则天道。
　　“修的差不多了，就是家具打的慢些，”邓智林道：“我琢磨着还有几天才能弄好。雕工费活。”
　　邓智林正想说一说蔡氏的事，却见另一道光屏也升起来了。
　　他心里一喜，今天人可真齐，难得一见啊……
　　万历正蒙着，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而纳闷呢，却见另一道光屏升起来了，一时呆呆的望着，因为刚刚经历过一次，这一回，震定了一些，但即使如此，依旧还是心跳如鼓般的盯着看。
　　眼前的这一切，都叫他太震撼了，颠覆了他的一切认知！
　　果然是阿娇。
　　邓智林一喜，道：“阿娇，许久不见你了，过的好么？！”
　　“师父……”阿娇显然是想他了，道：“我想师父了，师父可想我么？！”
　　“小没良心的，好意思说想我，多久没上线了，还好意思说？！”邓智林道。
　　阿娇嘻嘻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露出一个歉意的笑，然后对着武则天行礼，道：“华姑好！”
　　武则天也回礼，一副长者风范。
　　阿娇这一次乖了很多，看来最近过的确实是不错。这副表情，约是宠冠六宫也不夸张！
　　亏他白担心了。
　　也白问了。
　　这货过的好不好，脸色就能看出来，语气更能。
　　她这个人能藏住什么心事啊？！
　　见了面，那保准是倒个够。
　　阿娇见到一个新人，倒是怔了一下，道：“师父，他是谁啊？！”
　　“忘了与你介绍，这一位是万历皇帝，你可以叫他朱老板，她是阿娇，”邓智林给二人介绍。
　　万历心里的震惊已经无法言喻了，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陈皇后！？陈阿娇是老人家的弟子？！这，这……
　　他觉得脸色这样会失礼，忙收敛了，道：“失敬，原来是陈皇后。”
　　阿娇也一脸蒙的回礼，道：“万历皇帝？！”
　　“你不知道他，”邓智林道：“不用纠结这个，你问了也没用。”
　　“哦。”阿娇果然不纠结了，笑道：“师父，我要蔬菜，瓜果，阿彻可喜欢吃这些呢，上林苑再种也种不出这样的来……”
　　“行，给，徒儿不就是冤家，讨债来的？！”邓智林开玩笑道：“这么多天没见你，出宫去玩了？！”
　　“嗯，去上林苑了，阿彻以前都不带我去的，现在不一样了，他对我可好，”阿娇笑嘻嘻的道：“师父知道上林苑吗？！”
　　“知道，但没见过，”邓智林道：“后世无存了，只记于历史上一角。”
　　“哦，”阿娇听了有点失望。
　　“那秦始皇的阿房宫都留不下来，更何况是别的，存在于书便算是功业了，”邓智林道：“上林苑好玩吗？！”
　　“好玩，可大了，阿彻打了好多猎物，可好吃了，”阿娇道：“阿彻还会练兵，可厉害了。”这呆子，形容也只这么词穷。多读点书吧，哎！
　　“羽林军？！”邓智林道。
　　“师父怎么知道？！”阿娇笑道：“也对，师父哪有不知道的？！”
　　羽林军可是刘彻的初创，这货，这么早就开始组建这个，用心还用说吗？！他谥号就是武帝，自然是以武为帝的一生呗。
　　看来卫青快上了。
　　刘彻肯定要重用这等奇才的。
　　武则天对此听了倒是淡淡，因为这些她全知道。
　　但是对万历来说，却是震惊的，因为，这些他虽见过史书，然而，真正亲眼有些间接接触的感受又怎能相同？！
　　书本是枯燥的，一堆堆的文字，对他来说，少了真实感，可是现在，却是真正的现实，就在眼前！
　　刘彻，汉武帝！而看陈皇后的这般娇艳年纪，那么刘彻此时的年纪也并不大，两人青梅竹马，年纪相当的，因此可以推算出，刘彻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极有目标和规划了，一步步的实行着他要做的事！
　　万历自闭了，与刘彻比起来，他这个皇帝，实在太窝囊。
　　刘彻虽然确实是有点一言难尽，但功业，是真正的惊艳于后世皇帝的。
　　万历就很崇拜始皇和武帝，因为对他来说，这两位的功业，他这一生，达不到当然是的，甚至是连靠近一下，都不可能……
　　他的文臣们，根本不允许他接触兵事，甚至不允许他重用武将。不然动不动就要死上谏。到最后，他什么也做不了，在宫中，动弹不得！
　　他越想做什么，他的臣子们越不想叫他做什么。
　　这一切，叫他特别难受。
　　在刘彻和武则天两位面前，他被衬的特别的没用，和窝囊。
　　若论前朝手腕，他远不及武则天，她一个女帝，坐稳江山，改朝换代，做了千古未有之事，是多么可怕的能力！对她来说，也许很简单，游刃有余似的。若论行兵事，还如此成功的汉武帝，他更是远远比不上，他甚至连兵马吃多少粮草都不知道……而刘彻这么年轻，已经组建了羽林军了！
　　万历心里的感受，如忽啸的风，凛冽的冷，催残着他的伤……
　　他无能啊……
　　他这个人内心火热，很多事全在心里，也不善言辞，哪怕心里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也是面上看不出来的。
　　阿娇心里挺高兴的，道：“阿彻也惦记着师父呢，在行猎的时候，还问我要不要给师父送点猎物之类的，我说师父怕是不缺这些。其实我觉得师父怕是瞅不上。”
　　“野物少吃，病从口入，”邓智林确实是瞅不上，道：“我不用那些，人呢，就是太乱吃了，才多病呢。”
　　阿娇点点头，道：“我一定告诉阿彻，他若是知道师父惦记他，心里一定高兴。”
　　这傻子，为师惦记的是你好吧？！还不是怕你乱吃东西。
　　“人也真是奇怪，不知道多少细菌的东西也敢随便吃，”邓智林无语道。
　　“细菌是什么？”阿娇道。
　　“吃了会中毒的一种生物，寄生在野物身上的，”邓智林道：“还有你，阿娇，以后莫名其妙的中药，别喝了。”
　　阿娇听了讪讪的，师父真的什么都知道，她确实是最近在吃补药呢，都是她阿母寻了名医递进宫来给她吃的。
　　吃了可以怀胎的偏方，秘方这种！


第82章 才疏志浅
　　“师父, ”阿娇有点讪讪的，道：“师父真是料事如神啊……”
　　这古人的迷信, 真是要不得。
　　“偏方别吃, 什么密方你也信？就是传销的哄你们这些没脑子的贵妇人的呢，欺你们无知, 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去, 这些人，就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利用你的心理来赚昧心钱。你别信，叫你母亲也消停消停，医巫不分家, 尤其是巫, 别碰。”邓智林道：“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多少人就倒在这上面。”
　　阿娇犹豫了一下, 点点头, 道：“我知道了, 师父, 反正我听师父的，以后不吃了！”
　　“只是母亲那，她也不肯听我的，”阿娇道：“她什么都为我作主，只当我是孩子哄。不听她的, 伤她心。不过我会劝她的。”
　　只是阿母反而会反过来劝她, 那可真是……
　　她那母亲确实是有点那什么……劝恐怕是劝不住的。皇室中人, 还是太自信了。
　　邓智林将泉水多给了些与她，又递了好几筐的瓜果与她，道：“你下吧，我看你，也没良心与我多说话，心不在焉的，回去吧……”
　　“多谢师父，”阿娇现在多了不少娇憨之气，可能是因为心情好的原因，笑起来都好看的跟花儿似的，道：“阿彻还在等我呢，我回去了。等我回宫，我再与师父细说……”
　　“去吧，”邓智林哭笑不得，也不是真与她生气。
　　阿娇再三的说了几句，这才匆匆的下了，想来是去寻刘彻了。
　　人这一走，仿佛都从咶噪一秒到安静。
　　邓智林笑道：“她这性子，是没什么城府，真是难得！可惜了……”刘彻不知道珍惜啊。
　　武则天道：“这刘彻倒是上进。想来卫氏要起来，进阶不远了。他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
　　“担心阿娇了？！”武则天笑道。
　　“担心的不是后宫那些争宠的事，是她那母亲，”邓智林道：“我看她行事作风，的确有点粗糙。”比如直接上门要卫青下跪打耳光这种？！简直真不像是公主会做出来的事，只折人脸面，还会激起刘彻的愤怒，反而越不想什么，越会激怒刘彻。”
　　“挡不住的，两派之争就是新旧之争，天家之事，没有家事，”武则天笑道：“不管她母亲打不打耳光，刘彻该废还是得废。”
　　难道还能指望阿娇那长公主母亲知退，把地位让给别人啊？！嚣张了一辈子的人，突然要缩回去当乌龟过日子，恐怕也做不到。
　　不可能的。
　　邓智林笑道：“我也是杞人忧天，反正不管怎么样，刘彻能别废阿娇就行了。”
　　武则天笑了一下，不废又如何，不废的皇后，也未必过的快乐如意。只是这话，不好说，她当然也就没再说。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武则天便先下了。
　　只留下万历一直未曾说话。
　　邓智林瞧他还在呢，便也大发善心的给了他点泉水，笑道：“拿着喝着，益寿延年，总比吃那些古怪的补品好。我与阿娇说的是事实，你也是，别总吃些什么怪东西。”
　　这也是邓智林想多了，明朝的食谱已经固定了。若是个强势的帝王，也许还能主动去搞点什么没吃过的吃吃。
　　而万历的食谱，说句不好听的话，都不归万历自己作主。
　　他吃什么，不吃什么，他没有太多自主权的。当然，底下人也不叫他知道。
　　万历一想到这，心就是一痛，他这皇帝当的太窝囊太逊色了。
　　万历当然不会这样抱怨，只是郑重应了一声，道：“我记下了。”
　　“我也是白叮嘱一句，”邓智林笑道：“不早了，下吧，早点睡。我也得睡去了。”
　　万历依依不舍，看着光屏熄了，他才怔了一回，然后才休息。看着瓜果蔬菜还有泉水的，心情极为不平静。可以说是极度的复杂。
　　大明……真的是他的大明吗？！
　　一到晚上，俗人也会变成哲学家。
　　邓智林把自个儿没吃完的半个瓜捧了出来，放到了关开涵的书桌上，道：“吃完了就睡吧，别太晚！”
　　关开涵应了，道：“切一半给赵哥和小凡吧。”
　　邓智林看了一下，道：“他们睡熟了。这一个半个的也犯不着留。这些日子是不方便，等家里彻底弄好了，以后可以敞开了吃的，倒不用在意这一时半会的了，你自个儿吃吧……”
　　关开涵点点头，最近是不方便，人多眼杂的。
　　邓智林很是克制，现在烧的菜都是外面买的蔬菜，是尽量不拿出来空间的东西了。也是图个小心的意思。
　　父子二人收拾了一下便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巷子里就吵嚷起来！
　　邓智林拉开门去听，但没凑近，只听见巷子里的人在说好像林家的亲戚啥的，去蔡家了。要逼着蔡家人去衙门放人的意思。
　　民不与官斗，这也是怂了，不敢到衙门去闹，因此便去蔡家闹，指望着事情闹大了，好将自家的孩子给放出来呢。
　　蔡老婆子哪里理会他们，便跟夜叉似的堵在院子门外破口大骂，骂林家人缺德，林老婆子不是人，想要害人！然后又骂这些林家人丧良心，哪里是关心什么林老婆子的生死，图的其实是钱财罢了。
　　这一声声儿的，一大早的就吵嚷的不行了。
　　巷子里人全去看。
　　关开涵与小凡要出门，看这情形，笑道：“看来还有的折腾。”
　　邓智林道：“你们绕开一点，避着人，别磕碰了。”
　　关开涵笑道：“知道了。”
　　小凡把书包背好，把茶叶蛋，点心都给带上，对着邓智林摆摆手，然后蹦蹦跳跳的跟着关开涵往巷子头走去了，他这个年纪十分活泼，紧凑的跟在关开涵身后，还笑着问道：“五叔，大家都好喜欢凑热闹啊……”
　　“你呢，喜欢凑热闹吗？！”关开涵笑道。
　　“喜欢，可我不敢，”小凡道：“还是要把自己的事先做好，再管其它事吧。”
　　“这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关开涵笑道：“你别凑热闹，太小了，会被踩着。”
　　“嗯。”小凡应了一声，拉紧了关开涵的手，避开着人去书院了。
　　赵玉和也出来听了一回，道：“叔还是回院子里吧，这个事风头还顶大的，万一无辜被牵连进去，还是受累。这个时候，总不好叫他们再想起叔的事来……”
　　赵玉和也是心直口快，有一说一，他也是关心，才会这样直言，更因为知道邓智林不是那种见怪的人，才会直说，不然就不会说了。
　　事实上，邓智林也确实不是那种听了人说话不中听就特别厌烦的人。他也是看人的。赵玉和本就是嘴笨的人，却愿意说出这样的话来，本身就是因为他在意自己的缘故。
　　邓智林笑道：“知道，我就家里蹲呢，最近不出门就是了……”
　　反正外面的事有张广才这个耳报神在，他哪能错过什么独门消息！？
　　肯定是要来说的。
　　因此邓智林只做自己的事情。
　　而此时的朱翊钧在上早朝了，皇帝早朝比百姓起来做早饭的时辰还要早的，天不明就得起来，然后议事等等。
　　朱翊钧看着玉阶底下站立两排的大臣，有点走神。他这个皇帝，真的有存在感吗？！
　　没有他，内阁也能运转，好像根本用不着他。
　　他又看向他的内阁首辅申时行，这一位，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补漏的好首辅，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在他与大臣们起矛盾的时候，和稀泥，在大臣们有分歧有争斗的时候也要和稀泥，然后两边不得罪，看着大明继续运转下去。
　　然而，比起张居正的上进，申时行谨慎多了，说的好听点叫中庸，说的难听点就是没有志向，没有明确的目标，或者说是朝政上的理想。
　　这样的人，当内阁首辅，比起张居正在时，的确是和风细雨多了，感觉大臣们与他的矛盾都圆滑了似的。
　　可是，他的老师……
　　朱翊钧心里略有惆怅，比起汉武帝，以及那位神奇的大周皇帝，他算什么呀？！他的这些大臣又算什么？！
　　也就只有张居正能与他们一拼吧，可是，这位名臣，能比得上汉武帝重用的大臣们亮眼吗？！他能臣多，重用的能将更多，例如卫青，他这里竟没有一个人可以相提并论。
　　但是张居正能打，能稍微争点气。
　　而对比起那位狄仁杰，以及武则天用过的其它首相等能臣，他这里也就只有一个张居正……
　　也许，他这一生最大的错失就是张居正。
　　他不禁开始反思，在反张的这种潮流中，他难道就该推波助澜，随波逐流吗？！
　　于公于私，张居正是首辅，于国有功，他更是他的老师，于他也有恩，就算他管教自己甚严，难道因为他死了，所有人都开始反对他，他就要全盘否定他的一切吗？！
　　万历知道自己的心理其实有问题，他只是不够有担当，就是窝囊，知道逆不过这些朝臣，干脆放纵下去了。
　　否定了老师，何尝不是否定了他自己。
　　是自暴自弃呢？！
　　上朝时，皇帝在发呆，就有点不讲究了！
　　事实上，万历虽然有些放纵，也有点放弃自我的意思，但他在朝臣面前的时候，是十分守礼的。因为他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这样，是绝对的君王教育。
　　他不是那种先是在宫中放养，然后乍然继位。他是继位以后就受到君王教育，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没有野性，而是真正的放在筐子里长大的人，因此他这样子，是十分反常的。
　　大臣们不说话了，也发现了，各个面面相觑。
　　申时行也很紧张，出列道：“皇上，不知臣等在议之事，皇上有何看法？！”
　　万历没吭声，还在发呆。
　　“皇上？！”申时行略微大声了些。
　　万历才回过神，看向他，然后看向有点不满的大臣，他们有什么不满的？！这些人，没个事干就喜欢拿着放大镜挑他身上失礼之处，巴不得有什么毛病能找出来，然后死谏，好流芳百世呢。
　　这些人，就喜欢这个事，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说能力是没有，打起官腔来，那是一个赛一个的能说和圆滑。
　　都是老油条，还以忠直立世的老油条，这一种死磕的人，他还真是拿他们没有办法！
　　可是看他们这表情，万历心里也是不满，便是一沉，心里也有了点报复之心，便道：“朕只是在想老师……”
　　满朝皆是一怔，呆住了。
　　过了好半天，马上有人出列，急道：“皇上，张居正罪大恶极，何故怀念罪人？！”
　　万历很失望的道：“他便是罪人，也是朕的老师。”
　　朝臣哗然，大惊失色，这是何意？！
　　现在皇上这个时候说是他的老师了，之前呢，清算党羽的时候呢，与他有关的人，被他提拔过的人，全部都下狱定罪了。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是老师的话，这是再将朝廷上的水给搅混吗？！
　　就连申时行一时也弄不清状况，便选择闭嘴。
　　万历起了身，道：“你们这些人，连让朕怀念一下恩师都不行吗？！”
　　他甩了袖，回后宫去了。
　　朝臣哗然不已，全部涌到了申时行这里来，道：“首辅大人，皇上是何意？！这可是大事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申时行也觉得晕了，他被人挤的不堪，听见大太监叫了一声退朝，便道：“老夫便厚着脸皮去探探皇上口风如何？！”
　　申时行匆匆的去了。
　　“要出大事啊，”本以为刮过去的风，压过了张居正的风，没想到，可能还会刮回来，这讯号像一个耳光打在他们脸上，真特么的疼！
　　各个紧张。
　　张居正提拔的人全冷却了，前途都完了。现在在的人都是他敌对而进阶升上来的人，因为反对张居正而得到了很多的重用和机会，难道要全部没了？！
　　申时行来见，万历再明白不过，他知道他一定会来。
　　“皇上今天一语，惊起朝臣骇然，皇上是有何意，这可不是小事，突然一提，这怕是要有大动荡啊……”申时行道。
　　万历道：“首辅是要朕息事宁人，与他们解释说，是朕一时失口，以后再不提？！”
　　申时行突然觉得对他有点陌生。
　　这是怎么了？！
　　申时行跪了下来，战战兢兢的。
　　万历这一次却没扶起他。
　　他知道申时行怕的不是他，他这个皇帝没什么威严，申时行怕的是一旦动乱，他这个首辅就完了，便是要告老，也难辞其咎，这其中有处理的事情，怕是要上天！
　　万历突然有点难过，怔了怔，道：“首辅是否觉得朕资质一般，不堪辅佐？！所以，并没有打算鞠躬尽瘁？！怕落得个跟张居正一样的下场？！”
　　申时行一僵，伏在地上，道：“……臣愿引咎辞职，让皇上问出此话，臣失职！”
　　“你明知道朕不会叫你下台的，”万历今天问的话，却是句句诛心，道：“你是张居正提拔上来的，张居正出事，你却没有为此办一件事，说一句话，是因为看朕薄情冷性，所以，宁愿明哲保身，是吗？！”
　　“臣万死……”申时行已经真的惊着了。
　　今天的万历，真的太犀利了，这个话，这种话，怎么能说出来呢，便是有这般的猜忌也是不能说出来的啊。
　　“臣无可辩解，”申时行哭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而万历要的也不是他承认还是否认，只道：“为此，宁愿无谓自己的理想，因为你知道在朕身上，实现不了？！所以宁愿无所作为，是吗？！是朕让你失望了……”
　　万历落泪道：“也让张居正失望了……”
　　“臣，臣惶恐……”申时行整个的都惊了，这是真要出大事啊。
　　这突然良心发现，是要干什么？！
　　不都是平息了的事了吗，为何，又如此要重提！？
　　皇帝的心意是大事，一旦发作，有了引子，后面的事，不堪设想啊。
　　万历是个极感性的人，感性的人，就特别容易悲秋伤春，因此见花落泪，听风叹气，是他们的标配。
　　申时行也习惯了，这皇帝心性不定，看样子，是又要折腾大事了。
　　这可真是……他怕什么就来什么？！
　　一旦动荡起来，他这个首辅，光补漏都能累死。
　　“申首辅，朕很信任你，你是张居正提拔起来的，朕知道老师的眼光不会错，你的能力是有的，这些年你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万历道：“可是，你太会明哲保身了。虽然也怪不着你，是朕无用！”
　　万历红着眼睛道：“倘若心性坚定，老师的良法，都能保持下去，该多好啊……朕无用，才至不能叫人倚重……”
　　申时行已经抬不起头来了，道：“皇上言重甚矣，这叫臣情何以堪？！臣，臣愿为大明，愿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可臣能力终究有限……”
　　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要干出一番大事，真的要怎么样呢？！
　　申时行是真怕只是一时兴起，他要是真的迎上去，跟张居正似的，还怕死的不够快！
　　其实万历皇帝是真的很平庸，不光才疏，志也不大，心性更不够坚定。
　　若是换一个皇帝，张居正就算死了，清算了，但他的措施肯定是会保留下来的。
　　可是没有，张居正一死，他所做的努力，全部都白废，废驰了！
　　这样的上司，就这个德性，这个能力，这个感性，这样冲动，这么的不坚定。
　　跟着这样的上司，自个儿非要去冲锋陷阵，死的只会比张居正还要惨烈。
　　万历也想到了，什么都想到了。
　　他坐在座位上，道：“原来如此！”
　　说到底，还是他的锅啊。是他无能！
　　“皇上……大臣们还等着臣去与他们解释呢，得给臣子们一个交代啊……”申时行道。
　　万历大怒，道：“交代，交代！谁给朕一个交代？！”
　　他也知道对申时行发火，是不中用的，也是迁怒，便道：“首辅回去吧，朕要好好想一想……”
　　说罢抬脚就走了。
　　有太监将申时行扶了起来，申时行急的跌脚，道：“皇上这是怎么了，又怎么了？！”
　　太监宫人并不敢吱声。
　　申时行心中忐忑，以为万历只是心里憋闷，闹闹脾气，这样的事也是常有的！
　　因此虽然担心，但还是先出来了，先安抚朝臣。
　　他也希望只是一时之脾气不顺。
　　这样的事以前也是发生过类似的。但是自从清算过后，宫内外已经没有人再敢提张居正三个字了，今天却主动提起，这个有点寻常，也有点不寻常，所以申时行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他还是自我安慰，因为大明的臣子们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跪皇极门，有点看皇帝哪里行事不顺眼就要去跪一跪，死谏，然后挨一顿杖刑，但因为臣子不能总是打，也因此，总逼的大明皇帝们要跳脚。
　　杀，那就更不行了。
　　所以首辅是真怕皇帝有脾气，一旦闹起脾气来，他这个首辅其实就是中间受气包，两面不是人！
　　果然，一出去申时行就被众臣们给包了，他当然只是圆滑应对，只能安抚众臣之心。
　　然后大臣们还一通抱怨，说皇上现在也太会闹脾气了，上个早朝，说散朝就散朝……
　　申时行是郁闷的不行。
　　只是坐到了内阁首位的时候，他一想到万历说的话，这心里就胆战心惊的厉害！
　　千万别出事啊！
　　邓智林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以及华姑和阿娇的出现对朱翊钧的影响这么大，以至于让万历有种被激励的感觉，不能荒废余生。
　　这个皇帝还是要好好当的！
　　大明的白日，透着胆战心惊的余味。
　　而邓智林这里，也是多事之秋。
　　蔡家与林家吵的要打起来，惊动了官府，然后衙门还是出动了，说是过午就审，叫他们不要闹事，闹事全给抓起来！
　　林家哪里肯走人，赖在蔡家不走，蔡氏想不通，便要跳井，一时又闹的沸沸扬扬。
　　蔡老婆子也学精了，不骂林家人了，他只是痛哭，“……儿啊，你要是再跳井，再寻死，娘也不活了，娘随了你去算了……青天开眼，肯定开眼，县太爷肯定不会将你判回林家去，这是要送你去死啊……呜呜呜……”
　　外面闹腾的不行。
　　这事一闹，张广才是看的津津有味的，临近午时便来邓智林这儿通风报信了，一进门就寻茶灌了一大壶，道：“这蔡氏一闹，衙门说午后就审，早审完早定案呢，然后又说林老婆子和她侄儿过了午时就放出来了，告诫一番也就行了，不是大罪，倒也不必杖打，清官也为家务事愁啊，你说，这算是开特例了……”
　　“县太爷肯定头疼，这种案子，他是一万个不想判，但不管不行啊，不管就容易出人命，所以是巴不得少这种事烦心呢，”邓智林笑道。
　　张广才深以为然，道：“蔡老婆子倒是学精明了，也不骂林家人了，她骂的太难听，反而叫许多人看不上她，也不同情她，她后来就改哭，要死要活，就赖地上一瘫，一躺，拍着大腿就哭，左一个跳井，右一个上吊的……”
　　邓智林一乐，心道这母女两个虽然目的不同，但也算是聪明一回了。
　　就得这样，才能立住人心，尽快结案呢。
　　趁着同情还在，这个事就真不能太晚了……
　　张广才说完了就得走，邓智林道：“中午有里脊肉，你真不吃？！”
　　张广才也馋啊，但是在八卦与美食之间，他毅然选择了八卦，道：“今天是真吃不成了，我不说了，我得去衙门那守着，不然去晚了找不到好位置挤不到前去看热闹，这样的事，可不能错过了……”
　　“……”邓智林看他急吼吼的跑了，有心想喊住他带个饼，也没顾得上！
　　“这脚力，嘿，跑路最快……”邓智林哭笑不得的道。
　　赵玉和听了也笑，他就寻思着关叔与张广才能成为朋友，也是奇事一件哈。
　　中午家里吃的是香喷喷的里脊肉片，又嫩又好吃，关开涵吃完就与小凡去书院了，家里便是赵玉和在刷最后一点墙，补一下，这刷墙的活也就干完了。
　　这院里院外，屋里屋外的，真的是焕然一新，人嘛要衣装，家，也是要装修的。
　　那感觉，确实是让邓智林心里很高兴儿。
　　现在也就等着木匠们打好家具，这便算装修完成了。
　　正说着，关开富来了，闷头走进家门，看邓智林在看顾菜地，也过来帮忙，也不说话，只是帮着浇水，还挺勤快。
　　邓智林看了他一眼，这个二儿子，竟然主动来帮他干活。
　　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呗。
　　他也不急着问，只是把菜地的水都给浇了。
　　现在还未入秋，最近又没雨，所以菜地缺水，天天得浇上一回，才长的勤，虽是夏末了，但是这菜还真的长的挺快。就是量少了些，家里带工匠的不够吃，以后不装修了，家里只四个人吃菜，光这院子里的菜，不说冬天，反正夏天是够吃了，这么多菜也够掩人耳目，挡一挡空间菜的视线啥的。挺好。
　　“有事说事，”邓智林不与他多啰嗦。
　　“爹，大哥今天又加了一样儿，他卖起茶叶蛋了……”关开富没以前那么理直气壮了，反而心虚的道：“爹看这，也偏心太过了，大哥得了几样方子了，我这，可是啥也没有……”


第83章 断案
　　“豆腐的事还不够你赚？！”邓智林白了他一眼，想了想好像没教关开华茶叶蛋的方子啊。
　　嘿，之前他在家里煮过一次，不料这货，竟然默默的看着琢磨出来了。
　　这关开华！
　　邓智林乐了，还挺机灵！那聪明劲，全用他这儿了。这么勤快的天天来，家里有啥好吃的，他都能瞅回去，这呆子，还真不算呆。
　　关开富道：“现在豆腐店越来越多，很快钱就赚不了几个钱了……爹，你看这些方子，能不能也给我一份啊，都是亲兄弟，爹好歹得一碗水端平啊。”
　　“老大那方子真不是我给他的，是他自个儿琢磨出来的，”邓智林进了屋，拿了一个早上没吃完的茶叶蛋给他，道：“你自己尝了琢磨，他肯动脑子想，你就只想要现成的？！”
　　关开富郑重的接了过来，心道爹和老五在家里吃的倒是真好，这茶叶多贵，也舍得往鸡蛋里搁着吃，也是真能想得出来！
　　偏偏真别说，这茶叶蛋也另有一番风味。
　　关开富道：“那爹，我先回去了……”
　　邓智林摆摆手，关开富依依不舍的走了，手里还紧紧的攥着茶叶蛋。
　　关开富将鸡蛋攥回家，没舍得吃，而是等把上午的生意做的差不多以后，这才去寻老丈人一道尝尝。
　　冯安民尝了一口，道：“是很香，应该不止有茶叶，还有别个的香料，有八角，嗯，还有酱油，白糖之类的……我看这个方子不难，只要肯琢磨，一定能琢磨出来，你那个大哥的确是会来事啊。”
　　“他，他的精明劲尽用到老爹身上去了，”关开富道：“他吃过一回，不声不响的给弄出来了，多阴险，我爹都不知道他还真琢磨出来了……”
　　“这就是关开华的聪明之处了。”冯安民道：“你这大哥，我看你应该与他多学学。”
　　“爹还能尝出别的味儿没有，还有什么香料，说说？”关开富道。
　　“我这舌头，只知道好吃，哪能尝出那么多的料来？”冯安民道：“你再琢磨琢磨，这一点，我真帮不了你。”
　　关开富叹了一口气，道：“爹又守口如瓶，这个事，还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关开华的生意火爆了……”
　　冯安民也看着呢，那茶叶蛋配上豆花豆腐脑的一拌，那滋味儿……啧啧，不是冯安民向着这个关开华说话，关开华的确是很聪明的，那股劲头，是真的没得说的！
　　“不行，我再回家琢磨琢磨去，”关开富说罢，将剩下的半个茶叶蛋又给捧回去了，走的急匆匆的。
　　冯安民看他跟兔子似的跑了，便对自个的儿子道：“你这妹夫，也就只一把子力气可使的了。”
　　冯老大不语，只是笑。
　　冯安民道：“今天来喝酒的人少了……”
　　冯老大道：“怕是要到傍晚才能来呢，外面闹的沸沸扬扬的，说是今儿审案……”
　　冯安民一乐，道：“要审了？！得，你在家里看店，我去瞅瞅热闹。”
　　“行，”反正今天的生意怕是很晚才会有了，冯老大道：“老爹也悠着点，现在也一把年纪了，可别踩着挤着，爹也得服老，可不是当年你去端匪窝那强横时候了……”
　　冯安民听了一乐，道：“臭小子，还知道打趣你爹了？！我便是这把年纪了，也能打三扔两，只是懒得计较罢了。”
　　说罢也抬脚出门看热闹去了。
　　冯大媳妇出来看到冯安民走了，便道：“公爹也去看热闹了？！”
　　“可不是？蔡氏的案子怎么判，还不知道呢，这县里县外的哪个不好奇？”冯老大道。
　　冯大媳妇笑道：“宁愿公爹多看些热闹，也省得去招惹姑爷，姑爷是个不会做人的，倒叫咱爹白白得罪了亲家。我看是白搭。”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冯老大道。
　　冯大媳妇道：“我也只是这么一说，再说了，我说的也是实话。”
　　她也没什么抱怨，只是想到关开富的性格是真的挺无语的，道：“姑爷是真的做人方面，比起咱们家的人来，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当初也是看在关家家底殷实才为姑奶奶作了这个亲，要不是看在这点上，谁能与这样的莽夫作亲啊。我看姑爷有时候做事是真的不留后路，这样的人，惹人讨厌。比如他亲爹吧，当初他要是不那么死争活争的，公爹也不必淌这浑水的，结果现在弄的二面不是人了……不是我说姑爷不好，只是他要是知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样。再者说，他那亲爹便是再浑，也是亲爹啊，亲爹伤了，看都没去看一眼的……这样的儿子，呵呵……”
　　冯大媳妇反正对关开富的印象很一般，道：“我也不是怨咱姑奶奶不体恤的意思，女人嘛，都是跟夫家走的，丈夫看重公爹，她自然也不得不好好服侍，不看重了，得，那也乐得一躲，清闲极了……”
　　冯老大乐了，道：“搁着你这意思，我要是不孝，你也不会劝我孝顺，反而乐得清闲了？！”
　　冯大媳妇白他一眼，道：“你这人，听话听音到这地步，有点过份了啊！”
　　“老说妹夫也过份了啊。”冯老大道。
　　“行行，我再不说了，”冯大媳妇一乐，笑道：“有你这样的大舅子也是他的福气，像你这样的好哥哥，好儿子，好舅兄，哪里寻去！？”
　　“怎么不说好夫君？！”冯老大道。
　　“是是是，好夫君。”冯大媳妇一说自个儿也乐了。
　　且说冯安民麻溜的到了衙门，不巧，就撞上了刁老财，二人都是一乐，眼睛一眯，冯安民道：“哟，刁老板不忙着铺子里生意，倒得闲来这看热闹？！”
　　“哪有生意？都在这呢，谁还有心去铺子里买胭脂水粉？！”刁大才笑了一声，道：“你那酒馆也没人吧？！”
　　“没人呢，”冯安民笑道：“这不也来看热闹了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正说着呢，人越来越挤，二人被挤的不成，便寻了个墙根边上，远远的看着热闹。
　　衙门里林老婆子已经被放出来了，同被放出来的，还有她的几个侄儿，一并放出来了。林家一堆亲戚扑了上去，又是叫冤，又是问可挨了打受了刑，可受了委屈，又骂蔡家人是缺了大德了，又说蔡氏已是人妇，便是生是林家的人，死也是林家的鬼，弄的众怒不已……
　　然后蔡老婆子又扑了过去，道：“你们这些个黑了心肝的人，这是要逼死我家女儿啊，我家好好的人儿，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她是犯了什么大错了？！要遭这种罪？！”
　　蔡老婆子哭道：“衙差大人啊，你们听听，也开开眼，他们还嫌人成这样了不够，非得她死啊。这是人嘛，这还是人吗？！我家女儿是又跳井了啊，是不是非要死了，你们才高兴？！”
　　林老婆子本来是很呆滞了，听了这话，眼泪就落下来了，啊啊的朝着蔡老婆子走了过去。蔡老婆子趁势将她一推，道：“问问你的良心，我蔡家女儿去了你家，可做过一件对不起你家的事情？！她做的还不够吗？！还要怎么样啊？！你非要她死了去陪你儿子，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林老婆子眼泪婆娑的下，拼命的摇着头，人却因为太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林家侄子却不肯饶蔡老婆子，见她推了姑母，便要过来推打蔡老婆子。
　　衙役们拦了拦道：“你们还上不上公堂了？！不想上，现在立即押进去再关老实了！”
　　这一声喝斥，林家侄子与亲戚们便不敢再动了。
　　“原告，被告，都依次上堂，在堂上大人问什么话你们就答什么话，不得喧哗，不得呛声，更不得藐视公堂，不然大板子伺候！”衙役们道。
　　林家侄儿看着那大大的厚厚的板子，缩了一下脑袋，天！这要是被打几板子，屁股不得开花？！
　　谁也不乐意跟自个儿过不去，因此此时都巴不得当缩头乌龟了。
　　再加上衙役们又凶，又被关过，所以老实的不得了的上了堂。
　　剩下的事，便是过堂审，也是过个流程。
　　县太爷很快就断了个分明，法外容于人情，林家绝非蔡氏之归宿，虽死者已矣，而缘份也已断绝，不若各回各家，以后两不相干，不再担系彼此的生死等。然后将蔡氏判回了娘家。而林老婆子则由她的侄儿们奉养到老。
　　堂内堂外都没什么异议，毕竟这个事，也是有律法可依，有人情世故可参考的，因此都没什么异议。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没必要再捂在一起然后不死不休了。所以，围观的百姓们也觉得这样最好。
　　何必逼到彼此山穷水尽，不死不休的地步呢，真的没有必要。
　　只有林老婆子迟迟没有应口。
　　便有人劝道：“林老婆子，你儿子已经去了几年了，你也放过她吧，难道非要逼死她，再逼死你，你才干休吗？！到了地下，你怎么面对你的儿子？！”
　　林老婆子眼泪直掉，她把儿媳妇弄丢了，才更没法面对自己的儿子……
　　蔡老婆子见她就是不肯开口，一时哭道：“你把她弄回家，她也是一个死字，你要是有良心，你是怎么待的她？她身上一身伤，便是去了地下，你儿子见了，怎么想你？！你是真要逼死我那可怜的女儿才甘心啊？！”
　　林老婆子浑身一颤，仿佛浑身的力气都抽干了似的，良久，手微抖着，终于在判决书上画了押。
　　县太爷敲了一下惊堂木，道：“判决即刻生效！从此以后蔡林两氏，各不相干。退堂！”
　　蔡老婆子喜的不行，捧着判决书，喜不自胜的道：“太好了，太好了……”
　　她正欲回家，却被林老婆子一把揪住衣服，蔡老婆子将判决书收好，竖着眉头道：“你干什么？！”
　　“她，她好么？！”林老婆子嘴巴白白的，用着全身的力气在确认，在问个分明。
　　蔡老婆子冷笑道：“好，好得不得了，她马上就脱离苦海，有自己的好生活去了，总好过被你折磨死好！我家女儿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嫁了你家，落到你手里，是脱了一层皮啊，你还有脸问她好不好，她好，好得很！”
　　林老婆子道：“让我见她一面，最后一面……”
　　蔡老婆子却死也不肯答应。
　　林家侄儿也苦劝，道：“姑妈，都到这地步了，还说什么？！”
　　林老婆子却死不肯放手，魔怔了一般的道：“让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旁观的人看了，都道：“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呢？！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这是僵住了，最后实在没办法，众人都劝蔡老婆子答应，连衙役都劝要林老婆子了了这个心愿。
　　一时所有人都到蔡家去了。蔡老婆子却死也不肯叫林老婆子亲眼见到蔡氏，只道：“隔着屋门说话就行了，她不爱搭理你！”
　　蔡氏听说林老婆子来了，也是一惊，然后浑身颤抖起来，缩了起来，紧紧的抱住了脑袋。
　　外面林老婆子却瘫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那个声音，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这个声音，的确是忏悔的声音，叫所有人听了都好不心酸。
　　“我对不住你啊……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林老婆子道：“……你别怪我，别怪我……将来到了地下，见到我那苦命的儿，你别恨他，不是他的错啊……”
　　……
　　连吴仁，钱寿康在内的所有人听了都有点不忍落泪，韩长生更是难受，韩娘子是直接背过身去抹泪了。
　　冯安民听了，也有点沉默和动容，对刁老财道：“这林老婆子一辈子好强，可她这一生，也毁在好强上头了……”
　　刁老财叹了一口气，道：“所以人还是得想开点，包容点。不然，就是绝路末路……”
　　这林老婆子一面是不想让娘家人碰她的家业，一面则是防着蔡氏这个那个的……倘若她宽容，够仁爱，她的处境未必不能有另一番局面。
　　绝户之家也不是没有，这种事也常有的，古代就算出生率高，但死亡率也照样高，就算不是参军，有些孩子，哪怕是成年的，一个伤寒来了，没撑过去就死了的多的是，更何况还可能有各种意外。
　　因此，像林家这样的情况的不知道有多少。
　　但很多人都是让在家的儿媳妇认为女儿，然后再招一个女婿回来，虽说这样，也有风险，但好歹，也是全面一个家的好处，多数人都是这样做的。
　　这林老婆子就是怕不是亲生的，有了外心，到最后什么都便宜了外人。
　　说到底，还是心不够宽。
　　这蔡氏，是附近响当当的好孩子，又孝顺，又好。若说不好，也就是出身不太好，娘家是个破落户。破落户不是说穷，哪怕一穷二白的穷苦人家，也有的是清白人家，但破落户都是风评很差的这种人家，说犯了罪吧，还够不着，但的确是人嫌狗憎的那种人家。
　　说到底，还是林老婆子心里不够宽，把路堵死了，最后把最好的可能也堵没了！
　　现在她没了别的，只能靠着娘家侄儿养老了。
　　哎……
　　侄儿哪有儿媳妇贴心啊。这可真是。叫人不知道说啥了。
　　张广才凑的近近的，此时看着林老婆子哭成这样了，也是有点惨。看她这蔫哒哒的样子，倒不忍心说什么了！
　　而屋内的蔡氏也是呜呜的哭着，却一个字也没说，也没开门出来。
　　即便如此，终究不能释怀的。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林老婆子哭了一通，后来众人都来劝，韩长生夫妇则是跟前跟后的安顿，生恐有什么闪失。
　　好歹是把人送回家去了。
　　吴仁与钱寿康也把封了的林家给揭了封条，然后把她的几个侄儿全都给连吓带骂的敲打了一遍。
　　几个侄儿恨不得天天眼不错的伺候着姑妈，二人这才放心的走了。
　　韩娘子则是去亲自看了好半天，劝了好半天，才能放心。
　　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对韩长生道：“造孽啊……”
　　“现在又心疼林老婆子了？！”韩长生道：“这个事，总算是解决了，我这心里悬的厉害，今天晚上总算是能睡踏实了。哎。但愿别再出事。”
　　“还能出什么事？！”韩娘子道：“林老婆子把二楼蔡氏的东西收拾了出来，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傍晚我见她说要把这些送还蔡氏。都到这个时候了，她也不想再绝的不算人了。她也不是大恶人，悔不悔的不说，错不错的也不说，只是到这个份上了，也没必要那样了……”
　　“说的也是。”韩长生道：“算她还有良心。”
　　韩长生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了，现在蔡氏是脱离了虎口，但他现在担心另一件事了，怕她又落入狼窝。
　　他心里有点猜疑，只是这事怎么与婆娘说呢？！也说不出口啊，说出来吧，又显得自己太小人之心。
　　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说些啥。只能再观事态的发展了。
　　吴仁与钱寿康当晚便寻了雷哥，将事情都给说了。
　　趁着夜色，雷哥来了邓智林家里。
　　此时关家已经吃过了晚饭，洗漱完了，赵玉和带着小凡已是睡下了，而关开涵在屋里看书。
　　邓智林则点了油灯，与雷哥在厨房里坐着抿着小酒，吃着花生米。
　　这个事情，已经由张广才原原本本的告诉过他经过了，所以这些雷哥都不必细说。
　　雷哥只是来告诉他，“吴爷与钱爷说，林老婆子的几个侄儿都敲打过了，以后伺候无有不尽心的。这事本就有利可图，他们还不得比亲生儿子还更亲的侍候？！吴爷说了，若是林老婆子横死，不是寿终正寝，家财充公，若是太平晚年的离去，家财则由他们平分，这一招，无比的厉害……”
　　“所以，关叔只管放心，”雷哥道。
　　“这个事的确办的漂亮，欠了他们大人情了，”邓智林笑道：“以后再设法还他们便是，不着急。”
　　“在我府城都安排好了，等事态略平息一二，再一并妥当的办了，”雷哥道：“不早不晚的，等蔡氏伤好些便送走。迟也易生变，怕人追起源头来，倒是麻烦。况且那蔡老婆了又贪得无厌的，怕是会乱说八道。再者说，蔡氏在娘家，怕也是度日如年。早走早好。早脱离苦海的好啊……”
　　邓智林举杯敬他，道：“有心了！”
　　“应该的！”雷哥与他碰杯，抿尽酒，笑道：“这也是救人。不全是为了关叔。”
　　邓智林笑问道：“生意咋样？！”
　　“不错，我这名声算是在这一带混开了，道上也是，”雷哥低声道：“屠夫帮，我已经坐稳了，这百里城乡，无不闻我雷哥的声名。其实，不瞒关叔，我对漕运这一块，也挺有兴趣。”
　　“果然，”邓智林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对漕帮感兴趣。”
　　“只要这一段就行，江水广阔，又长，从来就没有人真的能把所有段都给把稳了的，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各个地头，都有各个的帮，我也不贪心，能把现在的这一段给拿到了手上，就满意了……以后光吃进出的费用，都受用不尽的，然而这个事，得有义声，也得有名号，更要有官府的支持，”雷哥低声道：“关叔，自来漕运，官府是管不过来的，一般都是交由这些人手里，属于灰色地带，这其中，怎么运作，学问大的很，我得花点时间摸透了，然后再图以后……”
　　“有志气！”邓智林笑道：“其实灰色存在有灰色的好处，一刀切的黑或白，反而不友好。尤其是对行商的人不友好。在外跑商的人，怕的不是交什么路费，税钱，他们最怕的其实是被抢，可能还会被杀，而漕运有人能保其周全，反而算是交了运镖的费用了，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好事。”
　　“有个别地方，是带杀带抢，或者是遇到有关系的，就放过，但也会多要点银子，这样子，其实反而不长久，多数都是被官府给一窝端了，但是有些穷山恶水的，怎么说呢，一窝端了，又有一窝类似的，反而无穷无尽，特别不好。也更因此，当地，反而怎么都好不起来，他们也要负点责任。”
　　“哪能个个都是有志气，又有眼光的？！光有官府领头，是不够的，也得有这样的人，能配合，”邓智林道：“没这种有眼界的人，帮便不是帮，而是寇贼。不过咱这一带，还算可以……”
　　“是的，”雷哥笑道。
　　“好好干，”邓智林笑道：“等你以后定下来，我还有生意与你做！”
　　雷哥眼睛一亮，也不追问，他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不到了那份上，自己不准备妥当了，便不要问的太清，只道：“成！反正我跟着关叔走。还是老话，一切都有分成。”
　　邓智林一乐，道：“你是明白人，不贪心！”
　　雷哥笑道：“谁说我不贪，那豆腐为我博得多少好名声，我其实很贪心。像旁人贪的是财，我贪的是名，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名能带来更大的利。”
　　邓智林笑道：“再有利，也不伤义气，这就是不贪心。”
　　雷哥笑道：“叔，我敬你！”他是尝到了多少豆腐的甜头和好处了，这其中的好处，真不是一朝一夕的利益能算得出来的。
　　反正他现在就是坚定的跟着关叔便是。亏不了。
　　“我也敬你。”邓智林道：“有义气，有担当。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
　　雷哥与他喝了一口，笑嘻嘻的八卦道：“叔真不娶小寡妇？！现在人也弄出来了……”
　　“去！”邓智林嗔着斥道：“我是那种人？！”
　　雷哥嘿嘿笑，人嘛，都是双标的人，若是平常的老汉有这个心思，他一定吐沫一口，骂不要脸。但是有本事的男人，哪怕老一些，对小寡妇来说，可是个好归宿。
　　邓智林道：“可别瞎说了，这孩子，我对她有些愧。等到了府城，我认为远亲闺女，以后就当是女儿走动，现在我管她，将来，开涵管她，嫁娶随她心意。她若要嫁，我赠嫁妆，她若不嫁，开涵会养她老，若是开涵先走了，开涵的孩子也会养这个大姑姑。这是我的承诺。”
　　雷哥显然怔住了，什么也没说，只是举杯碰了碰他的杯子，一饮而尽，笑道：“痛快！”
　　邓智林道：“对我女儿客气点，千万安顿妥当了！”
　　“那是当然，”雷哥笑道：“我办事，叔放心。好歹是大姐，以后我肯定是用心敬着的。说不定以后要求叔什么，还得求到大姐头上去！”
　　邓智林一听乐了，道：“她年纪可比你小！”
　　“那也是大姐，”雷哥嘿嘿笑，道：“我心里敬着她，她就是大姐。”
　　“随你吧。”邓智林无语。
　　两人喝了个尽兴，雷哥才回家去了。雷哥的酒量，他自己也是有数的，只是小酌，没有喝多误事。
　　人走了以后，邓智林对这个事也就放心了。
　　这个事，出不了差错。


第84章 绞发
　　果然, 林老婆子后面没再闹, 而蔡老婆子是急不可耐的要给女儿变现，因此急的跟猴儿似的要把女儿送去贵人家呢, 主动与媒婆商议吉期，因是抬妾，也只是一顶轿子的事, 这不是正经作亲，所以三媒六聘那真是一概没有。
　　但白花花的银子拿出来, 抬妾书上一签，这个事也就成了。
　　这其中倒是出了个小插曲, 是林老婆子托了韩娘子送了一百两妆奁给蔡氏压轿子, 要她带去作嫁妆, 以后也能手头有个花头。
　　韩娘子是瞒着蔡老婆子进来说的，蔡氏本就心灰意冷，对于变现也挺麻木的，寻思着不过是再寻地方再死一次, 也没个什么。
　　指望, 她是不敢的，唯恐落空, 又是深渊。
　　但是韩娘子递来这妆奁的时候, 对无动于衷的蔡氏道：“收着吧，当个压底的箱子, 这个银子, 你娘不知道。”
　　若是蔡老婆子知道了, 不说全克抠走，也得九成九落到她手里。然换一堆不值钱的布塞箱子里，填为嫁妆。
　　市井中多数母亲都是这样干的，尤其是底层。尤其的不体面。所以为何县太爷对这类阶层的人，是从来不碰小民，甚至有时候骂刁民呢，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体面些的人家，多数只会添妆，便是彩礼方面，那是一丝银子也不会碰的。
　　蔡氏听了，道：“韩婶婶，这个银子，我不会收的。”
　　“拿着吧，只当是为了让她安心，也死心。”韩娘子将妆银放到了箱子底层，用衣服包住了。
　　蔡氏不语，低着头，在那发呆。整个人精神是干枯的。
　　“收了这个银子，你与她的缘故便尽了，”韩娘子道：“便是以后这钱你不花，都成。”
　　蔡氏还是不说话。
　　韩娘子握住了她的手，道：“你娘收了一千两银子，你可知道？！为了你，真是下了血本了。”
　　“我有什么值得这么多银子的，便是秤秤卖了，也不值十两，我是个命贱的，这一千两没的糟践了，为了我这种人，何必呢，”蔡氏苦笑道：“我还能活多久，我都不知道，他又何必费这个心，我又不是那倾国倾城的……”
　　这还是疑心是为了美色，才这么做的。这也是蔡氏想不通的地方。因为这搁常理是真的想不通。
　　她索性也没心情去想，心如死灰一样的，灵魂是枯萎着的，也懒得去想。
　　对她来说，收不收，活不活的，其实意义不大，所以韩娘子非要塞这个与她，她也懒得挣扎了。
　　懒懒的，仿佛连呼吸都懒的很，爱活不活的一种状态。像游魂一样。
　　“这就是他的魄力之处了，”韩娘子低声劝道：“不管如何，到了时候再说，你也别再寻死，好歹也对得起这一千两银子。”
　　韩娘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能这么笨拙，越说还越不中听，干脆闭了嘴。
　　此时此刻，似乎有很多掏心窝子的话，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能让心更贴近一步。
　　韩娘子道：“好丫头啊，你一定会苦尽甘来的……”
　　蔡氏对她的好意很感激，道：“多谢婶娘费心……”
　　“好好的，上了轿子，你与你娘家也没关系了，从此以后，你就是那孤雁，也自由了……”韩娘子道：“别灰心。以后再回头看，自有不同的心境。”
　　蔡氏客气，礼貌的，笑了一下，却很艰难，道：“……只是为了我，一千两，不值。”
　　这是天价了。她理解不了，也根本不愿意去理解，想不通。
　　这孩子！韩娘子叹了一口气，啥也没说了，与她告别，匆匆的出来了。
　　蔡老婆子吐糟道：“那老东西，还送什么东西回来，晦气的很！那些破烂，能值当个什么玩意？！我家女儿去了人家做姨娘，自能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稀罕他林家的破烂玩意儿，呸！”
　　骂的贼难听。她心里有气，韩娘子也能理解，便劝道：“老姐姐，你也宽宽心，既是喜事，何必在这小事上再计较，便是破烂，那也是你女儿这些年贴身之物。她带走了，也有个熟悉的物件在身边。是不是？！”
　　蔡老婆子听了也就不计较了，道：“罢了，带就带着吧，只是白白的增两个箱子罢了，虽不值钱，但怎么办呢，只当是妆嫁了，只是没的叫贵人家笑话我家女儿的，新的不带，倒带旧的……”
　　“这可不就是念旧？人家还欢喜呢，一点不念旧情的人，人家也未必喜欢，”韩娘子道：“不管咋样，到底是一点前缘，没必要断的这样难看，收着吧，叫她带着。挺好。”
　　蔡老婆子这才不说什么了。
　　里长娘子来劝，她也只能顺坡下驴，反正好事成了，她也就懒得再抱怨。
　　韩娘子去了林家说蔡家收了，林老婆子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韩娘子看她这样子，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回家去了，道：“造孽啊。”
　　韩里长是巴不得这事快点了结，道：“可说是哪天来接轿子？！”
　　“明天，”韩娘子道：“媒人来轿子接，接了直接上船，然后去府城。”
　　“船？！”韩里长道。
　　“估计是因为船方便甩开人，不便人跟踪的意思吧，走陆路，太扎眼了，”韩娘子道：“在水路上，将人一换，人不知鬼不觉。”
　　韩里长点了点头，道：“办的的确周到，比咱想的还好。”
　　怪不得这么点路，非得走水路。
　　“他这真是有魄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韩里长道：“为了赎罪，他也掏了家底了。”
　　韩娘子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便敲敲打打的果然有轿子来接了。蔡家喜的还放了鞭炮，巴不得人人知道，她家这是巴上好亲了。
　　然而前脚哭，后脚笑的，难免不讲究。
　　因此，这县城里百姓还未从审案之中缓过神来呢，就又来看这热闹了。
　　很多人更是不客气，对蔡老婆子道：“你家女儿这才刚回娘家，就这么急着嫁人，你也不叫她缓缓，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咋，你眼红啊？！”蔡老婆子得意的笑，“我家女儿再嫁还能攀上好亲，你们家的女儿能有这样的好事吗？！”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呸道：“猪油蒙了心的狠心娘，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银子，干的是人事？！你这是卖女儿还是嫁女儿呢？！连人家长啥样也不追究，就这么嫁去了，还不知道是横的是竖的，是老的是小的，是病的是歪的，或是死的，你就这么嫁女儿？！”
　　一时骂骂咧咧的。多少有点磕碰。
　　但这也妨碍不到蔡家人的兴奋，与人拌嘴，也是带着极致的兴奋的，然后自家敲敲打打的，欢欢喜喜的把蔡氏收拾一通，送进了轿子里。
　　蔡氏是浑身没力气，跟软杮子似的，她本来就没吃个什么，这些天又蔫蔫的，所以一上轿，就眼前发黑，软在里面，那脸上也没个血色，只觉得像做梦似的，不真实，天悬地转的。
　　好一通折腾，才慢慢的缓了过来。
　　这一通闹，感觉她心跳都要麻痹了一样，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被颠着轿子一通闹，送上船的。
　　上了船舱，眼前还是晕，只恍恍惚惚的听见她亲娘在岸上哭，哭的撕心裂肺似的，还有她两个哥，两个嫂，一堆的亲戚，也哭的跟什么似的。
　　蔡氏却只想笑，她也确实是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止不住的无声的落了下来。
　　“儿啊，儿啊……”蔡老婆子道：“……去了要好好过日子啊，娘就放心了，放心了……”
　　蔡氏却是连声都不出。她闭上眼睛。
　　不错，一千两买断了亲情，一千两断了血缘。
　　从此去后，她虽姓蔡，却再不认为自己是蔡家人了。
　　像前世一样的经历，她年纪虽轻，却自知命苦，这短短的生命之中，最甜的时候，也许只有丈夫还在的时候，也就那么短短的时间，像梦一样，转瞬即逝，自他去后，她的生命里全是苦涩了。
　　在娘家的日子，仿佛都模糊了，也记不清了。
　　记得的，只有已逝丈夫的笑，那么暖。却也像风一样，散的快。无影无踪……
　　女子，像水中的浮萍，无根之人，除了随波逐流，半点不能自主。
　　她无力的靠在船舱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听着蔡家人哭的像模像样的，张广才撇了撇嘴，冷笑一声，道：“一千两卖女儿，那馆子里的老保子都没她这么划算……”
　　“这么急着送走，还不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旁的人七嘴八舌的道：“啧啧，哪怕是作妾，好歹也得知道人家长的啥样，是老是小不是？！这叫什么事儿？！果然破落户就是破落户，这么不讲究，连个体面都不顾。”
　　“体面？！这种人家，能顾什么体面，只认银子，”另一人笑道：“有了银子，祖宗不认，六亲都能不认，还能叫体面？！听听，现在是哭的像模像样的，明儿开始，为这一千两，他家两个儿子能打起来，瞧着吧，有的热闹可看……”
　　张广才听了一乐，道：“打破脑袋才有意思呢……”
　　众人一时哈哈大笑起来。
　　船也开始撑走了，媒婆站在船头，对着岸上摆了摆手，然后进舱里去了。只有船夫在撑船，然后越来越远。
　　这一条河，也不宽，也不窄，但这是江水的一条支流，顺水而下，可以直到府城。若是大船，一日功夫就能到，若是这种小船，划个两三日也就到了，当然，在半路停靠的话，是另外一说。别看这一段水不长，但因为是江水支流，贸易点不少，有很多小码头，当然不像后世那样修的那么壮阔，就是可以停靠的小码头，有住的，有卖吃的，也有卸货进货的，若是停靠，还得耽搁。
　　但人都去了，蔡家人也不可能跟去，因此，也就没人知道蔡氏到底嫁的是一个怎样的人。
　　只知道传说是真有钱。
　　当然，也确实是有钱，一千两是真金白银，能是假吗？！
　　这事透着邪乎，百姓们都在寻思着莫非那男的是个大胖子，老头子，或是残缺的？！有病的？！等等的猜测很多。
　　但猜测再多，这蔡氏是顺水而下，从此以后，是真正的消失了。
　　船走了，吴仁与钱寿康也放心了，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雷哥则又去进货了。剩下的，都是他的事。
　　而张广才也是在到处听八卦，他就乐得不行，想要盯着蔡家，是不是晚上就分钱不均，要打破脑袋了。
　　哪知道，这才半天功夫，蔡家还没打起来，林老婆子的消息先来了。
　　“咋回事，咋回事，出什么事了？！”张广才生恐错过了事情，急的也不看蔡家的热闹了，拔腿就往林家跑。一面还问也要看热闹的人。
　　那人却也是看了热闹，道：“集市上有人说，林老婆子绞了头发，要做尼姑去了，也不知道真假……”
　　“啊？！”张广才怔了一下，道：“这是闹哪一出？！”
　　便急吼吼的跑到了林家去。
　　林老婆子看不着了，但是周边的人都说林老婆子确实是绞了头发，一门心思的要出家。
　　张广才只看到林老婆子的几个侄子和亲戚急的跳脚，在外面苦劝。
　　张广才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之前只觉得这老姑婆实在可恨，现在看着又可怜。
　　一个老太走过来道：“造孽啊，她对蔡氏也不是故意那么做的，只是儿子死了，一时钻死胡同了，现在大概是觉得有愧吧……”
　　另一个老太道：“也算是有良心了，蔡氏没走之前没闹，估计就是等着她顺利的嫁走。”
　　“倒也没寻死，便真算是良心了，”老太道：“这事若搁我身上，我怕是得一头碰死，真活不下去了，她也是可怜，为了蔡氏着想，也是不敢死，不能死，她要是死了……这事又该怎么闹呢，蔡氏脱不了干系，这两个，也是可怜人，可惜没缘份，哎……”
　　一时之间，竟是劝不住，林老婆子死活不出来，侄子们都快急疯了。
　　张广才往前挤了挤，寻到韩里长，道：“这是怎么回事？！”
　　韩里长叹道：“要出家，这一出家，生死都不算是俗家人了，都是庙里管生死，家财自然就要处理，散尽的。林老婆子要把家财都充公，交衙门以后照顾孤寡，她那几个侄儿肯？！正闹着呢，你说说这事，她也是真的，哎……”
　　张广才一时默然，道：“……与其余生忍受这些虚情假意的关心，还不如出家，这个，确实是能理解。”
　　“理解谁不能理解啊，只是这事不好处理！”韩里长郁闷死了，上前去劝林家侄子们。一时推推攘攘的，吵个不休。
　　得，剩下的也不用瞧了，左不过是难看至极的利益纠葛。
　　韩里长确实是处理这事一头的汗，特别的无语的。
　　韩娘子要进去劝林老婆子，林老婆子就是不肯开门。看样子，是铁了心了。
　　一直看到晚上，也没个结果，张广才便跑来邓智林这了，将今天的事一股脑的说了，倒豆子一样的全倒了出来，道：“她那些侄子确实吃相难看，哎。想一想，她的晚年，确实还不如在寺庙清净的吃斋念佛呢，总好过这些虚情假意，可以想象的利益纠葛……”
　　邓智林愣了一下，道：“可以理解。这样也是一条出路。总好过寻死。”
　　“可不是？！”张广才道：“我瞅着里长有的烦，近段时间不得消停，这蔡家要打破头，为点银子，这林家也是闹腾个不休，都得他来转寰，里长的活也不好干呢……”
　　邓智林没再说话，谁又能挡得住一个一心只想出家的人呢。
　　这个事，怕是定局。
　　其实清静的在寺庙里过，确实是比被侄儿们照顾晚年强。
　　那些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若搁邓智林身上，估计也恶心的想出家。这情况，还不如当初小涵冷冰冰的三言不答，四语不理的呢。
　　正说着，关开华来了，是一头的汗，带了东西来的。
　　“哟，关大哥生意做完了？！瞧这，风风火火的，还真稀罕少见的大忙人了……”张广才打趣道。
　　关开华道：“去，你也打趣起我来。外面这热闹，你也不去瞧，在我爹这说啥呢？！”
　　“正说外面的事呢，”张广才道：“外面这么热闹，关大哥没去瞧？！”
　　关开华哪有那个巴黎时间去瞧热闹，一直忙到现在呢，刚收摊。
　　“得，大忙人，估计也没时间去瞅，”张广才起了身，笑嘻嘻的道：“关大哥说着，我走了……”
　　“这也稀罕，今儿竟也不想听我们父子说啥了？！”关开华道：“这里的八卦不香吗？！”
　　“今儿不香，外面的香着呢，我还真得再听听去……”张广才真个的一溜烟跑了。那腿脚利落劲，跟阵风似的。
　　关开华一乐，道：“爹在家，是尽知城里事啊，有他这个人在，什么旮旯里的事都能拎出来说给爹听……”
　　邓智林也是一乐，道：“你有事？！”
　　关开华将酒一放，道：“还真有事，也不是来烦爹，就是说说闲话罢了，爹别多心。”
　　邓智林道：“我能多什么心，你说你的，我留一只耳朵，也不走心，有什么事，你们兄弟自个儿解决，我是不伸手。”
　　关开华现在也摸得清老爹是什么路数了，因此也没指着能靠着爹去敲打其它三个，他是得了不少好处，因此，再提这样的要求就真的过份了。
　　“就是昨晚上，开贵，开远两个爬了我家院子墙，摸进厨房去了，被我捉了个正着，本想打一架，闹一通，又怕事闹大，对关家的名声不好，太难听，我也得顾及爹的面儿不是，因此便没闹大，只是都挺没脸的，臊了他们一通，他们酸溜溜的跑了，”关开华叹了一口气，道：“这事闹的，传开来，多难听，为了方子，爬兄弟家院子墙的事都干的出来，这要是有心人乱传，什么偷人偷鸡摸狗的难听话都传得出来，我家还要不要清白……哎……”
　　邓智林只留只耳朵与他，也不发表意见。
　　关开华这纯属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处得了，还想咋的，真打断爬墙的兄弟们的腿啊？！
　　他这上眼药，也不是啥好德性。这是真指着他说个话，管管他们两个呢。
　　反正邓智林当没听见。他要开口，那就难听了，直接给方子就得了。
　　关开华见老爹还真只给个耳朵，一时也无奈，又不大好意思，道：“爹瞧我，为着这个事，还特来说一通，也着实不该，得，我不说了，我自个与他们说去，请爹喝酒，这一壶酒，好酒……这蔡氏远嫁了，爹也伤心，这一壶是上好的女儿红，正好喝酒解愁了……”
　　“你来就是为说这屁话？！”邓智林没好气的道。
　　关开华嘿嘿一笑，也不敢多说了，他估摸着爹心里真的不自在呢，便道：“爹也想开点，拼财力，那是拼不过土财主，一千两娶个寡妇当妾，那得是什么智仗才干得出来的事，钱多了烧的慌……”
　　钱多了烧的慌的人正在这呢。
　　邓智林没好气的道：“天天干活累死累活，挣得多，动得多，还有劲在嘴上叭叭叭？！酒放下，人赶紧走，留下来也没你的饭……”
　　“行，我不说了，说多了爹还恼，”关开华现在是累，真累，也忙，但心里爽啊，那日进的钱财，别看个个小数目，积累起来一天的进帐，那真是不得了。他心里美的慌，但也适当的表了一下孝心，放下酒，这才悠悠的走了。临走之前还劝道：“爹也想开一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爹便是再娶个黄花美妾也使得……三五十两就能娶个如花似玉的……爹有个小娘子照顾，儿子包管不吃醋……”
　　“滚你娘！你这王八是想卖你爹还是咋的？！滚！”邓智林脸黑了。
　　关开华跑，还道：“想开点，爹，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是不是？！”
　　“滚！”邓智林骂道：“王八犊子，有钱就是爹，滚逑，你还想替你爹娶亲还是咋的？！不要脸的臊皮！”
　　“唉哟！”关开华绊了一下，吓了一大跳，抱头逃窜一般，道：“爹！我只是一心为爹着想，没别个的意思……”
　　滚你的吧！
　　见人不见了，邓智林也气的不轻。
　　赵玉和冏冏有神的过来，道：“这大爷，也真是不讲究，这话说出来，他不臊，我都臊的慌……”
　　为了钱，为了方子，为了讨好爹，这种话都说的出来，这真的令人无语了。
　　“这些儿子都是王八蛋，”邓智林哼道：“哪一回上门，说过上道的话？！”
　　这倒也是。
　　赵玉和一想便也乐了，索性还有开涵，有这个正常的就行了。
　　这四个，就算了吧。那是有奶便是娘，无奶，就六亲不认了的货。没用。
　　邓智林也懒得管这四个扯皮的事情，管他们爬墙还是打架，他也懒得过问。
　　只是盯着林家的事了。
　　张广才第二天一大早的就来了，嘿嘿笑道：“昨晚上，蔡家兄弟在院子里打起来了……”
　　不用说，为了银子。
　　邓智林也懒得问蔡家这破落户的事，反正也没关系了，只道：“林家怎么样了？！”
　　“林家几个侄儿昨夜在外面求了一晚上，又是装可怜，又是卖傻的，估计是吵吵不顶用了，换了策略，我看是铁了心要闹一闹的意思，一开始是死都不同意林老婆子出家，说是她要出家，便是世人要指责他们不孝姑妈，没的被人戳脊梁骨的，因此就是不肯答应，林老婆子反正是不管不顾，一定要出家，今儿早上就换了口，在那求饶了……”张广才道：“估计也是怕钱财落了空，能得着一个是一个的意思。我瞅着这个事，还是要衙爷和里长一并出面，才能弄得定……”
　　邓智林估摸着不叫他们得点好处，这个事肯定不得完。
　　静观事态发展便是了。
　　看张广才这黑眼圈深深的，便乐道：“昨晚上看热闹也累坏了吧，到处跑的，一夜没睡？！”
　　“就眯了小半夜功夫，一大早，这不就出来瞅了吗？！”张广才道。
　　“你可真敬业啊。”搁现代，那妥妥的小报八卦记者，在这儿，真是浪费才能。这狗仔的天赋。瞅瞅。这是看起热闹来，饭都不吃，觉都不睡的这种人。
　　“昨晚还有一桩事呢，”张广才笑道：“关二哥和老三老四三个人去了关大哥家谈判去了，虽没大吵吵，但我瞅着，有的僵持。”
　　“我看他们也有分寸了，怕关叔生气，没有大闹，但这僵起来，也有的扯皮，这是歪缠功夫，跟磨豆腐似的，有的磨了，缠也能缠死人，关大哥关键也不能够拿着大扫把将人往外赶吧，”张广才道：“我瞅着，这一盯一琢磨的，再好的方子，偷偷摸摸的也弄不成，迟早得公开了，他们一眼不错的盯着，关大哥心累，瞒也瞒不住不是？！这三人是一心二用，一面缠，一面是盯着琢磨，是真用心。”
　　邓智林听了也颇为无语，随他们去吧，别闹他就行。这无赖劲，还真像他们亲生的老子。


第85章 出家
　　“吃早饭, ”邓智林递给他碗。
　　张广才也不客气，盛了一碗也没耐心吃, 一口倒进去了, 一抹嘴道；“我得走了，今儿怕是还有的热闹可瞧, 再不能错过的……”
　　说罢又跑了。
　　赵玉和是目瞪口呆，道：“这劲头, 干点啥事不好？！偏偏爱凑这个热闹。”
　　“人的天性不一样，”邓智林笑道：“他这样也挺好。”
　　赵玉和理解不了。
　　他现在是不怎么忙了，因为墙刷完了, 他每天就是买菜收拾菜蔬啥的, 吃了早饭, 便道：“关叔，我早上出城去打点柴回来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现在外面柴也挺贵的, 我一出去, 能打四担回来, 能烧个五六天了，也省点钱买买菜。”
　　“这大热天的, 万一中暑了可咋整？！”邓智林拦他，哪里拦得住，赵玉和就是要出去打柴。
　　邓智林也知道他这人就是这做事的性格，便道：“也罢了, 早去早回, 带点水去, 别渴着，在外头就别喝生水了，容易生病。”
　　“唉。”赵玉和心一软，带了水囊，麻利的带着麻绳和扁担出城去了。
　　菜早买回来了，邓智林便收拾菜蔬。
　　木匠在雕花，刨光啊啥的，都是细致活了，因此躁音也不大。
　　夏末了，说不定哪天秋凉说来就来，邓智林觉得现在的生活，还挺好。他很感谢自己有了新生，有了新的牵绊，有了新的家人，牵挂的人，更感谢自己有这个空间，以及线上遇到的人，不管是烦恼的，还是麻烦的，或是新鲜的……都特别特别好。
　　他虽也常有烦心之时，然而，现在的生活的悠然，是他前世根本没空去向往的生活。
　　院子里的焕然一新，新刷的墙，光看着都特别的好。而枣树枝大叶茂的，正好乘凉，外面还有不远不近的喧闹，闹市，深院，是个多好的地方？！
　　邓智林便哼着歌，开始做午饭。
　　木匠们出来听见了，笑道：“关叔这曲儿倒没听过……”
　　“我瞎编的，”邓智林毕竟是现代灵魂，有很多的小细节，都是现代灵魂所浸入骨髓的习惯，幸而生在市井，小民们的生活单调，人也纯朴，不会多想。这若是生在慧眼之家，他早被看穿了。
　　他融入的特别的好。目前只有开涵看出来过，其它人一概不知，只觉得是关老头想开了，改好了。
　　毕竟这也容易接受，因为关老头不是一直是无赖，而是老伴乍然去了以后才变成无赖的，现在不过是回归正轨而已，很多人就是这样代入的。
　　木匠笑道：“关叔是真好，还会编个曲……”
　　“谁叫家里有个读书的娃呢，有时候听他说说书里的事儿，这脑子就活泛，”邓智林笑道。
　　木匠等人自然不会生疑，笑道：“这倒是，书中的事情，咱也不懂，叔只管哼，咱就听个新奇……”
　　邓智林哼的可是现代曲风，又不是戏曲，还真的很特别。
　　小民不知礼乐，也不可能听出古怪来，只觉得得趣。
　　不得不说，邓智林现在是真的特别庆幸投生在这小富之家，而不是大户人家了。那种门第，人精子多。
　　赵玉和现在吃的好，睡的好，出去一上午，就自己挑了四担柴回来，那箭步如飞的，不愧是打柴习惯了的人，那速度，都把邓智林给惊着了。
　　邓智林递布巾与他擦汗，一面道：“乖乖，你一个人咋挑回来的？这也太快了吧？！”
　　“夏天枝树啥的长的特别快，我又是打柴习惯了的，最知道哪里柴多又好打，这一出城，就直奔而去，打了就麻利的挑回来，快的很，不费个什么劲。”赵玉和乐呵呵的道：“只是这柴得晒晒才能用，等晒干了我再劈出来……”
　　邓智林是真的服了他，道：“果然，术业有专攻啊……”
　　赵玉和笑道：“等家里整好了，过了秋里，我没事就出城去打，一个冬日都用不着买柴了……”
　　邓智林本想不叫他这么累，可是看着他这么有成就感的样子，便也没再说了。
　　大抵人是被需要的，也是需要骄傲感和成就感的。
　　柴是不值多少钱，然而，赵玉和闲不下来的人，你不叫他去，他还觉得在家里没用处呢。
　　因此邓智林道：“打柴可以，但不要入深山，而且也别打太多，家里够烧就行了……”
　　“哎……”赵玉和将柴担子解开，堆到一边摊开晒，弄好了，这才拿了布巾到后院洗身上的汗，家里都是男人，因此，他干脆拎了桶井水，到洗澡间里冲了个凉水澡，大中午的这一洗，特别舒爽，顺便把衣服麻利的洗了汗渍，当下就给晾起来了。
　　这速度，真是洗的战斗澡。汗。与玉和比，邓智林觉得自个儿如娇花似的，哪次他洗澡不洗个二十分钟都出不来。
　　虽然是个糟老头了，但生活还是很细致的。
　　吃过午饭，张广才还没来，估摸着还在扯皮呢，直到晚上，张广才才披星戴月的来了，一来就喊饿。
　　邓智林早吃过晚饭了，闻言给他炒了个蛋炒饭端给他吃，张广才也不讲究，端起碗就吃，吃着还赞，道：“叔这手艺，绝了。真绝了。”
　　那可不，蛋炒饭才是厨神的灵魂。
　　当然邓智林离厨神还远，可是这手艺，是真的有着长足的进步的。
　　做事嘛，就是做一行，爱一行，也爱琢磨一行，这天天菜刀锅铲的，再琢磨反思啥的，手艺当然会进步，况且邓智林真的是个细致的一人。
　　邓智林给他倒了水，道：“慢慢吃，可是一天没吃饭了？！”
　　张广才吃的贼快，直到吃完了，才喝着水，捂着肚皮，打了个嗝道：“是真没功夫吃饭，一直在林家蹲守着呢。”
　　邓智林听的极乐，道：“可蹲出结果来了？！”
　　“有结果了，”张广才嘿嘿一笑，这才慢吞吞的告诉他今天的事，道：“林老太婆是铁了心要出家，这头发也绞了，无论是神仙菩萨都挽回不了了，林家亲戚们也就死了心，但这财产怎么弄，才是他们真正不甘心的事儿，林老太婆是一心要把这些家产充公，说是反正家里绝户了，自己又出家，一身清净了，也不可能再还俗，以后死也死在庙里，所以坚持一定要充公，这矛盾就矛盾在这里……”
　　“看来她是真的恶心她娘家那些亲戚和子侄，”邓智林道。
　　张广才道：“那是当然，当初的事，那里面，都不好听，叔也是知道的……”
　　邓智林点点头，这乡里乡亲的，哪个不知道旧事？！
　　说句良心话，若是林家人是个善人，真的是真心牵挂这姑妈也不至于当初什么损主意都想得出来。当初可是连入赘也想过，是连人带财产都打包想要，那赤露露的，真心难看。
　　“所以啊，这个事就僵住了，林老太婆是一文钱都不肯分林家子侄，林家子侄呢，就大哭大闹，后来虽然软下来了，但是只是态度软了，可是却是坚持着要回报的，说是什么这些年在姑妈身上搭的什么精力了，时间了，看望，钱财了……不能因为出家就不认了。”张广才道。
　　“现在这种时候，死无对证，还不是任由他们说？！”邓智林道：“林老太婆这个要强性格，不可能占娘家便宜。”
　　“可不是，她且要强着呢，听了这话，更生气，反而更坚定了，”张广才道：“后来韩里长实在是没了办法，劝这边不行，劝那边又不行，真的没了辙，就这，足足折腾了一个上午，韩里长也是午饭都没吃，就怕看不住，有什么大乱子呢……”
　　“后来乡亲们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了，再这么闹，只怕林家人要发狠上门直接抢了，当年这事也不是没干过，因此便劝韩里长叫了吴爷和钱爷来主持这事儿，衙门里不出面是真不行了……”张广才道：“这也是为了林老太婆的人身安全着想。这样僵持下去，她那几个子侄能是什么好的，不占得好处，是不罢休的……也是怕出事的意思。”
　　邓智林细听。
　　“吴爷一到，与钱爷一商议，便说林老太婆的心是好的，钱财充公用来照顾县里的孤寡是好事，但是这个事，不能全充公，便商议说是全部分成三份，一份充公，是林老太婆心善积的善，行的德，衙门也会用在抚恤孤寡上，二份呢，就给林家亲戚们，子侄们，至于怎么分，是他们的事情，三分呢，则由林老太婆带入寺庙去，充为寺庙财产，以后养老方面，也能更随心，不至于在寺庙里太苦。尼姑庵的香火一向都比较少，比起和尚寺可少多了，因此香火钱，也少，有这个钱财傍身，她在寺庙也能少看点脸色，有个底气，日子也能好过些。关叔，要我说，这世上，只要人活着，就没有真正的清静之处，寺庙其实也一样，虽是侍奉佛祖的佛门之地，然而，人心嘛，怎么说呢……不是说出了家的，就一定好相处了，所以才说，吴爷，钱爷是想的真周到。有这个钱财，林老婆子进了庵里，日子也不难过，便是心如死灰，也不能够说衣食都不够吧，那也太造孽了，这个钱就是保障……”
　　“不愧是吴爷，的确是最周到的安排了……”邓智林道。
　　“一开始林家子侄不肯答应，太贪得无厌了，”张广才冷笑一声，道：“沾着一点亲，能白得三分之一的钱财，还不满足，恨不得生吞了才甘心呢，后来吴爷钱爷不大高兴了，说这个他们不同意的话，只能坚持林老婆子自己的主意，一律全充公。这个话重，林家子侄又怕衙门记恨，又怕三分之一都得不着，这才不闹了，只是那脸色，真不好看，关叔是没瞧见，那脸拉的长的，比马脸还长，难看的不得了……他们不乐意，林老太婆还不乐意呢，她是坚持一定要全部充公，净身入庵，结果这样太不像样，还是韩里长和他婆娘劝到天快黑，才答应了的……关叔，你说说这个事，咦，人活长了，啥都能瞅见，就觉得人这辈子，真个的没意思。”
　　这还感慨上了。
　　这张广才便是有狗仔的天赋，但缺德事他是真没干过，三观也算正，除了一点小缺点外，还真是个好人。
　　“也没必要因别人家的事，叫倒自个儿的日子不自在的，若是为此，心里觉得人生无谓，就没必要了。”邓智林劝道。
　　张广才笑道：“这倒是，还是关叔看得开。”
　　“你这热闹看的多了，还看不开啊？”邓智林道。
　　“看不开，”张广才道：“就是看不开，才这么混着拉倒吧，稀里糊涂过上一辈子也就得了，我这样也挺好的。总好过累死累活一辈子，到最后，还是什么福也没享着，最后被子孙们图了个干净，气着走的，那也太凄凉了……”
　　这张广才还真的算是个悲观主义者。
　　不过吃瓜这么给力，灵魂还真是藏了个悲观的核心……
　　“你这活法也是一种，挺好的。”邓智林道：“挺佛系的。”
　　张广才之所以跟邓智林越来越亲近，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通透，与他说话，他不会一味的只反驳说你这不对那不对。他会听你的，然后尊重你。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受，所以张广才是真的喜欢这关兴。这个态度，这个通透，这个平等。没有看不起，以及高高在上的否定。
　　“林老太婆是迫切的要出家，因此一刻也不想多等，明天就分，还是吴爷，钱爷，以及里长主持，尽量的公道的意思吧，”张广才低声道：“这一次，却比上次为关叔主持分家心烦多了。一是那林家子侄不会心怀感激，二呢，林老太婆的这三分之一的财产充了公，百姓们都盯着呢，个个都以为他们贪了似的，三呢，则是安顿林老太婆的庵还得安排，就怕有个什么闪失，你说说若是这事她有个啥意外的，那可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所以有的烦呢。”
　　“的确都是事儿，”邓智林道：“这一段公案，还得他们费力费心，的确是挺吃力不讨好的。而且还得做好，做不好就得挨骂。”
　　“可不是？！”张广才道：“最麻烦的是，咱县城外可没有尼姑庵，只有一个山头的小寺庙，也就两和尚，就是关家的温泉庄子那庄园自个儿修的寺庙，没多大，只要是为了引人气用的，还真安顿不了林老太婆，所以，这林老婆子要寻尼姑庵，还得往别的县走呢，就是隔壁县里，有一座，也不远，也就二十里路的样子，但这个事，得叫吴爷和钱爷他们安排，护送啥的，这些都是事儿……”
　　邓智林点点头，没发表什么意见。
　　张广才是喝饱吃足了才回去了，估计着明儿他还得瞧热闹。这劲头，真叫人没得说。
　　邓智林趁着夜色去了一趟里长家，韩里长见着他，吓了一大跳，拉他进了门，道：“你疯了，这个时候？！要被人瞧见，你不怕有万一？！”
　　邓智林道：“都是一里之内的人，我有事找里长，有谁能说三道四的？！倒是你避嫌太过了，反而叫人生疑。”
　　韩长生愣了一下，道：“也是，我这是心虚闹的，唉。”
　　他拉他进堂屋里坐，他嗓子都哑了，也累的慌，说话有气无力的。
　　“这个事，连累你了，害你累这么久，我心里有愧，”邓智林叫他不要忙着倒茶招待啥的，韩长生便也没倒茶了，反正乡里乡亲的，太客气反而没意思了。
　　“雷哥不在，只是劳你转告一下吴爷，钱爷，这一次，他们也累着了，只是林老太婆这事，还是劳他们好好安顿，事后，我一定重谢。”邓智林道：“本是无事，尽是多出来的事，还给衙门添了多少麻烦，是我的罪过了……”
　　“行，我会带话与他们。”韩长生心里舒服了不少，却道：“便是你不说谢，这个事，还是得办的，倒也不必说什么重谢不重谢的，只是你识礼识相，挺好。这样他们二位爷心里也熨帖。”
　　“不过这谢，还是等以后再说吧，还得找个由头聚了再说，这乍然碰一块说话吃饭的，不是惹人闲话吗？这个时候，你就老实点，避一避。”韩长生道。
　　“这是当然。”邓智林笑道。
　　“我只问你一句实话，你对蔡氏，真没别的心思？！”韩长生道。
　　“我都要认他为女儿了，还能有什么心思，你把我想的也太脏了，”邓智林道：“吴爷钱爷都知道，雷哥带过话了……这个事，还得劳他们过手呢。”
　　韩长生这下是真愣了一下，良久，抱拳道：“关兴呐，你是个有魄力的，也是个有良心的。这事，搁一般人，做不到。一千两不是小数目啊。”
　　“钱的事，我也心疼，可是人命无价，”邓智林道：“我管不了天底下所有的这样的类似的人，可是，我对她心里有愧，就得管，付点代价就代价吧，多了一个女儿，也挺好。”
　　韩长生不住点首，心里是彻底的放心了。
　　他这里长最怕的就是出人命啊。
　　“我们都是有良心的人，”韩长生笑了一下，似乎挺感慨的，“以前还真是误会你了。”
　　“也是我那无赖劲给闹的，”邓智林道：“只是以前是以前，以后，便不是以前的我了，再不犯浑了。”
　　“那可好，”韩长生十分高兴。
　　两人又说话了几句，邓智林才回家睡觉。
　　韩长生终于能睡踏实了，第二天一早，便与吴仁，钱寿康说了这个事。
　　二人一乐，笑道：“劳他还惦记着咱们劳苦，巴巴的叫你递话，他也是有心了。甭管他谢不谢的，也是咱必须得办的事儿，肯定得办好的，他还能不放心？！”
　　“他这是真会做人做事，”钱寿康笑道：“没的叫消了人心里的怨气，心里也舒坦不少。为他这声谢，这个事，肯定有始有终的办妥当了……”
　　韩长生笑道：“那走吧，当清帐，还得衙门与长老们一并分个公道呢，以免那林家子侄不满。”
　　钱寿康冷笑一声，道：“也就只他们林家人不满了……”
　　反正就是分去了，分着又分了一天，林家子侄是据理力争，一瓜一田都分的清清楚楚，生恐吃亏。当然这些得了，回去他们自己一群人怎么分，那也是他们自个的事了，左不过是像蔡家一样，又打起来。只要不死人，衙门也懒得管。这样的事多了去了，管能管得过来吗！？
　　这为分钱财的事，狗咬狗的纠纷，是真的不少见。
　　反正到了晚上，就彻底的分清了。
　　林家祖宅是分到了衙门这一份里，因为林老太婆坚决不同意将林家祖宅给林家子侄，便是她以后不住了，不属于她了，她也不想自己丈夫儿子住过的地儿，成为林家的地方。
　　因此，这一份便折价分到了衙门这一份里。
　　吴仁道：“也正好了，这个宅子改一改，修一修，以后就用来安置孤儿罢了，正好分的钱财田地啥的，也够长期的养了，若有不够的，以后也能叫县城里富户募点捐，有钱的捐点钱补补，没钱的送颗白菜，都是孤儿们的一顿饭食。”
　　钱寿康听了，也点头，道：“这个事，还是衙门与里长一并牵头，管理，我看就叫林家福院，就挺好。这院子也不算小，又有二层，我瞧着二层就给孤儿们住，一层呢，安置孤寡老人，也算是林家行善了。这院子也不必卖了。算是林老婆子行善了……”
　　韩长生道：“也好，这个安排最好不过。这院子，卖出去也不好。”
　　三人商议定了，便先将林家子侄的付与了，不过是钱财，地契啥的，打发他们走了。
　　剩下给衙门的，韩里长另安排帐本来记，收纳啥的。
　　然后就是给林老太婆的了，吴仁去问她，道：“是明儿就走吗？！”
　　林老太婆点点头，一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光彩了。这里挺折磨人的，她只想离开。
　　吴仁便说了这祖宅的安排，以后以后的用途啥的，又将她要带走的地契钱财啥的装到了一个箱子里，道：“明儿衙门派衙役送去，我也与那隔壁县的庵里写封信，也好安顿你……这些呢，你就在庵里用度，总不能冷着饿着，那庵香火也不鼎盛，没这些个，怕是日子难过。”
　　林老太婆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吴仁看她这样，也是心里叹气，道：“……以后若是想回来瞅瞅，就回来瞧瞧。这院子，就作福院，不卖。”
　　“好，好……”林老太婆感激的道：“几位爷是好人，是真善人。”
　　哪里有纯粹的善人，好人啥的。
　　只是这孤老的，他们不忍欺罢了。
　　他们便是真有点贪啥的，那也得分人分事儿，贪这样的人的东西，那才是真黑了心肝才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吴仁没多说什么，见她只念佛，便也出去了。
　　当夜便安排收拾，叫衙役着连夜将这院子里林老婆子的东西，不拘破旧，东西多少，小到碗筷，盆，板凳，大到家具啥的，全都给带着，反正都是送，也不差一辆车马的事了。
　　为着什么，就是怕到了庵里没得用。
　　这古代可比不上现代，现代是网购到处都是能买着，而且不贵，质量一般的，塑料类的就能用个几年，但这古代，家具啊什么的，其实特别贵，说一套用一辈子，是不夸张的。
　　这带着是费事了些，但真去了那，啥也没有，那不是抓瞎了吗？！
　　所以衣服啊，被子啊，针头线脑的，能装车的全给装车了，两辆车马，是吴仁与钱寿康，以及韩长生亲自送到县城外的，吩咐两个衙役和车夫道：“务必送进庵里，都给安顿好了，才能回来，信也得叫到庵里管事的人手里去，可知道？不可应付了事。不然回来拿你们是问！”
　　两个衙役当然是唯他们是听的，上司郑重，他们当然也郑重，笑道：“爷放心，待去了，一定连屋子都给打扫好了，啥也不叫林善人烦心的，这才回来。包管妥当。”
　　善人的称号，一是因为她捐了钱财，这才得了这称号，二呢，是因为出家人，称善人，也是合适的。
　　“出发吧……”林老太婆没有掀帘子看，更没道别。
　　可是她的确是迫不及待的要走的。
　　车马慢慢动了，身后是县城的土城墙，以及跟出来看热闹，也有送别的人群。有叹气的，也有心里难受的，更有惋惜的。
　　只是众人都知道，对林老婆子来说，这一切，未必不是解脱。
　　出了家，就忘了世事丑的，恶的，难受的，还有一切的事吧，以及回忆。
　　如果是心灵最后的归宿和慰藉，也未必不是一条路。
　　“回吧，”吴仁道：“林家福院，还得收拾收拾呢，这个事可不能差错了，不然咱们手上得惹一身骚……”
　　“无事，我与长老们一并管帐便是，便是有人说闲话，也说不到两位爷身上……”韩长生道：“这件事，还是长老们一并管着，这才能堵住人的嘴。”
　　“善事难为啊，”钱寿康道：“善事若做的不好，就是施恩招怨，几面都讨不了好。所以这个事，里长得慎重仔细。”


第86章 肥皂
　　“这是当然, ”韩长生道：“我索□□也不多, 以后盯着, 错不了……”一个县城的福院也不可能太大，帐目也不大，因此也算好管，只要用心, 费点事也就行了。
　　这个时候的县城，与现代的那种县城规模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个时代的县城，其实就是四面土墙围成的县城, 里面的人口并不多。
　　而此时的蔡氏已经到了一个小码头上, 安排住宿了。她是麻木面对这一切的，然而，早上起来她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
　　因为，船开走了, 但她还在岸上，甚至换了衣服, 脱下了喜服, 只着了布衣, 然后被安顿上了马车，开始走陆路。
　　她的脑子蒙了一下？！一时之间，竟没转过来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船走了？！
　　可她却走了陆路, 这遮掩的, 这……
　　蔡氏是脸色发白, 心如死灰一般，这个时候，除了像是垂死等着宣判死刑的麻木，她的人生依旧是渺茫的，甚至是灰暗的，毫无灰暗的。
　　人生的归处，似乎是在等着这辆马车把她带到未知的方向。而这方向，她想也是想不到的。
　　而衙门与韩长生算是接手了林家的三分之一的产业，包括祖宅。韩长生是没耽搁，这个事就不能耽搁。越耽搁，人家还以为他想要藏私呢，因此送走了林老婆子，便急去寻族里长老们了。
　　长老们基本都是年纪大的德高望重的人组成的一个人员不固定的小组，他们算不上是正式的吏，但却是对民间事务，尤其是辖内的事都是有发言权的。
　　基本上，也都是有些德行，能服人的，才能担任这种算和事佬，可以议事的角色。
　　因此，这类人若说只有私心，那也不能够！
　　民间不管如何，最基本的一个运作还是在的，当然，也有一些地方，管理特别混乱，这类人，反而是宵小把控在手，但基本上世道乱了，才是常见的。而现在这个世道，民风还算是可以的。因此，大家伙儿一商议，便定下来了。
　　这帐目就大家伙儿一并的管理，监督，然后请些人去林家福院照顾孤老幼儿啥的，每个月会给些工钱，但也并不高。
　　长老们的意思就是以后让韩娘子照看一下，管理一番，然后呢，就由里内的妇人闲人们轮班的照应一二，这样一来，反倒不必开太高的工钱，得了钱的妇人啥的，不管多少钱儿，也是个对家里补贴的意思。
　　韩里长寻思了一下，便去与吴仁与钱寿康商议了。
　　二人道：“成，就这么办。这个事，的确是里内份内管的事，开的工钱也不宜太高，本是善行，就不好雇佣专门的人弄这个了，反而不妥。也就大家伙儿照顾照顾了，到时候衙门呢就日常没事去巡一巡街，日常事务，还是里长夫妇二人把总。”
　　就是因为是善行，所以才不好高开价，专门请人照顾啥的，容易惹闲话。
　　但是工钱不高，就不好请人了，若是请那些不知根底的，反而可能会虐待孤老幼儿，甚至会偷偷克扣福院的伙食啥的。
　　所以大家觉得还是里内照顾才好。将来福院的孩子们大了，也就在里内跟各家各户有手艺的人家学点手艺，也就在这里内长大了，算是里内的人。
　　工钱只能算是补贴，因此里内寻些心善的人就特别的强，也特别的重要。若是寻的不好，反而到时候因为善事生了嫌隙，更难看。
　　吴仁道：“我给你介绍一人，韩里长只管去寻那张广才。”
　　韩长生还以为要他去做活，一时摇首，忙道：“他哪行？好吃懒做，真交给他，他万事不做，反倒把福院给吃空了。”
　　吴仁乐了，笑道：“我不是叫你请他做这事，而是叫你让他给你介绍靠得过的人，这福院本是行善事，若是反闹的不好，更难看了。因此这人手，可不能马虎。这老小子，别看他一副这德性，其实眼睛辣着呢，这县里里外外，有什么事有什么人是他不知道的？！寻个个把没那么多私心的，很容易。”
　　韩长生这才若有所思，一拍大腿，道：“这样才好，就去寻他，吴爷若不提，我都想不起来。问他，绝对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钱寿康笑道：“我瞧着这老小子眼睛辣着呢，他一向是最善看眼色，最会蹭吃的，要他以后没事就往福院跑跑，只当溜达，反而有利于监督。韩里长看人，也有走眼的时候，这小子正好可以补，有些人，细节方面，就连我与老吴都未必如他。”
　　韩长生笑道：“钱爷说的在理，我便去寻他商量便是。他反正是个闲人，也用不着给工钱，正好，没事的时候就往福院瞅一眼，谁都防不住。甭管有什么不好，他包管能探出来，这小子，眼神利着呢。”
　　吴仁笑道：“狗有狗道，他能注意到的，咱们都未必如他。我看行。这不是多大的事，里长说句话的事儿。”
　　韩里长松了一口气，听这二位爷的意思，这福院的事，他们也不插手。估计着是不好插手的意思，为了避嫌。所以这个担子还是在他这个里长身上。
　　他寻思了一下，虽挑了重任，然而有衙门监督，自个儿再用点心，与里内家家户户的一并用着心，再与长老们议议，这个事，就不难。
　　况且到处都是眼睛和监督呢。
　　他心里反而放松下来了，道：“张广才是个好人选。”
　　韩里长说定了这些章程，便说了邓智林传达的话来，吴仁与钱寿康笑道：“倒劳动他特意传话来，本就是善事，值当个什么？！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聚会吃饭喝酒呢，有什么话，到那时候再说。”
　　虽是这么说，然而心里却是很高兴的，因为关兴是个知道感恩记恩的。特意传话来，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了。
　　谁也不乐意白白跑腿，这就是人情世故了。所有有些话不能省的是真不能省。
　　人家帮你也未必是要图多少好处，只是有时候便是举手之劳，做人也得感恩，方得以后，方得长久的。
　　韩里长说了几句，便匆匆的走了。
　　吴仁抿了一口茶，心里挺慰帖的，道：“这关老头，是背后的谋士啊，你瞧瞧，这次的事儿，他是片点也没沾上身，谁也疑心不着他。这个行事，我是服气的。”
　　钱寿康笑道：“倒也难得见这么个人。我瞧着，若是关开涵将来出息了，他有这个爹，前程也差不了。这对父子，也不知道谁沾谁的光喽。”
　　过了一日，孙宏坤又上门了，邓智林笑道：“今儿个可得留下吃饭了。”
　　“吃饭是真不行，不是不给面儿，而是真没法子的事儿，这忙的脚不沾地的呢，又要看店又要跑货，”孙宏坤笑呵呵的，随着邓智林进了屋坐着。
　　吃饭喝酒是没时间，但喝杯茶的功夫是有的。
　　孙宏坤道：“我与瓦匠们的生意最近挺好，昨儿里长又找到我，叫我们给林家福院把屋子修缮一下，也弄点公用的设施啥的出来，这是又接了一个活，这既是善行，因此报价也挺低的，也算是我们这些人的心意了，算是为这乡里做点事吧。为此，反倒叫我们的名声好了不少，今儿倒因此又得了不少单子。都是要做厕所和厨房的，正好快入秋了，有条件的人家，谁也不想一整个冬天也洗不着一回澡啊，因此，都做开了。叔，这个事，源头在叔身上，兄弟们都挺感激叔的。因是忙，倒也没空来再谢个啥的，再谢吧，又显得是生疏，我却不能不来，代表兄弟们真的谢叔。不管别个的，反正往后，咱就当叔这里是个亲朋走动，过年过节的要上门叨扰吃饭喝酒啥的，叔可不能推拒。”
　　邓智林听了心里挺高兴的，他果然看不错人，这些人，也是知道感激的。
　　“求之不得，只管上门来，别个我这里没的招待，但酒肉管够，”邓智林笑道。
　　“那可说定了，”孙宏坤眼中透着亲热，笑道：“年底前大家伙儿怕是有的忙喽。就连乡下都有来下单子要做工的，因我们是一开始就做这个的，手艺最熟，便是有模仿抢生意的，也是抢不过咱的，光接的这些单子都做不完。今年大家伙儿都能过个好年了，而且这活还轻省，不像四处找零工似的，有些还难弄。”
　　孙宏坤眼中透着亲热，嘴上没再说感谢的话，然而这心里是真的感激于心。
　　光嘴上感谢的话多了，反而显得廉价了，但是这亲热之中，又透着感恩的热情，还有总是上门的这种心思，就已经表明了一切。
　　这个朋友，是已经固定下来了。
　　邓智林道：“好好做生意，咱歇了有的时间再聚，我反正是闲人一个，你们不忙了，只管来。”
　　“那可成。”孙宏坤心里挺感动的，说话，做瓦匠的家里条件也没有像关家这样好的，他们还怕总是上门，感觉像要沾光一样，心里怕不自在，可是又心里感激，真不上门又不好。如今看邓智林这个样子，孙宏坤是打心眼里敬佩这个人。
　　怎么说呢，关家有地主家的资产了，却没有地主家的那种嘚瑟，这种感觉，特别的好。
　　孙宏坤说完了又风风火火的走了，邓智林出来送他，孙宏坤一会儿便消失在巷子头。
　　他是将林家福院的事当成重要的事做的，因此特意与瓦匠们抽了两天时间，还到汤老板的店那寻了木匠，一道把林家福院给改好了。既是福院，也不可能说装修的太好，而是得改成适宜多人居住的地方，所以，也就用了两天就弄好了。
　　张广才被韩里长寻到的时候，还挺惊讶的，道：“里长把我当个人，我就看看呗，这个也不能推脱不是？！若人人推托，以后这福院里的事谁还会上心？！里长放心，只要我张广才还在这儿，包管会盯着的……”
　　韩长生笑了，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至于人手的事，我介绍几个，这乡里乡亲的人怎么样，里长心里其实也有数，我说几个，里长就参谋参谋，选谁都是叔说了算。但我瞅着，这个事不能总是固定的人做，人嘛，就是这样，一开始不贪心不糊弄，呆久了，就不好说了，就容易贪心也生惰性，还是轮流来比较好，”张广才道。
　　“广才寻思的是周全，我也是这个意思，行，你把中意的人告诉我，我合计合计，”韩长生道。
　　张广才便说了几个，道：“这几个问题不大，人是什么人，是看得出来的。既心善，又没脾气。特别合适。照顾孤寡幼儿啥的，光人好也不行，也得脾气好。就像那林老婆子，谁能说她有坏心，是个坏人？可是，做出来的事，还是出于脾气恶劣，照顾孩子老人的，就得有耐心，不然再好心，时间长了，总有怨气，不好。不过首先是人要好，光脾气好可不成。心要是坏的，是贪的，再脾气好，也是要做恶的。”
　　韩长生琢磨琢磨，笑了道：“不错，这个话在理。这本是善事，的确是要很多人参谋才行，人多力量大，人多想的也周全，广才跟我去看看，看弄的怎么样。你眼利，若是哪里不好的，再改一改。”
　　“行。”张广才去了，真的提了几个细节给韩里长，韩长生很高兴，都一一听进去了，还告诉他，这儿改好了，就先把县里无父无母的孤儿给转到这儿来，就叫人一并照顾着了。学点手艺啥的，识得几个字，明些理，将来也有个生路。
　　这个事办的极快，很快就敲定了细节，然后把院子一改好，就接了十来个孤儿进来了，都很小，但都不满十岁。一般满十岁往上的，这个时代，已经能谋生了，哪怕是做点力气活，或是去学艺啥的，因此以往县里收孤儿，也只接十岁以下这种没生存能力的这种。
　　张广才是热闹也不看了，紧盯了好几天，各个细节都看过了，这才来寻邓智林说话。
　　邓智林道：“你这可是大忙人，这两天就盯着这个事了？旁的事都不看热闹了……”
　　“热闹是天天有，可看可不看，这件事却不能马虎，好歹里长找上我，也是相信我的眼光，我就盯紧了一些，现在才算是有了一口歇脚的功夫来与叔唠磕。”张广才道。
　　“怎么样！？”邓智林听他说。
　　张广才道：“特别好，那院子改了一改，屋里也做了隔断，还做了集中的厕所和冲洗间，厨房也改了，钉了长条桌子，方便以后吃饭啥的。给孤儿老人住是足够了的。看门的是介绍了一个跛脚的老实中年汉子去了，其它的活计，都是挑的仔细人，叔要不要也去看看？！”
　　邓智林道：“我就不去了，到了年底，我捐些细银与院里，也叫他们日子过的轻快些。现在太显眼，不好捐的。有你盯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就是韩里长的聪明之处了。这是善事。但是他虽担了事，可却拉这个拉那个一起去弄，然后也透透明明的，弄的大家伙儿都知道这钱财的来龙去脉啥的。
　　善事这种事就得这么办，不然，若是扯不清，以后可就是德性大亏。
　　所以韩里长话唠就很重要了，有些话是不能说，但是这院子里的事就得多说，大到帐目，用人，产业明细，小到今天孩子们吃了啥，谁家送了菜啊米的，就得常常说，这个事才会变好，而不是变坏。
　　一般事情变质都是从捂住开始变的。
　　张广才听了心里挺佩服他的。
　　邓智林道：“以后你多盯着点，孩子们吃了啥喝了啥都得常说说，也是提醒大家伙儿惦记这些孩子们的意思，这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广才眼睛一转，道：“还是叔最智慧，这个好。一来是提醒大家伙儿有了吃的剩余的，不拘啥，也不嫌不好的只管往那送，二来也是起个长眼睛，监督的意思。叔，是这个意思吧？！”
　　“对。韩里长也是这个意思。这里面干系大，不得不好好办啊，”邓智林道：“可看了林老婆子留下的产业了。”
　　“看了，有不少，明细都清楚着呢，有不少田地，每年都有地里出息，我瞅着得看收成，但照顾孩子们，老人们是足够了。”张广才笑道：“里长这个事办的敞亮，就得这么办。不说旁人盯着，林家几个子侄不甘心的，说不定也暗地里盯着，只等着里长出错，好再抢要呢，虽然这个也不大可能，但人嘛，哪有不惦记的……”
　　“可不是……”邓智林笑道：“不是说送吃送喝就是善事了，监督也算，有事没事去陪孩子们说说话，多看看，也是善行。”
　　张广才心中一暖，他家虽算不上破落户，但是若说富也不可能，也就有点祖业，能糊口，不至于饿死这种程度。若叫他在钱财上送点啥，他也确实是做不到。
　　可是，邓智林这样一说，张广才只觉得他特别会说话。也是为人着想的一人。
　　特别好。
　　张广才笑了一下，能把他当个人尊重的，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个人了。
　　关叔既是要捐钱粮，以后他少不得更盯着点才好，总不能叫关叔的善心被人克抠了去的。
　　邓智林留他吃饭，张广才吃完饭便回去了。
　　邓智林与赵玉和收拾了碗筷，将锅子也都给刷了。
　　赵玉和开始烧火，为啥呢，因为邓智林昨儿叫关开化今天早上送了五斤猪油来，本来他是打算早上熬了的，但是邓智林没让，非要晚上弄。
　　赵玉和还劝着他说怕到了晚上万一有味了，怕是得坏。
　　其实一般猪板油啥的，都是入了秋才弄，夏天里便是放再多盐，油还是可能会坏。所以赵玉和也不知道他想弄啥。
　　邓智林早上只是说，不是弄猪油，是弄别的。
　　赵玉和也寻思不明白，这猪油不弄猪油，能弄啥？！
　　不过他也不是话多的人，只管烧火，因是不知道整啥，所以也有点好奇的看着，一面烧着小火，怕火太大，把锅烧翻了。
　　今儿邓智林没让关开涵这么急着回屋，只叫他留下来看他弄东西。
　　关开涵自然遵从，便细心的看他到底要弄啥，也不问。他本是不多话，却细心的人，只看着邓智林将锅中加入水，然后加入烧碱，烧到化开，才将切成小块的猪油放进去了，不断搅拌。
　　邓智林道：“小涵看好了！”
　　关开涵点点头。
　　邓智林道：“这种状态就叫皂化，到这个时候了就加盐，搅拌化开。这样皂基就凝聚了。玉和，停火。”
　　“哎！”赵玉和是看的一脸蒙，反正这油加了这些还能吃吗？！
　　他停火。
　　邓智林道：“现在静置，两个时辰再来看。”
　　赵玉和道：“不管锅里的了？！”
　　“不管了，”邓智林笑道：“玉和明儿就知道了，今天的事，与谁都不能说。”
　　若叫人知道这个东西这么简单，还赚啥钱？！
　　赵玉和也没看明白，但他向来不是多话的，关叔明明知道，却还要叮嘱一句，可见这个东西很重要了。便点了点头。
　　小凡也道：“我也不说！”
　　“真乖！”邓智林笑道：“今儿就用屋外的锅烧水吧。”
　　“哎。”赵玉和便去烧水与小凡洗澡去了。
　　家里人口少，白天的事忙的差不多，吃过晚饭，一般也没事了。古人一般入夜就要睡觉，鸡鸣就起，十分规律。
　　所以赵玉和和小凡像以往那样洗了澡便去歇下了。
　　关开涵也知道成品不出来，他也说不了啥，便回屋看书去了。
　　直到两个时辰以后，邓智林才叫了他进去厨房，道：“你来动手，把上面的这一层弄出来，倒进模子里。”
　　关开涵拿了铲勺，道：“只铲上面的？！”
　　“对，”邓智林道：“就是从这里开始。”
　　现在还算半固半液状态，因此关开涵便盛出来，倒入一个个的长方型模子里。
　　邓智林便将锅子收拾干净，给洗了。
　　看成型的固化了，这才反面倒了一块出来，递到关开涵手里。关开涵左看看右摸摸，上看看下看看，也不知道这是个啥，他也不急着问。
　　看上去像是猪油，但又不像是猪油。
　　邓智林打了水来，道：“沾水，打一遍这个，然后搓手洗净！”
　　关开涵学着他，然后搓到手里起了泡沫，狠狠的怔了一下，等到洗净以后，摸了摸手，才道：“……这，怎么回事！？”
　　猪油不是越洗越油吗，怎么会越洗越干净呢？！
　　手这么光滑，他从来没见过。
　　关开涵整个人都震住了，呆呆的看着邓智林。
　　“世间万物，变化万千，这变化规律，是人捉摸不透的，这只是其中一个变化，这个过程，叫皂化，这个东西就是肥皂，若是加点香水香花的，就变成香皂，若是弄点别个的皂角啥的一起弄，就可以用来洗衣也不心疼。猪油也不是哪家都能舍得用来洗衣服的，因此，这个东西就得分层，”邓智林直奔主题，道：“上等的精油香皂，精油要弄就得蒸馏，这个不难，以后也好弄，这种呢就卖给贵人富人，越贵越好。这种普通的洗脸洗手洗澡啥的，平常百姓都可以买了用，就平价卖。再有次一点的就掺点皂角啥的弄，稍微便宜些卖，就算平民家里还是不舍得买这个洗衣，但是稍好一点的人家就可以买回家洗衣也不心疼了……”
　　“……”这是想把钱赚尽，一网打尽啊，这！
　　关开涵是真的服了邓智林了，看着他。
　　邓智林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好笑，道：“这个法子简单吧，简单的不得了，所以你要记住。越是简单，越是人一时想不到，只以为这是多么高明的东西呢。我寻思着这个玩意儿至少能赚几年钱，才会被人破解。因为再聪明的脑瓜子也未必能想到这法子这么简单的……”
　　“但那个时候，生意已经做成了，渠道辅满了，市场占有了，便是有人想挤点生意做，也影响不大了……”邓智林道：“这些将来都是到你手里的，所以你得知道，最基本的东西。以后蒸馏法，我也教给你，并且告诉你原理。这个不难，我一一的教你基础的化学和物理原理……”
　　这才是关开涵真正在意的，邓智林主动说了教，他便不用再郑重说了，点了点头，道：“好。”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道：“这个生意，干系很大，爹是要与官府，以及雷哥一并做？！”
　　“嗯。”邓智林道：“这种生意可不是豆腐这种小生意了。离开官府做不成，离开雷哥也不行。开涵可知道，爹为何一心要发展雷哥这条线？！”
　　关开涵并不笨，道：“爹是怕自己成为官府手中被利用殆尽踢出局的冤大头。”
　　“不错，所以需要两方制衡，才能长久。只凭官府做，是有大靠山，但长久下去，我们父子必失去话语权，早晚被踢出局，人都是贪心的，那个时候说不定连命都没有，而官府也的确是能把摊子辅大，”邓智林道：“可是只凭雷哥也不行，利益太大，他一则吃不下，二则便是能吃得下，这利益博大，将来，有什么变故都不好说，所以两方制衡才最重要……”
　　“但依旧有风险，还是不够，”关开涵道。
　　邓智林看向关开涵道：“所以，得有你。你能成举人更好，但是成不了也没事，哪怕是个秀才，也不是人能轻易动的。咱们关家有个官身最好，没有也没关系，有功名，也能自保。况且，还有屠夫帮，我也是老屠夫了。”
　　“所以，这个方子爹到现在才愿意拿出来。就是为了挑时间，等我……”关开涵道。
　　邓智林点点头，道：“旁的我不敢说什么，但一个秀才，对你来说，不难。我知道。”
　　邓智林笑了一下，道：“你压力也不要太大，别因为我说的话，反倒有点压力，倒不好的了。我只是怕这生意一旦起来，利益链庞大，但是现在才开头辅摊子的时候，一开始赚不了多少钱，你不必担心。”
　　“人生在世，大丈夫当有所为，若是资质平庸便罢了，若是才能在怀，却依旧无心大志，还不如草包，这叫浪费天赋，我是想通了，”邓智林道：“以后还是看三面的平衡，若是足以平衡，咱们家就做这个生意算了，别的不再折腾，包括纸。但你能平衡得住，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可不止这一样儿……”
　　关开涵心惊肉跳，热血却升起来了，道：“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孩子。”邓智林笑道：“喏，最低是个秀才，便是旁的考不上也没事，有这方子，咱们父子便能成为这留谷县的巨富。富甲一方是不用说了，将来，吃喝进业都不愁，这就是最低保了。若是能上去，那就到时候再说，看事做事儿。”
　　他是做了两手准备，还是要看自家的实力，若没有，他就准备敛收着，只一个这方子的意思了。
　　可是关开涵知道他是有大才能有大志的，便道：“我一定用心考举人。”
　　“好。”邓智林道：“这个方子拿出来，便是与这个县令，以及你的恩师，还有雷哥绑定在一条船上了。要保持话语权，现在还是不够的。得还要点份量。”
　　“吴仁，钱寿康，还有孙宏坤他们，爹有想法？！”关开涵道。
　　“吴仁与钱寿康看上去是县太爷一方的人，但我以为，他们只能是地方势力，其实与咱们才是一方的人，县太爷的本家可不在这，但是他们的本家是在这的，这里是咱们共同的根，”邓智林道：“强龙再强，若是地头蛇强横，也未必能吞吃了……”
　　关开涵听明白了，这是要在这留谷县盘根的意思了。
　　“根不能失，靠别人是绝对不行的，”邓智林道：“孙老板他有一个窑厂。方子，我要绝对控制在自个儿的手里。但是如果有人贪心想要，朝县太爷施压，他万一顶不住，必然是要到咱们这，而万一有这种事发生，就拼地方上的实力了……”而这实力团是什么，孙家村窑厂的人，屠夫帮，雷哥的渠道，水运上的人，吴仁与钱寿康的吏衙集团等等，还有这留谷县的百姓。除非是战争才能把他们一个县给端动，不然，谁能弄得动？！光靠点手段施压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而上面的是谁，县太爷，以及山长后面的，他们能舍得将利益让给旁的势力吗。不可能的，见识到了这东西，这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可能让出去！？
　　关开涵一想，才知道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他听明白了，地方官府虽是靠山，雷哥虽然是渠道，但是他们关家父子得有自己的根，也就是说万一这两方要把他们吃了，他们有能把这两方都给扭一扭甩出去的能耐。
　　“地头蛇若无翻江倒海的能力，怎么能与外来的龙抗衡呢，”邓智林道：“这个事不急，孙宏坤是个可以合作的人。咱们慢慢参详。”
　　“嗯。”关开涵的心砰砰直跳。
　　邓智林知道他遇事不多，因此便遁遁教导他，道：“林家福院的事，韩里长是怎么做的，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在多多拉人，”关开涵道：“共同监督。与爹要做的事，差不多，爹是要共绑一条船共担风险。”
　　“不错，吃独食，事情是做不成的，还容易噎死。事也得黄。人也得丢，所以就得拉人。就如那韩里长，这福院是好事，但若是处理的不妥当，这好事就没了，黄了，人的名声也丢尽了，做善事弄的一身骚的多的是，这里面，就不得不说人性如此。所以开涵呐，以后你要做事就得遵循人的内心，与事的规律，想做成一件事，是很难的，怎么驾驭，平衡，掣肘，尤其是舍利益……才是真正的学问。”邓智林道：“做官也一样，你想当一个清官，想当一个好官，就不能只做好事，有时候……”
　　“你懂的，若是只靠心意就能把事做成，才是真少见，”邓智林道：“要记住了。做事，不能只凭心，还得运筹帷幄，平衡驾驭，还能保证整条船不翻，这才是真本事。有多少清官好官，最后下场都惨，就是不懂这一点，不仅船翻了，事黄了，命也丢了，甚至全家性命都不保。但是为了船不翻，命不丢，便随波逐流也不是好方式，还得完成自己的志向，这才是不负内心真正的力量。而这就更需要智慧，紧紧的把住船舵，要掌舵整船的方向！”
　　关开涵点点头。
　　“所以这城里的破事烂事，大事小事我都不瞒着你，你得知道，这智慧，”邓智林道：“可知道？！”
　　“我明白，也记下了。”关开涵道。
　　如同蔡氏的事，其实从原则上来说，不是完全合乎律法的，但是，有时候行事，它有一个不黑不白的，行事能完成的合理的地带。
　　而在办成事，把事办好，有的时候绝不能凭死理。只凭心也不行。得做，做事这里面的学问又很大。这正是邓智林教他的。
　　关开涵心里其实很高兴，他动了动唇，想感谢他这个尊重的姿态，什么事都告诉他，都不瞒着，都商主义，平等的姿态。
　　而这恰恰是最最可贵的地方。
　　这个人啊……
　　关开涵摸着肥皂，心里也滑如丝一般的高兴。
　　“这个你先收着，暂时别拿出来用了，”邓智林道：“你那四个兄弟是不轻省的，没事有事就来东看西看的，别叫他们又闹出事来。等这个东西上市了，你再单独弄几块，送给师友同窗去。我打算叫木匠多刻点模子，正好打家具，一事不烦二主的。花朵型弄一点，还有四方的也来一点，刻上点梅兰竹菊的图案，将来送与读书人也雅致，这生意也好打开，再弄点长方型啥的，啥花都来上一点，我琢磨着一年四季的这么多节日，得准备不少模子出来……这样一并弄了，以后也省事。”
　　邓智林念叨着，关开涵却真心的无声的笑了，也不嫌他烦，只听他碎碎念。
　　“弄点花啊精油之类的弄一弄，什么桃花皂了，梅花香的了，梨花白的了……将来好打开闺阁的市场，”邓智林笑道：“这东西可雅致，我瞅着这生意，才是真的一本万利。”
　　“猪油，猪，所以才需要屠夫帮啊……”关开涵笑道：“爹也算是十分有远见了。”
　　“那是当然，”邓智林道：“你说，这个这么简单，谁能想到？！谁能想得到？！开头几年的垄断生意，我跟你说，谁要是琢磨出来了这个方子，我把头拧下来给他们瞅瞅……”
　　关开涵看他小得意，笑道：“能工巧匠多的是，未必没人琢磨出来……”
　　“除非大胆敢想，而且还要有巧合才行，他们手再巧，也未必懂原理……”邓智林还是很自信的，道：“知道这为什么能洗净下污吗？！是因为它是碱性的，酸碱度，我趁现在教教你呗，技多不压身。跟你说，别信古书说什么懂这些是下九流的话，尽信书不如无书，可知道。这些懂的越多，以后啊遇事，不会只问书而脱离实际。书呢是指导行事的，而不是事事都要问书的……这些你懂了，能甩开旁人一大截……还有啊，这纯碱难得，以后若是要制肥皂，我们若购入大量纯碱，一来引人注目，会漏密方，二来呢，成本也高，这东西现在提炼的成本也很高，不划算。因此，可以用草木灰替代，成本还低了，它的作用是一样的，也是碱性，就是不太好看，所以就得多一道工序……”
　　关开涵见他一话唠起来也话多的不得了，一时想笑，便道：“爹教我，我学……”
　　“得，这可是我的老本行，我教你原理，酸碱度……”邓智林就在厨房，点着油灯，用着最简单的日常的语言开始给关开涵开小课了。
　　关开涵很聪明，酸碱度这种原理其实并不难，说透了，其实不识字的人也懂，而且邓智林说的很日常。
　　因此也就教明白了，关开涵回屋琢磨去了。
　　邓智林呢，把剩下的肥皂给带进屋去了，洗了澡，便上了空间。
　　一瞅见武则天上来，便高兴的道：“华姑，来瞅瞅我这里有好东西，瞧瞧，刚做的肥皂，你试试好不好？！”
　　武则天一听有好东西，早高兴了，道：“还是第一次见老人家这么高兴，我瞅瞅是什么好东西。”
　　“绝不能错过的好东西，这可是大商机……”邓智林是真高兴，递了一块过去。


第87章 棉被
　　武则天接过来，看了看, 也看不出玄妙。
　　“摸着挺细腻的, 这是何物？！”纵是武则天也猜不出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嘿嘿, 这是肥皂，”邓智林笑道：“这是方子，你看看，然后用用，就知道它的好处了。”
　　武则天拿过来方子看了看, 倒是惊讶了一下，看着好像是很易得之物。她照着他写的方式用来洗了一下手。看到泡沫以后十分惊愕，然后用清水洗净。
　　她是多眼利的人, 一下子就看出此物的不凡, 道：“此物可是大礼, 叫我怎么受才对得住老人家呢。”
　　“说这个就见外了, 我与你的，也并不是为了图好处，若图好处，我靠着这个方子，就能富甲一方，”邓智林笑道：“能造福百姓，就是善事可为。”
　　武则天笑了，道：“的确是大善。重恩不言谢, 我可就不生份了。对了, 我准备了一些碎银子, 就怕老人家钱不够用。现在尽管拿去支应。我准备的这些，与老人家给的比起来是真的不算个什么，然而，也是我一番心意，老人家可别嫌弃。”
　　“那倒巧了，我正好要用到钱呢，来，给我。”邓智林笑呵呵的，道：“我就不客气了。”
　　武则天笑着给了他，道：“可是决定要做这个生意？！”
　　“是，万事瞒不过华姑，我是要为这个东西做准备，少不得要做些谋划，才能将这个做起来，”邓智林道：“如今可真是花钱的时候。家里修个房子，这里使使，那里花花的用了不少，真别说，现在我还真缺钱。尤其是做这个，是需要本钱的。”
　　“这些够吗，若不够，我再收集一些递上来。”武则天道。
　　“差不多够了，况且这本钱，我也不能只一个人出，”邓智林道：“左不过是好处大家得，万没有我一个人出钱的道理。”
　　武则天听他细说了一下，点点头，道：“此物虽小，然而利却大，的确需要未雨绸缪，拉上这些人，可以大大降低风险。有时候舍得利益，才能长久的安然太平，老人家这个想法才是可行之法。”
　　邓智林看她都赞同，心里也极高兴。
　　聊了一会儿天，万历也上来了，看到二人，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郑重的拜了下去，道：“拜见老人家，拜见武皇帝陛下。”
　　他这么客气，武则天也不好不理，笑道：“虽不同时，但我们二人是平起平坐的江山之主，万历皇帝不必如此客气。”
　　她还是回了一礼。
　　万历听了很高兴，道：“武皇帝是我最敬重的皇帝之一，这是应当的。”
　　邓智林笑道：“你来的正好，给你一样好东西，拿去。真缺钱了，就弄这个赚点银钱使，别总去收百姓的税，百姓的日子不好过，你也省省心。不是我说你哈，要是你聪明，这赚钱的法子，你就找个信得过的人偷偷的弄。别傻乎乎的叫你的大臣们弄了，他们得了好处还得骂你顽物丧志。搁我说，皇帝有了钱，有了路子，有了人，要做什么事，也方便些。”
　　万历胀红了面，双手接过，道：“我记住老人家的话了，以后绝不会再让太监们下去收税，给百姓添加负担。”
　　你能不折腾，就算你是明君了。这货行事也是迷的很。
　　他也是特意对他说的这话，他就完全不担心武则天，也不对她说这个话。他的确算是区别对待。
　　武则天需要他叮嘱吗？！
　　她就是搁大臣们去办这个事，那也是完全能控制在手的，因为她对她的臣子们有一个完全的掌控。
　　可是万历是做不到的。这货，自己怂，被人管的也怂，反正他是日常迷的皇帝。
　　万历看了一下方子，然后试了一下，心中很是惊讶。
　　他也不是傻子，道：“这，此物可是大礼……叫我如何回报老人家？！”万历现在更确信他不是普通人了。
　　“遇上了也是缘份，收着吧，”邓智林笑道：“我这也是顺手的事，总不能给了华姑不给你啊。你能多想点百姓，便算是回报我了。”
　　万历重重的拜了一下，回礼。
　　看样子，这误会，是解不开了。算了，他要拜，随他去吧。
　　正说着，阿娇上来了，一上来就高兴的道：“师父。”
　　“回宫了？！”邓智林寻思了一下他折腾蔡氏的事也用了很多天，估计着阿娇这么多天也回宫了。
　　“嗯，回宫了，”阿娇很高兴。
　　“给你一个好东西，”邓智林将方子递了过去，道：“你给不给刘彻，你自己说了算。不给你就自己寻你母亲做生意，若是给，也不要白给，叫他许你点好处，别傻乎乎的白送出去了。”
　　叮嘱她也叮嘱不明白。
　　果然，阿娇是半点不知道这方子的微妙和利害之处，看了方子，还疑惑呢，道：“这是什么？！是吃的吗？！”
　　武则天与万历二人听了，十分沉默，当皇帝久了，容易面无表情，因此，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邓智林果然叹了一口气，对她也不抱啥期望，道：“你把我的话原本的复述与他听就行，他这么聪明，自然知道我的意思。”
　　“哦，我记下了，”阿娇将方子收了起来，说了很多在行宫的见闻以及趣事，然后又道：“我将万历皇帝的事告诉阿彻了，阿彻说很好奇。只是没师父允许，他也不敢上来看……”
　　她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邓智林当听不懂，道：“他最近很闲？！怎么事事关心着我这里？！”
　　“倒也不闲，只是上心，阿彻也是很牵挂师父的，”阿娇道。
　　呵呵。邓智林笑而不语，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过的很好，便笑着说了不少闲话。
　　直到阿娇下了，空间里才安静了不少。
　　阿娇带了泉水和果蔬啥的下去了，然后邓智林才分给武则天和万历。
　　武则天收了东西，拿着方子道：“我也先下了，得连夜寻宫人试一试这个方子，此物很要紧，还是赶紧弄出个章程来。”
　　她本就雷厉风行，邓智林道：“行，有事咱再说。”
　　武则天下去了。只剩下万历。
　　万历道：“老人家，我要怎么回报才好呢？！”
　　“若心里过意不去，给点碎银子给我就行，俗世生活，用不着金子玉器，更用不了什么珍宝古董，那些我也用不上，更欣赏不了，也没地儿摆，我若是要这些，只敲诈那刘彻，不知道能弄来多少，”邓智林笑了一下。
　　万历倒听出不少信息来，看他两次对阿娇的态度，便明白，他怕是不喜欢刘彻。
　　为什么不喜欢？！刘彻也许性情太咄咄逼人，不讨喜了吧。
　　太精明又年轻气盛不知收敛的帝王，也未必是好事啊。万历心想。
　　他忙应了，道：“我一定多弄些来与老人家……”
　　“别弄多。我把方子与你，可不是为了图这些的，那是因为看你顺眼，”邓智林笑道。
　　万历忙应了，道：“我一定不弄多，不折腾太多。”
　　邓智林笑了一下，这才下了。万历也下了，紧紧的捏着方子，寻思着如何推广，是寻大臣们弄，然后他还要受制于他们呢，还是听老人家的，自己寻妥当人来弄。
　　一个帝王正儿八经的要寻大臣做这个生意，一定要被他们喷到与民争利，能骂死。可白白的只造福百姓，结果他们这些大臣赚到不行，他这个皇帝赚不到一个子，只能得到些假大空的为民着想的英明之类的称赞，怎么想都怎么亏！
　　既要造福百姓，他还能赚得一些小钱，就得需要些智慧，同时还要避开大臣们骂他钻营小道，与民争利的骂喷之言，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反正这是万历自个儿要考虑的事了。
　　邓智林虽然将肥皂弄了出来，然而，他还在做着投产前的准备。这个可不是说造出来就卖了，还有其它的准备，人事上的。
　　不过家里人是可以用一用的，只要小心一些，也无人知道。
　　赵玉和和小凡嘴是很紧。
　　邓智林将肥皂与他们二人，叫他们洗澡的时候可以用，洗衣服的时候可以用，洗手也可以用，不用的时候，注意藏一下就行。一般来说，自家家里用，是真的不用担心被翻到，就算真翻到了，谁能知道这个是什么？
　　赵玉和用的很仔细小心，只是洗澡用一下，但叫他洗衣用这个，他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万分的不舍。
　　他知道这个是猪油做的，穷过的人，哪里舍得用猪油做的东西洗衣服？！以前便是偶尔吃一次，都觉得奢侈，所以他打死也不肯用它洗衣，依旧是用皂角。
　　邓智林也就随他去了，心里也就有数了，对物资匮乏的这个时代，洗衣肥皂的市场只恐都在高端市场，在那些富贵人家，普通人家便是知道这个去污强，也不会花钱买的，因为太奢侈。
　　因此，要深入普通人家可以用的，只有洗脸，洗手，洗澡啥的，这样子，反而更能深入小民家中。
　　这个东西，市场还是很广大的。
　　过了两日，家里的家具也就都打好了。还做了很多模子出来，这个很容易上手，木匠只知道是用来做月饼的模子，因此也不多问，一并做出来了。
　　交工的时候，邓智林很高兴，不仅结了工钱，还给了他们点心，叫带家去。木匠们感恩的走了。
　　然后邓智林便去汤应吉的店去结帐，工也完了，用了多少木料也都出来了，因此帐目很快结清。
　　汤应吉笑道：“托了你的福，叫我店中多了些生意，待下回，一定上门道谢。”
　　“你生意忙，哪有特意来道谢的，都是街邻，也不讲究那些个虚礼。”邓智林道。
　　“再是虚礼，还是得做的，不然做人就不行了，”汤应吉笑道：“叔若是还要啥木料再来寻我，便是我店里没有的，我想办法从别处弄来，包管价钱不会高，放心。”
　　“好。”邓智林应了，这才回家。
　　汤应吉送他到巷子口才回店里。
　　邓智林用了不少木料，结的帐目却不多，他心里是有数的，汤应吉的确是用了几乎成本价给他结算的了。
　　这份心意，他都记在心里。这个人知道感恩，可以信任，重用，结交。
　　回到家，邓智林看着焕然全新的家，心里很是高兴。
　　赵玉和已经将家里每一个细节都仔细检查过一遍了，道：“叔，都没问题，家具都很结实。”
　　“我看看你屋里的家具如何，”邓智林道。
　　“哎，”赵玉和忙与他一道进去看，邓智林看着打好的衣橱，以及桌子板凳啥的，还有一个斗柜，便笑道：“不错，就是里面的衣服少了些，马上就秋风凉了，这家里装修好了，正好也得空了，吃过饭，我就带你去量一量，与你和小凡做点衣裳，备秋冬，不然冷起来，可受不住，还有被子也是，都得准备好，鞋子更是如此。”
　　赵玉和心中一酸，也没拒绝，郑重的点了点头。关叔给他的工钱是不多，可是对他是真的好，特别特别好。吃的用的穿的睡的，都替他想着，什么都好。
　　邓智林看看这新砌的火炕，压了压，道：“结实倒是结实，就是现在夏天也不知道冬天暖不暖和，现在也不好试效果啊。到时候要是不暖和，你可一定要说，别忍着不说，别冻坏了小凡。”
　　“哎。”赵玉和忙应了。
　　“不暖和就得返工改，也别怕麻烦，”邓智林笑道：“这墙刷的不错，白白的，亮堂堂的，这屋里才像个住人的地方，这儿挺好。”
　　赵玉和笑道：“以后要是墙不好了，我再重刷，这院子里外的墙面，弄起来也快，刷墙不算费事。”
　　“成。”邓智林笑道：“玉和啊，你可真是个百宝箱啊，这家里有你，可省了多少事儿去。”
　　赵玉和会打扫屋子院子，洗衣，买菜，洗菜，而且贼爱干净，一刻也闲不住那种，家里没活了，他能出去打柴这种人。
　　赵玉和挠挠头不敢担这个夸，只道：“叔要到集市，买点针线包啥的吧，我打算也学学这针脚，以后也好给补补衣服，我虽年纪在这了，也粗手粗脚的，但眼神还算好使，做衣服我做不了，但是补个针线啥的倒不难。家里也没女人，我这也得学学，总不能以后衣裳破了到处寻人补。”
　　“行。”邓智林道：“只是若做不来就别勉强。”
　　赵玉和应了。
　　他早买了菜洗过菜了，邓智林回厨房做饭，赵玉和则把家里里里外外的全给打扫了一遍，弄的干干净净的，鸡也给喂了，蛋也给拾了，还把鸡舍给扫了。
　　这鸡舍，他得空一天能扫两三遍，因为邓智林怕闻臭鸡屎味儿，所以他打扫的特别勤快。
　　他是真的速度贼快，做事又快又好，那手速，真不得了。
　　伙食好，赵玉和以前瘦的不行，现在肌肉都长起来了，人脸色也饱满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以前腊黄的脸色，养一养，也完全不一样了。主要还是吃的好了，营养跟上了。
　　中午关开涵和小凡回来吃饭，邓智林便给小凡量了一下他的身体，道：“稍放长一点点，做点秋冬的衣裳。”
　　小凡特别高兴，眼睛都亮晶晶的。
　　邓智林和关开涵是用不着做的，因为他们父子二人的衣被鞋啥的，现在都是关开华夫妻管着呢，送来的准备的都特别的殷勤。邓智林也就懒得再另外做了。
　　吃过饭，邓智林便与赵玉和一道锁了门进了集市，赵玉和手上还挑了个担子，因为邓智林太爱买买买了，万一关叔要买啥的，他也好一并挑回来。
　　他体力贼好，几担柴都能脚步飞快的从城外挑回，在城里，就这点路的地方，对他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负担。
　　邓智林先去寻了布庄，布庄也是卖棉被啥的。
　　邓智林看赵玉和人高马大的，便挑了长的被子要了三床。
　　赵玉和忙道：“叔，用不着三床，两床就够了，一垫一盖的就行。”
　　“小凡这年岁了，早晚要窜起来长的飞快，他肯定一人要床盖被的，与其到时候再做，不如现在早早备好了，也方便，马上就得秋冷，现在弄好，以免冷了没得盖，就三床，”邓智林笑道：“省钱也不能在这个地方省。”
　　赵玉和眼眶一热，点了点头，便不再插话了。
　　后面邓智林便给赵玉和做了六套衣，三套春秋穿的，从里到外算一套，还有三套要夹棉的，也是三套，邓智林对赵玉和道：“秋冬就算不热了，但是干活多了，也会流汗，三套也方便换洗。三套是最基本的了。”
　　赵玉和能说什么呀，除了高兴，感激的话反而因为太廉价，说不出口，只能不住点头。
　　然后是小凡也是一样的。
　　然后就是看鞋子，除了给这父子俩买了成鞋，邓智林还买了鞋底，现在的鞋底都是用浆糊的那种千层底，邓智林道：“这一种多买点，到了冬天真冷的时候，这买的成鞋怎么穿都冷，咱们就备这个回家，弄上棉絮弄个棉拖鞋在家里穿，保暖的很。这个得多备点，万一湿了，还有的换呢。给我来二十双鞋底……不拘大小，拖鞋大一点也没事。”
　　老板高兴死了，说了不少漂亮话，道：“叔生活可真是精致……”
　　“那当然……”邓智林笑了一声，吃苦是万万不能的。他贼不爱吃苦。
　　“就是这夏天没个拖鞋穿，布鞋热啊，”邓智林道。
　　“叔，我会编草鞋，叔若是不嫌硌脚，我寻柔些的草来编，在家穿挺好，就是出不了门，”赵玉和道。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出门就不能露脚。
　　邓智林道：“行，你得空给我编几双，我在家穿，你们也编个穿穿，主要是方便洗澡的时候冲洗，特别好。”
　　“哎。”赵玉和都一一应了。
　　弄好了，这担子里也装满了成鞋，棉絮，布啊，线啊针之类的，还有鞋底。
　　约定好了送被子上门的时间，二人才从布庄出来。经过集市，邓智林看到啥好吃的，要买点，看到有啥工具，好看的锅碗，厨具啥的也买一点，刀也买，剪子也买，还买了个鱼缸，还有几个花盆啥的，乱七八糟的买了一堆。
　　这才回家去。
　　赵玉和是半点不嫌累，回到家便将鱼缸先小心的搬出来了，道：“叔，这鱼缸放哪啊？！”
　　“就放院子中间，水可是集财的地方，位置老重要了，”邓智林笑道：“我这鱼缸挑的好吧？！”
　　“好，好看，正好家里新装，有了这个，更好看，更吉祥，”赵玉和将缸放好，缸有半人高，也很宽，是瓷胎的，很贵。上面还上了釉，有几株兰草的勾勒，特别的好看。配上青砖黛瓦的院子，有着点意境。
　　赵玉和以为家里是有读书人的家庭，配什么都是不过份的。读书人之家，在古人眼中就是带着滤镜的。
　　因此别的先不弄，把弄了水来小心的把这个洗净了，然后放上水，道：“叔，要养什么鱼呢？！”
　　“养几条锦鲤，里面再弄点污泥来，放在水底，种上睡莲，到了时季就会开花，特别美，”邓智林道：“就露天放着，下雨也不用管。”邓智林道。
　　“哎，”赵玉和笑道：“锦鲤怕是得花点钱买。”
　　红色鲤鱼也是常见的，因为河里就有，虽然捕到的不会到集市上卖，多数是卖给贵人家了，但这也不是多稀罕的物种，真正稀罕的是那种彩色的，金色的那种。红色的就极常见。也正因为常见，所以也易寻，价也不高。
　　邓智林笑道：“没事，这个不难。”
　　“我明儿就出去弄污泥和睡莲种子，再寻寻可有红色鲤鱼卖，”赵玉和道。
　　“行，这个不急，你问问就行，寻到了就弄回来养着。”邓智林道。
　　赵玉和应了，然后再将其它的东西都给拿出来了，然后各归各位，厨具啥的放到厨房，工具放到柴房，花盆堆到院子角落，等春里再种花苗。然后鞋底啊，针线，布啊之类的都放到自个屋里去了，他打算进了秋里，得空的时候就与巷子里的老大娘们学一学这怎么纳鞋底的事，这个事倒比缝衣服做衣服好学的多，用点心仔细请教，倒也不难。
　　到了第二天，被子就送来了，一样送来的还有秋天的三套成衣，这个就好做，缝就行，布庄有女工，因此做的快，就是冬天要塞棉的，还要隔上两三天才能送来，现在也不冷，便也不急。
　　邓智林进他屋里看了看，见赵玉和将棉被放到了顶层的柜子里，小心翼翼的，仔仔细细的，仿佛这是珍宝一样的，他还有点不满意呢。
　　主要还是因为拥有过的不一样，赵玉和的生活中，至少是底层人的生活中，只有新婚，或是新生才会有新棉被的，这样的大白棉被，他这一生，也许只这一次。以前的辅盖都跟石头一样了，赵玉和也舍不得丢，打算到了秋冬拿去给鸡舍保暖。
　　可是邓智林还是特别嫌弃这里的被套不方便。现代那种四件套多方便啊？！
　　可是在这儿，还是缝制的那种，也就是说洗一次要拆下针线，然后洗了晒了，然后再缝上，可费人工了，也累。
　　邓智林道：“弄个四件套多方便，这一种就麻烦的很，拆洗太难了。”
　　“不难，我会弄，叔不管用，以后叔与五爷屋里的棉被拆洗，我都来弄。”赵玉和道。
　　邓智林叹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玉和真是十项全能了这种。
　　“就是忘了弄枕头了，”邓智林道：“明儿我再去说声，叫做两个枕头。”
　　赵玉和道：“有现成的布，我做两个枕套就可以，里面塞上点艾草，特别好，倒比那棉枕更好些，叔不用再特意做了。”
　　“你还会弄这个，”邓智林道：“那你明儿买点荞麦回来，顺道给我缝个荞麦枕。”
　　“哎。”赵玉和挺高兴的，笑道：“就是缝的不好看，叔别嫌。”
　　“在屋里睡的，睡的舒服就成，”邓智林笑道：“以后家里这些琐事，你就一把抓了。万一有做不来的，告诉我，再请人。”
　　赵玉和高兴的应了。
　　邓智林这才出去了。
　　赵玉和看着新棉被，成衣，成鞋，还有针线，布料啥的，塞进柜子里的感觉，让他眼眶发胀。
　　真好，这儿真好，关叔真好。
　　他摸了摸软软的棉被，到了秋里辅盖上，得多暖和啊。
　　成衣也好，都是棉布的，虽是粗布，可是却十分结实，耐洗，也好穿，他摸着估计能穿个两三年都不会坏的。是真的挑了好布料。
　　赵玉和觉得生活是真个的特别有希望，他的心是彻底的黏在关家了。这一辈子，他就是关家的人。
　　他将东西放好，寻思着枕头啊，拖鞋啊，得空还是得得学着做出来。
　　他也不拘与巷子里的老大娘请教，人再笨，用心还能学不会吗？！顶多没女娘们做的好看罢了。反正叔也不在意，只要穿的舒适就行，他就心里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买了菜吃了早饭，便匆匆的出城去了，挑了些淤泥回来，乐呵呵的，身上全是泥点子也浑不在意。
　　“叔，得辅多少泥啊？！”赵玉道。
　　“辅上一层就行，”邓智林道：“你还真弄到了，下水可冷？！”
　　“这天热，下水不冷，”赵玉和道：“我还弄了莲子回来，是寻城外的老乡们要的，也不要钱，他们家就有现成的，我讨水喝的时候一说，竟是白送我了，还要与藕给我，我没好意思要。”
　　“得了空，送点啥的点心过去，受了恩得还，”邓智林笑道：“这天儿是有藕了，你作价给钱与他们，买点回来。”
　　“哎。”赵玉和道：“叔要多少？！”
　　“你看着嫩的，抬上点回来，咱慢慢吃。”邓智林寻思着这藕可以在空间里种一点，特别好。
　　赵玉和便应了。将泥辅好，将莲子种下三颗，其余的先给放起来了。
　　因为现在夏末，赵玉和怕莲子不会再发芽了，寻思着留点儿，万一不发芽，到了明年再种下也行。
　　“红鲤鱼也碰巧才有，”赵玉和道：“不过我已经留下话了，万一有捉到了，就来寻我，我去买。那个村里有溪有河，还有塘，城外各村又是通的，想是不拘哪个村里得了，都会来说。”
　　邓智林应了，又催他去洗澡。赵玉和乐呵呵的去洗净了泥。
　　正说着呢，关开华进来了，见家里大变样，还挺高兴，之前装修嘛，院子里各种材料乱糟糟的，现在一收拾干净，是真的特别敞亮好看，再看这鱼缸，便道：“这缸好看……”
　　他凑近来，笑道：“这水咋是浑的呢。”
　　“特意寻的泥，慢慢沉淀下去就清了，”邓智林道：“以后莲生了根把泥抓住，水就不会再浑了，说了你也不懂。”
　　关开华一噎，道：“瞧爹说的，我又不是读书人，哪懂这些个，只有开涵才懂，我只懂生意经和杀猪……”
　　“你来有事？！”邓智林也不与他打屁，道：“有事说事。”
　　关开华是被关开富他们给缠的受不了了，听了话，虽有点不甘心，却还是找了条凳坐了下来，叹了一口气，脸色变了又变。
　　“二弟三弟四弟这是缠上我了，”关开华觑着关兴的脸色，似乎想看他可会发话。
　　可邓智林哪管这个，他就知道他是被缠烦了，抱着最后的希望来看他怎么说呢。
　　因此也不说话。
　　关开华是没了希望，想了想，便道：“我瞅着方子啥的，都得告诉他们三个了，我这独门生意，怕是不能够了……”
　　所以才说古人同气连枝，沾亲带故的是好，也是麻烦呢。
　　关开华是不妥协也得妥协。
　　缠能被缠死，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不给能成吗？！
　　到这个事上，这么多天了，缠也缠够了，关开华也认命了。虽不甘心，可是是兄弟，就冲这一点，这独食，他吃不了。
　　邓智林道：“你自个琢磨出来的方子，自己做决定就行。”
　　关开华最近是真的被教做人了，闻言也不再说啥，只应了一声，道：“不给也得给，谁能受得住这么歪缠的。都是亲兄弟，天天上门，我又不能打出去。若是外人也好办了，偏偏是亲兄弟，能有什么办法！？”
　　不甘愿也得妥协。
　　邓智林笑了一下，道：“吃独食，可不是个好习惯。”该。
　　关开华苦笑了一下，他倒是想吃独食，可又没本事，若是他能势强到兄弟不敢掺合，那才是好呢。
　　不过想一想，真有那份本事，也许还主动分这种小利与兄弟们吃，有本事的人，自有别的天地，恐怕也未必在乎这种小生意了，因此，这个想法本身与现实就是矛盾的。
　　关开华反正不管咋想，确实是认命了。


第88章 防贼
　　“最近豆腐坊新开了不少家, 豆腐的生意确实是少了许多，”关开华道：“罢了, 我也不敢太贪心, 加上最近各个生意我都忙, 也是真累。这豆腐坊的生意我再做做就不做了。眼瞅着是越来越多家, 我就只专心做干子啥的挺好。”
　　邓智林给他递了杯茶，道：“你怎么这么憔悴，疲惫？！”
　　能不累吗？！一大早的就是起来磨豆子, 又是去杀猪啥的，上午是生意吵嚷，下午又是生意，油炸啥的，到了晚上还有几个兄弟来缠，他又不是铁人, 哪有不疲惫的？！
　　也更因此，邓智林对关开华也没那么心硬了, 主要是因为这么忙了，早上还是不忘给他送肉，并没有因为方子得了而懈怠，光冲这一点，也就行了。
　　人嘛, 无有完人, 关开华毕竟不是完人, 有点贪心, 也有点小狡猾，但真说他是大奸大恶的，也真够不上。
　　所以现在邓智林对他说话啥的也挺和颜悦色的了。
　　其实主要还是现在的关开华，没空弄些小心思，反而显得好相处了很多。
　　“确实是累了，爹是不知道我是多心累，人到中午万事休，我这，算是累，也不知道哪天是个头，”关开华苦笑了一下，道：“还是爹这个年纪好。”
　　邓智林乐了一下，喝了口茶，笑道：“那也得想得开才好，想不开，活到老忙到老。”
　　关开华也听乐了，喝了一口茶，舒畅的叹了一口气，道：“爹这儿啥都好，连水都好喝……”
　　“美的你，你是忙的没闲心喝水的错觉，”邓智林道：“少忙点吧，人还能把全天下的钱都给挣了不成？！那什么油炸摊的生意，让小厮替你做，大不了收为学徒便是了，你还能是铁人，什么都一把抓？！”
　　“我是想开了，”关开华道：“我听爹的，能不累就少累点，少挣点，现在这连轴转的，也确实是吃不消。还有他们三个，他们要什么方子，我给他们便是了，都是一个娘胎里的兄弟，总不能再撕破脸打起来。我看他们是不得到不罢休，我是长兄，只能妥协了，还能咋的！？”
　　这话说的怨气，而且透着无奈。
　　邓智林不答言，却忍着笑。这货还是在决定之前先来看看自己的脸色，瞅着他是不会为他说话了，这才这么无奈的认命。
　　反正这些小心思，邓智林也懒得拆穿，听了也不接话。
　　“爹明儿想吃什么？！五花肉要不要再整点？这屋也修好了，要不宴席摆起来，也弄个进屋礼，先前我说过的，我来办，我真办，亲戚们也是我去通知，到时候一概不叫爹操心，包管弄的敞亮，”关开华道。
　　邓智林道：“行，你看着办吧。五花肉可以有。”
　　“那行，我明儿挑好的送两斤来。”关开华笑呵呵的道：“马上秋风凉了，爹和小五的衣裳被子鞋啥的，我家里的那个在做着呢，都是好布料，也用心，针脚啥的，爹只管放心。”
　　“行，”邓智林笑道。四个儿子里，还是这个长子，算是用心了。其它三个，呵呵。
　　“爹这地面上是贴的啥呀，这么光亮干净，比青砖还好，”关开华道。
　　“这叫地砖，是那孙老板弄的大理石，切成面儿，磨光了，然后一片片的贴在地上的，”邓智林道：“好用，干净，而且也好拖地，到了夏天，擦干净，人能直接躺地上凉快。”
　　关开华小心的看着能印出人面的地砖，都有点惊呆了，道：“这得用多少钱去啊？！”
　　“是有点费钱，但你也不是穷人，抠成这样，想干啥呢？！”邓智林道：“你要眼馋，直接找孙老板整去，包工包料。”
　　关开华喜欢是喜欢，但真舍不得，便道：“不行，我舍不得。我家贴了也是白糟践了，我一杀猪的，做豆腐的小生意的人家用这个，多不合适？！”
　　邓智林翻了个白眼，这老大家产有的是，这人抠啊，真是不舍花钱，恨不得带进棺材里去似的。
　　只是怎么说呢，也不能说他这种行为就是错的，还是选择不一样吧。况且古人再有钱，也是真的舍不得用，因为资源少。也正是因为如此积累，才有祖产一代代的传下去，不然，就没有什么二代之说了。
　　邓智林毕竟前世是豪富过的人，心态是不一样的，再加上他确实是会挣钱，又有手腕，所以用钱方面，是真的很随心所欲。
　　算了，也不能说关开华这种就不对。
　　关开华虽不舍得，然而还是小心的踩了踩，笑道：“家里有小五这个童生，有这样的砖也使得。我瞅瞅啥叫拖把呗……”
　　“在院子里晒着呢，玉和扎的，”邓智林一指。
　　关开华还真去瞅了，道：“啧啧，就是这棉布用来拖地，是真的很浪费啊……”
　　可不是，玉和剪布的时候，那个心疼样。虽然剪的是邓智林的旧衣服，可是，哪怕再破，也是棉布啊，玉和心疼了半宿，用起拖把来时，也是万分的不舍。
　　这个时代，真的就是棉布很不舍得用。一般人家家里，便是衣裳穿旧了，破了，洗的掉色了，都是缝缝补补，再拆拆改改的，一般到能用来作抹布的时候，几乎已经没形了。便是如此，那抹布跟啥似的，都舍不得丢。
　　所以这种扎拖把的行为，赵玉和是真心疼。
　　还是邓智林告诉他，剪开了拖也是用，还省力，你不剪了扎起来，还是要用，最终都是要用布的，所以为啥不省点力呢？哪怕为了这地砖，也使得是不是？！反正不管赵玉和听进去了没有，最终还是都扎好了。扎的又好看又结实，还特别耐用。只是看那架势，恨不得要用十年的样子。
　　这屋里确实是亮堂堂的。天天灰一擦，地一拖，那屋里，是真的特别敞亮。
　　邓智林这样才觉得不委屈自个儿。爱呆家里了。
　　关开华道：“该叫亲戚们来瞅瞅咱家这亮堂，一个个都得直了眼去，爹现在是真的养老了，这屋，这院儿，这个条件，妥妥的地主老爷家……”
　　邓智林听了乐，道：“家里再亮堂，也是土壕，真正的门第，在于气蕴，与这些可没个关系。”
　　关开华道：“那倒是。”
　　门第就是现实存在的，所以关开华也是深为认同的。
　　清贵人家不讲穷富，而在于门槛，而门槛有时候就是一种资源。
　　关开华唠了一会天，才离开去，当天便与关开富他们说了方子的事，算是无声无息的妥协了。这一次倒也清净，是真没闹。
　　邓智林晚上算了算日子，估摸着蔡氏也该到府城了，雷哥估计也在安排了。为了避开被人查到，只怕路上得转折几趟以避人耳目。
　　所以到府城的日子，只恐要耽搁几天，不能用正常的天数来算。
　　左不过是安排好了，雷哥就会回来有消息了。到时候再商议肥皂的事情。
　　眼看天要凉，中秋也快到了，开涵的书院估计要组织秋天游学的事了。希望这一次能近城府一两日，他也好去看看蔡氏。
　　认女儿这个事，总得露个面的。
　　也安抚一下她，叫她安心的呆着那过好自个儿的日子。
　　不然那蔡氏怕是忐忑的很。雷哥那虽然好安排好，却也不好靠近说太多的。所以这些事都得办。
　　她闲着也是闲着，左不过在城府弄个绣活啥的做做也挺好，只当打发时间了，人一闲，就容易得心病。
　　邓智林琢磨着，就等着雷哥能早日回来了。
　　赵玉和第二天就有人来给他递话，说是捞着鲤鱼了，他吃了午饭就跑出城去了，直到傍晚才回来，挑了一大担回来。
　　“叔，锦鲤鱼，红色的，”赵玉和高兴的很，道：“可好看？！有七条呢，也是巧了，昨儿说了，今儿捞鱼就捞着了，还是七条，我看这是好苗头……”
　　邓智林上前来看，笑道：“不错，放缸里去养着，喂点鱼食啥的，鱼食好寻，街上有的卖。”
　　“哎，”赵玉和道：“我以后一天喂三顿，保管饿不着它们。”
　　他小心翼翼的将鱼放进去了，看它们游的挺正常，心里就高兴儿，还好都活了。
　　“这藕挺嫩的，”邓智林道：“辛苦了，先去冲个澡再弄吧。”
　　家里弄了洗澡间，真别说，冲澡还真的特别方便，夏天干活多了，一天能冲个几回澡都不麻烦。特别方便。
　　赵玉和闻言忙去冲澡了，冲了个干净，把衣裳一搓一洗一晾，麻利的换了衣服就过来担水洗藕，“这藕我挑的都是嫩的担回来的，其它老藕就没要了，老乡们自个儿在家要做粉呢。叔，这么多咱也吃不完，要做粉吗？！”
　　“把有根的另放，不用洗，我有用，”邓智林笑道：“其它的洗出来吃，这个特别好，当水果一样吃极好。”
　　赵玉和听了便忙分类，道：“这一担半，加上鱼才花了一百二十文，我都觉着占便宜了，还好带去了糕点给了，老乡们都道客气，很高兴。我寻思着下回要再去弄，还是再带点糕点去给好。这个老乡们特别珍宝。”
　　糕点太常见，至少邓智林这是常见的，邓智林也不大爱吃，基本不碰，小凡人小，哪能吃得了这么多。
　　所以也不大能吃得动了。
　　但是这样在关家寻常的东西，在乡下却是只有年节里才有的。赵玉和带去，老乡们是真的觉得客气又高兴，人相处呢，一来看客气，二来是看是否将彼此看在眼里，乡下人觉得城里人看得起他们，将他们当平等的人看待，就十分热情和客套。
　　所谓投桃报李，就是这个意思。
　　这些藕就巴不得把嫩的全给赵玉和，若不是赵玉和挑不动，估计全能塞给他挑回来，甚至还有说帮着挑了担回来的。
　　这个时代，农产品到处都是，一般不缺粮米吃的时候，什么菜啊，藕啊之类的，都是家里产的，一般又常见，所以便是要卖到城里去也有不少乡下人不卖的，一来进城门要交钱币二文，然后一通卖，若是卖的不好，又花时间又浪费精力，结果挑到一天都未必能全卖出去，再加上进城，肯定得在城里吃个午饭，哪怕只是吃个素面，也要几文钱，所以乡下人宁愿是留自家吃，也懒得卖了。
　　主要是现在的车马费，进城卖东西花的时间和精力，是与现代不能比，所付出的投入产出，性价比不高，基本上都花没了，还不如不卖，自家吃呢。
　　这种情况，邓智林也能理解，所以很多好东西，都得自个儿出城去找，如同那汤老板要找好木料就得自己下乡去收，而不是等人来问，那基本歇菜，人家老乡有好木材的要么做家里老人的棺木，要么就做喜木了，你还等人上门，那就别做生意了。
　　所以城里人要吃好东西，要么等商贩贩上来加价卖，要么就自个儿到乡下去寻，那包管能寻到好的。就说鸡蛋和老母鸡啥的吧，乡下人一般也很少舍得吃的，基本上就留在家里，等着人进村收呢，或者是带点盐啊，糖啊啥的到乡下去，给换鸡蛋，一般一进村都能抢光了这种。
　　乡下有现钱的人也少，一般以物易物特别多。
　　邓智林是很能理解的，这留谷县城多数都是商贩做生意，很少有自产自销的村里的人进城卖东西的。车马费是真的高，便是搁现代，有种了西瓜的老农，拉一车瓜到城里去卖，结果是卖不少钱，但把车钱一付，回了家，发现兜里没几个子儿。
　　所以这种人常见的很，多数是什么情况呢，能留得住的农产品都自家吃，留不住的，一算成本，卖不掉的话烂掉也行，总比白忙活一场，结果全付了车马费的强。
　　邓智林笑道：“那你是占便宜了。就这几条鲤鱼，等人贩上来卖，少说一条也要三五十文。”
　　“可不是嘛，”赵玉和十分高兴，将藕都倒了出来，笑道：“还有一些莲蓬，叔尝尝。”
　　邓智林用水把泥水冲干净，剥了一个尝了尝，笑道：“倒难得了，挺甜。这嫩的剥出来等小五和小凡回来吃，老一些的就晒干。”
　　“哎，”赵玉和道：“叔别忙，我来就行，这点活，我一会儿就干完了。”
　　“行，”邓智林手脚哪及得上他快，他这是被嫌弃干活慢了，一时之间倒有点好笑，便退开了，笑道：“行，你来，我弄菜去……”
　　赵玉和那手速麻利的不一会就将莲子分了老与嫩给剥出来了。
　　邓智林对他的这手速是望尘莫及。
　　他这性格就温吞的很，慢吞吞的半点也不着急。
　　关开涵和小凡回家就吃上了新鲜的莲子，晚上就吃上了炒藕片，排骨藕汤，五花肉……这家里的伙食不仅好，还往新鲜好处去吃了。
　　晚上邓智林就将藕搬到了空间里，然后种到了竹屋后面的溪水洼地里。他美滋滋的想，这空间里种出来的肯定更好吃。
　　家里现在也清净了，没有外人来了，因此这一次邓智林就开心的收菜了，收了几箩筐瓜果蔬菜的搬了出来，忙活了半天。
　　什么蜜瓜西瓜葡萄苹果梨啊啥的，种类多，而且都不常见的。
　　这个事，他迟早要与玉和知道的，所以，他也没必要为了这个就瞒，自个家里总是偷偷摸摸就没意思了。
　　邓智林看人的眼神是不差的，玉和这品格，错不了。
　　邓智林要防人也不至于防成这样，因此，不光把这些弄了，还到后院里砍了些竹子弄出来，摆到了堂屋里。因为上次玉和就说要找到竹子回来，自己可以做个竹榻，夏天可以盛凉啥的，而细蔑丝可以编点箩筐啥的用，空间里有现成的，因此邓智林也就懒得再出城去寻了。
　　家里没外人在，就是这一点好，干啥事都比较方便。
　　晚上弄了这些，邓智林也没与他们见面说话，而是比较舒适的在后院的厨房里练习着切了一会儿菜。
　　然后跑到竹屋正厅把那把菜刀给小心的拿下来看了看。
　　古朴，也不花哨的样式，但肯定是个厉害的刀，当然，现在的他也看不出哪里厉害。
　　他瞅了瞅，寻思着肯定是个厨艺大能留下的这个空间了。
　　也是便宜了时空裂缝里的他。
　　他将刀又放回原位，道：“我一定会好好保护空间的……不会只一味索取。”
　　种上瓜果蔬菜，好好养护，不用它大肆的为己谋私。
　　“刀啊刀，等我厨艺很厉害的时候再用你吧，现在我这厨艺也配不上，白糟践了你，”邓智林又摸了一把，笑道：“现在我有时间了，没事我就多练练刀功啥的。多看看厨书。只是我这天赋也就这么点，估摸着要成什么厨神，那也不能够。咱俩以后就和谐相处呗，你也不用认我为主，不是我自谦啊，跟着我这个半吊子的厨师，真的是白糟践了……”
　　说罢还笑了一下。
　　然后刀身闪过一道金光，呼鸣了一声，锐芒刺眼一瞬，又恢复原样。
　　邓智林吓了一跳，道：“真的有刀魂啊，这是神器啊……是不是有什么器灵啥的？！”
　　他又摸了摸，但是刀再也没什么动静了。
　　邓智林也没再细究，反正他对这神器啥的也没啥可贪心的，匹配不上就摆着不用呗。
　　反正他这厨艺，用个普通的厨刀，可利索了，也不影响做菜好吃。
　　邓智林便继续到后院厨房去练习切豆腐了。怎么把一块豆腐切成千丝万絮而豆腐还能保持原样，这是最大的考验。需要无敌的耐心然后慢慢的练习中寻找心得。
　　至少现在的邓智林是做不到的。
　　他切的倒是挺好，只是最后这豆腐都是倒了，摊开了，绝不可能还保持原样。
　　邓智林每每切烂了，他也不沮丧，主要是现在心态好，也没别的事忙，乐呵呵的，切烂了就再来呗。
　　学习这件事，本身就不能急功近利啥的。
　　再加上，他也没有前世对学习和工作的那种紧迫感，所以把这事当成趣事来做，反而意味无穷，觉得特别的好。
　　切的差不多，该睡觉了，他才下了，然后睡觉。
　　早上起来赵玉和看到堂屋里的竹子便怔了一下，小凡也看到了，他看向赵玉和，赵玉和蹲下来，道：“家里的任何事都不要与外人提，更不可以炫耀。”
　　小凡似懂非懂，却很善解人意，道：“我知道的，爹，我从来不说家里的事，书院里的其它书童问我，我都说不知道。”
　　赵玉和摸摸他的头，道：“做人呢，嘴一定要紧。就看你张叔叔，虽然话特别多，可是要紧的话，你可看他瞎咧咧过？！”
　　小凡明白了，他知道这是告诉他，不是不要他说话，而是得有选择的说什么话。
　　“我知道了。”小凡应了。
　　赵玉和催他去洗漱，自己先把这些竹子拖到后院去了。后院一般是茅侧，菜地，一般还真没人去，除了自家人。
　　因此他面色如常的洗漱，打扫卫生，把早饭给煮了，把咸菜找出来炒了。
　　等关开涵和小凡吃了去上学，邓智林才拉着他进了自个屋，赵玉和看着箩筐里的菜蔬啥的，一时之间都呆住了，他下意识的关上了屋门，心还砰砰跳。
　　邓智林道：“这个事呢，怎么说呢……”
　　“叔不用说，我也不问，”赵玉和郑重的道：“我和小凡知道的越少越好。”
　　“行，不问也好，”邓智林道：“以后菜蔬瓜果呢就只管吃，自家吃，就用这些，外面也买一点回来掩一掩人耳目，但是你看着切给鸡叨叨就行，咱们自家就吃这些个……”
　　赵玉和道：“菜还好，只是这瓜果，怕是不能轻易拿出来。”
　　“洗了切了，看不出原状来，谁能知道，这苹果皮一削，切成块状，到了晚饭后再吃，默灯瞎火的，小凡能知道吃了啥？！”邓智林道。
　　赵玉和郑重的点了点头，道：“叔，这些还是放另外一个屋，加把锁的好。”
　　“行，你看着弄，买把锁回来，”邓智林道。
　　“不用买，家里有现成的呢，”赵玉和现在对家里有啥比他还清楚，不一会就找出来了，然后打开仓库门把一个小粮仓给收拾出来了。
　　把这些都搬进去，堆到了粮仓里，上面还盖上了东西，扫把啊啥的，遮一遮人的眼睛啥的。
　　家家户户都有粮仓，有些人家是地窖，甭管是简陋些的，还是修的好好的，都是一要干糙防水，二呢要防老鼠，所以一般这种地方，窗户都关的死死的，也不咋透光，门也关的很紧实。有些人家粮仓是重地，锁上也是常见的，所以这种操作，也不会有人见了疑心。
　　赵玉和十分慎重，闻了闻，道：“这个味儿不能窜出去才好，我瞅着这样还不行，得在门内把鏠给补一补，不要通味儿出来，不然堂屋都能闻见。”
　　“行，你看着弄，”邓智林道。
　　赵玉和是真的很慎重了，想来思去的也不知道用啥能隔味儿，弄了半天，便弄了个草帘子，把屋后又弄了个隔断的，寥胜于无吧。他还在门后弄了个门栓，主要是为了人进去能把门给栓上，以免进去的时候，有人撞进去瞅见，那不就是歇菜了吗？！
　　邓智林看他忙东忙西的，还挺好玩的。
　　家里有赵玉和操心，他是真的特别爽利。
　　赵玉和道：“叔，我弄个刀和干净的板进去，再拎桶水进去，每天换。切就在里面切了再弄出来，这咋样拿出来弄，怕被人撞见不好说。”
　　邓智林自然应了。赵玉和甚至还在院子后头的菜地那里挖了个坑，上面盖了木板，主要是为了把果皮啥的给丢进去发酵施肥的。
　　可以说是极小心了。为了不叫人看出来，他都能把切完了的果皮再加一次工，切的看不出原状来。
　　邓智林是真的特别喜欢赵玉和这又能干活，又话少，又稳重还能这么机敏小心仔细的性情。
　　忙了一上午，赵玉和才弄完，然后切了半个蜜瓜端了出来，放到邓智林手边上，道：“还有半个吊后院井里去了，晚上再吃。”
　　“你也吃，那些个不吃完，几天就烂了，”邓智林道。
　　赵玉和一听心疼的直抽抽，那么几箩框夏天存不住，要真烂了，他得心疼死。
　　就这瓜，在外头卖的，还没这个好，有多少两银子去。
　　赵玉和便也不会不舍得吃了，现在只寻思着怎么也不能浪费，所以吃的贼快。马上把那半个瓜从井里掏出来切了吃了。
　　反正又不能拿出去卖，逮了吃就行。
　　吃完了，邓智林去做午饭，赵玉和则去后院拎了斧子开始劈竹子做竹床了，这么白放着，要人瞧见，问起来不好答，得快点收拾了做出来，反倒没人会关心竹子哪里来的呢，一张竹床，其实并不扎人眼。
　　但这竹子就扎人眼了，毕竟也没人瞧见他们拖回来啊，问起来是真不好解释。他寻思着明儿还是去城外弄点竹子回来，好歹叫左右邻居过个眼，小心为上。
　　所以赵玉和一顿砍和劈，把边边角角的分完了，然后拖进仓库里放下，这才放了心，开始做竹床了。
　　这钥匙他都栓了几道在裤腰带上，感觉放家里哪里都不放心，赵玉和想来想去还是放自个身上最好。
　　怕什么呢？！倒不是防着外贼，这世道真有外贼进来了，只想着偷钱，还少有偷粮的。
　　他防的是家贼呢，主要是关家四个儿子，要是瞅见这里多一把锁，便是不好奇也会好奇里面有啥好的呢，能不惦记？！
　　所以赵玉和是真紧张，关家这四子他是见识过厉害的。
　　因此赵玉和虽在家里没鬼崇吧，但是，做事都慎重小心了不少。


第89章 区别对待
　　关家的日子是清净的平和的过起来了。邓智林每天都是惬意的很。
　　但是怎么说呢，家里四个大耗子天天搁那盯着, 家里有啥事也瞒不住的。
　　关开富, 关开贵，关开远来家了，干嘛呢？！看老爹家的装修。
　　这地面都能照清人脸, 关开富阴阳怪气的道：“爹这地面, 都能照人脸, 比那清水还清。爹这, 装好这屋子，怕是花光了钱财吧？！”
　　邓智林见他说话这德性, 毫不客气的怼回去，“不错，花光了小五的分家银子呢，小五一个声都没吭, 有这种孝顺儿子，我可不得敞开了花嘛？！我也没别个的孝顺儿子给钱的啊, 是不？！怎么, 我花小五的，你有意见？！莫不是孝心大发，要分担点儿？！”
　　关开富讪讪的, 当没听见，只道：“原来装个修, 花了几百两啊, 这屋, 这院，弄的跟大户人家一样，怪不得这般敞亮干净。”
　　关开贵关开远也干笑，道：“就是儿子们没钱，若是有钱，也得装成这样儿……”
　　你们没钱？！有钱也恨不得抠屁里去了。藏钱的本身大着呢。
　　邓智林翻了个白眼，道：“你们便是有钱，怕也是匹配不上。我这屋，是因为家里有童生，知道啥叫蓬荜生辉吗？！意思就是家里有小五，才生辉，若是你们也弄个这样儿的，照着这地面，瞅瞅你们那些个德性，不得自惭形秽啊？！看你们那德性，怕不是粪坑里出来的……”邓智林就是生气这乌龟儿子还眼红他老了享福了。这德性，怕不是亲生的。
　　这话埋汰的，关开富讪讪，却也不敢怒，咋说呢，他们说没钱在先，但是这话太埋汰了，便道：“爹，咱们也得有那命呐，是不是！？若是自小儿像小五似的进学，说不定也考上秀才了，这自小学杀猪就罢了，还要遭爹这么一通埋汰，儿子不伤心？！”
　　“你会伤心？”邓智林道：“只要你不出钱，那基本伤不着心。”
　　关开富噎住。
　　关开贵关开远是连屁都没放一个，反正他们是缺礼在先，爹要埋汰，心里不痛快，说就让他说呗，又不会少块肉，这个时候非要挨上去，不得挨骂吗？！
　　而且爹现在骂人还不见脏字，那话一套套的，直扫人脸上臊的慌。他们都不能听。所以，装怂就完了。所以聪明的没像关开富一样的再接话挨骂呢。
　　这两个，好处利益得了，但挨骂，他们是没真兴趣。
　　偏关开富就是个犟性格，也要强，又不是啥好性情，听了还不高兴。
　　“怎么？！嫌杀猪的本事烫手，”邓智林道：“钱挣回来了，现在嫌它不够香了？！那你现在就可以还回来啊。有本事，明儿就别杀猪了，进学去，也不晚……”
　　关开富道：“进学，儿子这年纪也早耽误了……”
　　“这么说，倒是我偏心，耽误了你？！”邓智林脸色都沉下来了。
　　关开远关开贵都在给关开富使眼色了，偏这人还不见好就收，硬脾气上来了，道：“爹每次都用小五来埋汰，好没个意思。他是童生读书人，儿子们就是那猪毛，没个用处的杂碎不成！？”
　　邓智林冷笑道：“你？也与杂碎差不多！”
　　“爹！”关开富脸色也沉下来了，腾的站了起来。
　　“滚出我家去，”邓智林沉着脸，可不会给好脸色，道：“不爱来别来，我不缺儿子。”
　　“爹，好哇，儿子好心来看爹，还带了东西来，爹倒这阴阳怪气的一通说，行，走就走，我还不爱来呢，”关开富真个的要走。
　　邓智林头都不抬，道：“东西带走。我不稀罕。”
　　关开富是气炸了，沉着脸，拎上东西就走。气腾腾的还踹了一脚院子门。见赵玉和看他，他气冲冲的骂道：“看什么看？！一个外人都比亲儿子更像儿子，这破门我还不来了，才几日不来，门槛都比以前高了，读书人家了不起啊……”
　　赵玉和是无妄之灾，见他走了，过去察看门板，心疼的真抽抽。心道这些爷，都不拿东西当东西的，难怪关叔从不给好脸色。
　　也是因为关叔拿他和小凡当个人待，不然今儿这关开富怕是踹的不是门而是他了。
　　他哼哧哼哧的开始修门板。
　　关开远关开贵屁都没一个，怂的坐着不说话，偷偷的觑了一眼邓智林。
　　邓智林道：“有事说事……”
　　关开贵见他是真个的不拿儿子当儿子，无所谓了，一时也有点迷。关开富这态度，他们老爹是八风不动，骂也不骂，眼都不抬，这种态度，还令人有点发怵的很。
　　他便道：“没事，就是来看看爹，听人说爹这儿装好了，就来送点东西，当个进屋礼……”
　　“听人说？！”邓智林笑了一下道。
　　关开贵干笑。
　　邓智林也懒得与他们废话，便道：“东西我收下了，谢你们的礼，行了，没事就回吧。我爱清净。以后年节来就来，没事就少来。”
　　关开远道：“大哥不是每天都来吗？！”
　　邓智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关开远便不敢吱声了。得，他们也是不被待见了。也是，关开华每天来，都是来送肉的。那当然是讨爹喜欢。
　　二人讪讪的，便道：“那我们也回了，爹这儿若是有事要帮忙的，只管来找。”
　　邓智林也没起身送，当老子的，没有当孙子送儿子的理。
　　二人出了院子门，沉默了半晌，关开远道：“有没有瞅见爹有一间屋上了锁？！”
　　“瞅见了，是粮仓吧，”关开贵也没想多，道：“爹这屋子一装，家底都掏空了，还能有什么？！再说了，家家户户粮仓上锁也正常，便是防着猫，也得锁上啊。”
　　“说你拎不清，还真拎不清，”关开远道：“你忘了这么多方子？！”
　　关开贵一听也是抓耳挠腮，他们也是尝到各种方子的好处了，今天来看爹，其实是因为关开华给了他们不少方子，他们心里高兴，生意上来了，来一是为了来看看，送个进屋礼，其实也是为了给爹谢意的意思，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这是关开华松口了，以为是爹对关开华发了话呢。
　　“那爹屋里藏了什么呢？！”关开贵道。
　　“嘘，”关开远拉着他匆匆走了。两人窃窃私语的，也不知道商量啥。
　　张广才远远的瞅见，便进了关家。
　　进了堂屋，瞅了一眼锁了的门，笑道：“得，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关叔这屋不锁还好，这一上锁，此地无银三百俩。”
　　邓智林也是特别无语，道：“看见了？！”
　　“老三老四出去嘀咕了半天呢，”张广才笑道：“跟耗子碰头似的，那劲头，我一瞅就知道有事儿，进来一看见这锁，我还能不知道？！”
　　邓智林是真无语了，道：“老子这里没什么，在他们眼里也是有什么……”
　　“可不是，老大松了手，他们尝了多少好处去，现在也是舍得往这儿使劲了……”张广才道：“怕是想与关叔恢复关系，以后再得些先机和好处呢……我瞧瞧，他们送了啥呢，酒，茶叶，好东西啊，他们也是舍得本儿了……啧啧。人呐，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儿子乍然孝起来，可真令人毛骨悚然。”
　　邓智林听了哭笑不得。
　　赵玉和进来了，道：“这些我放伙房去。”
　　“门能修得好吗？！”邓智林道。
　　“二爷脚力大，怕是得换块板，得重新刷漆了，”赵玉和无奈的道。这才弄了新门几天啊，也禁不住这样造啊。
　　“老二踹的？！”张广才乐道：“不得了，这野火撒的，可是关叔刺激他了？！”
　　邓智林道：“给换上，刷新漆，花子多少银子叫他赔。敢踹老子的门。我还忍他？！”
　　赵玉和无奈的笑应了。
　　他搬东西进伙房去，都是吃的喝的，也就放伙房好使。
　　“叔也是，这屋不锁还好，这一锁，可坏了事了，”张广才道。
　　邓智林也有点无语。一时无言以对。
　　张广才对这屋里有啥也不问，他本来就对这种隐私不感兴趣，他是闲，但不是贼，一般上了锁的，说明人家就是隐私，你非要问就不像话了。
　　他便笑道：“叔刺激老二什么了？！连门都踹上了，不像话。”
　　“来了坐那看我这地，这屋，阴阳怪气的，我埋汰了他几句，”邓智林道：“这老二，脾气臭，心眼子也多，还不正，是该埋汰埋汰。”
　　“那是，能把叔说生气了，可见说的话确实是不像话，但二哥也不是啥坏人，就是这人性子吧，有时候是真不讨喜，”张广才道：“不是我说二哥的坏话，他与他那大舅哥比起来，差的多了去了……”
　　“就那冯安民的大儿子，冯大郎，那是治家有道，御妻有方，做生意也是头头是道，”张广才道：“搁我说，也是二哥命好，有关叔这样的爹，又遇上冯安民这样的丈人与大舅哥，不然呐，他摆布不开，哪有这般好运道，就这样，还要说话，也是拎不清。不是我说话不公正啊，若是换个丈人和大舅哥，能嫌弃死他。这二哥也是命真好，便是先前对叔不好，可是好处他还是得了，方子也得了，来了不说好好谢谢关叔，还踹上门了……”
　　张广才摇摇头，道：“不说得了好处，便是没得好处的人家，儿子哪有上门不当孙子的，叫干嘛就干嘛，挑水担柴还得挨骂的儿子多了去了。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瞅着他，怕不是个傻子。”
　　邓智林听了直乐，道：“还能与傻子一般计较？！”
　　“那倒也是，叔是心宽，”张广才笑道：“不过最近关大哥倒是机敏了很多，是学聪明了……”
　　“是，行事确实圆润了不少，也在我这使了不少力，送了不少好处与方便，”邓智林道：“也是刁大财教导有方啊。”
　　张广才听了乐的不行，道：“说到刁老财，最近还有一番热闹呢，说是还要开个分店，正在选址，但是他家里人不让，这留谷县都有好几家胭脂铺子了，再开也不会多多少生意，没必要。最近在嚷嚷呢。”
　　“他哪是开分店，他是想买铺子置产业，”邓智林道：“这刁老财多精明的人，不过是找个由头要买产业罢了。”
　　就跟现代人一有钱就要买屋子一样，古代人也是一样的，有了钱财就买屋买地买商铺。
　　地不好买，一般有主的人家，没事谁会卖田？！
　　所以就剩下买屋买院子了，但是这古代，屋子院子的只能保值，不会升值，古代又不像现代人口爆炸又有人炒价。
　　刁老财是生意人嘛，所以首位便是要买商铺。
　　“叔真是一眼就看透，”张广才笑道：“说是要开分店，但真弄好了铺面，要做什么生意，谁能知道？！”
　　邓智林一听就明白了，笑道：“你是疑心他想要老大的这些生意？！就为了卖豆干之类的东西，值得再弄一个铺面？一个摊位就行了……”
　　“嘿嘿。”张广才指了指那把锁，道：“叔就把刁老财想的笨了，他看女婿尝到了甜头，得了这些方子，他一来不会抢，抢了不好交代，但是人呢，怎么说呢，看一就看到二，看到叔手里这么多好东西，肯定还疑心叔还有更好的东西和方子……所以，我看叔这屋弄好，怕是家里有的热闹，怕是过不了两天就都得上门了……”
　　“……”邓智林嘴角一抽。得，这还真是不止是耗子惦记，连猫也惦记上了。
　　这张广才这脑子，是真的没得说。
　　“再说了，关叔这四位亲家，一人放个屁，其它人都能闻着味儿，首先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就是安泰，他开着牙行，铺面变动能瞒得过他的眼睛？！我瞅着怕是反应过来了，盯着刁老财呢，”张广才道。
　　邓智林无语了一瞬，道：“得，冯安民，于德荣也不赖。我这院子，当真是宾客迎门啊。想过清净日子，还挺难！”
　　张广才也笑，道：“那可不。我会替叔盯着的，这四位，有意思，我瞅着怕是要抢铺面打起来了，谁不想未雨绸缪啊？！”
　　邓智林也不知道怎么答了，揉了揉眉心，道：“中午留下吃饭？！”
　　张广才却没留，道：“我得去林家福院看看孩子们去，不盯着点，我也不放心。”他反正是闲人一个，既然应了事，就得没事去看看。再者，总在关家吃饭也不好。
　　“也行，”邓智林道：“看看孩子们的伙食，待到年底，我捐点好的去，现在太扎眼，就不送了……”
　　“行。”张广才起了身，邓智林起身送他，张广才道：“叔别送，弄的怪不自在的。”
　　说罢一溜烟的走了。
　　邓智林轻笑，他领张广才的情。他今天走这一趟，其实是想给他提个醒，还有惦记着他的猫呢。
　　他那四个亲家啊。
　　有意思。
　　恐怕也不止是四个亲家，还有亲戚们呢。
　　邓智林在座上一想，关开华那来说话的一趟挺有意思啊，现在回头去想，还真有意思，他说要要办进屋礼，他包了，请亲戚，一把抓。
　　所以……还是刁老财在背后使劲呢。
　　邓智林嘴角一抽，他就说，这大儿子赚钱都赚疯了，还能在这么忙的时候惦记这个事，包办这个事，若真以为他是孝心大发，大包大揽的真良心了……那才是稀罕。
　　邓智林笑了一声，还不信了，这些乌龟孙子还能把他这锁给撬了。
　　顶多就是使点话术，他这还真不怕。顶多嫌烦。
　　果然下午，关开华又来了，到了巷子里，看到赵玉和坐在一堆婆子旁边，手上手忙脚乱的拿着鞋底和针线在那满头大汗的学怎么给鞋底上针，笨拙的不得了，一时乐了，道：“玉和这干别个的活挺麻利的啊，这一拿针，怎么就这么样了？！”
　　赵玉和忙起身道：“大爷回了？！”
　　“哟，开华又回来了？！”左右邻居笑道：“开华如今可是孝顺，一天能看见几回……”
　　“我这得了闲就来看看，”关开会道：“这是干啥呢？！”
　　“玉和要跟我们学针线呢，”婆子们乐呵呵的，道：“再能干的爷们也能被根针给难死，瞧瞧玉和这满头大汗的，手粗，更显得笨了……”
　　“其实玉和挺能干了，在你爹这，啥活都能一把抓，还扛了竹子回来，要扎竹床，若说能干，开华你啊，也不及他，”婆子们笑道。
　　关开华道：“那是，我还得谢他照顾爹呢，儿子们尽孝也没身边人尽心的，倒是我的不是了。玉和是真细心……”
　　“可不是，连这个活都要学，可不难死了？！”婆子们笑道。
　　赵玉和讪讪的，脸胀的通红，那鞋底扎的乱七八糟的，他都不好意思拿出来，道：“让大爷见笑了，我这初学，还不能上手呢，就瞎扎扎……”
　　“学这个就怕有心人，早晚得能上手，将来啊，肯定比我们扎的还好。”婆子们道：“玉和学一学也好，将来家里也有针能补补衣裳，这家里没女人就是这点不好，若是把衣裳让儿媳补也不妥，给外人补更不妥了，技多不压身，好好学，自己会，才是正理。”
　　关开华笑了笑，道：“爹在家呢？！”
　　“在呢，”赵玉和要领他回家。
　　“你歇着，不用跟，”关开华道：“我自个儿会倒茶喝。”
　　赵玉和这才坐下了，他也不敢跟他们太逞能，就怕他们以为这家是他作主，而没正经儿子的份了，那才是真遭了这些爷的恨了。
　　关开华进了屋，就见老爹在竹床上躺着乘凉呢，他道：“爹这凉床倒好，玉和手这么巧啊？！”
　　邓智林不应，只道：“来有事？！”
　　“就是得了空来看看爹，现在生意都是叫家里人做了，倒得了些闲，”关开华道，“进屋礼都定了，亲戚们也通知了，到时候儿子办，不叫爹操心的……”
　　“你有心了……”邓智林意味深长的很，瞅着他。
　　关开华道：“应该的，应该的……”
　　关开华进了堂屋，状似无意的道：“爹在家咋锁一道门呢？！”
　　邓智林道：“里头锁了金山银山，怕被人偷……”
　　“瞧爹说的，”关开华无语。
　　邓智林见他这费劲，也是无语，见他这么久送肉送衣的尽心的份上，便道：“晚上留下吃饭？！”
　　关开华受宠若惊，道：“行，爹，我帮爹做饭。”
　　“行，”邓智林看了看天色，道：“也该做饭了，开涵那该下学了……”
　　“小五书院放学这么早？！”关开华道。
　　“嗯，夫子授课基本集中在上午，午后就是自觉学习练字或是读书探讨的，所以放学早，学习还是要靠自己悟自己消化，夫子教，是提点而已，”邓智林道。
　　关开华也不大懂这些，便道：“哦。”
　　炊烟升起，他帮着烧火。邓智林饭做到一半，关开涵和小凡就回来了。
　　“爹，”关开涵看到关开华叫了一声大哥。
　　“洗把脸去，”邓智林对关开涵的态度可与对这些儿子不一样，道：“小凡也去，井里冰了寒瓜，拿来去吃点消消暑。”
　　关开涵道：“拿给大哥吃吧。”
　　“你大哥又不算客，用不上，”邓智林道：“客气啥，去吧。”
　　关开涵便拿了毛巾与小凡去了。
　　关开华到了嘴边咋不给我吃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那脸印着火光，汗直淌也跟中暑了似的。
　　他酸溜溜的道：“爹对小五可真好啊。”
　　邓智林看了他一眼。
　　关开华没等他说话，忙道：“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感慨一下，小五最小，应该的，应该的……”
　　到底是心里不得劲，最终也没能吃上寒瓜，郁闷的吃完饭就家去了，结果正事也忘了提了。还没问上那锁的事呢。不过寻思着也问不出来，因此也就家去了。
　　关开涵怕寒瓜啥的到底是来历不明，因此也真没客气拿出来给关开华吃，晚饭后便道：“爹，这样怕是不妥。不拿出来，大哥不痛快，拿出来，也怕出事。”
　　“无事，”邓智林道：“我就是区别对待了，他们迟早得明白。他本来就心思不纯，早当这个家不是自己的家了。回来了我还得像什么一样的供着他们啊？！”
　　关开涵点点头，便也不提了，虽然失礼，但是比起让邓智林犯风险，他宁愿自己失礼点不拿出来。只当自己记仇小气了。
　　“过上几日就得去府城了，爹与我一道去吧，”关开涵道：“书院里要去那边进学几日，要与府城的书院的学生一道讲课交流一次，也算是秋游的意思……”
　　“好。”邓智林道：“家里就交给玉和和小凡。只是你那四个哥得整夭蛾子，那锁的屋里头还得处理一下，不然他们怕是见老虎不在家要整事……”
　　关开涵也是无语，真别说，那四个，要是真惦记着，这太岁不在家，不整夭蛾子才怪。
　　邓智林打算把屋里整空了，看他们惦记去。
　　真要过份了，回来再收拾这四个怂包。
　　关开华回了家，不得劲的躺了下来，刁氏道：“翻来覆去，烙饼呢？还不睡……”
　　“不是，我心里有事儿……”关开华道：“就是挺不得劲的……”
　　他就将今天的事给说了，道：“怎么感觉我回家，主不算主，客不算客呢，这叫啥回事？！既不当儿子待，又不像待客一样待的客气，这是两头不讨好，只讨嫌了还是怎么？！真是，我肉白送了，布白买了，衣服白做了？！”
　　刁氏听了，也挺不得劲的，道：“你既想吃寒瓜，明儿买一个就是了……”
　　“不是吃不起，就是心里不痛快，我就想吃老爹家里的瓜，可爹明摆着就是心疼不给……”关开华郁闷的道：“这是留着给小五吃呢，小五就精贵了？！可恨的是，小五吃就吃了，本是读书人，我也不嫉妒他，关键是那个书童也能吃着，老子是连个瓜籽也捞不着，你说气不气人？！”
　　刁氏也整郁闷了，坐了起来，道：“你还不如个下人了？！”
　　“那可不？！”关开华道：“那赵氏父子可会讨好爹，既做竹床又学针线的，一个大老爷们还跟婆子们学针线，呵，把爹哄的一愣一愣的，爹家里的好倒叫他们享受了……你是不知道，他那屋，比爷屋还好呢，炕和家具都是新的，墙也是新的，地面也是大理石的，还有一身衣服，吃的用的喝的，比爷这个正经儿子还好。气人！”
　　关开华是彻底的心理不平衡了。白显了孝心似的。
　　刁氏道：“那不然，以后别送肉了，”
　　关开华闷了一下，道：“倒不是不想送肉，只是不甘心。还有，丈人那，怕也不答应，要是再与我爹关系坏了，丈人怕得发火骂我俩。”
　　“那怎么整？！真搞不懂，我爹这是又咋了，着魔了似的，”刁氏心里也不舒服了，道：“办进屋礼也不是一笔小银钱，我爹倒大方，叫咱们全掏。方子的生意，老二老三老四现在也得了，他们一个子儿都不出，就会捡现成的。好处得了，本钱倒不用出，美的他们……”


第90章 背后风浪
　　刁氏也郁闷上了, 她虽是长媳，但也是计较的个性, 这些日子之所以这么明理, 上赶着的要给公爹和小叔子做衣服被子鞋子的，主要是因为自家得了好处, 那欢喜的心里没边儿了似的。
　　但是这两天, 她就忘了好处是怎么来的了，一门心思的只有怨气, 为啥有怨气呢？！就是典型的人性了, 忘了初一的好，记了十五的不好。
　　主要是因为原本这些方子的生意是他们大房独门的生意，本就生意赚取不尽的，她是高兴，可是被二房三房四房给逼出来了，算是白给了, 她心里能舒服吗？！
　　再加上这个事上, 公爹是一个字也没说, 她心里能舒服才怪。她是搭工搭料，搭了一切, 可是二房三房四房投入了什么？！什么也没, 却白白的得了好处, 刁氏感觉自个儿像是冤大头似的, 心里冤的很, 这心理就是微妙的不平衡起来, 特别的不是滋味。
　　怨气自然也就又升上来了。
　　小人易变，说的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对他们好一千倍，只要有一个不妥当的，包管怨气就上来了。
　　这刁氏与关开华明显的就是这种人。
　　本来嘛，是长子，付出点也没啥，但是能得到偏心的方子，好处啥的，他们是一万个乐意的付出。
　　可是，同样是儿子，什么都不付出，就白得了方子，关开华心里能舒服才怪。
　　本来这个事，还只是一个苗头的不舒服，可是今儿去了爹家里一趟，看到赵玉和父子过的比他还好，他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其实赵玉和父子的事，还真的只是个引子，勾出了他心中的难堪和不满。
　　对关开涵，他还真没什么怨气，更不是因为寒瓜小五能吃，他不能吃的事情。这些都只是小事，导火线而已。
　　关开华一则觉得小涵是读书人，确实是精贵些，二呢，爹修个屋子用的全是小五的钱银，估计当初的分家银子全被爹给造没了，小五却是半个字也没说，爹偏心他些，实属正常不过。因为这个事若搁他身上，他是办不到的，把全部身家给老爹，那打死也不能够。到了他手上的，他能吐出来吗？！
　　所以关开华压根就没把老爹对小五的偏爱当回事。在意的也不是寒瓜，真正的根子在这里呢！
　　夫妻二人彻底的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烙饼呢，越想越憋屈。
　　这亲密关系里啊，有些关系是真的很奇怪，一直饱受偏爱的人，一旦不被偏爱了，他立即就心理不平衡了，还委屈，还以为自己就是得了苛待呢。而把以往所得到的好处，全抛到九宵云外去。所谓思想的偏差，就在于此。
　　刁氏道：“小五咱不说，只说赵玉和父子，一个是小五的书童，一个呢，照顾着爹的起居，我也听说了，这赵玉和确实是能干，城里经常有人看到他，不是出城打柴，就是扛竹子，不然就是下乡买山货，这一趟趟的，也没偷奸耍滑，我看着爹对这父子二人是真的好，咱们还是别惹怒他们了，不然爹心里不高兴，又是咱吃亏……”
　　关开华心里郁闷呢，听了哼了一声，道：“便宜他们了。鸡犬升天了，哼。”
　　他又不蠢，便是心里不自在，也不会非凑上去讨嫌，若真怎么着了这赵氏父子，说不定得被老爹大棍子打出来。
　　关开华一想还是酸溜溜的。
　　“再说我爹那里，也不好说，”刁氏道：“我有个主意，老二老三老四可是什么都没付出，却白得了这么些个生意，我可不甘心。那锁的事儿，你去与老二说……”
　　关开华眼睛一亮，道：“这主意好，老二脾气暴躁，他要得罪老爹，叫他得罪去，反正我是不得罪。我不想再被爹打了……”
　　前番为着赵玉和的事儿，他还挨过打，到现在还记着的疼呢。还特丢脸。
　　夫妻俩想出一个损招来，嘀嘀咕咕的打算阴老二一把，再则呢，也借他的手来探探老爹家里锁着啥好东西呢。
　　关开华道：“明儿你寻丈人去……”
　　刁氏道：“行，不过我还是那句话，爹那儿不能少了东西，不然我爹又得骂咱俩眼皮子浅……”
　　“包管不忘，”关开华道：“你回家问问丈人最近弄啥呢。”
　　“我知道呢，放心，”刁氏应了，第二天一大早，关开华起来忙生意，她呢，便回娘家去了。
　　刁老财正吃早饭，见女儿这么早就回来，就知道有事儿。也没听说这两口子吵架啊，这小县城吵架的事瞒不到第二天，这么近。所以刁老财一见就知道是有别的事。
　　刁氏一说公爹家里的装修，还有赵玉和父子的待遇，十分不甘的样子，还有老二老三老四白得的生意，这一抱怨，刁老财一听，还真没给好脸色，道：“你们两口子是想过河拆桥啊？！不认你们爹了是不是这个打算？！我话撂这儿，还是以前说的话，以后供应菜蔬豆腐菜与肉，还有四季衣服，便是以后你们从你公爹那儿得不到好处了，也不能断，做人是这么做的吗？！好处得了，就想着拆桥啊？别说县城里人戳你们脊梁骨，我也得骂得你们不叫你们进我家门，你说说你们两口子眼皮子忒浅，哪怕不为着往日得的好，也为着别的好，便是没有那些，将来小五出息了，你们现在断了，日后再巴巴的凑上去，人家认你们这种大哥大嫂吗？！”
　　这一通把刁氏说的讪讪的，道：“爹，真没有，这今天一大早的，开华还送去菜了呢，绝对不会断了的，不光送肉，还有新鲜的豆腐豆干啥的，一样不少……”
　　刁老财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这才对了，便是我这儿不送都没事，你公爹那，你不能断了。不然呐，人家以后要骂，还得骂我，我也受你们拆台的害。”
　　“瞧爹说的，”刁氏讪讪，她是真命好，若是旁的媳妇，早被夫家折腾的够呛了，还能有这心思去算计公爹啥的，美的她。
　　不过是亲生女儿嘛，因此刁老财也不说她。别过份了就行。
　　索性这两口子也没多大的主见，便是有些贪心小性的，自己在一边说一说，他们也不会太过份，刁老财是知道，她们夫妻两个是心理不平衡了。
　　都讲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因为财薄，有些人家，可能还相对和睦，很多都是因为财多闹的各自心里不平衡的多的是。便是得了好处的，还想得更多好处，得不着好处的，更不平衡，因此事情就多。
　　“你们呐，也听听我的劝，别小性儿，与二房三房四房比，不管怎么着，你们与你公爹关系是更亲近了的，这是事实吧，有好处，你们也是第一手的好处，有什么事儿，你们也是第一个知道的，就这样还不好？”刁老财道：“老二老四老三他们，得了老大的好，你这个大嫂，便是在他们面前发话，那也是说一不二的地位……”
　　刁氏撇嘴，要那虚头巴脑的东西干什么，她要的是实惠。
　　刁老财一见她这德性就知道这个女儿没救了，眼皮子忒浅，浅的没法说。
　　因此他也不多说了，便道：“总之，听我的没错，好好孝敬你们公爹，以后有好的，你们能少得了好处，那也是第一个知道，是不是？！”
　　刁氏点点头，也知道爹就是不会松口的，因此也熄了心，只道：“说到这个，我这正有一件事情要说呢，公爹屋子装好了，锁了一道门，爹，我说公爹好好的锁一道门做什么？！若说是放钱财，我不信，开华说公爹那屋子修的跟水晶宫似的，估计把小五的银子都花干了，哪里的钱财放去，其它地里的出息，租子出息还没出来呢，也犯不着锁道门在家里，若是放粮，我更不信了，家家户户都存粮，但家里不断人的，也犯不着锁门啊，所以，这里面放啥了呢，我这心里真是急的慌……”
　　刁老财眼睛一转，没吱声。
　　“再说，这锁了门是防谁，说是防家贼，谁是家贼？！我们才是家贼呢，公爹这事办的不地道，叫人心里怪没意思的，”刁氏不高兴道。
　　“啥意思？不是防家里的那两个姓赵的？！”刁老财道。
　　“哼，哪里防他们，那屋钥匙就搁赵玉和腰上挂着呢！”刁氏忿忿的道：“开华亲眼瞅见的……这事，爹说若是开华，闹不闹吧？！”
　　“闹什么闹？！都分家了，便是屋里有金山玉海，那也与你们大房没关系，”刁老财道。
　　刁氏没理，听了便不吱声了。
　　刁老财乐道：“说来说去，不是为旁的心里不舒服，是为这屋子的事，不叫你们知道，心里不舒服了？！”
　　“连外人也能知道，我与开华能高兴得起来吗？！”刁氏道。
　　“在那大户人家，书童是能将来顶门户作管家的，钥匙给赵玉和管着，有问题？”刁老财道：“我是生意做的不大，所以铺面钥匙都自个儿管，那大户人家，哪家没帐房先生管钱帐的？没掌柜的拿着铺面钥匙的？！眼光看远一点，行不行？！别搁那眼皮子只这么点，在那造。”
　　刁氏道：“爹怎么尽说我了，我是小门小户生的，不懂那大户人家的事儿，我公爹家还不是大户人家呢！”
　　刁老财被噎的够呛，索性也懒得说她了，道：“不服也给憋着，你们关系好了，什么好处得不着？！你们公爹心情好了，你们伺候亲近的了，有好的，能不想着你们？！既然锁了就别惦记。”
　　刁氏道：“爹自个儿还惦记呢。”
　　说完见亲爹瞪着自己，她才讪笑道：“爹，我没别的意思。”
　　刁老财叹气道：“进屋礼的事可办妥了，别不舍得花钱，但也别太铺张，办的大大方方的，亮亮堂堂的，别小家子气，把握好分寸，面面俱到才好。给你爹和亲戚乡邻们留下个好印象。你这长媳的身份就定住了。”
　　“知道了，”刁氏一提到花钱的事就心疼，道：“爹呢，铺面买的顺利吗？！”
　　刁老财冷笑了一声，道：“安泰横插了一脚，这事且不顺呢。我哪不知道他们心里在寻思着什么？！且看着吧，等进屋礼，包管这另外三个亲家送的礼，更重。”
　　刁氏听的恍然，道：“为了让公爹高兴？！拉近关系？！”
　　刁老财看着这个傻不拉叽的女儿，叹了一口气，道：“说你和开华占了亲近的好处，还不相信？这冯安民，安泰，还有于德荣，最近可是愁着怎么与亲家拉近关系呢。我这还好，主要是你们还算听我的劝，那三个，眼皮子比你们更浅，只这么一点，这三个亲家，便是劝了，他们三个女婿，眼界只这么丁点，也舍不得大本钱来，像你们这样日日送肉献殷勤的，看着吧，现在是不显然，等以后……二房三房四房哪能及你们大房？！”
　　刁氏听的有点蒙，不怎么明白。
　　“少作妖，”刁老财道：“你吃过早饭就回吧，我还得看看铺子去，不管怎么说，现在能买就赶紧买下来，买铺千日，用铺一时，我瞅着万一得了什么，那我刁家算是起飞了，若是得不着，我多了铺面添产业，也不亏本……”
　　刁氏还没来得及说让老二去打头阵的事呢，她亲爹就放下碗风风火火的走了。
　　刁氏便也没再多说，只问她娘，道：“爹现在天天就忙这个？！”
　　“可不是，就跟安泰磕着呢，你爹看中的铺面被安泰掐着，他是牙行嘛，你爹心里正不自在呢，”刁老娘道：“再有就是为了给你公爹进屋礼的事跑了，你爹可用心……”
　　刁氏不大懂，但还是哦了一声，只道：“公爹再厉害，也只会些腌菜做豆腐这样的方子，便是再有，还用得上铺面的啊？！”
　　刁老娘看了一眼这个女儿，也是特别无语。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呆子呢？！
　　有本事的人，能一出就出个大招吗？！那都是用小招在前面钓着呢，大招都没拿出来呢。
　　真是蠢人没法说。
　　刁氏乐呵呵的吃了早饭回家去了。
　　刁家大哥笑道：“妹子这脑子，也就这样了……”
　　“可听见了风声？其它三家都买什么礼了？！”刁老娘道。
　　“昨儿倒是听见冯安民要买一尊银佛，”刁大哥道：“搁我说，银佛人家也未必看得进眼里，一尊银佛再重再大，能有金子或是玉的好看？！他这礼挑的就不妥，若是用金子玉的，他也用不起，用银子，反而次了。”
　　刁老娘哼笑一声，道：“莽夫没个脑子。”
　　“可不是？”刁大哥道：“什么豆腐之类的，都只是探路的小道，真正的本事，只怕亲家还没拿出来呢，也不知道是啥好处，妹子那要是能带点脑子，说不定咱也用不着费这劲。眼瞅着亲妹妹是指不上了，哎……”
　　刁老娘摇了摇头，叹道：“亲家这前四个儿子，都不大行。看看，可把你爹给愁的。这要是搁聪明点的，会来事的，更会做事的女儿女婿，还能直接让你爹这么费劲吗？！不都是因为女儿指不着，不得不自己舍了脸皮来了呗……”
　　“这事瞒不过亲家，”刁大哥道：“就怕亲家心里不高兴，瞅不上咱们这作派，反倒不愿意来往。”
　　“没事，咱们是生意人家，别人不热情，咱们热情是本份，”刁老娘道：“你爹起家，还怕过这个？！都说迎面不打笑脸人，只要处着，哪怕一方冷淡些，这关系也差错不了，再怎么样，也是占了儿女姻亲的便利。”
　　刁大哥点了点头。
　　而蔡氏也终于到了府城，她是真晕了，因为转了几道，换了几次马车，再换轿子，极不起眼的抬进了一个院子里。她也分不清这巷子是啥地方。
　　只是挺清幽的，并不是太热闹的地段。
　　隔了几条街还是能听到远远的集市上的叫卖声，不细听的话，其实听不太见。
　　是闹中取静的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的小院子。
　　蔡氏没办法知道全貌，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她心中忐忑，等着命运的洪流将她冲向何方。
　　人几乎是蒙着出来轿子的，脸色发白，人发抖，几乎有点站立不住，也不大敢看周遭环境，她本就是小门小户，从小也不是被人疼爱长大的，是被蔡老娘打骂着长大的，因此生的虽好，却是战战兢兢，胆胆怯怯的小门小户的作派。
　　她心里是真的很慌，然后有一个老婆子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进了屋。
　　人呢，还没反应过来呢，也不知道说话，也不知道叫饿和渴。
　　只是蒙着，老婆子叫吃饭她就吃饭，叫喝水她就喝水，叫休息，她就休息，叫洗漱她就洗漱……
　　过了一晚，人才缓过神来了，也才看周遭的环境了，可能是因为老婆子并不多事，院子里也没有其它人在，让她稍放松了一点，没那么紧张了。
　　屋子里并不奢华，但条件比起蔡家是好太多了，是一个二进的院子，有内院和外院，她人在内院，有庭院，种了一株海棠树，还有细矮的竹子，想来院子主人肯定爱清幽。
　　老婆子是没事只呆在前院的，只负责照顾她起居饮食，从不多事。
　　蔡氏也不敢多问她话，毕竟不熟。
　　只是第二天还是发了一天的呆，人还是半蒙状态。
　　到了第三天，看到桌子上有针线筐，里面有绷子，花样子，针与彩线等，还有布啥的，她一开始不敢碰，第四天，她终是伸了手，开始绣起来，也算寻到点事情做。


第91章 游学
　　没料着, 倒有了打发时间的事情。
　　见老婆子并不阻止，她的心大安下来, 也从屋内移到了屋外，有太阳的时候就晒一下自己，哪怕是热天, 她也爱晒太阳。可能是因为在黑不隆冬的二楼呆了太久太久, 以至于让她有些迷恋太阳，哪怕晒的头晕流汗，她也有种心理上的满足和快乐。而太阳与光明也同样让她感觉到安心。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她是有病的人, 她的心病了，哪怕晒的要中暑, 晒的皮肤也黑了，她却只觉得呆在太阳下很安心。
　　她会怕黑，晚上的时候, 要点一个小油灯，又怕老婆子骂她，因此并不敢，只忍着。
　　后来还是老婆子发现了她半夜偷着哭，也没说什么，只是自此以后晚上也留一盏灯了。
　　她就白天刺绣, 晚上就看着那盏灯发呆, 灯并不刺眼, 光晕很散, 还有一个精美的灯罩子, 也不知是什么制成，她并不敢碰，唯恐弄坏了。
　　可是这盏灯救了她的心，她只觉得万分的安心。
　　有的时候，躺着看着，发着呆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哪怕也会偶尔惊醒，可是看到灯，她就再次能平静下来。只是还是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老婆子偶尔出门买菜，饭菜里有肉，有鸡蛋，也有青菜，当季常见的蔬菜之类的，因为府城水多，因此也常见到有鱼，或是虾。
　　她不敢多吃，多数时候只是吃小半碗饭，吃几口菜，从不敢多吃。
　　老婆子出了门，到了另一半院子，原来是邻院，里面住着的正是雷哥，这里是他暂时的落脚处。
　　他买了老婆子，她是孤老寡人一个，是从大户人家被打发出来的，雷哥一向识人，见她还算稳重，从不多问话，便将她买下来了。身契在雷哥手上呢。
　　老婆子也没亲人，只是孤人一个。因此雷哥用她，十分放心。是有点将蔡氏交给她，以后也是她的依靠的意思。
　　老婆子年纪不轻了，现在还算便利，只是过上十年八载的，这腿脚养老都是问题，若是跟着蔡氏，以后就是有个指望。
　　因此这主仆关系，其实也算是共生的关系。
　　老婆子也更因此，十分尽心，并不敢欺蔡氏的。
　　雷哥问她道：“她情绪还算稳定吗？！”
　　“前两日十分不好，眼圈都是黑的，晚上不敢睡，怕黑，”老婆子道：“这两日好了许多，晚上留了小灯，就睡着了，偶尔会惊醒，但是也不会哭闹，只是发会儿呆，继续睡。很是老实，不敢多言的样子。胆小，至今还没有开口说过话。”
　　雷哥松了一口气，只要蔡氏不寻死就好，不然他这费个大力气，结果人还出事了，他又怎么交代？！
　　“对她耐心些，劳你多费心了，她不想说话就不要逼她说话，等她主动问你，”雷哥道：“吃饭还正常吗？！”
　　老婆子应了，道：“吃的极少，一天三顿吃的量还不够我一顿吃的，一般吃小半碗饭，几口菜，或是一勺汤就不吃了，也准备了瓜子干果，应季水果也放到她手边，可她不吃。”
　　“能吃就行，现在吃不了多少，就不要逼她吃，”雷哥道：“以后她敞开了心扉，你再劝不迟。”
　　“我省得，”老婆子见多识广，她虽不知道蔡氏的以往，这些雷哥都没告诉她，然而她却看出来了，道：“怕是饿过，饿过的人，胃小了，也吃不了几口，胡乱的劝了胡吃，人反而会病。”
　　雷哥点头，道：“余下的事，你看着办。她要是开口问你什么，你就先别答。现在只要照顾好她就行了。过些日子，等到一个人来，那时，再有计较。”
　　老婆子不多问，应下了。
　　这才出了院子门，买菜去了。
　　买了菜归家，见蔡氏缝好了几张帕子，便主动从筐子里拿了出来，出去了，不久回来，将换来的铜板放到了她的筐子里。
　　蔡氏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老婆子，她动了动唇，似乎想说话，可是终究是胆怯，始终踏不出第一步。
　　见老婆子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蔡氏现在都疑心她们两个都是哑巴了一般。
　　“大，大娘……”蔡氏讷讷开口，声音中全是怯意，道：“这，这……”
　　老婆子心中却很高兴，总算主动说话了，这就好，这就好。她是极有分寸，不多进一步，不多说一句的人，也因此，大约是让蔡氏有了些安全感吧，倘若一直盯着她刨根问底，就是真的一直在刺激她了。
　　她面上却是寻常，道：“是娘子这些日子绣的帕子换来的铜钱，因是生人，因此，价钱不算高，只换得了四十文钱回来，娘子收着。绣庄老板说，以后熟了，绣的多的话，价钱会更高一些。主要还是看娘子自己的技巧，若是能绣更复杂些的，只怕价钱更高呢，帕子绣的人多，反而价钱就上不去，因这难度不算高。越难绣的才越值钱……”
　　蔡氏惊觉她原来话这么多，说的也爽利，倒是她，一直憋闷着人家，心里便有点愧疚，也不多说什么，只道：“……这个钱，大娘收着，买菜……”
　　“是娘子的就是娘子的，”老婆子只笑，“我姓水，你叫我水大娘就可以。”
　　蔡氏怔了半天，也没说自己姓蔡叫什么名，她只是沉默了，她不想提这些。
　　水大娘也是没问，只道：“买菜别有钱银呢，娘子自个的钱自个收着，以后也有花用处……”之所以叫娘子，是看出来她是妇人了。身为女人，分辨这一点不难。
　　“这……”蔡氏有些不安。
　　水大娘道：“娘子安心收着吧。我做饭去了，今天有鱼呢，炖鱼汤可好？！炖的浓浓的在汤里，娘子也能多吃几口。见娘子饭量不大，这一条鱼叫娘子吃，又怕吃不完，又怕卡着，不如炖汤的好……”
　　这一主动开口，算是真正的打开了话匣子，将水大娘真正的话匣子全泄出来了。
　　蔡氏答不出来，因为水大娘说的太自然，钱的事这一茬她是错过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再主动挑起话题，便闷闷的。
　　不自在，且不安。
　　钱，收着烫手。而水大娘是哪里人，谁的人，钱来自于谁，她不敢想，更不想问。
　　她只是低着头，也不应吃什么喝什么的话，只是更用心的开始绣帕子了。
　　也好。绣帕子还能换钱呢。有个事做，还能赚到钱，挺好的。
　　水大娘将饭端上来了，人也热情了不少，主动的给蔡氏添了饭，盛了一碗汤，又夹了菜，道：“娘子好歹多吃上两口，人也有点劲儿，绣活也耗精神，吃这么点是不行的。”
　　蔡氏心一暖，对她这一点热情，她并不反感。这个分寸感就很好。
　　她轻嗯了一声，开始秀气的吃饭，却是将水大娘给盛的饭和菜，还有汤都喝了，有点撑了。
　　水大娘见她吃饱了，便道：“娘子绣归绣，也不要太累，伤眼睛呢，久坐了，站起来活动活动，也不叫手脚生锈……”
　　“哎，”蔡氏应了。
　　水大娘麻利的收了桌面去洗碗了，蔡氏第一次站到了内院朝外院的门口，欲踏不踏的样子，还是不敢，但却是问道：“大娘，要我帮你洗碗吗？！”
　　“不用，不用，”水大娘笑道：“活不多，我一会子就做完了……”
　　蔡氏见外院没别人，终究是出来了，走到了伙房道：“我，我帮你……”
　　水大娘笑道：“娘子不嫌这里污脏，就坐上一坐，我洗水果给你吃，夏天果子多呢，我今天买菜随手买了一帕子兜着的，只要二文钱，就是这杏儿，娘子可爱吃杏？！我洗给娘子吃上几颗……”
　　“我……”蔡氏讷讷的，也不知道说什么，道：“我，我来洗吧。”
　　水大娘却麻利，洗了装到了盘子里放到了她面前，道：“好歹娘子赏口吃上两颗，这个听说是饭后吃，有助消化呢，不积食。”
　　蔡氏捻起一颗吃了，道：“甜。大娘也吃。”
　　“嗯，吃，”水大娘吃了一颗，道：“还行，前天我还见着了集市上有枇杷，我瞅着哪天再见到买些回来，再与人家要点枇杷叶子回来，弄点梨，做个秋梨膏，等秋天凉，天冷下来，人嗓子不舒服，或是咳嗽的，这个一喝就好了，润肺……”
　　水大娘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蔡氏也不知道怎么应口，只是听着。
　　她看了一眼这伙房，倒是物物齐全，啥都有，水大娘麻利，收拾的整齐干净，看着特别养眼和舒服。
　　蔡氏不能多问，她不能问钱是哪儿来的，她是谁的人，这里没男子，她每天的水是谁挑来的，还有柴火是怎么弄来的？！
　　她脑子里绝不敢深想。
　　不问前尘，不问以后，难得糊涂，糊涂一日是一日罢了。
　　吃完了，她才回二院里继续绣去了。
　　水大娘借着出门的功夫又拐到邻院来了，将事一五一十的给说了，很是高兴，雷哥也很高兴，松了一口气，道：“总算是开了口了，好，好，开了口，人就没事了。”
　　雷哥高兴，赏了她，道：“待再开朗些，就将这个院子开一道通向你那边，前院开一个小角门就行，方便担水和送柴，便是晚上有什么宵小的，也护上一二。”
　　“是，”水大娘道：“娘子现在好多了，一定会更开朗的。”
　　她也不问这是什么关系。
　　只是这么安排的心细，周全周到，必然是很重要的。
　　因为除了这个院子，还有这个院子里准备了两个柴夫，伙夫也算，一个是大力气的话少的只干活的人，也是以后为了守门，护院的意思，一个呢，其实厨艺是专业出身的，只是这两天他没有发挥余地，因为怕蔡氏吃出不妥来，因此还没有正式的开始上工，都是水大娘在做饭，她做的饭其实并不好吃，因为她以前并不是专业的厨娘。
　　水大娘心里便明白，以后她只是娘子的身边人，照顾她饮食起居的亲近人。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也无依无靠，只要尽心待娘子，将来，以这一位的财力，将来也是能够善待她养老的。
　　有个主子可以依靠，就挺好的了。
　　水大娘便主动道：“若是越来越好，我觉得不若采买个老实的小丫头，也不能太大，太大了心野，太小了又不能干活，只买个六七岁的，回来陪陪娘子，以后就伺候在身边，将来我若老了，也有个能照顾娘子的人，从小养到大的，这是腹心，与半道外面买来的不同，我也能从小教她些本事啥的，以后更便利……”
　　雷哥道：“行，这个事容易，只是你看着时机到了，就与她说一声，你的眼光独到老辣的，去人牙子那挑一个就行。别的我没别的要求，不要太多话的，她话本就少，若是个太活泼的，反而以后欺她。”
　　“是，只是也不能话太少，话太少也太闷，”水大娘笑道：“老爷既信我，这事便包在我身上，等到了火候，我便与娘子说。”
　　“你放心，将来，你就是她身边的老人……”雷哥道。
　　水大娘眼眶一红，跪下来郑重的磕了一个头，因为这话就是承诺了。
　　有这一承诺，她还能不死心踏地吗？！
　　人到老了，一切过往也都淡了，唯一所求，也就只有一个善终而已。
　　这里，娘子身边，以后就是她的归宿。
　　水大娘自此更尽心了，不该问的一句没有，只是关心，热情，总逗蔡氏说上几句话，不叫她太闷，外面有什么新鲜的好吃的，也会买回来与她尝一口的。
　　蔡氏压根就没有出门的心，只是水大娘说的时候，她就细听着，她不是无知少女了，并不会因为听了外面的事就向往着外面去看一看，她甚至很少踏出二门。
　　这四四方方的后院，就是她困住的心。
　　她躲在安全区里，她的壳里，什么也不问，糊涂一日是一日。根本不敢去想将来。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是没有将来的人。
　　得过一日是一日罢了。
　　雷哥见这边稳定下来了，也松了一口气，他没急着回留谷县，而是在府城开始布置自己的人脉，自己的人，还有渠道，贸易之类的了。
　　这其中的事情，还挺多的，他约是要滞留一段时间才能回去。
　　这般也好，这两个院子现在还隔绝着，他也有个暂时能落脚的地方，只是以后开了角门，他就不能再来住了。
　　这个院儿，也就留给关兴和关开涵了。
　　雷哥安排的一切都很周到。他开始忙起来，整日不见人影的。
　　水大娘知道，这一位老爷，看着是挺朴素的，衣着也很简单，但却是个能人，是有本事的人，而且极有财力。
　　甚是低调，一时之间也看不出究竟是做什么的。
　　而关开涵书院要去游学的时间定了三天之后，为什么这么快呢，因为秋游，春游同样在古代盛行。当然只固定在一个小范围的圈子里。古人讲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尤其是要科考，将来要入仕的人，此时能多看些风俗民情，与其它书院交流交流这天然就很重要。
　　不过去不去是自愿的，不愿去的，就留在书院里学习，当然还是有留守的师者在的。会讲读一些讲义之类的课程。
　　关开涵回家说了这事，并对邓智林道：“山长这样处理的极好，有些家境不好的，不去也不会增添负担，不然这实在是一笔很额外的开支。”
　　这个时代，花在路上的时间可是现代的数十倍甚至是数百倍千倍那种，现在交通再贵，哪怕是头等舱呢，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
　　可是这个时代，车马费是一笔，路上的干粮，住宿，游学的其它开支，多的不得了。哪怕只是从县里去一趟城府，对很多家境不好的书生来说，也是一笔很大的负担。不是说只给车费，其它的省省钱，啃个馒头就能撑过去的。并不是这样。
　　因此去的人只有一小半。都是家境好些的书生。有些是清贵读书人家的，有些呢，则是门槛高些的。
　　而关家，门第不咋地，但有钱也是真有钱。
　　便是没有邓智林在空间里弄来的钱，关家还是有钱。有手艺，有生意，有产业……这样的人家，在古代不止是中产，而是小富之家了。
　　若是关兴以前中用些，便算是当地的乡绅，这种级别。
　　可惜关兴不给力，没能把持屠户帮，不然就是妥妥的乡绅老爷。有钱有势这种。
　　邓智林点点头道：“那我先出发，就不与你们一道了，你就随同窗和老师们一起。”
　　“好。到了府城汇合，”关开涵心里清楚，他与书院的人一道，完全是没问题的，可是他怕山长缠他说话。那简直是……
　　反正他是知道邓智林这人就是十分佛系，能懒就懒，懒得理人，以及躲避社交这一种。这繁文缛节的这些，他就更烦了……
　　因此，关开涵也没有让他必须同行。
　　接下来便是安排家里的事情了，与赵玉和说清楚，只是小凡要跟着关开涵，说是要路上照顾他，到时候别的书生有书童，就他不带，多不方便？去了府城也易被人看轻之类的。
　　这小凡，如今在书院久了，也略会看些眉高眼低，对这些也十分了解了。
　　邓智林便应了，就叫小凡跟着关开涵一道。
　　家里的事都交与赵玉和。又嘱咐了万一四子闹事啥的，让他别死磕，万一真来事，就等他回来再收拾这些鸟人。
　　赵玉和答应了。
　　关开华听说邓智林要离开去城府，心里很不高兴，道：“爹这一去也不知道去多久，这进屋礼啥时才能办啊，亲戚们都通知到了……”
　　“改期呗，还能怎么？！我不在，你办着自个乐啊？！”邓智林怼道。
　　关开华磨磨叽叽的不乐意，道：“爹对小五可真是疼到骨子里去了，小五跟书院一道去个府城，爹还得跟着去，这是多不放心得栓裤腰带上呢，还是咋的？！跟着书院还能饿了渴了怎么的？！”
　　邓智林可不搭理他，只道：“是我要去城府看看热闹去，这辈子还没出去留谷县呢，临老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行？！小五孝顺，便是出去游学，还不忘带着老爹，也不嫌我麻烦。我有小五，这些儿子就算没白生。这一辈子也算没白活……”
　　关开华被噎的脸红脖子粗的。话嘛，说话的艺术这个事怎么说呢，看你从什么角度来说，一个角度一个意思，而且差别可大了。
　　关开华郁闷的只能道：“……儿子也没去过府城呢，便是有心要带老爹，也带不着啊。”
　　结果邓智林直接再来一句，道：“也是，你就跟老子一样，是个杀猪的，去府城干什么？！小五与你不一样，将来考上去了，是要放到外地做官的，我呢，要是命好，活的长，且有的跟随呢，小五孝顺，肯定得带着老爹，不嫌麻烦，一定要亲自照顾的，要把老子栓裤腰带上呢……”
　　关开华是真噎的不行了。这是骂他长子分家都不养老子呗。
　　一时臊的脸通红，也不多话了，只讪道：“那是，小五将来肯定是要做官的，爹就是官老爹，那与咱可不一样了，一个人一个命呐……”
　　做官是要避讳放原地的，也就是关开涵是留谷县的人，真的要做官了，那绝对不会放到留谷县，原则上，甚至是要规避当地的府城，府道台的所有县的……
　　关开华郁闷极了，见老爹一直这德性，在收拾东西和行李，又嫌他话多添乱，便讪讪的回家去了。
　　又是直接气到。
　　气腾腾的喝了杯茶，眼睛便是一亮，火速的跑到关开富家去了。
　　关开富见他来，便道：“大哥可是稀客……”
　　得，刚被老爹怼，现在又被二弟怼，关开华是特别无语，不过他无所谓，反正这辈子兄弟关系就这样了，他也不会伤心或是恼啥的，他来是有目的呢，便说了老爹和小五要去府城的事情，家里只剩赵玉和。
　　关开华贼精，说是用吐糟说出来的，一副担心赵玉和看不住家要监守自盗的样子，偏偏又不能与老爹说，老爹向着赵玉和呢。
　　而关开富眼睛却是一转，计上心来。
　　关开华瞅他一眼这德性，就知道这事成了。
　　嘿，事后他装无辜，老爹也不能拿他咋的，反正事儿是老二做的。他妥妥的白莲……这么一想，心里暗乐。


第92章 绿眼睛的狼
　　总得知道那屋里锁着啥呢。
　　关开富是抓耳挠腮, 扫了一眼关开华, 他当然不会将打算跟他说, 只是不动声色的，也没接什么话, 权当是关开华心里郁闷来吐糟一通就得了。
　　“爹是疼小五，咱们跟草似的，看看，连进屋礼都得推后了, 你说说这都叫啥事？”关开华道：“得，我是来与你白说一句，再告诉你, 进屋礼得推后, 等爹回来再说了，我不说了, 还得通知其它亲戚友朋的去，真是跑断腿也讨不了好。”
　　说罢就走了。
　　关开富也没疑心, 却是心里急的要死是活的。
　　他哪里按捺得住？！便是大口的凉茶也浇不灭心里的火啊。
　　便离家, 拔腿就往邓智林这儿来了。磨磨蹭蹭的在院子外面徘徊着，倒也不是打探什么，而是, 上次摔了大门以后就悻悻的没再上门过, 事过以后他也后悔了, 但是拉不下脸来寻他老爹道歉, 现在更不好意思上门了。
　　直到巷子里的邻居们看见了, 还问道：“开富来了怎么不进去？！”
　　关开富笑笑道：“我这就是看看老爹的院子墙弄的咋样……”
　　“你爹这院子墙是真没得说，也是玉和能干，这墙刷的，又净又好看，”有一老爷子笑道：“你爹有玉和照顾，你们这些当儿子也能轻省轻省，就玉和这把子力气和能耐，我看着都眼红，我家几个儿子再没有比玉和更能干的……”
　　那个家奴？！关开富心里冷笑，别急，待老爹走了，他且收拾这个人。
　　邀功邀成这样，弄的关家像是赵家一样了，呵呵！
　　反正这么多声音，老爹肯定也听见了，关开富便硬着头皮进了院子里。
　　邓智林似笑非笑的瞧他一眼，道：“都说儿子是前世的债，你说说，我欠了你多少债，怎么又上门了？！上次不是说再不上门了吗？！”
　　“瞧爹说的，哪有亲儿子说气话还当真的？！”关开富讪笑。但他没关开华开朗会来事，这一笑，显得特别的僵硬。
　　“那修门的银子，你可得赔，亲父子也得清算帐，懂吗？！”邓智林道。
　　关开富郁闷，道：“我知道了。”
　　哼哧着很是不服的样子。估计是想说亲父子搞这么清，但出于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说出来。
　　邓智林可知道这老二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现在能忍着不说，一定是有事而来。
　　便道：“你有事？！”
　　“我就是来看看，爹这是要出远门？！”关开富道。
　　这货，明知故问。肯定是知道了才来的。不然他能这么来？！
　　“嗯，去府城玩两天，见识一下府城的风貌，”邓智林瞥了他一眼，拧眉道：“我不在的时候，是玉和看家，你性子急，又拧，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敢欺负玉和，回来我可饶不了你！”
　　“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儿子还能吃了那姓赵的不成？！”关开富道：“爹说这话叫儿子心里怎么想？！儿子还不如一个外人了？！”
　　“的确不如一个外人，我也不与你说那些有的没的，赵玉和是我家里的人，你呢，分家出去了，就是外人，我不管你是怨恨玉和，还是玉和拉了你的仇恨，这都是你要被动或主动接受的事实，你早点认知这一点，就早点轻省了不会闯祸，”邓智林道：“这几日雷哥还没回来，我也知道没人能管束得了你，我丑话已经放在这了，份量呢，你自己掂量。你要是敢，只要担得起后果，你就试试。你看看我怎么弄你……”
　　关开富听的又气又急，他看了一眼邓智林极为严肃的眼神，到底是怂了。
　　这还是他第一回 如此的严肃而充满警告的眼神。
　　便是关开富也有点怕，更怂了。
　　他大概不想认怂，哼了半天，才道：“爹说的好像我要做什么一样，你宝贝他，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最好是这样，”邓智林是真的有点不放心，这四个儿子的德性，他心里有数的，老虎在家那还好。老虎不在家，就凭着这个猴子，一个串掇一个，能把家里给拆了。
　　“我一来，爹不说别的嘱咐，只威胁这个，有什么意思？！”关开富道。
　　这矫情，呵，邓智林也懒得理会他。
　　关开富也没个意思，想了想，实在没脸多问，到底是悻悻的出门去了，看到修好的院子门，朗声道：“我明儿就送修门钱来……”
　　“别忘了！”邓智林道。
　　关开富噎的不行，见老爹半点不留自己，自己跟个傻子似的，一时又气又急又丢脸，拔腿气冲冲的走了。
　　邓智林拧了眉头，对在厨房的赵玉和道：“我去里长家一趟。”
　　赵玉和应了，道：“叔去吧，这些我来打包。”
　　邓智林便去找韩里长了。
　　赵玉和便将薄被，换洗衣服啥的都给带上了，这天可能路上就冷，若不备上，一旦冷起来，那秋风寒能要人命。另外换洗衣服，干粮，水之类的，都要带，毕竟在这个时代，这个路途，算是长途旅行了。现代做个汽车还要买点零食啥的呢，因此，这一打包，也有不少东西。
　　赵玉和是真怕漏了啥，到时候路上若要用，要买肯定不方便，所以想了想，可能用得上的，都给带了，包括一只锅子，还有筷子以及碗啥的，就怕到时候不好投宿，也好野外能煮个面条或粥吃啥的，哪怕只是煮个热水泡个茶呢。
　　出门在外，就是不比家里方便的。
　　邓智林寻到韩长生，也没啰嗦，说了这个事。
　　韩长生一口答应，道：“放心，若是你那四个不成器的敢闹事，我一定去调解，不叫他们欺负玉和。”
　　“拜托里长操心了，”邓智林道。
　　“放心吧。”韩长生心里挺高兴的，道：“开涵能去府城游学，是好事啊。你这心里也高兴吧？也算是盼头到了。”
　　“可不是？！”邓智林笑道：“我这一辈子，也就开涵这一个真正成才的，倒不是说他有出息，而是论品性，那四个，是一万个不及。”
　　韩长生深以为然，道：“就冲着开涵游学还要带着你，就是真正的孝顺了，将来若是考上去了做了官，只怕你还得跟着往外走。”
　　“我肯定是要跟着走的，”邓智林道：“不是我说大话，我家开涵我不跟着，我也不放心。”
　　韩长生笑的直打跌，道：“老关啊，你啊你，叫我说你啥才好……”
　　只可惜他这前四个儿子，都是成年人了，也有媳妇和孩子了，还是这么的……叫人不知道说啥。
　　邓智林从袖里掏出二十两银子来递过去。
　　“你是干啥？！”韩长生脸色一变，道：“难不成为之前的事，我还收你银子不成？！那我成什么人了？！你这去府城，该不会是存了不该存的心思吧？！”
　　韩长生误会了，也紧张了，他要是收了银子，岂不是成了扯皮条的了？！
　　他盯着邓智林。
　　“真不是为谢你才给你这银子，这二十两，是我为林家福院尽尽心的，只是向外就别说了，以后我每年都捐，不光有钱，还有别个的物资之类的，我能送的都送来，”邓智林道：“里长低调些，这个事，别向外说。等到了年里我再送点物资来，给孩子吃顿好的……”
　　韩长生才知自己是误会了，却是眼眶一红，心中一松，道：“你有心了……”
　　“对她，里长放心，我若有畜生之心，我关兴就不是人。不瞒你，我这次去，也是为安顿她的，户藉落了，也让她放个心，认个亲的意思。不然她心里不安，也不是事儿……”邓智林也不怪他多想，毕竟之前的关兴是真的不是东西。
　　信任在完全被摧毁过的形况下，想要复建，可比陌生人之间建立信任更难。
　　韩长生大约对自己直觉的反应过激也有点歉意，想要说什么，最终只能干巴巴的道：“……嗯，我明白，你为她掏空了家底，当然要好事做到底，好人做到底的，该去的，是该的……”
　　想了想也不好再说这个事了，便只道：“只是你这也没啥收益，这二十两我收了，只是以后你要是条件好，就捐一点，不捐也没事，真没必要，现在福院的银钱够用的，孩子们不多……”
　　“孩子们不多，以后会多的，孤老弱也会多起来的，”邓智林道：“以前是没这么个地方，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这个地方，以后有生了孩子，有先天病的，或是女娃，只怕都得往福院送呢……”
　　韩长生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特别的无奈。
　　“孩子们不学手艺也是废人，不光吃喝，还得教一门手艺以后谋生啊，得请老师吧，都是钱，”邓智林道：“女孩子们就学个刺绣，男娃们学个木匠，或是其它手艺，再识几个字，将来便是去摆地摊，也能算清楚帐目……不是说养大了就成了。一个孩子至少要养到十二岁，才能出来谋生……”
　　古代嘛，一般这个年纪可以撑起来了，自立了。
　　韩长生再也没法说出拒绝的话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再说我的家底可没掏空，”邓智林笑道：“将来也会有收益的，这个福院，不会撑不下去的。放心吧。”
　　韩长生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这么一顿大花特花，家底还没掏空？！
　　又是救人花大钱，又是修房子花钱的……这……
　　邓智林也不多说了，只道：“这个事保密就行，没必要张扬，我也不是天生的大善人，以后只保林家福院，所以不能声张。不然以后其它人都得上门来要银子了，我可不是冤大头……”
　　韩长生哭笑不得，留他吃饭，邓智林却笑着起了身，道：“不了，还得家去收拾东西，再则还要去与张广才打声招呼，到时候真有事，有他在，你也有个左臂右膀的能撑得住事，不然以玉和这闷不吭声的性子，得吃亏。今儿老二那上门，哼，我还不知道，背后是老大烧着他呢……”
　　韩长生无语，这关家这些人啊事的，真是不消停，“那行吧，以后再吃饭。”
　　“行，我走了，莫送。”邓智林利落的走了。
　　韩长生送到家门口，看他走了，才回屋与韩娘子笑道：“嘿，这老关，不得了，当初分家的时候，还藏了一手！”
　　是个人都得往这儿想！
　　韩娘子噗哧一笑，道：“他那精明过了头的，肯定藏了什么了，你也不算算他花的帐。一千两，修屋子少说也二三百两往上，听说用的都是好木料，读书人的书架用的都是精贵东西，还有香味儿的……既说了以后还要供应林家福院，就说明，他手中不少好东西……”
　　韩长生琢磨出点味儿来。
　　“他手里没东西，那两个差爷能这么客气？你也不想想，”韩娘子低声道：“还有，你是没看见，关老头那四个儿子的巴结劲，他们是挺会来事的，以前怎么不理？！现在却理了，就是闹，其实与孩子一样，闹一闹的目的是要糖吃。”
　　韩长生最近忙林家福院的事，还真没空想这个，听了点点头，道：“不错。”
　　“最近还有件事呢，刁老财与安泰两个为一间铺子的事闹腾起来了，你忙着，怕是还没听说，”韩娘子道。
　　“这又是为了什么？！”韩长生诧异的道。
　　“为了买铺面，刁老财本来是看好了一间铺子想买下来，猴急的不得了，要马上交易，结果安泰不是牙行嘛，他截了一手，想要截胡呢，刁老财反正是急眼了，这两个明争暗斗的，呵，你最近没看见张广才吧，这人就盯着这事呢……”韩娘子道：“这事怕还没结束，若有个结果，张广才早来说了……”
　　“还有这事？为了一间铺子至于吗？！这里买不着，别处也能买着，总有要卖铺面的，”韩长生道。
　　“铺面可有地段好赖，”韩娘子道：“只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是为了什么？！你心里寻思寻思，再则老关这四个儿子这么巴结，是个什么意思？！你还体会不出来？！是为了他手上的好东西呢……这前的那些个方子啥的，还是小事儿，他们盯着大的了……”
　　“那真是绿眼睛的狼一堆啊，怪道刚刚老关说以后还有利益，”韩长生站了起来，道：“你这么一说，我寻思着老关这一走，关家要出夭蛾子……”
　　“你可上点心吧，若不是怕出事，这老关能跑这么一趟，绿眼睛狼能打起来，”韩娘子道：“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韩长生看着面前的二十两银子，感觉有点香，但也有点烫手了，道：“这钱上帐还是不上帐，上帐怎么记？！”
　　“上账，得透明。不然以后说你昧了银子，你怎么解释得清？就写匿名，真有人查着追问，只说有人丢进家里院子里来的，”韩娘子道：“随便撒个谎得了。”
　　“你就瞎说，你这么编，有人冒认，我怎么答？！要是有人害我，说不是二十两，是二百两，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百口莫辩！”韩长生道：“就写匿名，然后写个数额就成。别人问，我不说。只说这个帐这些匿名，给真正的主看的，他们别问，我也不会说。这才周全。”
　　“得，还是我犯糊涂，”韩娘子叹了一声道：“行善难为啊。”
　　韩长生道：“再难为也得尽量做，就像当初对小寡妇，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的视而不见，现在就更是了。好歹有钱有支持，这个事比那些没钱还没支持的做善事的可强多了。”
　　韩娘子沉重的点了点头。
　　肩上挑着千斤重担啊。但同样，也是考验。
　　邓智林呢寻了张广才，说了要他看着点家里事，尤其是人，要是有事就去寻里长，里长解决不了就去寻关家四个亲家来，若还是不行，就去寻吴仁他们……
　　张广才笑应道：“放心，这种时候，也就只有叔这几个儿子才敢给叔不痛快，叔这几个亲家可不想得罪叔，用不着寻吴爷他们，包管他们来就解决了……”
　　邓智林是哭笑不得，道：“他们，有丈人就没爹，我也是白叮嘱一句。”
　　张广才与他说了说安泰和刁老财的事儿，说的乐不可支。
　　邓智林是听的哭笑不得。
　　反正就是邓智林先雇了马车先出发了，关开涵与小凡也另雇了马车，随书院一道出发，为了节约钱银啥的，书院是集中雇车，然后两个书生坐一辆，平摊车马费，一般都是只准带一个书童这种。公共出行，你要是三仆四随的，那就太夸张了。
　　因此就出发，山长还问开涵，问他爹怎么不与他们一道。
　　关开涵笑着答了，怕打搅到书院的气氛，因此便没，胡山长只笑道：“到了府城你爹再避不过，我自再请他说话饮茶便是。”
　　“本是雅事，我爹只恐粗鄙闹了笑话，因此只怕不肯应。”关开涵知道邓智林绝不肯的。便先回绝了。
　　“你父亲就是害羞。”胡山长道：“也罢了。”
　　结果才出发一天，这天爷的脸说变就变，秋风一狂扫，那天抖然就冷下来了。风刮在脸上贼冷。
　　书院都有准备，因此也没冻着，邓智林披上厚衣服，也是往府城走。
　　而蔡氏不料冷的这么快，还真没料着，这一晚上经过，就冷下来了，她还铺着凉席呢，一下子就冻感冒了。她身子本就极弱，又营养不良很久，瘦的干巴巴的，哪里禁得住这样的催残？！
　　那一冻一病就昏昏沉沉的了。
　　水大娘急的不行，自责的很，不断的说着是她疏忽，这要是早备上被子，就不会冻病了。
　　一时请大夫，延医请药的给看着。
　　蔡氏好歹是慢慢的好转了。
　　只是她的心里有了很多的疑问，看向水大娘欲言又止的，水大娘再端药来的时候，她终于问了，道：“……为我看病，用了不少钱吗？！我这绣的东西，只怕连副药也抓不到，为了我这种废人，费那些银子做什么？！”
　　她心里不安的，那一千两，至今想起来都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来。
　　说到底，她终究是无法做到心安理得。
　　“娘子不是废人，”水大娘道：“人一病就容易胡思乱想，是正常的事，待好了就不会这样了，喝药，好得快。不为别个的，只说为这药材费的银子，也不要浪费了，是不是？！待喝完了，我也炖点秋梨，咳嗽能好的快一点。”
　　蔡氏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可是，她问不出口，怎么追问呢，她只能心思重重，闭着眼睛喝尽了药，也不叫苦，只是道：“劳大娘这样照顾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应该的，”水大娘道：“娘子，我知道娘子有很多事想问，只是时候未到，我也说不清啊，还是等到了时候，自见分晓，如何？！”
　　蔡氏点了点头，昏昏沉沉的被水大娘塞进被子里，睡过去了。
　　邓智林到的时候，雷哥来接他，才知道蔡氏已经病了好几日子，慢慢好转。
　　邓智林叹了一声，这人也是个病西施的体质啊。
　　哎。
　　他也没耽误，就直接去了，都病了，还能拖吗？！本来是想着收拾好了等开涵来一起见的，也好正式的见个礼，走个过场啥的，结果倒好，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准备宴席，好好的正式认亲的事儿得有床前认了。
　　因此邓智林一进府城，是没到隔壁歇脚，是直接来这边的。
　　水大娘见到邓智林也是吃了一惊，心中砰砰直跳，这些日子她也是猜想了很多，实在猜不透，现在看到这人，莫不是真的为他养的小，小娘子……
　　这，这个年纪就……
　　水大娘这脸色，邓智林哪不明白，一时也没解释，只进来道：“人呢？！”
　　“娘子屋里睡着了，”水大娘一时之间只行了礼，也不知道该咋称呼。
　　雷哥道：“叔跟我来，就在这后院里，这个事，择日不如撞日，该说的早说早好，不然她这心病，才是真病。”
　　“行。”邓智林抬脚进去了。
　　水大娘犹豫了下，想要跟上，雷哥拦了拦，水大娘止了步，雷哥见她这脸色，便叹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多说，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第93章 开兰
　　水大娘没能进去。她一时想, 不是她想的那样是啥样, 想不出来。一会又想, 若这位老爷是正主，那她照顾娘子不力这事, 万一是个脾气大的追究起来，她这……一时又忐忑不安起来。万一不好相处呢，这……
　　水大娘便心里砰砰直跳的很。
　　雷哥道：“大娘去帮着整菜吧，今儿我要和叔好好喝一杯。”
　　水大娘应了, 忙去帮着整理席面。雷哥知道有些话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清楚，估计有的说了，便先回了隔壁那等着去了。
　　邓智林进了屋, 他是心里坦荡, 因此也就没避讳，这个事, 早晚得说开了，还不如现在说也罢了。况且, 这么避嫌也不像样, 既是以后当家人一样相处了，他心里没鬼，便这么避讳, 又怎么能相处得好？！
　　所以邓智林便没拘礼。
　　进了屋后, 他看到蔡氏苍白的小脸也是愣了一下, 这, 还是个孩子吧, 美是真美，也难怪关兴当初要为开涵打算了，也不算坑人，这般美貌……只是，这个年纪，在现代，也不过是个大学生。
　　哎。
　　邓智林想她这命运，也是觉得挺难受的。见她睡的沉，便也没吵醒。
　　对着这样的小姑娘，原身还能生出那般的心思，可见不是个好货。这老货，也是早死早好啊。
　　邓智林也没盯着她看，只是坐到了桌子边倒了杯水喝了，又去看筐子里绣的东西，看着绣的都吉祥秀气的什么鸳鸯戏水，花好月圆这种，一看就知道不是她自个儿用的。外面卖的东西就讲究个喜庆，一般都是新婚，或是年节里才会采买，中秋又快到了，像这两种就比较应时，因此绣的最多。好卖。
　　邓智林也不大懂刺绣，但确实是好看的。
　　他便瞅着这针针线线的，一针针的戳上去，这古人，也确实是真累。
　　发了一会儿呆，蔡氏才醒了，还是迷迷糊糊的，一醒来看到桌边坐了一个人，还是以前的街坊，她先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战战兢兢的低下了头，都在发着抖，将被子往身上提了提，眼泪就开始掉了。
　　哑声的，也没叫水大娘。
　　邓智林就知道她肯定误会了。
　　这娃也是真苦，苦的没法说，估计经历过太多的绝望，以为叫水大娘也没用，因此便一声不吭的。
　　邓智林将椅子搬到了她的床前，道：“我们谈一谈，这件事呢，你先听我说，你再做判断。”
　　邓智林也心知这个事吧，不能急，便先娓娓的说了与雷哥救她的过程。
　　蔡氏听的却一头雾水，这般折腾，又费人情，又费钱，又置这院子，又准备家仆的……她怕是铁定要被圈养起来了。
　　邓智林说完了，见她不吱声，便道：“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要救你。目的是什么。我救你，是因为当初昏头，连累了你，心里愧疚的很。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良心过不去。我若不搭手，你在林家又怎么活得下来？！总不能眼睁睁的见死不救吧，况且你还与我有点源缘，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的做了这个事，当初也叫韩娘子告诉你事原委的，只是事有不凑巧，也不算及时，后来虽有告诉，只是大费周章 的，又费钱财，又费人力的，怕是你心里也有疑心……”
　　“我救你的目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邓智林道：“若说那倾国倾城的貌，那还有可能，你这瘦巴巴的，年纪又小，我可没啥心思。再说开涵，他是要上进的人，你过不了明路，又怎么可能呢！？”
　　蔡氏听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该臊还是该安心。
　　因此她只呆着，愣着，不知道作什么表情似的。
　　“你这件事是不能露光的，也就是说，你这个人，以后都不能再出现在熟人面前了，而让一个人消失的办法，只能改名换姓……”邓智林道：“丫头，我这年纪也足以做你父亲了，你可愿意，做我的女儿？！认我为父？！”
　　蔡氏呆了呆，这才抬起头看向邓智林，似乎想看清楚他眼里是真诚，还是透有深意。
　　因为一些老鳏夫收了养女，虽说是女儿，其实，根本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所以蔡氏又惊又怕，也有点说不出的苦涩，还有微妙的喜悦。而这喜悦，她是不敢踏实的。
　　所以，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来，眼泪却止不住。
　　“以前的旧帐，是我糊涂，你就忘了吧，”邓智林道：“我是真的诚意，你可以相信，也感受到了。我知道你其实是个聪明的丫头。我认你为侄女儿，名字得记在远房兄弟的名下，不然乍然冒出个女儿，县里也有人说三道四，闲话甚多。因此，你在律法上就记为我远房侄女，然而我心里就认你为亲闺女的，不怕你笑话，我这老汉也没个亲闺女，五个儿子，倒有四个跟仇人似的，只有小五好一些，若你愿意，我们就认亲，如何？！若是你不愿意，也便罢了，我再设法，给你另立别的户藉，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你，这是我的承诺。不过你的生活，不用担心，府城这边有雷哥的人手，他会稍照看你的，生活是无忧的，这一点我保证。另外，不管你以后嫁不再嫁，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与雷哥都不干涉。我是盼着，你能跨过过去的阴霾，迎接新生的，如此，我这心里也就放心一些，愧疚便少一些……”
　　蔡氏却哭的厉害，此时却不顾什么了，掀了被子却是直接扑着跪了下来，道：“愿意的，我愿意……只要，只要父亲不嫌女儿粗笨，累赘，麻烦，怎么着都是愿意的！”
　　邓智林愣了一下，便忙扶她，道：“起来，起来说话，莫哭！”
　　蔡氏却呜呜咽咽的，情绪失控了，眼泪掉了线一样的掉。
　　邓智林将她按着坐在床沿，他也坐在椅子上，笑道：“这是好事，愿意就好。愿意我就为你落户了。你原名叫什么名？！”
　　“我叫翠娥，”蔡氏道：“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以后你就姓关了，名字也改了罢，以后你就与过去不相干了，你可舍不得你的家人？！”邓智林道。
　　蔡氏摇头，道：“我早就没有家人了，再生是父亲所赐，父亲是我的家人，新名字，父亲为我取。”
　　“也好，”邓智林笑道：“我家都是开字辈儿，你就叫关开兰，至今我那远房不存在的远亲兄弟我就随便取个名了，到时候你知道就行。”
　　关开兰？！
　　她以后就叫关开兰了。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道：“多谢爹赐名。”
　　她虽有点不敢相信这个转运，然而，她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呢？！她早没有不能失去的一切了。而这样的一个她，关兴犯不着这样子骗她。而且还是又费钱费人情费心的骗她。
　　所以，她宁愿选择相信。
　　她是关开兰。以后就是关开兰。
　　“兰花是个好寓意，兰这个字就特别好。以前的就都忘了吧，以后你就是我关家人了，”邓智林道：“户藉的事，我会尽快办，你放心。只是你不能再回留谷县，这儿离县也近，难免遇到熟人，若是要出门就戴纱帽。”
　　“我不出门，不爱出门的，”关开兰只要一想到蔡家人，留谷县的一切，她就窒息了，她打死也不愿意出门半步的。
　　“也罢了，先住着，将来心里的关过了，也就敢出门了，现在不勉强。”邓智林笑道：“本来是想与开涵一道来再见的，没料着你病了，我便先来看看，也叫你安心。开涵还在路上，待他到了，我再叫他与你见见，姐弟之间，倒不必这么生份的避着嫌。以前的事别介意。”
　　“不介意，”关开兰红着眼睛道，“我的病没大碍的，水大娘照顾的很好，就是没料着冷的这么快。”
　　“看来她很得你的心，那就成，我又不怪她。”邓智林道：“以后她若贴心，我也不会说什么。”
　　关开兰松了一口气，道：“爹是特意为我来的吗？！”
　　“是，怕你有心病不能去，早晚要折腾死自个儿，我不是白救了？所以才来亲自与你说清楚，我不露面叫雷哥出面，这个事哪里说的清楚？！”邓智林笑道：“不过开涵不是，他是跟着书院来游学的，我也是借着这个由头才来了一趟。待他来了，你便知道。”
　　关开兰点点头。
　　“好好安心住着，养病养身体，也要多吃点，”邓智林道：“太瘦了。这身子骨与我屠夫家也不配啊！”
　　关开兰一听先是乐了。心里却是酸涩难言的。
　　“以后呢，你要是外嫁，也是我女儿，将来我死了，开涵管你，他就是你的娘家，若是不嫁，这儿你就住一辈子。哪怕开涵将来有功名做官外放呢，也带着你和我。他是个好小子，可不嫌咱麻烦。”邓智林笑道：“这小子，将来可是咱们两个的依靠。你可得对他好点，这孩子面冷心热，你与他要好好相处啊。”
　　关开兰郑重的应了，这个承诺，已经到极致了，她还能不明白吗？！意思是既是姓关，关家就一直管着她。让她安心的意思。
　　她此时的疑虑已经全去了。只能说邓智林是真的太会说话了，就这么掏心窝子不隐不瞒的说了，再开两句玩笑，也就将这事给过了。
　　“以后有空，我和开涵就来看你，还有雷哥，就在隔壁，若是有事，只管叫水大娘与他递话，可知道？！缺了什么，也别不说。”邓智林道：“我老关可不缺钱，女儿要用也用不了多少，还能亏了你？！”
　　关开兰红着眼睛郑重应了，想要说她以后一定要孝顺爹，可是这话却说不出口，她又有什么能真正孝顺爹的呢？！
　　邓智林已经起了身，笑道：“我去寻雷哥吃酒吃饭了，你呢，就先好好养病，今儿倒不叫你见雷哥入席了，待你好了，开涵到了，再一起见个礼不迟，好歹是认亲，这个敬茶还是少不了的。这可是大事儿！可不能乱办。不请外人，就咱几个，就在这儿办。你先休息。我去了，我怕是要在这多住几天呢，别担心。该吃吃该睡睡。”
　　关开兰只能不断应声。
　　“我去了，你睡吧，”邓智林道：“一会子叫那个水大娘来送饭与你。你既对她满意，也就不用换人了。”
　　关开兰起身送他。
　　邓智林摆摆手，麻利的出门了，道：“歇着吧，自家人不拘那一套有的没的，我就一屠夫，没那些个规矩，回去歇着，别吹了风。”
　　“哎……”关开兰应声，却还是看他出了二门走了这才回来坐了。
　　像做梦一样，犹不能相信，然后又哭了，睡是睡不着的了，干脆披了衣服起身，寻了筐子来，她没别的地方能尽孝心的，也就只能绣个东西啥的呢，好歹叫爹认亲的时候，她这个女儿，能孝敬个鞋子啥的。虽然不值个什么。
　　此时还有些咳嗽，可是，心却是真正的沉淀下来了。
　　不苦了。只有一点点对新生的向往和雀跃。
　　她是个拖累，可是好歹不能总生病拖累着花钱吃药吧。得好起来啊。
　　水娘子一会子便奉了茶饭来了，笑道：“原来关老爷是娘子的亲人，怪道这么熟悉的。娘子也是好命人，有人这么疼着，真好。”
　　好命吗？！的确是好命。
　　“我名叫开兰，姓关，只是以前的事，大娘莫问，”关开兰道。
　　“不问，不问。”水大娘笑道：“也是亏了娘子为我说了几句好话，关老爷没骂我，还赏了我几串钱，是好人啊。”
　　关开兰怔了一下，柔声道：“爹可是说了什么？！”
　　“要不说关老爷是个厉害又慈仁的呢，先是说我服侍娘子特别贴心，便与了赏，又说未早做准备，叫娘子冻了，也是过失，只是下次别再犯了，叫我以后事事都为娘子着想，都得想在前头才好呢，”水大娘笑道：“都是清淡的，娘子吃吃看。亲人来看娘子了，好歹胃口能好些儿。”


第94章 生意经
　　“哎。”关开兰拿了筷子开始吃饭了, 道：“爹那儿吃了吗？！”
　　“正在开席呢，准备了一桌席面，还有酒, ”水大娘趁机说了要买小丫头趁早教出来的事儿, 关开兰也没有意见。她现在就是只凭爹爹安排便是了。
　　水大娘便又说了隔壁院子也是这里的意思, 又说了在前院开道门, 方便出入, 伙夫啥的做饭也比她做的好吃, 是专门寻的厨子啥的呢，又道：“今儿娘子这菜, 不是我的厨艺，可是有不同，是个好厨子呢……”
　　关开兰心里暖的不得了。又觉得受宠若惊的。
　　没得过什么的人, 但凡受一点点的好, 就恨不得要掏心以报。偏她是个没用的，掏了心也掏不出啥好的来报，因此只能这么白受着罢了。
　　而雷哥叫邓智林坐了，又将这两个院子的宅契, 以及下人们的契书递给了他, 笑道：“幸不辱命。办的还算妥当, 算是真正的安置下来了。这个, 叔收着。”
　　邓智林其实心里有数, 道：“这个院子, 还有这些安排的人, 费了不少银子吧？！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
　　“够，够了，”雷哥笑道：“上次叔给的银子这么多，哪还有不够的，尽够使的了。”
　　“你别蒙我，除了给蔡家的一千两外，那一千两能买得下这两个院子？！这两间我左右看了看，再加上地段，这里又是府城，一千两绝对吃不下来，”邓智林道：“另外还有这些人，包括搭进去的人情，以及雇媒婆的钱银等，再加上所担的风险，这些钱哪里够使？！”
　　雷哥道：“关叔也别见外了，便是不够，也只是超出一点点而已，以叔对我的恩，这一点点，还要掰扯清楚吗？！”
　　“这倒是，便是钱能算得清，你这份恩，我却不能用银子算清，”邓智林道：“雷兄弟，你搭进去的本钱，还有人情，我都记在这儿！”
　　他拍了拍胸口，笑道：“我关兴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叔当然不是，这话可就重了，”雷哥笑道：“千万别说什么恩啊义的，就冲关叔给我的豆腐，我也不能白白的以恩人的姿态对叔，这可不成。”
　　邓智林一乐，所以才说这雷哥是拎的贼清的一个人。他就喜欢这种明白人。
　　“再说了，对这孩子，也是做好事，既是行善，哪有总提这些个的？！”雷哥笑道：“恭喜叔多一个女儿了。”
　　邓智林笑道：“多谢。以后还望你多照应一二她，我和开涵毕竟不常来府城。你多在外行走，劳烦留个心眼。”
　　“这是一定的，叔放心，这府城里有我的生意，我的人，我又在这巷子头上置了一个业，也方便以后来落脚，也安排了人在那守着，万一真有啥事，包管第一时间知道了，”雷哥小声道：“况且，叔也别太担心了，这个地段很太平。”
　　看出来了，这里很清幽，也就是说，多数住的人都是良民。不是那些大杂院。这里环境属于闹中取静的地段。在府城这种寸金寸土的地方，是很难得了。虽说古代不炒房价，但有些东西，在任何时候都是奢侈品，尤其是房子。房子在古代其实也很值钱。虽说房价确实不炒，也不咋涨，但是问题是什么呢？！做为一个省会，当然这里不是省为单位，而是府为单位，一府之城，就如现代省会这样的地方，中心地段都是固定的，封闭的。这个城还不像现代那样肆意扩张，什么二环，三环这种，这里不是，这里就是一个城，城内的居住面积都是固定的。而为了防御以及战略原因，城墙就是这么厚，城呢，也就这么大，一般来讲，除了特殊情况，比如皇帝要扩京城了，要建行宫这种会扩城以外，其它时候，哪怕是一省之会，城内的面积就是固定的，也就是稀缺的。
　　所以这个院子，别看它确实不怎么起眼，但经历过现代那种炒房炒上天的时代，邓智林心里也明白，这两个院子，不说天价吧，但也很值钱。最重要的是，还能弄到相临的两间，雷哥确实是用了心了。
　　“府城里的衙役等人，你得空也处处关系，”邓智林道。
　　“嗯，只是这个，得寻机会。”雷哥道：“这府城的关系比咱县里可复杂的多，若是贸然凑上去献媚，一来给人的印象不好，这一被他们衙门里的人看轻了，以后行事更难，二来呢，那些人也盯着，若是晓得了，还没凑上去，麻烦先找来了。索性我先在这儿探探路，再者，做生意上，以后打交道的机会，怕是与他们也多，不急。”
　　“这是正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这心态好。”邓智林笑道：“有吴仁和钱爷他们稍牵牵头，总算有个方向，不至于昏头……”
　　“不错，虽说一个是县里的，一个是府城里的，但吏与吏开口，可比咱空口白牙的短打小贩好使的多！”雷哥笑道，“叔放心，在这，我肯定要扎下根的。”
　　邓智林收了，笑道：“正好，我也有样好东西与你，本来是寻思着到了留谷县再说了，现在既得空，说了也好。”
　　雷哥道：“叔这么急做什么？！”
　　邓智林道：“你等我，我去找找……”
　　他从行李里掏了块肥皂出来，道：“这个。”
　　邓智林掩饰了一下这个的作用及用法，雷哥都惊呆了，他不是不识货的人，他甚至是极为识货，看的呆呆的，连眼神都直了，呼吸急促，道：“叔，造价可高？！”
　　“秘方之所以是秘方，成本当然不吓人，”邓智林道：“这个生意，你一个人做不了，得拉更多的人上船。不然以你的资质，很快就被人弄死，方子也夺了！”
　　雷哥郑重的点点头，道：“不错，不错，叔心里定是已有了章程。”
　　“府城资源，留谷县的资源，都是官方资源，为你保驾护航，而你则负责扩张生意，保护密方，事后的钱财，按股分红，”邓智林道：“有一点，你要明白，方子在你手上，你得保护它，以后不管是什么压力压过来，哪怕弃了生意也不能交出秘方来……你能顶得住吗？！这个生意有多大，你心里也有数，将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那些大商贾大商号都是有背景的，一压下来，你得顶住，因为交了方子，我，你，都得死，不仅得死，还得罪了府城和县里的关系，懂吗？！雷哥，我敬你是个汉子，也是个有魄力的人，希望也是个能承担压力，做大事的人，你敢不敢？！”
　　雷哥咬牙，道：“叔如此信任我，我有什么不敢！敢！”
　　“敢就好！”邓智林笑道：“反正我就只负责收钱，万事不管。”
　　雷哥道：“叔放心，这个事不会有人想到叔身上，不仅方子，连叔和开涵，我都藏在别人摸不到的地方。我姓雷的，说话算话，便是舍了这一身剐，若是真出事，那也绝不会让人想到叔身上！”
　　邓智林端了酒杯，道：“敬你！就冲你这一身拼劲冲劲，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成！有这个魄力，还怕做不成吗？！很多行商的人，都以为是赚点差价，弄点小钱，其实这种，都只能小富。想要做事业，有时候就是从老虎嘴里抢食吃，就是这么凶险。你有这个心态很好，一定做得成！？都不怕死了，还能怕做不成生意？有什么难关，什么刀山火海，闯过去就是。别怕事，别惧事来找，不怕麻烦，不甩锅，就硬刚，一定能有一席之地！”
　　雷哥举了酒杯，与他碰了一杯，重重的饮了下去，他也没多说什么了，因为说多了，就显得不诚心了。
　　邓智林拍拍他的肩，道：“这个方子说简单也简单，就是想都想不到，呆会儿我便教会了你，剩下的事，你去交涉，怎么运作，全看你。吴仁他们肯定能猜到背后是我，但你不说破，也没人知晓。不过是默认的一个东西罢了，他们那些聪明人，没人舍得公布。怎么分红，你说了算。我知道你是个能干大事的，一个有魄力的人，不会舍不得短利。我全交给你。但有一点，我得告知于你，这个方子，顶多三五年，短的话可能也就一二年的红利可吃，因为一旦这东西暴利，多少人都研究去了，也就捂个这么点时间，就有人来瓜分吃你的市场了……”
　　“所以，最慢要在一年之内，把生意给辅开，将来便是有人夺食，也不至于失了全部的生意和市场，”雷哥道。
　　邓智林点点头。
　　雷哥咬牙道：“我明白了。”
　　“豆腐是赚名声，赚义名，而这个，则是打开渠道的销路，市场，等你都坐稳了，我还有其它的都一并交与你……”邓智林道：“这条船上，只有你稳了，所有人才都有饭吃……”
　　雷哥却是脑子特别清醒，道：“若是到时，这个肥皂生意市场全被抢了，我激流勇退便是！”
　　所以邓智林是真的特别服他的，一个善于能在最赚钱的时候有这个想法的人，是个做大事的人。
　　在现代还好，市场打开了，生意占住了，份额虽会变少，但还是赚钱的。古代却不同，一旦方子破开了，其它人凭着势力就能把你赶出市场，就是这么地方主义和霸道。
　　也就是说，古代为何这么看中密方，就是这个原因。就是你要么吃独食，也要有护得住吃独食的能力，但同时你很大度，想与大家一同共享方子一起吃，得了吧，不存在……真要这么干，包管被人啃了。
　　古代的生意生态环境与现代是绝然不相同的。
　　甚至可以说是很恶劣的。
　　都说和气生财，但大多数，愿意和气生财的，也少有。
　　但是，一旦出现这样的人，都是好人肯定的，都是能做大事的人。
　　“最重要的是，辅开了路子，”邓智林笑道：“这个被破解了，咱转头做别的去便是，我手上的好东西多的是呢，索性便是肥皂不能再做了，那也是市场打开了，路子走通了，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到了时机，市场萎缩就及时的收拢资金，再把回来的钱，流向别的生意，照样赚钱……那些个，方子只要公开了，有想吃独食的人怕也不能够，到那时候，再大，也顶多是肥皂厂吃点特定区域的份额了。反正这府城和留谷县，还是咱们的，也够肥皂继续产生利益了……”
　　说的正是，雷哥点点头。
　　这个生意的曲线就是开始暴涨，然后方子破解就直线坠落到原地，然后就只吃府城和县里的份额这一种。
　　雷哥也想明白了这一点，道：“那是不是要先做准备投资，多生产备份，然后赚钱？！”
　　“对，储备，这个事得机密，你有多少钱财，敢不敢赌？全压上头！”邓智林道。
　　“有什么不敢赌的，我正愁着钱没处使呢，”雷哥道。
　　“那就好，放心，这个本钱低，而且你还有原料，屠夫帮的用处就来了，这个的原料就是猪油……”邓智林道。
　　雷哥目瞪口呆，啊了一声。
　　“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吧，知道屠夫帮的好处了吧？！”邓智林笑道：“先期就是秘密的开厂，厂址要安静，人员不能杂，最好是封闭式管理，多备份，也就这个成本高些，到了后期，就是扩大。扩张。”
　　雷哥道：“这个我去安排，衙门那边我也去打点，分红，他们必定乐意。另外，我还想拉屠夫帮的人进来一并的分红，这个方子才能捂更久……”
　　“你能舍利，就更好不过了，”邓智林道：“人越多，利益共同体越大，才会有更多的人保你。才能挡得住明枪暗箭。只是你一定要保住你的威信和话语权，这是最重要的。”
　　雷哥点了点头。
　　“另外，在留谷县不要卖太贵，这也是为了以后着想的意思，以后这个生意落下来了，这里就是咱的腹地和下的台阶，价太高，连老乡的利都刮，咱以后可就名声难听了……”邓智林道：“在府城呢，就略贵一些，多搞批发，你就以一个一样的价出售，他们批发商自个去拿货，这个利好，供不应求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天然的成为你的黄牛，帮着你去卖这个，他们卖什么价，就不关你的事了……他们轰抬，也利你在别处扩张时提上价格来。这也无可厚非，运输成本在那里……”
　　雷哥酒也忘了喝了，饭菜都忘了吃了，听了一堆的生意经。
　　良久才道：“……叔真是个高手，叔若是做生意，水平远在我之上，我这，以后还得向叔多取取经……”
　　“我是纸上谈兵。你呢也就一听，”邓智林道：“叫我做这个，我也懒得操这个心喽。也是遇着了你，若是人不对，我宁愿方子在我手上烂掉也不拿出来……”
　　雷哥听乐了，给他添酒。
　　“另外，我还有一种东西，叫玻璃，但是这个生意不好做，方子捂的更不久……”邓智林道：“以后再做。做一段时间就公开方子。”
　　雷哥点点头，也不追问，他就是这一点好，特别拎得清，吃不下去的，他不会硬噎，所以，也不多问，反正到了时机，关叔会说的。
　　“你钱够不够，不够我这有，”邓智林道。
　　“叔不用操心，屠夫帮里人想吃红，也得出本钱，若是白得的利，可不是好事，以后分红，就按出的本钱分钱，这样才会更凝聚人心，也更利于管理。”雷哥道：“人呢，就是奇怪，白得的利，会争的头破血流，真出钱来出的股来分了，反而老实了……”
　　“升米恩斗米仇就是这个道理，”真白给的，真得打破头。
　　“兼顾到所有人，哪怕一开始你用着你的面子强迫他们出钱，”邓智林道：“别漏了人，不然以后就是隐患。”
　　“我明白。”雷哥又敬他，笑道：“做人难，做生意更难，得兼顾到方方面面，一点差错也不能错的。”
　　“要做好心理准备啊，想要做成事，就得做好挨打的准备，甚至晚上睡不着的准备，”邓智林道。
　　雷哥点点头，喝了一杯，脸上喝的红红的，道：“叔吃菜，尝尝这个菜味道如何？！”
　　“行，”两人这才有空吃桌面上的菜，邓智林道：“这烧鹅的手艺不错，比县里卖的还好吃些，不咸不淡。这个啊，咱们县里的，有点咸了。”
　　“这是林大厨的手艺，自己在家做的，肯定不咸，”雷哥道：“外面为了怕坏，做咸一点，能不那么快坏。那肯定是不一样。叔多吃，这个味道是真的没得说。”
　　“这个厨子你哪儿寻来的？！”邓智林笑道：“以后开兰有口福了。”
　　“取了新名儿了？”雷哥笑道：“这一位姑奶奶，以后我可得好好敬着了。这个算什么？！说到这林大厨，也是我运道好，在水上认识的，他们一家子来投亲，结果在船上遇到水匪了，钱财干粮都抢光了，还好人没事，但他这是落到这儿了，结果呢，亲也没寻到，回又回不去，一下子就没了活路，他本去酒楼要找工的，叔也知道，哪个酒楼愿意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再加上厨子这行当也不好干，排挤的很，他一下子反而上不上下不下的了，我遇到了他，说要用他，可是，我只要卖身契，为了安全，毕竟姑奶奶的事是大事，安全是大事。他一开始不肯，我后来说了，等过十年，他就能赎回去身契，这也写在身契上了，价也不高，还是原价。他才犹豫了，他也是真走投无路了，没了办法，只好应了。我呢，也没有亏待他，给他安排了家人的住处，工钱也不少，他才在这儿上工了。”
　　“怪道如此，”邓智林笑道，“以后我得对他好点，有口福了。争取将他留下来。”
　　“叔觉得这味儿，是个什么水准？！”雷哥道。
　　“手艺比我好，他手上肯定有秘方的，这是祖传手艺，或是有正经师父学过的，”邓智林道：“可惜了，怎么会落到这地步了？！”
　　“他没多说，但我从他三言两语里是听出来了，他原本在河北府城也开了个店面的，结果铺子被人惦记上了，硬生生的被排挤的倒闭了店面，他只好屈服了，铺子卖了，人也准备回乡，回乡前来投个亲的，谁知道遇上个这么事，倒不倒霉？！”雷哥道。
　　邓智林听的皱眉，道：“这是遇上霸王了，是同行看上了他的饭铺，还是有人要他的铺面？！”
　　“这个就不清楚，”雷哥道：“这样的事，其实多见。小民难做，便是有手艺，有本事，破产养不了家的多的是。”
　　邓智林叹了一声，所以才需要背靠着大树，才能长久，不仅要有大树，自己还得有船，能够相互制衡，不然什么生意都得被人害了。
　　“护院呢，姓武，他也是贼配军，”雷哥道。
　　“噗！”邓智林一口酒喷了出来，姓武？“可是叫武松？！”
　　雷哥诧异，道：“并不是叫武松，可是有什么原故？！”
　　“没，没，我只是这么一说，”邓智林哭笑不得，也是自个儿想多了。
　　“叔放心，这个人是个好人，只是确实犯过事，但不是杀人伤人和偷盗之类的罪，”邓智林道：“他这更可怜，原本有个邻居是个青梅竹马，两家好的跟什么事的，结果那孩子长到十六，准备两家说亲了，都交换过聘书了，就等着成亲了，结果，这娃命不好，被……一个地痞给……事后这娃想不通，跳了井，他是连阻止都没阻止得成，也说了不在意要娶她过门，就只安心过日子，可是世道呢，哪容得下？！他家里不同意了，他与家里人争取的时候，女娃受不了语言的压力跳了井，人没了……我瞅着，出了这种事，怕是她娘家是默认她去死的……”
　　邓智林酒都喝不香了，道：“……后来呢？！”
　　“武大哥就疯了，把那地痞大卸八块了，然后要去出家，结果就被抓了……”雷哥道：“那县里也算同情他，就判了流放，他后来半路逃了，流落到了漕帮里混了十来年，家也回不去了，就一直在那，他能来这护院，也是给我面子。甚至愿意签卖身契。”
　　也是，这种人连生死都不放在心上了，卖身契也困不住他的。
　　只是这种人是可信的。
　　“你是对他有恩吧？！”邓智林道。
　　“帮过一次，他就一直记着了，”雷哥道：“再者，姑奶奶这事儿，估计也触动了他不少心事吧。”
　　“他也是个可怜人，”邓智林叹道。
　　“天意弄人啊，有些人是一辈子也遇不到啥事，其实真倒霉遇上了，想要公道，都难，甚至连活，都难，”雷哥道。
　　邓智林道：“你放心，这两个不算下人，我一定好好待他们。”
　　“还有水大娘，大户人家发卖出来的，”雷哥道：“说到她，更倒霉，”
　　邓智林八卦上来了，道：“咋回事？！”
　　“她原本在二门管事，大大小小的也算是个女管事吧，结果呢，十分倒霉，撞上那户人家叔嫂二人偷情了，就在假山里，叔嫂二人合伙起来把她卖了，她也是个沉得住气的，知道说出原因只是个死字，是一声不吭，就任由自己被发卖了啊，”雷哥道：“事她是说了，不然是个人品有问题的，我也不敢收，但她是真人品可以，从来不提自己哪里被卖了的，死都不提。也有家人，但是恐怕以后死也不会联系了。”
　　“是个仁义人，为了不牵连家人，是把这事给烂在肚子里，一个人担了，”邓智林道。
　　“水大娘掌事多，见识广，我瞅着这院子里，她能撑起来，以后叔也能放心。有这么个人精子提点着，差不了。”雷哥笑道：“这干系大，用人方面，我也不可能含糊，人呢，叔都放心。”
　　“你掌眼过的人，我放心。”邓智林道。
　　两人又喝了一杯，邓智林吃了一块东坡肉，笑道：“这肉可真是入味了，好吃！”
　　“叔喜欢就好，”雷哥笑道：“知道叔就好吃这一口，所以啊，这手艺，我也是服的。”
　　“开涵来了，咱再备上一席，自家人认个亲，”邓智林道。
　　“这是一定的。这可是大事，我正好还要留府城几日，正好了，也吃个喜酒，”雷哥笑道：“包管备礼。”
　　“正好，给开兰弄户藉这事还得麻烦你跑腿，”邓智林道。
　　“交给我，这事不难，”雷哥笑道：“本就有吴爷他们的帮助与牵线，容易的很。”
　　邓智林点了点头。
　　二人吃完了饭，林大厨，武护院，还有水大娘都来见邓智林了。
　　邓智林叫三人起身，看着沉默的三人组，都乐了，都是能干事的人，就是可能遇事多，太谨慎，这性子闷的呀！
　　邓智林备了三份礼过去，道：“我女儿，就交给你们了，她命苦。以后还望你们各司其职，让她过上安份的小日子。”
　　三人应了。
　　武护院是一句话也没有，连谢也没有，手上只抱了个大棒，眼皮都没抬。知道他有个性有本事，所以邓智林也不能要求有本事的人还得献媚是吧？！
　　有本事的人，基本上都有个性。拽也没事。
　　林大厨是道了谢，话也是没多的了。
　　二人先出去了。
　　水大娘便说了买小丫头的事。
　　邓智林道：“买两个吧，好好教，留下心性好的，另外，再买条凶点的狗，家里有狗安心。”
　　水大娘应了，道：“老爷有事尽管吩咐。”
　　“没别个的，只是你机灵一些，她要是心里郁闷了，就说点琐事，让她听听，也省得她胡思乱想的，”邓智林道。
　　水大娘应了，她本就讨巧，三言两语就探出两人亲不亲近了，关不关心了，得到了答案，心里也就有数，有度了，便道：“娘子正准备给老爷做双鞋子呢，心心念念的心里惦记，叫我看看老爷的尺寸。”
　　邓智林乐了，心中一暖，道：“正巧我带了换洗的鞋子，你拿一双去，叫她量一量。只是以后你也劝着些，针线只是打发时间的，别太耗在这上面，把眼睛弄坏了。”
　　“唉。”水大娘高高兴兴的拿了一双去了。
　　邓智林笑着对雷哥道：“这个水大娘，挺会来事。在这小门小户的地方委屈她了。是个会看眼色，也有本事的人。”
　　“大户人家她呆的还不够呛？！小门小户也有好处，人事简单，”雷哥笑道：“焉知人家是不是求之不得？！这清净，可不是大户人家能比的。”
　　“说的也是，她虽有本事，在原家也半丝不错，到底还是背了锅，在这儿，只要照顾好开兰就行，也算是善终了。”邓智林道：“她这种情况，真的不能再与家人相见了吗？！”
　　雷哥摇头，道：“叔得知道什么叫奴，她的家人也是奴，她便是想，也回不去了，回去，只是害了她的家人。”
　　邓智林听了半晌无语。
　　也是，人的权利都没有保障，还奢望亲情吗。
　　这水大娘也算有舍有得了，舍得下，才能真正的保护家人啊。
　　也许从离开的时候起，就知道，她这就是孤老终生了。
　　也是一声叹息。
　　水大娘的效率是极高的，很快就挑了两个丫头回来，一个八岁，一个六岁，都怯怯的。她叫邓智林取名，邓智林就叫她们小芙和小蓉。
　　武护院则挑了一条大狼狗生的狗崽子回来养着，天天有狗缠人，又叫吃啥的，院子里马上就热闹了。
　　雷哥一面为关开兰跑户藉的事，一面呢，则是叫人施工，把外院的墙给打了一道门出来，然后砌好刷好墙面，安上了一道木门。方便进出。
　　这个施工快，一个下午就弄好了。
　　邓智林因此到这边来，倒也不必从外面绕了，还挺高兴的。他也是有闲情逸志，不是撸着狗子玩，就是出门溜达然后买一板车的花花草草的回来，摆在院子里，内外院都摆满了，真别说，生机，生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才像人生活的地方。生活，可不是坐牢。


第95章 威风
　　邓智林将狗子递给关开兰, 道：“与它多处处, 叫它知道你才是主人。”
　　关开兰接了过来，重重的应了一声。
　　“这狗子, 你得取个名, ”邓智林道：“取个威风点的, 别看它现在这样怂, 长大了, 可是威风凛凛的。它的娘可不赖，老厉害了。”
　　“威风，就叫威风。”关开兰抱着软软的小小的还奶声奶气的狗崽子, 现在可半点看不出一点威风凛凛的样子。
　　“照顾好它，以后它长大了，就能保护你, 还有啊, 这些花花草草的, 你得空也浇浇水叫它们晒晒太阳, 照顾起来，”邓智林道。
　　“哎。”关开兰应了。
　　邓智林就是想给她找点事做, 不然闲了，心又得病了。
　　关开兰就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 就是受过虐，却受不得好的这种人的典型特征。
　　在古代, 这个时代, 邓智林有脸说你得独立, 你得依靠自己，能说出口吗？！
　　时情不同，是真的不一样。
　　这个时代，女人就是要附属的，就是要依靠的。
　　现代女性，他一定会这么说，可是在这里，他就得管她，让他依赖，让她依靠。他就是大树。
　　不然还能怎么？！
　　索性他也能靠得住，管一日是一日。管一辈子，也不碍事。这就是缘份。
　　小狗崽才刚一个月大，正是依赖人的时候，哼哼唧唧的特别黏人，关开兰抱着它，道：“我亲自给它送饭吃，将来它就知道我是它的主人了。”
　　“对，狗子就得亲自喂，”邓智林很是高兴儿。
　　过了两天，关开涵终于到了府城了，雷哥早派人盯着呢，一到城外就接应上了，不过关开涵没能及时来，向雷哥致歉，叫他给邓智林带了话，得寻到空子才能来。
　　雷哥这才跑回来，告诉邓智林道：“五爷一时怕是没得来，今儿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是知府府上的管事去接的，言是直接送他们到府城书院下榻，还备了席招待，晚上就有诗会，交流之类的事情，我看小五一天两天的怕是来不了。”
　　邓智林笑道：“不料这次游学，惊动的人倒多。胡山长怕是有些来历。”
　　“文人圈子就是固定的，拐个弯都能找着自家人，胡山长就是那圈子里的德高望重的人，这里面的事儿，咱们不知道，可对他们来说太正常不过。”雷哥笑道：“依我看，倒是好事，也叫小五去见识见识，打入这个圈子，知道这里面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处理人际关系，以后若是真上去了，也不会犯忌讳。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行规，读书人是不算生意圈子，但是，有些本质是一样的，小五早接触早好，这孩子机灵，又会看眼色，我看叔就耐心等他几天。”
　　“嗯。”邓智林笑道：“没事，跟着书院，总得集体行动的，不好搞特例。”
　　雷哥点头，但还是天天派人盯着府城书院的动静呢，到了第二天晚上，关开涵到很晚了才跑了来，也是因为府城宵禁时间晚，不然他都得不着空出来。
　　关开涵见了邓智林，道：“爹，晚上我和你挤一挤，明天一早我再回去。”
　　“怎么了？！书院的事这么紧张？！”邓智林道。
　　关开涵道：“不止是我们一个书院来了，还有另一个县的书院来了不少学生和师者，另外还有从京里来的少年公子，要开诗会，辩论会，我看一时半会的不会结束，开兰姐姐的事情，我怕是一时顾不上了，待这儿结束了，我们再办礼，爹看如何？！不然就太仓促了。”
　　“行，你不用着急，这儿我呆着便是，正好也有时间筹备一下，虽说是个认亲礼，但是能办的好点就好点，”邓智林道：“你别操心。”
　　关开涵松了一口气，道：“府城宵禁，我明儿一早，再回去。”
　　不然大晚上的在路上乱走，肯定要被抓起来。这儿毕竟不是县里，若是县里，其实你大晚上的乱跑也没啥事，一个县就这么点大，是不是生人，衙役的眼睛都知道呢，所以出门在外，在陌生的地方还是要当心的。
　　留谷县里，晚上那张广才天天出门偷听人家壁角也没啥事，正好了，他还能看看生人，真瞅见眼生的面孔大晚上的在街上行走了，他还能帮着喊人这种。
　　还有很多闲汉也有很多喝酒喝到很晚的。还不是照样摸黑回家？！
　　府城很严，那是绝对不行的。
　　“收拾，洗漱了睡觉，这些天你也累了，”邓智林叫他洗漱，关开涵弄好了，才躺到了屋里炕上，他也没来得及看这儿布置，只道：“开兰姐姐的事，雷哥与我说了，说是户藉差不多能办完了，可是真的？！”
　　“嗯，名字是我给她取的，以后她就姓关，叫开兰，是你姐姐，远房亲戚的女儿，户藉上算是不同宗的侄女儿，也能立得住脚。”邓智林道：“这两天，她开朗了不少。”
　　“那就好。”关开涵道。
　　不然她真的要出了什么事，关开涵心里也得背一辈子的内疚债。现在，他其实很感谢邓智林，在他自己还没有能力帮助关开兰的时候，邓智林一力挑了起来。这些事在他看来，就是必要的。
　　因为要是关开兰出了事，他以后不管走的再高，再远，只要想到这件事，他的良心就是一辈子也不得安宁。因为他是个有良心的人。有良心的人，总是比旁人承担更多的。
　　只是多一个亲人，关开涵稍微有点像做梦的感觉。
　　他笑了一下，道：“若是姐姐能投生在娘肚子里该多好。从小到大，我只四个兄长，除了小时候，他们对我还算疼以外，长大以后就都变了……而小时候的记忆，我甚至都有些记不清了。如果是姐姐，也许会不一样吧。”
　　邓智林也上了炕躺着，烛光很黯淡，他笑了一下，道：“现在也一样，人是分人的，她这个孩子特别好，你只要对她真心，她自然也会将你当成真正的亲人。开涵，人与人之间的缘份，未必全靠血缘。血缘是天然的情份，也是上天给的纽带，但很多人会斩断纽带，所以它并不是唯一的纽带，人与人相识，相知，还有其它的东西，叫心。”
　　关开涵应了一声。心里挺高兴的。他只是感觉到特别的神奇。只是大晚上的相见，就太冒昧了。
　　他也想得开，好饭不急于一时。
　　“书院里都交流啥了？！”邓智林道。
　　“交流往年科考的范围和方向，出题的喜好等等，”关开涵道。
　　邓智林心里一咯噔，道：“什么？！”
　　关开涵道：“我也觉得不太好，因此他们发下纸笔来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写，交了白纸，只对恩师说，没参加过科考，不敢妄言，没有经验，因此就没写上了。”
　　邓智林松了一口气，道：“山长可说了什么？！”
　　“山长说我是明白人，”关开涵道。
　　“现在已是入秋了，眼看着离春闱也很近了，不能妄言，否则要出大事，”这要不出事还好，一出事，一锅端，那是丑闻。
　　关开涵道：“府城书院明年春有好些个要进京应试的，府城举子很多，我连秀才都不是，哪里敢妄言这个？！”
　　“做的对！”邓智林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老话可不假。这种事尤其的不可大意！”
　　关开涵点头，翻身朝向他，道：“今天开了诗会，很多府城的学生都做了很多诗，出了很多风头，我们书院也有人跃跃欲试，被恩师拦住了，只叫我们多学习，多思考，不叫做什么诗献丑。很多人都以为是恩师对他们所学不满意，其实，恐怕这里面，是有避讳的意思。”
　　邓智林道：“原来如此。”
　　“恩师说我不出头是很机灵，但这个过程是个难得的机会，叫我多看多听，少说。”关开涵道。
　　“胡山长这是看出来了你小子是故意不想露头的，”邓智林笑道：“山长应是很满意你这个不争不抢的性子。”
　　“要争抢也不该是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我只知道名声大了，位不配才，不是好事，”关开涵道。
　　“聪明。”邓智林道：“就听你恩师的。他说的，准没错。”
　　“嗯。”关开涵道：“爹，那些京城来的公子，我总觉得……”
　　这小子敏锐的不得了啊。
　　“是来招揽人才的，你的直觉没错，”邓智林沉声道：“很多人一股脑的凑上去，巴巴的显才摆能，然而被挑中了，是好是坏，谁知道？！我们又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一派系的人，万一被卷入什么争斗中去，可不是好事。像这种青眼，的确有一跃龙门的机会，做为学生，想要有一番作为也是本能，可是，混水不清，自己都看不清，只会成为炮灰。所幸你并不出彩，他们要挑也不会挑一个童生。来盯，只是为了盯那些举子的……”
　　关开涵沉默了一下，道：“只怕春试，是要出事？！有的争了……”
　　是下来招揽人才，进私人门下了，越往上，越是容易翻车啊。
　　“你只安心读好自己的书，多睁开眼睛看看，多听听，就行。”邓智林道，“这也是次难得的机会。”
　　关开涵点了点头，笑道：“反正我也不会作诗，也懒得作。我出身市井，还是实用主义。那些诗人浪漫，我虽向往，却知道，心里不足豁达与开阔，是很难追其上而项其背的，不敢作妄想。”
　　“若是有什么才子出世，你不嫉妒？！”邓智林道。
　　“不嫉妒，我不至恨人有憎人无，”关开涵道。
　　“好孩子。”邓智林笑道：“好好守住你自己的心就成了。”
　　关开涵应下，又道：“恩师问起来，想要抽空与爹聊聊。”
　　“别了吧，”邓智林一个头两个大，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我就是一白丁，他来寻我说话，也不相配啊，你说是不是？！以后你劝劝你恩师，叫他别寻我了。”
　　关开涵乐了，笑道：“我一定原话给恩师。”
　　邓智林无语，道：“你出来是向你恩师请了假的吧？！”
　　“当然，不然我能离队吗？！”关开涵笑道：“这算是恩师给开特例了。等这边事完了，我再来这儿，与爹一道回去，恩师准了。”
　　“行。”邓智林笑道：“我们耽误几天，比他们晚几天回家。但加快点行程也不怕。到时候咱们三个一道回去，雷哥的车马舒服着呢。”
　　关开涵应了。
　　夜也深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关开涵就慢慢的睡沉了。这小子这些天怕是累的慌，又是赶路，又是参加什么聚会诗会的，心累人也累。这一睡就特别踏实。
　　邓智林一乐，他前世虽年纪不大，但现在也是儿女双全的人了。这人生，真好啊。
　　雷哥住另一屋呢，怕打搅到书生休息，一晚上也没啥动静。
　　天不亮，水大娘就送早饭来了，盯住关开涵看了又看，道：“五爷这真是相貌堂堂，一看就是书读得好的书生。”
　　“多谢。”关开涵接过早饭，道：“姐姐好吗？！”
　　“好，好着呢，这个是娘子一早起来给五爷做的，说是读书最苦，一定要吃饱吃好，才能学进去，”水大娘道：“昨晚知道五爷来了，娘子心里一直惦记着。”
　　“你回禀姐姐，等我事忙完了，再正式拜见她。”关开涵道。
　　“哎。”水大娘欣喜的应着退出去了。
　　关开涵吃了早饭，怕耽误事，上了雷哥的车，匆匆的被雷哥送回去了。
　　水大娘却是高兴的很，她高兴也是有原因的，娘子有爹有兄弟，就是有依靠的人，她这做奴的心里也就有底气了。这当然是不一样的。
　　现在心里就是踏实极了。
　　“五爷遇事遇人，不慌不忙，一看就是书读的好，将来一定有出息，是娘子的依靠啊，”水大娘笑道：“而且相貌也过人，不怕娘子笑话，我这一生，也相过多少面，识过多少人，五爷这相貌，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关开兰听的乐了，道：“相面是真有什么说法？！”
　　“五爷年纪小，遇事能这么冷静，能是一般人？”水大娘道：“再则眼睛正直透亮，心思又通透不迂腐，这样的人，是这个！”
　　不是她瞎说，这位五爷除了出身低点，就是她以前的主家的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是一万个也比不上，那些人是真的养坏了，在金子堆里发霉了，都臭了。也就是赚个金玉其外。
　　水大娘也八卦的很，笑道：“我可找雷爷打听了，说是读书很好呢。”
　　关开兰也不懂读书的事，闻言只是点点头，道：“也没听爹说过书读的怎么样呢？！”
　　“就是得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书才是真读的好，天天在外夸孩子书读的好的，那基本一半是草包，还有一半就是被夸废了的。”水大娘笑道。
　　关开兰是听的一愣一愣的。眼睛里也有着向往和依赖的情绪。
　　小芙和小蓉也听的一愣一愣的，拿着针线在那儿傻呆呆的看着水大娘。
　　“你们这两个小丫头有福了，娘子以后有依靠，你们啊，也有好日子过，定要跟着我好好学怎么伺候娘子，可知道，若不机灵，早晚被卖走，若是太抖机灵，那也得被赶走，老爷和五爷可不是眼里没神的人，”水大娘道。
　　二个丫头怯生生的道：“大娘，我们一定好好学！”
　　水大娘叹道：“娘子，我虽不知娘子经过啥事，但我知道，女人呐，依靠夫族能真正立得住的，少。真正的依靠，还得是父亲和兄弟这一种啊。多数娘家得力的，这一辈子的命格都是把稳的，差不了的。若是娘家不得力的，在夫家受欺负还是小，最主要的是，这一辈子，就是真正的无依无靠。看着娘子有这样的父亲兄弟，我这心里，是真替娘子高兴……”
　　关开兰眼睛红了，点了点头。
　　“娘子是有后福之人。”水大娘道：“以前的事，就全忘了。”
　　“我知道。”关开兰道：“大娘对我的好，我也知道。我想不到的，大娘替我想到了。我都知道。”
　　“这是我的本份，但我心里是真替娘子高兴儿，后半生，都不用愁了。”水大娘笑道。
　　正说着呢，邓智林背着手进来了，踱着慢悠悠的，一副悠闲老退休干部样。
　　水大娘忙带着两个小丫头站了起来，叫了一声老爷便退下去了。
　　“爹。”关开兰道。
　　“坐，”邓智林将蹭过来的威风抱了起来，揉了揉它，笑道：“这几天我就多陪陪你，开涵还得耽误几天才能来，咱趁这个机会就筹备筹备。”
　　“嗯。我听爹安排。五弟要以读书的事为重，我这儿不能耽误了他的大事。”关开兰是真心这么说。在古人眼中，读书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儿。就是家里下刀子了，也尽量不搅的。
　　邓智林道：“你可想出门？！戴帷帽就行。”
　　关开兰却是白着脸，使劲的摇了摇头。
　　“罢了，那就再缓缓，”邓智林笑道：“你在家玩，我出去买回来吧。”
　　“爹要买什么，也不必特意准备什么。”关开兰道。
　　邓智林道：“这可不行，我这一生唯一认的一个女儿，哪里能随意了？！我关兴命里无女，能认你回来，那是好事，咋能不准备，便是不宴请人，也得准备好的。”
　　关开兰眼睛红着，却是点了点头。
　　有时候语言太苍白，感谢的话，感恩的话，反而因为太浅薄而说不出了。
　　关开兰不敢出门，心里还是有障碍，但他没想到邓智林买了一堆的东西回来。
　　水大娘帮着搬进来的时候也都惊呆了。
　　这些虽然与以前主家比是算不得什么，然而这份用心，却是真的很真实了。
　　林大厨也帮着搬了一回，以及武护院也是，不过邓智林搬着小匣子与他对视了一眼，那眼神深不及渊，相到停留了三秒，邓智林不怯不怕不退不让不心虚，反而朝他一笑。
　　却是武护院主动淡然的将眼神移开了。
　　这个人，估计是有点疑心自己为什么要对关开兰这么好吧？！
　　这疑心本也是常情，因此邓智林也不生气。
　　相反也有点欣赏这个有点侠义心肠的人。
　　但邓智林行得正，坐得直，只看以后行事，也不必这么巴巴的与他解释。
　　反正他这个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了，他不心虚。武护院什么人没见过，在底层最底段混过的人，他的眼睛，很毒。看过邓智林以后，估计现在也放心了。
　　果然武护院就不怎么关注他了，只是照领工钱，只盯着宅院的安全。平时也是一声不吭的。
　　搬了进屋，关开兰吃了一惊，道：“爹怎么买这么多？！”
　　“你这屋都是空的，一个人生活要很多东西的，”邓智林道：“我就随便买了点，以后若再缺，叫水大娘和林大厨去买。要吃什么，都是你作主。”
　　“这……”关开兰看着塞的满满的一屋子的东西，这叫随便买了点？！
　　“这些别看着多，其实花不了多少钱，重点在这个小匣子里，”邓智林坐到圆桌上，对她招了招手，笑道：“别愣着，过来坐。”
　　关开兰忙上前去了，待他打开匣子，她才真正的愣住了。
　　一匣子的首饰，金的，玉的，还有银饰，邓智林拿了一个金镯子抓了她的手就往上一套，试了试道：“嗯，我眼光不错，这花样显年轻，好看，不老成，大小也合适，不会掉下来。以后就戴着，还有这些钗，别省着。”
　　“爹给我买这些做什么，多破费？！”关开兰眼泪掉下来了。
　　“你这是过日子，又不是坐牢，更不是当尼姑，别舍不得穿戴，反正在自家家里，以后叫水大娘帮你搭配，”邓智林道：“前两天我还没顾得上，今儿看你头上什么都没有才想起来。我就随便弄了点，以后看到好的，再买与你……”
　　邓智林喝了点水，看她哭的都说不出话来了，便道：“你别操心我，不信你问雷哥去，知道你爹能挣多少钱不？嘿，我挣的可都是活钱，这些个算什么？！只能说这些是俗气的，这世上还有更好的，你也配得上，将来准管都有……”
　　“我只是呆家里，哪用得着这么多？！”关开兰却是舍不得的很，看着镯子心里又高兴又忐忑。
　　这分关心，这么让人贪心。
　　邓智林道：“这把钥匙给你。”
　　邓智林显示了一下，道：“这首饰盒只是日常用的，这个盒子你可收好，钥匙是打开这个盒子的，里面都是银票，还有些整锭银子，我兑现了五千两，都是一百两五十两一张的这种，以后万一有急事，手上也有钱凑手。”
　　“这不行，爹，我不能要，我没有要花钱的地方。”关开兰急道。
　　“开兰，你得知道，世事无常，万一以后我和开涵家败了，就靠你养活了，这钱，就是后盾，”邓智林道：“一定要收着。”
　　都这样说了，关开兰能不收吗？！
　　她点点头，道：“那我替爹收着，留条后路。”
　　她也不懂邓智林在做什么生意，开涵读的什么书，她一个妇道人家确实不懂，可是叫她守，她一定像仓鼠一样的守好它。
　　邓智林打开与她看了，又锁上，将钥匙放到了她手里。
　　关开兰郑重的挂起来放到身上随身带着了。
　　“还有这个匣子里，是些碎银子，还有些铜子啥的，”邓智林笑道：“下人也要打赏，以后要人跑腿，都是需要用钱的，这些只是你零用的。用完了叫水大娘带整锭出去换小钱回来使。”
　　关开兰哪懂什么打赏不打赏的，听了有点忐忑。
　　“没事，以后水大娘会教你，这两个院子里的帐，你也得管起来了，水大娘识字，让她教你写字，算帐，以后好歹能看得懂帐本儿……”邓智林道：“也好叫我和开涵放心些。我与开涵大多数时间都在县里，不能常来。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就安心了。”
　　关开兰道：“我一定好好学，等学会了，我给爹写信。”
　　“好，好，”邓智林笑道：“好好学，说不定将来成个女诗人，”
　　邓智林不能只叫她独立，只能让她多学本事，本事到了，自然会自信起来，才能管住事。一个女人，才能真正的立起来了。
　　而这，都是需要过程的。
　　“水大娘是个有真正本事的，你要多向她学学字，”邓智林道：“将来至少能看懂我的帐本子，也能看懂开涵在学什么。开兰。留谷县你是不能再回去了。可是以后开涵若是往上走，若是能做官，定会外放，留你一人太远我也不放心，到时候，我肯定是要带着你的。也是相互有个照应，所以呢，你只管好好学，将来给我和开涵管家。我也省点心，也叫开涵一心只在读书为官上。”
　　这是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关开兰是彻彻底底的放心了。
　　她跪了下来，道：“爹，我一定好好学，将来一定好好孝敬爹，照顾五弟。”
　　“起来，以后别动不动就跪了啊，一家人哪里非得这样？！”邓智林将她拉了起来，一副要将重任于她手的样子。关开兰整个人都精神了。
　　人，大抵还是需要一点责任感的，只光吃喝不付出，她这一生怕也踏实不了。人还是飘着的，落不了地。
　　现在，却是真正的定了心了。


第96章 认亲
　　雷哥跑了几天, 终是把户藉给办下来了。
　　邓智林将户藉证交到关开兰手里自个儿保管。
　　关开兰晚上就着烛光，对着户藉证发了很久的呆。
　　以后, 她终究是有新的人生了。
　　她以后就只是关开兰。
　　不知不觉的泪落了下来, 却是喜悦的眼泪，喜极而泣，她到底是抹了泪，高高兴兴的收了起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 她再迟钝，也明白了邓智林的心意，她不能辜负这样的善。
　　她的人生, 在前半生雷云密布，风雨交加, 苦不堪言。乍然从现在开始，雷云散去, 大片大片的晴光洒在她的身上, 真的好暖好暖，让她好生贪心的暖。
　　之前, 她还想一死了之。因为活着没有希望, 只有无尽的痛苦的回忆，折磨着自己，在深夜里也是啜泣, 根本睡不着, 辗转无眠。她那时候想的多清楚啊, 若是真是那么难撑, 左不过是吊死在房梁上，了此残生。
　　可是现在，她舍不得死了。她有了贪心，她有了家人，她有了希望……她想要人世间的这份温暖。
　　真真假假的，现在的她自己也看不清了，可是她终究是向着阳光，想要活活看的。
　　哪怕内心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她也想要活活看，看看阳光照耀下来，能不能治愈她内心的伤。
　　美美的睡了一觉，她起来时，小芙小蓉都进来了，二人一个端着脸盆，一人捧着毛巾，十分规矩，被水大娘教的十分妥贴，一开始关开兰十分不习惯，不自在。水大娘却告诉她，这样教这两个孩子，她们才能知道规矩，她们只有把自己的事做好，才能被教的好，以后才能本份，并且留在她身边。小丫头，尤其是不能纵容的，越是纵容，反而越是害了她们。
　　像这样的奴藉的孩子，只有学得本分，才能生存下去，才能找到生活。否则，现在教不好，以后，她们连活都活不好。
　　水大娘这样一说，关开兰便不再干涉了。
　　关开兰洗了脸，道：“爹那边可起了？！”
　　小芙笑道：“回娘子，老爷一早出门去了，还没回来呢，叫娘子起了，不要等他一起用早饭。自个儿用便是。”
　　关开兰略微有些惊讶，道：“起这么早就出去了？！”
　　“与雷老爷一起出去的，天不亮就走了，”小芙道。
　　关开兰点点头，外面的老爷们的事她也不懂，估计是有事吧。她追问其实也没啥用。
　　只是，她暗暗立了志，以后还是得学学帐目，不能当睁眼瞎，而且，还得多打听打听外面的事情，至少爹与五弟在做什么，她就算不能全懂，也要略懂些常识，以免以后闹笑话。
　　水大娘见这里有动静，便将早饭端来了，道：“一早做的饺子，可好吃了。这两个丫头吃的两大碗。真别说，林大厨的手艺，没得说。娘子尝尝？！”
　　小芙和小蓉不好意思的笑，因她们一早便起来干活，因此，吃的也早。这正是她们最满意的地方。在这儿，能吃得饱，而且基本上伙食不差。基本上就是主人吃什么，她们就吃什么，真的太好了。而且管饱那种，太幸福了。吃的好，人都有劲了。与当初在中人手中时朝不保夕的感觉真的好太多了。而且还有新衣穿，是水大娘采买的布料，回来教她们自个儿缝制的，以后她们还得跟着水大娘学针线，现在嘛，只是替自个儿缝衣服被子鞋子啥的，将来手艺好了，娘子身上穿戴的一律都得她们来做。因此，心里是暗暗的发狠，一定要好好学的，为了在这儿留下来，活的更好！
　　“爹吃过出去的吗？！”关开兰道。
　　“娘子挂心老爷，老爷肯定高兴。娘子放心，老爷早吃过了，吃了三大碗，才出去的，老爷胃口是真好，”水大娘笑道。
　　关开兰放心了，吃了十个饺子便吃不动了。
　　水大娘笑道：“娘子胃口还是只这么点。”
　　关开兰胃本就饿的小，十个都很勉强了。
　　“得了，娘子吃剩的，给你们分了吃罢，”水大娘笑道：“吃完了，好好学针线！”
　　小芙和小蓉喜的眉开眼笑，抱着盆和碗道了声是，便喜滋滋的下去了。
　　去了厨房收拾好，便叽叽喳喳的抱了布绷子与针啥的坐到前院里开始学针线了。
　　“这两个丫头年纪小，还未定性呢，得好好约束约束，但凡有啥好吃的味儿传来，那耳朵和心神，还有眼睛全到另边院子里去了，”水大娘笑道。
　　“大娘慢慢教便是了，”关开兰道。
　　“索性娘子是不严苛，若不然这样的，早被打了，”水大娘笑道：“这两个，真得好好教，不然人野了，心也野了，将来没个体统，也是害了她们。人呢，还是要知道分寸的，在什么地位做什么事，奴这个字，便是不犯错，也可能碍了人眼，到最后没了运道，更何况是不本份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关开兰听了若有所思，道：“大娘以前可是碍了人的眼，才流落至此？！”
　　水大娘点了点头，真心道：“娘子，这两个，我下手管束的时候，娘子只当看不见。做主子，得有主子的威严，只一味慈仁，是要被人欺的。我包管把她们教好，将来，就是娘子的左右手。”
　　关开兰点了点头，还是很懵懂的。
　　可她却是有决心的，道：“大娘说的对，将来……我总不能给爹和五弟丢脸。”
　　她将妆盒拿出来，打开了，道：“大娘帮我妆扮吧，爹说的对，我这不是坐牢，更不做姑子，哪有不打扮的。总得一样样的学起来，将来五弟若是出息了，我身为女眷，只怕还有的应酬之类的，总不能叫爹和五弟丢了脸面，大娘以后教我算帐写字可好？！”
　　水大娘喜道：“娘子这样想就对了！”
　　这样的脸不妆扮，都可惜了！
　　将来说不定水涨船高，还能再嫁。女子不管一嫁还是再嫁，其实取决于自己身后的门第。
　　就这样的相貌和可能会爆涨的家世，再嫁，不要太容易。
　　水大娘给她梳妆，梳的是妇人妆，笑道：“这样才好，这些啊，我都教与小芙小蓉，这两个也该好好学学了。娘子瞧瞧可满意，这妆可好看，这发饰可喜欢！？”
　　关开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愣住了，大约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精神饱满自己的自己的面相了。并且经水大娘的手一遭，无端的有了几份庄重矜持，美而不妖，妥妥的贵妇相。
　　这是她吗？！
　　“好，特别好。”关开兰怔怔的道。
　　“多美啊，”水大娘看着镜子里的她也笑了。
　　关开兰笑着眼睛又湿了。
　　“莫哭，这些胭脂，可是好东西呢，”水大娘笑道：“老爷是真疼娘子。这些个物件，也不比那些世家娘子的差了。以前那些高门，虽重在门第，但内里的姑娘，最重要的还是见识与接触的人。若单论用的物件，东西，衣饰，有些个还不如娘子的这些。老爷对娘子是真的好。”
　　关开兰也不嫌她说的多，还好奇的问道：“高门大户，岂会缺这些？！”
　　见她茫然，水大娘笑道：“也多是外表看着光鲜亮丽，也不能说不好听的话，对接触的门第，见识方面，的确是小民完全不能比的。但若论这些条件，有很多姑娘，还不如娘子的。”
　　水大娘见她茫然，估计以她的见识也想象不到，便也不厌烦的说与她听，道：“……高门大户，也要看家里多少姑娘和媳妇子，这些人，也要看受不受宠。若是受宠，得待见的，老爷太太喜欢的，平时给的月钱多，吃啥喝啥都好说，自有人送去，全是好的，外面都买不着的，另外还有给的妆面，头面，衣服，那是自不用说，可是有受宠，便也有不受宠的。那些个不受宠的，别说这些东西了，瞧也瞧不见，也就出门接人待物有几套头面，这还算好的，若是没的，到了那时候就难堪的找姐姐妹妹们借，这样的事也不稀罕，不是人人都有的，什么少爷小姐的虽生的高门，但也得看命，有些在那里的，也未必命就好……”
　　关开兰听着都惊了，道：“原来高门小姐也有过的不好的……”
　　“没这些个物件的还不算个什么，还有要受奴仆们气的呢，”水大娘道：“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那些老爷太太们的陪房都比不受宠的小姐们还要高贵三分，那趾高气昂起来，也够受的，在家受气的，不知道多少……娘子说说，若是市井小民，在家受点婆婆妯娌姑子的气也就算了，好歹还沾亲带故的，在那高门里面，受下人气的，不知道有多少，这算什么事啊！？那门槛里面捂着的丑事也不少。”
　　关开兰目瞪口呆，她有点明白为何水大娘要好好管束小芙小蓉了。教不好，可能真得翻天去。
　　水大娘一面给她辅被挂帐子，一面道：“还有嫁妆啥的，受宠的那种，十里红妆，一点不夸张。多少人添妆，随便出手就是几千几万两，什么庄子铺面田宅，都不算什么。不受宠的呢，也就几百两，几千两打发了就算了。衣服头面弄几个像样的，撑个场面，当然也弄个什么十里红妆的样子，但那十里与十里能一样？有的十里是实打实的金与银，有的十里，都是些被子烂锅碗的，都不顶用……在街上弄个瓷，就敢说是汝窑官窑的。也就蒙蒙不懂的人……做场面上功夫的不知道多少。所以我才感慨啊，老爷对娘子是实心的好，不宣扬的好。”
　　关开兰心中暖暖的，道：“爹对我，是没的说。”
　　水大娘知道她心软，小芙小蓉又可爱，这万一真要干涉，将来包管宠坏了两个丫头，便指了指前院的两个丫头，笑道：“娘子可知道为何养猴的人，都得打猴？！猴精，猴精，不打真的能上天。越宠越坏事。而人，可比猴还精十倍。更得好好管束了，不然呐，以后真得翻了天去。”
　　“我明白，以后大娘教她们两个，不管打骂，我都不干涉。”关开兰道。
　　水大娘笑道：“只要娘子不吱声，她们没了指望，我也就用不着打骂了，便是瞪一眼，她们也就怂了。我也不是那种非打即骂的坏婆娘。”
　　关开兰一听便笑了，道：“大娘是好人。”
　　梳妆好了，水大娘便出去了。
　　关开兰觉得自己在水大娘眼里可能就是透明的。这一位是真的眼特别利。虽关开兰没说邓智林给了她什么。可是水大娘就是看出来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头上的妆发，还有戴的玉簪金钗，心里特别特别的高兴。
　　虽非寻常，到底是自己得了非寻常的福气。
　　此一生，也唯尽孝尽心才能报之一二了。
　　她端了团凳坐到外面来晒着太阳纳鞋底，给爹做的，得亲手做出来的。
　　邓智林回来看到她，见她精神多了，点点头笑道：“这样才好。本就是梳妆打扮的年纪，可别弄的太老成，就是得这样，才好看。”
　　关开兰不好意思的笑了。
　　邓智林笑着对水大娘道：“你做的很好。我这闺女以后就多劳你操心了！”
　　水大娘忙道：“能为老爷和娘子尽心，是我的福气。”
　　邓智林见她进退有度，十分得宜，极是高兴。心里倒放了不少心。
　　吃晚饭的时候，雷哥道：“叔今儿看着府城这地段如何？！沿街铺面可有喜欢想要拿下的？！”
　　邓智林笑道：“我也只是看看罢了。这里的铺面都是有主的，想要拿下，哪那么容易。便是有要想出手的，也老早一地的当地人盯着，哪轮得着咱们这些外地人？！况且也不便宜。一间好点的地段的铺面，比是县城的十倍价钱。我是歇了心思。也没必要。毕竟我不是正经做生意，本来也只是想弄间铺面，将来打发时间，随便做做的，但本钱太高，反而不划算了。”
　　也就是说想随便入个场玩玩而已，是不打算太投入精力的。若说关叔买不起，他不信。
　　雷哥知道他是根本不想花太多精力投入，太费时间和精神的，他反而没啥兴趣了。
　　正因为太了解，所以雷哥也没有说什么铺面弄来包在我身上这种话。到底他与旁人不同，若是旁人，便是为了讨好啥的，那也是真的能弄来献上，送给他。
　　但是雷哥就是太了解这老头儿了，听了便笑道：“这个事，叔作主，若说不值得，便罢了。主要还是看叔将来想在哪儿呆着，若是这里的铺面太费心，反而不划算了。叔总不能老往这儿跑。”
　　“可不是，我还是没事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的好，太操心的事我不干，”邓智林笑道：“再说了，也不能全甩给你。得。我不买了。还是老样子，生意啥的，你去铺，我只负责抽成，嘿嘿。至于开兰这儿，她现在也没啥精力管什么铺面，反而没的叫她操心的睡不下吃不好的。这个事，以后再说。倒也不急！”
　　雷哥笑道：“这才是正理。管理一间铺面，其实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叫姑奶奶现在管这些，的确是勉强了些。只怕叔现在是当不了甩手掌柜的。”
　　邓智林乐了，笑道：“反正我是歇了心思了。乍然来这里做生意，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你以后还得多注意，别看一间间铺面的简单，这背后的关系千丝万缕的，注意，别与这些都为敌，一起排挤你，也是够受的！”
　　雷哥笑道：“我会摸清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毕竟也是老功课了。不过是花精力的事情，他现在还年轻，倒也不怕这些个费神的事。
　　“喝茶，”邓智林给他倒茶。
　　“叔的茶水是真的好喝，没得说，”雷哥笑着感慨道。
　　“那是，”邓智林道：“只我这有，别处真没有。”
　　雷哥并不追问，一面如珍宝一样的喝茶水，一面问道：“叔本来是想开个啥店的？！”
　　“弄个卤味店面，估计也不咋赚钱，”邓智林道。
　　毕竟这里的烧鹅啊，咸水鸭啊，烤鸡啊啥的都有了，也就是说，香料这一块发展的其实挺好的了。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想用卤味来赚大钱，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赚点小钱是不难，主要还是投入精力太大，就显得很不划算。
　　雷哥道：“只怕人搭进去的，回报回来的倒不值当。”
　　“可不是？所以啊，我这个念头一起，出去一看就歇了心思了，”邓智林笑道：“只当是看看府城的风土人情了，不用管。”
　　雷哥听着都乐了，便也不再多提。只是没事的时候便陪着邓智林喝茶喝酒，多出门逛逛，看看府城这边的风土。
　　过了四日，关开涵那边终于是结束了，胡山长便准许他离队，他这才回到了这边。
　　邓智林道：“你们书院今天回还是明天回去？！”
　　“今天出发要晚了，所以是明天一早回，他们今天正好出来逛街呢，说是会买点特产家去，分给亲戚和书院同窗的挺好。”关开涵道：“我托他们帮我也带点回去，也没买啥，买了些特产的糕点，叫回去分给同窗，也是我的心意了。”
　　邓智林点头，这才对。
　　家里也没啥亲戚，因此也就没买多的。邓智林也怕吃什么糕点之类的，因此便不买。
　　“那我们明天歇一天，后天回，稍赶点路就能回县城去，也不耽误你上学。”邓智林道。
　　关开涵笑着点了点头。
　　“情况如何？！”邓智林低声问道。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做诗，以及说些科考可能的范围啥的……”关开涵小声道：“因开诗会，还有不少作诗交上去的，那些诗文，倒有一撂又一撂的。我听来听去，是没有特别出彩的，因此也就没记。”
　　也是，大诗人哪有那么容易出现的？！几百年也就出几个。这种府城小地方，还是学正经经学的比较多，真有才的，那也是真不容易出现。
　　“我没写任何东西交上去，只说字也不好看，便也没经手什么抄写之类的，”关开涵道：“因为只是个童生，并无功名，因此也只是打个酱油，没人拿我当回事，反倒安全。”
　　“这就对了。”邓智林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恩师叫我们书院的学生只当听众，不要写任何东西献丑，更不准多说话，只是有几个人心里不高兴儿，也是想出出风头的，但是惧于恩师之威，没敢做什么。”关开涵道，“本来若是好好交流，也许还能再玩两天才回去。突然急着回去，我是觉得恩师怕是嗅出点不同寻常来……”
　　本来一般游学啥的，在外耽搁个半个月一个月的都是常事。一般情况下，交流结束了，什么宴会啊，后面是游玩啊，也会跟上的。但这刚结束，马上就约束了不给放出去，明天就回去，这么着急，正常吗？！
　　并不正常。
　　“之前来的时候，可是说了会出城游玩？！”邓智林道。
　　“嗯，这城外有一个寺庙，香火极好，景色优美，正是银杏树黄的时候，多少学子要去赏景，但是山长没让，”关开涵道：“之前来的时候，还商议过，好多学生说要去那写生，作诗，游玩，现在全没了……”
　　“其它书院可有去的？！”
　　“另外一个县的书院要跟着府城书院的学生一并去，”关开涵道，“爹也觉得会有事？！”
　　“嗯。”邓智林坐不住，站起来徘徊几步，道：“这事可不寻常。怎么越感觉心越跳的快呢？！”
　　他对关开涵道：“没留下任何字句是对的，这样才对，那些诗文，若是没事还好，若是有事，一个也跑不掉。”
　　关开涵的心也砰砰的跳将起来，道：“爹的意思是，他们不止是拉揽人，是想要泄漏些什么，来揽拉人？！这，他们怎么敢？！”
　　“没有大的好处，有多少人肯上船？！可是舍了大的好处，就有很多人上船，反而船容易翻，”邓智林冷笑道：“若是有人起了念，并且落以实施了，就说明，这个事，很容易翻的。”
　　“那朝廷岂不是闹了大笑话，威严俱失？！朝廷科考的颜面何在？！”关开涵心砰砰直跳道，“真的不管吗？！”
　　“你啊，还是太年轻，岂不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怎么就知道，这船翻了，水底上没有网呢，正好一捕而捞，全一网打尽了，正肃纲纪，威严震慑更存，”邓智林悠悠的道：“这件事，现在水还浑着，慢慢看吧。”
　　关开涵都呆了，头上出了些汗，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典故。郑伯克段于鄢的史实……”
　　“先是纵容，然后……”邓智林道：“现在是盛世，上面怕是耳聪目明的很。不是乱世，若是乱世，这种事只怕是真的乱，也不会让我多想。可是上面既然耳聪目明，却当不知道……真别说，这么大的动静，说不知道，都不可能。”
　　见关开涵有点呆滞，邓智林道：“有风起了，明年，考不考府试，你听你恩师的，你恩师若说你基础还弱，再等三年你就先不考，可明白！？这件事上，你恩师可比你看的清。”
　　关开涵点点头，其实关开涵的基础极好，只是有些话必须得隐讳的说。
　　他明白了，以后还是不能露头，以及太出彩。在书院里学习，宁愿愚笨一些。
　　见他神思不属，邓智林道：“像这种风向与争斗，多的是，甚至可以说是正常现象，到了那个位置上，就得学会看，学会顺势，以及用势而助自己风向，才能长久啊，不然，是真的被风给搅碎。这次事情，你呢，也看看，你将来，适不适合往更上走。若是不适合，将来就做个七品的小官，做一辈子，也是福气。管一方太平就成。”
　　关开涵良久，才点了点头。
　　“别怕，要出事，也是春闱之后的事了……”邓智林道：“关你这个童生的事不大。”
　　关开涵点点头，又问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别的地方是不是也……”关开涵道。
　　“也许吧……”邓智林道。
　　那就真的是要出大事啊。
　　“水浑着，就先让人把鱼捞清了，这水也就清了，那时你才能安心好好考上去，捞了一批，就需要放小鱼苗，也挺好，趁着这个风向，是个机会。”邓智林道。
　　关开涵道：“爹，多谢爹。我明白了。”
　　邓智林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这种事也不用怕。顶多是殃及池鱼，其实，只要不在网内，就没事。放心吧。”
　　关开涵渐渐心定了，歇了一歇，第二天一早便正式的与关开兰正式厮见了。
　　“长姐，”关开涵道。
　　“五弟，”关开兰看了他一眼，见虽瘦弱，却长身玉立，目不斜视，是个正直的好青年，便心中十分欢喜。
　　这般的人物品格。让人放心。
　　“这下子便算是认亲了，”邓智林高兴的道：“来，坐。”
　　关开涵道：“长姐，我们二人给爹敬杯茶吧。这个礼便算全了。”
　　关开兰忙应了。
　　雷哥笑道：“关叔坐。现在儿女双全了，可是有福。”
　　“是有福。”邓智林高兴极了，坐了下来。
　　关开涵与关开兰都跪了下来，道：“敬父亲。今日约为姐弟，此生便为骨肉，守仁孝，尊家严，友善和睦，必不负亲缘。”
　　“好，好，”邓智林接了茶喝了。
　　关开兰道：“我会孝敬爹爹，照顾五弟。爹请喝茶。”
　　“好，好！”邓智林接了茶喝了，道：“快起来，坐下说。”
　　二人笑着站起来了，关开兰眸中已是微含了泪。
　　今天院子里布置的还挺好的，弄了很多绿植，挂了些喜庆的红布啥的，水大娘和武护院，还有林大厨他们都穿了新衣服，然后准备了席面，很是热闹。
　　摆了两大桌菜，酒啊糕点啊，都准备好了。
　　“这个给你们两个，开涵呢，步步高升，开兰呢，就平安喜乐。”邓智林递出两个红包。
　　二人喜庆的接了。
　　“赏，今天都有赏。”邓智林喜道。
　　水大娘带着两个丫头笑道：“多谢老爷，恭喜老爷！”
　　笑着领了赏。
　　“这个送给长姐，”关开涵递出一个盒子来，关开兰忙接了，掏了一个荷包出来，递给关开涵道：“时间紧，没来得及给五弟做鞋或是衣服，因此只做了个荷包，五弟用吧，来日方长，将来五弟的衣服鞋子帽子，我都学做。”
　　关开涵接了过来，笑着谢了，又说了不要劳累的话。
　　荷包的花样有水大娘指点，绣的极好看，是一株兰草，绣的风骨初成，寓意极好。
　　关开兰打开关开涵的盒子也看了，竟是文房四宝，以及帐本子啥的。估计是听说了她要学这些，便送来了。
　　关开兰心里既高兴又心酸，道：“多谢五弟。”
　　“一家人别这么客气，坐下吃饭，”邓智林笑道，“雷哥也来坐。你这也不是外人。”
　　雷哥确实也大大方方的坐了，笑道：“我这也备了份礼给姑奶奶，只别嫌弃才好。”
　　说罢递了过去。
　　关开兰忙接了，打开盒子看，竟是一套金头面。
　　她呆了呆，道：“这……”
　　“拿着吧，”邓智林笑道：“他给的，你只管受着，他呢，一不是外人，二呢，受着我也还得起。放心。以后在府城这边，有事，你就找他。”
　　关开兰应了，虽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邓智林也没说过，但能接受这么重的礼而心安理得的关系，恐怕更是信任的关系。
　　雷哥笑着对邓智林道：“我这一个大老粗，也就只会送些世俗的礼了。叫我挑什么玉的我也不懂，还是金的实在，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不会被坑。”
　　邓智林笑道：“这一位可是有钱人，开兰以后只管敲诈，包管他有的是金山玉石的出来。”
　　一时桌上的人都笑了。
　　方桌四人，邓智林，雷哥，关开涵，关开兰。
　　另一桌则是林大厨，武护院，水大娘带着两个丫头，以及小凡吃饭，倒也和谐。水大娘待小凡极好，小凡本就天真，真心待他好，很快就熟的跟什么似的了。
　　说说笑笑的，吃到二更天才结束。
　　关开兰抱着礼物回了屋，因吃了杯酒，脸上都红了，眼里却有着希望的光。
　　她将红包像宝贝一样的放起来。然后金头面放起来，这个贵重，恐怕也未必有戴的机会。
　　却是郑重的打开了文房四宝，摸了摸笔，道：“大娘，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金兰玉枝四个字，金兰代表的是亲情友情，玉枝代表女儿家的珍贵。”水大娘道：“五爷用心了。这枝笔特别好。可是狼毫呢。”
　　关开兰不懂这个，却很宝贝，摸了摸盒子，道：“五弟是读书人，送的东西都不一样呢。”
　　“娘子以后慢慢学认字便是了，也不迟。凡事啊就怕用心，用心就跟得上，”水大娘道。
　　“嗯。”关开兰道：“我真舍不得爹爹和五弟离开。”
　　水大娘可不知道为啥一家人不住一块，不该问的她是绝对不问，便只挑好话说，“情份在长久，不在朝夕。娘子学了认字，可以写信。”
　　“嗯。”关开兰暗暗用了心。
　　府城的事，算是这样定下来了。
　　父子二人又歇了一天，花了一天时间上街又置办了不少女儿家的东西给关开兰安顿，算是事事想周全了，又把家里的事给弄清楚，紧接又吃了分别宴。
　　关开兰哭的难受，弄的父子二人心里也不好受。
　　只是再不舍，还是得分开的。
　　依依不舍中，邓智林带着关开涵，上了雷哥的车马要回县城了。
　　“长姐保重。”关开涵道。他本就话少，只这么一句。
　　“五弟保重，”关开兰道：“常与我写信，我便是不怎么识得字，大娘会读与我听，我也会回信。”
　　“好。”关开涵道：“家里有什么吃的用的，爹与我会托雷哥的人带来。”
　　关开兰点点头，眼睛都肿了。
　　“别送，”邓智林叫她别出门，道：“进屋去吧。我们走了。得空就来。”
　　关开兰道：“爹保重。雷爷保重。”
　　雷哥摆摆手，没有多话。
　　依依不舍中，终究是相聚有时，离开了。
　　关开兰虽怅然，到底是把日子给过起来了，也有了盼头。
　　雷哥的车马还是挺快的。一路急行，倒是很快就回留谷县了，赶在中秋前回到的。因为雷哥要赶家去过中秋。
　　到了县前，才分开，就怕被人瞧见不好。
　　邓智林道：“肥皂的事，咱再商议。你先家去。这段时间，多谢你。”
　　“关叔说这个多生份，用不着谢，”雷哥道：“行，其它事咱再商议，我先进城家去了。”
　　邓智林摆摆手，叫他先走。
　　二人是分开走的。
　　直到人走了，父子二人隔了一会儿，才租了车赶回城里。
　　邓智林先送他到书院，道：“你先回书院看看去，我和小凡先家去。”
　　关开涵道：“我去看看就回家。”
　　邓智林带着小凡回家，叮嘱了别说姑奶奶的事儿，小凡根本就不知道原来的蔡氏是谁，便是说了也联想不到一块去，因此邓智林也无所谓。
　　反正在户藉是正经亲戚了。
　　不过小凡本就是个嘴巴特别谨慎的一个性子，倒也不用担心。
　　二人这才回家呢，这才刚进巷子，就有亲邻跑出来说了，道：“关老头，你可回来了，哎哟，你家里出事了，你可知道？！你家老二把锁砸了，把玉和给打了，这事都好几天了，你再不回来，真的要出人命了……”


第97章 人参如萝卜
　　邓智林不听则已, 一听便火冒三丈，道：“关开富！”
　　说罢脸色大变的往家里狂奔。左邻右舍的全跟了过来。个个都很紧张。
　　小凡一听已是哭了，道：“爹，爹……”
　　率先跟着邓智林一溜跑回家去了。进了院子门，才发现赵玉和躺在竹凳上呢，头上还扎着布巾, 那布巾都血迹斑斑的也没洗，恐怕当时流了不少血。
　　见到有人进来，赵玉和先是紧张，想拦，最后见是左邻右舍护着家里人回来了, 这一口紧张的气就给泄了。总算是守到主人回来了, 他这个看门人, 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然后气一泄，心也放松下来了, 一如此，这眼泪就哗哗的掉啊, 邓智林脸色一变，忙上前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叫他不要起来, 急道：“怎么在外头？！这风这么大, 大夫呢, 没请大夫来看吗？！”
　　“爹！爹！”小凡年纪还小, 没个主张, 一见到他这个样子，早慌了，就知道抱着腿哭嚎了起来。
　　“关叔……”赵玉和急的想起来，抓紧了邓智林的手臂，道：“关叔，关叔……他，他们把，把东西拿走了……”
　　东西？！库房里的东西他早收了进空间啊，没留下什么啊。
　　邓智林仔细回想，见赵玉和焦急的眼眸，才恍然大悟，用口型无声的道：“肥皂？！”
　　“嗯嗯……”赵玉和搂住小凡，哭道：“……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没拦得住……”
　　左右邻居一见这情况，一听也是惊了，道：“玉和，你当天咋不说呢？！可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被关开富抢走了？！不得了，不得了，这老二要作死，敢打到老子家里来砸门打人抢东西，快去叫里长来，这小子欠收拾！正好关老头也回来了，这个事，太恶劣了，一定要收拾……”
　　早有人听见吩咐跑了。
　　又有人七嘴八舌的问邓智林道：“可是有钱财丢了？！这玉和也是嘴紧，被抢了这些个，竟也半字不提的，只等你回来说，他是个谨慎小心的人……真是，若是当时说了，我们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帮你抢回来也成……”
　　这人一说，其它人便道：“家务事难管，玉和不说，也是在理。不然咱们抢回来？万一银子对不上帐了，人多手杂的，算谁的？！你这也是说废话，我看还是玉和老成有主张。就这样，关开富抢走了，还能不还回来的道理，等关老头回来说才是正理。难道还能没有王法孝道的能治这关老二，那还真的不得了！”
　　说的也是哈，万一抢着闹着，银财少了，对不上号，到时候玉和还更晕乎，再加上，这是家务事，结果他们凑热闹，把人家儿子再打个稀巴烂的道理，那可更是闹大了吗！？钱是要紧，但是真的要再闹大，玉和也没理。
　　众人一寻思，才觉着这赵玉和是真聪明，真的精明。一直等到关老头回来才说这么大的事儿。
　　其实都是误会了赵玉和，赵玉和吱唔不肯说，是因为那根本不是啥钱财，留下的钱财都没动呢，关开富再敢抢也不敢公然的抢家里的钱财银子，他抢的是赵玉和不能说的东西，还解释不清的东西，真嚷开了，真的就不可收拾了……
　　邓智林见赵玉和焦急想要说话的样子，也顾不上与邻居们说话，一时乱糟糟的，邓智林扶着赵玉和起来，进屋，道：“你别说话了，好好进屋躺着歇着去，我回来了，我也都知道了，放心，放心！没有收拾不了的儿子。”
　　赵玉和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眼泪掉啊，愧疚的道：“叔，是我没用，拦不住。”
　　邓智林才愧疚呢，他道：“是我的错，早知道这个家就不守了，带你一并走，不至于连你都伤了。”
　　赵玉和一听，心里又感动又难受，想说什么，邓智林却不叫他说话了，只叫他进屋躺着去。
　　小凡是半步也不肯离赵玉和，邓智林便叫他守在赵玉和床边了。
　　邓智林眼沉沉的，出来要寻大夫再来看。
　　邻居老头道：“寻了，寻过了，那一日里长来了，便寻过了，给看了，说是有点流血过多，但人没啥大事，包扎了伤口，也开了药，可是玉和舍不得花钱。哎，还是里长垫付的。另外，这玉和啊，也是真倔，怕再有人来家里抢砸，带着伤日夜也不歇眼的守着院子，守着屋门呐，这玉和，是真的没得说……哎……只是大夫说了，这个伤，要是不好好治，说不得得留下眩目的毛病……这几日见你老不回，我们也没个主张，就常轮流来盯着关家，就怕老二再来打砸……”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了很多。
　　邓智林抱拳道：“多谢各位乡邻，你们的恩情，我关兴谨记在心。多谢护家里人，护宅院。”
　　“应该的，”众人皆道：“人没事就好，只是被抢了的，追回来就好！”
　　邓智林冷笑一声，道：“关开富打了人就跑了？！”
　　“可不就是跑了，也不管不顾的……”众人道：“倒是冯安民来了一趟，送了点吃的，还有补药来，有安抚的意思，但玉和并不领情，人没让进，东西也丢出来了……后来冯安民就没再碰冷脸，我料他是估摸着玉和没啥大事，就不在意了……”
　　估计也是来看看到底有没有大碍，会不会出人命的意思。没出人命，就用不着管，就等邓智林回来说话的意思了呗。
　　邓智林眼底沉沉的，此时也顾不上说什么，只非要再去请大夫。
　　众人见邓智林如此冷静沉着，啥也不顾，不慌乱，只先管人命，这心里的气也就松了，道：“对，先请大夫再看看，万一有个后遗症啥的，可不得了，剩下的事，人回来了，就慢慢的处理！”
　　“人的脑袋最紧要的，有的伤了，当下没事，过个几日，几天，几年的，这人一下子就没了，说是当时有血块啥的，可不吓人？！”
　　“还有还有，眩目这毛病可不得了，我娘老家有一人也是这个毛病，结果从井里打水的时候突然发了病，直接掉井里淹死了！”
　　众人挤的满院子，满满当当的，也不肯走，你一句我一句的，越说越吓人……
　　正说着呢，韩长生先来了，气喘吁吁的跑来的，一见邓智林就松了一口气，道：“你终于回来了，我这几天都没咋合眼，就怕玉和有个啥事，那我可不就心里愧死了，哎……这玉和啊，就是倔，倔的要命，就是得守着家门，那天要不是死拦着，都不会被砸成这样，那开富，是真狠啊……后来伤了，叫吃点好药，也绝不肯开，就是一万个舍不得，要给叔省钱，哎……问家里丢了什么，他也不说，只是愧疚的哭，你回来就好，回来我就心里有个章程了，这个事也就好办……病该治的治，事与人该治的也治。”
　　“先看病，”邓智林道。
　　“对，”韩长生现在有了主心骨，也就不急着追究了，只看人要紧。
　　正说着呢，张广才听说了消息也来了，道：“我听说叔回来了，可是真回来了？！”
　　“在这呢……”邓智林道。
　　张广才忙挤了进来，松了一口气，道：“叔，那天关老二抱了不知道啥在衣服里走的，肯定抢了好东西，走了人就没了影，再不来，恐怕是得了好的，若不是得了好的，他岂会善罢干休，肯定还会再来闹的。叔，我这几天就一直盯着关老二家，好家伙，老大去了，老大的丈人，还有老二的丈人也都去了，后来，是四个亲家跟吃堂会似的全去了……也不知道在商量啥，我愣是听不见。急的我呀！”
　　邓智林一听就冷笑了一声。
　　张广才道：“玉和呢，得好好看看，叔回来了就好，这玉和啊，就是倔，太倔，哎……”
　　所有人都以为被抢的是金银玉啥的东西呢，因为一般常识都是这一种。但张广才却并不这么看。所以他一方面是因为太好奇盯着，一方面也是想替邓智林保守秘密的意思。
　　因此绝也不戳破，只是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将想说的都说明白了，邓智林也听明白了，这是四个亲家合谋了。
　　若关开富只是抢了金银，用得着四个人合谋商议吗？！
　　就因为不是这些，所以才需要合谋一起主张呢？！
　　所以，邓智林也就不急着发作了，早晚要送上门来问方子，那时候再找关开富算帐！
　　“已经请大夫去了！”邓智林拉着张广才到一边，道：“兄弟，劳你帮我递个话。这个事，只有你才能传到，我放心。”
　　张广才脸色严肃了些，道：“关叔放心，我肯定传到。”
　　“分别给雷哥，吴爷钱爷他们递几句话，”邓智林小声的到他耳边给说了。
　　张广才郑重点头，道：“都记下了，包管一个字都不会差了，叔放心！”
　　邓智林拍拍他的手臂，道：“拜托你了！”
　　“放心。”张广才道：“叔也别急。玉和肯定没事。况且雷哥也回来了，就是叔的助力。没有解决不了的。”
　　“我不急。”邓智林道：“玉和没事就都好说，玉和有事，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一群王八羔子，现在邓智林心里是积累了一肚子的火气，直冲头冠的那种！
　　大夫还没来，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说了那天的事，邓智林便一个个的拼出事件的原始来了。就是他与关开涵离开的第二天早上，关开富带着两个家奴来了，气势汹汹的关了院子门，就要拿问赵玉和，就先发制人的很，然后就要赵玉和拿钥匙开门，赵玉和当然不肯，然后先是被两个家奴打倒在地，赵玉和是爬都爬到了门前，钥匙却是死死的攥在手心里，就是不拿出来，两个家奴抢不过，关开富的声闹的贼大，赵玉和因呼了救，邻居们都来拍院子门，关开富当时只怕也慌了，慌乱之下，却是直接拿石块来砸锁……
　　赵玉和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在拦他砸门的时候，他就去拦，被用石块给砸破了头，那血流的啊，当时关开富是人狠到昏了头了，进了屋就是一通翻找，哪里找得到东西，气急之下，把家里院里翻了个底朝天，那叫一个乱啊，然后找到了藏起来的肥皂，他一开始也不知道是啥东西，便来问赵玉和，哪知道赵玉和虽伤的不能起来了，但是一见这个就过来夺，还叫他不能抢走，然后关开富就把剩下的全给带走了……
　　邻居们撞门进来的时候，就成了这般，当时也顾不上拦关开富，只知道喊韩里长，找大夫，兵慌马乱的，哪里能想得起来关开富带走了啥？！
　　直到现在赵玉和说有东西丢了，他们才想起来，悔悟似的道：“……当时该拦住老二的，这货走的时候，我想起来了，确实是弯着腰走的，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怕人揍，猫着腰逃呢，哪里知道，他娘的是藏了东西走的……”
　　邻居们是气的不行，纷纷叫邓智林看看家里丢了多少，少了什么？！
　　正闹腾着呢，大夫来了，众人忙让大夫进屋去瞧，这大夫原本也是当初韩里长请来的大夫，见了这情况，才知是正主回来了，邓智林道：“劳杏手再进屋瞧瞧玉和的伤，要细看！”
　　大夫道：“好，放心，一定再细看一回！”
　　邓智林跟进去了，韩里长守在外头，安抚邻居们，知道他们热心，便道：“人命要紧，其它的事，父子间自会解决，你们可别瞎激人，瞎叫唤，总不好再叫老子打死儿子吧？！”
　　众人叹了一声，纷纷议论，也不走。
　　这个热闹，现代社会也不遑多让。甭管是村里，还是城里，只要哪里出了点啥事，包管看热闹的围的水泄不通。
　　所以，这种情况，也不能怪好事者多，实在是出事的少，看点热闹跟个新闻八卦似的，能不关心吗？！
　　况且，都是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关心也确实是真的关心。
　　邓智林不是以前的关兴了。若是以前的关兴，家里便是打破天了，他们热闹照看，但真不操心。但是现在不同了。邻里关系很好，关兴还经常做的好吃的分给老人和孩子们，还有赵玉和，玉和是真的好人，与邻居老太太们学纳鞋底，学做针线，这关系一来二去的就更好了，学了师，不好意思的时候，也会帮着砍个柴担个水啥的，这赵玉和是真的会来事，而且任劳任怨，这么个老实人，伤这么重，哪个不关心？！
　　这几天，赵玉和不能动，基本都是邻居们照顾的，送水送茶饭的……
　　邓智林心里乱乱的，他有点懊悔，他是小看了父子之间的那种理直气壮。
　　就是当儿子的，无论做什么，都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感觉，真的气煞了他！
　　这一次，这关开富，不叫他皮开肉绽，他就不姓邓！
　　王八犊子，还打上门来了！咋不去抢！
　　大夫看了看赵玉和的伤，换了药，又重新包扎了，道：“伤口结痂了，没啥大事了，还好这天凉了，若是天热，这伤口怕是不能轻易的好起来。只是这个创口，以后得留疤。”
　　“男人怕什么疤？”赵玉和有气无力的道：“我没事的，关叔。”他是看出来邓智林很忧心，所以才这么说。
　　邓智林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凡，心疼的摸了摸，问大夫道：“这脑子里，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现在可看不出来，”大夫道：“按照经验，若是伤好后，头不晕目不眩就没啥大事了。”
　　邓智林拧了一下眉头，也是，现在这个时代，恐怕要照CT也不可能。指望大夫看这个，还不如指望空间给点好的。
　　“身上呢，劳大夫再瞧瞧哪里伤了筋动了骨……”邓智林道。
　　大夫又看了一遍，道：“青了不少，也有破皮的，但筋骨没啥大事，主要还是头这一块，”大夫道：“失血多，开点补血的汤药？！”
　　他试探的看了一眼邓智林，大约是想看看他舍不舍得啥的，万一不舍得给下人用药，他也就不好开药了，所以觑着邓智林的神色呢。
　　邓智林道：“开，我家里还有参，大夫给配点其它的药，一并煎出来补气血。”
　　赵玉和急道：“关叔，用不着这么破费，我这不用吃药！”
　　邓智林拍拍他的手，道：“关开富出钱！他要不出钱，我要他出血！”
　　赵玉和语塞，怔怔的看着邓智林。邓智林已经转头去看大夫写药方了，道：“药不拘什么贵不贵的，要疗效好的，毕竟这头上的伤，不是小事。”
　　大夫微抿了一下唇，心里有数了。这一位怕是不差钱的主。再加上也确实是关心这个人，看着都不是作秀。
　　所以他真心实意的写了好药方子。眼睛里也多了些柔和来。他喜欢这种恩义有报的事情。
　　说实话，他们作大夫的，看得多了悲欢离合，有些真假一眼就能瞧出。
　　但是心再冷，有时候遇到暖心的，其实还是挺高兴的。
　　大夫写了方子，道：“可否让我看看你家的参有多大，也好切片入药，参得用得适量方好，多了少了都伤身。”
　　“稍等。”邓智林出了屋，到了自己屋，然后从空间里拿了个参出来了，并且去了盒子，只用了一个布袋子装着。
　　这个，是之前华姑给的，叫他切片来喝参茶的，他之前收了，却没动，主要是觉得切片喝也挺麻烦的，况且没事哪用得着喝参汤，因此也就想留着以后炖药膳，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待他进了赵玉和屋，拿出来的时候，把大夫给惊着了。
　　他还以为要么是邓智林是吹嘘，不想花钱买参，要么就是有，也是小的烂的，或是几根须不得了，再料不着拿出来的是这么大的家伙什。
　　大夫看了都有点爱不释手，道：“暴殄天物啊，这，这怎么用这个东西装着呢，灵气会跑的……”
　　“暴殄什么天物啊？！”邓智林道：“怎么，我家玉和吃这个不行？！非得贵人才配吃？！”
　　大夫忍笑，被怼的也不生气，笑道：“没这个意思，只是这保存方法不大对……”
　　“对不对的也不用管了，反正很快就吃掉了……”邓智林道：“用多少一副药？！”
　　“这一种的，切上指甲那么厚的两片入一副药就成，”大夫笑道：“多了不好，反而害身。”
　　“那就行。”邓智林道。
　　大夫眼巴巴的道：“你还有别的参吗？！”他想买，这人也不会保存啥的，还不如卖给他呢，省得糟蹋了。
　　邓智林不用想都知道他想说什么，便道：“没了，就这一根。”其实还有，但放空间里，好好的哪里会坏？！
　　大夫一脸失望，大约是还想说，道：“……这一根参挺大的，不少钱吧？！你看，这，他一个人也用不了一整根，要不……”
　　“怎么用不了？！”邓智林道：“失了这么多血，不用补的啊？！”
　　大夫被噎的够呛，无语道：“……暴殄天物啊……”
　　邓智林看这老头还挺有意思的，道：“能不用诊费不？我掰几根须给你？！”
　　大夫显然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呢，邓智林拔萝卜似的把根须掰了全给他了。
　　大夫接着，一面接一面急的啊，“……不能，不能这么掰，你这人，你这人……就是大老粗……这杀猪的，有钱也不能这么糟塌吧，这，这不能这么弄……”
　　邓智林忍着笑，“反正都要吃了，还不得刀切了煎药？！行了，老头少说话，这些给你，当诊费了……”
　　大夫小心的接过来，放到药箱里隔了纸包起来了，气道：“你这人，啥也不懂。行了，我也不说你，药，你自个去抓。我不与你客气了。我真收了！”
　　说罢拎了药箱就走。
　　邓智林笑道：“慢走不送！”
　　大夫哼了一声，拔腿走了。
　　赵玉和看的一愣一愣的，本来到了嘴边的话，只结结巴巴的出来了，道：“……用不着这么大的参……”
　　他再傻也知道这个参很贵很值钱，看出来了那大夫的表情，肯定是好东西。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没事，反正都拔了须了，不吃也存不住。”邓智林道：“你别想多，贵的，好的，都是自家人吃的，计算那个做什么？！”
　　赵玉和哽咽了一下，这才不多话了。
　　“好好休息要紧，”邓智林道：“先养伤。这个事，我一定叫关开富给你一个交代！”


第98章 家事何治
　　“用不着的，用不着的……”赵玉和哪里敢叫他们父子因为他而再出事的。他就真罪过了。
　　见药拒绝不过, 又道：“叔, 我还能干活, 我, 我用不着躺着，没那么娇弱！”
　　“别逞强。”邓智林道：“等好了，自有干活的时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外道。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不用觉得难受。”
　　赵玉和哭的跟孩子似的。老实人的性格，便是哭都是弱弱的，无声的啜泣。
　　邓智林拍拍他的肩, 对小凡道：“没事了, 你好好的，别叫你爹还要操心你。”
　　小凡道：“爹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 有我在, 不会有事。”邓智林道：“放心吧。”
　　小凡点点头, 却是对赵玉和寸步不离。
　　正说着呢, 关开涵回来了, 看到家里围了一圈, 都呆了呆。
　　左邻右舍的围上去说了, 关开涵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顿时头皮一炸，便再是老实人, 此时也是火气上头, 竟是拎了个扁担就要去找关开富算帐, 邻居们拦住他, 忙叫唤关兴。
　　邓智林出来喝道：“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遇上点事只想着用棒槌解决？！你是打狗打狼吗？！”
　　关开涵一听，犹如冷水兜头浇了下来，热血也渐渐冷了下来，人变得冷静了。
　　他将扁担一扔。
　　邓智林道：“进来，我有话说！”
　　关开涵闷着头跟着进去了。
　　韩长生叹了一声，对左右邻居道：“这五儿性子好！看看一个文静书生都被逼成啥样了，哎。”
　　“泥人还有三分泥性呢，何况是人，再是性子好，见了这事，也忍之不住！”左邻右舍见拦住了，也劝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关开涵进了屋忙见赵玉和，眼睛却红了。
　　赵玉和道：“五爷，你是读书人，犯不着为我倒动了粗。”
　　“动粗也是应当的，”邓智林道：“玉和这事，别说开涵生气了，便是我，我也更气。可是解决问题，不是只能用拳头解决。这是下策。而且也不能一劳永逸，事情也会一直发生。”
　　关开涵问赵玉和的病情，又安抚小凡，表情一直很抽搐，想必忍耐很难受。
　　邓智林看着这个孩子，心里却很高兴。为什么呢？！因为一旦读了书，便自以为是读书人，慢慢的就会少了血性。而男子汉大丈夫，没有血性，只会越来越功利，越来越冷血，也越来越无情。
　　如果读完书后人就会变成这样，邓智林还不如让关开涵当个粗人过一辈子。
　　所以邓智林很高兴，虽喝斥了他，然而见他第一反应是要去与关开富拼命，心里何止是高兴？！
　　这才是真男人！有担当的真男人！
　　赵玉和一直在说自己没事，叫五爷不要担心。
　　关开涵却隐忍，什么都没说。
　　邓智林道：“你回来的正好，帮着去抓药，买菜，我要做饭，炖汤啥的，还要买个药罐，你去跑腿吧。”
　　关开涵忙起了身，道：“我去。”
　　邓智林拿了钱与方子给他，对关开涵道：“你第一本能与反应，我很高兴。然而，解决事情，不要只用拳头，而要用脑子。你先出去买菜，待回来了，再告诉我，这件事，你会怎么解决？！”
　　关开涵点头，知道邓智林是想考考他的忍耐力，拿了钱和方子默默的出了屋，怕自己一个人拎不动，还劳请了邻居的两个青壮年一道去了，邻居们自然也乐得跑腿，拎了篮子跟着他一道去了。
　　韩里长进了来，看了看赵玉和，这才问邓智林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不急。”邓智林十分淡定，道：“孝道之上，还有王法，这国法还不能治他们了？！”
　　韩长生听的心惊肉跳的，道：“……这要是没出人命，就，就别闹太大了吧。”
　　这关老头是想要弄把大的啊，把他给惊的不行。
　　邓智林道：“纵容不得。这今儿敢上门来打砸门打人抢东西了，往后，勒索老子的事，他们也未必干不出来。”那肥皂的利益多大？！这四个合起伙来，以后要胁这个方子，呵呵。美的他们！
　　韩长生听这话不对，便低声问道：“……可是有要紧东西丢了？！”
　　“嗯。”邓智林道：“那冯安民宠着他女婿是吧，这一次不叫了吐点血出来，记住教训，我就不姓关！”
　　得！韩长生揉了揉眉心，哎，这关家也是绝了，一次次的也真没个消停的时候。
　　看这样子，怕是要又得闹大。
　　算了！既然非得闹大，他少不得跟着在后头调解就是了，只要不出人命，啥事都好说，闹就闹吧。
　　这个事，看关老头这心思，怕是难以善了。
　　因为关老头一向是个冲动的性格，这一次却这么冷静，比上一次还要冷静，现在这眼神跟淬了冰似的，叫人心里玄着呢。
　　韩长生便也不劝了，只要不打死人，咋都行。这老头还是比较善于文行，而不是武打的。不然搁关开涵那样拎着扁担去斗打，那他肯定是真急了。
　　反正现在事已这样了，他便也不劝了。
　　他更不好问是丢了啥东西，只知道是要紧东西就行了，便道：“行，用不得上我的地方，只管说！”
　　邓智林对他倒是又感谢又有歉意的很，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多谢，也辛苦你了，我家里的这些破事，全是你操心。这一次玉和也是，我替他多谢你。”
　　“应该的。”韩长生道：“关叔说这话就外道了。左邻右居的都关心着呢，哪里能真的不管的？！”
　　古代虽然邻居之间那是真的没有半点隐私，但说到底，这份亲热，真的就是华夏人的传承，很多时候，都是能靠得住的。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是真的没错的。虽然很多时候，邻居们也会因为一点小事吵个上天的那种，那这，就是市井小民的生活。真正遇到事的时候，是真的靠得住。
　　“邻居们的心意我全看在眼里，等后面空出手来，再一一道谢，现在事情都靠后，主要是要以照顾玉和为主，”邓智林道：“里长叫乡邻们都先散了吧，玉和要多休息。”
　　“哎，行。”韩长生是真的服气关兴的，就这沉稳，稳重的性格，半点不急的心态。这个事，反而越不会善了。
　　这性急的人，反而好对付，这种耐着性子要慢慢来的人，那才真是老辣。且有的磨呢。
　　韩长生道：“外面的事你甭操心，我去与邻居们说。你先照顾病患要紧。玉和没事，我们所有人都安心了。”
　　说罢便出去与乡邻们说了，众人也都理解，便一一的散了。不过有很多人还是端了些自家的吃食过来，说是关兴与关开涵刚回来，家里乱着也来不及做饭，现在就这么先吃点，左邻右舍的也不计较那些个。
　　邓智林心中一暖，都没拒绝，一一受了。
　　还有十岁出头的男娃跑过来的，说了要是有换洗衣服的，叫他带回家，他家里妇人帮着洗上一洗，怕关家忙不过来，邓智林一一谢了，却没好意思把衣服给人家洗。男娃们又说了赵玉和这几天的伤口和布巾啥的，本来说要给他换洗的，赵玉和却倔，打死不肯受人恩，更不肯麻烦别人，因此就是不肯。
　　邓智林一一道了谢，此时倒有点后悔没在府城买点糕点回来，此时想用点啥谢他们，都没有能出手的。
　　男娃们说了事，又回去了。
　　又有老汉几个送了烧好的开水过来，说是怕他来不及烧，弄点开水给他对付着喝啥的。
　　邓智林心里暖的很，一一谢过了。
　　他开始有点喜欢这里了。虽知平时这巷子里吵嚷，也乱，也有骂咧的，但是都是好人。
　　邓智林给赵玉和倒了热水喝，又将他头上换下来的布巾给洗了，因血渍难洗，想找肥皂洗，哪里还有一块？！他心里冷笑一声，便将布巾使劲的捶洗，仿佛捶的是关开富的脑瓜子！
　　好洗歹洗的，总算是洗干净了，晾到院子里。
　　赵玉和人实在疲惫至极，因为人心里的紧张也放松下来了，因此便沉沉的睡过去了。
　　但他对于被邓智林照顾这事，还是不安的很。
　　关开涵回来了，一言不发。
　　邓智林扫他一眼，见他低着头去看了一眼小凡和赵玉和，便将东西拎到了厨房，将从别的屠户那买来的猪大骨倒热水去血水，然后再加料，炖骨汤。
　　又将新买的药罐给清洗了，倒药进去，剪参，加水，小火炖上了。
　　关开涵过来接过柴去烧。坐在那闷闷的。
　　邓智林道：“可想通了？！这个事要怎么做？！”
　　“不仁不义不孝不亲不敬国法之徒，”关开涵冷静的道：“自有治之道。”
　　“你这样想就对了，”邓智林道：“人行事，不能只凭冲动。冲动虽不是坏事，但更多时候，它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会产生新的问题！但你能这么生气，我还是很高兴。这说明你没读书读傻了。”
　　关开涵道：“你心里有章程了吗？！”
　　邓智林道：“读书明理，也是用来解决理的问题的。若是有朝一日，你没了父亲，你可也想过，要怎么对付这种打上门的兄弟？！”
　　关开涵一怔，没了邓智林，他……
　　一想到这个问题，仿佛都恍了一下神。似乎没想过父亲会如何。
　　“父母，兄弟啊，有时候就是摆不脱，又神烦的存在。不是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和睦的。”邓智林道：“父母在，若偏心，得忍着。若是父母没了，孝道尽了，与兄弟姐妹当陌路。似乎也可行。然而在这个时代，却是不可行的。因为这里讲礼法家族，同气连枝，生俱荣，损俱损！”
　　邓智林道：“你以为将来你考上了功名，你与他们断交了，就真的断了交了？！不会，他们会以你的怅名在家乡为非作歹，欺乡霸邻时，你到底是无辜还是不无辜，你的断交，就真的是对的吗？！”
　　关开涵是真正的怔住了。他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哪怕你心里当他们比陌生人还不如，可是事实就是，你还得管束他们……”邓智林道：“断不了的筋骨与亲情。就是这样。”
　　以礼法治天下的这个时候，想要断了这个，还是不要妄想。
　　事实上，连邓智林都恨不得把这四个儿子给扔了不管。
　　然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是如此，就得管束。
　　若是不服，打也打服。
　　不管，将来去祸害别人，或是闯更大的祸吗？！
　　今天能砸关家门打看家护院的人，将来，一有点钱，再仗点势，那能上天！
　　古代就是这么操淡，所以才说古人，其实很受家族约束，是真的半点不差，特别特别的无奈。
　　在现代却是好的多，真狠下心断亲了，断了联系啥的，真的电视台找上门来，不认就是了，再闹，再怎么，还能有警去管，再不济还有法院啥的，父母不仁的，顶多法院判点最基本的擅养费，兄弟姐妹的，国法也不管，断就断了。
　　可是古代是不一样的，这种事在现代都可以拘刑了，先关起来再说。
　　但是这里，只要不死人，家事嘛，和稀泥得了呗。衙门也不爱管。
　　反正家财真被抢了，反正也是肥水不落外人田，只要不是外人抢的，父子兄弟间再抢，还是自家人嘛。真不会管。
　　邓智林与关开涵说这些，是要提点他的意思。
　　将来，他若死了，他这个五弟，哪怕与前面四个兄弟一点感情也没有，也得管束他们。
　　这就是现实，就是无奈，可是，不管也得管。若是兄弟都管不住，官肯定做不好。别人想要弄他，只要说一句家不治，何以治民，就足够黑他的了。
　　而治家，可不止是只是小家这个概念，古人的家与现代人的家，是有显著的区别的。现代的人的家，是小家，一家三口，再不济加上两个老人就得了。
　　可是这古代不是，父母兄弟姐妹的，甚至乡邻，家乡都是家……这个家，就是大的概念。那真是七大姑八大姨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全能扯上关系，甚至同宗以内的，都算！
　　那可真是，只要都姓关的，全算是。
　　所以，哪怕不愿意接受现实，关开涵就必须要接受这个观念，不得不接受。
　　就算将来不为官，只是应个举人，他对这些，也照样有约束的义务的。不然以后他们只要犯了事，全算他身上。真闯大了祸，革了功名，也是有的事。
　　所以想要把这四个怎么，只要不能打死扔了，就得管。
　　关开涵吸了一口气，明白过来了，道：“我明白了。爹！”
　　邓智林知道他心情复杂，道：“人生就是忍耐啊。现在还有我在，你瞧我的。”
　　关开涵知道，现在他能指望邓智林，但将来，这个担子，他也是要担起来的。
　　“不管是现在的生意上的好处，还是将来你的功名给与乡邻兄弟的庇护好处，他们，都是需要付出相应的被约束的枷锁的，可是显然他们还不明白这一点。”邓智林道：“如果不明白，只能分宗了。虽说有家严在，不分宗的传统。可是，我是他们的老子，我坚持要分宗，他们也无可奈何。分宗，除五服，他们以后生死荣辱，都与你不再相干。”
　　关开涵吃了一惊，道：“爹真的要这么做？！只怕饱受非议。”
　　“也不是非这么做不可，只是借这个告诉他们四个，他们若是不乖乖的，就只能分宗。”邓智林道：“不以此要胁，怎么收拾他们？！这一次，不把他们治出血来，我还真是白活了这些年。其实，我不过是给他们一个选择。不想出血付责任也可以，也好。只要以后不占好处就行。我也就罢了。分宗就行。”
　　所以，是分宗，还是出血负责任，交由这四个兄弟去选择的意思了？！
　　这一招，真是釜底抽薪了。真狠！
　　关开涵道：“既是家事，只怕衙门还是那副德性，也不爱管！”
　　“那是以前，”邓智林笑了一下，道：“凡事避不过一个利字。我叫张广才传话去与他们三个了。肥皂是什么，将来有多少利，他们不会不明白。既是明白，我的家事，就不是咱们的家事了，也是他们的事。别说我坚持要分宗，便是把这四个狼心狗肺的王八儿子赶出留谷县去，也不会有二话的。这就是利字当头。”
　　关开涵想一想也是，只怕他们还巴不得那四个不与他们分利益呢，哪怕最终可能分给这四个所谓兄长的只一点蝇头小利，他们也巴不得不给。
　　但是分宗真的好吗？！
　　是畅快，然而，将来关兴也少了很多的助力，若是压不住很多东西，迟早要被这些人和雷哥反噬……
　　所以，关开涵明白了这件事的利害。
　　顺势利导，然而，分宗只是压服，约束他们四个兄长与亲家听话的利器，但未必就一定得打出来这张牌。
　　这其中的长远的害处，也是有的。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复杂吧？！
　　关开涵全想明白了，道：“我明白了，我听爹的。我不冲动。只会在一边好好看着爹怎么操作。”
　　“好。”邓智林道：“将来你会为一家之主，一方主宰，有些事也得自己作主，自己处理，就得考虑各个方面的所有事，不能只凭冲动与意气，这就是人生与无奈啊。”
　　锅里开了，邓智林将骨汤翻了翻，又切了点空间种的菜蔬啥的进去，然后小火慢炖出来。直到炖的酥烂了，才盛出来，去给赵玉和吃。
　　小凡也缓过来了，见到好吃的，吃的不抬头。
　　关开涵摸了摸他的头，道：“吃完了，洗洗就睡一会。”
　　小凡点头，到底年纪小，一路累的很，回来又哭的厉害，也确实是疲乏了。
　　赵玉和将汤吃了，又吃了点米饭，人的精神还是不济，道：“瞧我，倒叫关叔一直照顾我的。”
　　“说这些客气什么？”邓智林道：“安心养伤，其它别想。刚吃了饭，稍等一会就吃药。”饭与药之间还是要间隔一会的。
　　赵玉和强撑着精神点了点头。
　　“最近你不能吃萝卜了，”邓智林道：“萝卜与参犯冲。”
　　赵玉和郑重点头。
　　“明儿我看看邻居哪家有鸡，弄几只老母鸡来，炖参汤给你喝，”邓智林笑道：“得要养了两年的鸡，炖出来的汤才香，家里的鸡太小了。我算了，这根参光吃药也吃不完，还有一半不喝也浪费，干脆炖汤喝。”
　　一切入药也就两片，有的剪呢，也剪不完。
　　“关叔也喝，”赵玉和道。
　　“嗯。”邓智林见时间差不多了，叫他喝了药，就叫他睡下了。
　　赵玉和人头还晕着，也没什么精神，特别嗜睡，便给睡了。
　　天色也渐渐昏黄了。
　　邓智林这才有空给自己和关开涵弄吃的，小凡吃过也睡了。家里倒也安静。
　　父子二人吃了饭，说了书院里山长的事，山长说了，秋考就先等等，关开涵听着便心里有数了。
　　正说着呢。外面轰动起来。
　　原来是关开富，和冯安民来了，他们听说邓智林回来了，小心翼翼的在家里候着，就怕邓智林打上门去呢。结果左等右等的就不来，他们又不安极了。
　　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都得挨，因此便拎了赔礼啥的，战战兢兢的过来了，要给邓智林道歉。
　　二人站门口不进门，此时也是都怂了。主要也是心里害怕关兴这老头儿不知道有多生气，怕触这个霉头。
　　说到这个事，冯安民也确实是冤枉，这个事真不是他怂恿的，是关开富做了这个事，他才知道的，也是有心要添补过错，来过一次，碰了鼻子灰，只能回去了，此时前来，也是迫不得已。
　　怕的倒也不是打了下人啥的，而是关于那个未知的东西，他怕是触了关兴的霉头了。
　　也就是说，打了赵玉和，他心里是没啥歉意的，毕竟是下人，寻思着给点医药费也就算了，亲家也不好太追究，主要能来，是为了那个事，不然他这个亲家也拉不下这个脸面，会这样跟着来。
　　邓智林心里是一清二楚。
　　他们当然不会说那个肥皂的事，只说来赔罪，给赵玉和赔罪啥的。
　　邓智林能叫他们进门吗？！
　　进了门，绕到赵玉和身上，又说是下人，在这古代的尿性，也就最多给点钱，不了了之了。
　　人命就是贱，尤其是下人的命更贱。这也是邓智林最为愤怒的地方。
　　可是解决事情，却不能围绕着赵玉和的事来解决。这才是最操淡的地方。
　　他最愤怒的事，却得升级到高大的方向去解决，而不能为赵玉和讨个公道，这才是，古代制度最可怕的地方。


第99章 动手
　　邓智林的眼神阴沉沉的, 对关开涵道：“去把院子门关上。瘟神能放进门吗？！”
　　关开涵起了身, 放下碗, 到了门前，也没看这二人，以及邻居们，把院子门啪的一下给关上了，还闩上了。
　　邻居们乐的哈哈大笑。看这翁婿二人的猪肝脸色, 一时都讥笑道：“哟！冯掌柜好说也是这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这掉着脸子上亲家门, 人没见着，门还关上了, 这闭门羹好吃吗？！”
　　众人都发出窃笑的声音，只是脸上也没什么好脸，看笑话的居多。
　　还有说关开富的，道：“不是横么？！那天我们这么多人都没能拦得住你，你有本事儿, 再去打砸门啊。你再试试？！”
　　冯安民更是没脸, 这关门一声，仿佛打在他脸上似的。一张老脸都丢尽了！
　　关开富一开始是怕，现在反而壮了胆, 瞪了一眼看笑话的乡邻，只高声道：“爹, 我来赔罪的, 咋不叫我进去？！”
　　有乐呵的邻居冷笑道：“……关老二, 你不是能嘛？！这院门也不够你踢的，要不你直接踹了得了？！”
　　关开富又气又骂道：“瞎说什么呢，王八蛋？！巴不得我老子打我还是怎么？！”
　　“就打你了，这一次不劳你爹动手，”众人撸了袖子道：“只要你敢再打砸门，看我们不把你打出屎尿来！”
　　还有青壮年们指着关开富唾骂道：“上次被你跑了，这次你看看！今儿这事善了不了。关开富，你能啊，上次拐了东西走，我们都不知道，若是知道，你看看你是竖着出去这巷子还是横着出去这巷子！”
　　一时间，这巷子里户人家的青壮年都涌上来了。一个个义愤填膺的。这黑压压的人，叫关开富更有压力了，声虽大，胆却是怂了，道：“谁要打砸门了？！我老子家的门，我砸个啥？！你们别冤枉我啊，别瞎说啊……”
　　“我看你是欠揍，还能当场耍起赖来？！”有急脾气的青壮年涌上来拉住了关开富的衣领子，道：“今儿你要挨了我们的打，也是白挨！”
　　他指着关家的门，道：“告诉你，这道门只要不开，关叔就是不管，你就是被咱打出血了，也是该！关开富，你他娘的少装怂，那天带走了什么？！交出来！王八，就知道坑亲爹，你与冯掌柜合起伙来的，是吧？！还有这样的事，今儿没完了，打完了，带你去见官！”
　　“干什么，干什么？！”关开富是真急了，骂道：“我爹都不管，关你们什么事！？我知道你们啊，这是父子间的家事，便是见了官，也不与你们相干的，你们别狗拿耗子！”
　　他这虽说的是实话，但这种话，在乡邻们的愤怒面前不顶用，尤其是还在古代这个世情下，你砸了老爹家的门，这就是不孝，哪个能容你？！在这礼法大于天的时候。本来这事，只要关兴开了门，自己管，也轮不上他们。
　　但这关了门，是啥意思，他们就必须接过来管了。因为谁能也不能挑破礼法这个大范围内的规则。谁敢，谁就是大家的罪人，大家的敌人。
　　因此这门一关，这效果立即就出来了！
　　“狗拿耗子！”
　　“你也知道你是耗子，今儿，打的就是你，拿走了什么，给我吐出来！还有这样做儿子的？！能的你！”
　　众人拉住关开富一起扭打在一块，关开富纵是五大三粗，也是双拳难敌这么多手，一时之间，急的要死要活，脸红脖子粗的，其实大家伙儿也不是真打，就是扭打，扭打就是歪缠，就是缠着关开富，步步紧逼着他那一种。
　　就是问他当初拿走了多少金银，一面还用眼睛觑着冯安民的脸色。
　　大家伙儿肯定是不能与冯安民动手的，一则关开富是关兴的儿子，他们便是扭打一番也没啥大事，人家是亲父子，他们呢，是亲邻居，二呢，冯安民向来不好惹，也不是那种能吃硬的人，再加上年岁也大了，不好动的。本是亲家，这就更不好动了，真打坏了，那这事可就升级了。
　　但打关开富这事问题就不大了，便是真打的鼻青脸肿了，到了衙门堂上，邻居们其实也都理直气壮的很。因为该打！
　　冯安民脸色也不大好看，见众人只知道只是带走了金银钱财，他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也见识过多少人，而那个不知道名的东西，他太知道价值，正因为知道，才觉得烫手，因此来，才如此忐忑。
　　但看这情况，关兴不开门，一副默认的态度，只怕今儿这事，不能善了！
　　这个事，不能跑，跑也没用，得主动去解决啊。
　　他吸了口气，上前拍了拍门，道：“亲家，你开开门，我这带开富来，就是向你赔罪的。开富可是你亲儿子，便是有错，也是你的亲儿子，我的亲女婿，这个事，你可不能抛开亲情，什么也不顾啊？！便是他冒犯了你，你也好好说说，行不行，给他一个机会，行不行？！至于打了人，叫他赔医药费就行了，成不成？！”
　　里面没声儿。
　　关开富急了，嗷的一声叫唤了起来，道：“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错了！你原谅儿子吧！爹，开门吧，出来救救儿子吧，不然儿子要被他们给打死了……爹啊！”
　　邓智林跟没听到似的，关开涵也是一言不发。
　　这闹腾，可把赵玉和给吵醒了，他有点不安，怕父子之间倒因他闹大的了，便欲起来。
　　谁知邓智林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叫小凡继续睡，道：“不用管。这一次不把他们给收拾服了，将来才是更后祸无穷。不着急，叫他们唱戏去。要等的人还没来呢！”
　　赵玉和一听，心里便有数了，只道：“只恐邻居们好意，却手上没个轻重，万一伤着了人……”
　　“乡邻不是没数的人，我没发话，他们不至于伤筋动骨，”邓智林笑道：“顶多打两下，到不出血的地步，算是教训罢了。”
　　赵玉和一想也是。毕竟家事难掺合。很多人若没得着事主的首肯，也是不敢擅管的。就怕好心办了事，结果人家转头就把中间人给卖了的事也不知道有多少？！
　　比如父母儿女吵架，夫妻打架的那一种，为啥只要不死人，多数是劝和不劝分的？！
　　因为劝和，顶多是被骂你这人不打到你身上你不知道疼。
　　但是劝分，你倒是跑上跑下的，累死累活的，结果人家转首又和好了，毕竟是父母子女，夫妻血缘啥的，中间人反倒闹的两边不是人，十分没脸的事，多了去了！
　　所以只要关兴没点头说往死里揍，其实乡邻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的闹。因为他也默认闹就闹吧，也没叫他们散。这中间的度，邓智林心里门儿清。
　　正说着呢，外面韩里长来了，正在劝说呢。
　　“听见了吧！？”邓智林笑道：“有里长在，你放一万个心。好好休息要紧。我一定给你要个补偿来。”
　　“要不着补偿，”赵玉和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这是连奢望都不敢想。赵玉和是老实人，更是好人。
　　不能辜负好人啊。
　　邓智林也没急着开门。为什么呢？！倒也不是笃定关开富与冯安民不会走。而是他们就算真的走了，那个东西他们翁婿拿着烫手，他自然也能扒下他们一层皮来。
　　好在这冯安民心里是知数的，知道这门一关，事情已经不是简单道歉能解决得了的了。因此更没走。
　　倒也算是个聪明的态度。
　　这肥皂利益多大？！雷哥清楚，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与他说清楚了，今儿雷哥刚回家还没来得及与人说，只要说了，这个东西，怎么可能会落到冯安民手里？！
　　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伸了不该伸的手，也不怕被烫了爪子，该！
　　且说张广才到了雷哥家，告知了雷哥这件事，雷哥心便是一凛，道：“我知道了，我现在便去寻吴爷和钱爷说说这个事。”
　　张广才道：“我与你一道去，我也有话要传呢。”
　　二人也不耽误，匆匆的便去衙门寻人了。
　　雷哥更是在家连歇个脚的功夫都不到，一回来都没来得及与婆娘一叙离情，就又出来家了。也着实是累！
　　但是，人嘛，怎么说呢，为了名，为了利，为了人情……没有不累的。只要活着，就有种种束缚和无奈。
　　二人到了衙门寻到了二人，张广才便将关家的事给说了。他也是聪明人，虽不知东西是什么，但说了这东西要由二位爷作主。
　　吴仁与钱寿康自然听出了东西二字才是重点。
　　二人只道知道了，到了时候一定不推辞这个事。
　　张广才是个聪明人，该说的说了，不该听的绝不听，一溜烟的走了。
　　二人这才招待雷哥，这两个也是人精子，道：“雷哥是有话要说吧？！”
　　“在二位爷面前，岂能以哥称呼我这鄙民，”雷哥拱拳道：“叫我一声雷兄弟，便是对我的抬举了。”
　　钱寿康笑道：“江湖与雷哥二字尊称与你，我们也少不得敬上一声儿，得嘞，称呼是小，说事是大！”
　　“对，说事是大，”雷哥也不纠结这个，便着重说了肥皂的事情。他说话挑重点，不像旁人拎不清轻重，有的没的说了一堆也说不到点子上能把人急死。可雷哥不同，三言两语便道出了利害，以及巨大的利益。


第100章 宝啊
　　二人一听, 也是一凛, 站了起来, 来回徘徊, 这个事，大啊, 只恐得要与县太爷知道了。不然以他们二人的份量，只恐兜不起。
　　雷哥的来意，他们懂了。
　　更知道关兴的意思了。
　　而这中间, 就是来问意见和是否同意这模式的。
　　这雷哥人都来了, 他们还能不懂吗！？关开富的事是小, 这个深意，才是大。
　　这是明着来，却是暗着问可行的模式, 却不提一字一句。
　　谁都不傻。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能做主的事了，想了想，便道：“雷兄弟若是信得过咱，就先回去等信。”
　　雷哥点头，知道他们是要与县爷说的, 毕竟这里面的事, 怕不是一时半会能决定的。
　　雷哥先回去了, 他在的时候, 二人还算能稳得住, 等人一走, 吴仁与钱寿康腿都软了，咋舌道：“……乖乖！”
　　对视一眼，默契的茶都没来得及喝，急匆匆的去寻县爷了。
　　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摊子，他们可做不了主，得问青天老爷啊。不过，这二人也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为啥呢？！之前就觉得这关兴有点路数，就用了心要结交，本以为弄个纸啊啥的以后是方便了，再寻思着顶多再得些人情好处啥的，但万没料着，一来就来这么个大招儿，可把他们给弄蒙了。但也因为有心理准备，所以心里是即忐忑，又充满期盼的。紧接着便是巨大的惊喜了。
　　宝啊，这个关兴真是留谷县的宝！
　　雷哥从衙门出来，有点担心关兴父子二人会吃亏，毕竟那冯安民在这县里，也算是有头有脑的人物。虽然看着好像是个掌柜，安安份份的，然而他年轻时的事迹，也是传遍县内外的，就是有义之士，并且有魄力有胆识，这种人，别看着老了没威胁，其实，他要是真起了心思啥的，真的咬起来，便是雷哥也是不敢轻忽的。
　　幸而这个冯安民有此魄力，也有脑子，这些年也就那一件事儿，其它的事他都没逞过强，因为知道，良民这个良字，可不是用这些事来证明的，一旦把这个良字被衙门记上黑号，标为暴字啥的，那可就不是他所求的了。
　　一个有胆识有魄力的人，还有头脑知道利害的人，雷哥是不敢小看他。
　　他拔腿便往家走，寻了他娘子道：“要出事！给我备一套礼我假意去关叔家一趟看看，就怕里长一人，顶不住！”
　　雷娘子点点头，也知道韩里长就是一个面皮薄的老好人，真处理起横人，那也是够呛，便道：“你带个人去，万一手脚冲突了，好歹有人帮你。”
　　“不到这份上，”雷哥道：“乡里乡亲的，可没有肯袖手旁观的。带人不像话，反倒把事给闹大了！”
　　雷娘子依旧不大放心，一面给他准备礼盒啥的，一面还是叫人远远的坠他后头，万一有啥情况，好回来报知于她。
　　“不用太着重的礼，只是找个由头去看看，”雷哥道：“随便弄点羊腿子啥的就行！”
　　雷娘子也无时间准备厚礼，此时便叫丫头准备了一条羊腿，再拎了一只鸡，又有一瓶酒和两盒糕点。便是这普通的礼，其实也不普通了。主要还是雷娘子实在没办法将关兴当成普通人去相处，这一位，她心里既敬又畏。
　　便是这随手出来的礼，也是够人情味，在普通乡民家里，这都可以过年走亲用了！而且还很重，普通乡邻过年过节的走亲戚，也不过是拎只鸡或者是拎一斤肉，猪肉啊之类的，再多的话就是酒，酒还分好与差，然后是一两合糕点之类的，因为这个时代的糖算是稀缺品，一般用这个送礼就算是很好很好的了。
　　不能用现代的思维去想这些，现代物质大丰富，居民挣的钱的来源也多些，只要勤快，总不缺口饭吃，便是现代糖是不稀罕，然而在压榨工艺精进的现代，古代的糖制品又怎么能与现代相提并论？！况且原料对于古代来说，也不丰足，所以一般的百姓除了做月子的，或者生病之类的，一般百姓平时里哪里舍得吃糖。现代人炒个菜，还讲究用个糖入个味，在这儿，除了大客栈饭庄的大厨外，一般而言是真不舍得！
　　所以这雷娘子用的礼，哪怕只是随便弄的礼，也自比给自家亲戚的重上几分，亲戚之间走动是礼尚往来。但这个，可不算，这算敬重！
　　雷哥此时也顾不上啥的，拎了东西便火速的往关家走。
　　刚走到巷子里呢，张广才一眼就瞅见他了，大叫一声道：“雷哥，你咋来了？！来看关叔吗？！唉哟哟，这可是稀客。来来来，这可来的正好！雷哥在咱留谷县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了，又是屠户帮的人，与关家也有点纠葛，让雷哥来评评理，正好不过！”
　　这话众人一听，纷纷道：“来的正好，雷哥快来……”
　　一面拉他来，一面说了这里的事情，七嘴八舌的说了，叫雷哥千万不要推辞，都是一个县里的人，又都是屠夫，哪里能不管的？！这热情的正合雷哥的意，他便都点头，一面听了事情经过，一面呢，看着关开富和冯安民呢！
　　冯安民看着雷哥，心中便是一凛，这心里就警惕起来了。
　　关开富是被人围堵着狼狈不堪，看见雷哥也是咬牙切齿的，他倒要看看这雷哥到底向着谁？！但一想到，他可是得过老爹好处的人，肯定是向着亲爹的，一想又怂了！
　　他大叫一声道：“都是兄弟，雷哥，你可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雷哥扫他一眼，道：“关二弟，你可是出息了啊，趁人不在，砸门打人的事都干得出来？！就打算这么僵持着，不认错！？”
　　关开富差点冤死，道：“我认错了，可我爹得应我啊，你来的正好，帮我进去问问我爹是啥意思呢，有杀是宰，是打是埋，好歹有个说法啊，这样把我堵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众邻居也是这个意思，一面叫他主持这个事情，一面呢又问他啥时候回来的。雷哥一一答了，去与韩里长道：“我进去问问，里长还得看着这外面，别叫再生事了……”
　　“那是肯定的，有你一句话，比我说的还顶上十句，我说了他们都不听，”韩里长也是巨心累，道：“幸而你来了，不然是族里长老们，光挤都能挤晕了，哪里主持得起来？！雷兄弟，你可别推辞，你这也是有头面的人了，这种事情，不是你主持，谁能主持，左不过是一个公道二字，劳你进去问问……”
　　乡绅，乡绅，这雷哥现在也算是乡绅这种存在了，这般的影响力在那摆着，他出面主持什么事，也能服众。众人都信他的我人品和公正。
　　纷纷都道：“对，雷哥进去问问，好歹得知道，家里到底丢了多少钱财，是赔，还是怎么处理。不管这关老二认不认，我们也得打到他认，不认就别想出这条巷子！”
　　雷哥应了，安抚了邻居们，便去敲门，道：“关叔，是我！”
　　冯安民靠近他，脸上的表情怪怪的，眼神也有些微妙的打量。他没说话，可是心里已经在怀疑他是为那个东西来的了。
　　他们对彼此心照不宣。
　　雷哥也没多废话，门已经打开了，是关开涵来开的门，雷哥进去，门又闩上了！
　　关开富还在那叫叫呢，“小五，小五，叫我进去，你自己的亲兄弟不让进，倒叫雷哥进去是啥意思？！爹，爹，叫我进去说话，是下跪磕头还是怎么道歉，爹，你说一句话！儿子真的知道错了！”
　　冯安民开始揉眉心，看着这个蠢材女婿，还以为这个事能善了吗？！这个事哪有那么简单？！
　　现在牵扯上雷哥，更复杂了。
　　也就是说，原本那个东西，关兴是要与雷哥共同去赢利的，而他想要分上一杯羹，就得与雷哥打好关系，并且消了关兴心里的气！不然，哪里还能分上杯羹？！
　　这事儿闹的，原本凭着这亲家关系，这女婿毕竟是亲儿子，不说独占，但是分点赢利啥的那是真没得说，只要肯花时间和精力去赖。以前他说了多少次，提点着女婿要孝顺点，不要总是一副没脑子的样子，他亲爹吃软不吃硬，可是他就是学不乖，他又不是女婿亲爹，有些骂人的话，都不能直接骂，毕竟亲爹打亲儿子是没事，但丈人能打亲女婿吗？！得被人恨死！
　　叫他学一学关开华，关开富就是不听啊！
　　这一次更是被关开华一使阴，就弄成这样了！
　　虽与关开华，关开远，关开贵三人脱不了干系，但人是关开富打的，门也是关开富砸的，这个锅就背定了！
　　这个女婿蠢的真的叫他不知道说啥的。
　　凭白的得罪亲爹有什么好处啊？！就不能机灵点学学关开华，他倒宁愿关开富不会贼精，而是真精，能得着实实在在的好处呢！
　　可这货也太傻了。
　　算了，之前的提点先不说，但事已经搞砸了，还叫唤啥呢？！连形势利弊都看不清。现在这架势，不得了，是真的要吐血了。
　　真处理不好，以后别说好处去占，去分羹吃，是连屁都想不到去吃！
　　冯安民那个心累啊，到这个时候了，老脸不老脸的也算丢尽了，也顾不上了，关键是，哪怕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也得替这个女婿擦屁股，收拾烂摊子啊！
　　只要能消气，只要还认儿子，只要以后还能得点好处，老脸算个屁！
　　他这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在很多事儿面前，脸面这东西真的算个屁！
　　所以，他是铁了心的不走，真的打掉了牙齿，也做好了认的准备。
　　但显然，他这个女婿不仅没有做好准备，甚至连事情的严重性都还没有弄清楚。
　　这个锅得自己背，冯安民真是要吐血。特别无语。凭啥啊，只是女婿，不是儿子！
　　可是，锅就得自个儿背，真是绝了！
　　冯安民心里冤的要死，叹了一口气，特别无语加无奈。
　　以后，恐怕还得替别人管儿子，不然，苦头都是他吃，锅得他来背，虽然冤，可为了好处，也不得不认啊是不是？！
　　雷哥进了屋，将东西放下，笑道：“叔心里是个什么章程，说说？！我好出去转告他们，把这个事给办理妥当了。”
　　邓智林知道他是懂自己的，笑道：“我早想好了，叫关开富拿五千两银子来，这个事就算了了。若是他不肯，就分宗，不光他一个人分，其它三个也都分。”
　　五千两？！这可不是一般的数目，可能是一个平民之家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这是要关开富和冯安民狠狠出血，并且要与其它三个狗咬狗啊。
　　雷哥就知道他特别损，心里笑的不行，但也知道他心里愤怒而担心。
　　“行，我看看玉和兄弟去，一会儿出去说，”雷哥道。
　　“别叫他们把事儿给嚷出来。”邓智林道：“有你在，倒不妨了。”
　　“那冯老板可是真精，他哪里会嚷出来？！有他在，关开富便是想嚷，也得被他给堵住嘴，恐怕这四个也没这个机会。”雷哥道：“只是他们若真的拿了五千银子来，这利益也分一点给他们尝点甜头？！”
　　“分不分，你来决定，既叫他们不乱嚷，又不白得利益好处，还能出力，”邓智林道，“还有三个王八蛋在后头看情况呢，这个时候倒当缩头乌龟了，真有好处的时候，看他们急不急着上来凑食吃！”
　　雷哥忍笑，道：“得，叔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到时候就分点货与他们叫开店在本地售卖，还要限价死死的，不准他们涨价或是销往别处，我这一双利眼盯着呢。”
　　邓智林乐了，道：“劳你了，多治治他们，叫服帖了才好。”
　　雷哥道：“如若他们不肯，就真分宗？！”
　　“嗯。”邓智林眼睛里很冷，淡淡的道：“本来一心就想分宗，只是一来顾忌怕做绝了，他们把这好生意给弄砸了，人狠起来，眼红起来，什么都做的出来，还不如给点粮安抚一二，也叫安份点，只是要费心捺住不叫动，可是教训不能不给，不给个狠教训，以后还敢这样，二来，便是了分了宗，对要考科举的开涵来说，意义并不大。若是将来不想做官，分就分宗了，只是将来若为官，便是分了宗，以后他们闹出事来，还是开涵背锅。与其如此，还不如搁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盯着管着。听话给给点好吃的，不听话就教训一顿……”跟训狗似的。
　　雷哥听着便明白了，看了一眼开涵，道：“兄弟兄弟，就是这样无奈。虽是一个藤上的瓜，却未必是一心。能不反目成仇，便算是好事了。与其现在结仇，倒不如拿点好处吊着，训出来，将来也好管些。”
　　关开涵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是怕自己因为关兴这话而不高兴。然而关开涵并没有不高兴，他是不喜欢四个兄长，但不至于一定要断绝关系的程度。
　　老死不相往来这话，以后也不中听。
　　其实不止是为了自己，还有为了关兴。
　　现在做绝了，将来其实更后患无穷！
　　不止是这些，还有这四个，能保证不闹吗？！这四个的性子都不可能不闹。与其如此，明知断不了干系，以后可能会有玉石俱焚的风险，还不如现在就约束好。
　　关开涵是想明白了，前前后后的全想明白了。
　　雷哥进屋去看赵玉和，赵玉和看到他来，忙要起身，雷哥叫他不要起来，道：“玉和兄弟不要忧心，只管好好养着，我这别的没有，可是这羊肉是真管够，包管能补回来。别有负担。”
　　赵玉和眼花花的，点了点头。他也是有福之人，若不是来了关家，雷哥这样的人哪有空来看他，对他这么客气？！
　　邓智林笑道：“雷哥带了鸡和羊腿来看你了，正好说要炖参鸡汤，鸡都不用买了。明儿把羊腿给煨了，给你补补身子！”
　　“好，好！”赵玉和抹了一下泪，也说不出多少感激的话来，这样老实，反倒叫雷哥心里欣慰。家里用人，就该用这样的人才对。不图嘴上花巧，只图个可靠。
　　雷哥看了赵玉和便出去了，韩里长道：“怎么说？”
　　雷哥平静的对关开富道：“关叔叫拿五千两银子来，这事便算了了。”
　　冯安民头嗡的一声，炸响了，开了花一样的。五千两？！！
　　关开富不听则已，一听炸了，嗷的一声叫，道：“爹！爹你为了一个外人黑心了吗！？五千两？！儿子杀猪十年卖猪肉，不吃不喝也挣不到五千两！你这是想把儿子给吃了吧？！儿子哪有这么多的家底，你这是要把儿子给生吞了啊！我知道，你，你是为了那个肥……”
　　冯安民却是铁臂上前，一把狠狠的扇了关开富一耳光，成功的将他嘴里未说的话给打断了，人也蒙了，怔怔的看着冯安民！
　　冯安民的眼神很阴鸷，道：“闭嘴！”
　　雷哥扫了一眼冯安民，倒是感觉有点意外！不料这人，关键时候还挺有魄力的。
　　虽然有魄力，但也精，冯安民道：“你吵吵什么？！你爹只说要五千银子，没说只你一个人出！”
　　啥，啥意思啊？！
　　邻居们都蒙了，道：“……不是吧，关开富，你在关叔家抢了这么多钱财走？！还与其它兄弟给分了？！你们这群土匪，哪里是什么儿子，生你们这些王八蛋，还不如生块叉烧！”
　　关开富一凛，这话倒提醒了他，他马上坐了下来，拍腿道：“……分了，都分了，便是要出钱，也不该是我一人出！他们三个都有份！一个也逃不了！”
　　雷哥都听乐了，反正这是真狗咬狗了！
　　这冯安民还真的挺利索，这一巴掌下去，直接堵住了关开富的嘴。估计是之前冯安民千叮万嘱过，无论何时都不能说出这肥皂的事。
　　也好，冯安民出了手，也省得他再出手！
　　雷哥兴冲冲的想，好，这个好啊。以后这四个王八蛋有他们的丈人管，他也省了力气，以免跟这四个蛮牛还要花精力耗。而他只是将利害与这个四个掌柜说清楚就行了，有些利益好处啥的，他只要许诺一些，再敲打一二，也能敲山震虎了。
　　同样的他省力，也叫关叔省心。
　　反正这个王八蛋儿子，关叔恨不得早扔了，扔给他们丈人也挺不错！
　　乡邻则在纷纷猜测，这关开富那天到底抢了多少银子去，有说一千两的，有说两三千的，又有人说关兴刚修房子哪来这么多钱啥的？！估计只几百两顶天了，要五千，得，这赚的！
　　一时吵嚷不休的，兴灾乐祸的瞅着关开富搁那嚎啊。
　　韩里长道：“五千银子若是拿不出可咋整，怕是有的闹？！”
　　雷哥笑道：“关叔也说了，拿不出，就分宗！”
　　哗！众人哗然，连关开富和冯安民也愣住了。这是一定要五千银子了。
　　“这五千，包括你们拿走的东西，还有伤了的人，还有补偿在里面，反正关叔是一定要这五千银子，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雷哥笑了笑，看着关开富，道：“关二弟，你也想想，人做错了事，是不是要付出点代价呢？！这钱，你可以不给，分宗就可以了。不是你一个人分，是四个都分，一并分出去，以后呢，你们四个兄弟，与关叔都算不上是父子了。”
　　关开富脸色都白了，道：“……五，五千两没有，五，五百两有……我，我给五百两，叫我爹原谅我吧，雷哥也帮我说说好话，老爹气性咋这么大呢，五百两也够赔打人的了……”要搁他说，别说五百，五十都多，顶多给个五两就不错了，又没死人，可这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
　　雷哥只笑，没搭理他。
　　他还以为这事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冯安民若有所思，却没吱声，更没讨价还价。
　　这可真是大出血了。然而，可能也是关兴给的机会！若不识趣，估计以后什么好处都没戏。
　　早有邻居们咋舌的不行，五千两，他们一辈子也未必有这个钱，几代人也未必能攒的出来。这是逼着他们丈人也拿钱了，不然就分宗，太狠了！
　　可是有热闹看了，好爽啊！
　　张广才早推着人往巷子那跑，道：“……分头去通知关家其它兄弟们来啊，赶紧的……”
　　最好来了能狗咬狗的打起来才好笑呢！
　　更有青年们一脸兴奋的蹦着跳着的跑去了，一溜烟似的，那看热闹的劲吧，仿佛这五千两能进他们口袋似的。
　　张广才更兴奋，道：“别忘了通知他们的丈人家……”少了他们，热闹还不好看！


第101章 打板子
　　关叔一出手, 乖乖……
　　五千银子, 能叫他们掏出老底来凑, 贼爽！
　　他真的太服关叔了！
　　这么大的事儿，这个大手笔, 这个大制作，谁的八卦之魂不熊熊燃烧, 真不燃烧还能是人吗？！因此, 个个飞毛腿似的去叫人了。
　　很快这事全县也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那事儿闹的, 有来看热闹的, 也有说关开富栽了的, 说他不是东西的，也有说关兴太狠的。
　　但是他们现在有了一个普遍的共识, 那就是：轻易别得罪关老汉。瞅瞅, 亲儿子这，都不放过呢, 那可真是连毛带猪都能吃得下去的主儿。
　　五千两？这是将分家分出去的也差不多要回来了吧？这回收方式, 太绝, 绝好看！
　　其它三子一听, 汗直掉，飞一般的来了, 一来腿就有点软, 他们的三个丈人也是, 年纪虽大了, 跑不大动，却也是飞跑着来的，生怕慢上一步，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看到这么多人，七嘴八舌的，瞳孔都是一缩，一时之间，只看着，没有吱声。
　　只有关开华特别心虚，藏在众人身后，不敢露头，他是不敢露头，关开富却是不轻饶，涉及到钱财，他可是真急眼了，眼瞅着爹是真要钱，要不到钱就不罢休，他当然在这等的功夫里，也把事想明白了，能不把事情给扯清楚，想明白吗？！他纠结的是不要要把关开华要咬出来，必须得咬出来，咬出来要叫他多出银子，因为这损主意，是他出的！
　　当然，搁他这脑子他也想不明白这是关开华的主意，是落了圈套，自个都不知道，还是事后被丈人说了，他才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在家里打吵过一通了，此时见到关开华，像豹子见到了肉似的，那一个箭步一冲一跳，伸手就将关开华给拎了出来，喊道：“……爹，我冤枉，我冤枉，是大哥，是大哥陷害我，他激我做的！我不是主谋！”
　　众乡邻也没料到他这一手，喊道：“放手，放手，关开富，你这是要打你长兄吗？！你能耐了？有话好好说！放手，先放手！”
　　关开华也是急赤白脸，挣扎着，因心虚，略显狼狈！
　　关开富眼睛都红了，愣是不肯放，只入了魔怔似的盯着关开华，道：“你说啊，说是你，你是主谋，我不过是被人给利用了。大哥，数你最精明，你是长兄，当家闹分家，若不是我有个像样的丈人，也吃你的亏！你要分最多，你占着长兄的份，什么长兄，长兄是孝敬爹，友爱兄弟，你孝敬了吗，你友爱了吗？！对爹，你是想推拖，事事想与我们三个分摊，有一样拼一样，对我们，你友爱了吗？！你激着我去替你当打手，得罪爹。你真是个好长兄啊！先前倒是会献殷勤，天天送肉，倒孝敬起来，你是不安好心。关开华，我遇着你这个长兄，才是有苦说不出。今天，你他娘的不背这个锅，不出这五千两银子，老子与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这话多狠，而且看样子是真急眼上来，认真了！
　　刁老财喝斥道：“关老二，说什么呢？！放开你大哥！”
　　关开华因为心虚，挣扎的不是太显眼，也道：“放开我再说！事是你做的，怎么叫我出这个钱！我不认，你这空口白牙的，就想污赖我！”
　　“你，你！”关开富恨不得吃了他，对愣着的关开贵，关开远道：“老三，老四，你们帮不帮我？！今儿你们不站我这边，今天的我，就是明天的你们！”
　　于德荣与安泰却精明，没吱声。
　　刁老财与安泰对视了一眼，之前还白着脸争过铺面呢，也不大待见对方。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关开远与关开贵却是有一种敏锐的直觉，这一次没听丈人的，却是站到关开富背后去了，就是站在他身后的意思了。毕竟这事发生的时候，他们确实是不知道，但之前，他们与二哥也是同仇敌忔的，虽说也各自有小心思。然而小心思归小心思，大事上他们也算拎得清，这个事，他们必须站二哥。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不是人了！
　　况且这个事，他们也完全不可能摘得掉。
　　老三老四这一站，老二这个时候才理智了一些，道：“好，好，我关开富今儿才知道，好歹还算有个兄弟！”
　　“老三，老四，你们站老二，就是同谋，”关开华道：“你们也照赔不误！这事，与我无干。”
　　……
　　这话一出，就三打一了，那简直了。
　　刁老财，冯安民，于德荣，与安泰的脸色都特别的难看，想插手，却不知道怎么整？！
　　韩长生一看这架势是真怕出事，一时之间也是特别的无语，无语归无语，他不能不管，得来劝架啊。
　　雷哥喝一声道：“打够了没有？！”
　　四人这才止了，看向雷哥。
　　关开富特别横，道：“雷哥，你向着谁？！”
　　“我谁也不向着，我向着关叔。”雷哥道：“要不动手，就进来说话。要动手，回家打去。这个事，没得商量，要赔钱，进来说话，若不肯赔，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分宗就行！”
　　说罢推开院子门进去了。也不理会他们。
　　韩长生也是真蒙着了，这事给瞅着，这是劝进也不是，不劝进也不是，只能干陪着。
　　邻居们也是面面相觑。
　　只有张广才笑道：“我瞅着八家都舍不得出银子，要不各回各家去呗？！分宗也没什么大不了，我看关叔这以后还真正的清净了呢，以后啊，连说是一家人都算不上了，早分宗早了……”
　　关开富气炸，这个时候他是真要爆炸，道：“滚！”
　　张广才白了他一眼，根本不怕他，“既舍不得爹，又舍不得钱，我看啊，这不是真孝顺恭敬，既不是真心，关叔还稀罕你们不成？！”
　　“张广才，”韩长生无语死了，道：“你就别火上烧油了！”
　　张广才哼了一声，今儿他倒要看看，他们八户到底进不进这个院子门，认不认这五千两。
　　做个了断，以后也好！
　　刁老财吸了口气，斥了一声关开华，道：“还愣着干什么？真不要你爹了，进来！”
　　关开华呆了一下，灰溜溜的挣开兄弟们的掣肘，马上跟进去了。
　　关开富等人都愣了一下，还没被这个干脆给反应过来呢，结果冯安民又斥了一声，道：“老二，进来！”
　　关开富呆比一样的，然后同手同脚的跟进去了，腿却有点软，是真的有点怂了。那汗直下！
　　于德荣与安泰对视一眼，默默的跟上，关开贵，关开远也跟上了。这两个还真的蒙着。这啥意思呢，今天这个事，是老大与老二的错，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们，难不成还真要凑上去送钱不成？！
　　四个都是呆的，四个丈人却知道这分宗是不可能的，绝对不能分。也做好了出血的准备了。为了自家，为了那肥皂，为了以后的生意，恐怕得绑在关兴这条船上，而且得受他管。不仅受他管，还得替他管儿子。虽说是他们的女婿，但这种女婿，也确实是糟心。虽说坑的是亲爹吧，但丈人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也是够心塞的。幸好还有好处。好处那是绝对要得着的。
　　众人都进去了，邻居们寻思着是进去呢，还是不进去呢，正纠结着也要跟进去呢，韩长生却拦住了，道：“这是家事，咱外人就别掺合了。”
　　众邻居一想也是，但也不回家，就在这候着呗，说是怕打起来好拉架，其实都是八卦魂在燃烧，等结果呢。一个五千两的大瓜，能不吃吗？！不吃还是人吗？！
　　但看张广才也不进去，一时都乐了，对张广才道：“今儿稀奇，你咋也不凑进去听？！”
　　张广才嘿嘿一笑，心道你们以为我傻，不能听的，我才不听。
　　嘴上却道：“我这小身板，还不够那四个蛮汉一身捶的，我怕挨打雷哥与关叔拉不住，还是别凑热闹了，反正今天这结果不是分宗就是出钱，等着结果就是了……”
　　众人心想也是，都说关开富是真红了眼了，刚刚那德性，真的像要杀了关开华似的。
　　一面又骂关开富不是东西，这关开华更不是东西，以前瞅着还算孝顺，哪知道更是个混仗。骂了前两个，自然更要骂后两个了，因此外头还真的特别的热闹。
　　关兴与雷哥一并坐了等着。关兴懒懒的，见八人进来，一副与他们不相干的眼神看过去，那个眼神怎么说呢，不止是冷淡，甚至算不上是厌恶，或者是恨铁不成钢，而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刁老财一瞧，心中便明白，这关兴是在说真的。是真正的对这个四个儿子无所谓了。
　　也是，能做出这种混仗事的人，想必也不能容忍。
　　若是真恨，真骂，真打之类的，气的不得了，也许还有转寰余地，然而这个态度，就很值得回味了。
　　不止是刁老财，其它三个，也是特别的不安。
　　关兴这是摆明了，你们狗咬狗谁出多少钱，他不管，反正要么给足钱，要么，就分宗！
　　刁老财是真的怒了，斥关开华道：“还不跪下！”
　　关开华也是真怂了，自进来都不敢直视关兴，叫跪就跪，马上就对着关兴给跪了。
　　冯安民瞪了一眼关开富，关开富脸色青青白白的，也是直愣愣的跪下去了，道：“爹，我不是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爹原谅！”
　　邓智林心里冷笑，若不是为了利益，能进这个门，分宗他们还巴不得不用负责呢，用这个威胁也威胁不了。然而为了利益，来的可真齐。
　　齐也好，齐说明，以后他们受管。
　　这态度摆出来了，邓智林心里也就有数了。
　　见邓智林不搭理，关开富膝行上前道：“爹，我有话要说！到了堂上还有个申冤的时候呢，好叫爹也听我喊冤。”
　　他是真怕了，知道这个事不能善了，反而很主动的在甩锅，在争取原谅和解释。
　　邓智林不想与他多啰嗦，对这个打人的儿子，他是半丝好感也没有，只是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关开华，道：“老大，你交代清楚，这个事，是不是你起的头？！”
　　关开华一抖，脸色是白的，道：“……爹，爹，是我，是我，我错了！我的确不安好心，贪心爹的好东西，好方子，可是没想过二弟他会打人啊……他做的过了，要是早知道他这么过火，我是真的不敢安这个心！”
　　关开富与冯安民气的瞪着关开华。
　　邓智林道：“认了就好。认了就还是儿子。要是不认，我马上把你丢出去，马上分宗。有多远滚多远。看着恶心！”
　　“爹……”关开华道：“你消消气！这个事，我，我的确有错，可是二弟也……”
　　邓智林懒得听他多说，只道：“你这个长子，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有点小贪，无伤大雅，不料，你是这么邪性的一个人，若是不吃点亏，不知道怕，以后还得伸不该伸的手，你比老二更该打。他就是蠢。你呢，是坏！”
　　关开华听的脸色特别白，就连刁老财脸色也不大好看。也不知是臊的，还是郁闷。
　　“自己起头，让你二弟出头，玉和伤了，你也没管，缩在后头装冤枉，不愿意负责，现在呢，拼命甩锅。你这个长子啊，还叫什么长子？！”邓智林语气不仅不严肃，相反十分的温和，放下茶杯，道：“玉和的伤，得有个说法，以伤还伤吧。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是诚心认错，现在去趴下，我打你十板子，这事，就了了。要是不认错，觉得自己没错，现在就出去，咱以后，一刀两断。以后我当你是死人，你也当我是死人！”
　　关开华眼泪直直的掉下来了，身子都抖了，呆呆的抬头看着关兴，好像不认识爹了似的！
　　他想反驳，特别想反驳，可是，看着邓智林这个六亲不认的淡漠眼神，他是真怕了。
　　刁老财看着，就算想求情，他也绝不能开口，他叹了一口气，这个打还真得挨。
　　“爹，我错了，我错了，我认错！”关开华一咬牙，掇了条凳子往上一趴，闭眼睛道：“爹，你打我吧，只要爹肯消气，怎么打都成。我不能没有爹，爹若不认儿子，儿子以后，都不算人了。”
　　关开富是整个的愣掉，本来应该解气的情绪在，然而却是呆滞的，仿佛第一次认识自个爹似的。他有点后怕起来，汗直掉。
　　关开贵与关开远则是完全的傻雕似的呆呆的看着，恨不得缩成一团，从这消失。
　　“亲家可有话说？！”邓智林看着刁老财道：“老大与亲家比我还亲，有话不妨直说。”
　　这话说的刁老财怎么反驳，脸上讪讪的。然而都到这个时候了，能说什么啊？！还敢说什么啊？！
　　老子教儿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怎么说？！
　　就算心疼，那也绝对不能开这个口的。他只是丈人，犯不上。况且，真叫儿子不认爹啊，以后他都没法在县里混。
　　再者，为了利益，更不可能了。
　　虽想求情，可看这势在必行的，他也不能说。
　　“亲家作主，老大是该好好教教！”刁老财抹了下汗道。
　　邓智林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将扁担拎来了。
　　雷哥道：“我脸大，虚担了一个义兄的虚名，这个事，我也有责任，就让我来动手吧。叔且歇歇！”
　　“养不教，父之过，”邓智林道：“今天我动手，你可以恨我，若是雷哥动手，你却恨上雷哥，你还是个王八蛋。我让雷哥动手，老大，你服不服？！”
　　“服！”关开华道：“我服！我以后服爹管，服雷哥管！再不敢了！爹！”
　　雷哥动手也是这个意思，就是以后教义弟的事，他得代劳。不叫关叔操心的意思。
　　打在义弟的身，也痛在他心，更是臊他的脸，到底是以前没管好。本来答应好叔的。
　　这失职虽勉强。然而，即领了职，赏有功，罚有过，本也应该就是他份内应为的事！
　　四个亲家面面相觑。可是都默认了。到底是一定要上船的，赖也要赖上船的。这意思，是以后不光这四个，还有他们四家，恐怕也得受雷哥管的意思了。
　　有点不甘心。本来关系可以更好，利益更大，更多的。结果大好局面，全被这几个不中用的女婿给败成了这个样子了啊。也怪不得关兴信外人，用这个雷哥，也不用亲儿子，不信亲家们。唉！
　　他们四个闭上眼睛，都不忍心看。脸色也有点白。
　　可是但为人者，一辈子汲汲营营的，不就是为了家里兴旺，能有积业与后代吗？！
　　都是为了这个啊，不然能怎么做呢？！
　　雷哥一下下的打下去了，实打实的，完全没有弄虚作假。
　　关开华疼的啊啊的叫，却不敢惨叫，手关节是死抠着凳子，脸上白着，汗直掉。
　　关开富光听着都觉得疼，他是整个人都抖起来了。
　　外面的邻居也都听到动静了，都没了声，这，这打上了！这效率！
　　就连关开涵与小凡也都听到动静了，站到了门边看。
　　赵玉和想起身，被关开涵止住了。赵玉和想劝上一劝，也没能做得到。除了不安，却哽咽起来。用不着这样的，真用不着影响父子感情的，可是，他心里还是特别的窝心，那眼泪就掉的不行。然后特别不安，要叫关开涵去劝关叔不要这样。
　　关开涵却道：“一家不治，不能治大事！我这四个兄弟，该管管了！”
　　他摸摸小凡的脑袋，道：“他是该打！”
　　现在打了，以后吃了教训，便不敢出格。现在不打，以后，才是真要出大事！知道怕，知道臊，知道有人治，以后还不能收敛吗？！
　　既要吃关家的饭，做关家的生意，像以前那样行事，是万万不能了！
　　赵玉和是真好人，不仅更不安了，还喃喃道：“……都是我的错。”
　　“……”关开涵嘴角一抽。他叹了一口气，低头对小凡道：“该打吗？！”
　　“该，”小凡道：“赏罚分明，才能服人！”
　　“书没白读，字没白练。”关开涵笑道：“好样的！”
　　小凡看着，没有回避，关开涵也没叫他回避。他们都是儿子，当儿子的，就不能叫父亲被人欺负，不能叫家里人被人欺负。就该眼睁睁的看着。
　　雷哥没有留情，实打实的十下，那真肿的老高了！包管要养上半个月才能完全消肿。
　　他也不能以私留情。
　　他放下扁担，将关开华扶了起来，关开华脸虽白着，却还是对着关兴再次跪了下去，哭道：“……爹，我知道错了，再不敢了！呜呜……”
　　“看着我！”邓智林淡淡的道，半点不心疼，还特别的严厉。
　　关开华不敢不抬头，看着老爹，现在的老爹，真的把他吓到了，他心里是又惧又怕又敬又畏。
　　“知错虽好，但不能一错再错。”邓智林道：“有错就得罚。老大，你记住了，念你是初犯，只打十下。若有再犯，还敢再伸不该伸的手，我剁了你的手！”
　　关开华一缩，吓的伏地而泣，道：“……我不敢，我不敢！”
　　“不管是对家里人，还是外人，欺内，该剁，欺外，更该剁手！”邓智林严肃的道：“你既不愿意分宗，就得服管。我姑且信你一回。若是不服管。我二话没有，直接就分宗，明白吗？！”
　　“我服管，我服我亲爹的管。”关开华哭的泪崩了。也不知道吓的，还是疼的。那汗直下，人都蒙了。
　　其它人的脸色是真青青白白的，特别难看。
　　那沉默的都没法说。
　　关开富心一横，起了身，直接就往凳子上一趴，也不说话，置气似的，就等着发落，等着挨打。
　　邓智林却没叫打他，只道：“我不打你！”
　　关开富蒙了，道：“……爹，为啥？！”
　　“你不知道错，连错都不认，只受罚，受了罚，只为了事情能顺利过去，没有用，记不了教训，我打你干嘛？！”邓智林冷笑一声，就得叫你尝尝刀在脖子上就落不到实地的滋味，那才叫真惩罚。
　　果然，关开富脸色白了，呆呆的张着嘴，看着邓智林，本来心里怨气丛生，觉得倒了霉，认了就算了，打过就把这事给揭过了拉倒。怎么就这样了呢？！
　　他不服，可是这一刻，却从不服打，变成了想要求打，把这事了了完了，他不想七上八下，没完没了……


第102章 自扇耳光
　　他是真的蒙了, 傻了, 呆呆的看着老爹。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货特别横的一人, 现在是傻了。
　　冯安民一听，脸色难看, 刁老财是稳如老狗，心里也轻松了。老大这样打了就挺好。这个事就算过去了。
　　事后再态度好点, 拿钱爽快点。就没事了。还是给机会的。虽然拿钱很心疼, 要掏老本, 然而, 错过机会, 就什么都没了！
　　看样子，关兴虽恨老大挑拨是非，却没恨到骨子里。对老二这个真正动手不留情的，是真的恨上了。
　　偏这老二，还一副特别委屈, 特别冤枉, 特别怨气的样子要求打呢。呵！
　　老大确实是不地道, 可是他是没料着老二这么狠，这么凶残, 要是知道他行事这么狠, 老大这怂胆也绝不敢挑拨。
　　老大这人, 刁老财心里是清楚的, 就是有点贪, 有点小聪明, 但真没到这老二这么横的地步！
　　老大贪，可也胆小啊，甚至是有些怕负责任的怂，可是怂有怂的好处，虽是缺点，但不致命。
　　可是老二这个就不好说了。
　　“爹，你罚我吧，我认错，”关开富整个人的节奏全被打乱了。
　　这也是邓智林的策略，他越是如此，就越不能打，越打，反而事过就忘了，就得这么着，吓吓他，他才真能知道怕。
　　“我不罚你，你是生了熊心豹子胆的人，啥事做的出来，能与老大威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若打了你，你还不得哪一天打死你老爹？”邓智林道：“你这样的儿子，我不敢认！”
　　关开富是真急了，越急越说不出来话，汗直掉。
　　雷哥却想笑，这老二虽横，脑子却是个蠢的，这个一吓，语言的威吓比打还更狠。关叔也是挺会因人而治的了。这老二，打是打不服的。
　　雷哥心里清楚，主错其实不是关开华，而是关开富，为什么打关开华呢，是为了教训，但同时也是为了让关开富消怨气，他这怨气不消，只罚了他一个，将来还是埋下祸根，早晚说不定这怨气生了根，真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去找关开华了。还不如现在就趁着出了这个气。
　　说起来，关叔到底还是看情面的，这关开华虽是利为上，但当初也确实是特别孝敬，天天来，天天送肉的，看这面上，也得这么做啊。
　　无情即是情，威胁说剁手。其实关开富要是还有下回，不是剁手，而是剁头了。真个的！
　　别说关开富蒙掉了，连关开远，关开贵也蒙掉了，呆呆的看着关兴，他们的爹，此生仿佛第一回 看到这个爹似的，威严陡生，而且让他们心里有一种特别敬畏的感觉。见老爹的眼神扫过来，他们都不敢直面接触眼神，慌乱的避开了视线。
　　这两个怂包！
　　于德荣与安泰面面相觑，这个事，他们两个就不掺合了。他们盯着的只是肥皂的事，不然，都懒得来掺合这些破事。老大老二的盘算惹了祸，他们才懒得来掺合这些事情。
　　两人低着头当蘑菇。也没有插话的意思。心里却是在想着，这个关兴现在确实是了不得，是个真正能拿得住事的。以前看他混，只以为只是混，没成算，后来看他分家那一套，以为他是狠和无赖，手段过人，现在一看，这不偏不倚的，恐怕是特别有手腕的一个人。手段和手腕可不一样。用手段，未必正直，用手腕，也就是亦正亦邪那一种，特别难对付的那种人，两人心中忐忑，寻思着，恐怕他们所有人都未必能玩得过这个老家伙，看来，只能是被他拿捏着呢。
　　这说话，打人的，何尝不是给他们听，给他们看呢！
　　老家伙厉害着呢！
　　冯安民欲言又止的，对邓智林道；“亲家，老二犯了错，该打！你这打了他，就原谅他罢，若不打他，他晚上，恐怕都睡不着觉，再怎么说，是亲爹。”
　　“亲家这话虽在理，却有所不知，”邓智林道：“我不打他，才是对他好。若打了他，他心里有怨气，又不肯服，越打越不服有什么用处？！面服心不服，半点用处没有，我何必讨这个嫌，惹他的厌！他本就是没有羞耻心，没脸没皮的一个人，打也没用了，还能怎么？！除非真的良心发现。否则，我真不打。”
　　冯安民还想说什么，往关兴走了两步。
　　邓智林却堵住了他的话头，道：“亲家说了也没用，我执意不打。这个儿子，我是管不了了，也认不起。以后恐怕要劳亲家操心。我是没这个能耐能让他心服口服的。”
　　关开富脸色一白，整个人都汗流直下，人也是蒙着的，呆呆的看着邓智林道：“爹，可是不想儿子了？！要把儿子扫地出门？！”
　　邓智林没理他，续了水，抿了口茶。
　　冯安民心里岂能不急，道：“亲家不打，我打！我动手！他要恨，恨我怨我便是！”
　　关开富也是默认了，闭上眼睛，抱着板凳，道：“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真的错了！不劳雷哥动手，让丈人打我，我包管谁也不怨，爹你打我骂我都成，别赶儿子出关家……”
　　冯安民看样子是真要动手。
　　雷哥笑道：“关叔，关二哥也知道错了，要不给他一个机会？！”
　　邓智林叹了一口气，道：“打了人，不道歉吗？！”
　　“我道歉，”关开富之前是咽不下这口气，但这个时候了，他就是吃猪屎，他也得道歉，他现在是真的昏了头，完全是被这个亲老爹给弄怕了，一时之间竟然不问三七二十一的，从凳子上爬起来，到了赵玉和身前就是趴趴趴的利落的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头，道：“玉和兄弟，我不是人，我错了，你打我吧，骂我吧，求你原谅我。我不是东西！”
　　赵玉和与小凡，还有关开涵站在门口看着呢，一看到这场面，赵玉和是完全的傻眼了，结结巴巴的道：“这，这，这……关，关叔……”
　　是完全不知道该咋反应了。
　　邓智林还慢悠悠的道：“你逼一个病人打你，他打得动？！再者说，你这样逼到人眼前去，人要不原谅你，反倒是人家的错了？！这是什么道理，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故意的呢？！我可没有逼被打的人，原谅自己儿子的意思啊……”
　　这话悠悠的，简直了。
　　冯安民简直要吐血，他就没见过这种不饶人的！
　　索性关开富是里子面子，气性血性啥的全不要了，一听这话，闭了眼睛，心一横，甩手就给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道：“行，我自己打自己，我错了，我不是人，求玉和兄弟原谅，我扇我自己，直到玉和兄弟原谅我为止……”
　　“这，这，别，别打了……”赵玉和是真的吓着了，忙去拦。关开富就是不停。
　　关开富打别人狠，打自己也狠，这左右开弓的，这脸很快就肿了。
　　邓智林心里也就消了气，这老二虽说横，但对自己也没有心慈手软，不是那种顾己不顾人的人，也就行了。只要没有完全丧心病狂，肯服管，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然而这一举，可把关开华给吓的发抖，他屁股还疼的慌呢，刚刚还在掉眼泪，现在却顾不上屈辱和疼的伤心了，只感觉自己的脸都疼的厉害，二弟，也太狠了！
　　他张着口，连呼吸都放缓了。
　　冯安民更是心疼的不能呼吸了。
　　女婿也是半子啊，为了自己家闺女，也不能这样，可是，他能阻止吗？！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看到赵玉和的为难，邓智林还悠悠的道：“他扇他的，玉和不用理他。不想原谅就别理他，扇个巴掌，顶多是肿成猪头，死不了人！”
　　赵玉和一听，都要晕了，这他要是不阻止，这是要逼关开富扇死自己的节奏啊？！
　　他忙上前道：“别打了，我原谅你！”
　　他呼着手，拉住了关开富的手。
　　关开富僵在那里，然后眼泪哗的下来了，哭的伤心，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屈辱的。这一刻，都席卷着涌上心头，眼泪防线是彻底的崩溃了……
　　雷哥光看着都不知道说啥了，一时之间，也是特别的佩服关叔的。
　　小时候教子，打骂啥的其实都好办，搁这个年纪的儿子，一般人家都不可能管成这样了，是要造反的。结果关叔，一管还真管服了！
　　别人打不服，愣是逼他自个把自个打服了！
　　雷哥是不服不行。
　　于德荣，安泰也是安静如鸡。而关开贵与关开远心灵震荡，呆若木鸡来形容是半点不为过，感觉这一刻，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恐被爹点名。
　　关兴扫了他们二人一眼，二人哪里敢接触他的眼神，低下了头，心跳的飞快。
　　邓智林也没再多说他们。
　　雷哥道：“错也认了，玉和兄弟也原谅了，这个事，就揭过了吧。叔就别再提分宗的事了吧。”
　　“一码归一码，认错归认错，分宗归分宗。”邓智林道：“不能说受害者原谅了就不提其它的补偿了。错要认，补偿也得到位。”
　　冯安民都给晕了，意思就是说，分不分宗，也不是打了解气就算了，还得是看五千两到不到位？！
　　他咬着牙，十分郁闷，他算是明白了，这关兴压根就没想过给他们任何还价的余地。
　　本来他是想要还还价的，可是现在还能再开这个口吗？！这个时候就不对啊。
　　可是五千两啊，五千两是什么概念，真的挣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到。
　　可是，再心疼，难道只能分宗，看着好处眼睁睁的溜走吗？！
　　冯安民也是真的狠人，一咬牙道：“……是，补偿当然要补偿，叔说的，我们照办！”
　　我们！
　　邓智林心里一乐，这冯安民说话还会打活结，得，看他与他四个儿子是有的扯皮了。冯安民与关开富一个人出，恐怕是不可能的。
　　邓智林也不问，管他们狗咬狗，只要不打起来，吵吵都无所谓，只要别少了他的就行。
　　“亲家爽快！”邓智林心满意足，道：“玉和不是下人，更不是仆人，在我家里，我是将他当侄儿看的，五千两看着多，其实给他们父子作个补偿，也不多，将来小凡要上进念书，若是念的好，要科举，成家，样样都得花钱，都在这里头了。亲家啊，玉和被打了一顿，可也被你们包了一生，我替他谢你了，这一顿虽冤，但也值！”
　　冯安民脸色青青白白，刁大财也是神色恍惚，咬牙切齿，无语至极……关兴老头坏啊，得了好处还要恶心死他们，气死他们。这话说的。
　　这就是关开富打人的代价之一。哎！这个时候辩钱太多赔一个这样的人，也没用了，关兴就是咬死了要这么多钱，就是敲诈，能不给吗？！有所求，就得给啊，也不能还价啊，更不能辩驳说这钱赔赵玉和这样的人不可能啊……
　　赵玉和一听钱竟是补给自己的，他想要摇头，再去插话，关开涵却扶着他进屋了，道：“休息吧，爹自有安排。”
　　赵玉和真的是欲言又止，怎么可以呢，他十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他哪里要得了这么多钱，给赔个五两作医药费，就不得了，至少他的观念里，赔这么多就已经够了，可是显然，这离他的想象未免也太远了……
　　打死他也不能要，坚决不能要。关叔留着就行。
　　而冯安民也是马上就入主题，道：“错也认了，补偿也应了！亲家，你看，玉和兄弟拼命护住的东西，能否，叫我们也吃个股，参与进来！？我们就是小商贩，但是做了多年生意了，也多少懂点生意经，只要我们经手，那肯定是叫亲家做甩手掌柜，只收钱不操心的那种，亲家也别嫌弃我们太无能，都是一家人，能用就用，可行？”比用外人强吧，只是雷哥在这，这话就不能直说。
　　刁大财与于德荣，安泰也是抬起了头，目光特别的殷切。
　　于德荣道：“有雷哥牵头引线的，我们更安稳，亲家，我们也是诚心诚意……”
　　雷哥乐了，不动声色。
　　“你们可研究出来那个东西是啥，怎么用？！”邓智林道。
　　四人摇头，特别讪讪，虽不知是什么，可是知道一定是好东西。赵玉和拿命相护的呢。
　　可惜他们回家瞅了又瞅都不知道是什么，急的那个晚上都睡不着啊。
　　邓智林是真的特别的无语，道：“你们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愿意掺合进来？！”愿意出血五千两，任他要价。


第103章 生意经
　　“恕我们无知，”刁大财讨好的笑道：“不及亲家这般见多识广, 这不就取经来了嘛。都是儿女亲家, 这以后用人的事情，亲家只管吩咐，再没有推辞的, 真推辞, 那都对不起这个亲了！”
　　邓智林也没推辞, 他出的招, 他们都认了，那么，这个生意, 也就带他们得了。
　　这般也好，一来断是断不干净的，与其以后再来找事，坏事，还不如现在到一块，只要肯服管，他都带。二呢，这也是一种倚靠，一种势力。
　　说实话, 邓智林是真的想当甩手掌柜。他也是这么做的。可是这势力的平衡，他就得平衡好, 不然还是会翻船。只要平衡, 才能皆大欢喜。谁都别太贪心, 谁都别太出格方好。
　　“去把东西拿来吧，”邓智林道。
　　刁老财大喜，亲家这没否认，就是答应了啊！他看冯安民发愣，忙道：“还发什么呆呢？！不拿来，怎么让亲家说这是啥？！”
　　“对，对！”冯安民反应过来，道：“我马上回家去拿，亲自去拿！”绝对不会叫人看见。
　　之前关开富把这个带回家，当宝似的，翁婿二人研究了很久都不知道是啥，这才叫了其它三家都去了，但看归看，却是没有分给其它人的，还在关开富家里呢。
　　冯安民急不可耐的去了，健步如飞！
　　一时想，这要是当初不叫其它三家，这个生意是不是轮不上其它他们了，不对不对，这个念头不能起，不能太贪心，真要只他女婿一家，只怕最后还是弄不成。
　　他现在也算是明白了，这个生意，要么四家一起上，要么一家也不成。亲家就是这个意思儿！
　　当下飞奔回去了关开富那，与女儿要了要紧东西，裹在怀里飞一般的回来了。
　　乡邻们哈哈大笑，道：“哟，这是把抢的东西还回来了？！”
　　冯安民脸上又臊，又讪，只能含糊的应了一声，低着头又进院子里去了。
　　他一进去又关上了门，邻居们却是都看见了，那老大站在揉屁股呢，老二的脸肿的跟啥似的，一个个瞅的稀罕，一面说关兴会教子，这打的，可不留情啊，一面又说也不知道抢了啥去了，这是低头认错，马上还回啊？！
　　邻居们见这顺利，心里其实已经是轻松了。事情解决了就好。
　　韩长生一开始心还提着呢，见这解决了，也没再起冲突，这心里的气也松了下来。
　　正准备劝各邻居家去别看热闹了，不料那边吴仁踱步来了，身后带了两个衙役。
　　韩长生一愣，忙迎上去，道：“吴爷咋来了？！”
　　吴仁一副放松的姿态，尽量的不让自己刻意，笑道：“这里围了这么多人，都有人去告诉我了，我能不来？！要是出了啥事，惊动县爷，少不得叫我落埋怨。今儿县爷正好在，听了这事，叫我赶紧来瞅一眼。哎，你说说，这关家的事未免也太多了吧！”
　　韩长生苦笑道：“是是是，关家多有不孝子，又惊动衙门了，倒累的吴爷亲自跑一趟的……不过里头没啥事，都解决了，这家再乱，也有家法治，都服了。”
　　吴仁点点头，笑道：“这才好，别叫再出乱子，这关家可是重点关注对象啊，这儿子多，事儿多，就是麻烦。”
　　众乡邻皆笑，道：“可不是，别人家儿子多的，也都没关家儿子这把子力气，又心思多，门道多的，因此这关家的事特多，这都多少回了……”
　　吴仁听了笑，随意的道：“我进去瞅瞅，叮嘱两声，以后也少折腾点，我也放心，好回去与县爷回禀这里没事呢。”
　　“成，”韩长生道：“是该进去瞅瞅。这关家闹的事太多，确实不太像话！”
　　韩长生忙去敲门，说了是吴仁来了，来开门的是雷哥，雷哥忙请吴仁进去说话。
　　邻居们哪个不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但是吴仁进去了，却是又关上了门，他那两个衙役带着刀站在门两边，一时之间，众人又看不着了。
　　便都问张广才道：“这吴爷咋来了？！”
　　张广才哪能不知道？！他却掀了掀眼皮道：“我瞅着关叔请吴爷他们的一顿饭是跑不了，之前分家是事，现在又有事儿，这事就没消停的时候，老是惊动衙门里的爷爷惦记……”
　　众人听着这未竟之言，也是一乐，道：“……我瞅着吴爷以后巡街是要常常来的了，不然关家还得打起来……”
　　一时之间哈哈大笑。
　　张广才看了看这两个守门的衙役，其实他心里清楚，虽不知道有什么机要，但肯定很要紧。
　　这随意之中，哪里从容？！这吴爷今天是从容之中带着郑重来的啊。张广才一想，也未深思，反正他这个人，就是混点吃喝啥的。关叔对他好，他就不八。还帮着掩饰一二。这也是投桃报李了。这些天关叔不在家，他连吃饭都不香，别人家蹭点吃的都没关叔的手艺好，菜色也没关家的好。关叔回来了，他可是有口福了……想到菜色，那口水就止不住。
　　而此时吴仁也确实是很严肃和紧张的，不同于外面的随意。进了这院子里的人，都是当事人，甚至以后就是合作者，他没必要再装相。
　　他与老钱报与县太爷以后，县爷便叫他先来这里稳住人，万一有啥事，也是撑腰的意思。但撑腰也不是逞能，此时见事情平息了，也就没再多说。
　　至于县爷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给章程，县爷是第一次这么激动，这个时候起身去寻胡山长了。亲自去的。
　　吴仁一进来，刁大财，冯安民，于德荣，安泰皆是一惊。
　　他们还有不明白的？！什么都明白了，这是衙门也要参股。得，他们想要与亲家分羹，也由不得他们分多少。这是悲处，可是有衙门撑腰，这生意就更好做。
　　一闪之间，利弊就全想清楚了。
　　此时吴仁就是衙门的代言人。在座的除了四个女婿是傻蛋还没看出来，其它人都知道。这四个傻子，还以为吴仁是来调解纠纷的呢。不自在的往后缩了缩。
　　倒是四个亲家起身与吴仁厮见。都是一个县里的人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个时候见了，反而感觉怪怪的。
　　倒是关兴起了身，熟稔却又不那么客套见外的道：“吴爷来了？！快坐。”
　　吴仁笑道：“关叔犯不着特特招待我，处理家事要紧！”
　　“都处理完了，”邓智林笑道：“趁着人都在，说正事要紧！”
　　他站了起来，将放在边上的几块肥皂拿了一块出来，弄了一盆水来，把手弄湿，涂上肥皂，然后搓出泡沫来，洗净，那手就特别的干净。他在弄的时候，雷哥，吴仁，还有四个亲家，那都是一个赛一个的紧张，只是谁都不愿意被人看出来，都假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里跳的跟啥似的。
　　关开贵与关开远看到这个用法都呆了，当时都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哪里会干出过水的事来，不然早知道这是干嘛的了……
　　“吴爷来试试？！”邓智林道。
　　吴仁立即起了身，仿佛随时准备好似的，小心翼翼的沾湿了手，打了肥皂，然后特别神奇的也搓出了泡沫来，道：“这，这是洗手的？！”
　　“这叫肥皂，洗手，洗脸都可以，洗衣服也行。成本的话，一块这么大的，两文，可以售五文钱，”邓智林道：“普通的最高只能售五文，至少在留谷县，绝对不能将价再提高到五文以上。”
　　这是要将四个亲家的生意限价限的死死的了！
　　邓智林道：“薄利多销，至于卖到外地多少，咱就不管了……”
　　他主要是想这本就在这里，要百姓也能用得起才成。就像他的乡邻们，哪怕舍不得买来洗衣服，但是买来洗脸啥的，那肯定是舍得的。
　　“但这个可以衍生其它的东西，加点精油，变成精油香皂，加点花香，就变成后宅女子们更爱的物件啊，卖到百文以上都不难，”邓智林道：“当然本钱肯定也有所提高，但也最高不可能多过十文一块了。到了过年过节，还可以有礼盒版，雕点喜庆的专版花纹，做个限量礼品版啥的，卖个几十两银子，更不难，至于书生圈子里就更是了，弄个梅兰竹菊的花纹，不愁行情。这个物件别看小，是自用，以及送人过节的佳品，又香又高贵。”
　　毕竟是可以洗去污垢的东西，这在佛门都有销路，毕竟佛门可以包装成洗心，洗去心中尘垢那一种，那不得卖疯了！
　　一般有门槛的佛门都不可能缺钱，弄个包装赠与添了香油的香客，那是又雅又好！
　　……
　　邓智林一说就说了很多，这简直把雷哥，吴仁，还有四个儿子，四个亲家给听的呆了！
　　邓智林喝了口水，得，多久没说过生意的事，这一说就说的太多了，放飞自我了。
　　一时便静下来。
　　然而没有人心里不震荡的，全都看着邓智林。
　　没人说话，还是吴仁先打破了沉默，尽量稳着道：“关叔的意思是，留谷县出产，售往各地？！”
　　“嗯。”邓智林道：“要衙门牵头了。”
　　吴仁点点头，一开始肯定是不会急着谈分股的，只是郑重的道：“自当如此，这是利民利国的好事情，我自会与县爷报备。”
　　刁老财是真急了，这要是县爷一决定把他们给踢开了，那怎么行？！
　　他便忙站了起来，赔着笑道：“……我，我们这些虽没个本事，但也是愿意与衙门，与亲家分忧的。这，这个生意……”
　　吴仁便看向邓智林，知道他是有章程的。
　　邓智林道：“留谷县的生意给我四个亲家做，留谷县外的生意渠道给雷哥拓展。”
　　吴仁笑道：“是该这样。”
　　“另外我还要建厂，再拉些人进来，要占些小股，”邓智林笑道。方子是命根子，他是一定要握在手心里的，这一个，就不可能分享出来，到最后被人踢了。
　　吴仁能听不明白吗，他当然不会去打听方子是什么，便道：“这个生意广大，多些人，自是好的。只是要劳关叔操心建坊的事了。”衙门肯定不能插手内部事务，不然就显得太坏了。
　　邓智林点点头，道：“具体章程，咱再细议。这个事也不是一时就能弄起来的。”
　　“应该的。”吴仁听到了想听的，也没久留，起了身道：“我先回去与县爷报备。放心。有咱县里牵头，包管做得起来，在外面好歹也有人看几分薄面。至于县里，那就更不可能有事了。”
　　“那行，具体的再议。”邓智林拿了一块用纸包了递与他，道：“拿回去用吧。”
　　吴仁双手接过往怀里一放，捂住，道：“可得给县爷瞧瞧，我哪里敢先擅用的。不用送，我先回，有事咱再说。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邓智林笑道：“得了空与钱爷一并来吃饭喝酒。”
　　“成，一定来。”吴仁笑道，却是大踏步的先走了。
　　雷哥送他到门口，吴仁拍了拍雷哥的肩，扫了一眼这关家四个儿子。意思不言自明，管住这四个不成器的，不中用的儿子的嘴巴。
　　雷哥倒是乐了一下。
　　吴仁走了。
　　雷哥又重新归座。
　　又是没人出声。众人仿佛都找不回声音来似的，眼睛在肥皂上拔不下来呢。
　　关开远总算是斗胆找到了点自己的声音 ，道：“……爹，这个东西这么好，要是咱们自个儿做，不是更好？！”
　　关开贵也点头。
　　关开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哪里知道这东西这么好啊，他看着自个老爹，自个的老爹也太牛了吧，这个都做的出来！
　　关开华是不敢直视老爹，心里也是特别惊愕的。
　　“听听，蠢货说蠢话了，”邓智林对雷哥笑道。
　　雷哥道：“老四，这么大的生意，你关家能吃得下来？！就算有关叔给你们支招，可是树大招风，就怕生意没做起来，方子没保住，命还丢了。”
　　关开远哑然。不吱声了。
　　冯安民道：“是这个理。亲家都思虑周全，倒是咱们小民不知道轻重，反而妄生了贪心，坏了事。亲家有大见识，我们都听亲家的。”
　　于德荣，安泰也是郑重点头。这两人今晚就没多一句话。但是这要参与进来的这件事情，是必须的。无论如何都得跟。
　　邓智林道：“四位亲家要跟，我也不反对。只是有一件事，我得管。这个本钱二文，售价不得高于五文，售价，我得管控。不能随意调高，也不能暗中恶意调低。你们要能接受，咱们都好说。”
　　四人对视一眼，心道这亲家也真是，明明可以卖很贵的，特以稀为贵啊，他们脸皮抽搐，想说，又不敢说。
　　他们对这个亲家的主意，是真的不好反驳的，唯恐他不高兴。
　　邓智林见他们不乐意又不好说的纠结表情，笑了笑，道：“你们做生意，也是思维固定了。这快销品与一次性生意能一样吗？！”
　　四人一怔，邓智林道：“只说大亲家的胭脂铺子，一般来买的都是一次性生意吧，一个县里，谁家也不可能天天买胭脂，买首饰的镜子之类的。除了少数人家当是日用品外，其它的你也只是赚个一次性的钱。可是这肥皂不一样，一块一家人用，最多用一个月，家家户户一个月就得买一块，而价钱不贵，才能让所有人家都用得起，所有人家用得起才能更风靡，更推广的开，你想想这县里多少户，一年就是十二块，得多少了？！再加上还有卖给外地的，还有买了送人的，再顺便带点香皂啥的卖卖，多赚一个是一个，这就更暴利了。你们想想，一块卖五文赚，还是一块卖五十文赚？！卖五文赚一百户，与五十文赚一户，可相同？做生意啊，得想开点，门槛太高了，也未必能真正的赚到大钱，赚大钱的就是这种不起眼的小东西，看着不值钱，可是只一家能产，这就是垄断生意，而只有留谷县有，只有四家平分的铺子卖，能不赚钱，你们仔细想想？！”
　　四人听着都喜的不成了，这一算不要紧，那可真是想象不到的钱啊。
　　所以这个五文的，就是既让所有人都用得起，又能顺利带货，让铺面里的其它香皂高价售出，总有买得起的，那不就是将低价的与高价的用户一网打尽了？！
　　这，这……这生意不是做绝了！
　　刁大财看着关兴，他这个亲家不做生意真是浪费才能了。这，简直了……
　　“再者，这铺面一开起来，也不只是零售，县以外还有镇，还有村吧，村再穷，哪怕舍不得用这个，可是婚丧嫁娶的，谁家不买上几块，他们当然也不会特特跑到县里来买，就会有镇里的人来进货，就算是你们的渠道商，你们就是他们的批发商，再跑个量……”邓智林道：“剩下的话不用我说了吧？！”
　　“跟，我们跟！”冯安民先站起来了，激动的道：“都听亲家的，亲家说卖多少就是多少，谁乱了价，我冯安民先不答应！”
　　“跟，我们都跟！”于德荣，安泰也忙站起来道，“全听亲家的。谁不听谁是猪。千刀万剐的。”
　　刁大财也忙起了身，瞪了其它三人一眼。一个个积极的跟什么似的！刚刚不抢话，现在倒是抢了，跟抢食的猪似的。
　　“爽快！”邓智林笑道：“四位亲家与我这四个不成器的儿子算一家，你们怎么分股我不管，但一家只算一家，一共四家。若是开八家，一个县里的，可就不像样了！”
　　雷哥差点笑出来。关叔这是把儿子甩给他们丈人管了呗，这要管不好，他们在关叔这里讨不了好。
　　而这要是让女婿家里分股不满意，在女婿那又讨不了好！
　　绝了。
　　这四人一下子就苦逼了，可是能不上吗？！
　　硬着头皮也得上啊，哪怕以后为了分钱弄一地鸡毛，也得上啊。
　　得，恐怕以后轮到他们家里无宁日了。所以才说，贫穷自在，富贵多忧，这要是真的赚到大钱了，女儿女婿，儿子媳妇的……有的吵吵了。
　　但他们都明白，女婿家肯定要给一半股的。哪怕女婿也帮不了啥忙。
　　这生意咋来的？！谁心里能没数。
　　为了能让女婿满意，让儿子们以后都别闹，不要觉得不公平，一开始他们就得定下来，回家怕是要给几个儿子上上思想教育课了。一开始就得定下，以后也就没了说道。
　　不过为了不让女婿拿钱还帮不上忙不说，还要添乱，就得只管分钱不要管事最好。
　　不然以后这管事管不好，怕是真的要出大矛盾。
　　亲家厉害啊。厉害极了。
　　四人都应了。
　　“今儿也晚了，都先回吧，”邓智林道：“这个事一时也是弄不成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章程细则慢慢弄。”
　　众人也都起了身，刁大财主动的道：“亲家放心，三日内，五千两，一文不少的送来！”
　　邓智林半点不担心。
　　看着四个傻的呆掉的儿子，被他们丈人各自领出去了。
　　雷哥看着这一幕都想笑，竖了拇指道：“叔，真是牛人一个，不服不行！”
　　邓智林叫他喝茶，道：“弄到现在连茶都没喝上，喝点，今儿是累着你了……”
　　邓智林不给四个亲家倒茶，他有什么办法？！总得尊敬一下别人没茶喝是不是？！人家没茶喝，你还有座，又有茶喝，有滋有味的，怎么着都不算讲究。
　　因此雷哥一直忍着渴呢，人都走了，这才牛饮起来。
　　“这里事解决了，我也回了，”雷哥也没留，刚刚到家脚都没沾地就来了，是真要回家。
　　“行。你先家去。改天再来吃饭喝酒。”邓智林道。
　　“成，”雷哥道：“叔坐着，我回了。”
　　邓智林略送了两步，便看他风风火火的回去了。
　　外面韩长生也松了口气，叫邻居们都散了。众人都服关兴服的不行，还真要到了五千两。这可牛了！
　　张广才从院子门里溜了进来，笑嘻嘻的道：“墙都不扶，就只服关叔。”
　　这个人也是个精的，事要做起来了，也给他安排个职务吧，这样的人不用，太可惜。不过邓智林也没急着说。
　　正请他喝茶说话的时候，有人来敲门了。
　　张广才去开了门，然后一脸惊讶的过来道：“叔，小涵，是，是胡山长亲自来了……”


第104章 一成
　　邓智林吐出口里的茶回杯子里, 忙急出来迎。
　　胡奎山长笑吟吟的站门口看着他呢, 笑道：“关老先生这也算是周公吐哺了……”
　　邓智林简直晕死, 道：“唉哟, 胡山长, 这, 我哪担得起先生之称, 这可折煞我了……快请进, 快请进, 这可真是贵人进门, 蓬荜生辉啊……”
　　胡奎便忙进来了。
　　张广才没有留, 告辞带上院子门走了。很是识趣。
　　关开涵忙出来请礼, 道：“拜见先生, 先生怎么来了？！”
　　“听说了你家出了事, 正好经过，便来看看。”胡奎其实就是特意来的。县爷不好上门的, 可是他本就是关开涵恩师, 反而容易能上门些。
　　胡奎坐了下来, 道：“不用忙, 小涵坐着说话。”
　　关开涵应了，倒了茶来, 便在下首坐下来。
　　胡奎道：“小涵很好，在书院里不争不抢, 不出头不露锋芒, 却学得内敛, 他这般性子，才能真正的长久。都是关老先生教导有方啊。这般的从容的年轻书生，少见。”多数在这个年纪，都有点虚荣心，表现欲的，可是关开涵却完全没有。
　　邓智林道：“先生才是折煞我了，我这一屠夫，被先生称关老先生，实在是受之不起！小涵能得先生青眼，是他的造化。我这也不过是教些人情世故，如此而已！”
　　胡奎看了看他，笑道：“在府城时，这孩子比所有人都机敏。我便知道，定是关老先生在背后指点。他有关老先生这样的家严教导，也难怪如此沉稳，倒不必我格外再多言的。”
　　邓智林无奈，再三推辞，千万别再叫他老先生了，他真的受之不起。
　　胡奎笑道：“那我便称关兄弟了，可否？！”
　　邓智林只得应了，再三称荣幸。
　　“今日上门，一来是说小涵的事，明年便有春闱，今秋又有乡试县试等，小涵就不必参加了，现在基础还厚薄，等到明年秋再说，”胡奎道。
　　意思就是明年春闱要是出了什么事，恐怕会查到今年乡试县试的人上来，这是避开的意思了。
　　邓智林道：“自当如此，他这耽误了三年，基础还薄弱呢，恐怕还得再沉沉性子，才能更精进些。倒也不必急于今秋就考。我与小涵也是这个意思。”
　　胡奎笑意深了些，看着他，道：“不请自来，可叨扰了。”
　　“哪里叨扰，只是未请先生，是我失礼，”邓智林道。
　　“既是如此，何不去我家中拜访，我看重这个弟子，是很想与关兄弟亲近一二的。”胡奎道。
　　“中秋前就欲让小涵去的，只是这家里的事耽误了，”邓智林知道胡奎在说什么，估计是避不掉了，道：“恕我粗人直言了，胡山长，我这真是一粗人，都说官民不同席，这乍然亲近了，现在倒没什么，往后对你我都不好。我敬山长敬在心里，却不必这么靠近的，实在是阶层不同，不能常常见面方好。人言可畏啊。”
　　他是屠夫，是小民，往后还会是商人，若有钱了，这样凑近胡奎，他又与小涵有师承关系，这里面的干系多了去了……
　　胡奎自然听懂了，笑叹道：“都说知己难觅，其实碰到了，也难以亲近……”
　　邓智林是汗涔涔，自个也不知道哪里入得胡山长的眼了，这一口一个兄弟，一口一个知己的，真的怪吓人的。
　　胡奎认真的道：“之前觉得关兄弟没有读书，很可惜。现在却深以为，不管有没有读书，只要心中有一个义字，自有可以做到惠及与民的好事。今日真是受教了！”
　　？
　　邓智林嘴角一抽，不过是做一个肥皂来，也不必这样说吧。他做出来是为了赚钱的，真的没那么高大上。
　　可是在他这样的人眼里，这就是工事惠及于民的小东西了。读书人是不会将这些工巧之类的东西看的多重，但是它们一旦出现，对百姓的好处，他们也是能看得到的。
　　胡奎有此感慨，也是很正常的。恐怕他的眼中首先看到的未必是利益，而是对百姓的益处和帮助。
　　对此，邓智林心里挺服气胡山长，都说古人读书人也是有气节的，这一种应该算是了吧，不会以他身处的阶层低而轻视，与他平辈相交，看人也不会先入为主。面对事情更是，总是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是一个通透的，不令人反感的知识分子！
　　邓智林当然不愿意受此虚荣，便道：“山长所说的，我也担不起，没那么高义，其实就是做些小东西，想要赚点钱而已！”
　　“我正是为此而来。”胡奎道：“不知关兄弟想如何分配这件大头利益。”
　　这个读书人很直接，不拐弯抹角，邓智林都乐了，他就喜欢这一种，不避讳谈利益的人，才是真正的好读书人。只说理想不谈利益，那才是真流氓。
　　“可是县太爷与山长商议过了？！”邓智林道。
　　“他不方便来，我便来了，”胡奎没有否认的意思。
　　邓智林点点头，县太爷也还行，知道来问问他的意思，也算不以官身欺人了。不耍官威的也是好官。
　　“这个肥皂虽是小东西，但利益很大，”邓智林道：“我的意思是留谷县一并做，也是惠及乡邻嘛。雷哥管个外地的分销，再组个厂房做起来，我四个亲家管一下县里的铺子销售。分股就一并分。我只要一成就可以，其它的，都叫大家商议才好，可我的意思是，一是县里要给一份单独的，不能说赚了钱，到年底了，咱县里的百姓也看不到好处，因此这个就给县里，年底分的红利，不拘是修桥修路，或是发钱给县里百姓，都行。再有，就是这些族里的老人了，还有里长他们，衙吏等人也得合分一成的股方好……”
　　胡奎点点头，他没想错，关兴是要拉所有县里的人上船啊。人多力量大，只有绑在一起，才能真正的保住这个方子！
　　否则，便是有他背后与县爷背后相助，也是护不住的。
　　胡奎笑了一下，道：“我明白了。能惠及县里，也是县太爷的功绩！”
　　整个县都是受益者，除非那些想抢方子的势力有那个能耐派兵把整个县给灭了，否则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这关兴，真的聪明至极。有着大智慧。也敢于舍利。这一点特别难得。
　　胡奎是真心服的很，道：“关兄弟真的只要一成？！”
　　“一成就足够了，”邓智林道：“一成也是暴利，足以让我和小涵舒服的过下半辈子了。”
　　何止如此啊，经营开了，一成也是暴利，将来直接能到大富商的程度了。
　　但是利益整体大，可邓智林不贪心要一半，胡奎就是觉得他真的很通透。他点点头笑道：“那行，我与县太爷也给关兄弟一句话，只管放心，方子定会保住，若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也就真没用了！”
　　“能得这句话，我也便放心了。”邓智林道。
　　两人心照不宣。
　　邓智林请胡奎喝茶，胡奎没再多提肥皂的事情，问候了一下赵玉和的伤势，以及家事等，这才起身告辞。
　　胡奎道：“小涵今秋虽不下场，但也要以下场的要求严苛自己。不可懈怠。平常更要锻炼身体，不能一味死读书，身子太弱，考场上就撑不下来，每年栽在这上头，功亏一篑的人不知凡几。”
　　关开涵起身应了，道：“我送恩师。”
　　胡奎没拒绝，与邓智林告辞，出了门，对关开涵道：“中秋里，我备下宴席等你来，你师母也想见见你，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你也见见。既入我门，以后与我的儿子们便是师兄弟了，师者，父也，弟者，子也，在我心里，你除了不跟我姓，与我亲子无异！”
　　关开涵听了十分动容，道：“先生，我必去！”
　　胡奎抚了抚胡子，笑了笑道：“就送到这吧，我回了！”
　　他上了马车，与邓智林和关开涵挥手道别。
　　关开涵直到等车马离开巷子了，这才转身回院子。
　　“都说士林不入陋巷，你这恩师拜的好，倒没有以出身论人交友的读书人的陋习，这样的人，很难得了。”邓智林道：“要多听你老师之言。”
　　关开涵应下，却是想着恩师要他多听父亲的，父亲要他多听恩师的。反正他都听就是了。况且先生与老爹有些方面，还挺相通的。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
　　“这个事就定了？！”关开涵道。
　　“定了，”邓智林道：“剩下的事，就是衙门和胡山长的安排了。水到渠成，会很快。”
　　县太爷看起来很重视，肯定会很快。
　　以后留谷县就要飞起来了。这个政绩，肯定是极出色的。
　　“虽说与全县绑在了一起，其实咱们也绑在了县太爷和恩师这一系了，”关开涵道。
　　“不错。但我相信他们能公私分明。若是利与绩分不清，我也不会绑。”邓智林道：“就是看中这个。看看他们行事不出格，我就真的安心了。”
　　关开涵知道有风险，心里明白，以后若是不对头，他就不做官。总不能将老爹也牵扯进那么复杂的事情中的。
　　邓智林知道他操心，道：“累一天了，休息吧。”
　　关开涵点点头，去洗漱了，弄了点吃的，睡下了。
　　这个时候，也确实是累的狠了。
　　邓智林也累，可还是来安抚了赵玉和和小凡，将院子门关了，这才睡了。
　　本来连着多少天都没进空间了，还挺想进的，之前在府城是因为不方便，想着回了家就方便了，哪知道出了这个事，他也累的不行了，便沉沉的睡下了。
　　而四家人，不，应该说是八家人哪里能睡得着？！
　　正在关开华家里开会呢。
　　关开华的屁股和关开富的脸也抹了消肿的药膏了，此时也顾不得哭，只顾着为五千两发愁，也为今天的事而震惊。
　　此时二人一个趴着，一个捂着脸，都不吱声。
　　只是关开华的婆娘刁氏却是呜咽着，抱怨刁老财道：“爹也不拦拦公爹，打成这样，以后可怎么杀猪，没的叫人笑话的……之前我和开华做的也挺好的，对他老人家孝敬又嘘寒问暖的，这，这怎么就打成这样了呢，这可是亲生儿子，再不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公爹下手也太狠了……”
　　分明是怨自个亲爹不拦拦。
　　刁大财只当没听见，关开华夫妻不听这个教训，以后只会更多小心思，那个时候，可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刁氏见他不搭理自己，便只能小声呜咽了。一想到打也打了，还得出银子，这心又疼将起来，想听听老爹他们商议着怎么办呢？！
　　一时没人吱声，还是冯安民出了声，道：“这个钱，八户平均摊。五千两，一户也就六百二十五两银子。虽也是大笔，但到底比一户出轻省的多！”
　　于德荣，安泰没说什么，关开贵，关开远却先急了，道：“冯叔这是怎么说？打人的是二哥，窜掇的是大哥，与我们有何相干，赔钱的事，我们三房四房不出！”
　　冯安民淡淡的，也没生气，只道：“也行！那肥皂的生意，少了四户。我与刁老财，老大老二出。”
　　“不行！”关开贵道：“凭啥？！我们可是爹的亲儿子！”
　　刁大财冷笑道：“这个时候不想出钱，敢吱声了是吧？！在你们亲爹那吵吵试试去，包管明天就不是亲儿子了。谁不出钱，谁的生意不跟。我们还少了抢生意的对手！”
　　关开贵，关开远气死了，想要顶嘴，他们的丈人却是压了压他们的手，二人忍住，气呼呼的瞪着冯安民和刁大财。
　　于德荣与安泰也是特别无语了，他们这女婿，也不看看这是啥时候，是为了少出银子的时候吗！？所以啊，他们也就摊了个血缘的好处，真指望他们能做成大事，那真是白瞎。
　　于德荣半点不急，慢悠悠的笑道：“刁老板急什么？！我们也没说不出银子啊……”


第105章 求原谅
　　“可不是, ”安泰道：“亲家都没说不许我们跟的，这个时候出个银子帮衬点亲家，哪里还生份的？！放心, 放心，再穷, 这银子也能挤出来。挤不出来就卖产业也能挤出来……”
　　刁大财冷笑一声, 扫了二人一眼, 这两个, 见利就起意的人，不跟才怪。
　　他没好气的道：“出钱就行，别唧唧歪歪了。咱各自管好各自的女婿。若管不好他们的嘴和手，将来恐怕都不是姓关的儿子了。这一不姓关，还能跟关家的生意？！小心砸了饭碗！”
　　安泰本来就与他不对付, 女婿是要管, 可自家的女婿能叫他说？当下就怼回去道：“你也没管好不是？！若是管好了，能叫亲家这么打的爬不起来？！”
　　刁大财气的噎住。
　　冯安民道：“行了, 现在是斗气的时候吗？！凑银子！不然钱不去，连汤也喝不上！我丑话先放这里，只说出钱，银子却不来的, 过了时候, 可不带了。亲家生了气, 一个也讨不了好。这个事, 谁迟了, 谁出局。缺额部分，有的是人愿意补上！”
　　这话啥意思？！就是他巴不得这三房四房不出银子，他好补上呢，是想吃双份咋的。
　　这话一出，关开贵与关开远脸色都变了，急道：“这可不成，谁说我们不出钱了？！只是我们得出少点。本来这个事，就是大哥与二哥的错。”
　　“老三老四你们啥意思？！”关开富怒了，虽然脸肿成了猪头，却并不妨碍他骂人。
　　关开贵正想冷笑，他才不怕二哥。
　　不料他们的丈人瞪着他们道：“说正事呢，只顾着发火有什么意义？！”
　　所以能做大事的商人与小商贩的区别就在这里。安泰与于德荣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何关兴在舍近求远，不用自个儿子，而用旁人了。
　　就在这里。这遇到事，这四个，就只顾着贪小便宜，取小舍大，或者是眼前的大太大，他们根根连看都看不见，出了事要背锅又推三阻四，没有半点男子汉的担当。然后说到利益时，又只顾着发泄情绪。拎不清轻重。
　　哎，也是命呐，他们这四个这一辈子也就只配给雷哥打打下手了。累的他们也只能打打下手。可是这个打下手，就是长远的收益，是益及子孙后世的家业，便是打下手，也得跟！
　　关开贵，关开远见丈人发话，便都不说话了。
　　冯安民看了二人一眼，道：“想少出银子也行，按出额的银子来定额例，才算公平！”
　　关开贵，关开远怒目而视，当然不乐意多出银子，但他们要平摊额例。
　　还是于德荣与安泰一锤定音，道：“行了！就各自都出那一份，平摊才公平！将来生意做上了，都不能恶意竞争，抢彼此的生意，这一点可也得说好！”
　　冯安民与刁大财当没听见。哼，真到了那个时候，东西一样，价格一样，真卖不好，不得怨你们不会做人？！
　　因此这一扯皮就扯定了。
　　关开贵，关开远出来后还向各自的丈人抱怨呢，道：“凭啥啊？！分明是大哥二哥惹的事，凭啥我们就得平摊银子？！”
　　安泰，于德荣也懒得与他们扯皮，以后可得管好这女婿了，不然，在关兴那讨不了好，他们还得不到好处，以前他们是不想得罪女婿，待他们很亲近，现在却不同了。
　　安泰当下就怼了，道：“你们要是不想跟，不仅可以少出银子，还可以不出。”
　　关开远一听就怂了，道：“也不是不乐意出！”
　　见丈人瞪着自己，他便道：“我也只是抱怨一句，算了，不说就不说！”
　　“抱怨也得分场合，分人，你当我的面说话，我能不多心呢，我还以为你是抱怨我作主了呢。”安泰道。
　　关开远忙道：“丈人，我真没这个意思，你别多心。”
　　“我不多心，我对你有耐性，你这抱怨的话与你亲爹说去，看他削不削你。”安泰叹道：“以后说话也要看看场合，这个生意多大的买卖，又是独家，又长久，惠及子孙后代的生意，你眼皮子别这么浅。现在出的钱也别心疼，我看不到一年就挣回来了。以后挣的就是更多的……”
　　关开远听了点点头，想想关兴那面不改色打大哥二哥的样子，就抖了一下。也是怂了。怕的很。
　　“以后多学学，多去你爹那走走，送点好吃好喝，有你的好处，别傻兮兮的学你大哥二哥那呆样……”安泰道：“以后把脾气都给收起来，尤其是对你爹，可得机灵点，怂点都没事。只要你爹高兴了，将来，要开分店，到别的地儿开店铺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啊，说你啥好？！正好我手上有铺面，咱们翁婿合开铺子，我管理铺面，帐目，请个掌柜和小二们打理生意，到了年底，帐上的盈利，咱们翁婿平分！”
　　关开远也没什么不满的，点点头。
　　二人赶紧回家商议去了。
　　于德荣与关开贵听着呢，见二人走远了，才道：“听见了吧？！以后机灵点对你爹好。你爹可不止是你爹，是你祖宗，祖宗发光了，光多洒一点，地都比别人肥一点，懂吗？！”
　　关开贵道：“丈人，我们也是合开一间铺面吗？！”
　　“嗯，这小县城有四家就已经很多了，将来要向外发展，还是得多开铺面，这关键啊，还是在你爹身上，”于德荣道：“在这小县城里能有多少盈利，人要眼皮子放远一点，别只看眼下。我们也是这样办，盈利对半分。”
　　要不是女婿姓关，于德荣能出钱出力又管理操心着铺面，到最后还要分盈利一半给女婿？！
　　不就是看着姓关嘛。
　　而且这女婿啊，也不是管事的料子，真叫他掺合进铺面生意上的事，包管混不开，搞砸了，到最后生意还得被其它兄弟抢走。
　　所以于德荣也是这样，先说好。他管一切，可是女婿只负责拿钱，不瞎管事。
　　关开贵还挺高兴的，有钱拿多好！？
　　因此自然没意见。
　　翁婿二人也兴冲冲的回家去了，这个时候了，丈人一安抚，才感觉到拿银子不那么痛了，反而是件特别好的事情。
　　所以才说关兴为四个儿子挑的姻亲好。好在哪里？！好就好在四个亲家真的给女婿真金白银的好处啊。这四个就是疼女儿的，虽说祖业啥的基本不可能给女婿和女儿，都是留给自家儿子一代代的传下去的。但这四家是真的疼女儿，不管家里有多少女儿的，不光嫁妆丰厚，这四人平时对女儿是真的没得说。
　　也正因为，女儿才与别人家的女儿不同，别人家的女儿嫁出去了，是泼出去的水，过年过节才回一趟，稀巴巴的。
　　但是他们的女儿不是，嫁的本来就近，又亲近，那基本隔两三天就往家跑。
　　这四个丈人冲着的就是女儿能经常回家啊，所以才挑了关家做亲，就是图这个。图实在的好处。
　　不仅对女儿好，对女婿也好，女婿上门，酒肉好茶饭的笼络着，上了门就从不叫空手回去，基本上都是给点羊毛给薅，女儿女婿也是薅的心安理得，今天带点菜，明天带点酒，哄的女婿外孙啥的，比对亲爷爷还亲。关兴的孙子孙女啥的都不爱上他家的门呢。可是外祖家那是常去的。
　　这四人是个生意精，对女婿也是如此，女婿不比儿子，女婿是不能轻易得罪的，真得罪了，不上门了，他们还能说啥，所以才得更对他好，更得笼络心。他才能与你亲近。
　　而生意人笼络人都是一套一套的，因此关系是真好。
　　这四个，是糊涂人，有点爱占小便宜，若是丈人家冷鼻子冷脸的，他们这脾气也不可能这么听话。
　　之所以这么听话，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啊。
　　只是以后更得管，也不能像关兴那样管，包管管出仇来。这在一松一紧之间，既叫听话，又得管的不得仇，这里面费的心思可大了。
　　所以得舍利，这是第一层，不然久而久之的，女婿心里不高兴，早晚还是的扯撕了。
　　像这样对女婿的，说实话，别人家也少有了。在市井阶层是真的极为难得。一般而言，能不吸女儿血的人家就算是好人家了。而刁家这一种，还能帮衬着女儿女婿的，又将儿子儿媳治的服帖没有意见的，是真的特别难得，也是家风正。
　　也正因此如此，所以邓智林才乐意将这生意与亲家们吃点汤。
　　若是心不正的，他也不可能，早选择分宗割断了。
　　这样也好，绑在一处，用利益绑在一起，才更安全！
　　这四人走了，刁大财与刁氏这才叫了仆人将关开华给抬回家去了。刁氏一直在哭哭咽咽的，特别委屈。
　　刁大财虽心疼女婿女儿，但也是拎得清的人，道：“你也别心疼，吃了这亏，就知道你公爹的厉害了，你公爹是什么人，由得着你们欺的，你以为他看不出来？！行了，别哭，好好治伤是正经。以后收了这些小心思。也别怨起我来，这个事要是与我先商量，就不至于弄成这样！”
　　刁氏噎了一下，便不吭声了。
　　“你男人是主谋，你男人明儿在家养伤，你呢，一早就去给你公爹陪罪去，把这锅给背了，叫你公爹彻底的消气要紧，”刁大财道：“作为儿媳妇，还是长媳，早该这样了。以前是我纵着你，越发的没了谱。以后万一真关系断了，你以为你们还有好日子过？！”
　　刁氏蔫哒哒的，道：“知道了！”
　　“好好认错陪罪，还有向赵玉和也是如此。”刁大财道。
　　刁氏红着眼睛，应了。
　　回了关开华家里，请医延药的，折腾到很晚，知道没伤着骨头，刁大财才松了一口气，见刁氏去拿药了，关开华才坐下对关开华道：“吃了这亏，也是好事。你别怨。”
　　“我不怨，是我的错……”关开华呜呜咽咽的。
　　看他是吓到了。刁大财是心疼，又放心。吓到这一回，以后老老实实的才真的稳妥呢。
　　这大儿子，以后紧跟着关兴，这一生，这子孙后代还愁什么啊？！
　　“今天这一顿打，我也有错，出事前我是没劝着你，出事后，我该立即请医给赵玉和治伤的，他要不肯治，我就给他陪罪，若是好好治了，你爹说不得不至于下狠心打了你，”刁大财叹道。
　　关开华哭的更伤心了。
　　“开华啊，以后对赵玉和父子好点，”刁大财道：“你们这四兄弟是太离谱了，失了他的心。他心里靠不住你们，这才要用雷哥，这才培养小涵。今儿看这样子，怕是要培养那个小凡书童了……所以赵玉和是真的要走大运了。也是！拿命也要护家的，是比儿子还靠谱。以后赵玉和是比你还要精贵的人了，你要认命。可知道？！”
　　关开华一听，反而更伤心了，这是错过了爹对他信任的机会了？！反而让外人……这自尊心也过不去啊。
　　他既觉伤心又觉丢人，但总算脑子还在，道：“丈人是说，爹以后还要发展……”
　　“不错。要发展，就得要人手。赵玉和父子这般的品性，别说你爹要用了，便是我，也会重用，信赖依赖的，再可靠不过的。”比亲儿子还可靠一万倍这一种。
　　不是刁大财向着关兴说话。其实以他看来，这四个儿子，也是白生的。像是债主似的。唉。
　　“我爹这是要发迹啊……”关开华咋舌，悔不当初。以后他都比赵玉和贱三分了。这事闹的。
　　“我爹他，还有这么多本事啊……”关开华失落的道。
　　“以后可别再作了，不然连汤都喝不上……”刁大财提点道：“这四个里，数你是最聪明的，他们三个你别管，但是你，吃了这个亏，不能白吃，知道吗？！还有小五，他读书出来了，以后小凡万一也是个读书的料子，都考上去了，这就是天然的助力……而助力这种事，不是咱们这些只有钱的人帮得上的。不到那份上，你就是有金山银山也帮不上……你爹是真了不起，现在就投靠上县太爷和胡山长了，你弟弟，前程无量。只要读书能上得去，一切都不得了……”
　　“五弟能不能考中还不好说呢？！”关开华略有点酸的道：“也没听说，五弟读书极好的话啊……”
　　刁大财嘴角一抽。所以才说，这四个儿子都是愚的。
　　他无奈一叹，也不多说了。以后，总是由自己看着他的，倒也不再怕他胡乱作为了。关兴狠着呢，关开华以后必不敢了！
　　“好好养伤，与你爹不能断，明儿就叫你婆娘去认错，赖也赖的更亲了……”刁大财道，“铺面生意的事，咱们各出钱，以后铺面盈利，都各占一半。我不贪你的。放心！”
　　关开华点了点头，也确实是疲累了，今天又惊又吓的。
　　刁大财便出来了，见着刁氏，道：“你啊你，以前就觉得你精过了头，哪知道是真小聪明过了头，在你公爹那，像小涵那样的，才吃香。就不能愚孝点？！以后好处才大大的。行了，以前的事我都不多说了，只是你是长媳，如今这局面可更不一样了，别叫着你那三个弟媳巴巴的抢到你前头去。可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你不至于不知道吧？！”
　　刁氏从小也是被刁大财培养过生意经的，听了便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明儿包管跪着哭求原谅去……”
　　刁大财也累了，安顿好了这一切，这才家去歇着了。一想到女儿女婿的钝，以后少不了操心，觉得累，可是一想到有这么大的生意来了，这又精神抖擞的不行不行的，并不嫌累的把儿子们全叫来点灯开会商议大事……
　　四个亲家家里都是这般，晚上都睡不着的兴奋的。
　　关开富给脸消肿，还给冯安民抱怨呢，道：“老三老四不是东西，大哥二哥都伤了，连个问候都没有，就知道计较钱银……”
　　冯安民瞥他一眼，也是特别无语，这脸都肿成猪头了，还知道愤愤不平呢，哎。当初看中他身上有点自己年轻时的那种气度，一时看顺眼了，就嫁了女儿与他，现在却觉得有点咋说呢……真是不省心呐。
　　可得管啊，他马上勒令道：“兄弟是兄弟，又不是儿子，你指着他床前伺候你不成？！”
　　关开富马上就不说话了。
　　“别说不是儿子了，以后还是竞争对手，但不管现在，还是以后，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不准再以拳头说话！”冯安民道。
　　关开富讪讪的，道：“我知道了……”
　　……
　　张广才一大早就进关家了，果然今儿早上有好吃的，他抱着邓智林盛给他的一碗鸡丝粥吃的特别香，吸溜吸溜的，道：“叔回来了，我这才算是活过来了，叔去府城这些天，我吃饭都不香了，关键是这留谷县里少了叔，真是冷清，半点不热闹……“
　　“怎么？我关家的八卦能占县里半壁江山？！”邓智林失笑无语。
　　“嘿嘿，”张广才道：“府城好玩么？！”
　　“热闹，大，城很开阔，比县里大多了，”邓智林道：“铺面贵，东西贵，干啥都贵。”
　　“那可不，咱县里与乡，镇啥的都近，最近几年又是丰年，村里百姓常进来售家养的家禽鸡蛋还有菜蔬啥的，所以东西肯定比府城便宜多了，那里地都贵几分，寻常人都踏不进去，东西能不贵么？！”张广才笑道，“咱县太爷是个宽仁的，底下人进城卖菜啥的，县太爷常减免入城过路费，这也是少有的体恤了……”
　　张广才吃着鸡丝粥，笑道：“这村民进城不费事，东西就便宜，也叫咱县里的百姓能少花钱买菜蔬，这是真青天老爷。”
　　邓智林道：“也亏了咱县里没有什么大案要案，若是闹贼闹匪闹盗的，恐怕就没那么便宜了。戒严起来，生活不如现在。”
　　“所以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啊，我就希望咱县里太太平平的。”张广才道。
　　“你说话倒提醒我了，之前衙吏们人都不多，也不爱多事，顶多巡街管事这一类，以后若是有了生意，恐怕得严格招人，加大人手来管理城里了。利大的地方事就多。以后吴爷他们的事怕是多得是了，像现在这样清闲的日子怕是少了。”邓智林道，“广才兄，我要做个事，你是知道的吧？！”
　　“能有我不知道的事吗？！”张广才小声的道：“我料到了。”
　　“我有个事要交给你做，有薪水，愿意干吗？！”邓智林道。
　　“累不累？我这一闲人，一身懒肉，这要是天天起早摸黑的，我就不干，”张广才这人对钱不钱的兴趣并不是太大。要是太累的活，再有钱，他也不心动。他就是小富即安的人，守着祖业的出息，个人欲求不大，能温饱就很知足自在。
　　“是你的老本行，”邓智林笑道：“有事干，还得钱拿，就更好了。”
　　“真的？！”张广才道：“有这么好的事情？！”
　　“你一个人人手不够，我给你经费，你自己组织一个部门，受你管，帮我盯这盯那的，”邓智林道：“包管信息传递啥的，还有信件，传话，跑腿，都是你的事……也用不着你亲自跑，你只要把人手组齐了，吩咐一声的事。钱，不是问题，但只有一个，一定要都信得过的人！”
　　张广才一凛，道：“叔是真要干大事啊？！”
　　“我也不瞒你，广才兄也是知道的，有些地方不经我的眼睛，我怕被人瞒了，而衙门那，也不可能完全听我的……”邓智林道：“而县城里的大大小小的事，都得有人看着，你眼通八方，耳听四面，神通广大，不然也不会叫广才啊，是不是？以后就交给你了……”
　　“只听叔的？！”张广才乐了，道：“我就是叔的眼线，懂了！反正我只拿叔给的银子。别人的钱我不接。”
　　这张广才是真的精。这既是点明要害，也是变相表忠心了。
　　“这么好的事，我当然干了……”张广才道：“我也算是有用武之地的人了。以前就觉着我这么有才的人，真是生不逢时啊。”
　　这人还挺自恋，有趣，邓智林听乐了。
　　“以后没事常来家里吃饭，不是外人，”邓智林道。
　　张广才嘿嘿笑，道：“我也没拿自个当外人，外面的事，交给我，包管有什么风声的，第一时间来告诉叔。叫叔不出家门就知道外面的事。”
　　两人心照不宣一笑。
　　“这鸡丝粥真好吃，还有参香，我这可是享了玉和兄弟的福了，”张广才笑道。
　　“可不是？参汤炖了太多，他一个人吃不完，便宜了咱，参太补，不敢叫小涵和小凡多吃，咱俩多吃点就行……”邓智林道。
　　“参是好参呐，”张广才闻着味儿，这味儿是外面不可能有的。
　　张广才虽然八，但是真不笨。
　　他知道，别人给的好处再多，也没有这里的看不见的好处多。
　　以后便是别人给再多钱，他也不可能背叛关叔的。傻子才会背叛关叔！
　　他吃饱了，将嘴一抹，道：“我进去看看玉和。”
　　“把这带上，玉和伤口疼着，吃了参汤和药，怕是头疼犯冲，这个能解解腻，也叫脾胃舒服点，不是茶，现在他不能喝茶呢。”邓智林道。
　　“唉。”张广才忙拎了小壶，端了杯去了，一面嘀咕着关叔家连水都比别人家好喝点。又清凉又甘甜。他真的是百喝不腻。
　　这刚进赵玉和屋呢，还没说话，就听见院子门外一声嚎。他吓了一跳，差点把壶给摔了，幸亏眼疾手快的放下了，马上拍拍小心脏道：“这又是咋了，谁在哭？！”
　　赵玉和知道他这性格，是一听见啥动静，浑身坐不住的人，不由好笑道：“我这里不用人照料，我又不是娃娃，你去看热闹吧。”
　　“行，我一会再来陪你说话，水你喝着，关叔怕你胃里腻，解腻的。”张广才马上出去了。
　　赵玉和心中一暖，倒了水喝，心里甜甜的。
　　张广才先一步冲出来，邓智林都乐了，这家伙，真不愧是八卦之王，这速度，用飞毛腿来形容真是半点不过！
　　也就只有这时候，才能看到一个双眼放光，飞快看事的灵魂了，其它时候，便是吃的时候，都不见张广才能这么机敏。
　　是谁在院子外哭呢，是刁氏，刁氏带了礼物啥的，来陪罪了。跪在院子外，就是一通嚎，但也没忘了正事，“……公爹，儿媳不孝，是儿媳错了！公爹，大郎做出错事来，求公爹原谅他吧……他疼的起不来呢，但也知道错了，公爹呀，都是我们的错呀，以后再不敢了，只求公爹千万别不要儿子儿媳啊……”
　　邻居们又听着出来看热闹了。
　　张广才噗哧一笑，指着刁氏回首对黑了脸的邓智林道：“关叔，是你大儿媳来了，难为她还能记着路……”
　　“……”刁氏噎住。邻居们差点没被这话笑死，都乐道上门是稀客呀，真是难得还没走错人家。


第106章 你变了
　　邓智林快步来了, 看见刁氏, 脸黑的很, 这是十年不上门，上门闹的满乡邻看热闹啊？！
　　“你嚎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哭丧呢, 我还没死！”邓智林道：“进来说话！膝盖软的么？！起来！进来说话！”
　　邻居们都乐疯了, 尤其是看到刁氏噎住不敢哭的怂样，大笑不已，还劝刁氏道：“又不是不叫你进门，你哭啥！？不知道的还以为公爹要休儿媳呢。只要还让你进门，就认你这个儿媳妥妥的……”
　　刁氏哽的说不出话来，一张脸胀的通红，灰溜溜的进院子里去了。
　　一进来还是跪了, 道：“爹，我知道错了，也求玉和兄弟原谅我和开华吧, 以后再不敢了……”
　　她这一跪，又有邻居们连早饭也不吃, 要凑进门看热闹。
　　张广才却是嘻笑道：“人家儿媳来认错，你们也要看热闹？！都回家吃早饭去吧！”
　　说罢便要关院子门。
　　众邻居差点被他给气乐了, 纷纷又气又笑道：“张广才，你变了！”
　　张广才一听就知道他们狗嘴里肯定没好话，一定要打趣自己呢, 也不吱声。
　　果然, 有青年们嘻嘻笑道：“变成关叔的狗腿子了！”
　　张广才也不生气, 这要换一个人，还真受不了这种闲气，但张广才是啥人，常年奔跑在吃瓜第一线的人，听过的不好听的话，不说一箩筐也有一筐箩，他压根不放在心上，反而嘻嘻接话笑道：“那是！关叔家的饭菜养人，连茶都好喝三分，便是变成狗腿子也使得！”
　　众人被他这没脸没皮给弄的无语，反而不知道咋接话了。
　　“行了，都回家去吧，你们总不好来看一个妇人哭诉吧？！这要哭的没了脸，万一想不开咋整？”张广才将院子门给合上了。
　　众邻居一想也是，这妇人的面皮总是比男人们薄的。这看四个儿子挨揍无所谓，可是，看妇人万一看的不好，闹出笑话来还是轻的，真要把她惹的羞了恼了怒了，一下脸上过不去，跳了井，那可歇菜了。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子，热闹也不是那么容易看的啊。
　　这门一关上，邓智林看着跪着的刁氏，也不想难为她。咋说呢，他对儿媳妇这种生物，这种概念吧，还真没啥概念，搁现代，他也没生过儿子，没娶过儿媳妇啊，连女儿也没得。
　　所以刁氏这真陌生。再加上古人动不动就跪，也是挺示弱的，叫他也不好与她计较。
　　他也没多言，道：“知道错了就好，下次不再犯就行！我也不与你一个妇道人家计较。起来吧。”
　　刁氏大喜，忙站了起来，他看着邓智林，讨好的道：“公爹原谅我们就好，不然媳妇这心里怎么着都过意不去，媳妇心里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犯了，这秋凉了，我这给公爹买了不少吃的喝的，公爹千万别再生气不要我们大房的东西，还像以前那样行吗？！一定要收下！”
　　邓智林瞅了瞅她，她这大包小包的一下子就忙打开给邓智林瞧，道：“公爹爱喝茶，瞧这，是今年雨前茶，都是嫩芽，也不知道合不合公爹口味，还有酒，还有一些衣服料子给小叔的。对了，还有给赵玉和兄弟的补药，我也不知道哪个对症，给公爹，叫大夫看看，哪个合，就用上，不够了我再添，另外还有诊费，我们也出。公爹一定要收下。媳妇一定要给玉和兄弟亲自道歉，不然这心里过意不去的很。”
　　邓智林瞧不上她这德性，知道她心里也没啥敬畏，道：“送不送东西的倒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心意，心里也要真敬畏才是真佛，若不是只知道送来好看，还不如不送。”
　　刁氏一缩，道：“敬的，儿媳心里是千个万个的敬着公爹的。”
　　算了，这德性也早无所谓了，最重要的是心里知道怕了！
　　邓智林道：“记住我的话，以后别再犯。若不然别说进门了，你们夫妻二人，都得分宗。”
　　邓智林懒得怼她，更无所谓她孝不孝的，他本就不是现在的人的思想，所以，对这些个也不是太看重。况且，儿子能打，儿媳妇，他也不好为难。搓磨一个女人算怎么回事？！
　　所以邓智林敲打一下，也就行了。真的没必要与她辩个四六八的。
　　刁氏是真怕他这不骂人的无声威严，反而让她心里更添敬畏。
　　她的亲爹，兄弟们都是比较唠叨的，可能是因为这份唠叨，她反而心里从不怕。
　　可是这公爹，不打不骂，不吵不苛责的，她反而十分不安，心都跳的厉害，来之前，是做好了要倒霉的准备。因为作为长媳，她的确是十分不合格的。本来是想着万一公爹真要羞辱她啥的，她好嚎哭一通，逼着公爹不好意思对她怎么样，好逃过去惩罚。万万没料到竟是这样的场景。
　　一时之间，刁氏心里反而十分复杂。
　　她讷讷的点了点头，既不抱怨，也不敢再逞强，只是说，“我记住了。公爹，让儿媳去看看玉和兄弟吧！”
　　邓智林道：“你有这个心就行了。坐着说话吧。”
　　刁氏没话了，一时之间有点尴尬，竟相顾无言。
　　刁氏干巴巴的道：“爹，以后还叫大房给你送肉，只会比以前更尽心的。”
　　邓智林嗯了一声就没了。
　　刁氏哪里还能坐得住，这气氛，真叫她都不知道该咋接话，想飞快的起来马上就走，可是又不能说来了就走，就僵在那里。
　　还是张广才乐了，道：“叔，难得长媳上门，都不倒杯茶招待的？！”
　　刁氏马上就起了来，感激的看了一眼张广才，难得这人为她递了话，她也好接话才能来事，便道：“公爹，端茶倒水让我来吧。”
　　邓智林瞅她一眼，估摸着她一时是不得走了，也就随她去。
　　她要陪小心，他还能拦着？再怎么样，也是自家的儿媳。
　　邓智林对张广才笑着道：“把东西拿进去吧，不要白不要。”
　　“哎。”张广才利落的不行，三下五除二就将刁氏带来的东西给拿进去伙房里了，在这院儿里熟的比刁氏还熟。
　　这家没装修前，刁氏都不来，现在装修好了，都陌生极了，她更不知道哪儿是哪儿了，因怕闹笑话，也不敢没事找活，只小心的笑道：“公爹这屋装修的真好，院子也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玉和兄弟真是能干啊。”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觑了一眼张广才，心里想着这个赖皮狗也不知咋就入了公爹的眼，来这儿比谁都熟，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才这么熟的。
　　一时心里也十分抱怨关开华，还是不够勤快，若不然也不能叫外人得了公爹的眼。
　　之前开华酸张广才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不仅是张广才，还有赵玉和，雷哥。
　　刁氏是商贾人家出身，是从小都不怎么干活的，这样的人，也别指望她能多来事，能找活干，所以就杵那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了。
　　邓智林道：“摊子上不忙？！”
　　刁氏也不笨，听出来了这是要赶客呢，道：“忙，挺忙的，不过没办法，开华要养伤呢，最近杀不了猪了，就歇几天……”
　　“嗯，养养也好，长长记性，”邓智林见她还不走，一时也特别无语，就不理她了，道：“你坐。我忙去了！”
　　“唉，我帮爹，我又不是外人，该帮爹干活的，玉和兄弟也伤了，我这就帮爹干点杂活。”刁氏跟在他身后。
　　就她这一身绸衣，还干杂活？！
　　邓智林摆摆手，道：“用不着，你回去照顾老大吧。尽孝也不用一时……”
　　“那……”刁氏不想走，还想讨好点什么的，偏偏到了这个时候嘴特别的笨，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正说着呢，那边冯氏，于氏和安氏也来了，到了巷子口，马车撞了马车，竟是吵嚷起来。
　　数冯氏最为泼辣，本来撞车这件事也没啥大不了的，路窄，磕磕碰碰的也是常有的事情，各让一步就算了。但偏偏就是撞上了，这彼此看着就是来讨好公爹的，一个个的能看彼此顺眼？
　　所以巷子口马上就吵嚷起来了，那声贼大。
　　刁氏对妯娌们的声音是有条件反射的，隔着老远一听，脸色变了。这三个不肯落后的，竟也来了。
　　这边张广才一听声儿，就乐的不行，一面往外走，一面对邓智林道：“关叔，听听，今儿家里是要开堂会啊，真热闹……”
　　邓智林一听就没好气，道：“你哪儿去！？”
　　“瞅热闹去，看她们是不是也要打起来。”张广才说着人已经打开院子门利落的跑出去了。邓智林都阻之不及！
　　张广才飞快的跑到了巷子里，邻居们今儿真是瞅够了热闹，刚看到刁氏来，现在又看到这一场大戏，一时都乐的不行，对张广才努努嘴，嗞牙咧嘴的笑道：“瞧！扎堆上供也用不着这样，又来三个！今儿齐活了……”
　　“这是唱戏呢，昨儿四个儿子四个亲家，今儿四个儿媳来，这关家的热闹，能承包咱县里一年。”有老太太乐道：“可别走错门了……”
　　一时都哄笑起来。
　　冯氏泼辣，指桑骂槐的说了几声于氏和安氏，见人多起来，便冷着脸子一甩，将帘子一摔，对马车夫道：“叫他们让让！围在家门口做啥呢？！”
　　众人见这冯氏的德性，一时都好笑，道：“你家男人脸还疼吗？！今天掉脸子倒是利索啊，就怕也得挨打回家去，臊不臊的慌，还敢来呢？！”
　　冯氏又气又羞，在马车里搅着帕子，恨不得扯个稀巴烂。
　　她吸了口气，想骂人，但到底忍住了。
　　马车夫一脸郁闷，道：“回娘子，他们不让啊……”
　　邻居们对她可不客气，道：“马车不准入巷，要进来，下来走，摆什么谱呢？！摆给谁看呢？！”
　　“你们！”冯氏掀了帘子，那脸色可难看了，但又记得爹的叮嘱，到底是没敢再发作的，气了气，还是下了马车，叫身边小丫头和车夫把东西抱着，挤进了人堆，往前走去。
　　于氏与安氏也下了马车，朝她撇了撇嘴。也不搭理她，随后将东西也拿着跟过来了，一个个的唯恐落于人后，十分紧张的往前跑。
　　三人往前去了，乡邻们叹气道：“这关家的媳妇们可都太不像话了！”
　　张广才道：“关叔不图儿媳妇们的孝敬，图的是实惠。”
　　实惠。
　　可不是，当年关兴和孙氏，图的就是能提拔点儿子，不给儿子们添负担的那种人家做亲。所以这四个，虽说对长者那的确是不怎么样，但也没有搓磨，若论实惠，谁能比得上儿子们得到的实惠。就关兴这四个儿子在丈人家得到的好处与看重，在旁人家也是不可能存在的。
　　邻居们都道：“关老头虽说以前吧，有点混赖，但儿子们的确是享他的福，这些亲家，旁的没有，实惠是真正落到实处的！”
　　有赞同的点了点头，人与人也有看中实惠，也有看中孝敬的。因此有人点头，也就有人摇头，道：“我倒宁愿儿媳们听话些，别折腾，若是我儿子媳妇敢这么对我，我可受不得这鸟气！”
　　众人也都笑，“关老头也的确是能容人。”
　　“话不能这么说，”有在意实惠的，道：“儿媳们虽不在近前孝敬，但到底也不算苛待了。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有不屑的翻白眼的，朝着他嘲笑去了，道：“你要想作这样的亲，刁掌柜那些人家也未必乐意呢……”
　　那人也急眼了，道：“是是是，谁叫我没有一身杀猪的本事，能攒下巨富家业，若是有银子，别说与刁老板做亲，便是与官老爷也使得……”
　　众人一阵嘘声，道：“吹的牛皮都上天了，做梦去吧，梦里啥都有……”
　　“……”张广才听的乐的不行，摆摆手，一面回到院子里，刚跨进来就听见冯氏讽讥刁氏，“……大嫂做什么都是比咱们先行一步的。先前讨好是第一步，样样都做的比咱们精细，好似咱们什么也不孝顺似的，之前呢，激我们家开富也是先人一步，现在吃到苦头了，这陪罪都比我们快一脚。什么场合都少不了大嫂啊，哪天要奔着投胎了，估计咱也没人能赶得上大嫂这脚力！”
　　刁氏不听则已，一听已是火冒三丈，她忍着气，瞪着冯氏，又看到于氏和安氏二人隐忍着笑意，顿时气的七窍生烟。
　　这于氏与安氏也不是啥好人，就知道嘲笑别人。有事的时候站在一边看热闹，有好处就马上跟，没好处，她也乐得当好人，简直跟老三老四一个德性。此时看她们旁观，没有一点解围的意思，真的是气的够呛！
　　刁氏转首便对着邓智林哭，道：“公爹，你听听老二媳妇这夹枪带棒骂人的话，是几个意思？！”
　　她呜呜咽咽，也不大声哭，至少很有技巧，不至于只让人听见哭声，而听不见她说的什么。事实上邓智林光听着都觉得头疼，这哭着还不耽误说话如此清爽的被人听清，可见这老大媳妇确实是有点白莲的味道。
　　刁氏还想说冯氏，冯氏已经急的跳了脚道：“大嫂告这刁状是什么意思？！嫌开富被你们害的还不够，现在上赶着在公爹面前上眼药是不是？！关家这么多人，就数你和大哥最阴！激别人去打砸，自己在一边做好人，现在出事了，又来装无辜？！有你这样当大嫂的吗？！”
　　冯氏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竟撸了袖子想要来打人。
　　“都闭嘴！”邓智林额上的青筋都直跳，道：“家里有病人呢，你们嚷嚷什么？一个赛一个的委屈是吧？！”
　　“爹！”冯氏也是个狠人，直接跪了下来，道：“儿媳心里憋屈，你也是知道开富他就是个直性子，他是被人当枪使了，他冤呐……”
　　“那也是他蠢！”邓智林道。
　　喊冤来的，这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的。邓智林是真的没心情听她们这吵嚷嚷的一脑门子的官司。
　　尤其是老大媳妇那个委屈样，老二媳妇那个气势凌人，十分憋屈的样子，还有老三老四媳妇看着不声不响，其实在看热闹，没半点伸手意思的模样，邓智林是真的完全对关家这四个儿媳没有半点的好印象。
　　他没好气的道：“昨天的帐了了，现在你们来找我再算帐？老二媳妇起来！有什么可跪的！？”
　　冯氏不敢违拗他，悻悻的站了起来。
　　邓智林揉揉脑仁，道：“行了，知道你们是来认错道歉的，我代玉和受了。东西留下，人都回吧，没事少来。我怕吵！”
　　冯氏一哽，刁氏也是一噎。公爹说话这么直接的吗？！
　　于氏与安氏这时候才说话了，道：“公爹，我们……”
　　邓智林十分不耐烦道：“走，都走，东西不想放下就带走。你们能少吵我，我就谢天谢地了，算你们行善积德。我的天呐，幸亏早分家了，不然搁一家，我迟早要被你们吵死。”
　　他摆摆手道：“有事叫你们男人来，回吧，都回吧！”
　　他躲进伙房去了。
　　张广才看这四人吃憋的脸色，一时乐的不行。
　　他也不好臊她们招人厌的，因此也钻进伙房去了，也不理会外面的四个人。
　　四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之间特别的讪讪。
　　是搞砸了吗？！
　　刁氏低声恨恨的道：“都怪你！一进来就张牙舞爪，跟你爹一个德性。公爹会吃你这一套？现在倒好，累的我也不受公爹待见了。”
　　冯氏气的不轻，一双眼睛瞪的跟要吃人似的，冲过来道：“哪及你，这么上赶着的讨好献媚，以前怎么不见你孝顺？！现在有好处了，这么蔫坏，跟你爹刁老财也是一个德性，就数是恨不得掏干老鼠洞的，就显摆聪明是不是？！”
　　“干什么干什么？！”刁氏后退道：“想打架是不是？！这是在公爹家里，你试试打我？！”
　　冯氏收住手，黑着脸道：“出去，咱们再说！”
　　刁氏又不傻，道：“我才不出去。谁要听你的？！泼妇一样，怪不得老二的脾气这么暴躁，敢情是被你给带坏了……”
　　冯氏秒炸！要和刁氏拼命。冯氏还没沾她呢，刁氏就开始嚎……
　　于氏与安氏也没有拉架的意思，将东西放到了院子门口，到伙房外福了福，道：“公爹，东西我们放下了，先回去了，就不给公爹添乱了！”
　　冯氏与刁氏怒，回首瞪这两个。
　　于氏与安氏才懒得鸟她们，见关兴没有理的意思，便施施然的走了。
　　……
　　外面这动静吵嚷不休的，邓智林是连眼皮都没抬。
　　张广才服气道：“叔这心态是真好？！”
　　难道还能与女人斗气？！邓智林道：“不用搭理，一会儿就走了……”
　　张广才看他切菜弄肉啥的，也没什么兴趣，站到伙房门边听着关家媳妇斗嘴，直到她们出去了，还跟出去听她们说了什么。
　　这张广才，若是搁现代，那妥妥的小报之王。
　　这样的兴趣盎然真不是一般人能经得住的。很多人都不耐烦听女人间那些事，但也有爱听的。这张广才就爱听，听了还要复述给旁人，也要八一下给爱听的人，这可不就是妥妥的记者。
　　院子里终于清净了，赵玉和也松了一口气，他能起身了，虽不能劳动，却在屋里坐不住，进了伙房要帮忙，邓智林没让。
　　赵玉和只好坐了，讷讷道：“……儿子多了是债啊，叔这四个儿媳妇也怪厉害的。”
　　“那是她们命好，没遇到厉害的公婆，”邓智林道：“我是懒得与女人斗气，不然这四个还能这样潇洒？！总之家里没女人清静多了。我这一辈子，算是怕了，单身保清净。”
　　邓智林心道，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如他认的女儿这么爱静的。
　　这么闹，这么吵的，还是四个，可不得要了人老命去？！
　　赵玉和一听就乐了，道：“将来五爷娶妻可不能娶这样的。五爷是读书人，再不可能娶市井人家的闺女，门当户对的，肯定都爱静。”
　　不然将来主母如这样吵的，赵玉和也怕怕的。刚刚他在屋里光听着，都一脑门子官司。太可怕了！


第107章 孙家村
　　邓智林也乐了，笑道：“小凡也是, 他现在还小, 让他先读书, 若能有这个天份，就用心读上去, 好好培养，若是差了点天份，就好好的谋个生, 立个业, 成个家, 将来好孝敬你。也不能娶这样吵的。不然搁你这老实性子，怕是得吃亏。”
　　赵玉和嘴不利落, 若是遇到厉害的, 保管能叫赵玉和被阴的一句委屈都说不出来。
　　赵玉和笑着道：“一切都听叔安排。由叔作主。都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关家四位爷就该配这样的盖。五爷也有相应的盖。将来小凡的盖也是叔掌眼呢，我不成, 我不会看人……”
　　邓智林笑道：“这话说的不错，什么锅配什么盖啊。这四个，叫配一个老实的, 安静的，怕也不相配……”
　　这四个，也确实是闹腾的。
　　赵玉和听乐了。不错呐，有些夫妻的性格就特别适合吵吵嚷嚷的过日子。而有的人, 都不能想象过这种日子得有多委屈。可是这关家四位爷却乐在其中。
　　邓智林去看她们都拿了些啥来, 点了点, 笑道：“这四位亲家也是费了劲。”
　　他心里明镜似的，若不是四位亲家催着，就他这四个儿媳才不会巴巴的上门来呢。
　　他将赵玉和能用得上的，全堆到赵玉和屋里去了。赵玉和阻之不及，干巴巴的道：“叔，这合适收吗？！”
　　“怎么不合适收？！”邓智林道：“他们这是有求于我呢，咱收的心安理得！”
　　赵玉和点点头，心里这才踏实了。
　　家里这么闹，打也打了，结果四个不怎么上门的儿媳亲自来求情，可不是为了好处来的？！若说只是为认错，特特的上门送这么多东西，这不可能。
　　赵玉和再笨也料得出，她们来，只怕是为着那个他那天护着的东西来的。
　　这关家四子啊，若没有实惠的好处，可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又主动的来求原谅和和解。其实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钱财和前程。
　　这也叫赵玉和叹为观止的很。
　　邓智林开始做午饭了，正好今儿天色还好，便叫他到院子里坐着躺着歇歇晒晒太阳去。
　　这秋天里，虽然燥吧，但是这太阳可比夏天的时候舒服多了。
　　赵玉和从来没有过过这样惬意的生活，他坐着躺着都特别的不自在，因为他这一生都是劳碌命。也是会有病的时候，可是他便是做不了事情，也是从不知道要休息的。
　　对他来说，这种日子，这种休息就是奢侈的。有时候不得已只能歇着，可他也会尽量的找点轻巧的事情做。
　　对一个不劳动就不自在的人来说，这种休息，他根本做不到心安理得，便坐在那里看着邓智林做饭。秋日暖洋洋的，关叔做饭总是精细又从容。
　　仿佛做饭是这般的轻巧，以及享受的事情。
　　赵玉和干巴巴的想，怪不得做的饭菜这么好吃呐。关叔做饭叫艺术，他做饭只能算是为了饱腹和生存。这目的不同，出来的成品就完全不同。
　　过了一会儿，外面静了，张广才也跑回来了，邓智林道：“走了？！”
　　“走了，吵了一会儿，太不像话，被里长赶回家去了……”张广才乐道：“这么大的动静，里长家离这儿也不远，又不耳背，早听见了。”
　　邓智林点点头，道：“你歇着，陪玉和坐坐。”
　　“唉，”张广才嘿嘿一笑，关叔这是要留他吃饭的意思了，他也不客气，自己去泡了茶，端过来陪着赵玉和坐着。
　　赵玉和道：“叔的四个儿媳也挺闹腾的……”
　　“觉得奇怪吧？！”张广才看着滑，其实特别懂人情世故，道：“你理解不了他们这类人。为了利益，他们都是没什么大底线的人，你有，所以你只能是个好人。”
　　赵玉和张嘴看着他。
　　张广才搓了花生米，往嘴里一丢，自在的懒懒的躺了下来，一面感慨还是关叔家里舒服，一面解释道：“当初为了分家多分点，能撕打来去的，欺负关五爷，就为了家产。为了利益，也敢砸门打你。为了好处，他也能低声下气的上门来求和解。这种人，俗称不要脸。还不要皮。就是看到好处了，挨打也使得，还觉得值得。今儿你可看见了她们可对关叔有意见？她们争吵的还是为了彼此的不公和不满……”
　　赵玉和想了想，点点头。
　　“所以啊，你不用理解他们，看热闹就行了，你要理解了他们，你就成不了好人……”张广才的歪理就是挺多，“当个好人不香吗？！”
　　赵玉和搓搓手，笑了，“不要因为我影响了关叔父子关系就好。”
　　这可真老实啊。张广才道：“就那些没脸没皮的，给点好处，包管溜的颠颠的，被人蒙，被人哄诈，都是能够的。他们哪里会怨关叔？！你别想多了。”
　　赵玉和这才放心。
　　“他们是真命好，啧啧，就这不团结，就这脑子，若不是关叔，早扔不知道哪儿去了，哪会理他们？！”张广才道：“说句良心话，若是没他们丈人，就他们做生意？！人家下个套，用点蝇头小利引他们钻，包管蒙骗的他们倾家荡产……”
　　赵玉和听都听呆了，道：“怎么可能呢？！大爷贼精，又焉坏，二爷又飙悍，三爷四爷也是机灵人，哪里会如你说的这样……”
　　“你啊，是真没见那种下连环套的人，下手的目标就是像他们四个这种有小富家财，又贪小利，为小利好争斗，易翻脸不团结，没什么脑子的人……”张广才冷笑道：“他们有四个丈人护着，才保住了现在的富贵，若是糊涂人没人相护，早被人给盯上了。”
　　赵玉和咋舌道：“他们吃进去不肯吐口的人，会被人蒙骗？！”
　　“那是舍的利不够大，只要够大，包管一个个像钓鱼一样的，把他们家底都给掏空了，只能流落街头，”张广才道。
　　“像以前关叔被人哄骗一样？！”赵玉和也是知道关叔的事的。
　　“那一种只知道骗吃骗喝的混子算什么？！在那种真正的大骗子面前，还不够看。”张广才道：“你是不知道，有一种高级骗，设计套路，调查研究，专门钻人性的漏洞，这种人，你要是不贪，他想骗也骗不着，要是贪……倾家荡产。这一种一般骗完了就撤，然后再换一个地方继续骗。以前咱留谷县小，也没这种人来。但以后，恐怕要多注意外地来的人了……尤其突然出现，手上有点小钱，看起来特别好相处，人特别好的人。”
　　不过以后他会盯着的。他这一双眼睛，啥看不破啊？！
　　将来关叔将留谷县发展起来了，恐怕这样的人肯定会多起来。主要是县里有钱人多了，招贼骗惦记。像这种骗精心布局，精布人设的那一种，比贼破坏性可大多了。贼顶多是破坏一次，偷的也是浮财，像不动产这一种也不可能偷走，但是骗子，能把人家老底都给哄光。
　　之前哄骗关叔的那些混赖，也就只能算地痞小流氓，耍狠撒酒疯是能吓到平民百姓，但是，真说厉害，他们这一种，与关开富也一样吧，也就你狠起来，他们都怂了！
　　赵玉和讷讷的道：“好，好人还会是坏人吗？！”
　　“人好不好，看心眼，不看脸，”张广才知道他怕是听傻了，道：“狼要吃羊，不得披张羊皮，更容易接近羊群吗？！”
　　赵玉和听懂了，瞠目结舌。
　　这么一想，关家四子的命确实是好。
　　张广才与他八卦道：“刁老财就不说了，精的跟什么似的，他几个儿子也贼精，关开华想与他丈人比，还不够，刁老财是商人，商人没有不贪利的，但他起码有脑子。冯安民呢，看着悍，其实粗中有细，比起关开富，不知道厉害哪里去了。至于于德荣和安泰，安泰那老东西是什么人，做的啥生意？是牙行，牙行这一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的人比吃的盐都多，他那一双眼睛，更不用说。于德荣别看着闷不吭声的，其实最阴的就是他。你看他哪一次漏了实在的好处？！”
　　这么一说，好像是。
　　张广才道：“尤其是安泰，哪一次瞅着我，都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最怕的就是我也要做牙行，跟他抢生意呢。”
　　不得不说，安泰看人的眼睛还是有的，不像旁人以为张广才只是一个吃闲话的，永远没出息。张广才是纯懒，但不是没有才能。
　　“尤其是他，这一次与刁老财为一个铺面暗中较劲到现在，到现在还没分出胜负呢，”张广才笑嘻嘻的道：“我是看热闹，最好是猫和狐狸打架，便宜了乌鸦，把肉给叼走才好。嘿嘿。”
　　看热闹还要等第二回 合了不成？！又不是小说，这县里，估计也没哪个会截胡这两个人的生意。
　　又不是没铺面买了，非要截这两个人争斗不休的人看中的铺面做什么？！得罪两个？！
　　“还有于德荣，这老家伙，可阴了，而且是那种不吭声的，”张广才八卦道：“刚刚你也看到了，他教出来的女儿，也与他性格类似。玉和啊……”
　　张广才语重心长的道：“看人啊，别看那种只会张牙舞爪的，这种人呐，看看热闹就行。就算吃亏，也是吃他们的明亏。但是一定别小看这种不怎么吭声，但是好处一样都没漏掉的人，那绝对不是善人。要是吃这种人的亏，绝对是暗亏。而且是不叫人看出来的那种。”
　　赵玉和不明觉厉，点了点头。
　　“咬人的狗不叫啊，”张广才道：“不过安泰和刁老财谁能赢得铺面，也不好说，安泰呢，本就是做牙行的，识得人多，面子厚，给面子的也多。不过刁老财儿子多，个个都特别厉害，他俩要争，我看这得僵很久。刁老财做事也不爱张扬。这老家伙也不是含糊的人。这事要搁关开华去争，包管乍乎着，早被安泰抢走铺面了，所以说，这四个不成器的，没丈人护着，能混成这样潇洒，也就分点家产，辩不清二三四五六的，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就知道欺自家人，遇到厉害的，有他们受的！”
　　所以雷哥才能震住他们，这四个也是真认。
　　“关叔看人做亲，是真的眼睛好。”赵玉和感慨的道。
　　可不是？！总归是亲儿子，亲爹还能坑亲儿子吗？！挑的亲家，个个都是老手。
　　张广才嗅了嗅，闻到外边炉子上的香味了，忙凑了过去，道：“唉哟，今儿叔炖老鸭汤啊，这香味一出来，香的不成！”
　　邓智林道：“老鸭竹笋汤，这天不是燥么，吃点鸭汤，补气又去燥……”
　　“是鲜笋吗？！这个季节哪儿来的？是真难得……”张广才也是极会吃的人，最近都被关叔嘴巴养刁了。
　　邓智林道：“以后没事都来我家吃饭。我包吃。”
　　张广才知道邓智林是认真的，一时十分感激，又不好像旁人只知道干巴巴说谢谢的，便道：“那叔可别被我吃穷了。”
　　邓智林听乐了，道：“替我多看顾点外面的事，还有玉和，玉和性子老实，就怕以后他们不会来硬打，只会哄。”
　　张广才道：“放心，叔，我既应了，肯定不会有错的。这些年，我也认识不少一起看热闹的人，我吃了饭就去找他们。悄悄的弄起来。不张扬。以后就成为叔的眼睛。至于玉和，我多与他说说外面的事，见识大了，这辩别能力也就有了，警惕性就更高了。”
　　正所谓明打易躲，也易防备，但是暗中的谋算难防啊。
　　这一次，赵玉和吃了亏，但现在关叔发了威，以后玉和兄弟吃明亏是不可能了，但玉和就是那种老老实实的性格，平时也不怎么爱听八卦，只知道低头干活的那种认死理的一种好人。所以要预防他被别的所谓“好人”面相给哄骗了。像玉和这种性格，若是遇着这一种，基本一骗一个准。
　　中午吃的是老鸭鲜笋汤，鸭酥烂香滑，笋嫩鲜到入口极好吃的地步，简直没让张广才吞了舌头。
　　就三人吃饭，小凡和关开涵在书院呢，因此赵玉和看着张广才的吃相哭笑不得，但也更因此，他也更放开了不少，没以前那么拘谨了。以前的他，虽然在一个桌上吃饭，那基本是不可能像张广才这么吃的理所当然的。
　　尤其是对着这么多的好菜好饭的，赵玉和一直很不安。现在突然多了一个这么一个随意的人，赵玉和反而经历此次，是真正的融入关家了。
　　这里，是真正的他的家。
　　张广才不忘将两个鸭腿给赵玉和，赵玉和不肯吃，道：“你吃一个，还有一个晚上给五爷吃。”
　　邓智林乐了，笑道：“晚上炖羊蹄汤，这个你就吃了吧，鸭汤对你的伤口好。等明儿，我弄个猪蹄，排骨的，吃了对伤口更好！”
　　赵玉和这才吃了，却只肯吃一个，另一个非要让给张广才。张广才乐了，道：“一只鸭两个腿，你吃一个，我吃一个，关叔咋整？这是人干事？你一个人吃了得了！我还有鸭翅也很好吃呢。”
　　赵玉和听傻了，只好一个人吃了。
　　邓智林笑道：“天天有肉吃，用不着让来让去的，等你伤好了，包管下次还有鸭腿，轮不到你，也轮不到我，他一个人能独吞……”
　　张广才听的嘿嘿笑。赵玉和也哭笑不得。
　　“就是，等你伤好了，我就不让你了。”张广才道：“所以可快点好啊……”
　　赵玉和心中暖暖的应了，吃了饭，喝了药，邓智林就让他进屋休息去了。
　　赵玉和现在确实需要好好睡觉，失过血，人也不怎么能大动，不然以后这脑袋留下眩目的毛病，后半辈子可咋整？！
　　张广才吃完饭抹了嘴就去找他的小伙伴了。
　　邓智林以后负责经费，给薪水，张广才就是他的耳目。这留谷县内外，以后就不可能没他不知道的事。就算有些东西张广才看不出来，他只需要供上来线索，邓智林也能分析出个始末来。
　　套路这种东西，他在现代互联网时代，经历的是MAX版。古人这种套路，他只要知道点眉目，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到了午后，关开涵和小凡提前回来了。关开涵道：“恩师今日叫我早回家帮爹做点家务。”
　　“没课了？！”邓智林道。
　　“嗯，授完课了，书院现在在自习呢，”关开涵道。
　　邓智林也知道这孩子是个孝顺孩子，是怕赵玉和现在歇着，他一个人做事累呢，还要照顾病人，会累到。
　　“也好。”邓智林道：“现在天色还早，中元节都没能给你娘烧纸做羹饭，现在都到八月了，今年是来不及了，等到明年一定给烧羹饭请你娘回来吃。只是就算时日过了，烧纸还是不能省的。我去买些纸人，我们出城去一趟。烧了再回来。”
　　关开涵点了点头，何止是他娘啊，还有他那个混赖爹。
　　他想了想，道：“顺便把旧家具都给带着烧了吧。”人都不在了，留着也没用。只在家里落灰还占地方。
　　不为他那个混赖爹，为着他娘，也得去烧了啊。这些旧家具，虽说破旧的都不大能用了，可是当年是他娘的嫁妆，尤其是一些木箱子啥的，对他娘来说，是个不可替代的东西。
　　“行，”本来就是想烧的，只是没来得及，最近事多，反而耽误了。
　　邓智林也利落，弄了板车，将旧家具都给搬出来放上去了。
　　赵玉和已经起来了，道：“叔，等我好了我来搬吧。”
　　“不用，你歇着，今儿正好小涵有空，我带他去上坟，这些不是要丢，是要烧了给他娘的，”邓智林道：“这些木箱子，是他娘当年陪嫁过来的。”
　　赵玉和听了，祭死人可是大事，因此这才没阻止。
　　邓智林弄好了，这才对小凡道：“乖乖在家等我回来，菜一会儿我回来炒，汤炖的差不多了，不用再添火。好好照顾你爹。叫他别干活，那屋子回来我打扫，他要是干活，你就哭，不然这灰到了伤口上，人又得病。”
　　小凡一脸紧张，听了忙应了。
　　邓智林拉着板车，关开涵在后头推，另外还有买了纸屋子，纸家具，纸钱之类的东西一堆，一路往城外去了。
　　城不大，到城外其实也不远，当下就将旧家具都在坟前给烧了，纸屋子纸钱也都给烧了。
　　“孙氏啊，你这一辈子也没用过啥好家具，这些你作个念想。纸屋子你住着，纸钱你拿着，也享享福。若是与小涵他爹遇着了，就管管他，”邓智林看着火光，有时候并不知道烧纸这件行为，到底是安慰死人，还是安慰活人。也许，是为了活人心里舍不下的牵挂吧。
　　“我认了一个女儿，你那前四个儿子，是真混仗，将来也不可能是小涵的倚仗，这孩子心里苦的紧，到底是受委屈了，将来他也有个贴心的姐姐照应，总是心里好些，”邓智林道：“至于关开华他们四个，你也放心，他们虽不成器，但当年你谋划的特别好，他们的亲事极好，小富即安，有丈人家照顾，管着，约束着，日子不难过。可惜啊，小涵没等到你安排好你就去了……若是你还在，小涵心里不知道有高兴，也不用吃这么多苦。这孩子啊，特别好。你放心呐，他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等他考些功名出来，我再为他寻门亲事，你呐就安息，放心交给我。我亏不着你的老五。”
　　关开涵已经扭过头去了。
　　这孩子无论是悲喜，都是隐忍而克制的。这样的性格也同样是敏感的，深沉的。爱越爱，憎越憎。内心的情感珍贵而浓烈。
　　旧家具都干燥的很，火一起来，一会儿就烧干净了，邓智林怕起火，因此等到烧成灰了没了火苗，这才带着关开涵回城去了。
　　夕阳已经下去一半。
　　邓智林指了指日落的方向，道：“那边就是孙家村。就是孙宏坤孙老板的村落。有个窑厂，看到那个冒烟的地方了吗？！”
　　关开涵点头。
　　“那窑厂基本一天都不停火。”邓智林道：“一个村都靠着那窑厂吃饭。”
　　关开涵道：“你想把孙宏坤也拉入你的生意圈里。”
　　“嗯，不过要看看孙家村的人怎么样再说。”邓智林道：“看孙老板这个性格能出来作主做生意，我估计孙家村的人，都很老实，嘴也紧，又团结。若不团结，这窑厂早守不住了。若不嘴紧，一些烧出来的东西也早漏了方子了。上次我看到他店里也有一些琉璃瓦，是有点技术含量的，不只是粗糙的窑厂那么简单。而我们要怎么守住方子不外泄，一定要一个外人进不去的地方，才能做到。否则，这肥皂生意不可能做到一两年不泄漏方子。”
　　所以才想到了孙家村吗？！也是，他们这个村就是成熟的一个现成的团结的团队。比重新组建，而这其中可能出现意外的情况风险要小的多。
　　“我明天请假半天去孙家村探探，”关开涵道：“爹去，人家防备心肯定极重。”
　　邓智林看了看他这一副书生相，点点头，他可没有让他避开生意的意思，所以也没打算只叫他死读书。
　　“好，去了只说要讨口水喝，坐一坐，弄点饭吃，”邓智林道：“带着小凡去。”
　　“嗯。”关开涵道：“我带着纸笔，去写生。”
　　看到书生和书童，村里的防备心不至于像防旁人，虽未必能进得去，但至少吃点饭喝点水不难，只要看看这村里的人是个什么品性就行了。
　　邓智林与他一道往回走，道：“晚上我要见雷哥，一会儿你去给他传个话，我先回家烧饭。”
　　关开涵应了，道：“方子你要告诉雷哥吗？！”
　　“嗯，”邓智林道：“方子不能只有我们一家知道。这叫制衡。雷哥知道没什么大事。他只要不是蠢货就不会想另起炉灶。”
　　这倒是，他缺心眼了才会这么干。
　　关开涵明白了，只有雷哥知道了，才能叫人有所忌惮。
　　不然以后用了孙家村，孙家村的人起了意，只要把他们父子灭了口，这个方子就彻底的他们控制住了，孙家村也许不敢这么做，但若是官府呢，这世上的事情，是需要平衡的。
　　所以雷哥必须得知道。
　　这个世上没有永远能守得住又保得全性命的秘密。
　　邓智林又不傻，他才不会守着方子不要命。
　　雷哥知道了方子，是有风险，但同样的，雷哥也会保他，因为他们父子的存在，也能保护雷哥。
　　这三角平衡的局面就形成了。
　　这就是制衡啊。
　　关开涵突然悟出来了很多的东西，制衡之道，如同人于水面，倘若沉下去，就会被水淹死。到时候方子这个东西不仅不会赚来钱，还会要了他们的命！
　　“三角结构是最稳定的结构，这个结构适用于万事万物，但不适用于人，在人这里三心两意，只会翻车，”邓智林笑着看着城门，道：“咱们县，很快就会兴盛起来了。会有各地的贩子前来贩货的。要管好治安啊。”
　　关开涵一笑，意思是要与县里打好招呼了。他们父子的人身安危很重要哒。
　　他真的学到了很多，他看着邓智林，觉得这个老爹真的是慧者。
　　而且他想了一想，雷哥也确实必须得知道方子，因为，肥皂的原料，是需要雷哥预备原材料的啊。他是屠户帮的隐形帮主啊。
　　只有他，才能运来无数的原料而又不会让人疑心。
　　一开始谁也料想不到肥皂的原料可能是猪油。
　　因为旁人看到的只是雷哥占了便宜，铺设了一条渠道可以售卖肥皂，但恐怕也难以想到他的本业与肥皂之间的关系，就算总会想到，但一开始，急的的时候，谁会想到这方面？！
　　技术这个东西，之所以存在壁垒，就是在于想法。只要想法不对，任你撞南墙，你都不知道到底问题在哪儿。
　　要真正的摸出来，需要匠人，真正敢想的匠人，等真正弄清楚了以后才发现，卧糟，竟然这么简单，为什么以前想不开，是猪脑子吗？！
　　有时候人眼前的雾是看不见的。只有透过去，才发现以前摸黑走的路，大概脑子里真的是屎才想不出来吧。
　　到了城里，关开涵绕道去雷家了。
　　邓智林回家做晚饭，赵玉和果然被小凡哭怕了，最终也没能帮忙打扫啥的。
　　邓智林太知道他这种人，这伤不好，他就急的要死要活，不干活受人照顾就浑身不自在。不叫人劝着看着，让他一个人养伤，还真越养越养不好。
　　邓智林就给了糖给小凡，笑道：“多盯着你爹，伤好之前别叫他瞎动。”
　　小凡高兴的接了，道：“我知道了，爷爷。”
　　邓智林继续做饭，看到关开涵回来了，小凡迎上去，还分了糖与关开涵，二人说说笑笑的，小凡稚气未脱，天性乐观爱笑，关开涵也渐渐爱笑了。
　　吃了饭，点上灯，雷哥就来了。
　　关开涵将院子门关上，然后和小凡回书房去了。赵玉和继续休息养伤。
　　雷哥一脸紧张，他想坐下来，但真的坐不下来啊。
　　“看仔细了，”邓智林道。
　　雷哥倒也是个坦荡的性子，他真的敢看，并且不会戚戚然的装无辜说叔你真的教我吗这种屁话。临门拉屎了，还问这么一句，白瞎么？！
　　幸而不是这种白莲，不然邓智林真能噎死。雷哥的性格也的确是真男人。坦荡真诚。品性过硬。
　　烧上了火，两个锅里都开始来煮猪油，邻居们闻到了，还羡慕的很，屠户家里就是油水多，闻闻这猪油香味，搁他们家，也不可能每天都能吃到猪油，倒也不差这两口，主要还是舍不得这么吃，有点油盐啥的，都想囤起来，再加上家家户户人口都不少，这要是敞开了开，便是县城里有点产业和工作的，也是要吃穷了！
　　而人是不可能只顾吃的，还得挣钱存钱是不是？！要盖房子，要娶媳妇，要养后代啥的吧？！
　　哪能只顾眼下，不顾以后的。
　　所以，众人也只能羡慕一回。
　　邓智林煮开以后，盛了两盆，一盆放入草木灰，一盆放下碱。等它们慢慢凉了成型时，雷哥是真的惊呆了。
　　他呆若木鸡似的，道：“……这，这么简单，能捂得住方子吗？！”
　　不可能吧？！
　　邓智林意味深长的一笑。雷哥看着他开始用小碗盛另一锅里的猪油，一碟碟的盛起来，便道：“这个不可能瞒得住，这个猪油香味，一旦传开，迟早要被人知道……”
　　“所以啊，这个作坊就不能放在城里，得放城外，一个内里团结外人进不去的地方。”邓智林道。
　　夜已深了，邓智林将成型的肥皂切块递了一块与他，道：“光凭这个，你能想到原料？！”
　　雷哥咽了咽口水，使劲摇头。
　　滑如凝脂，去污能力极强，谁也想不到的，猪油只会让手更污更油。
　　“这不就结了？！”邓智林道：“我还做了模具呢，在快成型的时候倒入模具里，又好看又美。”
　　“这一锅呢，”雷哥道：“叔盛着做什么？！”
　　大半夜的这油香味，现在不起疑，难免以后不起疑。
　　“明儿一碟碟的送乡邻，谢他们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帮我看玉和，”邓智林道。
　　雷哥是彻底的服气了，关叔做事真的是滴水不漏。
　　雷哥抱着肥皂傻笑，一个成年硬汉，这种时候就显得特别可爱。
　　邓智林将油渣都给放点盐炒了炒，明儿分给乡邻里的孩童，就特别好。
　　雷哥自己到院子里打了一盆水，然后端进来慢慢的开始洗手，十分认真，像个幼儿园被老师教着认真洗手的宝宝。
　　邓智林都看乐了。
　　“喜欢就带一块回去用。”邓智林道，“多拿几块也行。”
　　“现在不行。”雷哥道：“今天我来，瞒不了人，来的时候没有，回去却多了一块肥皂，迟早要被人联想到猪油上面。”
　　得，比自己还要慎重。
　　“也行，你回家自己做了用，”邓智林道。
　　“我家里更不行，人多眼杂，我不放心。”雷哥摇头，捧着肥皂，像捧着财神，虔诚的不得了，道：“叔告诉我方子我心里记着就行了，不能落到纸上，更不能自己做。任何风险都不能冒。叔说的不错，还是要在城外弄，最好是什么山村，外人进不去的地方。”
　　“叔可是心里有谱了？！”雷哥道。
　　“孙家村。”邓智林道。
　　雷哥当然知道孙家村，沉吟了一下，道：“那儿的确靠山，那个村子很有名，靠着窑山吃着几代人的。但是山总会烧完。若论地方，是真的没得说，孙家村就在山里，四周都没旁的村。外人的确是难以进去。”
　　“孙老板是没得说，只要村里没问题，这个事基本就能定了。”邓智林道：“这个事情，还得你控制住源头。光靠官府不行。未免孙家村以后心大了想要独占生意。我们就不止需要一个孙家村。雷兄弟，你需要在外面再弄一个像孙家村一样的地方。最好是机密的。用最放心的自己人。”
　　雷哥一听就明白了，孙姓人再好，可是利太大，难免就会心大了。
　　“我知道了，叔，”邓智林道：“最好也是有窑的地方。肥皂还是小道。以后方便做别的。待过一两年，肥皂的方子被人破解了，我再告诉你。现在太招摇。”
　　雷哥眼睛亮了，重重的应了一声。
　　狡兔尚有三窟，叔说的不错。有备方才无患。
　　万一以后留谷县换了县令，想要独吞孙家村啥的，他和关叔也就撤了，反正小涵也要出去读书啥的。也不可能绑在这儿。
　　把这肥皂的方子和厂留一个在这，就算对得住家乡了。
　　这肥皂只是小利，只要他跟紧了关叔，以后只会有不尽的受财神关照。
　　而他现在，还是势力不够雄厚。他还得继续努力。借着肥皂这股风，就好好的辅设出去吧。留谷县就留给孙家村，留给县里的乡邻，留给整个县，留给关家四个亲家啥的……
　　而借着这股风，真正要留预备的才是关叔隐讳的意思啊。
　　雷哥心里一向有成算，眼界又看的远，自然不可能只盯着这个肥皂，以及孙家村。这般的造化，他若抓不住，就真的是笨蛋了。
　　他将肥皂放好，手干净的不行。
　　“叔，我先家去了。”雷哥道，“孙家村我会打听的。”
　　“嗯。”邓智林挑了两样亲家让他儿媳送来的东西给他，道：“带着。”
　　雷哥没推拒，接了。反正也是个掩人耳目的意思。
　　送他出来了，邓智林才收拾了厨房，将肥皂都收进了空间，难得进来，华姑早在等着了，一见他十分激动。
　　这个很久都没上线了。华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老人家，”武则天喜道。
　　邓智林道：“抱歉，最近实在太忙，都没来得及上线。”
　　他一面将自己的事说了，又将做好的肥皂一股脑的给了她，道：“方子也给你。多亏了你给的参，玉和伤了，现在参一补，才好的快。”
　　“若还要，老人家只管说，宫中这些药并不稀有。”武则天道。
　　“你上次给的还有呢，够用了，不够我再与你说。”邓智林道。
　　武则天道：“这肥皂，不留些给阿娇？！”
　　“不给她了，”邓智林道：“我许久没上来，估计她那也过了许久了，也不知道什么境况，下次我再问问吧，今天我得下去歇了，等忙完了这一期，咱再说话。”
　　武则天看他确实累，便收了东西，告辞了。
　　这一次邓智林都没来得及给她泉水和菜果啥的，只自己摘了几个出来，给赵玉和和小凡吃了，这才匆匆的睡了。
　　他这每天也确实是事情多，累了需要休息，并不能天天太赖在空间里。他不是这么宅的人。也并不会十分依赖空间。
　　邓智林第二天一早就将一碗碗的猪油送到邻居家里去了，邻居们都不肯要，邓智林说了他是一个屠户，也没什么别的送，只是这油，家里是不缺的，要他们一定得收。
　　邻居们一想也是，这才都收了。


第108章 利与益
　　一户一大碗，别小看这一碗, 用的省的话, 估摸着能吃一个月了, 也不是用来炒菜，就是用来烧猪油菜汤。炒菜都用菜油, 可舍不得用动物油。但这个时代，是真缺动物油吃。人人都馋。
　　邻居们心里很是高兴，有老太太还有抓两个鸡蛋回他礼的。
　　邓智林也都一一收了, 又将家里的油渣给分给们孩子们吃, 邻居孩子吃的满嘴流油, 几条街都是猪油香味。
　　孩子们到处跑的，还有舍不得吃, 拿着去馋其它街的小伙伴的。
　　多少孩子馋哭了，还有出来丧气骂街的。不好骂小孩, 只骂关兴不是人……
　　这世道呢，就是热闹。邓智林也确实是哭笑不得的很, 送个东西还惹来骂。唉, 咋说呢，邓智林也挺能理解的。毕竟生活的压力下，与其说是骂, 不如说是找到一个出口能发泄一下生活的压力啥的。
　　邓智林也没别的事干，正好也要多做点香皂, 也就多弄点猪油回来弄了, 也是为了多分点油渣给孩子们。
　　因此, 他就一直在家里再熬了大半天的猪油。
　　摘了空间的香花蒸馏出来的精油加入，倒模具，成型，那可真是美美的香肥皂。
　　邓智林闻了闻，是真香，他寻思着，估计华姑那的奇思之巧匠更是无与伦比，所以，他就只送了普通的肥皂。香肥皂就不给了。
　　只要她有方子，交给底下人，那底下的匠人估计正愁着没什么精巧的构思能讨好最高掌权人呢，还不得花多少不睡不吃的精神和心力全力的想出多少香肥皂来，估计恨不得要雕出花来送给武则天。
　　事实上，如他所想，武则天也确实是如此。
　　她一下空间，一则是放了心，原以为老人家这么几个月未出现，还以为从此消失不会再上来了。不料只是忙。也是，他虽是普通人，但到底也有自己的事情一堆，又非真的闲汉。二则是马上就连夜寻了匠人交了方子，让他去试，尽管试。
　　匠人拿了方子，用法，以及武则天给出来的一块成品，是满心欢喜的去了，他们也想像御膳厨的人一样，能得到赏赐，能常在贵人面前长长脸。
　　这宫里的人啊，各部门啊，其实都存在着一种竞争的关系，别看御膳与匠人部不搭界，其实也存在着一种长脸与不长脸的关系，都是为宫里贵人服务的，只要有一部出头，其它部门不就显得十分不中用吗？！
　　瞧最近几个月御膳司可不得圣人之心了，为啥呢，没菜了。
　　据说好像是寻不到好贡品菜了，做的御膳不合圣人口味。圣人吃着，虽说是没说什么，但是吃的少了，连夜宵都不叫了。
　　瞧着御膳房的人变得蔫头耷脑的，他们就高兴儿，特别高兴儿。叫你前段时间这么趾高气昂，跟大公鸡似的，呵呵！
　　该！一直寻不到菜才好呢。
　　听说最近一直在寻什么稀有的菜色进宫好献给圣人，折腾的是鸡飞狗跳的，但是也没叫圣人瞧上眼，吃出好来！
　　其它人瞧着御膳司的这些人，就特别的兴灾乐祸。
　　但怎么说呢，到底是风光过，哪个又心里不酸呢，做梦都想，被圣人点明了去跑腿，办事，哪怕只是诏见一下，都特别的荣耀。
　　现在终于等到了机会，连心都在擅抖，他们又害怕又惶恐，又兴奋又热烈。出来的时候，看到其它部门人的眼神，真是把圣人交代的盒子抱的紧紧的。
　　当下回去，连夜的召起所有匠人，开始试啊，研究啊，连夜要寻猪油。
　　去找御膳司的人要，御膳司不给，一张脸铁青的跟公鸡似的，还冷笑着嘲讽呢，“猪肉只有贱民才吃之物，宫中，怎么会有猪油这种东西！？”
　　匠人们是气炸了，贵人是不吃，但别以为他们御膳司的人不吃？！诓谁呢？！不然他们能吃的一个个的跟吹起来的气球似的？！
　　不给就不给呗，大不了等天亮，拿了腰牌出宫去买，又不是多稀罕之物，他娘的，他们还真的一开宫门就出去了，为了气御膳司的人，买了两大车回来。
　　御膳司的人看傻眼了，搞什么玩意儿，在宫里里要弄猪油作甚，抢他们饭碗不成？！
　　这天儿，宫里花草也多的是。
　　他们拿了腰牌就去寻管各宫各院的宫人摘花花草草的去了。摘花这个事，其实宫里真的多的是，贵人赏花的要紧园子里是不能摘秃了，但贵人不去的偏僻宫院不知道有多少，就是连根拔了，也没人在意就是。说实话，宫里的太监宫女的，侍候有品级女官太监总管的人更不知道有多少，他们是宫里的大多数，住的地方，多的是呢，就摘这个地方的。
　　这一摘，好家伙，片刻功夫，无穷无尽的送来。宫里从不缺这些，有时候时节到了，一开一大片的，宫人们除了少数伺候贵人的，大多数出身都低，对他们来说，这些花花草草再名贵，也不如一碗猪油值钱。
　　匠人们说了，只要有花，就可以换一碗猪油，这个哪怕每天弄一勺，泡点啥都好吃，所以摘花的人多的是。
　　宫里等级更残酷，低品级的宫人，其实日子过的很苦。油水钱财其实都是上面的人赚。
　　能用一篮子花，换来一碗猪油，就很划算。
　　所以，经过这么一大动静的折腾，香花肥皂就送到了武则天的面前了。速度极快。
　　上完朝，过了午，就颠颠的送来了。
　　看着他们忐忑的脸，又充满期待的眼神，武则天拿起来闻了一下，笑了笑，道：“很好！赏！”
　　“多谢圣人，多谢圣人！”喜的要死要活。
　　武则天还没有正式称帝，但大权在握，宫里人称呼啥的都有，但一般都称圣人。
　　一通赏下去，宫里都沸腾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宫里都傻眼又嫉妒了，哪个司都想要被圣人点名去做点大事，讨好功劳和赏赐啊。
　　在宫里的人又怎么可能不争啊，因为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伺候圣人的……
　　武则天闻着香肥皂，觉得很神奇，此物洗脸，洗手，洗澡，甚至洗头都很香。尤其是宫里的花蕊更是用的多，那香气，自带着天然的味道。这样就不再有任何有猪油的味道了。
　　若广而推之，就是大功德啊。
　　对一个政治人物来说，像这种东西，用来赚钱，其实是次要的。资源这种东西，对她们这种人来，钱，不是最重要的资源。而是政治资源本身才是。
　　武则天将香肥皂给大宫女看看，似笑非笑的道：“我欲将此推广，给谁家推广比较好呢？！”
　　大宫女面不改色，道：“不管是谁家，只会争破头。”争破头，然后鼎力支持圣人。跟着圣人有肉吃啊，这个物件，别看小，哪个也不蠢，一嗅见这么大的利益，还不是争死争活的上钩？！而且还是主动上钩的。
　　这里面将有多少利润。都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武则天能用此物玩出花来，并且将各大世家都玩于手掌心了。
　　越看越觉神奇，武则天此时对邓智林是满心敬意，他哪一次给的东西，不是好东西啊？！
　　这些东西就是筹码。博奕的筹码。
　　当然，不管上面怎么博奕，受益者是百姓，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上面的人想要推广一件事，有的是人推广，跑腿，连夜都能弄出来。
　　但对邓智林这种小人物来说，想要做成一件事还没有任何危险，就得每走一步都要谨慎小心。对他来说，这样的事就难得多了。
　　关开涵第二天向山长告了假，带上小凡，便去乡间了。似乎是出去闲逛，其实是租了驴车，往孙家村的方向去了。
　　带了画板，去写生。中午的时候进了孙家村的村口要讨口水喝，也带了米，想要劳烦人家做点饭，他好与书童和驴车夫充个饥。
　　守门的是几个老人，有老婆婆也有老汉。
　　有人警惕，也有人好心，就有两个老婆婆劝其它人道：“这般清俊的年轻后生，又是读书人，用不着这样，也不叫他们去村里，就在咱这厨锅里煮上就是了，无非是费点柴。”其它人也就不多话了。
　　守门入口的这个要道这里盖了屋棚，还有厨房，以及睡的火炕啥的，估计是白天老人家值班守路，晚上就是村里青年或是壮年男子来守夜的，冬天也暖和些，可以烧火和煮点东西吃。
　　关开涵看这屋后头还码了柴，想是村里人轮流打来的。
　　关开涵和小凡吃了饭，还借锅烧了水，与婆婆说这附近的风景啥的。
　　老人们见他们并没有提窑厂的事，也就没那么警惕了，反而告诉了他附近有哪些山花在这个时节开的，然后又问关开涵县里的物价，菜价啊，猪肉多少一斤啊之类的。
　　猪肉的价格是所有平民都关心的东西。
　　为免起疑，关开涵也没有留很久，吃过喝过，也就坐上驴车往有秋季的花茶花开放的地方寻去了。
　　一直到傍晚才回来，对邓智林道：“我将孙家村附近的地方也看了看，的确没什么人家，到处是山，除了要道，没地方能进村。不是村里人或是村里亲戚，进不去。”
　　他就说了在村口的事情。
　　也就是说，虽有警惕和防备，便不至于到草木皆兵的地步。怎么说呢，小老百姓对有生财的道道守的确实是紧。也天生会有警惕，但窑里就烧石头，土啊啥的，毕竟不是金矿银矿铁矿，若是这种要紧的，只怕村民也不可能守得住的。得有兵才能守得住。
　　可是，窑厂是要紧，但村民守的紧，就算有些人打主意，想分点羹，也不至于花这么大的力气，毕竟利益也没那么大，分不到好处吃也就算了！
　　但是村民还是要守的，若不守，什么沾亲带故的都进去瞅两眼，那哪儿行？！
　　邓智林想明白了，笑道：“村民们这个心就很好，怪不得这孙家村就靠着这个厂活了几代人！”
　　他笑了一下，道：“你和小凡歇歇，进屋去把瓜吃了。”
　　关开涵秒懂，两人钻进屋里去了，把门给销上了。
　　吃完就毁去瓜皮啥的，十分偷摸，小凡也机灵的不得了，约也是吃过亏，知道家里一些要紧的东西是会被人惦记，讨打的。所以从来不说。小孩子年纪虽小，可是，若论生活经验，以及一些悟性，多灾多难的人，可能更记忆深刻，更谨慎。
　　瓜早切好放那了，还盖了纱布，一揭开，香的人流口水，跑了一天吃上一口，那美的滋味……
　　两人坐在桌子边，一会儿就咔嚓咔嚓的吃完了，然后毁去瓜皮，剁碎的几乎看不出原样来，这才埋到后院去了，与茅侧里的粪肥沤在一块，谁能看得出来里面有啥？！谁也不会从屎里找啥。
　　吃完了，小凡才去寻赵玉和了，赵玉和一闻味，就知道他刚吃了瓜呢，便道：“今儿别出去玩了。”
　　“嗯。”小凡低声道：“瓜可甜了，爹吃了没？！”
　　“吃了，吃了半个呢，”赵玉和笑道：“小凡以后跟着五爷好好读书，将来辅佐五爷，可知道？！若是读书读的好，考功名也是可以的。”
　　小凡摇摇头，道：“我读书，但不考功名。”
　　“为啥？！”赵玉和道。
　　“考了功名，以后就会与五叔分开了，我会努力读书，将来五叔若是做官，我做他师爷，给他出谋划策，我不想跟爹分开，更不想跟爷爷，还有五叔分开！”小凡道。
　　赵玉和摸摸他的头，道：“这样也好。不当官，只作吏，也很厉害呢。咱县里的吴爷，钱爷他们，多厉害？！便是官换几任，他们的位置都不动。只要学到本事，不考功名也使得！”
　　“嗯。”小凡手上拿了个像鸟一样的东西在拼接，聚精会神的。
　　“这是啥？！”赵玉和道。
　　“爷爷做给我的，他说这是飞机模型，真飞机像鸟一样可以在天上飞，还可以载人，装物呢，一日千里……”小凡道：“爹看，这是驾驶室，这是窗口，这是翼，这是机尾。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真想看看真的……”
　　他手脚利落，一会儿就将这个拼接好了，道：“这就是一架飞机。”
　　赵玉和也听不懂，只道：“别拿出去叫人瞧见！”
　　小凡道：“嗯，我知道。”
　　父子二人在屋里叽叽喳喳的说了半天话，又说了在书院里吃了啥，喝了啥，还有五叔同窗给了啥的。一个说，一个听，听了笑，时不时的点点头。
　　老实巴交的父子相处日常。
　　关开涵回屋看书，听见声音，往外一看，是张广才来了。张广才看见他，笑道：“小涵今儿倒是挺早。”
　　“今儿没去书院，”邓智林道：“来的正好，帮我跑个腿。”
　　“行，”张广才坐下来喝茶，牛饮似的，道：“叔只管吩咐。”
　　邓智林也没急着说，只问道：“寻的人怎么样了？！”
　　“成了，这有什么难的？！”张广才嘿嘿笑，道：“我今儿还去看四房热闹了呢。关大爷在家唉哟哟的叫唤，不是骂小厮丫头们伺候的不舒心的，就是在骂大夫们不中用，叫他好一个疼……”
　　说罢笑的不成了，道：“叔那大儿媳，心疼银子哦，心疼的不得了，一个劲的跟他爹叫穷，说拿不出现钱来，刁大财脸黑的跟啥似的，来看女婿，倒跟女儿扯皮了半天。我估摸着刁老财得被女儿坑，那银钱，少不得还是刁老财先垫付着……”
　　邓智林都听乐了，心里还挺美，道：“儿女坑，坑的也不是我一个人。”
　　张广才与他笑的不成，道：“刁氏精呢，却只学到了精在表皮，不在内里。刁老财是不心疼这几百两银子，他也有很多家财，为女儿出几个也没什么，可是她却不知道，她也是有兄弟姐妹的。她爹也不是她一个人的爹，这么赖，是能得到几百两银子的便宜，可是却暗暗的得罪了其它兄弟姐妹，长久来看，也不值当……这关系，以后还得有的扯。”
　　“刁老财有几个女儿来着？！”邓智林道。
　　“有三个，儿子四个，儿子都精，为了家里生意是没什么，可是给一个女儿钱，就得给其它两个也补上，不然哪个甘心？！”张广才道：“可是儿媳就不好说了，呵，四个呢，以后能看得上上门的姑奶奶们？！一个个的像喂不饱的狼似的……所以这刁老财再精也未必能管得了家里的这些破事。”
　　问题就在这儿，现在女婿伤了，女儿哭穷，刁老财只能顾眼前，恐怕得垫上了，可惜顾得了眼前，却留了后患。
　　可是眼前不垫吧，女儿女婿都这样了，他又显得特别的无情。
　　邓智林心里兴灾乐祸的很，该！
　　七个坑货，一个赛一个，一个拼一个，有的闹了。早晚得崩。现在是平衡是因为刁老财早前平衡过了，也算和睦，和气。可是现在开始，平衡就渐渐打破了，因为这生意是关家给的，刁氏凭着这个，现在都开始作妖了，以后……呵呵。
　　“关二哥也是，他脸肿的厉害，臊的慌，也不肯出来，更不叫大夫，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冯氏心疼的很，弄了药给他抹了，”张广才道：“这冯安民倒也会教子女，冯氏也是暴脾气，但是个硬气的，没闹说要娘家给银子的。叔这三房四房就不一样了，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一块开会呢，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弄什么，估计是要与其它的抢生意了。这县里生意就这么多人，这个店多了，那个店就少了。估计是在琢磨什么坏主意呢……”
　　“哪能由得他们弄乱价格，在本县，他们休想乱来，”邓智林道。
　　张广才笑道：“也是，有叔看着，乱来不了。”
　　“我估计是想着怎么把这生意延伸到外县，外地去呢，本县有我看着，他们不会多乱来。”
　　张广才一寻思还真是，道：“安泰家有门亲戚在府城……”
　　他眼睛都亮了，道：“这下可真是要寻亲认亲了……唉哟，这可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邓智林也乐，道：“哟，你还想长个千里眼看热闹看到府城去啊？！”
　　“有这心没这能耐，”张广才嘿嘿一笑，这才道：“县里也有点动静，今儿衙门里一直闭着门呢，估计也是在商议什么大事情……”
　　邓智林心里有数。也不多问，估计吴仁他们很快就得上门了，只要商量好章程以后，肯定会迅速的来的。
　　张广才又嘀咕了一会县里的其它事，这才问有啥事。
　　“去请孙宏坤孙老板来吃饭喝酒，我有事与他商议。”邓智林道：“只说是谢他给我的优惠。”
　　“行，我去去就来。”张广才起身就要走。
　　“你也来吃晚饭。”邓智林道。
　　张广才心中一暖，便知道他与孙老板的事是不会避讳自己了。这种受信任的感觉，张广才满身是劲。
　　他哎了一声，忙先出院子去了。
　　出院子门遇到街邻们的小崽子，一时乐了，差点撞倒他们，他忙扶了起来，道：“跑啥呢？！别跌破相。”
　　孩子们向他扮一个鬼脸，道：“你才跌着！”
　　这些孩子也是跟他一样皮惯了，笑嘻嘻的道：“来寻关爷爷要猪油渣吃，可香可香了……你要吃么！？”
　　张广才哭笑不得，道：“就知道你们，要没吃的，才不会来……”
　　“你还不是一样？！”众孩子回呛一句跑进去了，见到他就皮的很，见到关兴就排排站，乖巧的不得了叫了一声关爷爷。
　　张广才特别无语，这些皮小孩也特别会看人下菜碟哈。
　　也难怪小凡的人缘特别的好，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缺好吃的，也不是说吃不饱，但若说零嘴啊，糖啊果子啊敞开吃饱，除了有钱人家，便是家里小有资产的人家也是不能这样吃的，孩子们就更是了，顶多是些锅巴啃一啃，其它的顶多是应季的果子瓜子啥的。糖也是不可能天天吃的。
　　张广才乐了一声，便先出去了。
　　小凡听见动静，放下飞机，从赵玉和屋里出来了。
　　众人见到小凡都摸了摸头，怎么说呢，小凡虽是书童，可与他们也是不一样的。他们都是不读书的，不认字。可是小凡认字，穿戴也特别仙，至少与他们比起来是，再加上他手上总有好吃的，什么糖啊之类的，从来不缺，因此小伙伴们见到他都十分客气。
　　“小凡也来，”邓智林道：“锅巴带来了吗？！我把油热了，给你们炸出来吃！”
　　“哎！”小孩子们高兴死了，忙把衣服里带的锅巴拿出来了。
　　邓智林把猪油一热，然后把锅巴一炸，弄了两个小碟子，一碟子放盐巴，一碟子放糖，可以蘸了吃！
　　对现在的孩子们来说，这真的是极致的美味了，因此吃的差点舌头都吞下去，对邓智林的好感顿生。
　　邻居们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的。
　　孩子们不懂事，这样吃。他们十分不安。当然，也是对邓智林越发的好感好起来，也算其乐融融的。
　　邻居们帮邓智林挺多的，回报点这种真不算啥。
　　油炸锅巴放凉又香又脆，再蘸点盐或糖吃，孩子们吃完就抹嘴跑了。
　　家里的人气是真的很多。
　　小凡出院子送他们，小伙伴们在关兴面前不敢放肆，对小凡就眉飞色舞的道：“下次还有人来你家打你爹，你别怕，我帮你打他们，打不动，我们还有家里叔伯呢，嘿嘿。”
　　那个又道：“在书院要是被人欺负了，我们帮你打回来……”
　　小孩子们的情意就是这么简单，一点吃的，一块糕，一点糖之中就能建立起来。
　　邓智林也不管这个，小凡的情商足以应付，而且是如鱼得水。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友谊，有时候简单，有时候野蛮，野蛮的时候干预一下就行了。其它时候完全不必管。
　　孙宏坤很快就来了，手上还拎了个烧鸡，大约是要来吃饭十分不好意思，不带东西上门哪儿成？！因此非要带一个菜来，他还要买酒，被张广才给拦住了。来了也十分客气，道：“上次的事，还得谢叔，多亏了叔才多了不少生意，哪能叫叔还来请我的？！”
　　“请你来，实不相瞒，是有话说，咱先吃饭，吃了饭再说。”邓智林道。
　　张广才笑道：“是好事。”
　　孙宏坤笑呵呵的坐了下来，先一家人吃了饭，吃完关开涵回屋了，小凡也回赵玉和那儿去了。
　　桌子上只剩下三个人，邓智林才道：“孙老板，你们孙家村靠窑厂过日子，那山终有一天要烧完的吧？！”
　　孙宏坤一凛，原以为说的事会是什么多卖点瓦啊罐的生意，不料竟直奔窑厂了，他的警惕心一下子就上来了，便是喝了酒，下意识的也是转首直勾勾的盯着邓智林，道：“叔怎么想起来说这个，莫非也与有些人一样，有什么其它的意思？！叔，孙家村的老本，每一个姓孙的人，都不能动！”
　　这人防备心还挺强哈。
　　“稍安勿躁，”邓智林笑道：“我虽说的是窑，话头却与窑没有半点关系。我也不是要抢你们的窑厂的意思，千万别误会。相反，我是另有一门生计，想与你们孙家村合作……”
　　孙宏坤不信，他绝不会消除警惕。因为这些年，有多少明里暗里打探的人了？！
　　若是每一个姓孙的都这么随便信人，那山那窑，他们早守不住了。
　　邓智林道：“窑厂虽有利益，可对我来说却没放在眼里，这个胜在利薄多销，才能一直生存。可是若说利大，还真算不上。我费苦劲要你们村的窑没有用，费了老鼻子劲，还挣不到几个钱，我有毛病？！”
　　孙宏坤虽也如此想，但也不大相信他说的。
　　怎么说呢，虽说利薄，胜在长久，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不打主意，不动心的。
　　“你们村里这些年人越来越多吧，户数多了，人也多了，一代代的这么下来，分利的人也多了……”邓智林道：“哪怕这山还能烧上五十年，五十年后呢……”
　　“山没了，但存了钱的早有产出，买了田，买了地，做了房……”孙宏坤道。
　　“终究是僧多肉少，坐吃山空，以后只能靠田地出息，祖产出息生活，再像现在这样甜，是不可能了。对吧？！”邓智林道。
　　孙宏坤哑口无言。
　　不错。
　　田里地里的出息，再好，也不比现在以及这几代人尝到的甜。那个时候，只能看天吃饭了，虽说吃喝确实不愁，但是别个的享受，只怕是没了。如现在似的可以随时吃肉喝酒，想起屋就起屋，就生几个就生几个，也不怕养不起，要读书上进的也有门路，或是如现在这样娶媳妇这么容易，怕是不能了。以前和现在，是什么？！是别的村，甚至是县里的，镇上的，都有愿意嫁进孙家村的。
　　以后……
　　其实现在孙家村里的老人已经开始忧虑了。
　　山能烧的原料不多了，以后等原料烧完了，又到哪儿去买这样的山去，附近的早被人买了。若是舍近求远买原材料去，根本就不划算，甚至运输成本太大，反而会亏本！
　　邓智林叫张广才把着门，将一个东西推到了孙宏坤面前。
　　不光孙宏坤眼睛睁大了，连张广才的眼睛都瞪大了，之前他可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孙宏坤听着邓智林说了一下这个的生产，以及销售的利润，用处等等，孙宏坤越听越心跳，他不禁的看着邓智林，道：“关叔，我们村与这个可半点不搭界，而且，这个利润大到不可想象，叔为什么会看上我们村……”
　　这也是张广才的疑问。
　　邓智林道：“因为你们村团结，远离人群，外人进不去。而这正是生产最具备的条件。孙老板也不必急着答复，回去以后可以与村里商议一下再决定。只是这个事要保密。不然会有祸端。”
　　孙宏坤一脸紧张的点了点头，紧抿的嘴唇显然是十分紧张。
　　“我回去与族里，村里商议一二。”孙宏坤道：“这个，我能带着吗？！”
　　“可以！”邓智林道。
　　孙宏坤小心的包起来，放到胸口藏起来了，还捂着，心砰砰直跳，他眼睛有点呆滞，俨然是太紧张。


第109章 财神
　　当下也没多说, 赶紧回家去了。
　　张广才小声道：“叔, 真的要在孙家村？！他们村这么团结，恐怕将来会贪了方子……”
　　邓智林道：“在城里捂不住。必须得在城外。”
　　张广才道：“那可得看好了！”
　　“我要的也不止一个孙家村。”邓智林道。
　　张广才愣了一下, 随即乐道：“高！叔真高！我这脑子就想不着，嘿嘿，还是叔聪明。这孙家村的人要是聪明就不会想独干。”
　　要搁邓智林说, 雷哥把控了上流和下源，销售的事，孙家村又插不上手, 只负责生产，他们只要脑子没坏, 不会想独干, 而承担所有的风险！
　　孙家村的村民是很团结不假，但同样的也谨慎小心。不会走岔路, 心便是要大, 也不会是现在。
　　最大的可能反而是官府，现在的县太爷倒不是个贪的, 若换了任, 来了新的, 就不好说了！
　　孙宏坤回去以后, 谁也没说, 半夜却是没能睡得着, 第二天店都没开, 天蒙蒙亮, 城门一开，就坐着车马回孙家村去了！
　　天渐渐的凉了，秋天刮的风是冷嗖嗖的，一场秋雨一场凉，这秋雨一下，整个的都冷了下来。
　　这北方本就比南方冷的早，此时南方恐怕还没这么冷，但北方，已经很冷了。
　　风一吹，那树叶子说掉就掉。就是植物树之类的，在北方适应的也与南方不同。习性也大改。
　　家里都套上袄子了，幸亏袄子准备的早，不然得冷死，被子也换上了厚厚的褥子。
　　邓智林一面做饭，一面道：“再冷的话，就得烧上炕了。”
　　“可得猫冬喽。”赵玉和道：“看这天气，说不得哪天就下雪了。往年也是说不准，有时候雪来的早，有时候来得晚！”
　　邓智林想了想，道：“天也冷了，正好积点酸菜啥的。”
　　赵玉和道：“菜得晒，再积起来才脆嫩呢，这个，我可以帮着晒。”
　　赵玉和这伤虽还不怎么能动，但散散步是没问题了，他本就是闲不住的人，哪里能不作事，扫地洗碗类的事抢着做。
　　邓智林寻大夫再来看过，说是再吃点药方，就没大事了，问他头晕不晕，赵玉和也说头不晕。
　　邓智林便依他去了，反正拦也拦不住，就让他别闲着，做点轻省的活计，不然得偷摸着抢着重活干，在眼皮子底下的厨房里的活，总是没那么重的。
　　邓智林叫开了些补血的药啥的，反正赵玉和吃的是身上热乎乎的，血都流动的快了不少！
　　菜都是现成的，空间里多的是，倒也不必买。但邓智林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出去买了些回来，也不准备吃，就囤着给家里的鸡叼上一叼。但鸡也嫌弃这不好吃，平常邓智林烧的菜剩下的梆子啥的全给了它们，鸡也精的很，哪里肯吃这平常的菜？！
　　这些鸡也成精了似的，只要邓智林一弄菜，就咕咕咕的一直叫，脖子伸的老长的。但真别说，鸡下蛋却是勤了，以前天一冷，或天一热，鸡都不怎么下蛋，两三天能得一个就算不错。但现在基本上一个鸡一天一个蛋，家里蛋是够吃的，基本每天早上都能吃到煮鸡蛋，或是鸡蛋羹，香滑的很。
　　赵玉和现在每天都乐呵呵的，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闲的骨头能长出毛来，看着这天，还闷闷的道：“往年这个时候，天一晴，就能上山砍柴了。唉……”
　　邓智林哭笑不得，到现在还惦记着砍柴囤着呢？！
　　他笑道：“你可歇歇吧，这整个冬天，都别想着砍柴的事了。”
　　赵玉和果然苦了脸。
　　“你也别心疼买柴的银子，反正也不必咱们出，”邓智林乐道：“这个冬天，咱们家大大小小的支出，得有人包了……”
　　赵玉和一怔，道：“柴也能送来？！”
　　“柴？送炭还差不多。”邓智林道：“不信你瞅着。”
　　赵玉和咋舌，心里想，果然是有好处了，不孝子都得变成孝子，连亲家都巴不得要变成二十四孝亲家。
　　邓智林话都没落音呢，关开远和关开贵先来了，送来的啥呢？！
　　半扇肥猪，加上盐巴。
　　关开远道：“爹，我和开贵给你送了半扇猪，还有盐巴，给你准备腊肉啥的。到了冬天，也有腊肉可以吃。”
　　北方本来准备这些就比南方早的多，因此邓智林坦然受了，道：“你们有心了，我就真收了。”
　　“收，当然得收，不收我和开贵还以为爹恼了咱们呢，”关开远松了一口气，赔着笑道：“爹可有啥事需要忙活的，叫儿子们给你做了！？”
　　关开贵已经拿了扁担去挑水了。
　　关开远道：“爹，喜欢吃五花肉吗？！”
　　“嗯，五花肉谁不爱吃，”邓智林道：“腊肉也好吃，等晒好，做煲仔饭，冬天吃着贼好。”
　　“煲仔饭是啥？”关开远道：“儿子能尝尝吗？！”
　　“以后再说吧，”邓智林知道他是想变着法的留下来吃饭，但邓智林可懒得理他，真养成这习惯了，他还得天天做饭伺候几个儿子老爷。
　　关开远听了也不丧气，估计也没抱啥希望，便道：“等爹以后做成腊肉了，我再来尝尝，也学学自己做。对了，这猪里面，有五花肉，爹自己做了吃，用老酒坛子小火煨，那真的是绝味。”
　　邓智林还用得着他说，他自己就是吃肉的行家呢。
　　关开远也是没话找话的意思，磨磨蹭蹭的也不肯走，关开贵挑水回来了，将水缸挑满，也不肯走。
　　两兄弟看样子是结成同盟的意思了，在对付自己老爹这里，怕是同心同意的，至于外面的生意和他们自己的来往，那是另外一回事。
　　“爹，”关开贵道：“那个银子，要凑手还要几天，爹再等几日吧。”
　　“不急，”邓智林老神神在在的，他是真不急。
　　便是家底厚实，毕竟摊到每家每户上，也是一笔大银子，一般他们的钱不是放钱庄了，就是去买固定田宅了，基本上活钱是真没那么多，要凑出来，也没那么快，几天能找补齐，只说明家底是真没得说了。
　　关开远是真服了老爹了，就这老神神在在十分悠闲的样子，二兄弟心里都有点发怵，以前他们在爹面前是真的很横一个人，自上次看到老爹面不改色的狠捶老大老二的样子以后，两个人是真怂。
　　爹说啥就是啥，是一千个小心，一万个怂。
　　“你们家里没事？”邓智林见他们不走，抬眼看他们。
　　“家里也没啥事，主要来看看爹这里缺啥忙啥，我们也能帮点忙。”关开远道。
　　“那行吧，”邓智林道：“你们两人，一个帮我把猪肉腌了，一个帮我把蘑菇弄好。”
　　二人大喜，关开远一撸袖子，道：“爹，我来腌肉，玉和兄弟，家里木盆在哪里？”
　　赵玉和没料到他这么客气，忙道：“我去拿。”
　　“不用，不用，你歇着，可得歇着，你这伤可不能受累啊，我来，我来，玉和兄弟告诉我木盆在哪里就行……”关开远道。
　　赵玉和都没能起得来，就被关开远给按下了，他讷讷的道：“在，在外厨房里呢……”
　　关开远和关开贵是巴不得给爹做点事，好留下来与爹亲近亲近，就怕以后有啥好事轮不上他们了。
　　赵玉和是看的一愣一愣的，他看着关叔，邓智林挤眉弄眼道：“有人替咱干活，咱还不趁机松快松快啊？！你只管歇你的。”
　　赵玉和哭笑不得。
　　关开贵也是道：“爹，蘑菇在哪儿呢？！”
　　邓智林带他去了，让他把菌种啥的放在厨房里面，靠近墙角的地方，厨房一向温暖，邓智林琢磨着时常浇点水，又有温度，估计着到了冬天是可以摘点蘑菇烧个汤鸡蛋汤啥的。天天吃肉也腻啊是不是？！蔬菜是不愁吃，空间多的是，只是有时候，家里有外人，也不能时常拿出来吃，不然别人家冬天就是积的酸菜，白菜萝卜啥的，结果你家连春天夏天的菜都有，这多打眼？！
　　弄蘑菇是细致活，关开贵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菌种给弄死了。
　　而关开远则大开大阖的开始切猪肉，弄成一刀一刀的，开始抹盐，那精力！一面弄一面还说呢，对赵玉和道：“玉和兄弟，爹这里要是缺啥有啥活干，你只管与我说，我和开贵，包管给你们分忧。”
　　赵玉和弄的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答啥。这位爷以前进门，可从来没拿他当个人，连个眼神都不给的，这乍然这么亲热的跟没事人似的，赵玉和就特别语塞，他本就是老实人，这一语塞吧，就哼哼哧哧的说不出话来，弄的大窘，只能不住的点头。但这不妨碍关开远的热情，一会说，你与咱兄弟们也是一样的情份，以后家里就劳你操心，缺啥要用啥只管说，包管送来，一会又说了，以前的事别见怪，想吃啥喝啥，一定送来呢。这次只送猪肉，下回再送点好的来……
　　邓智林在厨房听见，心里明白这两个儿子是想分次来送，就是想多来几次，套套近乎……
　　而这边关开贵嘴也不闲着，道：“爹这蘑菇若种的好，儿子家去也在自家种些，到了冬天也能烧个汤喝的……”
　　邓智林懒得听他说废话，道：“你别只顾说话，把蘑菇给喷死了……”
　　“……”关开贵。
　　老三老四这是把猪肉腌了，蘑菇弄好了，邓智林也不耐烦留他们吃饭，也没留，就打发他们走了。他是真不耐烦招待这些儿子。要留他宁愿请邻居们吃饭呢。
　　就是邻居们都比这些儿子热心。
　　邓智林正说着呢，关开富上门了，手上拿了啥呢，风风火火的进了门，就将药材给放下了，道：“给玉和兄弟补补身体，这是药膳，都是好药材……还有新弄的棉被，也给玉和兄弟。”
　　这一次没带东西给邓智林，都是给赵玉和的，估计是得了冯安民的指点，叫他得把赵玉和的气给消了，不然他亲爹心里不高兴儿，便是再讨好，那也没用。
　　他虽挨打了，但到底是还欠了正式的道歉，所以哪怕脸上带着伤，还是来了。
　　他的脸很难看，虽消了肿，但那脸是又青又紫的，也不知是丢人的，还是脸肿的缘故，不过眼神里确实是没了怨恨，有的只有羞臊。
　　趁赵玉和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是一鞠躬，道：“我不是人！玉和兄弟别怨我怪我，若是还气着，打我一顿也使得，只要玉和兄弟能解气，怎么着都成！以前是我想岔了，家里有你服侍着爹，我还打你，我真不是东西，即不孝又不义。玉和兄弟若是不嫌弃，以后，我关开富就是你的兄弟……若再欺你，叫我天打雷劈……”
　　“二，二爷言重了，这，我这真不怨怪，”赵玉和道：“说兄弟就，就……受不起，真受不起，二爷太客气了，我不气也不怪，更不怨。真个的……那个东西真不能收，叔对我极好了，旁的再不能收了……”
　　邓智林心道，玉和哪能认你为兄弟！？真认了，还不得被你哄着坑？！
　　他觑了一眼关开富，这个儿子是想不出这个招来的，估计是被冯安民提点的。
　　果然，关开富道：“收，一定得收……爹，儿子现在知错了，儿子真的不是人。为了赔罪，儿子愿意与玉和结为义亲兄弟，以后就是一家人。”
　　赵玉和急的呀，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只知道连连摇头，使劲摆手。他再笨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提议。
　　他也怕啊。
　　他怕什么呢，他不怕关开富打他，就是不怕来硬的，可是万一来软的，这可真是……以他这种老实性格，以张广才说的，得被人哄死。
　　他更知道，关开富能变好，这心里的利是占第一位的，就不可能是真心，莫名其妙的要认一个兄弟啥的。
　　像雷哥那种人，普天之下皆兄弟，他有时候说赵玉和兄弟，是真的当他是兄弟，也不低看。但关开富可不是雷哥。
　　赵玉和只好看向邓智林。
　　邓智林道：“知道错了就成，有错就认错，就补偿些什么。什么义兄弟就免了。玉和不是什么山匪水贼的，正正经经的人，搞那些结义做什么？！”
　　关开富一噎，便没话了。
　　“爹还怪儿子吗？！”关开富讪讪的道，“儿子现在是真的知错了。”
　　“你以后不再犯，这一次就没事了，以后再犯，两罪并罚，两次的账一并算。”邓智林道。
　　关开富听了便不吭声，看样子确实是怂了。
　　邓智林道：“脸还疼吗？！”
　　关开富怔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的，心里酸酸的，涩涩的，也暖暖的，道：“不疼了。爹还关心儿子吗！？”
　　“哪有老子不关心儿子的？左不过是因为寒心罢了，我也不求你们个个都在家里当孝子，但好歹要明辨是非，”邓智林道：“不犯错，关系能差到哪儿去？！”
　　关开富一听，眼泪就下来了，又狠狠的抹去，道：“爹，儿子以后肯定听爹的话，再不敢了，也不能了。”
　　“你啊，心里要有点敬畏之心，不至于这样，别只逞着自己拳头硬就了不起似的，这世上比你拳头硬的，不知道多少，若是这个逻辑，是不是哪天你被人打死了，也是活该呢？！”邓智林道：“今天，我为玉和出头，将来便是你在外面挨了欺负，我也会为你们兄弟出头。我，帮理不帮亲。你要是个好的，今儿就悟了，真正的改了。若不是个好的，以后咱们父子的缘份，怕是也捡不起来。这话，你自个思量。”
　　关开富心中一暖，就是说以后他要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爹也是会帮他的。
　　关开富是彻底的没怨气了，他噗嗵一声跪了下来，道：“爹，儿子以后肯定是讲理的人。”
　　邓智林笑了一下，道：“我也是讲理的人，跟我讲理的人，我跟他讲理，跟我不讲理的人，我也不讲理。”
　　关开富点头，表示明白了！
　　关开富家去了，出了巷子，还有邻居们小孩子瞅着他的脸作羞羞状，孩子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皮起来跟猴子似的，站的远远的，以便随时能跑开，但臊还是得臊。
　　若是以往，关开富早跟以往一样，吼着一声追过去骂和威胁了。
　　但他这一次没有，用衣兜子往头上一盖，灰溜溜的家去了。
　　赵玉和听见外头动静，道：“二爷这一次教训，以后改了才好呢。”
　　邓智林道：“他现在后悔是真的，改了也是真的，可是人这种生物呢，有的教训能持续一段时间，却管用不了一辈子。人呐，本性难移，人越活，越是难以长期接受教训，很多人都是在不断的重蹈覆辙。”
　　赵玉和听了默然无语，他寻思，只有一直记得教训，并不再犯的人，才能真正的出人头地吧，如五爷这样的人。
　　二爷这性子，得亏是有点本钱，又有人护着，若不然恐怕也是一直与人争闹不休的命。脾气着实火暴了些。但不管咋样，以后打人肯定是不会了。至少吃了老爹的亏，以后便是对他大小声，但应该不至于再打人了。
　　这样就行了。赵玉和哪里敢让二爷这样的人认他为兄弟。他认了兄弟，是要好好相处的，但关开富不是，兄弟都是用来坑的，嘴上说着兄弟，讲着义气，有利可图的时候，可照坑不误。赵玉和是真怕弄个什么义兄弟啥的，以他这老实性格，不得被人坑死。
　　赵玉和眼瞅着重活也干不了，干脆到屋里把针头线脑的给弄出来了，坐在廊下扎鞋子，他虽做的不咋精巧，但胜在力气大，那浆好的鞋底，他一扎就进去了，天冷极了，可不得多做几双棉鞋吗？！在家里也能换着穿穿，万一天不好，受了潮的，也能换着烤一烤，不至于没有鞋子穿。
　　邓智林收拾菜，打算等天一晴，就晒点菜，积点酸菜，到了冬天，弄点肉，酸菜，还有豆腐，白菜，粉丝啥的，就能随便烧上一锅，一家人就能吃起来，又香又好吃！
　　正弄着呢，刁氏来了，带了两个下人来的，一进来就赔着笑，道：“公爹啊，这天冷了，儿媳给你和玉和兄弟送了被子衣物，还有鞋袜来了……”
　　一面叫人把东西拿进来，数她拿的东西最多，女人心细，给的都是天冷就能用的，什么衣服了，还有鞋袜了，方方面面的都考虑到了，然后还叫抬了一个大盆进来，里面全是大鱼。说是考虑到爹怕是吃猪肉吃厌了，正巧秋里有里亲戚有在乡下的，正在打塘，她就买了不少大鱼回来，爹家里分了点，自家留了点，挑了大的活的给公爹送来了，杀了腌了晒晒，到时候饭锅里一蒸，又是一番风味呐，这冬天啊，光吃鲜的，也乏味，得有点腌鱼啥的，这冬天才叫冬，才够味儿……
　　完了还用不着邓智林亲自杀的，自个带的盐巴，叫下人马上就料理出来给腌了放缸里了。到时候拿出来晒就行。
　　赵玉和是看的一愣一愣，这刁氏嘴叭叭叭个不停，那口才，可比关开富他们好使多了。
　　这大爷家两口子还都是会来事的人。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大爷和刁氏二人还真是绝配。
　　邓智林都没怎么动嘴，只听着她说，刁氏把事做完了，人讨好完了，话也说完了，这才走了。
　　邓智林忍着笑，道：“现在知道了吧，久病床前无孝子，但是嘛，这有好处就不一样了……”
　　赵玉和是特别的感慨，正想说着呢，于德荣来了，拉来了两车的炭，一进来就特别亲热，一面喊了一声亲家，一面叫后面的人直把炭往里搬，笑着对邓智林道：“天冷了，我这店里正好要下去收炭火，寻思着亲家这里人口也多，小涵这念书到深夜，没有炭火烤个手可咋整？！因此便擅作主张，拉来了两车，先用着，等用完了，我再拉来，这是好炭，烧起来没啥烟，也不呛人，给读书人家用最合适不过的了……”
　　邓智林道：“那就多谢亲家了，也省得我去买。”
　　“嗨，这算什么？！”于德荣笑道：“省银子倒没什么，这两车炭也不值当个什么，只是我做这杂货行的，有路子，能寻到好炭，亲家要上街去买，怕是钱花了，还买不到好炭火，岂不是恼火。以后缺了，只管来说一声，包管弄好的送来。”
　　邓智林笑道：“你这夏天卖冰，冬天卖炭，各种杂货看着不起眼，但一年也不少赚吧？！”
　　于德荣嘿嘿笑，道：“不瞒亲家，赚是不少赚，但是苦是真苦。这炭得烧吧，烧了得拉来城里吧，这底下烧炭的小老百姓，你要出价低了，他卖给别人了，出价高了，万一行情不好，赚不到钱，一年四季的，是真辛苦。冰就更不用说了，损耗大着呢，再来便是夏天的瓜果，冬天的香料啥的，成本也高，特别是瓜果，夏天损耗特别大，又禁不住放，是真心疼。不过这两日，外面的菜好买了，我正准备叫伙计们一车车的下去收，上来卖，基本上一车一会就卖完了，主要还是买回家去积酸菜的多，下次弄了好的，我弄一车来给亲家……”
　　“菜就免了，我不爱吃，”邓智林道：“多谢亲家了……”
　　于德荣嘿嘿笑。
　　儿子儿媳来了不搭理没事，但亲家来了，茶是要饮上一杯的，赵玉和捧了茶来，于德荣又问了问赵玉和的伤，亲亲热热的问候了，这才走人。
　　赵玉和看着堆了一柴房屋子的炭，咽了咽口水。炭比柴更难得，柴只能烧饭，还会呛人，但炭是真的贵，更好使，烧起来没啥烟。
　　就这一屋子的炭，估计着烧一个冬天都够了。看样子，柴确实是用不着买了。
　　冬天里外面炉子不灭，无论是炖汤，烧水，还是炒菜，都够使了。便是要吃个火锅，也有现成的炭火能上桌边烧边吃。
　　在他心里，除了有钱人家，谁冬天用炭？还得操心柴不够烧一个冬天的，天天怕不够使呢。
　　家里人口不多，便是一天不停火的烧炕，也够使了。
　　赵玉和是真的服了邓智林，还真的是这样，一个个这殷勤给献的。
　　张广才来瞧了，还乐呢，对赵玉和道：“来了就收，来者不拒。我跟你讲，这个时候收了，他们还心安呢，你要是不收，叔要是不冷不热的，他们心里反而悬的很。这人情世故啊，可意味深长着呢……”
　　话没落音，事还没结束，紧接着是刁老财来了，送来了些冬天能用的蛤蜊油啥的，还有些膏药啥的，这些都是胭脂铺里现成的，他也不好送胭脂，但冬天擦脸的，没有香味的，可劲的送了不少来，此外还有冻疮膏，寻思着关家缺啥，他就送啥。
　　刚送走人，冯安民和安泰也一前一后的来了，冯安民送了酒，几瓮的送来。安泰呢，则是送了不少纸张啥的，就是给小涵用的……
　　赵玉和看着家里一会儿就堆的满满的，眼睛都直了。
　　连邻居们都来凑热闹，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噗哧一笑，道：“以前孝子都不来，现在是怕你用不完吃不完，生怕放不下，可劲的把前些年给补上了还是咋的？！还有那些亲家，唉哟，没见过哪个亲家这样的……”
　　邓智林请他们喝茶，众人或坐或站着聊天，他笑道：“这也是一个拼一个，有一个来了，后头的人听着消息，都得赶来，就像赶趟似的，生恐落了后。人不就是这样，比如老三老四送来了猪肉，老大媳妇马上就扛了鱼送来，说怕我肉吃腻了，换点鱼吃吃，这不是给老四老三上眼药是啥？！也是个拼的意思。结果我这家里就用不完吃不完了。各位都别走啊，拿点回家去，我这老头儿，受你们多照顾，还有玉和也是，若不是你们，他这条小命都悬，可别客气……”
　　邻居们不肯要，一个人道，就是来看看，哪能这么拿走的？！
　　邓智林非得给，给有家里劳力不足的人家一筐炭，有些月钱不丰的人家一条腌鱼，或一条腌肉啥的，众人实在推拒不过，便都收了，心里却很感激关兴。
　　尤其是拿了炭的人家，心里是真的感激，这几户都是家里人腿脚不好，男人们或老或小，青黄不接的，还真出不了城打柴，买又舍不得，就想挨过一个冬天就完了，有这一筐炭，冬天便能烧个炕睡觉了，那余温够睡一个晚上不冷的。其它的柴火再随便弄点，够对付一个冬天了。猫冬的人家，除了要上工的，其它人一天吃两顿就足了，还能省一顿的柴火……
　　他们回了家，家里有养鸡鸭的，直接拎了只鸡送来，邓智林不收，但邻居们非得给，邓智林只好收了，寻思着这样也好，正好给赵玉和补补血了。
　　挑来的都是肥鸡，宰一只，一家四口能吃一天的。
　　还有送来鸡蛋的，有送菜的，还有老大娘也不拘什么男女之别的了，直接来赵玉和这，帮着他做布鞋，家里头也因此更热闹了些，邻居们也十分和睦。
　　过了两天晚上，吴仁和钱寿康上门了，邓智林炒了菜，弄了酒，请他们上桌吃饭，“别的先不说，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重重谢两位。若不是你们的帮忙，我那干女儿，怕是完了。啥也不说了，一切都在酒里。”
　　二人举了杯，一饮而尽，旁的也都没说了，只道：“她还好吧！？”
　　“挺好的，有人照应一二，总比以前受搓磨好得多，总是心中无忧，又有人可以依靠，心一宽，人也就渐渐开朗了。”邓智林道。
　　“这就好，”吴仁笑道：“咱只是出个力罢了，若说好人，还是关叔是好人，真没得说。”
　　钱寿康道：“这个事以后就别提了，也是为了彼此的好。”
　　“对，对，以后就当没这个人，都不提了。”吴仁笑道。
　　邓智林笑道：“这谢意在我心里了。”
　　二人一乐，钱寿康笑道：“这次的事件，县太爷万分感激你不尽的，若是弄的好，咱们留谷县就真起来了。”
　　吴仁笑道：“咱兄弟二人，代县太爷谢你不尽的。”
　　“怎么敢受？！”邓智林也举了杯，道：“也是县爷英明，脑子清楚，若是那些个贪的，恐怕可不是这样……遇到好人了，好事才能成啊。我也谢县爷。”
　　三人一饮而尽，一时哈哈大笑。
　　吴仁笑道：“我们昨儿去寻雷哥了，都商议了些章程和细节了，一切都依你的意思办！”
　　“行！”邓智林道：“承蒙诸位之力，好叫此事乘风而起，咱县里也能富庶起来，都过上好日子！”
　　二人虽是佛系的吏，但是若能出人头地，作出一番事业来，哪个男人愿意窝囊？！
　　两杯酒下肚，血也热了，眼睛也亮了，人至中年，不料有此境遇，一时之间，称兄道弟的，更亲热了。以前便是有几分薄面，现在却有了几分真心。
　　还有敬畏。
　　二人心里特别服关兴的，一时好笑道：“关叔是真给力，把亲家和儿子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邓智林哈哈大笑，道：“他们这几个拎不清的，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以后还劳你们二位多多的管教管教了。”
　　二人乐道：“管教言重了，肯定会盯着点的，万不叫惹出事来。”
　　邓智林哈哈大笑，一面又说了孙家村的事。钱寿康沉吟道：“不难，衙门出面，他们心里就有了底，这个事，叔甭操心，我们去交涉。”
　　“行。”邓智林道：“凡事我是不大爱操心。我只等着收钱就成。”
　　二人一乐。
　　“以后衙门里怕是得招更多的人，”邓智林道。
　　二人道：“早有此意，以前没这个，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只是现在既要用，就正儿八经的弄起来，就不会想着节省人力了。就外聘人力来，都是本县的可靠人，再好不过的。叔放心，我们两个是管这个的，以后一定多操心县里的安全，尤其是叔家这一带，包管不离人的。”
　　邓智林点了点头。
　　喝了好半晌，酒足饭饱，二人才走了。
　　然后韩里长来了，他已经被县爷叫去给说了话了，不光他一个里长，是全县里的里长，都在。韩里长这才知道了这个事，这个事是瞒不住的了。
　　韩里长便来见邓智林了，还迷糊着呢。
　　邓智林道：“我和县里的意思是，方子捂在孙家村，外人也不叫进去，因此城里人便上不得工了，也是为了防止扩散的意思。但是利润，不会薄了全县，以后分成就分到县里，由县里分成，一部分是县里公用，一部分呢，便按里户和人数，来分派钱银，分到各家各户的钱怕是不多，更多的恐怕得用来修路，修城墙，以及建书院，启蒙等等，这县里的人都有钱了，生意就好起来，县里就整个的繁荣了，也是个良性循环。”
　　韩里长不住点头，白得的钱，能不要么？！
　　这也是安抚乡里的意思了。再合适不过的。
　　他不禁感慨的道：“叔真是咱县里的财神呐……”
　　说了会儿，韩里长走了，然后孙宏坤来了。
　　他是带着重礼来的。
　　现在的关家，真是踏破门槛的感觉。这条巷子都明显的变得拥挤起来，热闹的不行。比什么县里的富贵人家都香。
　　孙宏坤进来便与邓智林说了村里的意思，只是他是带着忐忑来的，来问分成的事，以及章程怎么弄。
　　邓智林知道他是个谨慎又不贪心的人，因此有些事情虽然同意了，但为谨慎和安全，他还是会小心的求证着的。
　　邓智林道：“我知道你的担心。因此给你们孙家村的利润并不多，只怕多了，你们孙家村太扎眼，也会招人恨。不止是外人眼红，县里也眼红村民的富裕。况且太富也未必是好事。”
　　“我懂，这个事胜在长久，不在一夜暴富，”孙宏坤道：“所以想听听叔是怎么个说法。”
　　“除去村里付出的成本，还有人工薪水之类的，每年的净利润，给孙家村两成，这样，你还满意吗？！”邓智林道：“当然也可以以出多少货来结算利润，但是利太大，一旦有人眼红你们的方子，县里恐怕就不会多出力。不如绑在一块，反而更安全。孙家村的安全，县里肯定得管。”
　　孙宏坤松了一口气，道：“一成，一成就可以了。多了，咱们村也不敢拿。富了真不是好事。再则这个太扎眼，拿太多，风险太大。我们孙家村只有一个要求，县里不能不管我们。安全第一。不然以后这风险未免也太大了……”
　　邓智林倒是愣了一下，竖起大拇指，是真的有点服他了。这人有魄力。不贪心，是个能做事的人。
　　他果然没看错人！
　　一个舍得把利往外推的人，能看得到风险，同时，又不会往后退，敢于前进的一个人，一定是个能扛事的人！
　　邓智林道：“这样也好。孙老板，你是个大智慧的人。”
　　孙宏坤苦笑了一下，道：“只愿叔别将我当成懦夫就行。我这心里是真怕风险。咱孙家村的人，当然不会白白错过这样的大机遇。可是，也怕啊，都是小老百姓，最怕的就是担太大的风险，结果……”
　　“我明白，我都明白。”邓智林道。
　　“旁的不求，只求着能子孙昌宜，生活富足就可以了，太大的利，就怕一口吞不下，反而噎死了。让一成给县里，好叫咱村以后也没人嫉恨，”孙宏坤道：“这入手的少了，也就没人眼红了。凡事还是要让利，要平衡。向来吃独食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邓智林笑道：“如果是这样，村里的成本，包括村里人的工钱，薪水都算成本。除去这些个以外的一成给孙家村。”
　　“好！”孙宏坤是彻底的满意了，笑道：“有叔这句话，我心里是真的放心了！”
　　“这个事别说是我说的，等县里找你，你只说让一成给县里，这个恩情，得叫县里领你们孙家村的情，将来有事，也没脸不管。”邓智林道。
　　孙宏坤眼睛红了一下，郑重的点了点头。却是郑重给邓智林行了一礼，心里是一万分的感激。
　　啥也不用说了，语言有时候是廉价的，这份恩情，他们孙家村的人都记在心里了。


第110章 开宴
　　孙宏坤放下东西走了。等下的就是要正式的签个合同了。这可是大事。
　　关家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 也遮不住很多人的眼。尤其是吴仁和钱寿康等人的进出，四个亲家都看在眼里呢。寻思着这个事怕是要落实了。
　　所以这个时候也就顾不上相互埋汰, 便一起聚首, 怎么着也得把五千两尽快的拿出来。手上没什么现银的，也就相互周转一下，凑凑手。毕竟是有根基的人家，八家凑手五千两银子, 也不难。
　　也就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也就都凑出来了。
　　然后巴巴的就送来了。
　　是四个亲家亲自送上门的, 刁老财说的很是委婉，笑道：“怕亲家这里有什么急用，因此巴巴的赶紧送上来了。亲家点点？！也好叫咱们安心。”
　　邓智林没真点，一般叫点都是客气话，要真点了，还真说不清。这个事还与生意上的清点不一样，生意上是程序。但是这个钱就是赔来的钱，还带着点亲姻的, 你要是真当着面点了, 感觉特别下人的脸面, 仿佛不信任他们似的。
　　邓智林心里挺美, 便难得的给了一个笑容, 道：“我还能不相信亲家们？！想来之前, 肯定点清楚了。难为你们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 能凑手给这么多银子。多谢！”
　　“应该的，应该的，亲家能消气，咱心里也就踏实了！”刁老财笑了笑。
　　邓智林看着他，笑道：“我那大儿媳真的将大房要出的那份叫亲家出了？！”
　　刁氏一提到这个就心塞，笑容都淡了，也不能说人家儿子不好。再不好，也是自个的女婿，女儿虽是坑货，但到底是亲女儿啊。
　　他不好正面回应，只好道：“亲家不出门就知外面的事，到底是张广才消息灵通，连这个都知道！”
　　能说啥呢，说人家儿子不好？！说自个女儿不好？那不是打自个的脸吗？！
　　只能噎下去认了呗。
　　邓智林笑了一声，道：“亲家可不能纵容孩子们这样，不然早晚要上房揭瓦。我以前不教子，瞧瞧现在这四个？！”
　　刁老财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其它三个本来是闷笑着看笑话的，结果一棍子下来，弄的他们的女婿也不是东西一样，一时都不好再说，低头假装饮茶，将脸上的情绪都给压下去了。
　　人也不走，就等着邓智林一句话呢。
　　邓智林也知道，钱收了，但话不到位，他们肯定赖着不走。
　　他也敞亮，道：“接下来的事，便是等着签文书就行了！”
　　冯安民，刁老财，安泰，于德荣心里大喜，道：“以后全仰赖亲家了！咱就在家等亲家的消息！”
　　又说了一堆的好话，这才美滋滋的走了。
　　邓智林将凑手的五千两银票拿进了赵玉和屋里，道：“赔来的五千两银子，给你！”
　　赵玉和头一晕，几乎吓的心砰砰跳出来，忙摇头推了回来，道：“不，不……”
　　他疯狂摆手，然后又非常感动，眼泪又下来了，感觉就是既心暖又心酸。他不贪心，道：“……五，五两意思一下就行了，这个不行，不行！”
　　五千两银子，就是把他卖个一百回也值不了这么多钱。被打一顿算什么？！打十顿也赔不了五十两。
　　这个钱数，是真的超脱赵玉和的认知了。
　　可是邓智林不一样，打人一定要赔钱，能不上刑事就算是便宜他们了。两人认知差别很大。
　　这反而令邓智林非得补偿他不可。
　　除了邓智林，没有人知道这银子是真给赵玉和的，他那四个亲家还以为是关兴趁机要讹钱呢。
　　说实话，别说五千两，就是五万两，在邓智林以往的经历之中，真的不算什么？！他毕竟是豪富过的人。
　　人嘛，钱多了，也就没再把钱看这么重。一切的钱财，在眼里也就是数字。
　　“这钱你一定得拿着，先别拒绝，听我说，我也不说赔的多不多，只说以后，你和小凡的以后，”邓智林道：“以后小凡要读书吧？是无底洞的钱，还要成亲，立业，这些都需要钱，若是读出书来，你能只起两间屋给他吗？！像样吗？！再不济也得像这样的院落，这还算差劲的。这些要用多少钱？！小凡这孩子，你舍得委屈他？！本来若是没这钱，小凡的这一切，我也得包下来的，只是现在有这银子，先紧着这个用，以后不够了，我再填补些。玉和啊，小凡和小涵一样，两个孩子命苦，咱苦不要紧，不能苦了孩子啊，是不是？！这钱，你拿着。啥也不说了，真个的……”
　　“可是，五千银子太多了，给我一点就可以了，”赵玉和道：“我咋能比叔还有钱呢？！”
　　邓智林一乐，道：“五千银子想要比我还有钱，你可想太美。”
　　赵玉和倒不知道该不该哭了，不是吗？！
　　叔的家底算得出来啊，难道还不止这些钱？！
　　“我要做的事情起来了，一年到头的利润都不止这个钱，”邓智林笑道：“所以甭操心我没银子使。”
　　赵玉和一时之间像卡住了似的，竟然不知道说啥了，本来嘴就笨的人，脸便慢慢胀红了，仿佛因为把叔瞧穷了，十分臊的慌。
　　“再者说，咱们家其实用钱的地方真不多，一切都有人包了，你算上一算，我用钱的地方多么？！”邓智林道。
　　赵玉和还真想了想，叔有一个秘密，不仅有瓜果，还有蔬菜啥的，买的机会是真不多，肉啊鱼啊之类的，羊啊之类的，都有人送，哪怕是炭，衣服被子鞋子也有人包。
　　平时花的钱，也就顶多是些针头线脑的花点钱。
　　也就邓智林喜欢买点茶具啥的。再有便是五爷买的书本或是纸墨笔砚了。支出还真不算吓人。
　　光空间这一出，省了多少吃菜的银子去？！
　　邓智林道：“所以钱就拿着。将来我赚的多了，也不是要建多大的宅子，娶多少女人的人，用不掉的钱，也就安顿好小涵小凡，剩下用不完的，其实也就拿去做善事了。这钱你拿着，我安心！”
　　话说到这份上了，赵玉和再拒绝就太不把自己当成是邓智林的人了。
　　他点了点头，抱紧了盒子，道：“叔……”
　　他眼中有泪，有决心，有一切……
　　啥都不用说了，邓智林拍了拍他的手，道：“安心养着，别想东想西的，都是一家人。我虽阻着你不与关开富结义兄弟，是怕你被他坑。可是，在我心里，你和小凡就是我家的人。不在乎那些个虚名。但是对家人好，不都是应该的吗？！”
　　赵玉和哽咽了，使劲的点了点头。
　　是啊，应该的，他以后也会对关叔更好，等他伤好了。叔的儿子们不贴心，他贴心。便是没有名，也有实。
　　邓智林其实看中的就是赵玉和的这份赤诚，他看人是不会错的。若是那种给了好处还要反咬一口的人，他都不可能会这样大方。宁愿拿去做点善事。
　　邓智林有空间，又有空间里的朋友，不说视钱财如粪土，但也差不太多。他这个人其实别的欲望不高，以后赚的钱只会越来越多。他能花得完吗？！便是有空能淘点好看的茶具，瓷器啥的，再怎么着也不可能用得完。
　　多的钱，最后还是要拿去做点善事的。多让林家福院收养点孤儿老人啥的之类的。
　　既然如此，这本就是赔赵玉和的钱，他就更不可能吝啬了。虽说这钱是凭他自个讹诈的本事要来的，但更多的是为赵玉和多要点，也震慑一下四个儿子的意思。
　　赵玉和捧着钱盒子，是赶紧万分的睡不着觉，他十辈子都没这么多钱。放哪儿都不知道，一时之间，第二天便寻邓智林，叫邓智林替他收着。
　　邓智林哭笑不得，看他放过来，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便笑道：“也行，先搁我这，这钱放着也是白放着，最近我叫广才打听打听，看看哪里有田地啥的，若是合适，钱价公道就买一点。不管将来在不在这县里住，有田地总是好的，要是以后走人，再卖便是。若是不走了，便能养老，建个宅子都使得。”
　　赵玉和使劲点头，古人嘛，也就是有钱想到买田宅啥的，旁的投资渠道是真没有。这个时代的钱庄可不像后世的银行，钱存钱庄还得付托管费。贼不划算。
　　所以赵玉和天生的就觉得，没钱是没办法，有钱还是正经的买田地，这个就是子孙长长久久的出息，旁的他也没本事赚，只能保本就成。
　　以后便是小凡读书不行，将来有这些出息，老婆孩子，子孙们也就吃喝不愁了。
　　“一切凭叔作主，”赵玉和真心实意的。
　　邓智林便将银子又给收起来了。
　　中秋节也到了，这事还没落实到文书上，可家里的亲戚啥的也都上门来了。
　　本来的进屋礼也因为事情给耽搁了，但节里，亲戚们全都上了门，现在也都知道关兴风光了，不像以前那么混了，便都来了。
　　一进院落，看着这装修一新的院子里里外外，顿时都是啧啧有声儿，一个个的说，临老了，关兴倒是挺会享受。
　　之前几年白混了几年，混也混够了，现在老了，有这么个院儿养老，也是福气。
　　来的人中，比较亲的有孙元发，就是娘舅，孙丽娘，她就是小涵的姨，这两个都是孙氏的娘家人。孙氏的老子娘早就没了，生的人也不算多，也就三个人，孙氏是大女儿，孙元发和孙丽娘都比孙氏小。
　　自孙氏去了以后，还会来往，但自从关兴混起来以后，两人也看不习惯他的德性，也就不来了，再加上那四个儿子，也是真混，见老子都这德性，舅舅，姨也都不认了，过年过节当没这两人似的。
　　也就小涵认，一开始更多的是因为孙氏的念想，但是他穷么，钱都不在他手里，过年过节去也买不了什么值钱东西，小涵上门两回，都遭了两家的白眼，而他的表兄弟姐妹们也不认关家了，因此关开涵也就默默的断了这亲。
　　不然以他的个性，都不可能不认。
　　人情冷暖，没有比关开涵感受更深的。
　　基础不一样了，孙氏又走了，想要有点亲情的相互尊重的来往，本身就是奢侈。
　　但这二人，现在也是不请自来了，说不请也不对，因为关开华在讨打之前，是请过的。这二人后来还特意的打听了关兴的情况，听说关兴确实是起来了，趁中秋节里，便都来了！
　　孙丽娘住在镇上，在村里也有些产业，家里不算多富，也算殷实，孙元发也在镇上，开了个卖杂货的铺子，生意做的没于德荣大，但在镇上有这么一间铺面，一家子人的生活不难过。
　　就数孙氏嫁的最好，以前这二人也是常来的，后来，也就不来往了。
　　小涵只觉人情冷暖，但若说怨，还真不怨。毕竟亲戚不是亲人，不能对亲戚作要求。
　　而邓智林就更不会怨了，若不来也就算了，既来了，便是看在孙氏的面上，也得客客气气的，因此便忙端茶倒水的，坐着陪喝茶聊天啊啥的。
　　赵玉和插不上话，自己便忙着倒水端茶之类的了，因来的亲戚多，邓智林便请了邻居们的几个老大娘来家里帮着做饭。
　　因为来的人，至少要做两个席面，赵玉和便请了邻居们帮忙去买菜啥的，酒，茶和点心家里不缺，都摆了。
　　除了这两个比较亲的，其它都是远亲。
　　再有亲的就是关金玉，和刘长胜了。关金玉是关兴的妹妹，就是关开涵的姑姑，嫁给了刘长胜。关金玉得了关兴上代人的照看，也不可能低嫁，刘长胜一身市侩相，关金玉则一脸刻薄，面相不怎么好看，都说面由心生，这货与关兴真不愧是兄妹。而她与刘长胜也不愧是一家人，就这德性，邓智林都不爱搭理，这两人来是来了，但往那一坐，连个好眼神都不给孙元发，孙丽娘，至于穷亲戚的远亲之类的，他们更是没眼看了。
　　这夫妻俩，喝着茶，那眼把那茶叶一瞅，香味一闻，茶具一瞧，再睨着眼睛，把家里家外的给瞅了一遍，然后才正眼瞅上关兴，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穿戴给瞅了一眼，这才大发慈悲的给了一个好脸色和笑容，道：“哥哥如今这日子越发的过好了……”
　　邓智林是什么人，一瞅这两人是什么人，也不爱搭理他们，只是招呼们亲戚们，叫坐，但因为人多，哪里能坐得下的？！
　　孙元发，孙丽娘还站了起来，客套的让远亲坐，只有这两个人跟地主似的，八风不动的。邓智林也就更不喜欢这两个人了。
　　孙丽娘一向知道这关金玉的德性，也不睬她，只道：“姐夫，我去帮着大娘们做饭去，这么多人要收拾菜蔬怕要些时候呢。”
　　“不用，你坐。”邓智林道：“我这请了老大娘们帮忙，包管不瞅到点吃不上饭的。”
　　孙丽娘去不得，只能作罢，道：“小五呢？！”
　　“书院里上课，现在课业紧，一个月里也就只休个两天的，十分辛苦，”邓智林道，“晚上回来点灯看书也要到很晚。”
　　孙元发和孙丽娘都点点头，道：“该读书，是该读书，小五是个好苗子啊。这孩子吃了不少苦……”
　　一时二人也没话了。
　　其它远亲们便都问，这家里，怎么也不多请点婆子丫头的，以前有孙氏在也就算了，现在没个婆子丫头的服侍，这精细活谁来弄？！又说关兴这日子好过，请这些人也使不了几个钱，还省这个？
　　邓智林便道：“家里都是大老爷们，请女人们进来干活，像什么话，惹出多少闲话来？！平日里有玉和照应就行了，再不济还有四个儿媳，其它的活计我做不来的，还有邻居们老大娘们帮上一帮，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这单身汉的日子是真个的多亏了乡邻们，不然这日子可就难过喽……”
　　“老麻烦旁人也不好，还不如看看再续娶一个，这家里都是男人，过日子多粗糙啊，老兴头你又不是娶不起的穷汉子，看上好的，不如娶个家来……”一面七嘴八舌的说着，还有要保作媒的。
　　孙元发和孙丽娘心都提了起来，他们二人可不愿意让关兴再续娶，到底是孙氏娘家人，一则是怕小涵受委屈，有了后娘能一样吗？！便是之前他们冷冷漠漠的，但心里牵挂也是真的。二则是，真有了新婆娘，他们这原配的娘家人，以后还怎么上门？！眼瞅着关兴是好混了，也不浑了，他们还想恢复亲戚往来呢。
　　二人便不吭声。有心要听邓智林怎么说？！
　　邓智林道：“不娶喽。我都这年纪了，何必再娶个回来添堵的，没的麻烦的很。我和我那死去的婆娘生了五个儿子，前四个是不用烦心了，只这小五，可怜，若是再给他个后娘，我这将来到了地下，怎么见她？！本来就浑了几年，如今好不容易振作了，没的就往小五心上扎刀子的，当爹也不能这么当的……”
　　众人见他都拿这个当挡箭牌了，还能说啥？！
　　只能劝，道：“小五也孝顺，总能体谅的，你有个婆娘照应，小五也放心……”
　　“小五孝顺是他好，可若是后娘不是容人的，这个家算谁的？！”邓智林道，这些亲戚们还真叫人吃不消。
　　众人便都劝，哪有不能容人的，不能容人还能休了呢，包管娶回家伺候老的小的没怨气……
　　邓智林听着是真服了他们，真是万万没想到啊，躲得过现代式催婚，躲不过古代催婚，而且还是继娶这一种。但是又不能因为这种事与旁人翻脸的，只能笑着忍。
　　只是思想已经走神了，为啥呢？！
　　他左耳进，右耳出的在想，现代的剩女式催婚，古代的有钱老鳏夫式催婚，真是逃都逃不掉的啊。大概这两类，都是有基础，有点事业和钱，只要点头，有的是人凑上来要作对子结婚的。所以这两类听到的最多。不然你试试给现代没钱老鳏夫试试催婚，人家倒是想，但没得人瞧得上，催了也不好使……
　　一想不禁乐了，竟漾出笑来。
　　结果孙丽娘一看他这样，心就是一凉，不禁落下泪来。
　　“小姨子怎么哭了？！”邓智林忙道。
　　“想起我那可怜的姐姐，”孙丽娘道：“都说她嫁的好，可她节俭，一辈子苦哈哈的照顾姐夫和五个儿子，临看着是要享福了，结果还没等到这一天，人就走了，看到姐夫就想起她来，她命苦呐，若是活到现在，这日子，好歹也享上两天……”
　　她哭的也不是很大声，就是呜咽着说的。且不说真心假意，只说这意思现在一提起来，众远亲便都明白了，人家娘家姐妹不乐意。
　　便是有这意思要提的，便也讪讪的闭了口。
　　以后说都行，但当着人家娘家姐妹的面，的确是不好再开口的了。不上道不是？！
　　想一想人家娘家人，也的确是不想少了这门富贵亲走动的。
　　邓智林叹了一声，道：“既然亲戚们都在，当着你们的面，还有我那婆娘娘家兄弟姐妹的面，我说一句，我不续娶，不为了婆娘，为了小五，也不能再浑了。所以，都不提了，可好？！”
　　孙丽娘这才止了声。众人也都不说话，只能干笑。心里却十分失落，这要是自家的什么亲戚再嫁进来，这日子，现成的富贵。唉。可惜了。
　　正说着呢，小涵带着小凡回来了。
　　他乖巧的进来叫姨，舅舅，还有姑，姑夫，以及各远亲啥的。
　　众人看着关开涵这一身长袍，书生样子，便是眼睛一亮，一个个夸的不行，孙丽娘拉着小涵的手，不知怎么的，又哭起来，大约也是触了伤心事，想到孙氏，眼泪就掉了一些，只道：“好，好，小涵呐，你娘看到你这样好，她也放心了……”
　　关开涵听的心里也酸酸的。
　　众人心里起了心思，老的说亲不好说，可是小的也到年纪了啊，就这条件，一表人材的，又是读书人，家底这样丰厚的，若是做了亲，那可不极好的？！
　　一时都动了心思，只是当着人面肯定是不会说的，毕竟是头婚。
　　就连关金玉都郑重的打量了关开涵好几眼，她和刘长胜可有两个女儿呢，适龄的就有一个长女，很是合适。
　　关家这么热闹，可不得惊动了人？！
　　本来关家现在就是县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早有心人都盯着呢，见这么多亲戚上门了，便都以为，关兴是要做进屋宴，因此也顾不得什么了，准备了礼啥的，慌慌忙忙的来了，这个时候不上门，可得招骂。
　　先来的是刁老财和刁氏，送来了进屋礼，还有礼钱啥的，结果给的时候发现没人记帐，因此便道：“这么重的日子，咋没人能记帐呢？！”
　　一时把院里亲戚都给弄蒙了，不对啊，今天也是进屋礼？！
　　得，不过这也是关开华早说过的，因此也都没什么意外和疑问，便给了，刁老财主动的收起了礼金来，因此热闹的不得了。
　　又有远亲们瞧着不像话，道：“老兴头办个进屋连个鞭炮都没准备，这像什么？！得，我们买去……”
　　邓智林反正是没反应过来，事就成这样了，他也是认命，随他们去了。
　　然后是其它三个儿子儿媳，带着孩子们都来了，还有三个亲家也来了，邓智林一看满院子的人，还有孙子孙女的，一数，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他有十一个孙子辈的娃娃了。
　　孙子辈们显然对他很陌生，叫爷爷时，还看着他。
　　邓智林也是心头一哽，这些个血缘上的，说实话，还没小凡跟他亲呢，弄的也是讪讪的不自然。
　　这人一多，这两桌哪能摆得下。
　　刁氏贼会来事，便道：“公爹，我赶忙叫家里小厮们来帮忙的，公爹这也太不讲究了，若是招待亲戚们不周，倒说咱当子女的不会办事的，公爹放心，今儿，包管办的热闹又尽兴的，绝不会失礼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行，包在你身上就包在你身上吧。
　　邓智林也是特别无语，瞅着四个亲家，一个儿媳，三个儿子忙的颠颠的，谁肯落于人后啊？！这个叫人来的，那个去采买肉，菜，酒的，又是借桌椅板凳摆席面的……
　　然后还有放鞭炮的，这动静一出来，邻居们也惊动了，跑来问关家作啥呢，一听刁老财说是办进屋礼，顿时说邓智林不地道，这么大的事也不知会一声的，弄的这么匆忙，邓智林是哑口无言，特别无奈加冤枉。
　　天地良心，是因为中秋快到了，亲戚们来走动，走中秋节的礼的。哪知道这刁老财一掺合就弄成这样了……
　　这事本来就是关开华通知过的，后来说是改了日子，就没办，现在关开华伤了，在家不能动，养伤，这事也就没人操办了，结果这误会就成这样了。
　　进屋礼和中秋礼并一块办了……
　　邓智林能说啥啊，他是不耐烦招待这么多人还有亲戚，可是关开华现在不是伤了嘛，也没个人会来事的大办大揽了。只能在他院子里办呗。
　　那吵的闹的，孩子们跑的跳的叫的……
　　邓智林是一阵阵的头晕目眩的。
　　连小凡和关开涵都惊了，事都这样了，还能咋整，本来两人是中午下学回来吃中饭的，结果愣是周旋于其中，不得脱身，亲戚们一会子夸关开涵长的好，一会子就夸小凡这书童挑的妙，又好看又机灵，像画里走出来的……
　　那热闹。
　　本来还是自家人自娱自乐，但是这么大的动静，衙役们也知道了啊，就飞快的回去告诉吴仁他们了，吴仁和钱寿康，以及衙门里的书吏们一拍大腿，得，这么大的事，关兴肯定是不好意思通知他们，叫他们破费走礼的，但这个关系在这，能不走礼吗？！
　　那就凑份子，买了两大酒瓮的好酒挑过来了。那瓮都能跟个人那样大，红纸一贴，再挂上肉，鸡，羊的一挂，那体面！
　　吴仁还去通知县爷了，县爷也很惊讶，他不好上门的，只好笑道：“这样吧，我包两份礼金，你帮我带去，一分是算山长的，估计他还不知道呢。这礼意到了，咱也就不失礼了。关兴可是咱县里的名人，便是冲着这个，我这个县令，也得出面。”
　　说罢包了两份礼金递给了吴仁。
　　吴仁接了，笑道：“关兴铁定只高兴的，只怕想都没想到有这份体面。”
　　“他可不是一般人，你去了便与他致个歉，”县令笑道：“只说我不方便亲自来，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亲自请他来县衙做客，奉为上宾招待他。”
　　吴仁笑着应了，和钱寿康带着衙役们先去了。衙役与吏员们轮流值班，估计着到了晚上关了衙门，也就都能去吃酒的了……
　　这衙门里的役吏们酒一挑来，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惊动了，这两瓮酒，是什么，是衙门给的体面。
　　此时韩里长，乡邻们也都来了呢，看到这个也愣了愣，而关金玉和刘长胜的眼睛都直了，直咋舌。
　　孙元发，孙丽娘和亲戚们的眼神就更不必说了。
　　刁老财喜的要死要活，仿佛自家升官发财了似的，招待起衙役们来，非要他们坐主座。
　　他们都是吴仁钱寿康手下人，最是知道关兴可不是好老头的，而且是厉害人，再摆谱，也不敢在关家摆谱，便道：“还要去巡街的呢，我们先送来，一会子吴爷，钱爷亲自来再说……”
　　刁老财哪里拦得住，一再的留，留不住，便送了又送，直送到巷子口，说了中午一定要来吃酒啥的……
　　邓智林是彻底无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刁老财是关家老爷。
　　赵玉和瞅了一眼刁老财，看了一眼邓智林微妙到好笑的眼神，也是默默的到厨房去了。
　　行叭！
　　有人大包大揽着呢，他也知道关叔一向不爱这些个曲折来往的，正好，也省了心了。
　　不过张广才嘴皮子可不饶人，瞅了一眼回来的刁老财，道：“刁亲家真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刁老板才是关家主人呢……”
　　刁老财也不敢得罪这人，知道这货嘴一向毒，便笑呵呵的跟佛面似的，道：“人多，我就替亲家招待招待了，唯恐招待不周的，再不敢越过亲家的，没有的事……”
　　邓智林也不在意，只笑道：“亲家能帮我跑，我感激都来不及呢……”
　　张广才笑，然后吴仁和钱寿康来了，还带了胡山长和县太爷的礼金来的。
　　就这，别说亲戚们傻眼，连刁老财收下来都觉烫手，那眼都直了，捧着像是捧着荣耀于祖宗似的。
　　吴仁与钱寿康还真没将这几个商人放在眼中，只是不失礼的打了个招呼，便去与关兴坐了。
　　邓智林也是大大方方的，笑道：“县太爷和胡山长就是太客气。哪用得着送礼金来的，倒叫我这小门户不好受的。”
　　吴仁笑道：“这县里，旁人不好受，只你好受，老关呐，甭说这些客套话。”
　　邓智林贼乐，与他们两位也贼熟了，便笑道：“回去替我谢谢县爷。”
　　二人都笑应了。
　　见三人说话这么随意，关兴还跷了二踉腿，刘长胜的眼睛都瞪直了，他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现在一看这样，便要凑上去说话，却被张广才一把拉，笑道：“姑爷，来来，坐，喝茶。今儿真是招待不周了。”
　　刘长胜吓了一跳，回头看着张广才道：“你谁？！”
　　“我啊，张广才，替关叔跑腿的人。”张广才呵呵一笑，就是拉着刘长胜说些县里的趣事就缠着他不叫他上前去。刘长胜哪肯听他说这些，想摆开又不能够，想上前吧，又上不得，偏偏连听都听不清，全被张广才给打断了。
　　张广才这货也贼会看人，一看这姑爷就不是好货，所以就拦着不叫近前。
　　刁老财等四个亲家其实也看不上刘长胜这德性，他们四个知道不咋被待见，也没什么怨的，但也都特别老实，会看眼色，知道他们三说话的时候，他们只有陪坐，没有插嘴的份，因此也都十分淡定。
　　心里当然有喜色，寻思着肥皂的事肯定是成了。县爷这么给关家脸，说明了什么？！摆明面儿上了呗。
　　刁老财喜的喝茶都是咧着嘴的。
　　于德荣，安泰和冯安民也是觉得今儿的茶真是贼香。
　　关金玉是瞅着这哥哥，都不大认识了似的，也正色了不少。
　　孙元发，孙丽娘却是连嘴都张不了了，这时候就轮不到他们说话的了，只能在一边陪坐着，心里却是惊骇姐夫就是个屠夫，现在咋就与县太爷这么亲热了？！
　　这衙门里的人，向来是眼高于顶，寻常人便是想凑上前去，也不爱搭理的，哪知道，原来入得眼的人，他们都乐意捧人。
　　其它亲戚们，乡邻们就更是了，知道也凑不上，也就不在堂屋里呆了，到院子里帮忙去了。收拾桌椅板凳的，借碗筷要开席的，担水的，那进进出出的人把院子都得踏破了。
　　刁氏岔着腰，那是忙的不亦乐乎，把席面收拾的妥妥的。容光焕发，简直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邓智林往院里这么一瞅，得，便是范进中举，也就这规模了。他还有这么一天呐，真是虚假的不真实。
　　他怕关开涵烦，便道：“小涵和小凡先去吃点，赶紧去书院，下午还有课呢，别落下了……”也避一避这吵闹不休的时候。
　　关开涵应了一声。
　　邓智林道：“去了书院叫谢你们山长一声。”
　　“知道了。”关开涵道。
　　众人皆道：“对对对，叫读书的人先吃。”
　　竟是簇拥着关开涵去了。关开涵面不改色，心里却是颇觉讽刺，大概，这就是人生吧。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只有小凡一愣一愣的，十分不适应，他也不爱说话，有人逗他，他就笑。事实上，也是被这些人的热闹给怵到了。
　　直到吃完了，带上点心出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小凡道：“五叔，人都来了……”
　　关开涵道：“这就是世情，所以兴荣的时候也不用欣喜，落魄的时候也不用悲伤。”
　　小凡道：“我知道，更多的时候，过的是心，我们的心。”
　　关开涵摸了摸他的头，道：“对，做人最重要的是真心。这些都不必在意。”
　　“嗯。”小凡笑应了，道：“这就是锦上添花吧，我知道锦上添花也不必太欣喜，但人最难得的是雪中送炭。”
　　这是自然，就如这些日子家里送来的礼都塞满了家里，但是现在送的炭与困难时的炭能一样吗？！
　　不可能的！
　　正因如此，所以邓智林才收的毫无心理负担，因为不需要什么恩情不恩情，或者说，这连恩情，人情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讨好。
　　自然也就不必怎么在意了，更用不着，用一生记恩的形式去还了！
　　“走吧。”关开涵带着他去了书院，不理会身后的热闹繁荣。去了书院，去谢了山长，山长才知道这个事，县太爷这边都没来得及通知他呢。
　　正说着呢，孙宏坤来了，同来的还有在县城做工的瓦匠们，在的都来了，不拘是什么礼金，都送了些，邓智林一一招待。都安排着坐，倒茶饮茶啥的。
　　雷哥最近忙的很，听了这事，也才知道，当下收了摊，直接把羊肉全给拉来了，来了也没多客套，帮着就杀羊剁肉，担柴烧水的，十分利落。
　　这宴也就热闹的开起来了。
　　院子再大，也不够这么多人吃的，就是吃流水席，轮流开个五桌席面，人太多，也就是这五桌开完，收了餐，再开，再叫没吃的上去，直到所有人都吃完，因此吃完中饭，都下午了。
　　然后又是热闹的饮茶啥的。
　　吴仁笑道：“晚上衙门里人可都来，可多得准备几席。”
　　“那一定。”邓智林笑道：“一定要来。”
　　亲戚们本来是想问问邓智林话的，愣是人多，没这个机会。本来也是说送了中秋礼下午就家去的，但来都来了，又遇上这个大事，哪舍得走？！好歹也得等问清楚了再说啊。所以也就不走了，寻思着晚饭就帮帮忙啥的，晚上就在关家歇一晚，人虽多，但关家不是儿子多么，就算打地铺，还歇不下？！
　　因此都没走，邓智林是头嗡嗡的响了一天。就这种人情世故，比商场上任何应酬都累人！怕了，真怕了。便是家里吃的喝的烧的菜喝的酒样样不用他操心，他也累。
　　到了晚上吃了席面的，又热闹朝天的饮茶聊天。晚上人更多，家里摆不下，甚至在巷子里摆下了，一个厨房烧菜不够，邻居们有两家献了厨房出来，那菜是轮流的烧好弄出来，便是邻居们收拾菜都收拾了许多，两大瓮酒都喝光了……


第111章 关金玉
　　衙门里的吏员们, 役们都喝的滋滋有味的，在关家喝酒可不敢像在别处或是酒馆这么随意, 都是客客气气的。他们这类人都是人精子, 想展示平易近人的时候，那是真和顺。而且都是送了礼来的，不说多么丰厚，但也不薄, 也是真心要当和善人家来相处了。所谓的和善人家，其实就是指乡绅。但关兴可不是一般的乡绅, 以后县里都得靠他吃饭呢，因此美滋滋的。
　　亲戚们都是诧异的紧。
　　这小心思也就更多了。
　　吃完了饭，吴仁和钱寿康就带着衙门里的人走了。刁老财等四个亲家送他们比邓智林还会来事，还要热情。直送到巷子口，才回来。
　　然后是帮着关家把东西收拾出来，都半夜了。不过乡邻们也都没睡，他们也是入了席吃过喝过的，再加上是乡邻, 自然要帮着收拾碗筷, 桌椅板凳啥的。一一清扫, 打扫, 从哪家借的就送还给哪家, 包管碗筷也是。
　　忙了一天了, 邓智林才郑重的谢了他们, 叫他们回家睡, 又说今天叫他们受了累，改天再请他们吃个饭。这是人情世故中最重要的一环。一般哪家办了事的，劳动了人家的，一般第二天，或是第三天，不忙的时候一定要请帮忙的人吃顿饭，以示谢意。不管是现代人还是古人，谢意啥的都是在饭桌上的。
　　邻居们也确实是都累了，一一各自归家睡去了。
　　韩里长也累的够呛，道：“我也回了，老关，有事再寻我。”
　　“行，”邓智林道：“哪天一定要来吃饭。”
　　韩里长一面应了，一面笑着与四个亲家，还有三个儿子，以及刁氏打招呼，这才回家去了。
　　此时听外面的更夫的声音，都已经是三更天了。
　　但亲戚们都没走，邓智林得安排住处啊是不是？！
　　他便对刁氏道：“你来安排，四家摊着住一晚，不能失礼了！”
　　“唉。”刁氏自然满口应了，笑道：“包管安排的妥当的很，不叫爹操心的。明儿早饭，也是我安排，不用爹操心。”
　　“行。”邓智林笑道：“今儿劳动四位亲家了。”
　　“应该的，”刁老财将帐本和收的礼金啥的点了点，递给了邓智林。
　　邓智林翻了翻，这个厚厚的本子，就是人情帐啊，人生在世，人情世故是真少不了。不过他也感激刁老财，要不是他登记清楚，以后他便是要还礼，也不好还的。有这个帐本子就好多了，不多不少的刚刚好才合适。不然多了或少了，都会叫人心里犯嘀咕呢。
　　邓智林道了谢，四人也都起了身，笑道：“今儿亲家也累了，咱就先回去了。”
　　“行，”邓智林送到院子门口，四人都道别送，这才回家去了。
　　刁氏还在，关开富和关开贵，关开远都在，与亲戚们说了些闲话。
　　倒是有远亲笑道：“老兴头，倒是与四个亲家真好，难得见有这样和睦的。”
　　那眼中颇有几分试探之意。
　　邓智林只笑道：“承蒙亲家们瞧得起我。”
　　还是关金玉见众人想问又不好开口的，便道：“哥与衙门里关系倒是真好。以前倒不觉得，最近是怎么了？！”
　　邓智林瞧了她一眼，见她眼中亮亮的，便道：“衙门里的人客气，也不只是对我一家是这样，但凡有点吃得开的，又客气的，都会来吃酒，咱县里衙门里的人并不摆谱。是他们人好，倒不是我有个什么！”
　　关金玉不信，其它亲戚自更不会信了，但也不问了。他们瞅了一眼老兴头，发现这老头比以前更精明了。
　　得，从他嘴里问不出来，不是还有四个儿子吗？！反正住那了，就从他们嘴里问呗。
　　因此便都客客气气的分到四家里去住了，三个儿子，一个儿媳，各领人回家去，一时闹轰轰的院子顿时就清净下来。
　　雷哥和张广才，孙宏坤还没走呢，见邓智林开始揉太阳穴，雷哥叹道：“叔这儿怕是以后没得清净了……”
　　“……”邓智林叹息了一声，道：“唉，我最怕的就是这些亲戚。乡邻倒还好，只要我人不变，他们还是老样子。穷了富了，都是这样处着。只是这些亲戚……”
　　邓智林摇摇头。
　　张广才道：“所以为啥要有高门大户呢，那些大户门槛垒的高高的，院里是一道门又是一道门的拦着，防的就是这些个。哪个高门没几个穷亲戚，一般进去，也就外面的人挡了，里面的就图个清净。我合着是这院儿还是门槛不够高……”
　　邓智林一听都乐了，道：“依你说，不如把院子门都砌高了不叫人进来才好？！”
　　张广才哈哈大笑，道：“依旧拦不住人爬墙进来。”
　　雷哥道：“生活在市井，就得面对这些。”
　　“罢了，忍着吧，我舍不得市井生活，既想要这份邻里的热闹，又想要躲个清净，在热闹中过清净日子，也是难呐……”邓智林苦中作乐道。
　　雷哥道：“叔也累了，我和广才先家去了。外面的事，有我和广才跑腿，叔就指挥指挥就行。有事就告诉广才，叫他通知我。包括孙老板这也是。”
　　孙宏坤点点头。
　　“嗯，行。”邓智林道：“这件事要办成，是要几方合作的，你们彼此跑动就行。等弄起来了，我也就坐着拿分成，其它的，我也就能撂开手了。”
　　雷哥笑道：“包管不给叔添乱，叔给咱们的饭碗，肯定不会砸了的。”
　　孙宏坤笑道：“肯定的，一定给端稳了。”
　　雷哥起了身，道：“等这事完了，再与叔说话。叔要请邻里吃饭，羊肉不必愁，我明儿叫家里伙计送来。”
　　邓智林笑应了，雷哥要统筹几方，还得管家里的各项生意，帮里的事，兄弟们的友谊和外面的事情，他是真忙。便也不留他，只道：“一点羊肉的小事还叫你操心，我多过意不去，行了，你忙你的，我这也不差这一两口。”
　　雷哥笑道：“便是叔怕给我添麻烦，我也得来送呢，旁的都是小事，这个事，却是大事。便是我来不了，家里人肯定送来，除非哪天没进到羊就罢。有，就一定送。”
　　“行。”邓智林送他和孙宏坤出门，孙宏坤也道，万一家里要是缺什么砖瓦之类的，只管与他说。
　　二人这才一并走了，估计是还有事的细节要商议，两人来往也密切。
　　张广才跟邓智林说了些县里的事情，汇报的差不多了，才道：“我看小涵这姨，这舅，倒还行。只是这姑姑，姑父两个，眼神贼的很，恐怕得要作妖。”
　　邓智林笑了一声，道：“他们要是敢跟老大老二似的闹，试试呗，外嫁妹妹，还能跑到我家来撒野？！”
　　“是不会明目张胆，但人生了贪心，跟你打亲情牌，叔怕也够呛！”张广才道：“虽然这两个是下面镇上的人，但我也听说过这两个人的一些事迹。”
　　邓智林哭笑不得，道：“你连镇上的事都知道？！”
　　“太细太小的事我是不知道，但是他们也是开杂货行的，我能不知道吗？！这个事，主要还是我打听于德荣的事才知道的，这两口子，阴的很，叫于德荣吃过亏……”张广才道：“大约有些年头了，是于德荣下去收烧好的炭木，不就找上了他们吗？！然后他们就作主介绍了一门生意与于德荣，结果送上来的是什么，是一些烂木烂石堆成的炭，把于德荣气死了，去质问他们，他们还说他们没有经手，也是受骗了，结果，于德荣是钱货两空。这两口子既得了便宜，又把事给推的一干二净。只一个劲的说，他们也是收了于德荣的钱，但也付给旁人了。结果这个旁人，货源都整不清，到底付给谁了，到现在都是无头官司……”
　　邓智林在关兴记忆里找了找，还真寻不着，一时之间，也是特别无语。他虽接手了关兴的身体，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并不全部能想起来。又与关金玉不咋来往，所以印象几乎就很弱。
　　“还有这么个事呢？！”邓智林道：“我都不记得了。”
　　“叔确实是不记得，当时于德荣知道她与叔的关系，就找到关家来了，当时小涵娘还在，见闹的实在不像样，也就赔了一半钱给人家，叔也想想，关家当时与于家都结了亲了，小涵娘能不赔么，也是图个清净的意思，索性炭火的银子再多，也不至于算大笔，这个事也就算了。但小涵娘当时与关金玉一家也就淡了，就过年过节的来往着意思一下，从不深入来往。”张广才道。
　　难怪邓智林想不太多。原来以前就不怎么来往了。
　　“这个事大约有十来年了吧，于德荣女儿于氏嫁给开贵都十几年了，孩子都生好几个了，说起来，也是我这人过耳不忘，不然都忆不起来这个事儿，毕竟年数长了，所以才给叔提个醒，叔寻思寻思，这种人，半点不顾忌亲缘，连娘家的亲家都眼不眨的说坑就坑，还是小心为妙，”张广才道：“今儿我还特意看这二人了，叔也别怨我多言，可比开华开富他们还要阴，说真的，开华开富这种，也就玩点小手段，小心眼，再不济就是打打人，大门道他们是玩不出来的，不如雷哥有手腕又正派，但是这两个人，就是阴的人，手段脏……心更脏，要是被他们阴一把，怕是够呛……”
　　邓智林心一沉，这么说，这两个货，不是关开华，刁氏这种小精明，或是关开富这种不讲理，讲拳头有点一头冲的级别了。
　　“嗯，多谢。我会小心。”邓智林道。
　　赵玉和在一旁听的心里发怵，心都提了起来。
　　张广才道：“玉和啊，以后要小心这两个啊，一呢，要礼貌，不能得罪，不然得害你，二呢，要是言语羞辱你，挑拨关系，你也别放心上。这种人绵里藏针，贼坏。与那些动拳脚的不一样，比直来直去的那种更难对付。”
　　赵玉和使劲点头，反正他对外人说他什么，他都不在意的。叔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有数。就是骂他是看门狗，是女人，天天做鞋啥的，是下人……他都无所谓。
　　他只是替关叔担心。有这么一个妹妹，妹夫，恐怕更不省心呐！
　　邓智林道：“你若是有线路，就往镇上也延伸延伸，帮我打听打听这些事，别露痕迹来……”关金玉要坑人，肯定坑过不少人，于德荣不是唯一一个。有时候真凑上来，他也没必要与关金玉对打，找个仇家缠上去，头疼死她。借力打力才好使，与这种人，对付关开华关开富这样直来直去的手段就不好使了。
　　“行。”张广才道：“这一种臭虫，被黏上了甩不掉才是真麻烦。至于孙元发，孙丽娘这两个，倒还好。也就势力眼些，倒不妨事。”
　　人嘛，就是这样，这本是人之常情。邓智林也不在意。
　　以前不走动，他是无所谓，但是现在都找上门来了，要重新走动了，便是看在小涵和孙氏的面上，他也得客客气气的，反正亲戚们就是这样处着，不失礼就行。见了面就客气些，不咸不淡的就行。
　　张广才要家去了。
　　邓智林从厨房拎了点今天没吃完的肉给他，道：“回家去给家里人吃。”
　　张广才应了，包了就走。
　　赵玉和还没睡呢，恍惚的很，道：“关叔，姑奶奶和姑爷万一真是，叔这心里也太苦了……”
　　苦啥啊，他又不是她真的亲哥。邓智林也不真在意。
　　赵玉和道：“我是没有兄弟姐妹的，但是现在瞧着，也不知道有好，还是有不好。”
　　因为人为了利，能相互体谅合作的少，更多的是为了争夺，分到更多的利呗。
　　邓智林拍了拍他的肩，道：“伤还难受呢，去睡吧。”
　　“哎。”赵玉和道：“叔也早点睡。”
　　家里都被收拾干净了，只是东西多，显得杂乱不堪。想一想关家的院子也不算很大，最近送了多少东西来？！什么炭，被子，衣服，肉，鱼啥的，再加上积的酸菜，坛子都是一堆，今天这宴席一办，剩下没吃过错的菜都不少，摆在厨房里。
　　再加上家具啊，碗桌盆啊水桶之类的，就显得家里特别的小和杂乱。
　　邓智林刚来时，这家里都是啥样，现在是啥样？！
　　虽然乱，可是对古人来说，这种乱才是真正的幸福吧。现代人流行什么极简风，叫他说，极简风确实是好看，但是不符合人的生活。就这样子乱，才有烟火气，才有一种做人的感觉。
　　在现代的时候，他的豪宅里，一览无余，特别简洁干净，可是，回了家，连饭也没时间做，只能吃外卖，那种感觉，他也过够了。
　　虽然在市井之中确实是烦人情世故，来往交际，心累的很。但是在现代工作也有应酬。就当是工作呗。
　　至于在这个时代弄个什么高门大宅院的，他也真没兴趣。脑子坏了才建个牢把自己关里面。
　　再者说，古代的高门大宅再好看，也不及他现代的高科技的家的，能一样吗，只怕在现代的幸福感也找不到，只会两边不靠。
　　他不弄，是因为他见过更好，比如声控的窗帘，在这里有吗？！
　　在这小而杂乱的院子里过生活，挺好的，其实这里也算闹中取静的环境，毕竟独门独栋，要是没人上门的时候，是真清净。
　　与什么花草，极简作伴，他还是比较喜欢这种与厨房，与菜，肉啥的为伍的烟火生活气息风。
　　他迷恋的不是有人服侍的富贵生活，这一种他要是想过，在现代的时候他就可以过。他更喜欢自己能有时间去折腾些做饭这样的小事，而不去寻思，一分钟能挣多少多少钱财。现代的时候他是这样过的，可是又怎么样呢，一朝蹬了腿，啥也没了！结果生活是怎么过的，还是没过得好。一点质量都没有，只不过是表面光鲜，心里空虚。
　　所以邓智林还挺满足的。现在愁的也就只是人际关系。
　　邓智林进了关开涵屋，他还没睡呢，家里就是这样吵了，他还是心静的看进去书。邓智林见他捧着史书，便上前道：“今天吵了一天，早点睡吧。”
　　“嗯。”关开涵道，“恩师叫我与爹说声抱歉，这个事他都不知道，都没能顾得上，礼金还是县爷给的。”
　　“哪劳着他特意说一声的，”邓智林道。
　　“我与恩师说了，本来也不是要办的，结果就成了这样了，恩师还乐了，说人红是非多。”关开涵道。
　　“今天人多手杂，就没给你，明天你带两盒回礼去，一份给你恩师，一份给县太爷。”邓智林递过去两个布袋子。也没用什么正经的盒子去装了。关键是弄个什么不伦不类的木盒子，又不好看，又显得太郑重。他可不想弄成讨好的样子。就只想当个来能来往随意的友朋就行。
　　关开涵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掏出来看了，一袋子里装着一块香肥皂，上面还有点桂花，在这类似透明的皂体里面，透着浓郁又清雅的香味。桂花本就应景，本就是中秋节的时候，这个特别好。而且桂花香的味道十分霸道，感觉不用，光闻着，满鼻间都是它的香味。
　　“我明儿就带给老师。”关开涵道。他知道这很要紧，因此都放到书包里去了。明儿叫小凡背着，他亲自去给恩师。
　　邓智林道：“小凡念书如何？！”
　　“很有悟性，”关开涵道：“今天问我史书能不能给他解读释义。我先将一些经义释义给他了。叫他先看，不懂的再问我。他还小，倒不着急。小凡好像在正经经史上不怎么感兴趣，他更对史书有兴趣，前几天还问我有没有关于判案断案的卷宗给他看。”
　　邓智林听着倒愣了一下，道：“他是要当都头，抓犯人吗？！”
　　说罢也乐了。
　　关开涵也笑了，道：“这类都是机密，除了衙门里，根本不可能看得到。”
　　邓智林道：“我若是衙门里的人，也许就能让你和小凡看到了。”
　　“哪能怪得着爹，”关开涵道。
　　“上古以来，史官，刑狱官都是家传，史官的儿子是史官，刑狱官的孙子也是刑狱官，虽说后来科举改变了这一切，然而，普通人想要接触一些机密的卷宗，比起这方面的人，要更难些。”邓智林道，“不过之所以是机密，也是为了社会和谐，主要是怕接触的聪明人多了，会模仿犯罪，所以才严防死守。”
　　这方面信息不透明，也不只是现在如此，在现代也类似，只是略微会渠道广些。
　　“无妨的，小凡现在看不到就罢了，待以后，若真有这个机会，也能现看现琢磨，”关开涵道。
　　“这小子志向不小，他是立志要帮你的意思了。”邓智林笑道：“你这些兄弟都是假的，小凡这孩子正气，以后有他与你相互帮衬，也挺好。”
　　关开涵点了点头，眼睛都变柔了些。
　　小凡胜在极心细，在书院很多他注意不到的小细节，小凡全能打听知道。
　　关开涵是有意让小凡多读书的，若是以后能考科举，总是好的。若是不能，多读点书总不是坏事。
　　“亲戚们以后来往，以前的事别怨恨，以后的事别当真。”邓智林道：“以在热闹繁荣中辩清真假，需要一双好眼睛，还需要真心。”
　　关开涵明白，邓智林是怕他反感，或是不忿。他笑了一下，道：“我明白，爹不用担心。说实话，连亲兄弟都能如此，更何况是亲戚，当时他们只是没帮我，但也没害我，我只当是亲戚来往，不当真便是了。左不过是不对他们抱有希望。”
　　“很好。”邓智林觉得现在的关开涵很通透，他不希望他不忿，变成一个愤青青年，美好的年纪，若将心境全用在这方面，就真的太可惜了。
　　能知人情冷暖，而不变得冷漠，也能在繁华之中不迷失，练就一双辩明真假的慧眼，一颗慧心，这才是真正的君子品格。
　　“早点睡吧。”邓智林心里很高兴，道：“以后家里吵，你就寻个安静的茶馆看书去。或是去书院。我看是一时不得清净呢。”
　　关开涵笑，道：“无妨。家里再闹，我也能充耳不闻。”
　　邓智林倒是很惊讶。不过有些学霸本身就是这样的，也很正常。
　　第二天一早，关开涵就去书院了，将香肥皂给了山长，胡山长很高兴，很是珍惜的将东西放到了袖里，说了会带给县太爷之事。关开涵便回教室去了。
　　胡山长中午便寻了空去找了县爷，将香肥皂与县爷了。
　　县爷闻着这香味，眼睛亮亮的，道：“此物，若做成各式各样，能征服多少高门的贵人？！能征服多少一心要折桂蟾宫的学子，以及像你我这样附庸风雅的人？！”
　　他将此物小小的握在手里，看到了很多的远景。
　　“既是如此，就更要保护好了，”胡山长摸了一把胡子，笑道：“你我能看到的，他们自然也能看到，看到了就得来抢，利大，可能人命都弄得出来！”
　　县太爷冷笑了一声，道：“在留谷县这个地方，想要弄死本县的人，除非他们能翻天覆地，这天要不塌，这地若不陷，想要从本县嘴中夺食，那也不能够！”
　　“看来是真正的下定决心了？！”胡山长笑道。
　　“我们两家合作吧，”县爷道：“我虽未见过关兴，可是却知道这人是个智者，他只要一成，余下的分些与县里公用，分用，其余的他虽没说，却是分明要分与咱们两家的，来换取庇护。”
　　“我族中之力就算力保，也稍吃力，若你我两家合力，他们想抢也抢不得，”县太爷道。
　　“我也正有此意，关兴这人，我很欣赏，而他家的小儿子更是我看中的弟子，不忍心不庇护，不忍心不叫他毁了！”胡山长道：“我已写信回京。”
　　“我也早写信回京了。”县太爷笑了一声，道：“我虽是分宗之人，然而嫡宗若没有荒废，就不会想着抢分宗的功劳。左不过是分与些利益罢了。”
　　“我也如是！”胡山长笑道：“嫡宗的老人们都还在，都是老狐狸，知道分寸的，不敢吃相太难看。老的还在，小的就不好说了。”
　　“无妨，等老狐狸们有朝一日都去了，你我分宗早发展壮大，他们便是来抢，心大口大，却未必有他们的父辈爷辈有这个能力。”县太爷笑了一声，道：“就这么定了！”
　　“好，就这么定了。”胡山长道：“此是利国利民之事，一切依关兴所言之事。都说智者出于民间，此人虽是屠夫，却是个通透到方方面面都考虑清楚了的智者。不可小觑。”
　　“向来智者出于民间，这本就是常有之事。”县太爷笑道：“可惜他如此通透，却未读书。若能入仕，也许会有大功名，远不比现在所能做的。”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都明白，这个人是个宝，恐怕以后还会有别的本事呢。
　　胡山长直言道：“伯夷，叔齐尚不食周粟，这样的人，便是不入仕，所能做的也未必比你我少。也许他还会嫌官场太拘束。他这个人，我见过几面，是个特别有意思的人。难得的是，腹有丘壑却不爱显摆，十分内敛，问他他就说自己是个粗人……”
　　县太爷就听乐了，哈哈大笑道：“你那弟子也是十分内敛不张扬的人，我看你也很喜欢。”
　　胡山长很欣赏关开涵，道：“这孩子，经史子义早融会贯通了，却半点没有炫耀的意思，也不急功近利，十分沉得住气。不提点这样的孩子，提点谁去。这个多省心？！换成其它人，我便是直言说今年秋，明年春都别上场，哪个会听？！说不定以后还会被他们给卖了。不听则不听，我还不说呢。纵观满书院的学子，我只跟开涵说一句，他就知道深意了。其它人，我也只以基础还薄弱劝了劝，有些人听了，但心里不满我说他们基础薄弱，只说我偏爱小涵，有些人不听，还背地里说我多虑，一个个没小涵学的深和精，自负却是真自负。上赶着要考，也就让他们考吧，考不出来，也就识清自己的份量了，这也算是好事，若是考上了，万一真掺合进有些事情里，我也保不住他们……”
　　县太爷听了直笑，听出他对小涵的喜欢了，笑道：“便是考上了，上面要查，也是知道与咱们县书院无关的，只是查起来，只怕一关就得关上几个月，有的受了。”
　　若是在本县关着审倒还好，若是不能，在别的地方，他们就无能为力了，恐怕得脱层皮。就算最终能出来，恐怕这次一事，仕途之志向也毁了。
　　二人一想便是颇为无奈。
　　“你那弟子，肯定有亲爹在背后指点的，”县太爷道。
　　“嗯。前些日子去府城，关兴也在呢，这老头儿啊，行事周密的很，也很低调。”胡山长道：“有鸟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要成器的人，挡也挡不住的。以后我还得靠着我这弟子了。也许将来还得靠他明哲保身。”
　　县太爷道：“你嫡宗不至于卷合进去……”他说的是科考的事情。
　　胡山长冷笑了一声，道：“有些人知道风险大，还是不老实，像个赌徒，无非是舍不得赌赢以后的荣光罢了。希望他们能别掺合进去吧……”
　　“阁老间内部之争，他们也要站队找死。”县太爷叹了一口气，“都是些在京城混着拎不清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先一代手中，何至于此。那时候，咱们嫡系分宗都是清清白白，正义分明的高门，现在……都烂了！”
　　二人说了一会，笑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就把章程写好，要签几方合同了。
　　现在这个时代还不是乱世，是治世，衙门里的公信力还是在的，签个合同文书的，其实也是变相的保护着关兴的利益。
　　不然，以后换了县太爷，一脚把关兴踢开，也是有的。但有这个东西，关兴就可以去上级告县里，哪怕不得不交出这一成，也得叫县里拿真金白银的来买回去。虽说也是半抢，但至少，可以变相的保护一下。最终的，还是要看关家的实力啊。
　　可是，二人还是想保护一下关兴，不想让这个能人寒了心。
　　他们都明白，这肥皂，只是一个边角，一个开始。也或者是关兴的探路石。若是他有保护，以后只会更多，更多。
　　二人都是有大局观，也不是真心贪的人，因此乐意如此。
　　一旦决定下来，上了章程，剩下的事，就是吴仁，钱寿康，里长们，以及雷哥和孙家村的人去周旋跑来跑去，只等着弄好了最后一步就是签了，然后马上就投以运作，实现量产，销售上市场。
　　别看这几方协调，合作，事多着呢……
　　这段时间内，关家也注定是不太平的，亲戚们是在邓智林嘴里没打探出什么来，但他们会套四个儿子的话啊，哪怕他们说一半，另一半不说的，也会向县里人打听呢？！
　　关家在县城是红人，这有大嘴巴的，也没啥防备心的，基本上一问，就一五一十的倒豆子一样的说了个干净。
　　除了肥皂的事和关开兰的事不知道以外，其它的事，都晓得的差不多了。
　　包括关开涵得的青眼，被山长收了弟子的事，也包括县里十分看重关兴的事，关系贼好的事，也包括雷哥豆腐，雷哥也看中与关兴的关系……
　　亲戚们人更精，倒是探听出雷哥豆腐只怕与关兴有点关系。
　　主要是从刁氏说到豆腐十分不平的语气中嗅出来的酸味推测出来的，但若说实际的证据吧，也真没有。毕竟刁氏再傻，也不会承认。
　　亲戚们便动了心思，第二天还没走呢，第二天跑到关家来说要跟关开华学做豆腐，炸豆腐果子，腌菜之类的回家乡去，多门手艺多条路，竟是赖着不走了。
　　关开华伤还没好呢，一听就一蹦几尺高，道：“……老子的独门生意，老二老三老四学去了就算了，还要他们学了去？要抢着做，不能够！除非药死我，我死也不教，便是他们说动了我老子，也没用……”
　　一时就缠上关开华了。
　　邓智林哪管他们的官司，远亲们来问，只道是问他们四个去，这个他不知道，他也管不着。儿子分了家，翅膀硬了，他老了，不爱管事。反正就是摆明了，他不作主，也不施压。
　　远亲们没了辙，行，学不到腌菜，做干子啥的就算了呗，其它三人也不肯教是吧？！
　　行，去学个做豆腐也行，那就去雷家学吧……
　　结果还真去了。
　　一时闹的头疼的很，都说久住令人贱，时来亲也疏，亲戚们老住四个儿子家，关系也就不咋好了，因此吵了一通，也就搬出去了，还真跟着雷哥学豆腐去了。
　　雷哥是哭笑不得，教啊，叫家里伙计教就是，反正本来就是要教的，你们要学就学去呗……
　　结果关金玉也没走，几次上门来闲坐了，他们住在关开富家里，但关开富夫妻已经很不高兴的，对这个姑和姑父很不满意。
　　但二人跟没看见似的，摆个长辈的谱呢，还要教关开富做人，关开富这暴脾气，能忍得住才怪，忍的也确实是苦哈哈的，因为关金玉说话是一句刺一句，不是那种实来实往的，关开富便是想发火，都被憋着发不出来。


第112章 中秋
　　张广才来说的时候, 邓智林还笑了一声，“被你料中了，真是个道行深的老狼啊。”
　　不过邓智林也不睬他们夫妻。
　　孙元发和孙丽娘住了两天, 就来道别回镇上去了, 但这一次确实是客气了不少，又说得空去坐坐, 过年再来，让小辈们也都来往起来。
　　邓智林自然不可能不回应这样的客气, 直说一定一定。然后回了礼, 送他们出了城门，看他们坐上马车回镇上去了, 这才回转。
　　一回来, 关金玉就又来了，见到他就堆上了笑，但因为十分不自然，反而显得很狰狞，一个刻薄面相到这种地步的人，也不知道做过多少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再加上那势力眼，吊梢眉, 那脸色都吓人的很，再加上自以为富贵, 那脸上涂的白的跟什么似的, 再描上的细细的眉眼, 显得真可怕了，跟妖怪似的！
　　邓智林真有一种冲动把她给洗了，然后教她该怎么才算是化妆。就这脸，跟刷墙似的涂着粉不要钱似的，难看极了，这白天还好，大晚上瞅着得吓死。哪怕不再化妆，素颜着有老年斑的脸都比这个好看。
　　会化妆的人是真的妙手提高颜值，不会化妆的人，那可真是灾难本难。
　　邓智林不愿意瞅她的脸，本来就与她不熟，道：“来有啥事？！”
　　“哥，”关金玉道：“最近我可是听说了，你有门生意做，还是大生意。这都要带着儿子和亲家了，咋不带上亲妹妹呢？！我们俩是一娘胎出来的人，再亲也没有咱们亲的。”
　　这件事都打听出来了？！这关金玉还真行，就算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生意，但肯定听到了四个亲家的风声，再加上衙门里这么重视，她这是想要来捡现成的了。还特特的等孙元发和孙丽娘走了以后再来说的这个当口。这是怕他带上娘舅和小姨子？！
　　邓智林哼了一声，道：“什么大生意？！你哥有多少本事，你不知道？！外面风言风语的你也信？！”
　　关金玉心一沉，就知道他是不想承认了，便道：“我都听说了，豆腐的事，不是雷家豆腐，是哥的方子？！开富那张嘴再紧，想要瞒过我，也瞒不住。哥，你就别蒙我了。开富都漏了嘴了，说是有大生意。他们不是凑了五千银子入股了吗？！带上亲妹子，行不行？！我也入股。”
　　“什么入股？五千银子是开富那混蛋打了我的人赔的钱，”邓智林道。
　　“哥还是别蒙我，赔银子也赔不了这么多，不过是条下人的命。”关金玉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不信任，道：“再说，要赔钱，谁打人谁赔钱，哪有四个亲家全出钱的？！这个事，能瞒了谁去？！哥，这次中秋，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都忘了我了，真的不带我了？！”
　　邓智林也懒得与她辩了，好嘛，这是打听清楚了才来说的，就是不让他否认的意思了呗。
　　他干脆利落的道：“对！不带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啊？！”
　　关金玉一噎，道：“爹娘若在世，若知哥哥这么无情，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得心疼死我。关家只这么一儿一女，到最后还不如外人，爹娘一死，我这个外嫁女是娘家都没了……”
　　说罢就挤出泪来。
　　“爹娘就是没有女儿命，你看看，我给老关家就没添一个女儿，”邓智林道：“若像他似的，生了你这种，还不如不生。谁家搁你一样，嫁了人，忘了娘家！？关金玉，你也别跟我装，你有几年没回来过了，平常你不来我也不在乎，一有好处就上来亲热的叫哥了，别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我看了恶心！走走走！”
　　邓智林没睬他，径自回去了。
　　“哥，你还记恨我呐！”关金玉急追，道：“小涵那时候，你都不放在心上，现在良心发现了，倒怨起我来，你是亲爹，我不过是姑姑。只准亲爹犯错能悔改，姑姑就不能弥补了，我知道错了，哥，我一定疼小涵跟亲儿子一样。都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爹娘只生了我们两个，你可不能不认啊！”
　　邓智林拔腿就回，快步与她拉开距离，黑线都落下来。
　　等回了家，见关金玉没追上来，也就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女人围追堵截的烦人！
　　乡邻也听见关金玉的声音了，拦住他道：“你那妹妹这几天天天在县里打听你们家的事。我瞅着，怕是起了不好的心思。老兴头呐，你也得防着点儿……”
　　“我不理她就是了，”邓智林道：“至于那四个不成器的，有他们丈人盯着，要吃亏也吃不着。”
　　众人一想也是，都笑道：“就这四个，能吃什么亏？！也就是拎不清的瞎混闹一点，吃亏还真吃不了亏……”
　　有老大娘笑道：“他们那四个丈人守着，可严着呢，谁能从他们那叨出钱财去，亲爹都做不到……”
　　一时都说得笑了。
　　邓智林道：“明儿都家来吃饭，我明儿一早就准备菜。可一定得来啊。”
　　众人忙说不要，邓智林硬得这么做，说了一通，众人都是笑着应了。
　　邓智林这才家去了，准备菜蔬，收拾碗筷，第二天有邻居们的帮助下，烧了几个大锅菜，准备了酒，茶，糖，果子类，瓜子类的，招待起邻居来。
　　都是乡邻们吃饭嘛，也不在必乎菜色要多，要好看。就追求的是硬菜，好吃，份量大就行。
　　因此这菜是真的很可以，弄太多菜色，邓智林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因此，是一道红烧羊肉，羊排啥的，一道是五花肉，一道是梅干肉烧肉，然后是猪蹄汤，然后就是烧的大锅小菜了，炖的北方的那种酸菜粉丝炖白肉，然后就是些季节的菜蔬了。
　　这个菜色摆上桌过年招待亲戚都是使得的，而且邓智林因为天冷，每一桌都摆上了个炭火炉子烧了个火锅，也不是辣的，就是那种羊肉在里面翻滚，再把菠菜，豆腐，豆皮，啥的往里一烫就吃，那真是吃的又高兴又暖和……
　　众乡邻吃着喝着说着心里都挺高兴的，便是孩子们也都得了糕点，糖和果子类的零嘴儿，再饱吃一顿，人人都乐意往关家来。
　　众人都看了看赵玉和的伤，看恢复的差不多了，虽不能做重活，但人是没大事了，这心里就特别高兴儿。
　　这一亲近，这关系就更亲近了。
　　族老们和韩里长，还有邓智林坐一桌，举着酒杯敬了酒，重重的谢过了，这才美美的散了席，各自家去了。
　　韩长生心里特别高兴，走的时候拍拍关兴的肩，道：“远亲不如近邻，老兴头，你这个好，特别好，吃啥喝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态度特别的好，咱里里的事情，我就放心了，再和睦不过的……”
　　来接他的小儿子韩俊眼瞅着邓智林呢，大概是觉得这老头儿以前特讨厌，现在倒是不讨人嫌了，还挺会做人情。
　　邓智林笑道：“里长几个儿子啥时候回来？！”
　　韩长生道：“在外跑，风餐露宿的我也心疼，但看脚程，只怕不到年底是回不来的，在外特别苦。有啥办法呢，他们也没啥本事，在县里也就只能这样了，反而出去了，更能多赚些，只是苦是真的苦。也就赚个来回的差价。若是运气好，是真赚，若是运气不好，还得赔。一赚花三年，一赔也是亏三年回不了神……”
　　邓智林道：“今年回来了就不要走了吧。”
　　韩长生一怔，定定的抓住了邓智林的手，道：“关，关叔……”
　　“跑哪条不是跑，明年叫他们跟着雷兄弟，”邓智林道：“有人照应，而钱只赚不赔，最重要的是安全。里长若是不放心，只叫他们跑城府那几个方向。”
　　韩长生的眼泪就在眼里打转了，这是说本县的生意给了四个亲家，但是不远不近的地方，是要分些与他们儿子赚个差价了。哪怕只是跑跑腿，那赚头也是不一样的。比在外面跑商，可安全稳定的多。
　　他不住的点头，红着眼睛道：“叔，我知道了。叔，我谢你。”
　　“啥也不说了，都是一县的人，不相互帮衬谁帮衬？！”邓智林打听过韩长生的几个儿子，都是出色的，不说生意精不精明，只说人品，那是真过硬。这夫妻二人不说德高望重的，但绝对是教子有方的。
　　也就眼前的韩俊正是中二期，有点叛逆。
　　韩俊见他瞧着自己笑，扭过头去，耳朵却红了。
　　“你这小儿子，长的倒是一表人材的，”邓智林笑道。
　　韩长生哈哈大笑，道：“他这相貌像他娘，不像我。”
　　一时说的乐了，送走了韩长生，还有族老们，亲戚们，邓智林才回家收拾。
　　韩长生心里美，走路健步如飞，对韩俊道：“你得好好识得几个字，好好学点算帐的本事，将来不说多出息，只说有这样本事，与你哥哥们一样，在这县里是真正的立稳了。人还是要有见识，要有文化的。”
　　韩俊心里也蛮高兴的，道：“哥哥他们回来，都不走了吗？！”
　　“嗯。”韩长生道：“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他们一年到头全在外面，我和你娘也心疼，以后就好了，咱们一家人在一块，相互扶持，这日子就不难过。”
　　韩俊心里特别高兴。
　　兄弟多的人家也是各式各样的，有纷争多的，如关家四子，再多兄弟，还是不和睦的，也有家教严，教的好的，兄弟们便是有些小矛盾，但大的东西就不一样，就一直和睦，相互体谅，这家庭氛围也就是另外一回事。
　　在家里是感觉不出来兄弟多的好处，韩长生深以为是关家四子根本就没出过远门没吃过苦，一辈子在这个县里享福呢。真出去了，就知道家里兄弟多的好处了！不会被人欺，便是遇到共做生意的同伴，也会垫量着兄弟多，不敢欺，或是多点份额。
　　有些情份，都是在患难中建立的。当然了，患难有的时候，对某些人来说，只会造就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结果。
　　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住考验，但经过了考验的人的情份，本身就不同。
　　在这个时代，你有多少本事，当然重要，但也一定要有很多帮助，事才能真正的做成，甚至做大。
　　单打独斗在这个时代，是成不了事的。
　　家里收拾好了，邓智林请吴仁和钱寿康单独来吃了一顿饭，不言自明，是谢他们当初帮助关开兰的事。他们都没有再提此事，只是在桌面上，喝的十分尽兴。
　　送走二人，中秋节的正日子也就到了。
　　雷哥送来了一个包袱，道：“府城来的。还好赶上了正日子，早上一收到，就赶紧给叔送来。叔要递过去的东西，也递出去了，姑奶奶肯定也能早早收到……”
　　说的姑奶奶可不是关金玉，而是关开兰。
　　邓智林打开一瞧，是四双鞋子，知道家里有四个人，特特做的。
　　“难为她还做了玉和和小凡的。”邓智林暖道。
　　“特特问了两人大致的脚大小，这才做的，估计放大了些，肯定能穿。”雷哥道：“这女子做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多精细，这个针脚针线的。”
　　邓智林心里特别高兴，道：“就是节里，只她一个人过了。”
　　“我递了口信，叫买点花灯，也有个过节的气氛，总是有人牵挂的，姑奶奶早与过去不同了。”雷哥道。
　　是啊，关开兰是有人牵挂的人了。
　　“可惜不能在一处生活，她一个人，到底孤独。”邓智林道：“将来……算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好不容易才认个女儿，好歹在我身边多养几年，我不嫌她是老姑娘就是了。”
　　雷哥听的哭笑不得。
　　“最近忙呢？！”邓智林道。
　　“嗯，忙着呢，”雷哥低声道：“在准备原材料的事了，货源也要早早的准备起来。”
　　邓智林一听就知道了，与屠夫帮的人在弄猪油的事呢。他点点头，道：“你忙你的事，没事不用来我这。”
　　“对我来说，关叔与我亲爹也差不多了，”雷哥道：“哪能不来？！”
　　邓智林笑，“也是。若论孝顺，就那四个，人比人，得扔。”
　　雷哥都听乐了，道：“有空我得空就来，不得空就以后在府城再聚，以后再陪叔喝酒。”
　　“嗯。”邓智林送他出去，知道他忙，便没留他吃饭。
　　雷哥自然知道邓智林为什么说这句话，关叔不是那种无缘无故说一句话的人，他知道关叔是怕太扎眼了。
　　也是，毕竟不是亲儿子，总是来，一定会引人怀疑。
　　雷哥明白，只要关系好，便不是亲父子，便不常来，这心里亲近就是亲近的。
　　雷哥走了。
　　张广才来了，道：“叔，中秋快乐啊。”
　　“来的正好，我做了月饼，你拎一盒回去与家里人吃，”邓智林笑道：“刚雷哥也拎了一盒走，不是啥贵重东西，应个景的心意。”
　　张广才都惊艳了，道：“叔连点心都会做了，这可真是多才多艺啊。”
　　像月饼这一点，一般人家里都是不做的，一年也就一次，都是在点心坊里买，有钱的买贵的，没钱的也有便宜的买，一般家里人少的是很少会做的。除非人多，又有手艺好的，才会特特的做起来分一分吃。
　　像关叔这一种，完全就是因为想做才做的。
　　做月饼其实特别麻烦，要调馅，要烤啥的，准备工作都不少。张广才一见成品就欢喜的很，道：“谢关叔，那我真拿回去了。对了，这个，给叔过节的。”
　　“你有心了，”邓智林乐，张广才还知道送礼了，人嘛，真心是可以换到真心的，张广才就是再抠的人，现在对邓智林也是不一样的。
　　“行，那我回了，”张广才拎了月饼就跑了。
　　过节嘛，一般都是家里人过的，很少有串门的，走节礼都是节前走的。
　　赵玉和道：“叔，这些月饼我去送吧。”
　　“好，各家都分上一分，”邓智林道：“别漏了哪家。主要是给乡邻，还有林家福院，也送一筐过去，那儿人多，少了不够吃呢。”
　　“哎。”赵玉和道：“这个不重，我跑几趟就送完了。这个交给我，叔放心吧。”
　　邓智林便看他健步如飞的去了。
　　他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现在每天补药吃着，汤补着，看着气血都好了起来，邓智林是真放心了。
　　天越发的冷，邓智林就准备午饭，午饭就随意弄点吃，晚饭才是重点，吃的时候要赏月的。
　　小涵和小凡也回来了，道：“因是中秋，书院放半日的假，午后不必去上课了。”
　　古代对这种古节日就特别的重视，一般都有半日的假，便是没有，也会提前下课的。
　　“好，好，进来坐，今儿就只好好的过个节。”邓智林道。
　　关开涵将东西放下了，然后帮着邓智林收拾菜蔬，今儿只家里人吃，因此用的都是水灵灵的空间菜，那水灵灵的，都像玉似的。
　　他和小凡收拾的时候，都发怔，这光看着，都觉得是艺术品，都有几分不忍下口。
　　小菜一炒，清脆可人。
　　今儿还炖了鸡汤，再加上小白菜一烫，那鸡汤白菜汤，就真的跟金中带翠的玉似的。一闻味儿，都是绝了。
　　小凡吃的头都不抬，道：“爷爷，这个菜真好吃。”
　　“是白菜还好，还是鸡汤好吃？！”邓智林笑道。
　　“都好吃，”小凡美美的喝着汤，满嘴是油。
　　邓智林乐的不行，赵玉和道：“还有些月饼，关叔，要不要给四位爷家里送点……”
　　“不送，”邓智林道：“报答乡邻们才做的，给他们做什么，给了他们，还要给亲家们，还得给亲戚们，还得给衙门里送吧，这没得比拼起来……那才是真够呛。”
　　赵玉和一想也是啊，真做这么多，得累死。人是顾不了所有的人情世故的。算了。
　　关开涵端了几个小月饼来，吃了一个，道：“甜而不腻，刚刚好。”
　　邓智林笑道：“家里自个吃的，少了些糖，给乡邻们的多给了些糖。”
　　关开涵怔了怔，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窍，越发的服老爹想的周到。有些乡邻一年到头的也吃不到几口糖，能在月饼里尝到甜味，本身就是幸福，月饼的口感反倒是其次了。
　　邓智林说到这个就说到了赈灾上面，道：“有个官，在任上，任期辖地里发了大水，百姓无食，他用仅够的粮食分给灾民吃，锅里面的粥有石子，可是轄内没有饿死一个灾民。这个事就该罚还是该赏？！有人弹赅他，说是故意把善事做成这样，违背了民意，弄的灾民们怨声载道的，说当官的不作为，也有人说，有做的好的，可是不也饿死了人？！”
　　关开涵听了，怔了一下，静静的听着。
　　“粮食有限，救援不知哪天送来，他只能用有限的粮食养活最多的人，放石子进去，可以避免家中有粮的人也去争食，让真正没粮的人都能分到保持生命的石子粥……”邓智林道：“这本身就是一种选择，是选择不要声名救更多的人，还是要赞誉而救不了所有人。能与无能，名与无名，这本身，有时候就是矛盾的……”
　　“这个官员，两边都没讨着好，上面的人说他赔上了朝廷在民间的信誉，下面的百姓也并不感激他……”关开涵道。
　　小凡都听的一怔一怔的，赵玉和道：“怎么能这样呢……”
　　不过想一想，他若是身处其中，吃的稀粥之中还有石子，他肯定要骂贪官贪了粮食，误国误民。
　　然后再上面的人再一让他背锅，让他背下所有是最终的结果。
　　邓智林道：“小涵，告诉我，这哪里错了？！”
　　“不是他的错，却承担了所有的错，是上面的人的错。清明正直的朝廷应该嘉奖他，而不是惩罚他。”关开涵道：“正义不在上面时，会散落于人间，这个人以一己之义，成就了大义。他就是正义之一。”
　　邓智林很惊讶，他看向关开涵，道：“很好，你是真的读透了史书。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可以做选择，而无数个像你这样的人，要一个怎么样的朝廷，也取决于你们自己。都说清明之世则出，不明之世则隐，是明哲保身，还是顺势而为，这个选择也在于你！”
　　午饭吃过了，下午准备晚饭呢，打算晚上好好的过个节，赏个月啥的。
　　结果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关金玉，刘长胜夫妻，以及他们的女儿刘凤。来干啥的呢，要送长女来投奔舅舅家的了……
　　关开涵避开了，邓智林脸黑了……这个目的是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关金玉可真会造啊，亲女儿的名誉，也能赌。


第113章 威胁
　　刘凤是刘长胜与关金玉的长女, 十三岁。一般而言, 这个年纪是不可能带着在外面跑的，在家里都得要说亲了。
　　这个时候跑上门，还带来了，是什么意思？！
　　邓智林毫不掩饰自己的脸是黑着的, 但是脸色这个事，若是要脸的人看了脸色，那基本上也就走了。但不要脸的人看了的脸色，那也当没看见似的。
　　这刘长胜和关金玉夫妻二人真的跟没看见似的，道：“凤儿, 来, 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舅舅几回呢, 快来拜拜！”
　　邓智林是真服了这两夫妻，也就是把他的黑脸当不存了呗。这样的商人, 看人脸色那是行家，偏偏当看不见，违背后天的习性啊, 邓智林就知道他们心里算计鬼呢。
　　他正想说话噎一噎这两夫妻，不料这刘凤对着邓智林就噗嗵一声跪了下来，道：“舅舅！”
　　把邓智林给吓了一大跳, 道：“快起来！好好的亲戚见面, 跪着做什么？！”
　　这古代有男女大防, 便是亲人之间, 这丫头都十三了, 因此邓智林没忘了避嫌，只叫起来，却没扶。其实这还是要看亲疏的，若是开兰，他早扶了。
　　刘凤却不肯起，笑嘻嘻的道：“我爹娘说了，舅舅也与亲爹一样的，爹能跪得，舅舅也能跪得！”
　　刘凤这一抬头，邓智林便看到了她的脸，长相倒是挺可以，就是这双眼睛吧，像关金玉，虽看着天真，可是这眼神，叫人心里不知道怎么说。
　　听着说话也是个机灵的，就怕是个机灵过了头的。
　　这话邓智林当然不能应。
　　刘长胜笑道：“就是，凤儿啊，在你舅家与自家一样，你舅叫你起，你就起吧。别当外人！”
　　刘凤应了一声，起了身，笑嘻嘻的。
　　邓智林嘴角一抽，别当外人这种话，只能主人主动说的客气话吧，这来的客人这么说话算咋回事？！
　　可是当着晚辈的面，邓智林也不好这么直接落人脸面。便忍住了。
　　“小五呢，”刘长胜笑道：“都是自家人，几年没见了，叫小五出来见见，也好叫小凤与他亲近亲近，别到了街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撞见了还不知道是一家人。”
　　“小五在学习呢，”邓智林一脸的便秘表情，道：“况且七岁不同席，小凤也不小了，这个年纪，表兄妹见面也不合适。”
　　关金玉笑道：“哥家里是门槛高了还是咋的？！小五现在是读书了，但这不还是没考到功名吗！？等考到了再讲这些虚礼不迟。现在都是市井小民的，哪讲这个？！”
　　“就是，大舅子就是太在乎礼，咱们斗升小民不讲究这些个。”刘长胜知道邓智林不想叫人，便对刘凤道：“这丫头就是不够机灵，瞧瞧，来了舅舅家这么生疏做什么？！你舅不叫你五表哥来，你就不能自己去找了？！这院这屋又不是深宅大院的还要人指路，去吧！”
　　刘凤早候着这句话呢，忙起身去了，一面走一面还道：“五表哥，五表哥，你在哪间屋？！”
　　外面赵玉和和小凡堵都没堵得住，小凡急了，拦住门道：“表姑娘，这，这不合适！”
　　刘凤也没对小凡发火，只是把小凡一拨，自己就进屋里去了，眨眨眼看着关开涵，道：“五表哥，我是小凤，我们小时候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
　　关开涵都是不知道是啥滋味，以前分家时没分到啥，爹也不顾的时候，他去过姑家拜年拜节的，那个时候这个小丫头才十来岁出头，可不是这副脸色。
　　关开涵对她也没什么看法和怨恨，然而这同样的脸，不一样的脸色，这之间的前后区别，挺让他无语的。
　　关开涵道：“是小凤啊，转眼这么大了！”
　　他收拾了一下书本，叫小凡道：“今儿有同窗寻我去呢，小凡与我一道去吧，帮我背书包。”
　　“唉。”小凡反应过来，麻利的进来了，把书笔墨啥的一收，就要走人。
　　关开涵要走，刘凤急了，要去拉他，关开涵忙一折身出去了，没拉得到，小凡忙堵了上来，怯怯的道：“表姑娘，我们五爷今儿有事，你好好坐客，我陪我家少爷出门了……”
　　关开涵也不失礼，过来与关金玉和刘长胜打声招呼，片刻不停的麻溜的走人了。
　　刘凤送出来，伸着脖子看他走了，才回转来，道：“表哥怎么都不与我说说话。”
　　邓智林心里一乐，这小五还挺机灵。他走了，邓智林心里就放松了，也就悠然的很，不然以小凡和小涵这个年纪，瓜田李下的，光看着都烦心。
　　“你表哥读书忙，你们来，本该是要在的，只是读书这件事情却是惜光阴，特别耗时光，所以啊，片刻也耽误不得，小涵不小了，再不用功，这功名啥时候才能考得上？！”邓智林见关开涵避开了，这心里也就不紧张了，反而笑嘻嘻的道：“他前几年耽误时了，现在不得奋起直追？！你们亲戚啥的上门也别怨怪。况且，小凤到底是女娃娃，小涵在乎脸面要与表妹亲近，就怕小凤与表哥太亲近了，叫人看见反倒没脸……得顾忌名声是不是？！毕竟也不是三五岁的稚年，而是这么大了，不合适！”
　　关金玉噎的不轻，道：“小涵也太用功了。都这么大了，若搁别人家早成亲了。哥啊，说句心里话，咱们两个是嫡亲的兄妹吧，再没有比咱还要亲的，都说亲上加亲，哥看看我们小凤怎么样，便是爹娘还在，也是只乐见其成的。”
　　刘凤作势低下了头，害羞状。
　　邓智林道：“当着女孩子的面瞎说啥呢？！有这么混说的吗！？玉和，带小凤到院子里坐着吃点心去……”
　　赵玉和正愣愣的呢，听到了忙进来了，道：“表姑娘出来吃点心吧。”
　　刘凤看了一眼关金玉，便出去了。
　　邓智林这才对关金玉道：“你也别拿死去的爹娘说事。我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关金玉，你别以为我没法收拾你，就敢来关家这样混闹。你混闹得起，也不怕你家孩子混闹不起，这个事，想都别想，成不了！你要是再敢乱说下去，到了时候，是你家这个丫头的名声没了。你不为我着想我不在意，可是你连亲生的女儿，也要利用吗？！”
　　关金玉心里就火了，道：“哥怎么知道我就不是诚心，什么利用不利用的？！我是诚心要与小五结亲。是哥瞧不上咱凤儿？小五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功名，莫非就想着还能娶知府的女儿吗？！”
　　关金玉冷笑一声，道：“哥说这话，太难听！我知道，你这是不想让我蹭什么好处呢？！”
　　“咱明人不说暗语，你拿小凤的事作筏子，是想利用小五来威胁我做成那件事？！”邓智林道：“偏我是个硬骨头，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包子，我就是不依，两件事一件也成不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刘长胜笑，道：“姐夫，就怕你赌不了，输不起！”
　　关金玉虎着脸，此时笑脸全拉下来了，眼睛里全是冷厉，道：“哥，你赌得起小五的前程？！小五以后还要考功名，若是我偏这么做，他就是个始乱终弃的名声，我就去县爷那里告，拖也拖死小五。县里帮你，我就去知府，知府帮你，我就去京都。大不了是个玉石俱焚的下场！我要是上不了船，哥，你也好不了！就看哥还要不要小五的前程了？！”
　　关金玉的眼中全是得意，仿佛吃定了邓智林。
　　刘长胜笑面虎似的，道：“姐夫，何必呢？！一笔写不了两个关字，都是一家人，真的犯不着玉石俱焚的结果，是不是？！与其这样，还不如应下，便是小五讲别的亲事，不依咱家凤儿，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哥发财，不能落下亲妹妹啊。姐夫也是知道金玉的脾气，她这一辈子，想要作成的事情，没有人挡得住，没有人不依的！”
　　邓智林看他们两个一个黑脸，一个白脸，都气乐了，还有威胁人这么理直气壮不要脸的，他真真是第一回 见着。一时都有点惊讶，看向这两个人的面容。
　　二人神色之中，已有得色，仿佛邓智林是一定会妥协的。因为料定了关开涵一定不会摒弃前程。
　　他却老神神在在的，也不发火，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心里还挺无语的，其实。
　　这关金玉凭什么认为自己一定能威胁到邓智林呢？！是因为占便宜习惯了，这一套也习惯了，所以得到过太多次的赢，根本就是沾沾自喜的以为这一套一定能成吧？！
　　只是邓智林心里却无比的厌恶。比对四个儿子那一套还要厌恶。四个儿子是扯皮扯的惹人烦，但绝不会故意的害人，想要把小五的前程毁掉，而去达到他们的目的。甚至可以说，四个儿子很吝啬，也就是自己很惜命，爱惜自己的财产和羽毛，虽然有点可恶，但脸还是要的，不至于坑爹坑到太过份，太夸张。更不至于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到这种程度，坏到这样威胁的程度。也正因为如此，邓智林知道四位亲家虽然有点势利，但不是不能合作的人，所以才小合作了，而不是完全不顾。
　　可是事情是有限度的，他是小合作了，但也作了限制，也就是说，亲家们可以合作，但绝不能太信任。
　　邓智林脑子很清楚，这关金玉和刘长胜肯定是知道四个儿子亲家们的威胁的事了，以为是他们逼着关兴妥协了，所以也来了这一套。
　　可偏偏大错特错。
　　邓智林心里最为烦这种不择手段到这种程度的人。甚至，不惜牺牲一个女儿的命运和名声。
　　他们的女儿，他们自个都不心疼，要他来心疼她的名声？！
　　就是想要火星砸地球，名声真坏了，也是要把小五拖下水的意思。阻碍他的仕途和功名上升之路。
　　费尽心机到这种程度，邓智林是真的服了他们，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茶水沉默。
　　这清汤寡水的茶水里，突然掉进去一个苍蝇，恶不恶心？！
　　哪怕是亲妹妹，真恶心到他，他也真的不能容。
　　这是送上门来挨打了是吧？！
　　不过，他们能直来直往，邓智林却不可能直反击回去。
　　夫妻二人见邓智林很久没说话，得意的不得了，以为他是妥协了，便道：“就叫凤儿住哥家里，兄妹二人也熟悉熟悉。将来也好相处，这亲上加亲，可是再好没有的姻缘。”
　　邓智林哪容得下刘凤？！
　　他道：“你们带着她住进老二家里去，哪有不跟父母住，跟着舅舅住的？家里也没个舅妈，只有我和玉和在，瓜田李下的，你们不怕有个什么？！”
　　关金玉与刘长胜心中一突，也是，万一哥坏了心，让赵玉和怎么着了凤儿，那凤儿岂不是要嫁个下人？！
　　因此便不再多言，关金玉不满的道：“哥现在也是有事业的人，家里也不多请些婆子丫头子照料。这都像个什么话？！”
　　刘长胜道：“再省不能省这个，将来有了凤儿，肯定要多添些人，也好叫照顾姐夫才是。”
　　哟，这是连他家的事也安排上了？以后要把家里大权交给凤儿，把他架空是不是？！
　　邓智林也不应，也没摆脸色，只是淡淡的。
　　二人见他就是不叫留吃饭，只能走了，欢欢喜喜的带着刘凤去了关开富家，自以为是得了承诺，那步子迈的叫一个欢喜雀跃。
　　人一走，赵玉和进来了，那脸色也是挺一言难尽的。
　　他有点不能想象五爷娶这样的一个女人，关叔有这么一个亲家。这简直了，一个儿媳妇可能比四个儿子加起来都难缠，便是四个亲家再势利眼，也拼不过这对夫妻。
　　什么亲上加亲，仇上加仇还差不多！
　　所以赵玉和动动唇，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说啥都不合适，只是怔怔的看着邓智林，等他下决定。
　　邓智林笑道：“别担心！他们两个的打算，我心里还是有数的。玉和你伤还疼不疼？！能不能出去帮我跑跑腿？！”
　　“早不疼了，叔，早结痂好了，”赵玉和道：“叔直说，我去跑腿。”
　　“你先去寻小涵和小凡，告诉他们一声，这几天不要回来住，需什么，你送去，然后托雷哥寻个清净的地方安排他们两个，这几天就别回来了，瓜田李下，进进出出的，若是撞见了，以后说不清楚，”邓智林脑子很清醒，道：“雷哥会安顿，你只将这儿发生的事原本告诉他，他心里自知分晓。”
　　“嗯。”赵玉和忙应了。
　　“然后再叫张广才来，我有事问他，”邓智林笑道：“对付这种人，真用不着狐假虎威。更不必劳动官府出面。不然就太抬举他们了。”
　　“哎……”赵玉和一听，便忙去了。
　　人走了一会，关开富气喘吁吁的来了，他脸上的伤消肿了，但还有点红，不过不太明显，看上去倒像是吃醉了酒似的。
　　“爹！”关开富一进门就是一声吼，把邓智林吓一大跳。
　　这货就是气势汹汹，其实人还是挺有意思的，当初扇过的脸，他也不往心上搁了，进来了也不生疏，急的问道：“刚刚姑姑说要与小五结亲？！”
　　“谁说的？！”邓智林道。
　　“她说的，人都带我家去住了，还带了行李来，我看是要长期赖下了，爹，这不能够啊。姑姑是啥人，与她结亲，以后连儿子都要受殃。”关开富急道：“这几天在我家吃住喝我都不说了，费多少银子，我也不说了，可她这样子是要长期的赖下来，那哪行！？还有那个凤儿，不是我当表哥的说她，就那德性，能配得上小五？呸？！癞哈蟆想吃天鹅肉呢！”
　　这一说，可把邓智林给说乐了，道：“难得你还心疼你五弟。”
　　关开富脸一阵青一阵白，讪讪的道：“小五我不心疼他，谁心疼他？再说了，这表妹与亲五弟，那能一样！？姑与亲爹，那也不一样。爹，他们说你答应了，你不会真答应了吧？！”
　　关开富见邓智林不答，急的不行，道：“这凤儿品性与姑那个德性一模一样，比姑父还过刻薄，将来还不知道怎么着呢，有她进了门，以后咱四兄弟还不知道被他们一家怎么挤兑呢，不行，不行！”
　　哦！原来还有利益的考量！
　　看来是亲家们一见这情景，也急了！
　　关开富道：“小五将来有了功名，要娶什么名门闺秀使不得？！便不是嫡出的，哪怕是庶出的，那从不一样门槛出来的，那也不一样！高门娶妇，哪有越走越低，反而回头去娶这样人家的？！而且这姑姑和姑父，刻薄的简直没法说。这样的人家，绝对不行啊！爹，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老二啊，你这个人就是太急，风风火火的来了，怎么就一定以为我答应了呢？！她说是就一定是了？！”邓智林道：“你也不用脑子想想，我若不答应，他们一家子能从这院儿里出去吗？！这要不出去，事情只会更闹大，对小五更不好。所以我先把人哄走了，你呢，就吃点苦，也安抚安抚他们在你家先赖着。我自有办法打发了……她若是敢与外人说要结亲，你只否认，也不许急赤白脸，只说小五虽年纪大了，可是，读书人没个功名，哪能成什么家？！这科考的事就讲不准了，还不知道到哪一年，哪能这么缺德的拖着亲戚人家的女儿，小五是男子，耽搁了使得，小凤是女子，这年纪耽搁了，小五是罪人，可受不起这样的。这县城里人，哪一个是呆瓜？！你这话一说，人家听不懂？！非得这么急赤白脸的翻脸了说，闹出笑话来，最后还是你五弟受人非议，便是小五占理，可是便是不成亲事，男方这样得理不饶人的，也落不着什么好名声。这件事，毕竟不是一般的事，不管占不占理，对小五的名声都不好！”
　　关开富不住点头，也松了口气，道：“我明白了，爹心里有章程就好。就怕爹真的被他们给逼着答应了。这一家子，太可恶！行，回去我就否认，绝对不急赤白脸，一定好好说，只当是没有的事。”
　　他也有点好奇，也有点服气邓智林，小心翼翼的道：“那爹打算怎么解决这个事啊？我看姑一家是准备赖上爹了，想要上船呢！”
　　“怕了？！”邓智林道：“怕她得逞了，以后要抢你们的生意？！”
　　关开富讪讪的道：“她毕竟是长辈，又是外嫁长辈，万一真的来县城里抢生意了，难保不打起来。本来就已经商量好了，就四家做这个，她再掺合进来，不是乱套了？！姑那个人，一向是贪得无厌的……”
　　“别担心。她过了界，我自会收拾她，你过了界，我也有法子收拾你。”邓智林道：“只是这一家子，太过，我下手起来没轻没重的，可能就要伤她家底了。”
　　关开富脑壳一缩，现在条件反射，只要一想到爹这厉害，不自主的就怯怕起来。
　　他也不敢问了，调头就走，道：“那儿子回了，回去一定客客气气的把他们一家先供起来，怎么送瘟神，全托付给爹了，儿子只管孝顺长辈，不落她的话柄。”
　　这是得了准信回去给亲家们报信了吧？！
　　邓智林一乐，关开富走了一会，张广才和赵玉和一并来了。
　　赵玉和道：“与雷哥说了，雷哥说家里就有现成的别院可以住呢，虽小了些，却清净，正好给小五和小凡住了，家里有人烧饭送水的，叫叔别担心。我一会子将两人换洗衣服和常用的东西挑过去。”
　　“嗯，慢一点挑，一趟不行，就两趟，就一个县里，便是不送，雷哥也会照应的，再说小五也不是那种真少爷，吃苦长大的，在那住着，也不会讲究这许多。”邓智林道：“你别累着。”
　　赵玉和心中一暖，应了一声，忙去收拾了。
　　张广才坐了下来，嘿嘿一笑，道：“叔这外甥女儿可与她亲娘一模一样儿，进了老二家，自以为以后也是关家人了，直把关二哥家当成自己家主了似的，我刚刚就听见冯氏在家里指槡骂槐的骂小丫头发火呢，骂的贼难听，什么不知廉耻，臭不要脸的话都骂了出来。我原本以为这关金玉一家子肯定要翻脸。不料他们是耐骂的，竟当没听见似的。反正我是不相信他们听不懂……我瞅着，这确实是挺不要脸的。”
　　“冯氏怎么这么骂起来？！”邓智林道。
　　“这夫妻不是自行住了这些天不走吗？！都说亲戚三分毒，这再好的关系，这么久的住着，冯氏心里早不满了，现在这小凤一来，这里面可就不只是住着这么简单了，还有利益关系，以后的关系……冯氏也气急了，”张广才道：“而且这小凤也确实是奇葩的很，特别有意思，一口一个嫂子，什么以后是一家人，不分你我，冯氏的珠花，她也不客气，直接往头上戴，戴了也不还……”
　　邓智林特别无语，本来想看他们狗咬狗，不料，这都直接开骂上了，估计狗咬狗也不远了。
　　只是关金玉牵涉到小五的事，他就不能再等。得曲面救人，侧面的出击要紧。
　　邓智林的心思，张广才最知道，道：“叔放心，这个事劳不着雷哥他们出手，我就行。只是需要些银子。只要有引子，有的是人冲锋陷阵。”
　　邓智林起了身，从屋里掏了一匣子出来，递给他，道：“别伤及人命，其它的，你看着办。”
　　“肯定的，”张广才道：“小涵的名声，包管影响不到，我不拿这个亲事作筏子。最近也接触到了镇上的人，有了些人手，足够布置的了。他们还是后院□□稳。”
　　“尽管弄。”邓智林眼底沉沉的，道：“最好是别再爬起来了，这一家子，有日子过就行，别太闲余了，反倒来坑人。”
　　“包管叫他们深陷泥中，无法再来坑人。”张广才道：“刘长胜可有几个兄弟，也都不是善茬。这人到中年，再争产的纠纷，以往也没少过……”
　　邓智林一听，便心里有数了。这才笑了，“不够了再跟我说。这个事别透出你的手笔来。”
　　“放心吧。”张广才也没多坐，现在领了任务可不能像以前那样闲了，将匣子往袖里一塞，叫人看不出来，这才施施然的走人了。
　　邓智林送了送他。以张广才这鼓噪的能力，又有银子加持，这件事情，三五天内必有成效。
　　就忍他们一家三五天又何妨？！
　　张广才出来了还在无语，这关金玉是真的好日子过腻歪了，非要这么恶心人，但这一招，算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关家四子再闹，也没触到底线，也就打赵玉和那一次，就是底线之一。
　　而这关金玉一家子，好嘛，直接击中关叔要害了。
　　难怪叔要动关金玉家的老底儿……
　　真是该。
　　贪心不足，却又蠢而无惧的人，这关金玉，张广才冷笑一声，有的受了！
　　他当天便让手下人出了城，去了镇上，寻了人，酒桌一上，饭一吃，酒一喝，兄弟一喊，银子一摆，计一献……
　　有的是人去激刘长胜的兄弟们闹的。
　　这有银子支持和不与银子支持能一样吗？！那使力的……
　　结果关金玉和刘长胜没得意两天呢，就听到了家里人的口信，说是家里出事了，出啥事了呢？！刘长胜的几个兄弟把造好的以刘长胜过逝父亲的遗嘱给找出来了……
　　这证据就直接证明，刘长胜家的铺面，可不是由刘长胜继承的……
　　甭管真假吧，反正这夫妻两个是真正的慌了，他们还不想落下这边，急匆匆的赶回家的同时，是要把凤儿给留下。
　　冯氏本就是飙悍性格，而且与关开富早就准备好了，见这夫妻二人是想把女儿落下，那立马就蹦了起来，啥事也不管了，只管这表妹，亲自弄了马车，弄了车夫，准备了点干粮水啥的，立即就要亲自送他们出城去，美其名为送亲戚回家……
　　刘长胜恼火的不行，想要把小凤留邓智林家里，竟是要小凤自己来寻舅舅家住，舅舅不可能不管她。
　　但邓智林能不防着这个吗？！早把院子门锁了，也去送他们一家子了。
　　到了城门口，那几张脸的脸色呦……
　　“哥，”关金玉此时看这情景，也确实是顾不上刘凤的事了，看哥是铁了心的不留自家闺女，只能作罢，道：“你在衙门里有关系，这件事，长胜冤枉，一定是他们造假，你可要帮我们，叫衙门替我们伸冤呐！”
　　邓智林却是一叹，道：“我倒是想，可我又不是官！再说了，官也不好使，这种事情，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县里的我还能说上句话，镇上的，我不过是个杀猪的，又不是镇上人，谁肯听我的？！妹妹也太瞧得起我了……你是想着闹到县衙来，但是说不好啊，万一那遗嘱是真的，到时候县太爷一判，你们家是铺面彻底没了……县太爷你们也是听说过的，最是清明不过，判案只看证词证物，向来不管谁占着屋，谁就有理……”
　　刘长胜气道：“姐夫是不相信我爹当初把铺面给我了？！”
　　邓智林道：“妹夫啊，这个事，得问你爹啊……”
　　刘长胜噎的脑仁子疼，问他爹，他爹也得活着才能问！
　　一时气的够呛，怒道：“行，不帮就不帮，我算是看清了……走，回家去！”
　　刘长胜是真急了，再不回去，铺面都没了！
　　关金玉也是慌里慌张的，上了马车，一家三口慌不迭的跑了！
　　眼看着是真急了。
　　邓智林心里乐，这分家产的事情吧，有的扯皮呢，有的扯上三五年的真的就是常事。老人不在了，谁能说得清理啊？！
　　再说了，多数分家产的事情，就是捂在族里的，都是族老和里长里正们分，没涉及到大纠纷和人命的，衙门还不接这个官司呢。
　　张广才办事最有分寸，肯定是要无中生有，有了以后就拖个几年五载的，天天闹的他们分不开身，拖的没个结果，也好叫他们没心思再来折腾人。就捂在镇上，这个事就完了……
　　关金玉还是太闲，要是筋疲力尽，也不会使力使到他身上来！
　　正准备回城呢，关开富还感慨的道：“……最近可是被他们赖皮赖的头疼，现在才是清净了。”
　　结果冯氏又赶了车马来了，气道：“开富，人走了？！”
　　“走了，咋了？！”关开富道：“走了不是好事吗？！”
　　“屁好事，个老子的！把老子的首饰顺走了好几件！”冯氏气的大骂，叉着腰对着出城的方向唾沫横飞，什么没良心的，吃了几天白饭，天天享受着伺候，结果还顺走了她心疼的几个首饰，打秋风打到她这来，眼皮子浅的手脚生疮，烂手烂脚的，什么话都骂出来了……
　　“……”关开富。
　　邓智林心里暗乐，也不爱听，慢悠悠的进了城门踱步回家。
　　到了小院，对赵玉和道：“可以叫小涵小凡搬回来了。瘟神走了……”
　　赵玉和大喜，忙出去了。
　　回来是雷哥帮着一起搬东西回来的，雷哥笑道：“这在自家也是躲瘟神躲不清净啊，让孩子折腾个够呛。”
　　“我谢你。”邓智林道。
　　“生份的说这些作什么？！”雷哥低声道：“打发走了？我还以为张广才办不成呢，本想着万一办不成，我自有我的手段，谁料没用得上！”
　　“哪用得着你出手对付这样的小人？！”邓智林道：“杀鸡用不了牛刀！”
　　“这样的事以后怕是少不了，”雷哥道：“就小涵这模样，这家底，这事业，将来再有功名……就是活生生的唐僧肉，哪个不想吃？！我看着还是小心点好。这关金玉还是明着来的，万一有暗着来的，着了道，才是真麻烦。在外面要万事小心方好。不过在我家的时候，我与小涵聊了些，还有小凡也是，这孩子心软善良，但戒备心一定要有，以后在吃食上一定要注意，外面便吃不了亏！”
　　“你和小涵聊了啥？！”邓智林乐道。
　　“就聊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一些女子的手段，还有一些家，为了招个女婿，什么招想不出来？！小涵得有觉悟，他对有些人家来说，就是现成的肉，得了他，便是得了整个关叔的东西，哪个不心动？！”雷哥叹道：“希望早点有个功名才好，有了功名，才能高娶，至少得有个门第能配得上吧，不然只被那些子人抢，太恶心。太低娶吧，也有好人家的姑娘，就怕委屈了小涵。对了，今秋小涵下场吗？要不要我打点打点？！听说下场贼冷，要准备很多东西才能撑下来呢……”
　　科场的事，雷哥便是有大能耐也不可能知道。
　　邓智林道：“他基础还薄弱，山长也说了，今秋和明春都不下场。”
　　“也好。等打牢根基了，才有把握。这可是喜事儿，到时候一应准备的物件，我来打点，包管没有不妥当仔细的。”雷哥笑道。
　　民间有那种送考的习俗。因为在古代科考，一考考几天，中间出不来，与现代完全不同，所以准备的东西就特别多，甚至棉被，米，锅子……都得带。检查就严，所以这物件就特别讲究，有科考生的话，亲戚友朋们一般都会送上吉祥的一两件，也是送台阶的祝愿的意思，意为步步高升。
　　所以邓智林也没拒绝，应下了。
　　雷哥这才正色道：“晚上有喜事，就在今晚要签了，衙门叫我来与叔说一声儿，晚饭后，去衙门里点灯签文书……与叔说的分成，大差不离！”


第114章 亲事
　　邓智林一喜, 道：“县太爷大气，是做大事的性格。这么大的事，办的挺快！你那呢？！可都准备好了？！”
　　雷哥点头，低声道：“签了立即就能造，孙家村一签保密协议, 马上就生产，生产了就铺货……快的很！”
　　“垫了不少钱进去吧？！”邓智林道：“你的家底儿可都掏出来了？！有你这份魄力的人，少有！”
　　雷哥笑道：“现在是种苗的阶段，再怎么也得往里砸, 到了收割的时候, 才有果实, 哪能前怕狼后怕虎的，结果万事也干不成。”
　　邓智林都心里有数，之前为开兰的事他就垫进去不少, 现在只怕更多，家底儿都掏的差不多了, 但是雷家再殷实, 恐怕也很拮据了。
　　他便起身从屋里掏了掏, 道：“好东西, 不是现银, 你拿去换了银子先用着。”
　　现在关系到这份上了，雷哥是真没必要拒绝，不然真生份了，因此点头, 先打开看，心中一暖的同时，也是一惊。因为这里边的东西，绝对是好东西。他看了都吓了一大跳。
　　“这……”雷哥心砰砰跳，道：“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是白放着，你现在手头紧，拿去吧。”邓智林道：“我家里也没现银，若不然也不拿这个给你。万事有个轻重。你那头重，就拿去，别这么客气了。”
　　雷哥啥也不说了，举了茶杯，道：“叔，这个我不卖，只去与相熟的人当点银子来使，待以后周转了，再把这个添利息赎回来，包管一个不少的弄回来。”
　　雷哥的渠道关系，那是刚刚的，他肯定有这样的友朋和商贩啥的。只要有东西抵押，弄点钱来使，一切都好说的。不然只白借，人家再好的关系，恐怕心里也没底。
　　邓智林这样可是救了大急了。
　　事实上，雷家也确实是很省钱了，也不是说穷，就是以前那种中产，小富的美日子暂时过不上了，钱啊，固定资产啊，全砸进去了，虽知道肯定有回报，但这个当下，肯定是没钱啊。
　　没钱，日子就难过。日子难过点，还没啥，顶多是少吃点，吃省一点，不买新衣服首饰，可是在外的开销却省不了，所以，他最近可是头大，想弄点银子周转，还有一些东西要安排啥的，钱确实是不够，现在可算是有了转折了。
　　当然，家里也没断炊，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家里伙计啥的，也卖点豆腐啥的，日子是过得下去的。
　　就是穷啊。
　　邓智林喝了他的敬茶，笑道：“你有一个好娘子，之前帮我这许多，也没吵吵。挺好！雷兄弟，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发妻，别玩那些个人的一套，不然咱俩可玩不好了。”
　　雷哥笑道：“都说物为类聚，人以群分。叔是洁身自爱的人，我也更是，以后便是有钱了，也忙，哪有空去钻营那些个花花肠子？！我婆娘，是真没得说的，对内精明，对外宽松。在家里，事没有让我操过心，我在外面的交际来往，她也没有管过，一向是手松的。这样的好婆娘，是有前世修来的福，哪能辜负了，辜负了便是肠肚烂穿。不是我夸我家这婆娘，我在外面这样大手大脚，她也没问过，只要是有去处的，她都不说，就这件，换个人试试？！一万个人里，都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可不是？！雷家的这个贤妻，是真的豁达。但雷哥这个丈夫也是真的坦荡，啥事都不瞒着妻子，这样的人，也该得到妻子的敬重和信任。夫妻关系就是这样，好的夫妻关系，妻子就是最强的后盾。无坚可破。好的关系都是类似的。
　　雷哥道：“叔可是想逝去的妻子了？！”
　　“孙氏去了好啊，若是还在，看着关金玉这个样子，不得噎死？！”邓智林道：“她与你家这个婆娘不太一样，孙氏心思重，心好。却不够豁达。所以她活的累。看看我家五个儿子，还能把家里弄成这样，全是她的功劳。”
　　雷哥叹了一口气，道：“的确是。好人都活的累。去了，还轻松了。不然活着，看着这些个不省心的折腾，她能急疯，恐怕这性子也未必能如叔这样看得开，又下得了手。只是苦了小五，还没成亲，没了娘。”
　　雷哥又抱着匣子道：“这个包管一件也丢不成，这里面的首饰，将来给小涵娶亲，便是娶大户，高门人家的女儿，这样的首饰拿出来也不失礼的。总不能叫人家说叔家里高攀，连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不过那个时候，又是不同的情景了。但这些，用来压轿子，是足够了的。”
　　邓智林笑道：“你啊，比我还操心小五。这小子将来娶啥人，能嫌弃我们家，我和他还不乐意攀附呢，管对方出身多高，只要不乐意，就拉倒。没得倒叫小五委屈去奉承的，那不能够！再进了门，把我和小五当回事，我自当她是家人，真原形毕露，不真心，我也没好的留给她。人嘛，就是这样……说起来，亲事这回事，也是道坑。”
　　坑错了，那真是坑一辈子，还不能轻易离婚。这个古代。就是这个不好。亲事得慎之又慎。
　　雷哥笑道：“有叔掌眼，肯定错不了。”
　　“我掌眼，也是小五自个过日子，两夫妻，还是要知心，这日子才叫日子，若是只是相敬如冰，还不如叫搭伙过日子。”邓智林道：“世事难两全，我想要小五事事顺心，就只怕世事不如我意。你说，这又咋整？！”
　　雷哥笑的不成，道：“我看那四个娶的妇人，夫妻相配的很。小五肯定也有天生一对的等着呢。叔就别太担心了……”
　　说笑了一通，叮嘱了晚上的时间，雷哥便拿了匣子郑重的走了。
　　回到家，将匣子给雷娘子看了一下，雷娘子吓了一大跳，她也是富户人家的女子出身，一点见识是有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向来不眼皮子浅。雷哥长年在外奔走跑商，在家靠父母兄弟，在外靠亲朋好友的道理她是懂的，所以她从不克扣丈夫要用的钱，丈夫掌过眼的人，说要帮的，她也从没有一句二话，图个什么，图的也是有朝一日雷哥若是在外遭了难了，家里人帮不上的时候，就图外面的人能帮他一帮。所以她对现状是很能看得开的，就是最近家底掏空了，拮拘的不行，她也是半句怨言也没有。
　　“这……”雷娘子迟疑不定的看着雷哥。
　　“关叔给的，叫我拿去周转些银子，知道我这困难，正是用钱的时候，没现银，便给了我这个。”雷哥道。
　　雷娘子一听便明白了，心一暖，道：“关叔可真是咱们的贵人。”
　　雷哥笑道：“可不是？！再没有这样的贵人了，这些年我在外帮的人每一百个里，也就三五个来往的，有十来个回报的，其它的也就飘走了……可是，这一辈子，得关叔这么一个，就这么一个……值了！”
　　“当初若是不帮，估计也没现如今的缘份，咱家以后要得着关叔多少的好，享用不尽的……”雷哥笑道：“给你瞅瞅，这个我拿去跟朋友转个银子，到时候赎回来还给关叔去，不能动的。你别心动。将来，苦日子过了，我也买给你，更多更多……”
　　雷娘子听了，心中一甜，笑道：“我也不图你给我买这买那，看这些，好看，我也不眼热。我只图你到时候别只拿这些打发我，倒用甜言蜜语哄你的小老婆去了……”
　　“哪来的小老婆，我不娶小老婆。”雷哥笑道：“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学那风流？没的叫人笑话的，倒叫你寒了心，关叔也瞧我不起。关叔还向着你说话呢，今儿可说我了，叫我将来若是敢负你，他就不与我来往了。你听听？！我敢？！”
　　雷娘子没料到，不禁乐了，道：“成！有关叔给我撑腰，我也不怕你。”
　　夫妻二人调笑一通，常年亲密如一日。
　　雷娘子道：“姑奶奶一个人在府城也怪可怜的，也没个人陪。关叔这么照应我们，咱也没啥可回报的。我做点花样子，弄点什么，你叫人送去与她。让她知道，她也是有人惦记着的。将来见着了，我陪她说话。像个姐妹似的才好呢。”
　　“成。”雷哥人是没办法去了，最近只怕得盯在孙家村，便道：“你弄，估计关叔和小涵还得带信去，到时候我一并叫人送去便是。这位姑奶奶，以后也是咱的亲戚，亲人似的了。”
　　“可不是？！”雷娘子笑了，人嘛就是这样子的，投桃报李。
　　当初她虽应了丈夫说要帮这个人，可是心里也是犯嘀咕的，怕着什么，一怕是关兴有贼心，哪是认女儿，是要养外室，二怕不是这个，是关兴要用这个人笼络丈夫呢？看着丈夫是又买宅院又置人的，她心里也曾怕过。
　　再料不着，完全不必担心的。
　　到底还是她想岔了，关兴和丈夫，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也庆幸自个儿没多想，闹。不然都惭愧。
　　她想，人与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吧，多少不幸的女子虽有，可她却是运气好的。丈夫虽然总是在外多交结友朋，花钱也是多出进少。
　　然而，只要不乱弄男女关系，这些个事情，就依丈夫便是。再拮拘也不至于没饭吃不是？！
　　所以她一直就想得开，从来没干涉过他在外面帮人啥的。也就关开兰的事这一次，让她心里猜忌了好久。
　　现在，反倒觉得自己小心眼了。
　　丈夫也不年轻了，这么多年了，除了与自己有儿有女，旁的女子，是接触都没有。
　　她的丈夫是真正的男子汉，伟丈夫。
　　这一辈子，不管贫富，有这么个人，她就安心了。因为雷哥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子。而多少人的不幸，都是遇到不义之人开始的。
　　邓智林看关开涵搬回来了，看他这折腾，也是心酸。躲人躲到这处境，也是头一遭。以前他落魄的时候，都是人躲他。如今这际遇，又心酸又觉讽刺的感觉。
　　他便站门边看着关开涵。
　　关开涵笑道：“爹想什么呢？！”
　　“来问问你，对亲事有啥要求？！”邓智林叹道：“我倒是等得起，也不怕你等不起，可就是怕外面想吃唐僧肉的妖怪等不起啊，这要扑上来，咱们父子俩哪挡得住？！今儿还好打发，将来可咋整，要不，先给你娶妻？！以后有了妻子，再来妖怪，只管叫你妻子挡，我也省心！”
　　小凡在旁听的噗哧哧的笑，唐僧的故事他可是知道的，一时笑的止不住。毕竟这年纪也是知事的了。
　　关开涵耳朵发红，瞪了一眼小凡，又剜了一眼邓智林。
　　邓智林也乐了，道：“瞧瞧，这面红肤嫩，一表人材，面若桃李的小郎君害羞了，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姑娘。这样儿走出去，可不得被人给吃了去！？”
　　关开涵吃的好，喝的好，睡的好，也想开了，这身量就一下拔高的长上来，少年人本来说长就长，那个头就在这儿了，再加上也有锻炼，体格也长上来了，站那就是妥妥的美少年一枚。
　　这现在，倒还好，将来只要有了功名，可不得被人眼热而争夺了去？！
　　关开涵是真臊了，道：“爹！”
　　小凡笑的不成了，在关开涵的眼神攻击下，忙出屋去了，一面出去一面还去与赵玉和说，“五叔害羞了，爷爷要催婚了！”
　　关开涵气的不成，道：“你别急，过两年就轮到你！”
　　小凡一下子就没声了。
　　邓智林笑倒在门边，道：“真害羞了？！不是我说，这刘凤的事倒与我提了个醒，这件事，还是要注意，不然哪一天一不注意就被人给叼了去了，我岂不是气死？！叼了去还好，这要是叼去吃了遭蹋了，可咋整？！”
　　“越说越不像话！”关开涵瞪他一眼，气呼呼的胀着脸坐到椅子上去了，打算不理他，自个练字。
　　“我是说真的，你可有要求吗？！”邓智林道：“现在说亲，未必能说到门第好，出身多好的人家。但是人正端正肯定能找得着的。有了妻子，我也能安心，不怕你再被人惦记了，你也能心安。别害羞，我说真的。你也大了，说舍不得是假，只是我也误了，这里，到底与我那不同，你这个年纪，是要说亲了。”
　　“你那里是如何的？！”关开涵小声问。
　　“我那儿，便是三十，四十不娶，还是黄金单身汉，钻石单身汉，在这里，早成糟老头子了？！我那儿，便是女子，三四十不嫁，虽说有个剩女的名号不中听，可要是人家乐意了，一堆要娶的，图的就是有现成的……女子到这个年纪，拼出来的事业，说不得是下嫁呢，娶了的人家还赚了。这里成吗？！”邓智林叹道：“我本来想着，是你到了二十出头也不着急，结果，这才到哪儿啊，现在就有人惦记着，图谋着了，若是弄个不好，下次有个道行深的，你得被人给害了。这里就是这点不好，万一有个啥，得认，得认倒霉，在我那，算个啥？！便是牵了手，同了居，也没人说啥，在这儿，有人故意造个谣，都是认，多冤？！不认吧，又怕害了女子的人命，又影响你的名声，所以我这才来问，你觉得怎么样？！要不，我寻人暗地里先相看相看。你与你四个哥的那种亲肯定不一样，也不会给你寻商贾人家的，再不济也得寻个秀才公的女儿，才能相配……”
　　关开涵对门第倒没什么。也不是说非得以后再娶，取个有门户高门槛的，只是他现在确实是没有任何要成亲的想法。
　　但是事实确实如此，他若不娶，就真的是个香饽饽，就怕有些个不讲究名声的赖上来，事情可大可小。
　　关开涵叹了一声，他总不能不出门吧？！
　　不过他对邓智林说的世道极有兴趣，便道：“爹那世的生活，我光想着都美……”
　　“是美，人是自由的，虽然也有些人在耳边念个不停，但不听就是，自由还是自由的……”邓智林道：“你这年纪，我那世还在上高中呢，大学念到了二十多，后来出国念到三十出头才工作……一心的读书学习，工作，哪有闲情去结婚，谈恋爱成家？！便是班上有女同学，大夏天的光个腿，我也审美疲劳，懒得瞅一眼的，一门心思的只有工作和学习。闲下来了，只要躺着懒着打发时间。没时间养宠物，还有时间陪女朋友？！成家，想都懒得想……”
　　关开涵听着都惊了，却也心生向往，道：“女子如此自由？！”
　　“嗯，穿衣服自由，大夏天就短裤短裙，到这儿……怎么凉快怎么来……她们是自由，我们男生却不自由，要是光膀子，还得被女同学骂我们耍流氓，哎……”邓智林说着便笑了，道：“我在那也是学霸了，但依旧是万年老二，有一个女校友，不是我班的，就是只闻其名，不知道长啥样的女校友，常年第一，不管啥竞赛，她都压在我头上，我真是长年憋屈，后来就疑心自己不乐意谈恋爱，是不是与这个有关，也许是我接触到的女同学都太变态了？！”
　　关开涵听着这也乐了，眼睛亮亮的。
　　“后来呢？！这一位怎么样了？！”关开涵道。
　　“她人长啥样，我一直不知道，但是名字，我到这辈子都忘不了，一言难尽呢，”邓智林苦逼的道：“她就是天生的状元，后来省状元考进清北，再后来就创业了，一把年纪了，也没结婚，听同学们说，也是个工作狂人，我跟她比，还是佛系了一点，比不上她。人比人，得死啊……我的高中，是挺一言难尽的，要是没她，我就是一骑绝尘。可愣是三年都没超过她哪怕一次。你说，她咋次次要考呢，咋没感冒过一回，让我考个第一呢……”
　　关开涵笑的要死要活，不指望超越，只指望她能弃考一次，让个第一吗？！
　　“所以才说，女子狠起来，那都不是人……”邓智林挺一言难尽的，道：“所以千万别小看女人，会吃亏的！”
　　关开涵又想笑，又无语，却是听进去了，点了点头。
　　邓智林现在聊天挺放飞自我的，又道：“我们那校里，还有一个女子，是以恋爱婚姻为事业去奋斗的，也混的不错。”
　　“怎么说？！”关开涵道。
　　“人家早早的就知道考不过我们，就半带着学习，图别的发展去了，长的漂亮就是优势，我那高中是省重点，她长的好看，这就是才貌双全了，知道利用优势，弄了个名声，相当于现在大诗人这一种名气，费心经营着，免试也上了清北……”邓智林道：“后来嫁给了首富。二十出头就生了个儿子还是啥……也算是人生赢家了……”
　　“……”关开涵。
　　“这也算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了，”邓智林说着乐道：“就是这两位女同学相互看不惯对方。第一的那个说与她不熟，记者们问，只说不熟，不是一路人。那个就得反呛啊，是不是？！这些记者们也是贱，非得去问人家说了与你不熟，真的吗？！她就说第一那个性格孤僻，看她这年纪了还不结婚，她与所有同学都不熟，第一那个就说了，她的确是人生赢家了，可惜老公老了点，比她大二十多，然后她又出来反击啊，说她连老公都没有的人，哪里知道爱情婚姻不在年龄？第一那个就说，他们的婚姻是对爱情这两个字的污辱，首富就出来说话了，帮他妻子，第一那个当然不是善茬，说首富以财压人可以，以智商压人，怕是不够格，把她履历一拿，首富就歇了声……反正后来结了仇。各自不待见。记者，就相当于张广才这一种耳报神，全民皆知的那一种人……”
　　“……”关开涵听的极无语，女人之间，不争男人，也这么多事啊！
　　邓智林就是知道，他可能理解不了女人这种生物。
　　“物种都是一样的，站在巅峰的人，都是傲视群雄，非要相互杀一杀的……”邓智林笑道：“第一那个估计瞧不上那个嫁首富的，觉得她不配为对手，却偏偏以这个渠道上来了，偏偏还要攀关系，心里肯定不高兴呗，人家是正经考的，那一个就是保送上去的，自然不一样。记者非得将她们放在一块比，她心里不高兴，就得撇清，对打是难免的。像她这样的人，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这一种了……哎，你说，第一名会记得第二名的名字吗？！”
　　“……”我也不知道啊。
　　说到前世的事就忧桑了。
　　“跟你说太多也不好。这件事我就是与你商量一下。”邓智林道：“这里都是盲婚哑嫁，可我得尊重你的意见。若是你应了呢，相看好了，你也点了头，到时候就别在人生中途出夭蛾子，比如说遇上真爱了，或是移情别恋了，抛妻弃子这一种，我是绝对不能饶你的。这个时代的女子命如草芥，你若是如此，就是害人。可是，你若是以后真遇上了，还得委屈你自己，我又心疼。世事难两全。这件事情，你要想好，不急着给我答复……”
　　关开涵想了想，道：“好饭不怕晚。我现在，的确没有任何想成家的想法。何必为了未发生的事就只想着让妻子去挡呢？！这样不好……”
　　邓智林笑了，道：“这样也好。只是你自个儿就得注意了。在外面，一定要避嫌。更要提个心眼。若不然阴你的，你都发现不了。”
　　关开涵自然明白，点头，道：“我总不至于中别人的计。”
　　市井小民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是不择手段的。防着一点，才能不被恶心。
　　“这个事啊，你得向雷哥取取经，别看他这样子不显山不露水的，在外跑商的人，见识过多少人，看到多少事？身上有银子，人若是不机灵，早被人图了八百回了，他的警惕，是出乎寻常的，”邓智林道：“可他既没被山贼水匪的害了，又没被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子给缠上，这其中的细心，可不是一般水准。趁着这一次，你也没事往雷家走动走动，有点在外面的经验，才不会中水鬼的招……”
　　关开涵听了心服的不行，道：“我知道了。”
　　雷哥对市井间的事，的确更有处理心得。身处复杂的环境之中，却能这样片叶不沾身，还能游刃有余，这份智慧，非常人也。
　　所以爹才看中他啊。
　　“晚上在家看书啊，我得去衙门签文书，”邓智林道：“有猫有妖的来敲门可千万别给开……就怕把你给叼走了……到哪儿伸冤去？！”
　　“……”关开涵的脸又臊红了，道：“来找你的还差不多，老爹在这县里，可比我还像唐僧肉。便是二八少女都得来图的。就像那个嫁首富的一样……”
　　“……臭小子，还知道打趣你爹了！”邓智林哭笑不得，道：“放心。我可不会给你找个后妈来家里添堵。我看到女人烦，害怕。”
　　关开涵哭笑不得，看着邓智林出去了。心里却是一暖。
　　关心儿女的父母常有，可是像这样关心之余，还尊重，听意见，并且指导人生，指点迷津的，可是少有。再加上邓智林经验丰富，见识广博到无法想象的地步，他一席话对人的提点是极深的。
　　他心里其实很感激邓智林，不对自己作要求的同时，还指点着他怎么样才不至于将来后悔走错了人生路，害人害己。宁愿他好饭不怕晚，也不要图一时轻快就轻易的成亲，然后以后有变故去辜负别人，与自己。
　　与其如此，小心点，便任老着等以后慢慢遇。
　　之所以说三四十不成亲的很正常，就是怕他急的缘故。因为这个时代，到了十七还不成亲的，就是不孝。
　　邓智林是怕他心里有这个不孝的负担，所以才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他，人生，对自己负责，才是对长者负责的态度。不然为了逝去的孙氏，而随便成亲的话，将来再怎么白莲，都是渣滓。
　　吃了晚饭，邓智林便叫赵玉和关了院子门，叫看紧门户，自个儿慢悠悠的往衙门里走。正遇着韩长生，韩长生只怕是刻意等他的，心里极为紧张，道：“叔，叔……”
　　古人啊，半生拘于一县之内，都未出过门，也未经过多大的事，这乍然遇到不熟的事吧，就蒙了。韩长生就是这样，使劲的吞口水啊。
　　然后两人到了衙门，县里的所有里长全都到了，然后眼睛都像探照灯一样的看着邓智林，然后都拘谨的来打招呼。
　　邓智林很客气，一一的打了招呼，然后是雷哥到了，孙宏坤到了，四个亲家到了，四个儿子也巴巴的到了，都老老实实的站在邓智林身边，看着像保镖似的，其实心里没底，很紧张，是怂的！只看着老爹，心里才踏实了。
　　这四个也是没经过大事的，进了这衙门，腿都软。
　　然后便是胡山长到了，一进来众人都起身打招呼，胡山长一一笑应了，过来看着邓智林，道：“小涵没有来？！”
　　“在家里看书呢，”邓智林笑道：“基础薄弱就更应该好好用功了。”
　　胡山长笑着点首，两人打着哑谜呢。一是说这生意上的事，小涵不参与，以科考为重，二是说关口上，避避嫌总是好事，不管是这生意还是科考，与衙门里关系太好，可不是事儿。
　　然后是吴仁和钱寿康跟在县太爷后头来了。
　　这是第一回 邓智林真正的见到县太爷，他一来，除了胡山长和邓智林只起了身没跪，其它人全都跪下去了，道：“拜见青天大老爷！”
　　“快快起来！”县太爷笑着执手叫吴仁他们扶人，自己的眼神却是看向邓智林的，上前笑道：“这位可是关兴？！”
　　县太爷蓄了须，约有四十左右，看着十分和蔼，眼里有笑意。
　　“我正是关兴，见过县青天！”邓智林笑道：“失礼了。”
　　“你可是县里的恩人，何谈失礼？！快请坐。”县太爷笑道：“关老哥呐，我是早就想见你了，只是贸然去拜访，不合适，若是请你来，也显得太郑重，就是得这样像朋友一样碰面，才最合适呢，可你也不来，我又不好请你的。以后这衙门里，你可得常来，有朋自来，不亦乐乎，我自招待。便是我不在，也有吴仁，钱寿康他们招待你，你可不能推辞啊？！”
　　吴仁接话笑道：“咱县爷也是久闻关叔大名，却不见其人，早想见了……”
　　其它人见县爷如此给面抬举，高看，自称友朋，心里略微有点震惊，却不好随意插话，只能垂手站着听着。
　　四个亲家心里喜的不成。四个儿子也是暗喜于心，没想到老爹这么大面子。叫县太爷都另眼相看。听听这话？！
　　只这四个，偏是个不会说话的，此时倒是显得口钝了，虽急的想露个脸，也是不敢造次。
　　便耐着性子继续听。
　　“也是我失礼，想来就怕造次，不敢来呢，得了县爷这话，以后我可得把衙门门槛踏破了，到时候县爷可别嫌我来的勤……”邓智林笑道。
　　县爷哈哈大笑，对胡山长道：“听听，我就说是个妙人。来，尽管来，这衙门的门槛，还能踏破了？！踏破了算你赢。”
　　“我就说他是个怕事多的人，最不是勤快人，看看小涵的性子就知道了，可像他呢。”胡山长语气中也带着亲密，道：“别说常来县衙，我便是常请他，他也是百般推托的。人虽在县里住着，人怕是恨不得钻深山老林这一种人，现在是应的实实的，就怕出了这门，再想不起来，只怕以后要见，还得咱俩去关家堵，不然怕是见不着呢……”
　　县爷听了哭笑不得，“这性子……”
　　吴仁笑道：“大不了我和老钱累点，用轿子去抬，还怕抬不来的？！县爷想见，咱两个就去请来，肯定请得着。”
　　邓智林听的哭笑不得，道：“县爷抬举，我就一市井小民，哪能劳着官府这样抬举的，不敢，再不敢，县爷一句吩咐，包管颠颠的来……”
　　“这话别听，过了现在，就怕一叫，跑的更远……”胡山长笑道，“可别当真，当真就吃了亏。”
　　县爷哈哈大笑，道：“我可不敢吩咐关老哥，大不了要见，我亲自去堵。”
　　邓智林抬手抱拳，一副求饶的苦笑表情。
　　一时笑闹过了，县爷才对诸人道：“今晚召大家来是为着什么，想必心里都有数了。咱也不说虚的，把章程和规矩说清楚，就能签了。另外还有保密协议。签了，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都是本县的人，谁若是想下船，自便，但谁若要把翻了船，让别人也吃不着，就按法办。这其中的轻重，大家心里自有分明。这个事，就叫吴仁来与大家说明！”
　　钱寿康命人去关了县衙的大门，又叫添了油灯，吏员们一一将文书，等都拿了上来。钱寿康亲自确认。
　　吴仁则开始到了诸人面前，一一解释这其中的规矩，将来的分成，顾忌，还有各项风险，保密等事宜……


第115章 事定
　　弄到正事就快了, 所有人都听着吴仁说了细则, 尤其说到责任和分成的时候是最认真的, 然后拿到自己的那一份，包括保密协议。在所有人的认证下, 签字，画押。
　　韩里长签了字画了押, 血是热的, 手是抖的，人是像做梦似的，然后去看着邓智林签字画押, 却发现关叔半点都不手抖, 淡定的不得了。
　　在这么一刻, 关兴在他眼中的形象，变得无比的高大, 仿佛世间的智者, 谈笑间指点迷津, 更像是世间多谋的士臣, 谈笑间，强橹飞灰烟灭, 还像是那高山云深处住着的高僧, 谈笑间，指点人生的迷途, 指点着多少走错路的人回头是岸……
　　韩里长突然手不抖了, 他不能这么没志气啊是不是？！好歹不能给关叔丢面儿。但是这心里就是止不住的高兴儿。以后县里有钱了, 他们里里也有钱了，各家各户的也能分到点炭火钱了，哪怕不多，到了冬天，好歹有些孤寡能过的好点儿了，不至于挨饿受冻，对他们而言，雪中之炭是何其的珍贵啊……
　　眼睛一红，竟然不争气的想要落下泪来。
　　其它里长也差不多，一时拉住韩里长兴奋的说话。
　　这些都核对的差不多了，一式四份，为啥是一式四份呢，一分归县衙，一分归各人，一分存档，还有一份，则是归关兴所属的，也就是说，除了他以外，其它人都只是各得其中自己的一份文书，而他是例外，有把总的全部文书在内的所有人的文书。因为这个方子，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
　　也是县里一个尊重的意思。
　　毕竟他占一成的分成啊，这个分成，何其的大啊。
　　这个蛋糕市场，一共是十个分成，邓智林一成，孙宏坤代表的孙家村占一成，而衙门占两成，一成则是所有里长共分。还有五成，则是献上去了。换来的，是庇护伞。
　　而雷哥是怎么分成的呢？！他是独立于净利润之外的销售分成，这又是另外一种换算法了。毕竟是渠道和销售阶段。
　　包括四个亲家都是，他们都是有着独占和义务的。
　　独占是指，他们四家分了县里的市场，县里不与其它人开店，但义务则是作了限价和约束，就是不准坑县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从孙宏坤那拿了货，付了款，这个款就是孙家村销售得出的钱，而净利是归那十成以内的部分。
　　但四家的销售，包括雷哥到了渠道以外，怎么售卖，都不归县里管。这是他们以外的事了。你卖的多，就赚的多。
　　至少对四个亲家是这样的，虽然作了限价，但县里生意这么大，买卖则是现成的。
　　而雷哥呢，他是连限价都没有，他不在县以内的区域卖，就不归县里管。
　　他从孙家村拿多少货，付多少钱，他便是翻了百倍出去卖，也不关县里的事，这是他的本事。
　　所以，这个肉啊汤啊，就是这么分配的。
　　孙宏坤心里也很高兴，仔细的将文书收好，上前来谢了县太爷，吴仁和钱寿康，然后又谢过邓智林和雷哥，议定了，便匆匆的家去了，他得将这份东西，给孙家村的男女老少看看，保存起来。从明儿开始，就真正的开工了！
　　一想就特别激动。
　　里长们也都如此，走了差不多了。
　　县太爷笑道：“咱们县从此以后，就真正的不一样了。雷兄弟，以后全靠你了！”
　　雷哥忙道：“县太爷言重了，这是小人份内的事情，必定不负县里便是，定全心全意！”
　　县太爷便笑道：“事也定了，你们聊，我先回。”
　　“哎……”众人都起身送他。县太爷摆摆手，没什么架子的道：“甭送。你们聊你们的！”
　　县太爷一走，胡山长也起了身，笑道：“我也回了，你们聊你们的。”
　　众人都纷送出来，这才都回了屋里，人都走了，也就轻松多了。
　　吴仁与钱寿康对雷哥和邓智林道：“那五成，可知道怎么分的？！”
　　二人洗耳恭听，吴仁小声的道：“县爷与胡山长，一人一成，其实就是包括他们的支系族人，一族占一成。然后一成，分与了上头……”
　　钱寿康指指上面道：“孝敬上面的，府城那边，那边也会作人情，恐怕将来得了分成的银子，也会孝敬到京里去。”
　　“还有两成，一成给了县爷的嫡系，一成是胡山长家的嫡脉……”吴仁小声的道：“贪得无厌，就这样了，还不满意了。昨儿县爷收到信，是嫡系的老祖宗来要分成，嫌不够，要两成。县爷不高兴，回信拒绝了。不是我说，他们要是不要，京里有的是人家要，不过是换一把保护伞，换哪家不是保，再没有因凭着是嫡系，这样贪的……”
　　邓智林道：“县爷的嫡系族人是不是有点乱，有没有后患？！”
　　钱寿康看了一眼吴仁，嘿嘿一笑，道：“我就说，叔是这个！”他竖了一下大拇指，道：“乱才好。乱，支系才能取而代之。不过乱，也不必太担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把保护的能量力，还是有的。”
　　邓智林点点头，笑道：“支系要想取代嫡系，恐怕一要有机会，二要有人才，三则是要有足够的实力，钱只是实力的一部分，不容易啊……”
　　吴仁叹道：“大家大族，就是这样儿……不说这个了，恭喜你们两位爷，将来至少在本县是可以横着走了！”
　　钱寿康嘿嘿一笑，道：“雷哥在外边也得横着走！”
　　雷哥乐的不行，道：“也是两位爷抬举，在外头可不比在本县，恐怕没那么好的运气，遇到像两位这样好相处的人呢。”
　　这一句，实叫二人心里一暖。要不怎么说人都是要回报的呢，便不是物质上的，也得是精神层面的，总得得着一样吧。
　　这样的尊重，在别处也未得能有。雷哥心里感激他们，他们二人心中是有数的。因为他们作事确实是会做的很，做人也是。
　　若是在别处，恐怕小鬼难缠，像他们这种衙门里的吏员，还有衙役们，文书们，那是吸血鬼的可能性也大……
　　邓智林笑道：“雷哥是忙人，恐怕也没个时间作东请两位吃饭，等哪天我作东来请二位到我家喝酒去，把雷哥也叫上。别看他以后会大赚，现在却是掏一掏兜底，一个大子儿也没有……”
　　吴仁和钱寿康听了乐的不行，笑道：“可是把家里都给砸里面儿了吧？！不过总会见到回报了。”
　　雷哥也笑道：“等回本儿了，一定好好作东请喝酒，现在置席，恐怕会失礼，招待不周的，多难为情？！”
　　“行，行，”吴仁笑道：“那咱就先在关叔家喝就是，以后啊，就是咱们四个加上孙老板联络感情喽。”
　　邓智林笑道：“我家里别的没有，饭菜酒水包足。若问我要温香软玉，那真没有。我这也顾不着。咱们可是正经人，不能弄那一套啊……”
　　钱寿康乐的不行，谁不知道这老头前科，一时笑道：“行行，叔改邪归正了，咱绝不叫叔再走邪道上去，绝不来那一套……”
　　四人一时哈哈大笑，然后这才散了。
　　雷哥送邓智林回家，吴仁和钱寿康叫两个小役去送送，自己送出门这才回转，吴仁低声道：“将来，恐怕雷哥才是真正的咱县头一人。这个事情，只有他一人同时把着方子，生产原料还有渠道。关叔是真的很信任他。”
　　“他在江湖上，是最有义气的人，义这个字，多难得？！”钱寿康道：“多少见利忘义的人？正因如此，义这个字，才足够让人信重啊。关叔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见过多少不义之辈，连四个亲儿子都是这样。你想想？”
　　“所以才选了雷哥。”吴仁笑道：“他们两个是绑在一处的人。你瞧着吧，我看这个生意只是开始，以后还有大的呢……”
　　“不管咋样，咱县里安全，还是咱的身上，得招人啊，”钱寿康道：“人得可靠忠厚，不然以后摊子大了，在外面弄的跟匪一样，吃拿卡要，没的倒累了咱的一世经营，在这县里的好感也败光了。可得练练眼。”
　　吴仁点头，雷哥在外经营美名，是他有本事，但他们两个，在本县是要吃一辈子的，甚至是几世的，若是为人不仁，后代是要遭到反噬的。名声很重要，尤其是古人来说，乡里之名，是一点也容不得败坏的。尤其是爱惜羽毛的人而言，才能真正的几代不败。
　　而小吏役们却不同，他们能为了眼前的利，吃相极为难看，而抛却脸面良心，名声这种东西，他们根本不在乎。所以选人很重要。
　　能力要有，但能力之前，一定是心眼，人品。
　　二人进衙去了，心里美的很。
　　雷哥送邓智林到家门口，关开华为首，关开富，关开贵，和关开远都在呢，以及他们四个丈人都在，一见到人，叫爹的叫爹，叫亲家的叫亲家。
　　这一回真是个个都堆着笑，笑的跟啥似的，又反应过来似的叫雷哥。
　　雷哥看这样子实在好笑的紧，又不好露出啥表情来的，便道：“叔，我先回了。你晚上好好休息。”
　　“嗯，路上慢点。”邓智林道：“要是忙的话，不用常来。”
　　雷哥点头，他与关叔之间，有些亲近，已经不需要用那种天天见面，讨好这一种来显示了，各自把事做好，才是真正的关系。
　　他大踏步的走了。
　　“进来说话吧，”邓智林迎他们进了院子里，看着他们八个人一脸忐忑的取经样子，便道：“怎么不回去休息，这么激动？！”
　　“就是，就是心里不踏实，来看看爹，这心里才踏实，”关开华嘿嘿笑，道：“看到爹，我就踏实了。”
　　他屁股还没怎么好呢，人却笑艳如花似的，只是这张大脸，实在是谗媚一笑，像如花似的。
　　刁老财也堆着笑，道：“亲家可真的淡定，看亲家这么淡定，我们心里也踏实了，这不等着看一眼，哪里安心。”
　　怀里还捂着签好的文书呢，笑的跟如花更没啥区别。
　　邓智林笑道：“经的事多了，也就淡定了。你们四位亲家做了一辈子买卖，还能这么不淡定啊！？”
　　“是我们功夫不到家，”冯安民笑道：“亲家这是深藏不露，见到县爷都这么淡定，真的很了不得。”
　　“是啊，爹，”关开富道：“儿子都没想到，爹能被县太爷青眼相看的……”
　　激动的不得了的与有荣焉的样子。
　　邓智林心里哧笑一声，你弄个方子也叫县太爷弄出这么大的事来，信不信县太爷也更给你面子？！
　　为免这四个得意没了分寸，邓智林便敲打道：“县太爷是公私分明，便是与我相熟，我若是作了奸犯了科，也照样拿了进去关着。做好自己的事，把人做好，便也不必这么上赶着讨好，或是害怕了！”
　　四个儿子顿时都不言语了。
　　四个亲家哪听不出来，这是叫他们别以为看关系好，以后就胡作非为，乱作买卖的意思，他是不会为他们在县太爷面前说话而干涉公法的。
　　八个人打了个哈哈，又说了准备铺子随时要作买卖的事情，兴致勃勃的说了一大通，这才都走了。
　　一面回家，一面还寻思，以后把他们八家的家财加起来也不如关兴一人挣得多啊。
　　一个方子，一成的利，而且还啥事都不用干，钱主动上门。
　　于德荣与安泰哧笑一声，道：“那两个，我还不知道？怕是后悔分家了……”
　　安泰笑了一通，但也叹了一回，道：“确实是分早了……”
　　两人对视一眼，也是郁闷。
　　邓智林文书签好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然后就是等着东西上市销售了。
　　他这一次就不再掩藏，除了给关开兰寄了信去，还寄了很多香肥皂。
　　有专人送，到关开兰手里快极了。
　　关开兰先打开邓智林的信给看了，信里面说了鞋子收到了，很合脚，叮嘱她别只一味的做针线，没事就歇歇，别只惦记着家里，要照顾好自己。然后又说了关金玉的事情，家里发生了啥，也都告诉了她，主要是让她知道家里的亲戚关系和人情。再说了谈成了一桩大买卖的事情，将来年年收益不尽的云云……
　　关开兰十分不舍的看了两遍才放下了，然后看关开涵给写来的信，信中说得了几本书一并叫带了来，叫姐姐没事就描摹一下，又说了些书院里的事情……
　　关开兰看完了，这才看邓智林和关开涵带来的东西，是几块香肥皂，和几本书啥的。
　　香肥皂她没见过，但邓智林说了这个东西的机要和用法，关开兰细细的闻了，都舍不得用。
　　水大娘进来瞅见了，道：“此物可真稀罕……”
　　“爹说是洗手洗澡洗脸用的，我也没用过，第一回 见……”关开兰道：“不过大买卖说的就是这个，想来不久在市面上便有的卖了！”
　　水大娘是什么人，一听就知道机要，便道：“在家里使便得了，先别叫人瞧见了，倒不好解释的。”
　　“嗯。我也舍不得叫拿出去给人，或是叫人瞧见呢。”关开兰很是宝贝，欣喜。
　　水大娘见她心情好，便笑道：“此物便是我以前也不曾见过，恐怕老爷的买卖是真的很大，以后娘子便有的是富贵……”
　　关开兰似懂非懂。只是小心的存放了起来，一下子也舍不得拿出来用的。总是闻闻，没事就看看，闻一闻都是好的。
　　“对了，爹说了家里姑姑的事了，说是想把家里大女儿与五弟配成对，”关开兰道：“爹说是为了这个方子的利益，才使这个逼迫的。”
　　关开兰细说了此事。
　　水大娘一听就拧了眉，道：“用姻亲迫人？！手段真是上不得台面，落于下乘。不是我说，五爷是多么斯文的人，怕是以后有大造化呢，哪用得着这样急着配的？！吃相未免难看了。不是我说话难听，那么弄，也不怕招人恨怨，这不是想结亲，是想迫人结仇呢。也不看看自家的女儿可能配得上……”
　　关开兰叹道：“不曾想爹爹家里也有这样的亲人，亲戚。哪有这样做亲的……”
　　水大娘心道老爷没写后续，恐怕那位姑奶奶，在老爷手里也讨不了好。
　　别说老爷了，这搁谁都心里不舒服。
　　这简直是欺到脸上来了。
　　关开兰说了一回，这才去开其它包袱，看到信和东西，还愣了一下，打开看了，道：“是雷娘子的信，还有她给我的花样子，衣服料子，大娘看看？！”
　　“雷老爷家的娘子给的！？”水大娘起身来看，笑道：“娘子以后也多了一个金兰姐妹，闺中密友，这可不孤单了，可得回信啊……”
　　“嗯。”关开兰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道：“雷嫂嫂真客气，给的真多。够我学很久的了……”
　　“只怕这一位在闺中时，与专门的绣娘学过不少，”水大娘看了看，笑道：“这个，是十八色梅竹兰菊纹绦花样，可少见，不是读书人家是不配穿的……娘子看看？！”
　　关开兰果然很喜欢，道：“照这个做一件给五弟穿，极好的，五弟是童生，足配得上！”


第116章 红人
　　市井之间, 少接触读书人，便是关开兰一向是个心灵手巧的, 也是没见过这样的花样的。这个问题主要是见识问题，她是技巧，绣技之类的就已经很精湛，就是没见过的绣法，她也是一点就透。
　　然而唯独见识这个东西不是说学就能学会的，尤其是审美。像花样子这种，若是搭配的不合适, 审美不过关就很难看了。
　　关开兰以前的家庭, 能学些绣技，做绣活好卖些钱财，但是若说见识，花样子，这一类的，她是见识少有，便是有，也只是大众审美, 就是普通市井百姓的审美。
　　而壁垒这个事情，与门槛有关, 与门第有关！她这样的出身是不可能接触到的。
　　但水娘子可以略弥补上这一点, 有些, 便是能见到一些便教一些现成的。
　　关开兰看着, 本是心思灵巧之人, 知道雷娘子是找了好的送来的，就是想让她与关家亲近的意思了。关开兰心里真的感激她。虽未见过人，但是心里却喜欢上了这灵透。
　　送来的还有其它的花样子，多数都是妇人能穿得出去的，不至于太艳丽，也不至于太淡雅，大大方方正正好的。都暗合关开兰心意。
　　“这些娘子做了衣裳穿，极好呢，”水大娘笑道：“正好叫两个丫头做，她们可得练练针线，就拿这个练手了……”
　　“恩，也好，便是差点也没什么，我不出门，不讲究的。”关开兰道：“我给五弟，还有爹做。”
　　“老爷适合这个花样，元青色缎地淡彩莲花纹绦，”水大娘挑出一个花样来笑道：“正适合老爷这个年纪，沉稳大气，又不失庄重。更不失贵气和身份。这个莲花不犯忌讳，便是平民也合适。”
　　水娘子笑道：“莲花是百搭的花样，可庄重，可淡雅，便是贵族人家的老爷夫人，用来礼佛都是使得的。”
　　“嗯。”关开兰一一谨记在心，道：“给爹绣上这件儿。淡雅，又不土。”
　　“可不是，老爷那样的人，若是只用锦缎裹身上，与那些个暴发户，又有啥区别？！”水娘子笑道：“以老爷那样的气度和谈吐，也就只有这样雅致的才配得上！”
　　关开兰点头，她知道爹爹现在的样子，若是穿的太暴发户，反而不符合他的气质了。就要这种低调的才好看。
　　关开兰本就不是话多的人，现在也渐渐的开朗了，话也多了一些，笑容也多了。
　　大约是有了通信的人，有了牵挂，知道有人关心，整个人都从阴郁之地走到了阳光下，人这一豁达，整个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她平常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就是做针线，练些自己没学过的技法，然后绣些绣品，做点鞋子，给关家四口人做点衣服啥的。
　　到了午后会睡半个时辰，醒来会练会字，读一会儿书。她年纪本就不大，在现代时候，也顶多是个大学生的样子，学习能力还是有的，人一旦活泛起来，整个人都透出灵气来。
　　渐渐的读信已经不需要再问人哪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思念关家人的时候，她就会将信拿出来反复的看，然后再细心的一封封的收起来。
　　对于信件和事情，她都如数家珍。
　　水娘子知道她嘴上虽不说，心里其实是盼着能见面的。
　　整个留谷县都忙了起来，最严的莫过于孙家村，因为机要，衙门里派了很多役吏去守着进出，因为人数众多，一开始还以为孙家村的人犯了事，谁知道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来，最后虽觉古怪，但也渐渐习以为常！
　　然后肥皂便在县里上市了。
　　四个亲家郑重的装饰了铺面，弄的十分妥帖，准备了好些训练热情的小二，开业这天，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响，然后是舞狮……弄的整个县里像是过年似的热闹。
　　四家这个时候还没有竞争的表象，这一次是一起弄的，狮子是从这个店弄到那个店，就四家。
　　然后让四家的小二都在县里喊，“只此四家，别无分号！若有分号，必是假货！上好的肥皂，去污利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从今儿三天内，买三块送一块！便宜到家了，便宜到家了……”
　　四家会来事啊。让小二在店门口示范这个东西怎么洗脸，洗手，洗衣服啥的……然后还说可以洗澡洗头。
　　买一块一家人都能用，买三块送一块，省着用能用半年！
　　然后见到小孩就送糖块，见到老人就送一块小的试用品，那会来事的。弄的噱头无比的大……
　　那狮子的热闹，可不弄的全县的人都跟着跑，就想着看热闹呢！
　　不料这生意还真不赖。不少人见这个也不贵，看着还挺好使的，也就买了回去试试，这一试，可不就觉得好使了？！
　　反正也不贵，便是日常用也没啥的，谁不用洗头洗澡的？！这样一去污，哪个不浑身清爽？！便是大人舍不得用，小孩子也得要用啊是不是？！
　　这个世道毕竟是太平盛世，太平盛世里对生活本就有些追求，不像乱世，省去一切支出，只留出吃饭的部分。
　　这个世道，就是这家使了，都来瞧，瞧着是不错，也就跟风买了用用呗……
　　反正四家是生意火爆，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这价钱不贵，薄利多销，那销量可不就上来了，直接卖断货了。
　　然后是拼命的宣传，只有四家，其它的若是有，一定是假的，让大家千万不要上当！
　　反正四个亲家是拼命的宣传这个。就怕以后有人眼热也倒些货来抢生意。
　　县里人这三天是贼热闹，热闹过后吧，反应过来了，这事不对啊，咋就是这四家和关家四个儿子合伙的呢？！
　　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关兴老头儿的方子。
　　一时之间都打听出来了，哦，还有孙家村，原来弄了这么多人守着，是因着这个……
　　关兴是在县里红了！
　　成了红人了！
　　有事没事的都爱往这关家来走一走，有好事者，但也有只是纯粹看稀罕的人，现在秋末冬初的，其实人都是闲的时候，人一闲，可不就两手放袖里，爱凑热闹，这人的天性！
　　所以关家巷子里外都不缺人。一开始街邻们也好奇，也来看，后来见人多了，自个也烦了。但赶也赶不走！
　　还有心思灵巧的，也弄了个炸串摊儿支在那个卖炸串，糖人啥的，弄的带孩子来看热闹的，都骂想赚钱想疯了，孩子的钱也赚，因为孩子要吵着吃东西啊……
　　渐渐的人才少了点。
　　但人是不绝的，直到衙门里派了人把住了巷子首尾，关家才彻底的得了个清净。
　　关兴累，雷哥更是晕头转向，他是忙的要昏头，雷家本就是兴旺人家，人气平常就多，后来有了豆腐的事，就更多……
　　现在闻到了商机，哪个不想凑上来弄个经销商，哪怕不经销，也想拿点货，哪怕当货郎到外地去卖呢，下乡下镇的去卖呢，也能发财，是不是？！
　　所以来的人更多了，但雷哥根本都疲于应付，人都奔在孙家村和渠道铺货上呢，还有进货的原材料，这个要保密，需要他花大力气，现在人都盯着，他需要更仔细小心，还得运旁的东西掩人耳目啥的……
　　再加上外地的商贾也找他，要运货去卖到外地去，货要的多，但孙家村的产量是有数的，都供不应求……
　　可想而知，一个人恨不得分三个人用。
　　衙门也忙，有些士绅啥的，也都跑断了腿似的往衙门里跑。
　　这一件事，可把人鬼蛇神的全给炸出来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利之所在，哪能没有人来？！
　　有些想钻雷哥的路子，有些要钻衙门的路子，有些则想钻关兴的路子，还有些靠歪缠四个亲家。但大家其实都料到了这个局面，各有各的应对方法，雷哥呢，就是打哈哈，渠道这个事可不是只靠情面，得靠人品和利益关系维护的，他是不可能坏自己的规矩和口碑的，基本就是不得罪人，但也不会任人摆布。衙门里吴仁和钱寿康也一样儿，只说县爷作主，他们只是办事的，求县爷吧，县爷早躲了，也不见外人。
　　至于邓智林，反正有人来缠，他就装傻，他是不管事的啊。
　　然后去寻孙宏坤，孙宏坤把店面叫伙计们来做了，自己专心在村里管事，他也躲的慌，反正找也找不见。
　　至于四个亲家，滑的跟什么似的？！本来他们的权限只在本县，能将这里的利益分与旁人？！
　　那不能够！
　　后来没了法子，只能去寻雷哥，行吧，做不了大经销商，那就做散户呗，这个利润，他们不能白白的不赚是不是？！
　　因此也就批发一点是一点的往本县以外的地方卖。
　　更有甚者，因有利可图，这些人在外有亲戚友朋的，都去了信，全知道了，然后开始像瘟疫一样往外延伸，扩散开来……
　　商人这种群体，就是见利就钻，用蝗虫来形容，不为过。那是微利不放，厚利抱着不放那种人，闻见钱味，就像是蝗虫见了绿，蚂蝗见了血……
　　那真的就是疯了一样的开始往外扩展的。这一点都出乎雷哥的预料，他还以为，他还得费大劲呢，哪知道，根本都来不及生产，供不应求啊……
　　而这一点，说明什么呢？！
　　说明古代消息滞塞是不假，物资流通也受限制是不假。但因为古代消息闭塞，新鲜的事少。一旦出现一点新鲜的事，那基本上人的群体狂欢可以持续很久！
　　而现代热搜上的事再多，最长能多久？！三天，五天，十天，就消散了……
　　但古代不是，正因为消息闭塞，所以一件新鲜事发酵，持续……可以达数年之久。长期的，有效的，狂欢的……
　　自留谷县往外，是被肥皂征服了。
　　然后张广才也回来了，他亲自偷偷的去了一趟镇上，低调的很，回来的时候，人都晒黑了不少，估计蹲了不少点。
　　来了关家，还朝着邓智林打趣，道：“我这些日子不在，倒是错过了县里这么大的事，错过了关家的荣光啊……”
　　“你也来打趣我？！”邓智林一指院子外面，道：“就因着这些人，我是连续几天都没出门遛弯了，可闷的慌。别提我，就是玉和出门买东西都要被推搡追问一通，弄的他也怕了出门……”
　　赵玉和确实是一脸无奈，倒了茶过来道：“这两天好些人，人都在巷子外，刚开始几天，人都挤在院子门外，我的心提的厉害，生怕他们把门给撞破了，把院子墙给推倒了……”
　　“所以才说高门大院有高门大院的好处，这里虽小，也有坏处……”张广才笑道。
　　“邻里和睦，哪舍得走，”邓智林笑道：“况且我能走哪儿去？！也亏了邻居们帮忙，倒又累的他们不得清静。”
　　张广才哈哈笑，道：“搁我就收过路费，过一家就收一文过来，看谁还来！？”
　　邓智林哈哈大笑，道：“人一多，乡邻们也活开了，摆摊的多了，真别说，生意还真上去了……”
　　特别是卖茶卖糕点果子的，来看热闹能半天不回家的，可不就是守在这吃喝了吗？！一碗茶，也就二文，水随便续，一点子糕点也没几文钱，有些人就还真赖在这了！
　　瞧这巷子口怕是要成为闹市的架势，也让邓智林特别无语。怎么说呢，也不全是因为他，而是这县城本就不大！
　　再加上这里经常有什么有钱人来寻人，若是遇上了，说不定那些人为了打听消息，还会请茶水啥的，有些卖消息的，也就真的赚了，别小看一天到晚的赚一些茶水钱，也就十几文，几十文这种，但古人，为了一两文钱，真的能累一天这一种，忙上一点，嘴皮子利落的，这钱赚起来，没负担……
　　张广才都哭笑不得，道：“我是忙了，不然这活计，绝对是我的……”
　　邓智林哈哈大笑，现在还有人抢他饭吃了。也是有意思。
　　说笑了一通，才说到关金玉家的事情，张广才道：“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我瞧着得伤筋动骨！”
　　刘长胜几个兄弟都不是善人，现在有了人支持，那是死咬着不松口，刘长胜和关金玉便是再大的能量，也分身乏术了。
　　想要到县里来插手旁的事，怕也不能够！
　　邓智林道：“如今我的事，必定会传到镇上去，关金玉万一舍小抓大，事情可没那么容易解……”
　　“就是知道叔怕这个，”张广才小声的道：“那刘凤是长女，十三了，是能说亲了，要赖小涵，也是这个赖，他们家第二个女儿，才十一，这个木讷的很，怕是干不出那等子不要脸的事来，所以这小女儿倒不必担心，只这刘凤，我还命人打听了一番……她其实有一个青梅竹马，就是旁边铺面做粮油生意的，家里也有点家底，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时候也曾说过亲，但没正式落媒，大了以后两家都没提了……我估摸着是瞧出刘凤这性格与关金玉一样刻薄，便不乐意了。但是那个少年，却对刘凤有点心思的……只是刘凤长到十岁以后就不怎么理他了……叔，你看？！”
　　“这两个倒是良配，家底什么的也很相合，刘凤现在若是将小五入了眼，恐怕更瞧不上这个人了，”张广才道：“我知道叔良善，怕害了这男儿，其实倒也不必担心，那家子人，能在镇上吃得开这么多年，也不是任人欺的，况且，世道向来都是男人作主，一开始不乐意，真嫁进去了，也就认命了。这样的人家，是她能配得上的了，更是好人家，叔完全没必要内疚。为人妇就是这样子的，那少年不可能吃亏！再说，到底是有自小的情份的，又是知根知底的。能在一块，也是良缘。真贪心惦记着小涵，就真的太难看了！”
　　邓智林叹了一口气，道：“他们若不来惦记着我家小五，我何必做这个孽？！罢了，就依这事办。总不能他们陷一堆烂事里，把小涵给拖进去。我为这门亲戚，还能把小涵搭进去吗？！”
　　张广才道：“叔这样想就对了！这个事，我来办，包管妥当，叫人瞧不出叔伸了手。叔，我纠正一点，这可不是作孽，是为善。叔别想多了。”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想让她难过的。”邓智林道：“这刘凤，只是有点歪了。希望她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吧。”
　　邓智林找了找，找了二百两银票子来，道：“这个还是前儿雷哥送来的，你使个法子，一百给那少年家里，一百给那刘凤添汝。我这当舅舅的，也算对得起她了。别叫瞧出来，是我给的。”
　　张广才服气道：“叔这样做舅舅，已经够仗义了。我包管办的妥妥当当。”
　　邓智林点了点头，心里终究是不得劲。
　　虽说是关金玉不义，可是这个事，终究是造孽，将来刘凤过的好还算好，若是过的不好，他岂不得内疚。
　　可是算计到小涵身上，这个后患，他又不可能不管。
　　“就刘凤那个性子……”张广才道：“便是嫁了太子，也过不了好日子！”
　　邓智林哭笑不得。
　　张广才说了些闲事，吃了饭才走了。
　　他是真的服气关兴的义气的。说实话，二百两，给商户人家添汝，小富户人家娶妻纳采，已经体面的不得了。
　　有些穷人家，汲汲营营的一辈子都赚不到二百两。
　　而刘凤这样有些家底的，嫁妆能添这么多，日子不说多么富足，但一定不难过。
　　倘若非作不可，人的事又怎么说得清呢？！那也只能怪刘凤作，而怪不到关叔身上了。关叔这人就是太有良心，才至于这么温和。
　　张广才又忙去了，许多日子不见人，一开始县里还不习惯呢，后来想着他跟着关兴，关兴现在这水平，他忙起来，似乎也正常。
　　所以有些人倒叹这张广才闲汉半生了，不料倒有这际遇，真是命运无常啊。倒有点称羡的意思。
　　赵玉和拿了肥皂洗衣服去了，一开始几天他是一万个小心，后来邓智林劝了几次，他就使劲使了。
　　关家这个东西是绝对不缺的，每批货次出来，孙宏坤都要亲自送来，有普通的洗衣洗手用的，洗澡洗头的还是带香花的，家里常见了。赵玉和也就随意多了。
　　现在也没了负担，不像之前用这个都小心翼翼，都不敢叫人瞧见。
　　正说着呢，外头胡癞子来了。也不敢进院子门，只是堆着笑躬着手站在门口，道：“关，关老爷……”
　　“噗……”这一下可把邓智林给惊了，也乐了。一看他点头哈腰的，顿时无语，道：“怎么？！来还钱？！”
　　胡癞子脸上全是讪笑，道：“不，不是……”
　　“来借钱？！”邓智林道：“咱俩非亲非故，我没钱借……”
　　“也，也不是……”胡癞子更尴尬了。
　　正说着呢，有两个吏员追了过来，斥骂道：“你这混赖，谁叫你混进来的？！这巷子是你能随便进的吗？！”
　　现在这巷子有人守着了，一般情况下，是真进不来，这胡癞子是自个混进来的。
　　“我，我和关老爷是熟人，不信你问关老爷呐……”胡癞子见要被扯走，是真急眼了，一下子更加胡说八道起来，道：“关老爷，秦娘子叫我来的……关老爷呐，你不能发际了就不认小弟们啊，好歹也提拔提拔，那张广才都能得用，我们更得用是不是？！只要老爷一句话，鞍前马后，包管无二话，只求关老爷瞅我们一眼，以前是小人们狗眼不识人，犯了错了，认错了，现在知道错了……你看，我们还欠着老爷钱呐，要不我们给老爷当长工使，慢慢还钱可行？！好歹叫有个能有鞍前马后的机会……不看咱面上，看看秦娘子的面上……”
　　“她面子，她脸上贴了金？！”邓智林冷笑，这是真赖上来了。狗皮膏药似的，粘上还甩不开了咋的？！
　　“我还没告她呢，还我一百俩银子，是你和秦娘子一并讹了我去的，我心里门儿清，这个时候来问我要面子了？！”邓智林道：“正好衙门里人都在，我们一并去公堂上说道说道！”
　　胡癞子看他来真的，一下子也是真怕了，见衙吏们要来捉他，他也是死皮赖脸的往邓智林腿上一抱，道：“关老爷，老爷饶命，我浑说的，你大人大量，何必与我这个浑人计较？！饶了我罢……”
　　幸而来看热闹的街邻知根知底，若不然由着他这张臭嘴胡说八道，外人还以为关兴以前怎么与秦娘子有头尾呢。
　　“胡癞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街邻们道：“关老头清清白白的人家，你们偏往上凑，是非要上公堂对峙还是怎么？！还有那个秦娘子，呸！她是什么臭的，也想往清白人家扑，能赖得上来吗？！再敢胡说，拉到公堂上去打嘴！”
　　街邻们道：“估计是看着关家起来了，想来赖上了呗。这种人，还是送官最好！”
　　胡癞子是真怕了，连衙吏来拉他，一时作揖道：“错了，我真错了，关老爷饶命则个！再不敢了。我就一浑人，饶了我罢……”
　　邓智林现在的威望远不止从前可欺之时，乡邻既有乡邻之谊，还蒙受了他的恩，对他只有保护尊崇的，胡癞子现在这样，是真讹不着他。
　　见胡癞子这样，众人皆劝道：“这种无赖，最好一棍子打死了，再不敢上门来！叔可别心软……”
　　胡癞子是脸色都变了，道：“我还钱，我回去就让秦娘子凑钱，一并还来，以前是我们不懂事，讹了关老爷钱，这一次，再不拖拉，一定还，肯定还！”
　　邓智林道：“放了他罢，就一无赖。再者说都是本县的人，我也懒得与他计较。”
　　众人听他这么说，也就算了。
　　“胡癞子，事不过三啊，”邓智林冷冷的道：“在外面敢浑说八道，下一次，可没这么好了。”
　　胡癞子出了一身冷汗，作着揖出来了，见没人了，又呸了一声，道：“哼，以前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现在横起来了，倒人五人六了，跟我装大爷！”
　　他一改怂样，正准备走人，却被人勾住了脖子，往巷子里一拖。
　　胡癞子脸色都变了，一秒怂，道：“哪位，哪位壮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雷哥想寻你说说话。”来的人脸上堆着笑，手上却半点不松，一看就是练家子，胡癞子这种酒色无赖在到他手里还不够当下瓜小菜的，胡癞子一听，腿都软了，道：“……雷哥是大忙人，怎么会有空寻我说话，我，我这是命薄的，不敢上前去扰了雷哥，大人大量，放了我罢！”
　　“去了，自有话说！”那人笑了一声，道：“请吧，胡爷！”
　　胡癞子一听，腿都软了！
　　事后张广才来有话学话，笑道：“雷哥一发话，那群泼皮无赖都怂了，以后再不敢欺行霸市。至少是再不敢惹良民了……”
　　至于邓智林，现在也算是县里一富，更不可能再来惹的了。
　　关兴虽然还是市井小民，然而有威望，真的不一样了，社会阶层隐形的上了一层。
　　那些个不长眼的，还真不敢来了。
　　事后，胡癞子还真将一百俩给还了回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凑来的，估计与秦娘子之间也吵打过，来了奉上钱，道歉，求爷告奶的，见邓智林不再追究，这才放心的走了。
　　估计以后能有多远，躲多远，再不敢来关家。
　　生意蒸蒸日上，逼近年关，眼瞅着各地来进货的商贾也多了，留谷县整年的都很热闹。
　　进入腊月，张广才便将镇上的消息递来了，道：“成了！”
　　“成了？！”邓智林道：“还顺利吗？！”
　　“顺利，皆大欢喜，腊月二十八就成亲。”张广才道：“已经走过六礼，定下成亲的日子了……”
　　邓智林听了拧眉，这话听着怎么就……
　　“叔不坑那刘凤，可压不住她那对好爹娘坑啊，”张广才道：“刘长胜陷于兄弟财产之争，而这说亲的亲家，愿意证明这宅院，当初就是刘长胜他们的爹留给刘长胜的……”
　　“……”邓智林嘴角一抽。
　　“都不是啥好人……”张广才叹了一声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叔也不想想，这关金玉一家的德性在那，但凡有点想法的人，哪个愿意与他们亲近，走动，甚至还说到姻亲之事的？！这一次能成事，主要是人家也乐意，这背后有利益捆绑和交易……姻亲嘛，就那么回事，叔想开了也就是了。”
　　邓智林是真的有点无语。行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心里也就少了愧疚。
　　张广才笑嘻嘻的道：“这亲一成，小涵就不必担心了。不过有了东家的事，就有西家的事，在外还是要小心。”
　　“小涵只家和书院间来往，现在连茶馆也不去了，安全的很。”邓智林道：“有过坑了，再不能叫他栽在这类坑里……”
　　“叔瞧着，这关金玉与她的亲家，以后有的扯皮……”张广才道：“她那亲家也不是好人，估计许诺的什么好处啥的，要反悔……”
　　“翻脸如翻书似的，这样人，真别说，人以群分……”邓智林哭笑不得，“辛苦了，可得好好歇歇！”
　　“我哪是能歇得住的人？！”张广才嘿嘿笑，道：“这全心思回来了，我也多探探县里的人根底，动静啥的，好放心……”
　　“这么大冷天，可别冻着。”邓智林道。
　　张广才笑道：“年轻的时候穿着单衣在大冬天听壁角的事也不是没干过，还能冻死？！”
　　“……”邓智林是真的笑了。行吧，这人就是这么一人！左不过现在不可能没棉衣过冬。
　　张广才是饭都没吃，喝完茶说完事就走了，干啥去呢？！去雷家看人去了。主要是来雷家搞批发的人多了，各地的都有……他得长长眼去，竟是片刻坐不住，飞一般的走了……
　　关开涵和小凡顶着风雪回来了，邓智林道：“怎么现在回来了？！”
　　“出事了，”关开涵小声的道：“恩师叫我先回来。”
　　“怎么回事？！”邓智林心中一紧。
　　“秋考时的事，人来了书院要了今秋里考生平常的书和写的字帖走了……”关开涵道：“看着是没事，可恩师叫我回来……”
　　“动静大不大？！”邓智林道。
　　“说是例行如此，动静倒不大，”关开涵道。
　　“有人在钓鱼啊……”邓智林沉吟道：“钓的就是明春里的科举……今秋你们书院若有中举人的，只怕明年都要一并的查……”
　　秋天的时候，书院有些人是去参加了府试，现在还没有放榜，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中。
　　按理说，一年不可能拖到腊月的，可是今年就是拖到了现在。说是好像是因为今冬风雪太大，试官们都受了寒，没来得及弄出榜来。
　　但具体怎么回事，谁都不好说。
　　动静不大，只说明这件事还没有发酵到最终的时候。
　　如果火山现在开始发力，真正到达顶峰的时候，又该是怎么样的冲击，谁都不知道能量会有多大！
　　关开涵道：“反正这个事，与我们家不相干，我们只过咱们的日子便是。”
　　卷入进去，别说救人，被狂风撕裂了还差不多。
　　邓智林点点头，笑道：“真别说，像两个世界一样。这几个月因着肥皂刮起的风，与这科场的风，竟是完全不搭界似的。相互影响不着谁。”
　　可不是？！
　　关开涵笑了，道：“姐姐来信了，她虽嘴上不说，只怕心里是想与我们一道过年的。”
　　邓智林道：“我也正愁着呢，接她来，不能够。若是去，又找不到好明目去。这大过年的不在家过年，跑外地去了，多引人瞩目？！”现代人还好，旅游过年是常事，但搁古代，大过年的出门，呵呵……
　　想了想，道：“今年且忍忍吧。过年是没法一块过了，或是年前，或是年后，见她去。过年顶头的时候，怕是不成！太扎眼！今年不以常年，当要更谨慎。”
　　不管是为了科场的事，还是为了肥皂的事情。今年肯定有很多人上门来的。
　　关开涵点点头，道：“也罢了，我回信与姐姐，只是恐她过年会孤单。”
　　“我再叫带点吃的喝的去，就怕她一个人过日子，倒委屈了自己。”邓智林收拾了起来，什么腌的火腿，咸菜都带了两坛子，还有些糟排骨，腊肉啥的，都准备上了。
　　现在雷哥的人天天要往各地跑，要带这么一堆去也不难。
　　因此邓智林只安排上了，把信一并攒上寄出去了。
　　风雪很大，这日子算是真正的稳定下来了。
　　好不容易上空间，与武则天他们相隔的近有一年没见了一般。也是，他这一天，她那十天。
　　这十倍的时间，自然不一样。
　　而变化是什么，武则天那倒没什么，依旧大权在握。但是万历和阿娇许久未见，却来了个雷。
　　万历正与朝臣们较劲，为了谁呢？！为了废储。这倒也没什么，因为这个事，史上是发生过的，万历与朝臣们为了这个事，较了一辈子的劲。几十年呐，也够韧性。
　　但是阿娇提前进冷宫了。
　　这一点，叫邓智林非常惊讶，因为提前了。
　　他看着十分憔悴的阿娇，心中十分疑惑，道：“怎么回事？！”做了什么，激怒了刘野猪提前将她打进冷宫了？！
　　阿娇一见到他，眼泪就止不住的落下来了，一开口便是委屈，道：“师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师父了……一年未见，发生了很多事。他，如此狠心，把我打进冷宫了。”
　　邓智林道：“可曾废后？！”
　　阿娇摇了摇头。
　　哦。也就是说还是与史上不一样的。虽然打进冷宫了，也提前了，但是没有废后。


第117章 过年
　　邓智林道：“一年未见, 他可是厌弃了你？！”
　　“最近一年, 他有些反复无常, ”阿娇道：“宠幸卫子夫，提拔卫青，卫家如日中天, 正是朝中新贵。他还要叫卫青带兵出征……”
　　邓智林低头想了想, 看了一眼无语加无奈的万历, 以及冷眼旁观, 根本不想发表任何意见的武则天, 便道：“看样子, 是因为你挡了道, 碍了事, 所以才关进冷宫了？！哎，能不废后，就很可以了！”
　　阿娇一愣，她心中积累了万千的委屈, 想要与师父说，甚至是想要师父替她出头的,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 师父会说这个！
　　所以一下子就眼泪哗哗的落了。
　　邓智林看了也怪心疼的，看她这憔悴的样子，道：“你别哭啊……”
　　武则天忍不住了, 道：“刘彻能没有任怒火积累而现在就发作, 关你进冷宫, 只说明他对你还有情意。”
　　“这是什么歪理？！”阿娇喃喃道：“哪有这样的事情？！”
　　“帝王忍的时候越长，真正发作的时候，越会要人的命，现在不过是打压了皇后一族，以及朝中势力，提拔新贵，能这样容忍你和你的家族，已经算是有恩义了。这说明这件事就到底为止，不会再有更大的惩罚。而他忍的越久，你们陈府与公主府，都得废。”武则天本来是不想理她的，因为一个失败者，像萧淑妃那种失败的，还看不清朝中局势，然后被帝王厌弃的，她与这种人连交流沟通都嫌话多。可是阿娇总归是邓智林的弟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所以才有心提点。要她不要再抱怨，自怨自艾的意思。
　　阿娇低头思索，道：“他要任新贵，才这样的吗？！所以师父才说，是因为我挡了路，我阿父阿娘都挡了路？！”
　　“一代天子一朝臣，”武则天淡淡的道：“刘彻虽踩着你们的助力上了位，但他终究是帝王，帝王有属于帝王的尊严。他不可能任由你们摆布。这不是情份的问题，只是朝廷上必定的分歧。陈阿娇，若说你有错，也有所偏颇，你只错在，一开始，便与他之间有不同的路，不同的立场……都说夫妻一心，然而天家的夫妻，又岂能只用夫妻而定义？阿娇，你只记得你是皇后，却根本不懂什么叫国母吧？！”
　　阿娇懵懂，到现在连朝局是什么，她就算身处其中，也看不清，眼前像有障。
　　也是！这种天份，看清时势的天份，就是天生的。有些人天生就有，比如刘邦，武则天。
　　看阿娇恍惚的样子，邓智林也不忍心提点她太多真相，说多了，她也未必能一朝就学会，就懂。与其半懂不懂的，去瞎站队，做更多的事，还不如，清净一点。
　　索性她这样的资质，与刘彻那种大boss比起来，真的还不够当下瓜小菜的，还不如就这样呢。
　　让阿娇去讨好，她做不到。让她去对抗，她做不好，只变成找死。
　　邓智林便道：“好了。事已至此，就什么也不说了！阿娇啊，你虽在冷宫，可是这样子憔悴也不是办法。你好歹精神点。总不能说失了男人的宠爱，连见师父都如此无礼？！”
　　阿娇到底是有世家教养的，想了想道了声失礼，便去洗漱，然后换了衣服来了。
　　这才精神了一点。
　　邓智林也不提刘彻的事，毕竟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止是家事那么简单。倘若是一般夫妻，他发表点意见也行，骂一骂都行。可是涉及的东西太多，有些事哪有那么简单？！
　　便只问道：“衣食可短缺？！供给呢？！”
　　阿娇道：“不曾短……”
　　她还挺蒙的样子，一看就是完全没吃苦，只是心里瞎苦那种。
　　连武则天都有点无语了。
　　只是不叫出门，这都算不上是冷宫了，哪个进冷宫的能这么衣食无忧的，问她短不短，她还一脸蒙的表情奇怪于邓智林为什么问这样的话，估计是都没遇到过，所以才没有这个想象力。
　　武则天在寺中的时候，想吃点果子都没有，那才叫一个惨……还不得硬生生的苦熬，若是衣食都短的情况下，没有非同一般的意志力，在青灯佛前，她哪能出得佛门？！
　　这孩子，就是日子太好过了，没吃过苦，被母亲保护的太好，以至于连点想象力都没有。
　　所以但凡感情上受点挫，就成这样子了……
　　她也懒得搭理了，便只开始批复奏折。万历对阿娇也没什么兴趣，后宫的怨妇多着呢，他自个后宫的都看不过来，哪会对阿娇这一种感兴趣，就算一开始好奇，但一直没见到刘彻本人，他就将目光转移到武则天这边了。
　　不过武则天也不理会他。自行处理自己的事务。从容雍和。
　　邓智林听阿娇这样说，心里就放心了，笑道：“也罢了，衣食无忧，便算好了，其它的事就别奢求，感情的事我也不会给你参考，只是心灵的依托，你可以转移注意力。先前我是因为事情太多，才没总是上来。最近我这快过年了，正好也能常上来，我没事就与我聊聊天。别总是想东想西的，可行？！要是实在闲，就自己学点什么，看点书，学点琴，弄点绣技，磨磨性子。以前不是总说没时间看书吗？！现在不就正好是时候了？！你就当是自个进了书院闭关学习了？！”
　　阿娇点了点头，道：“师父以后能常上来吗？！”
　　“嗯，”邓智林道：“我没事就上来。我家小五，天天搁家里学习呢，最近天冷，也就在家自习猫冬了。对了，忘了说，我还认了个女儿，不过人不在家里，住在府城。等有机会，再介绍与你认识。这孩子与你年纪差不多大，只是小门小户的，与你的出身见识没法比。”
　　阿娇听了，道：“真的吗？！师父有女儿了？！叫什么名字？！”
　　“关开兰。”邓智林笑道：“以后会有机会相识的。所以你呢，别总是自怨自艾，找点事做，时间就过的快了。开兰没学过认字，现在天天练字学习，她也一个人过日子，天天安排的满满的，一点也不孤单。”
　　阿娇听明白了，道：“嗯，我总是比她好过的，我听师父的，自己找事做。”
　　“这样才对，”邓智林叹了一声，道：“人的需求总归是不一样的，阿娇你出身好，所以你所追寻的，是普通人之上的奢求。如果放低标准，日子就会好过的多。心里就轻松的多。有些事情，不要强求，更不要勉强。”
　　阿娇低下头，没有吭声。
　　这孩子一时也转不过弯来。
　　“就像开兰，她也不可能像你一样去奢求这么多，她什么都没有，一生所求，不过是个容身之处，能心安理得的生活下去，就很高兴了。”邓智林道：“野草有野草的快乐，娇花有娇花的高傲，然而娇花易折，野草却长久。没事就多读点庄子的书，能静心。”
　　放低要求吗？！阿娇虽然偏执，但并不傻。她也听懂了话外之音，意思是他知道她与刘彻之间可能真的缘浅。
　　这是劝她以后不要太看重，只放低要求，自己找事做，转移注意力的意思了。
　　甘心吗？放得下吗？！
　　可是，不放也得放啊。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人都在冷宫里了。还能怎么样呢？！
　　师父的意思是，娇花有时，野花也有时。娇花看腻了，如今正是野花当朝的风光之时。
　　阿娇自嘲一笑，不再言语。
　　她到底是失了刘彻的心，还是已经过时了。谁都不知道。
　　也许是不知伏低作小，没有卫子夫会懂他，会体贴他的心吧？！
　　进了冷宫以后，她一直在想，男人是什么，真的懂什么人的心，在意爱不爱吗？！也许，一个体贴温柔，能够照顾他的人，伏低作小的那一种，反而让他更省心。
　　年幼时的爱恋，终究是输给了人性。
　　阿娇是绝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输给了卫子夫的。
　　邓智林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多多的给了她些瓜果，又给了她肥皂方子，一些茶叶啥的，只叫她没事自己弄着玩。
　　阿娇一一应了，不再有以前的那种纯然天真，可能经历了一些事情，所以，再笨再天真的人，也会显得稳重一些。
　　现在形容的话，不如叫乖巧。
　　阿娇吃瓜果了，师父的面子总是给的。然后也不打断他与万历和武则天聊天。
　　现在她的心就挺静的。
　　万历道：“许久不见老人家，还以为不出现了。最近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邓智林道：“你呢？！”
　　“我也挺好。”万历挺乐呵的，看着十分佛系，道：“与朝臣斗，其乐无穷！”
　　邓智林噗哧一笑，道：“你们老朱家的子孙，就是有个性。”
　　万历也乐了，道：“我总归是不如先祖开国时的魄力。现在不过是提线木偶，总是受制于人罢了！”
　　他拿着邓智林给的肥皂方子研究起来，他这性格还真有点学术大师的气质，这么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武则天笑道：“多亏了老人家给的肥皂方子，让我做成了一件大事。”
　　肯定是朝政上得到了益处，或是摆平了什么事情。以她的地位来说，说用方子来赚钱，那是最low的操作。
　　“那敢情好，”邓智林也不深问。
　　武则天却亲切的问道：“你家玉和伤好了没？！还要参吗，我这还有，若要，再给你些。另外，还有高丽参，今年新得的，给几盒与老人家。”
　　邓智林乐了，道：“高丽纳的岁贡？！哎，还真新鲜，给我，我来瞅瞅！”
　　他还真来了兴趣，武则天递上来，他收了过来看了，道：“红参哎，很壮嘛……话说，高丽也算平了，也的确是难得。”
　　万历也过来看了一眼，道：“高丽路远，隋攻高丽失败，太宗亲征失败，直到李治皇帝才成功……”
　　李治是武则天老公，也就是讲，武则天是坐享其成了。
　　唐不管是换了皇帝，还是女皇为帝，高丽反正已经征服了，只要脑子没坏，就不至于再惹大国。况且现在的唐，是最繁昌盛世之时。不管是唐，还是改为了周，强大是事实。
　　所以，这好处，可想而知。
　　言罢，便有点羡慕武则天这皇帝的自由自在，哪像他处处掣肘，干啥都有一帮人拦着，处处与他对着干。
　　到底不如武则天有政治天赋，杀伐果断，恩威并施。这个女人，与他的先祖朱元璋一样，都是狠人！
　　不如啊！
　　“老人家喜欢就好，”武则天笑道：“如果还要番果，一些西域的稀缺东西，老人家只管说。”
　　“行。”邓智林笑道：“我也有时间打理我这块地方了，哪天想起来要，再与你说。”
　　与万历说，那估计也没啥用，当然了，他弄来肯定是能弄来，但是他这个皇帝与武则天能一样吗？！万历皇帝当的憋屈啊，别说广纳后宫，多征美女的，就是随便弄个番果，寻个果子啥的，那也得被一群臣子追着上言，要死要活的劝皇帝别玩物丧志，当皇帝应该把心思放国家大事上面，别弄小事。
　　可是事实就是他憋屈啊，他倒是想弄大事，可是大事让他随意弄了吗？！也没有！
　　武则天不一样，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有差事，一堆人巴不得凑上来要把差事办漂亮，以图重用，以得圣心。
　　所以皇帝与皇帝之间，是不同的。
　　虽然是残酷的现实，然而这就是现实本身。
　　万历其实是个非常聪明的皇帝，只不过，终究是少了些魄力。威信也远不足与武则天相提并论！
　　所以邓智林只与武则天要，不与万历要，真与他要个什么种子，还真是难为了万历皇帝。讲真，别以为皇帝真的富有四海，要啥有啥。
　　那也只是针对一些大权在握的皇帝而言的。
　　而万历这一种，你跟他要某某的种子，就是真的难为他。
　　就是一块参，也得有明目，他不是弄不来，弄来了，去哪儿了，会有朝臣追根究底的，所以万历真是苦逼的不得了。不言自明的那种……
　　四人第一次这么齐活的全在呢，虽然彼此不熟，话也很少，但真的很清净，邓智林就喜欢这种。
　　他打理了一下空间，分了些瓜果，泉水的与他们三个，约好了以后常上线相见，这才下了！
　　邓智林总是惦记阿娇的，寻思着估计每天都得上线一回，哪怕与阿娇说上几句闲话，也能疏解一下她心中的郁气，以免冷宫呆的把自己给呆疯了。
　　天气越来越冷，家里火炕都烧上了，秋天里的时候，风不大，还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现在就比较受罪了，就是出太阳了，有风还是贼冷，就搁屋里呆着，也不爱出屋了。
　　留谷县是靠近北方的地方，冬天冷的早，春天来的晚，火炕也很流行，一般不做工的这个时候都爱在家里猫冬了，但是今年不一样，就是到了腊月中旬，留谷县里还有很多要来批发肥皂的人，就是这样了，本县的肥皂也没涨价。
　　关开华来过一次，说了半天，邓智林听这意思，是想要涨价。但邓智林当没听见。关开华见老爹不同意也就讪讪的走人了。
　　也不敢把话挑明，再讨爹的没趣，现在这个时候，就是想贪心也绝不敢触老爹的霉头，最怕的就是以后万一再有啥好事，连汤也喝不上。
　　邓智林现在才真正算有了父亲的权威。势在这里，也是顺理成章 的事情。
　　张广才来了才告诉邓智林，道：“有很多外地来的人，在雷哥那拿不到货，便去他们四家店里买，四文买一块，到了本地去，转手，就能卖到二十文，带香精的肥皂二十文买了，转手就能卖到一百文去。叔那四个亲家和四个儿子觉得心里亏，这才来找叔说话，拼命暗示呢……”
　　他们四家在本县卖的再多，也是进价二文，卖四文，一块赚两文，香精肥皂进八文左右，卖二十。赚的每一块确实是不多。
　　但胜在量大，除了本县的百姓买，这些批发的人，也带了多少货去？！
　　这量上来了，就看不到别人跑的路程和苦处，只看到每一块的净利了。
　　“人心不足呐，”邓智林道：“要是涨价，我自有办法削他们……”
　　张广才笑道：“来触叔的霉头，哪个敢？！没一个敢涨价的。我瞅着他们心里是不知足，但也不会不做这生意，不会说觉得亏就不卖给那些批发的人，就怕生意给雷哥全抢去了呢……”
　　雷哥搞渠道卖货，那要货的人多，都供不应求，所以拿货的人拿不到货的时候，就只能找他们四家。
　　现在能卖就多卖点，以后等都能供上货了，哪还轮得到他们？！
　　这四个虽贪心，但也不傻，没蠢到觉得亏了就不卖了。而是能卖多少，就跑多少量。赚的也不少。
　　邓智林道：“今年县里客栈，食肆的生意应该不错吧！？”
　　“说到这个，都说感谢叔呢，”张广才笑道：“就连冯家的小酒馆，生意都更火爆了，一天到晚，没有空座的时候，今年县里做生意的人家，心里都感激叔……”
　　“这是好事，虽然给县里治安带来了压力，但也带起了县里的生意，今年大家伙儿也都能过个好年了……”邓智林笑道：“外面的事你多盯着。”
　　张广才笑道：“差错不了的……”
　　腊月中旬的时候，韩里长家的儿子们都回来了，韩长生带了他们来见了邓智林，然后又去见了雷哥。
　　雷哥正是用人的时候，见这两个人是一把好手，隔天就叫去帮忙做事了，很快上手，竟是连歇都来不及歇。
　　看现在这样，明年是不出远门了，就在县里跟着雷哥做事。
　　韩长生特别感激邓智林，这关系到这个时候，才更拉近。以前韩长生其实更多的是将这个会惹事的老头当成是麻烦，不得不解决，不得不帮助他解决事情。
　　而现在，才是真正的亲近和尊重。
　　他买了不少年礼过来，也不贵重，就是心意。邓智林也没拒绝，都收了。
　　然后就是镇上的关金玉送了帖子来，说是刘凤要成亲了。
　　邓智林现在这风头上的，真去了镇上，还不得被烦死，缠死？！
　　所以他并不打算去，小涵就更不可能叫他去了。
　　因此寻了要回镇上的人带了随礼的礼金去，只是人就不去了。
　　反正就是面子情的关系，他这亲舅又咋的？！现在富贵了就真的金贵了？！去与不去的也没啥意思。
　　邓智林是懒得去，礼金去了一两银子，算是随礼多的了。
　　然后就是二十几的时候，关金玉托人带了话来，言语中颇有几分怪罪的意思。就是道德绑架那一套呗，说什么唯一的亲妹妹嫁女儿，亲哥哥竟连去都不去的，又不是隔着十万八千里远的，她还亲自下了贴子来，结果这个情面也不给，都说舅甥亲，亲个屁啊？！舅也是靠不住啥的。
　　邓智林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当没听见。
　　张广才一直叫人盯着呢，过来告诉他道：“亲已经成了！不过叔人没去，关金玉觉得特别丢面子。也是他家要面子，早将亲哥的成就吹牛一样的吹出去了，结果叔人都没去，现在成了镇上的笑料呢，难免恼羞成怒，叔只别理她便是。”
　　“她吹嘘我什么了？！只叫她别扯着我的旗子蒙骗人才好。”邓智林道。
　　“我看是隐隐的有这么个意思，但这个事难成，一是叔没去，人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成亲都没到场，肯定是关系不好，自然也就不会上当，二呢，人家一问有没有分成与关金玉，关金玉一吱吱唔唔，哪个会信她，她就是想诈人，也难。”张广才道：“刘凤的事是了了，小涵也免了后顾之忧，这个算是解了，但是她一旦闲起来，怕是还要惦记叔这里的生意……”
　　“还敢来歪缠？！”邓智林道：“她分得出身？！”
　　“家里的事肯定还有的扯皮，然而事情还得看叔这里的利益够不够大……”张广才道：“我瞅着人嘛，只怕不好说。”
　　邓智林点点头。
　　“孙元发和孙丽娘家倒是还好，虽看着叔是起来了，但也没看出来要讨便宜的意思，”张广才道：“在镇上也没像关金玉似的这么作妖。”
　　“这两家以后可以来往。”邓智林道：“便是为了小涵，也得认这个舅和姨啊。想他娘的时候，好歹有个亲戚。姑就算了，关金玉只会添堵。”
　　“马上过年了，我瞅着，这三家肯定都得来拜年，”张广才道：“回拜的事，叔还是想一想。最好是别去镇上。怕是得被人烦死。”
　　“我也是这个意思，”邓智林道：“今年来拜年的人肯定多。若是躲不及，过了年我就到外地住上半个月去再回来，不信他们还能堵着我。小涵的姨家，舅家的拜年礼，我会与他们说一声，只叫人带去，他们若是有心要恢复来往，也会理解。”
　　张广才乐道：“出去躲躲也好。今年这个年，叔这里，恐怕不得清净了。”
　　最怕的不是亲戚们上门，而是乡邻们，不止是这些街坊，这些人肯定是上门的，古人所说的同乡，可不只是指认识的人，还指只要是同地方的，都叫同乡。
　　这要是真的都来了，那才是烦不胜烦。
　　就是现代人，到这种程度了，最怕的也是过年过节，因为有理由都来上门套近乎啊。
　　邓智林一想就有点头疼。
　　当天就开始收拾东西，对赵玉和道：“在家里把年过了，一看情势不对，咱就套上马车去府城。”
　　赵玉和想到上次差点把院子墙给挤破，马上也开始收拾起来，又去租马车啥的。
　　之前没能挤进来是因为不叫进门，但大过年的都客气的上门了，哪还有理由将来的客人给挡在门外的，没这个理由。
　　赵玉和一想也确实不是事儿，所以半点没犹豫。
　　所谓躲人情，这就是了。
　　关开涵道：“这不就有了现成的出门理由了？！正月里正好与家姐一道过。这一次就带上玉和叔吧。一家子人，也该相互识得，彼此知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邓智林道：“你也收拾一下，带上要看的书，年前就先去你恩师家把年提前拜了，再说个原委，你恩师知道你的难处，也会体谅。另外，你舅你姨家，以后你人都不去了。去了镇上也是事儿。我一会子就准备年礼，先托人送去，我写封信与他们，他们能理解就好，不能理解，恢得到不相往来也无所谓。亲戚这回事，随缘吧。但要恢复往来，不能失礼，人不到，东西还是要到的……”
　　关开涵点了点头。
　　“每年恩师年底都会回乡，今年却没回。”关开涵低声道：“是在躲着什么。而书院里还有准备明年春试的，恩师看了着急，暗里提点了，却没人听。”
　　也是，说他们基础弱，再准备一年，哪一个肯？！肯定是与胡山长说，先试试，明年若应不上，后年再来，只当是感受春试的氛围了。
　　话都这样了，胡山长也不能点明，只能随他们去了。
　　明年就怕牵连到他们会吃苦头。若说书院里有人会参与其中，也不可能。
　　“明年若出事，尽力的在外面使点力气，搭救一二就是了，”邓智林道：“只要不是正主，只是被牵连，问题就不大。人嘛，吃一堑才长一智。对这些不听的人来说，也许栽上一次，这一生都会记住这个教训。若是入仕，也是好事，将来为官，行事，才会更谨慎。”


第118章 抱怨
　　关开涵想了想, 点了点头。
　　后面几天主要便是买礼物, 准备走礼。这个事主要是赵玉和买齐了, 然后托了人，带了信和东西送到镇上去了，主要是提前给孙元发和孙丽娘拜年的意思。
　　从县里到镇上能有多远？！现在有县里急着过老家过年去的, 因此一出发, 也就一天功夫到镇上了。当天就送到两家去了。两家隔的并不远。
　　都是一个镇上的人, 虽说家业肯定比不上关家, 但是在镇上有院子, 也有铺面儿, 若不然谁肯在镇上这般的嚼用, 皆是因为有铺面, 这才住在镇上扎根那种。当然，在村里也是有田地啥的，日子不难过。
　　甚至可以说是因为太平盛世的，没有战乱和兵役征役啥的, 百姓们又能干的日子很好过，农业社会吧, 再加上风调雨顺, 吏治清明的，百姓们的日子都还过得去。勤劳的人就更是如此了。
　　东西一到，孙丽娘就回娘家去了, 见到孙元发坐在柜台后呢, 便道：“姐夫的信和东西, 哥也收到了？！”
　　孙元发道：“收到了，姐夫还挺客气的，来的东西不少，信里也写的客客气气的。”
　　信里写的啥呢，说是年后怕是要出门有事去，怕不能来了，因此先叫东西来，免失了礼数啥的。又客气的说了，等年后他回来了，再请他们去县上做客之类的。
　　孙丽娘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不得劲，要是姐姐还在的话，不至于这般生疏，现在虽然客气，可总是亲密不足的啊。就连小涵对他们心里也远了。若是以前哪至于此。
　　孙丽娘便道：“前些年，总归是咱们不好，若是对小涵好些，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总归是咱们有照拂不到的，只想着姐姐走了，疏远了是应该的。现在巴巴的巴结上，姐夫给理咱们便算是客气了。这样子，足够了。”
　　“是足够了。”孙元发叹了一声，道：“千错万错，也是咱们两个先错。”
　　孙丽娘想到孙氏，眼泪也下来了。这心里吧，愧疚也有，也有点懊悔，亲情肯定也是有的。只是人生在世，免不了利益关系，当初的疏远，是因为利益，如今也是掺杂了一些小因素的……
　　人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复杂的，很难说谁对就谁错了。
　　“只是还是得走动着，说为了姐姐是假，”孙元发道：“关家显赫了，小涵出息了，咱们不图实在的好处，好歹带的咱们的门楣都光彩起来。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咱们就这么沾个门楣的光，其它的也不图……”
　　“图也能图得着，”孙丽娘道：“姐夫那亲妹妹的德行，哥又不是不知道，最近瞧瞧这折腾劲。我都替她丢脸。她一个劲的卖弄哥哥家的成就，哪个肯理她？！哪个肯信她关系真好？！若说亲，人家亲妹妹更亲呢，结果外甥女结婚，不照样没来……”所以能惦记着送年礼来就算是不错了。人走茶凉，能恢复到这份走动，他们也算知足，旁的也不敢奢求的。主要是看着关金玉想沾都沾不上，他们就息了那些子心思！
　　听到关金玉家，孙元发哧笑一声，指了指道：“年礼，只来了咱两家，没关金玉家……刚刚她出来瞅见了，十分不高兴，只说远亲才这样送年礼，亲近的亲妹妹家，年后姐夫肯定要亲自来的……脸大的她！”
　　结婚人都没来，过个年就了不起了，多少年不来往的，现在跑来干啥？！
　　孙丽娘一想就逗乐了，道：“姐夫若不傻，铁定不来，来了被她缠上，刘家的亲戚缠上是好事？！所以不来咱们这，也是为了避开这些呢……”
　　二人嘲笑了一通关金玉，孙元发笑道：“本来是寻思着初一就叫家里人去姐夫家拜年的，看来得等姐夫回来了……我刚刚看信寻思，估计县里热闹，比中秋更热闹，姐夫这个时候出去，只怕也是躲这热闹的……”
　　谁能想到啊。狗不理的关家，短短半年内就升起来了，而且是要让人巴结，恨不得踏破门槛，自己得要出门去躲人情那一种……
　　正唏嘘着，有人来了，是孙元发的亲朋友人，一来就问他们兄妹二人可与关家相熟啥的。估计是听着了有年礼来，听着信来的。
　　这可不就传开了？！有人开了头，自有其它人也来问，孙元发与孙丽娘也是精明人，说只是寻常亲戚往来，如今姐姐没了，再旁的也没有。只怕也沾不到那边去。
　　便是有好处，也是他们自个的图了，自个都图不着，想帮也帮不上啊。又说虽说是舅亲，可是，人走茶凉，他们的亲姐姐都已经没了，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了，所以，也是有心无力，也拉扯不到这块去。
　　众人不信，孙元发便将信给他们看，又道：“姐夫是样样客气，但也只是客气了，年还没到了，年礼先到了，主要是为了不失礼，又怕我们去搅他，直说要出门，这也避开的意思，所以你们别不信，姐姐不在了，姐夫终究是隔了一层了，哪里又能像以前那样，若是姐姐还在，大家都想攀个关系的，我肯定不二话，但现在不一样了……”
　　孙丽娘也不傻，当然也这么说。
　　众人看了信，确实有脱不开的推脱之意，一时也是无可奈何。
　　虽说这二人不被关家当回事了吧，但是也不好谴责啥的，毕竟孙丽娘也说了当初小涵落难，他们也没有照顾，如今哪里逞着脸大，或是功劳的敢这样攀亲去？！因此这也只是门亲戚，但真的不算亲了……
　　众人见此，便也不强求了，只能苦笑求攀无门。说笑了一通，又笑起了关金玉来，说是亲妹子，吹的跟啥似的，以为这生意，镇上的能被她一家包了似的，结果呢，年礼都不来，结亲都没来……就她那刻薄相，也难怪亲哥不搭理她……
　　说笑了一通，这才都散了。
　　来的多是镇上开铺面的。
　　二人客气的送出门，笑面迎人那一种，待人走了，才看到关金玉站在不远处呢，虎着一张脸，瞪着他们兄妹二人！要吃了他们似的。
　　见孙丽娘看过来，便呸了一声，回铺子去了。
　　“！”孙元发嘴角一抽，回了铺面冷笑一声，道：“瞅瞅这德性？！谁搭理她？！”
　　孙丽娘也不急着回家，只问孙元发，道：“姐夫那边是不好去求了，只是那外甥四家可得走动走动？！我看着，要低价拿货怕是不能够了，我们这舅这姨也没那么大的脸面，况且那四个亲家也不是好相与的。既是这样，这生意总不能不做？！现在镇上哪个不眼热？！不想走门路？！来的都是为这个目的呢，年前是因为货都拿不上，全被外地的商人给弄走了，但是年后呢，货有的是呢？！咱们两家好歹沾亲点故的，过年去走走礼？贴上这张老脸，哥看咋样？！咱们也不占他们的便宜，也是出货价拿货，弄了回来，哪怕卖六文八文的，怕也不难……哥瞅着这个可有赚头，这镇上的人口也多，也有富户，这生意虽说不是暴利，但也胜在是个长久生意是不是？！”
　　孙元发也是这个意思，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事呢。
　　“本来是侥幸想走姐夫的路子的，但样子，是沾不上了，但咱规规矩矩的走外甥的路子也行，只要不占便宜，没理由他们给货给别人，不给咱们……”孙丽娘道：“再说了，关金玉当年与姐夫的亲家们闹的关系可不好，姐夫都不理会，她怕是想套近乎，她几个侄儿也不会理她的。不怕她与咱抢生意。这镇上，这生意，与她是不相干了……”
　　孙元发笑道：“是这个理。谁叫她不积德，早些年把侄子的丈人家都得罪光了？！这事，还是得落咱们身上……”
　　“可不是？！”孙丽娘道：“咱也不贪心，只是垄断了这镇上和几个村的生意，哥，咱俩合伙吧，一人卖一家，成本太高，铺面都是钱，没得必要这样费，咱们合开一家。”
　　“行！”孙元发道：“这个事总是不能再错了！”
　　二人一拍即合，便开始细细的说起来怎么过年去县里走关开华他们几家的路去，商讨了半天，觉得四家都得走，四家都有生意，不能只走一家，得罪三家的啊？！
　　谁的货不是货？！反正到时候哪家有货就在哪家近。沾着亲戚的关系的好处不就在这？！
　　再不亲，进了门，一杯茶总是要奉上的，不至于像别的要货的人一样那么生是不是？！
　　越说越有戏！
　　也是真的有章程那种。
　　然后孙元发看了一眼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是买年货的，道：“可惜年前货不够啊。不然趁着年里都置办年货，能大赚一笔。可惜了的……”
　　错过一机高峰挣钱的机会，这心里的遗憾可想而知！
　　兄妹二人轻叹了一声，但也没有想太久，寻思着到时候还是得瞒着关金玉，省得在镇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能吵起来！
　　这个时代的镇能有多大？！
　　可不能往现代那种大镇上想，古代的镇，除了军事重镇，或是是边境开的特定的贸易区的话，其实大多数都是小镇，一条小镇除了居民区，也就只有一条街上是真正的热闹区。所以这进进出出的，哪个一抬头一天要见好几回？！
　　现在关金玉盯这边盯的紧，还真的特别受不了她那眼神和表情。
　　镇虽不大，但耐不住居民都要生活消费，村里都来买卖东西，家里都要盖屋嫁娶的，生意可不差。也正因为镇不大，所以生意都是固定的，这条街上的铺面，哪家一年到头的生意少了？！
　　未必就比县里的小铺面赚的少。
　　当然与县里的大铺面没法比。但是县里的一些角落里的小铺面不善经营的，一年到头，就是赚不到镇上的。因为县里竞争大，人口是多些，消费能力是强些，但耐不住比不上镇里的天然优势啊。就是店少。特别少……
　　现在这镇上还有赶集的习惯，一般逢个十天赶次集，一个月就有三回了是不是？！再加上年节里的集市，那基本上一年到头的生意是做不完的，胜在人多，店少。
　　就像关金玉家开的杂货店，哪怕有时候缺斤短两，价钱也虚高，但因为有些只有她家有的卖，所以哪怕一脸刻薄，有时候说话还不中听，生意照样好的不得了！
　　她这个人吧，有时候还特别坏，就是有些生意只能她做，不准别人做，挤兑起其它做同样生意的人来，那德性就别提。
　　有些还真架不住她，因为她这个人手段吧，有点脏，不光言语上会贬低人家的生意不好，到处传东西不正，还会故意的陷害啥的。
　　比如以前有一家卖酒的，抢了她粮食酒的生意了，她里外一串通了，把人家的酒里倒了半缸水，好家伙，不依不饶的人家被她给败坏了所有的生意，不得不关门大吉。
　　能挺下来还能与关金玉家对着干，而不怕的，也就都是这镇上的老门面了，一般就算是当地人，新开的店也架不住她这样损。所以外地人在本地开店，等着吧，有的受，不光是关金玉排挤，别人也会默认，不过是关金玉动手罢了。而当地人不是这一行人的，你来掺合生意，呵呵……
　　这镇上有一个默契，抱团的默契，虽然相互之间也是竞争的，但是对新开的店啊啥的特别敏锐。
　　当然，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好到哪儿去？！
　　别说今儿关家送礼来有人盯着了，就是谁家多了一点生意，都有人瞅着呢。
　　不过是因为在本地混久了，自然有些保生意的办法，相处也习惯了。但小交锋的事情是真不少。龃龉更多！
　　关金玉回了铺子里，就是一坐下来，冷冷一笑，对刘长胜道：“我那个亲哥，早当我不是亲妹了，倒是对死了的嫂子娘家人客气的很。这么下我的面子，有几个意思？！”
　　刘长胜却是挺理智的，道：“他避嫌，是不想让我们沾光的意思呗。我看你想要成的事，成不了！”
　　“成不了也得成，”关金玉急的抓耳挠腮的，道：“眼睁睁的看着一家家的赚钱了，怎么就不能带着我们家？！儿子的亲家是人，儿子是亲的，亲老婆的娘家人都高看一眼，凭啥我就不亲，我可是与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子！”
　　刘长胜看她满脸怨气，也有点不耐烦道：“这话你抱怨与我听也不中用啊，关键是你那亲哥得认，才行！我这为自家的兄弟间的事还烦心着呢……”
　　“你我都是歹命的，没有兄弟姐妹的缘份，看看，我亲哥这德性，你几个兄弟更不是东西。”关金玉满含怒火道：“我只问你，铺面再贵，能有那个事的利大？！你自己算算账面？！最近也有去县里买肥皂的人，我也打听了，一个月卖了多少货？！那如山如海的人进货到外地卖的，这里面有多少利润，别看是四文一块的卖，你算算卖一万块，是多少钱，而这只留谷县的人会这个，只一个方子……若是做的好，多少钱赚不来。这还是易耗品，人家用了还得再买来用的……”
　　关金玉将从别人手里高价买来的肥皂拿过来道：“就这么个东西，你看看，像个金山似的，守着它，十辈子都赚不完的钱……”
　　刘长胜也很沮丧，“你哥又不接招，能怎么办？！”
　　“我哥？！我呸！”关金玉冷笑一声，含着怒气道：“他心里根本不当我是亲人了，心里都没我这个妹子了，我图的事，肯定难。他是宁愿照顾那孙氏兄妹两个，都不乐意提携提携我们……”
　　刘长胜听的心里极烦，但是又不能与她反驳，自个的婆娘是什么性格，他是一清二楚的，她抱怨的时候，他就只要尽量不去怼，真怼了，那怒火基本也就引到他身上来了。那基本上就是没完没了了。
　　所以刘长胜就沉默。
　　这样子，反而关金玉抱怨完了也就结束了。
　　不过今天也很古怪，因为关金玉说完了，又来回徘徊着，计上心来了。
　　“上一代死了，你的兄弟们可以反过来咬你，扯皮说这铺子的事，我也是关兴的亲妹妹，为什么我就不能咬死了方子我也有份？！”关金玉道：“索性老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有的扯皮！”
　　刘长胜一惊，也是福灵心至的刷的抬头看着她，心中一动，道：“你是说……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你聪明！”
　　关金玉得意起来。
　　“可是，你是外嫁女，便是咬口，也没人承认，外嫁女回娘家争方子争产，不会获得支持的。”刘长胜道。
　　“你那几个兄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遗嘱，我就不能也弄一个？只说当年在我嫁前，家里也是交代方子我也有份的！”关金玉道：“我家是亲人少，父母也不过生我和关兴二人，若是在旁人家，一伙子兄弟姐妹早奔上去把他撕了，轮得到这么快活？我如今不过是想占点份额，他就这样，我要是吃不到这蛋羹，我就把饭碗也给砸了。叫他也得不着好。这方子就是有争议的……”
　　刘长胜道：“闹是能闹，只是如今这形势复杂，连县爷也是向着他的，我们争不赢……”
　　“赢不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闹……”关金玉道：“这个方子肯定不复杂，闹着闹着，我想法子把这方子弄到手，到那个时候还在乎要不要与他要份额？！我们自己拿方子做了卖货就是！不光卖我们本地，外地不照样能卖？！只准他关兴卖货与外地人，就不准我也卖了，我也姓关！是关家人！便是县里追究，也不能拿我怎么？！不然我就告上面欺压良民……”
　　刘长胜听着也心动了，只是还是觉得有风险，道：“民不与官斗，金玉，这个事……要不还是再商量商量，好好与你哥说……我寻思着，你哥这人，吃软不吃硬，你看上次与他一说凤儿的事，他虽啥话都没提，但这，人都不来了？！凤儿婚礼也不来，送年礼就漏了咱家，在镇上丢人丢大发了……你哥这人记仇的很。你们兄妹斗起来，也不是事啊……与其把饭碗砸了，还不如与他商量商量呢。先敬酒，真不行，再罚酒，才是正理。这样直接来，你哥他，也是特别横，特别刚的人，与你性格一样，这要是真把饭碗砸了，岂不可惜？！”
　　关金玉却不怕，道：“一笔写不出两个关字，我不怕他。我就不信了，他还能狠心弄死我！”
　　不过想了想，还是冷静了一下，道：“行！过年我就去县里一趟，看看他是怎么说再说。我这个哥，太过份了。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利益，竟能将亲妹妹给单独撇开，反倒把什么亲家，娘舅都都给带着……”
　　关金玉心中的不平可想而知。
　　眼瞅着就过年了，隔两天，东西就已经送到了关开兰手上，关开兰极高兴，最近家里也备办了不少酒水，过年用的东西之类的储存着。还有菜，油，米啊啥的。为的就是盼着爹和五弟能来住上几天。
　　过年期间，府城有连续好些天不能买到菜的，一般都是过了正月十五，才会有菜农再进城卖菜。所以家家户户都有储存粮草的习惯。
　　这也不止是为了年节，而是在物资匮乏的古代，多少都有饿过人的先例，所以不管是城里的，乡下的百姓，家里都有地窖，哪怕没这个地窖的，也有专门储粮的粮仓那种屋子。一般都要储存点稻米，小麦，要吃的时候就用磨子磨出来吃。
　　防的就是灾荒。
　　更何况是过年过节的，哪家不多存一些？！腊月里早早的家家户户都开始晒腊肉，腊肠了，还有糯米啥的，在过年前可以炸点圆子，蒸点糕饼，什么绿豆，红豆啥的，糖食之类的，都有，还有菜蔬，古代没有大棚，冬天囤的也都是萝卜青菜，然后就是大蒜叶，菠菜香菜这一种了……
　　还有些酸菜。
　　再有便是酒，还有过年的礼盒。
　　关开兰收到东西，满心满意的只盼着过年的时候能见到爹和五弟。她没有亲戚可走动，可以拜年，也没有祖辈需要祭扫做羹饭，因此一心一意的只盼着这一项事情，每逢佳节倍思亲。
　　还怕菜啊酒啊准备的不够，所以多叫多买了多备些，红纸封之类的，针线，也都准备了些，为的就是可以写个对联，她如今也是有门户的人了……
　　而关开涵在年前把礼给送到恩师家去了。
　　年前胡山长家客人是真不多，一般都是年后送，因此关开涵这反而不扎眼。
　　胡山长叫他在书房坐了，听他说了原委，道：“今年这样子，你们父子出去避避也好。只是利这个事，是回避不掉的，只怕回来，该来的还是来。”
　　“年里不好将人往外挡，所以才避一避。”关开涵道。
　　其实怕是真的，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关开兰。若不是为了她，其实再麻烦，也不想要出门了！
　　不过这正好是个说辞。
　　胡山长还笑道：“你父亲他果然是个怕麻烦的人。瞅瞅他，没事也不爱出门，有人上门吧，他还躲了，请他他也不乐意出来……”
　　关开涵笑着，听胡山长考校了几句他的功课。关开涵都毫无隐瞒的答了。
　　胡山长心中叹息了一声，这孩子功底完全扎实了，可惜要避风头，不然今秋里，就能应试了，从童生到秀才，只是秋里的事，到了明年春，就可以应举，以他的功力，完全足够了……
　　胡山长心中有数，这孩子是个有分寸的人，对他自个儿的功底是心里有数的，却偏偏不焦不躁，半点不急。稳的住的性格，太讨人喜欢了。
　　胡山长特别欣赏这孩子心性。
　　若是还有点外露性情的，也许胡山长还会多提点不要太招摇，可是这性子，他都不用叮嘱，只叫坐了说闲话。
　　留他吃了中饭，关开涵才从胡山长家出来。
　　胡山长亲自送到了门前，关开涵道：“家父在礼书中夹了一个方子，此方在我们关家手中，不过是卖几个像豆腐一样的钱，但在不同的人手上，它的作用，是完全不一样的。利国利民之方，还望恩师，善加用之！”
　　胡山长倒是有点好奇了，点点头，看关开涵走了，便急奔回书房，忙不迭的打开了礼书，先看了方子，只觉得有点云里雾里，然后再看了信，信前段是些客套话，都是信件的谢语啥的，然后信后面才是主题，写的是使用的场景，胡山长越看越是瞪大了眼睛，手都微微抖了起来，喃喃道：“……这，这……”
　　然后又忙回首去看方子，发现做成此物成本极低，也就是说，它的造价不高……那么，它就可以成为日用品，像肥皂一类的，成为可以民用之物。
　　这关兴，是真的不民生的方子不做啊，这个人，也是真的那种心系平民之人了。
　　他小心的将方子放进怀中，马上出门去寻县太爷了。


第119章 水泥与玻璃
　　县太爷闭门谢客呢，本想过年是回乡一趟的, 但是一来今年县里不是往年, 他怕出事, 他还是得人在, 压着方好的。若是往年，也可以快去快回, 县里也没啥大事，交给吴仁他们就行了。虽说县官不可离任，但是一般稍微离开一两个月其实也不会有大事。因为治下都是吏治的，吏在, 只要不是天塌了的大事, 是真不会有问题。
　　二来则是家里写了信来, 让他烦心。
　　见到胡山长来, 便道：“你来的正好，陪我下盘棋, 我这心里正烦着呢……”
　　“怎么了？！”胡山长道。
　　“还不是本家的人, 贪心不足，来信斥责我, ”县太爷冷笑了一声，道：“还给我摆上本家的谱了。我是七品小官不假, 但我也不求着本家的人, 反倒是他们求着我。我一不求利, 二不求升迁, 我能这么轻易就被他们拿捏？！”
　　县太爷心里显然是带着火的, 道：“因此将给本家的过年常例给减省了一些。爱要不要，不高兴就拉倒！真懒得服侍了。这信我也不回。”
　　胡山长听了，便道：“给他们个下马威也好。反正我们不求着，无欲则刚！”
　　县太爷点了点头，道：“这个事，京里的水搅的有点大，不过只是小道，商贾之道，也只是在水面上搅大了罢了，京中的事太多，这样的事也不算大事，这倒合了我的意。”
　　胡山长笑，道：“关兴叫小涵送了一样方子来，好东西来了……你瞅瞅。”
　　县太爷果然来了兴趣，马上看了。
　　“你再看此物的用法，”胡山长道：“修路，架桥，造房子……如果能配以烧制的钢筋，建上十层的楼，也不稀罕，而且这方子的造价，你看看？！”
　　县太爷细细看了一下造法，道：“成本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便宜。此物名为水泥？！”
　　“是，关兴信中是这么命名的。”胡山长道：“此方还需验证！”
　　“若是此物果真有这么神奇，还得献到朝廷手中，只是怎么个献法，这里面可有讲究了，”县太爷道：“你可愿入仕？！”
　　胡山长摇了摇头，笑道：“我闲云野鹤惯了，就懒得掺合到那些事里面去了，我在背后，助你一助就可。”
　　县太爷是知道他这个人的性子的，叹了一声，道：“也罢了，你多培养些朝廷能用的人才，将来桃李天下，也不算污没了这身才学。”
　　怪只怪出身在庶支，不在嫡支啊。
　　胡山长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基本不是没有出头的机会，只是扎了本家的眼，他也懒得争。胡氏一族，怎么说呢，是打压支族，而捧着嫡支的，也就是说，胡山长若是不听族里安排出息，不仅会有来自旁人的打压，还有本家的反噬。
　　县太爷一想也是冷笑了一声，道：“胡氏嫡支，哼……嫉贤妒能到本族身上，在外面还不知道怎么打压别人，得罪多少人，有多少仇人呢，一旦败了，就不好说了。你不入仕也好，省得被他们连累。”
　　“我本就是旁族支脉的人，就算他们犯了谋逆之罪，也犯不着我们，我这一支，早出五服，现在也不过是面子情，虽是同姓，却不算同宗，只算同族。”胡山长道：“现在朝中这么乱，你要献上去，不是时候……”
　　县太爷点点头，道：“等清明一些的时候，再献，此物，咱们先秘密验证一二，若没有不妥，再做打算……”
　　验证肯定是要验证的，只是干系重大，就得用心腹人才能放心了。
　　县太爷将方子收了起来，这才笑道：“这关兴，以前我只觉得他有些头脑，精明过了头，现在看来，可不止是小聪明，小精明，颇有些天赋……在这方面……”
　　说的是政治觉悟方面。
　　胡山长笑，若没有这老家伙背后指点亲儿子，关开涵能这么淡定？！毕竟是少年人心性。这么淡定，无非是因为家里有镇山太岁指点着罢了。少年人啊，就没几个不急功近利的。
　　“这方子，他明白要紧，所以没有私自自己造……”县太爷笑道：“难得遇到这么一个明白人，这治下，倒也有意思。”
　　“是咱们入了他的眼了，才对咱们放心，拿出来给我。若不然，便是捂烂了也不会拿出来。”胡山长道。
　　而邓智林对着关开涵说话，父子二人在厨房烤着火，家里没有外人，他这才慢悠悠的道：“水泥此物在我们手中，顶多是用来盖个房，砌个灶台之类的，像修路，修城墙这一类，我们是平民，真要去弄这个了，上面怎么想？！哦，你们这些平民是有什么想法还是什么？！想造反呐？！朝廷一向对这类东西极为敏感，尤其是刀，剑之类，都是管制的，水泥也不外如是，这个东西，贸然出现，一是在肥皂之后，太扎眼，二是弄不好，就戳了朝廷的肺管子，弄一个杀头的罪名，毕竟它与工部有着很多的联系，可此物不出现在工部，而出现在这样的一个小县城……”后果你细想。
　　关开涵看着炭火，烤着手，道：“但国家可以用来修路，军事重镇建设，城墙修建，边疆工程，甚至可以涉及到军工制造，江水，河水的堤坝，防御工事，甚至可以用来修缮长城……”
　　所以这个东西就不能出现在平民之家。要有光彩，也得是属于朝廷的光彩。
　　“不止是如此，这方子是不能在民间的，若是用它来做生意，不久就会被外族得了去，你再想一想这个后果，”邓智林道：“少不得一个投敌卖朝廷的罪名，不管是真，还是假，只要朝廷想要捂住这个方子……就能屠一个城。”
　　关开涵一听，冷汗都下来了。
　　屠城？！
　　“你也别看那些人不够心狠，真正心狠手辣的，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像我们这县还好，若是边陲小县，就算真屠了城，消息传不出去，还不是照样很太平？！”邓智林道：“消息落后，再则又封锁在一部分人手中，所以，别以为不会发生，别小看这个小小方子，它的存在，是个技术壁垒，只要有人看到了它的利处，争乱可能就开始了……”
　　关开涵道：“可爹知道这关系重大，可能会有死罪，还是拿了出来，是不止是为了犯风险的吧？！还为了自保！”
　　“然也！”邓智林笑道：“肥皂的利润会越来越大，留谷县就不可能默默无名。总有人将眼光一直注焦在这里。避是避不过的。咱们父子是彻底的与胡山长与县太爷绑在一起了，他们荣，咱们关家才越安全！”
　　邓智林道：“所以为父思来想去，决定助他们一把！一来是县太爷的人品，在肥皂事件中，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正的仁义君子，既知廉耻，便不会太贪。倒不必担心，也没了后顾之忧。二来县太爷只是一七品小官，到头来还要被人支配啊。他本家倒是有权势，然而上次听闻那意思，怕是不和。大家族里面的龃龉也多。”
　　关开涵明白了，最主要的还是县太爷的人品信得过。一个人有底线，既使要往上爬，也不会突破底线。
　　帮他就是帮关家，帮他们父子，也是为了自保，再加一层保障！
　　关开涵是明白了！
　　邓智林道：“本来我是不准备拿出来的，只是看肥皂彻底的热起来了，而且这热度超乎我的预料，我心里不安的很。”
　　关开涵道：“人活一个身份，爹只是市井平民，就算想要做些有造化的事，也受身份所限。功是不能领的。”
　　邓智林点点头，他若是投胎到王侯之家，无论怎么折腾，何必这般小心翼翼？！早把书局和造纸厂给开起来了。
　　没有那个背景，你只能慢慢的来。
　　关开涵也明白了，只怕这水泥，是真正的献上去了，以后不可能沾个关兴的名。而只要县太爷一心一意的护着他，就可以了。
　　关兴是不能沾这个名，更不能领这个功。因为这个比肥皂可利害多了。
　　父子二人说了些话，张广才来了，邓智林道：“我把家里钥匙给你，过年的时候，我若离开，你帮我支应一下门上。这一次我要带玉和和小凡都出去。你可别吃了亏，若是有啥事，找韩里长，或是衙门里人……”
　　张广才接了钥匙，笑道：“叔也太担心。放心吧。我保管不会吃亏。看我这样子像是吃亏的人吗？！”
　　邓智林乐了，道：“就怕遇到胡搅蛮缠的人！”
　　“遇到这种人，我也自有办法应付。”张广才道：“叔确实是要离开了？！”
　　“本来是有个念头，越近年关，越觉得吧，还是避一避，也清净。”邓智林道：“这家里就拜托你了。若是有啥急事，就给雷哥说声。”
　　“行。要是事不太急，我就等叔回来。”张广才道：“只怕关金玉会作妖，到时候我稳住她就是了！”
　　邓智林点了点头，将家里的事交给张广才，就准备先做祭扫羹饭了。
　　中元节没有给孙氏做个羹饭，过年怎么都得安排准备起来了。
　　所以就准备了一桌祭扫，在家里请了祖宗，叫小涵还有五个儿子，儿媳，孙子辈们都来了，一一的磕头，上香，叩拜啥的，然后弄完了，就聚在一块吃了饭。
　　这一次当真是和乐融融，和睦的不能再和睦，就是几个儿子媳妇之间不对付，在邓智林面前也是完全以公爹为重的，万不敢让他不高兴，不管真笑假笑吧，反正都是特别的热情，拉着孙子辈们磕头啊，叫爷爷啊，这热情的。
　　邓智林给了孙子辈们一人一个红封，儿媳们高兴，这代表爷爷虽与孙子辈不亲近，但看重不是？！
　　她们高兴的吃了饭带着小的回家去了。
　　四个儿子倒是陪着邓智林吃完酒，还吃了会儿茶，聊了聊生意上的事，便说了过年再来送年礼，这才都回去了。
　　人一走，赵玉和打扫桌凳啥的，看邓智林笑，便道：“叔今儿高兴吗？！”
　　“也就图一乐，”邓智林笑道：“只是想起来一句话是真理。人啊，只要发达了，成功了，身边所有人都会变成好人！”
　　赵玉和听也听乐了，却哭笑不得，道：“可不是么？！话糙理不糙。四位爷如今对我也是客客气气的，以前倒不曾有这个待遇，弄的我挺不自在的。倒不如不理我，或是凶一点，还习惯些。”
　　邓智林道：“他们算什么爷？！以后只要叫老大老二就行。以排行称呼。”
　　“那不成，”赵玉和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邓智林也就随他了，赵玉和道：“车马都安排好了，这个事不与大爷他们说一声么？！”
　　“说什么？！一说就走不成了，刨根问底的没完没了，就咱们走，家里有张广才照应，还有雷哥照看，没事。况且家里也没个什么要紧的。”邓智林道：“这一次你必须去不可，有家里人要告诉你认识……”
　　赵玉和听了这要紧，这才不说要留家里看家的事了，郑重点点头，也不深问，只是半个字也没给外头透。
　　晚上雷哥来了，道：“叔真的不在县里过正月？！”
　　“嗯。”邓智林道：“你走不掉吧？！”
　　“确实走不掉，”雷哥叹了一声，道：“忙了一个腊月，正月里，怕是事更多，再加上迎来送往的亲戚友朋，还有生意上的伙伴……一个头两个大，我倒羡慕叔了……”
　　邓智林一笑，道：“再坚持坚持，你的本儿就回来了……”
　　雷哥一听就乐，道：“是，再过一两个月，先期投进去的本都能回了……我瞅着正月里，生意也差不了……最近弄了个礼盒装，包装好看，香精肥皂，很好卖，基本上没上货架就没了……过了这段时间，就是纯利了，这个生意，当真是一本万利。也正因此，有多少人往孙家村去打探的，我和衙门两头都是眼睛不错的盯着，就怕有什么闪失！”
　　“方子自个儿烂在心里！”邓智林道。
　　雷哥点头，那是当然，这可是真正的有利的金山啊。
　　“等年过了，我已经选了址，准备弄第二个肥皂厂了，不在本县，在很远的地方……都不经旁人手，一律都是我的人，出了货，多数卖给关外去……”雷哥道。
　　邓智林点点头，道：“这个物件也就一两年的红利，加紧……”
　　“嗯，放心吧，叔，我听你的，址选在人烟稀少，靠近山的地方……”雷哥道。
　　“这样才好，将来这个生意要削减，这种地方才好现成的用来产别个的……”邓智林找了找，从柜子里拿了个玻璃杯出来递给了他。
　　雷哥吓了一大跳，看着这清透的过份的杯子，像水晶一般，咽了咽口水，道：“夜，夜光杯？！叔，这……”
　　“你见过夜光杯？！”邓智林道。
　　雷哥道：“见过，但远不及这个，这个太清透了，以前有幸远远的见过一回，很厚重，而且不及这个清透，笨重的很，偏偏还很脆弱，只有贵族老爷从西域弄来的才能用得起，此物极少，就算有的，也很少拿出来用，特别易碎。”
　　“你说的那种工艺就那样，估计是从英吉利那种地方来的……”邓智林道：“这叫玻璃，我有更先进的工艺，出来的成品，最不济也是这一种，这个是我没事烧的。”
　　雷哥哑口无言，闲了没事一烧就烧这么一个好东西出来。
　　他都不咋敢碰。
　　“以后还能更改进艺，做出更多的造型来，这一种只是普通款，”邓智林道：“你先做肥皂生意，铺好以后，这个玻璃制品，只咱两个吃独食。最不济也得一年以后，现在太扎眼！”
　　也就是说，关叔是要他一年内，把自己发展壮大，到巨贾的程度，否则根本不可能护得住这个东西。
　　雷哥点点头，也是聪明人，道：“叔的意思是，到时候那个地方只掩人耳目，都以为是造肥皂的地方，其实是弄这个。我们卖只说是从西域弄来的货？！”
　　“嗯。物以稀为贵。”邓智林道：“先赚点贵族老爷的钱，再慢慢的推广到民间，是个长期的过程。这个生意，可就长了，红利十几年，几十年，吃不尽的……”
　　也就是说他得把西域这条贸易线也要开出来，不仅要卖肥皂去，还得将来为更多的生意掩个耳目！
　　雷哥道：“叔，我一定会努力！”
　　邓智林道：“这个你拿去！”
　　雷哥小心翼翼的，生怕摔碎了，用布包了几层，还是不放心的很。他看邓智林随意的将之放到了竹篮子里，一时之间也有点无语。
　　叔在他心里，简直就一神人。真的神人！
　　“叔不在家，我会照应这边，”雷哥道：“若有事，我再与叔送信。”
　　“劳烦你了。”邓智林道。
　　“说什么客气话，”雷哥道：“我准备了些东西给姑奶奶，安排在半道上了，到时候一并与叔进府城。也是我们夫妻俩给姑奶奶的心意。另外，叔现在可不是以前了，进出的都挺扎眼。我在路上做了安排，叔轮换几道，避避人的耳目。就怕有人盯着……旁的倒没什么，就怕把姑奶奶的存在给挖出来。”
　　“我省得。”邓智林道：“多谢你费心！”
　　雷哥道：“叔到府城小心，我有人在那接应照顾叔，只是自个实在陪不了叔去了。”
　　“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能事事要你陪同。你忙你的！”邓智林道。
　　雷哥这才带着东西走了，怕人问布里是啥，便在篮子里放了些鸡蛋走的，出了来乡邻们果然笑问道：“关老头给的？！”
　　雷哥小心的拎着篮子，道：“是，叔家里鸡下的蛋，太客气给了我半篮子，我还真怕摔碎了！”
　　众人见了乐，男人嘛，干点重活，麻利活，那是真的常见，这种小心翼翼的细致活，还真怪怪的！
　　雷哥小心的半拎半捧着篮子回家去了！
　　大年三十说到就到了，关开华一早就来了，要请老爹和五弟一家四口到他家去过年，说都准备好了之类的，因为他是长子。
　　邓智林没去，去了其它三个儿子又得来请，讲酸话什么的，累的慌。
　　关开华一见老爹不肯，这可真是一把泪沁出来似的，特别委屈。
　　邓智林特别无语，赶紧将他赶回家去了，关开华依依不舍出来了，道：“爹，那儿子明天来拜年啊。”
　　邓智林默认了，关开华这才走了。
　　其它三个不甘示弱，也来请，都无功回去了。
　　一家四口过年多么清静？脑子坏了才会去？
　　将门上贴了对联，福字，然后就是准备年夜饭，放了鞭炮，燃了香，这便开始吃年夜饭了。
　　今天可是有重头菜，邓智林烤了一条羊腿，用外厨房烤的，用炭煨烤着，当真是烧的外焦内嫩的。然后鸡鸭鱼肉，各菜果子点心糕点菜蔬，摆了满满的一桌。
　　与往都是在厨房吃饭，厨房大嘛。但今天过年可不同，将饭摆到了正厅里，然后烧了炭火，也不冷，再加上火锅吃起来，小凡高兴的不得了，赵玉和则是抹了一把泪，笑的见牙不见眼。
　　他们真正的有一个家了，有家人依靠和关心，相互扶持了。这在过年的时候尤其的明显，这便是赵玉和身为男子汉也有泪可轻弹的时候。
　　外面不少邻居来串门的，邓智林家菜可吃不掉，送了不少与邻居们，都是一碗一碗的菜送的，也是个心意，邻居们也送来了自家的拿手菜，因此碗是摆了不少。
　　还有邻居孩子们来串门要糖的，赵玉和给了多多的糖糕，小凡吃完饭，就寻他们玩去了。他一天到晚的呆书院，也甚少有与邻居孩子们这么不管不顾的玩的时候，因此赵玉和和邓智林也不叫他回来，过年嘛，左不过是在东家吃点糖，西家磕点瓜子，老太老头们夸上一句小凡学的好，长的好看啥的……
　　孩子们总是有无穷的乐趣，在巷子里跑的啊，那笑声都能破了天去似的。
　　一年四季，只有过年他们是最快乐的，就算玩疯了，家长也不骂，唯独过年不能骂。
　　那可不就疯了吗？！
　　不少家长吃完了饭也开始串门，看巷子里热闹的，东家炒了瓜子送点来，西家蒸了发糕也送点来，也是个心意，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不少邻居们吃了晚饭就开始准备包饺子了，是为了初一吃，晚上守岁还得再吃一顿的，所以今晚上，除了撑不住的老人和小孩，其它人都得等到子时过了才睡的。
　　家家掌着灯到好晚，巷子里都是人声。
　　今儿邓智林家不包饺子，而是改烙饼，是为了在路上的时候，有现成的充饥。在路上可不是那种你想投宿就能投宿的，多数时候就得靠自个儿了。
　　饼特别好，基本上起个火，烤一烤热了就能吃。
　　所以邓智林做了不少，就是夹心肉饼，做了满满的两篮子，然后一篮子各家都送了几块是个心意，各家都尝了尝，都赞邓智林的肉饼做的真的绝了。
　　满满一篮子用布巾盖了，准备带上的。
　　然后就是揉面，小凡实在撑不住，没到子时就打磕睡了，赵玉和将他哄睡去了，三个人守到了子时，外面鞭炮震天的响起来，赵玉和也将自家的鞭炮给放了，然后将大香给燃了，放在院子里。
　　三人美美的吃了一顿阳春面做宵夜。
　　一早就得走，今晚是不打算睡了，赵玉和催关开涵去睡，关开涵哪肯？！
　　帮着收拾东西。
　　现在虽没下雪吧，但这个天，贼冷，马车上要放被子，还要带炉子，炭啥的，方便在路上烧个热汤热饭的，然后就是饼子啊，年夜剩下的饭菜啊，放家里没人吃完也得坏，不如带着，到时候热热就能吃。
　　赵玉和全给带上了，就是用普通的大碗一装，然后用干荷叶一碗碗的封口，然后码到篮子里带着，篮子底下铺了稻草，倒也方便。
　　然后就是家里的吃的了，什么瓜子干果之类的，糖糕啥的也都带着，方便路上吃……弄的不少，竟然要装一个马车。
　　再加上给关开兰的东西，那可真是。
　　还好赵玉和准备了两辆马车，不然还真带不走。
　　赵玉和道：“这些码在马车顶上，看着些不掉就成。若是下雨下雪再搬到马车里面，”
　　“成。”邓智林道：“早上天不亮，城门一开咱就走，别惊动人。”
　　赵玉和点点头，他是特别利索的人，早就与租马车行的人说好了，天还黑着呢，两辆马车就来了，东西搬上马车顶，用东西一盖，一栓，妥妥的。
　　然后把门一锁，人往车上一坐，就出巷子了。
　　出的特别早，小凡是睡着被抱上马车的，人都没醒，直接就带走了。
　　城门一开就出城，初一这么早就出城的，还真没人，路上只孤零零两辆马车行驶着。
　　赵玉和事事周全，这一路都没叫邓智林和关开涵操半丝的心，总是啥都准备好了到邓智林跟前，渴了有茶，饿了有饼，下马车休息，马上就能煮一锅菜来就饼子吃。东西是现成的，热热就成，人倒是不受罪。玉和太贴心了。
　　再加上空间里有的是果子和瓜，菜啥的，基本上是不可能饿得着。


第120章 黯然
　　这一路到半道上便被雷哥的人接应了, 然后转了几道手, 换了马车和路线，以及装扮, 这才往府城去了。
　　等关开华他们, 还有四个亲家, 很多人都来拜年的时候, 关家哪还有人在？！
　　关开华等人还纳闷呢，见门锁了，十分傻眼，“这么一大早, 能去哪儿？！今儿可是初一……”
　　去问邻居们，邻居们也纳闷，道：“出门了？！门锁了, 肯定出门了呗, 只是初一少有锁门出门的啊, 这老头也没说一声儿……”
　　“我半夜是好像听到有马蹄的声儿，还以为是做梦呢……”
　　……一时都是议论纷纷，有要出门拜年去的，也都没急着出门，反倒过来看热闹。
　　问关开华他们四个，他们也是傻眼, 一问三不知啊。
　　邻居们也是无语了, 道：“……还有这么做儿子的, 老子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这偌大个县城还能丢了？！铁定是出门了, 不然大年初一不至于锁门……”
　　然后都围着问呢，都说不知道，然后就看见张广才慢悠悠的来了，手上拎了钥匙和一大铁壶热水，然后把关家的院子门给打开了。
　　“咋是你来开门？！你知道关老头去哪儿了？！”众邻居道。
　　张广才笑道：“叔天不亮就走了，就是怕今年太热闹，家里太吵，吵着五爷念书，出远门躲清净去了。我估摸着得过正月才回来！”
　　啊？！
　　连韩里长都被吵动来了，听了这话吧，像是关兴干得出来的事儿，他一时哭笑不得，道：“关叔这性子，说风就是雨的，说走还真走了，这谁也没惊动的……行，没事就好，不然还不知道是啥事呢！”
　　众人也笑着说这关兴也真是啊，竟是一个人也没说，冷不丁的就跑了。躲清净？！他们信，因为关兴这个人吧，确实是不怎么爱串门，没事就在家里闷着，顶多就是出门散步遛达，今年不同以往，今年关家要是在家过正月，这门槛得踏破，估计是怕不好拒绝不叫上门了，这才跑了！
　　这种事，关兴真能做得出来！
　　他这一年里确实变化太大，但有一点是不变的，就是说出一出是一出，要干啥事，那是真利落，那个速度。
　　众人见不是出事，也就放心了，反倒过去糗以关开华为首一脸蒙的四个儿子，笑道：“……瞅瞅，亲爹出门，亲儿子都不知道的，哎。钥匙呢，宁愿给张广才也不叫你们接手。看看你们这些做儿子的，是不是没啥用？！太伤你们爹心了，这是不信你们呐……”
　　关开华嘴角一抽，这话就是你心里这么想，也没必要非点出来吧？！谁还不要脸了？！关键是他们还不能撕破脸，只能低下头做惭愧状。
　　“前次的事，老关还记着教训呢，这要是真给他们管家，家里还不得搬空了，搬空了是小，这要是再打个你死我活，可咋整？！”众邻居都轰笑起来，这么一说，仿佛钥匙给张广才才是最合理的。
　　关开富嘴角一抽，旧事能不重提吗？！
　　不过这个事，的确是叫他们四个脸上发臊。
　　韩长生怕他们闹事，便笑道：“大过年的，能别往人亲儿子心窝上戳吗？！戳坏了，你们负责？！”
　　乡邻一乐，也不围着，都各自家去了，一面都猜，这关兴去哪了？！能去哪儿啊？！老家？！不可能，关家世代都是这县里的屠户……
　　估计是寻了哪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躲清净去了吧。嘿，还挺会享受。
　　出去了也好，不然这家里，这巷子能吵一个正月，是没个清净。
　　见人都散了，关开华这才拎了东西进门，其它三个你看我，我看你，也都跟进来了。四个亲家也是……还有其它人也都是。
　　来送礼的，一时之间也是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呢。
　　张广才老神神在在的，先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笑道：“我这也只是来照应照应门上，只管茶啊，其它的酒饭啥的，我可顾不上。你们也多担待。东西呢，若是信得过我，就放下，我登记一下，回来跟关叔说，若是太贵重的，估计到时候还得还回去，关家收礼也只收一般的礼，太贵重的真使不得，白糟践了你们费心的心意，我这就更不可能替关叔应什么了……”
　　这话是说给那些子想要送礼的人听的。
　　这些人也精乖，笑道：“哪有信不过的，张兄在县里，那是有头有脑的人物，还能信不过张兄，我们这肯定都放下，只是劳张兄等关叔回来替我们说说情，若是能得个什么漏点好的买卖，这一辈子都受用不尽了，还请关叔一定指点指点……”
　　张广才心中哼笑，也是背着良心说瞎话，他张广才就是一闲汉，什么有头有脸？！
　　“若说有头脸，还得是雷哥，我这哪算得上，这事我作不了主，”张广才笑道。
　　这话说的，就是拒绝了呗，也不看看为啥关兴人走了，钥匙不给儿子们，反倒给你这个外人，还不是因为你值得信任？！没看到四个儿子都臊的话都不想说了吧？！只拿眼睛一个劲的往张广才身上扫呢！
　　这么说了几句，又喝了茶，见正主不在，也只能走了！
　　等这些人都走了，张广才才开了厨房门，从厨房里找出给鸡吃的菜来，拿到院子里剁了剁，然后扔到鸡舍里去了。鸡舍倒不必每天关啊放的，主要是鸡舍当初弄的特别好，关叔怕鸡屎味，所以鸡不算是在家里完全放养的，而是单独弄了个鸡舍，然后围了个鸡活动的范围作鸡的活动区，这鸡舍也有门，里面塞着稻草呢，就算是冬天，也完全不冷。所以鸡不用早上就放，晚上要关，它们自个儿天黑了就进鸡舍睡了，天明亮就自个儿出来觅食了。张广才一去，全都朴楞着翅膀要吃的了，把菜一洒，那鸡就围上来叨叨。
　　关开华看着是一愣一愣的，见张广才旁若无人似的，也不理会他们，弄的爹家像自家，那感觉……真是哔了狗了。
　　关开富的额心则是一跳一跳的。憋在那估计想发火，想说话，却被他丈人给按了！
　　是啊，上次的教训还记着呢，老爹看重的人不能打，上次是赵玉和，这一次是张广才！
　　这人还是亲爹的心腹。是比亲儿子还亲的心腹。
　　说实话，别说四个儿子心里难受了，四个亲家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儿子与爹不亲，是事实规律，可是儿子分家了，老子的层次上升了，然后不止是以往那市井人家的作派，倒有点大户人家的规矩之后，心里的落差感可想而知的。
　　这岂止是生份了。而是，老爹家里是有新的规矩了。
　　到了这个时候，啥话也说不出来了，套近乎也没用了，发火还能犯得着吗？！
　　一时之间，竟是啥话也没说。这么坐着的功夫，来了好几拨人，张广才都是那样的话，东西放下行，带走也行。他只是代收，代管，代记，到了时候是还回去还是怎么，都是正主说了算。只奉上一杯茶，别的一概没有。至于说的话，能怎么说啊？！
　　求到关兴身上，正主不在，没用。关键是有的人比张广才身份还高些，求这个人，看门的，这不是掉价吗？！所以千言万语求人的话，面对着这一个人，就说不出来了。
　　到最后也只是说几句客气话，反正张广才完全不揽事，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你听吧，是真客气，但你细思吧，这话后头什么承诺都没有……
　　真别说，这个事，要真叫四个儿子来挡，说不定还真挡不了！
　　最后怎么办呢？！啥话也没多说，都只能出来了。四个儿子和四个亲家也都出来了。
　　于德荣笑了一声，对安泰道：“看走眼了，不料这闲汉，还真是个人物！”
　　安泰没吭声，别人看走眼，他可没看走眼。早前他就防着这人会抢自个的生意呢，后来见他又懒又闲，根本不乐意管事，他才放了心。
　　现在才知道，这种人，得看跟着谁，怎么用？！
　　结果还真被关兴给用好了，看看这应对，看着是处处妥帖，其实根本都没处下手。
　　这张广才是对做生意没兴趣，若是有兴趣，他这牙行就真的会多一个竞争者啊。
　　这样也好，跟着亲家做事，至少不担心这个人，会投身生意来抢生意了。
　　安泰与于德荣各拎着自家的女婿回家了。
　　关开华挺不得劲的，耷着脑袋跟着刁老财往家走，哼哧哼哧的。刁老财瞅他一眼，心道，现在知道退居二线是啥滋味了吧？！
　　以往瞧着这货是有几分小聪明，现在才知道，大智才若愚啊。他爹，还有这个张广才，以前谁会多看一眼？！
　　结果，现在看看？！
　　这甩开的速度，将来他们四个亲家上门，四个亲儿子上门都得被当客待了，当客就当客吧，还是正主来招待，门槛还高……什么好事都先轮不到他们了。
　　这么一寻思，刁老财也不得劲的很。可是能说啥啊？！
　　事已经这样了！
　　要怪也怪这当儿子的眼皮子太浅，不入关老头的眼！
　　关开富心里挺不忿的，反倒是冯安民轻声道：“你爹现在不似以往了，以后你不仅要对他好，更要敬他重他。你瞅瞅那大户人家，哪个儿子不到老子面前跟孙子似的。门槛高了，门槛内的人家与咱市井普通小富不同。”
　　关开富一听，心里就不是滋味的很，道：“弄的这张广才跟大内总管似的，就他事多！”
　　“可不就是大内总管？！”冯安民似道：“你见过皇帝敢亲近儿子的？！不都是与这些总管太监们更亲？！看着吧，你爹那人啊，还得发达，将来，不好说呢……开富，你要摆正心态！我不是说你爹能当皇帝的程度了，只是道理是相似的，人与人是不一样的，门户不一样了，规矩也是不一样的，关系更是。你爹把钥匙给张广才，不给亲儿子，你也别吃味，你想一想，那皇帝出巡，是叫儿子监国，敢吗？！还不得放心腹大臣盯着儿子啊？！是不是这个道理？！再者说，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 了，上次你那事，闹的太过，也难怪你们老子不信你们这些当儿子的……就算你们不敢搬空你老子家，可是人呐，是越亲近，越不逊，你老子是懒得搭理你们了……我说的你也别吃心，什么是小人，说的就是咱们这样的小人物，小人是不能多亲近的，越亲近越没个规矩，蹬鼻子上脸。我只问，你老子真亲近你了，你敢不敢把你老爹家给翻空了？！”
　　敢！真敢！他爹要是好说话，他真敢！
　　可是现在这样，他就不敢，连心也不敢生！
　　关开富不说话了。
　　“你也别说张广才这人怎么？！也别瞧不起人家，他是懒闲汉不假，可是以前懒闲的时候，可曾看过近利卖过人的？！从来没过吧，这说明这个人是能守得心的人，现在你看看他的应对，不仅能守得住心，还守得住嘴，你看看他嘴里说的话，好似啥都客气的说了，可是仔细一寻思，又空空如也，啥也没落实……”冯安民道：“他啥都没应，是个滑头不假，可你爹现在这样，就得这样的人在身边应对着才好。若是搁你们四个身上，人家求上门来，你会不会应？！”
　　关开富更不说话了。
　　他们敢应！人家好礼一送，好话一捧，再一哀求，那脸面就大大的涨脸，再饭桌一上，酒一喝……什么不敢应？！
　　冯安民也算耐心，对自己的亲女婿能不好好教吗？！
　　就怕他以后摆不平心态，再犯下更大的错事！
　　“咱们就跟在亲家后头，喝点汤挺好的，别犯傻，也别眼红，人家确实是有那本事……”冯安民叹了一声，这要是儿子成器，他们就是雷哥，有的是吃用不尽的红利。可是没本事有啥法子？！
　　关开富嗡声嗡气的道：“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以后进亲爹家里，像进官老爷家里似的，不自在……”
　　冯安民笑了，道：“不自在才好，要是太自在了，离惹事，不自觉也就近了！这样不自在才好。对你爹，你得当爹一样敬着，还得像对官老爷那样畏着。行了！男子汉别嗡嗡的，赶紧家去。你爹不在家，你也别完全四六不管，还是要来门上帮着打扫支应一二，你爹去哪了，别问，有人来了，只说不知道，不能应就完了。不出差错就行了。别惹张广才！这家伙是个刁的，回来告你一状，你就白瞎了！”
　　关开富脑袋一缩，还记着上次的教训呢，也是无奈的道：“亲儿子还比不上外人了……”
　　但到底是真的乖觉了，跟着丈人往家走，正走着呢，家里小厮来了，说是姨和舅舅来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家去招待啊。
　　倒是冯安民愣了一下，怎么不去关兴家，反倒来四个儿子家了？！
　　哦！明白了，这个事，他们也是知道的。所以直奔这边来了……
　　这事闹的！
　　二人连忙回家，因为从来不会说长辈上赶着年初一就到晚辈家来拜年的，所以拜年事小，只是借着年景上来，怕是有话要说。年礼也未必是拜年的礼，而是求人的礼！
　　二人忙都去了。
　　而孙元发和孙丽娘刚跑完老大和他丈人家，就来了老二家了，结果倒好，赶巧了，碰上关金玉了！
　　他们也是奇了怪了，几乎是年一过就出发往县城赶的，结果人家也这个时候到了，怎么路上就没碰见呢？！
　　孙元发轻哂了一声，只怕是跟在他们后头来的！
　　关金玉冷着一张脸，哼笑了一声，先没理会二人，往关家先去了。
　　孙元发道：“只怕还不知道姐夫不在家的事呢……”
　　“让她碰鼻子灰去……”孙丽娘不理会她，只对孙元发道：“赶紧把礼给送了，小辈们包上红封，然后再把事说上一说。省得关金玉回来了倒搅合咱们的事成不了！”
　　孙元发一听，便加紧速度了，就怕被关金玉堵上了，到时候胡搅蛮缠的，连累他们的事也成不了！
　　他们是有备而来，所以速度是真速度，礼一送，红封给孩子们都包了，然后带着诚意说明了来意！
　　四个亲家，四个外甥一听便明白了，琢磨了琢磨，毕竟沾亲带故的，不可能不理会是不是？！反正是做生意，这姨舅二人也客气，也没说会压价的话，更说了以后绝不会拖欠货款，都现结帐！
　　这样的诚意，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卖给谁不是卖？！
　　卖给他们就是，以后不拘哪家有货，只要他们吃得下，都是一句话的事。
　　二人心中喜的不成。高兴极了。
　　关开华做东在家里开席面，请舅姨吃年饭，然后是四个亲家作陪，丢下家里一众的其它亲戚或小辈，只在开华家里陪孙元发和孙丽娘吃酒喝茶，客客气气的招待着。
　　看的其实还是关兴的面子。
　　这冯安民还笑问道：“也不知亲家哪儿去了，昨儿还在，今早就锁了门了，都没与开富他们说，不料原来两位亲家都是知道的……”
　　亲家的兄弟姐妹也能客气的称为一声亲家！
　　“也是姐夫客气，年前就叫去了礼，去信说了声儿，”孙元发笑道：“我们寻思着哪怕姐夫不在家，也是得来一趟的。也是个心意。”
　　“是要得，要得！”刁老财笑道：“过几天叫他们四个也去镇上一趟，把这几天忙过了，一定得去，这是嫡亲的舅和姨，万不能失礼的。”
　　关开华等四人忙都笑着应了，又敬茶与舅舅姨妈。
　　他们是寻思着是要好好走走亲近亲近了，人多力量大，这些亲人亲戚的，连在一块，老爹是不可能不管不顾的。哪怕是为了讨好爹，让爹能多看一眼，手缝里漏点，那也是够子孙后代吃用不尽的。
　　孙丽娘见他们还想问姐夫在哪儿，便笑道：“姐夫怕是躲远了，既是要躲，也不可能在信里告诉咱们的，只是告诉我们不要走空的意思……”
　　“是啊，”孙元发笑道：“再者说，便是要告诉，万没有不告诉亲儿子，只告诉妻弟和小姨子的。”
　　刁老财等人一想也是！
　　关开华叹了一口气，道：“咱们四个以前把爹是闹心伤了，如今分出来单过，到底不如小五亲近。小五才是咱爹的心尖尖呢。也是，咱四个以前对小五也不是东西，对爹呢，也不够有孝心。不如小五啊。小五当初就是再苦再累，爹那样混仗了，他也还是照顾着爹，回了家从不少茶少饭的。我们，也该，该这么……”
　　这话说出来，多臊人？！
　　便是他们这做舅做姨的还不是一样，躲的远远的。
　　一时之间，特别尴尬。
　　“老大喝多了，”刁老财面不改色的对二人笑着，对关开华道：“酒喝多了吧？别瞎胡沁，外面人听见了，多叫人笑话！”
　　关开华这才不多说了，只是借着酒意，却表着真心。确实是有点黯然神伤的那种感觉。
　　关开富都连带的十分沉默。
　　关开贵和关开远本就话少，就更不会多话了。
　　还是靠着四个亲家说笑着，这大过年的也不至于那么冷场。
　　反正年初一这是热闹起来了，间隔着还有人家来送礼，都是些跑去关家没人，想法跑到四个儿子家来了。
　　而关金玉到了关家，见院子门开着，却没看到关兴，只看到张广才，眉头便紧紧的拧了起来。
　　张广才刚喂完鸡，整理完收的礼啥的，都一一的锁进屋封存，并登记贴条。正准备打扫一下卫生，燃下香啥的，结果看到关金玉进来了。
　　说实话，见她一个人来，他还是蛮惊讶的。
　　这一次是她一个人到的，刘长胜没来。估计是因为过年，他得留在家待客。
　　但是能在这个时辰到，估计是半夜就出发了。
　　有这毅力，看来是来意不浅呐！
　　“姑奶奶怎么回来了？！”张广才道：“真是不巧，关叔人不在家，一早就出城去了。”
　　“出城去了？！”关金玉眉头紧锁，看起来十分惊讶，道：“大过年的，出门做什么？！”
　　她上下将张广才一扫，道：“你又是谁？！”
　　张广才似笑非笑，道：“我张广才，姑奶奶不识得我，我是县里一闲汉，关叔走前把钥匙给我了，要我照应一下家里的事情。”
　　关金玉大拉拉的落了下来，那表情吧，听了这话，好似张广才是下人似的！
　　张广才给她倒上茶，知道她是什么人，也不生气。
　　“我哥去哪儿了？！哪天回来？！”关金玉道。
　　“这个关叔没说，啥时候回来也没说，”张广才道：“说是出门躲清净，估计十五过的差不多就回了吧！”
　　关金玉听了特别烦躁，道：“关家又没什么远亲，大过年的他能去哪儿？！躲清净也没这样躲的啊。我这正有事找他呢，他倒好，连影子都没了！该不会是为了躲我才走的吧？！”
　　还真说对了，就怕像你这样的人，才跑了的。
　　但话不能这么说是不是？！
　　“那哪儿能呐？！”张广才道：“不知道姑奶奶要来，关叔只说亲戚们往年也不上门了，这才走的。”
　　关金玉沉默了一下，大概是要寻思着对策，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张广才，道：“行，我先去找几个外甥，跟你也说不着！”
　　张广才寻思道，我还不乐意听你的呢！
　　关金玉出了院子，车夫就在外头呢，她上车走了，一张脸活像别人欠她十万八千两银子似的！
　　张广才摇摇头，啧了一声。这关金玉，大过年的就想生事啊。
　　有邻居瞧见，出来笑道：“也是稀罕了，这关金玉今年来的倒勤……往年哪见得她人？！真别说，也好几年没见过她了！”
　　“哪是为人来的勤？！是为了钱！”有老太太笑眯眯的道：“这个关金玉，打小我就不喜欢她，她那面相，从小看到大，就是刻薄相！又抠又损，那张嘴吧，又狠又毒，也不知道像着谁了……她娘也不这样，关兴他爹虽说有过糊涂的时候吧，但也不这样，这是随着谁了……？”
　　“几十年了，几十岁的人了，还是这样，多少年见着都能认出来，就这张脸挂相挂的……”有妇人摇摇头，道：“以前是孙氏还挺好相处的，若换一个泼辣的试试，就这种小姑子，早些年她在家的时候就得撕破脸。”
　　“哎，谁说不是呢？！”众老人一叹，说到孙氏，又叹道：“可惜了，她是个没福的人，也没寿数。若是活到现在，这好日子不就来了？！可惜劳苦了一辈子，就这么撒手走了，一天福也没享着，可惜啊。孙氏是个能干的人……”
　　说到这又想起啥似的问张广才道：“该不会是这老头老毛病又犯了吧？！这大过年的能去哪儿？！别去那种见不得人的脏地才好！”
　　张广才笑道：“那哪儿能呐？！小涵跟着呢，他清清白白的性子，读书人，关叔再浑也不至于这样坑儿子的。就是估计进什么山林找地方读书去了……”
　　“也是！”众邻居一乐，笑道：“中午来吃饭啊……”
　　张广才笑道：“成啊，那我可不客气了……”
　　如今他与这一片处着，是真的特别好。大过年的人家邀请吃饭，他若不应，那也就太端着了，没这必要。这要不是过年，他是推拒掉的。他是好吃不假，但不会受人大恩！
　　心里也寻思着，这关金玉怕是要生事，她心里藏着啥，张广才是一清二楚的。


第121章 分寸
　　这个事, 还是叫雷哥知道一声比较好。
　　年初一，张广才就在这巷子里混过去了。
　　也就是看着关家的大门院子, 叫开着, 然后来了人, 他翻来覆去的都是这几句话, 客气的很, 但别的承诺, 没有！
　　礼呢, 若是硬要放下, 他也不推拉, 只收下登记拿起来，若是要带走, 他也不瞅一眼的。
　　问他关叔啥时候回来, 一问三不知！
　　饭就混在左邻右舍家里，过年嘛，有些长辈在的, 都有很多人来拜年，那邻居家个个热闹的很, 张广才吃的饱喝的足, 有肉吃, 有茶喝, 胡吃海塞, 搭话, 那也是天南海北的啥都知道, 都能搭得上话，还能热场子。但若有人问他关家的虚实了，你看他话呢，是说了一萝筐，但细品，好像也落不了地，越回味越觉得飘的起来，啥真实都不给……
　　连乡邻们都赞了一声，笑着琢磨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吧，看这张广才，闲的跟什么似的，不曾料着，还真是个人物。所以人这回事，得看在什么位置，在谁手里干活，看看现在，还真有个样子了。”
　　关键是不讨厌，现在还是跟以前一样，左一句是婶子婆婆们照顾，从不轻看他，右一句是他本就是踏实人，也就油了点，但真不浑。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讨厌的起来？！
　　“可不是？！”邻居们看到张广才的应对，还真有点感慨，说话吧，与以前一样，都是飘着的，可是人并不飘。以前不喝酒的人，现在也不喝酒。
　　不会说因为别人敬着就昏了头没了原则了。
　　然后吃完饭就下桌，他又不喝酒的人，胡吹可以，但坚决不上桌了。
　　所以，张广才的人缘还是好。与以前也没啥区别。但现在，却是没人轻看他了。
　　年初一的晚上，张广才锁了关家的院子门，又叫左邻右舍的晚上听点动静啥的，这才家去。
　　邻居们都答应了。
　　张广才去了韩长生家，他家三个儿子，媳妇还有不少孩子们正在院子里收拾呢，想来是来拜年的亲戚刚走，一见着他，忙道：“吃了吗？！”
　　“不用忙，吃了，”张广才笑道：“来托你家儿子帮我带句话给雷哥。”
　　韩长生笑道：“这有啥，一会子就能带去了。”
　　说罢就叫了韩文，韩阳出来，这两个以前在外跑商，现在跟在雷哥后边做事，大年三十还忙的要死要活，也就年初一在家待了一下客，估计三天年一过，就得跑那么去了。基本上不着家那种。
　　但再不着家，韩长生心里是高兴的，儿子现在跟着雷哥多妥当？！哪怕回来的再晚，都是本县的人，还是能瞅两眼的，不像以前一年放出去，到年底才回来一趟，那心酸。
　　而且这营生，收入完全不比在外头跑商差。
　　韩文，韩阳都很稳重，在外吃过苦的人，还赚到了钱的人，头脑也不差，那嘴，自然就更紧了。一见这个就知道这是有事。若不然也不至于叫他们带话的。张广才跑一趟雷家能有多远！？
　　只怕是有些紧要。要借他们过道手，好不扎人眼睛呢。
　　韩长生不好听的，便走开了。
　　张广才便将关金玉的事提了提，韩文，韩阳便明白了，道：“一会子我们去雷家说，这个时候，雷哥家里只怕客人多。”
　　张广才点了点头，道：“关叔不在家，若是有个啥事，还得叫雷哥作主摁一摁。这个关金玉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两兄弟应了，又要请张广才进堂屋喝茶，张广才进去略做了做，吃了点果子，看了一眼韩俊，笑道：“这小子，真不愧取了这个名，多俊呐？！这大小伙子有模有样的，再过两年，就能取媳妇了。嘿！”
　　韩俊的脸臊的通红，这个人，真是啥话都当着人面说。真是！
　　看他羞的跑了，张广才笑道：“你们兄弟回来了才好，以后也能带带这个幼弟，如今他也大了，过上两年立业成家，你们爹娘这一辈子，也就安心了！”
　　韩文笑道：“这小子正跟着我们学盘帐呢，先看看天份，要是学的好，将来跟着我们闯，若是学的一般，家里就给他开个铺面儿，以后他与媳妇两个守着，也是个行当。”
　　“这话实在。”张广才笑道：“我在县里虽是个没脸面的人，但有些话，却也不怕你们嫌，我就说了！”
　　韩文韩阳忙道：“张叔太客气，我们是小辈，张叔要提点，哪有不听的？！”
　　“看到关家了吗？！五个儿子，若是不齐心，这家，你们看看……”张广才小声的道：“家和万事兴，家里兄弟哪怕才能都差点，但齐心，拧成一股绳，这个家就败不了。万事最怕的就是不齐心。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啊。”
　　韩文韩阳点点头，道：“这是真话。”
　　二人自然也入了心。
　　“外面不好混，在本县，有爹娘兄弟照应，出门全是熟面孔，多好？！又有门路，又有营生，还有领路的人，再好不过的……”张广才低声道：“五个儿子五个得力。若是亲叔的五个儿子真能得力，又有屠夫帮在后头，这县里的事，又有雷哥什么事呢？！是不是？！只一个关家，就能顶县里半边的城了。”
　　二人点头。这也是真话，实话，掏心窝子的话。
　　“所以，这是雷哥的运道，也是你们的运道……”张广才道：“你们自思量，外事也好，家事也好，里里外外的，你们也要心里有数，才能走的长久！当年若是五个儿子都齐心，关叔何至于等到现在，才这样？！找妥当人做生意不容易，现在虽说不是关家点半城吧，但是雷哥多能干？！所以关叔才这么省心，瞧瞧，大过年的，出去玩了，躲清净去了。这要是儿子不和，非得儿子一起弄这个事，到老，都没这么清闲的时候，全是事儿！”
　　韩阳乐了，笑道：“今儿我们虽在家，但也听外头说了，说是关叔大早上的就不见了……”
　　“可不是？！”张广才也乐了。
　　又说了几句，这才回家。
　　两人送出来，心里都明白，只有他们齐心，韩里长以后才能清闲清静，不然当给儿子们断眉眼官司，都没完没了，估计过年都不清净。
　　若不齐心，恐怕连事都难，家得散，分家事小，只是没了兄弟可以相互拉拔，很多的事和机会，可能就做不成了！
　　两人把家里收拾了，叫家人先歇下，看看时间差不多，这才到了雷家去。
　　此时已近二更，但是很多人家家里还亮着灯火，估计待客的喝大了，还在吹啊喝呢。
　　到了雷家，雷家也是一片凌乱，家里小厮和丫头子们都在收拾，灯火通明，但人确实是散了。
　　雷哥喝了不少，人坐在院子里醒酒呢。大冬天的可别冻着了。
　　二人忙去扶他进屋，雷哥道：“没事，酒喝的太多，身上躁的很，好歹冷一冷，叫清醒清醒。”
　　二人笑道：“可别贪凉，一贪凉明早肯定得冻着。这冷热一冲，人哪能承受得住？！”
　　说的也是！
　　雷娘子端了醒酒汤来了，叫雷哥喝，对二人道：“今儿来了七八桌人，又不好不招待，吵轰轰的中午带晚上两顿就不停的喝，真怕他喝出好歹来……”
　　雷哥虽然累，但身体还真比以前略强些。他也是中年人了，再强悍，以前那样子，这种喝法，早醉死过去了，人也得躺三五天才能缓过来。
　　只是邓智林给的好东西多，雷哥现在可比以前强的多，应酬再多，也不会感觉到力不从心。就是忙，真的忙。
　　不过他就是再傻，也是知道他占了关兴多少好处的，光这个不能与人言的好处，都是钱没法子算出来的。
　　雷娘子俨然心疼了，一面叫他们坐，一面亲自倒了热茶来招待。
　　雷家家里全是礼品，都是客人送的，再加上待席面啥的，准备的年货本就多，鸡鸭鱼肉，再加上锅碗飘盆，桌椅板凳啥的，都没处下脚。
　　雷娘子带着人在外面收拾，只堂屋里还算清净。
　　韩文韩阳也不问关兴去了哪儿，只说了关金玉的事情，这个事情，他们也是知道的。只是韩长生怕是不知道了。他们跟着雷哥做事，有时候嘴就很严，有些事，他们也不与韩长生提。
　　雷哥道：“这位关姑奶奶，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啊。刘家闹成这样了，还绊不住她的脚。”
　　二人也不言语，只听他吩咐。
　　“明儿一早去关开华那说上一声，不管怎么闹，这年景上，她要求什么，先答应下来，含浑点就行，这一位，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情。”雷哥道。
　　“晓得了，明儿我一早就去。”韩文道：“只怕明儿哥这里还是脱不开身，有的是客要待吧？！”
　　雷哥说到这个，也头疼，道：“只怕得连着几天喝着酒出不了门。”
　　说罢又笑，道：“还是关叔自在，我嘛，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这样清闲了。只怕得等到儿子们能接手的时候……”
　　两人都乐了，机敏的很，也不多坐，起了身告辞，只叫他早点休息。
　　雷娘子进来了，扶他去洗澡，叫洗去一身酒味好睡一觉，明儿只怕更多人。
　　热水早倒好了，雷哥人醉着，却清醒的很，与她说了关金玉的事情。
　　雷娘子皱了皱眉，道：“怕是要惹事啊。这个事，你处理得有个分寸，好歹是关家的姑奶奶……就怕关叔心里不高兴儿。轻了重了都不好。”
　　“她算什么姑奶奶？！”雷哥道：“关叔心里孰轻孰重，我还不清楚？！就单说那四个儿子加一块都比不上小五。这一位几年不来往的妹子，也早算不上什么妹子了。那一位才是真姑奶奶呢！”
　　“这倒是。那一位却是真省心的。来的信里又礼貌又客气。是个好相处的。”雷娘子道：“这关金玉是个贪心没数的。以前也不知道关家作古的她爹娘咋教的。也是占小便宜占习惯成了性子了，她在她熟悉的圈子里占便宜，人家知道她是啥人，也就不惹她。可是不知道的圈子里来搅合，用她那一套，得吃亏死！”
　　“我们出手教训，她还能有个好，若是惹到不能惹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雷哥眯着眼睛道。
　　雷娘子心里一跳，道：“……以前那些，你别再干了。”
　　“我心里有数，”雷哥笑道：“好歹一条命是不要她的。”
　　这话说的！雷娘子心里砰砰直跳。
　　“所以，才不能叫韩家两个沾手，”雷哥道：“我另寻人做。”
　　雷哥在外这么多年，能混这么开，也不光只凭义气。光凭义气就能混得这么开了？！那也不可能。没点手段，能有今天的这地位吗？！
　　“这韩家两个儿子倒是好的，说话做事也挺有分寸，不该问的，从来不多嘴，倒是难得的。”雷娘子道。
　　雷娘子想问又不敢问，道：“那寻吴爷他们不是更好？！你别沾手了……”
　　“不沾不行，关叔这么对我，我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怎么被关叔信任。这个事，只能我来解决，官府出了面，才是真掉了坑了……这关金玉就是贪，但却是个精明的，绝不能小看她，放纵她，这事扯到官府，对关叔，我，以及衙门都不是好事情。尤其是还有旁的势力想要搅合的，这要是被人当了木仓使，是会动好不容易扎下的根基的……这县里的事，别看表面这样，自肥皂出来以后，就没消停过……”雷哥笑道：“所以为啥关叔要我多多经营这地下的事情呢……有些事，只能这地下来做。”
　　雷娘子便不问了，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先得问问关叔的意见，别到最后，惹了他，你还以为只做了好人……”
　　到底是亲妹妹。
　　雷哥点头，其实心里却知道关兴是不可能纵容这关金玉的。
　　人与人有血缘，但也看情份的。
　　关家四子，以及四个亲家，还有远亲啥的，以及姨和舅啥的，只要不过份，哪怕以后疏淡了，有些小瓜小枣的也不会吝啬的不给人吃。
　　可是这个关金玉不一样，她若是只吃小瓜小枣的，也就不会这样态度了。
　　一开始就没想过会使正常手段，现在看到利了，只怕以后歪门手段更多呢。今天若是指缝里放点大瓜大枣的给喂了，结果过两天，又不知足了，想要吃更多的呢……
　　这个人，就是个没有度的，行事只贪不足，绝不嫌撑，这样的人，哪里能放纵？！
　　雷哥在道上也不知道看到过多少人，类似于这种人，真的挺多的。
　　不知足的人不会长久。有些这种类似的，很快就被有摁死了。
　　这关金玉……还得庆幸自己姓关，好歹还有条命能存下。
　　雷娘子见他闭着眼睛，还以为他睡着了，忙叫他起来，道：“到榻上睡去，水凉了冻了咋整？！明儿怕是又得忙一天……”
　　雷哥趁势起来，往榻上一歪，把她也拉下去了。
　　雷娘子脸就红了，见他手紧紧的，便道：“你这累一天，还折腾啥啊？！”
　　“我精神好着呢，事多，人却不累，就折腾，再折腾些孩子才好……”雷哥笑。
　　雷娘子被她臊的脸通红，阻止不了他，只能随他去了，又怕他不顾身体，道：“……咱们也这年纪了，好好保养才好。你这……”
　　雷哥笑道：“你哪里老了？！我就爱老的，老蚌还能生珠呢……”
　　雷娘子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这浑话说的，人关心他身体受不住，他倒好，还打趣起人来了！
　　“你在外可是雷爷，若是有使不完的劲，给你抬年轻的妾……”雷娘子道。
　　未尝也不是没有试探的意思。
　　“不要，弄那些小的污烟瘴气做什么？！我就要你。”雷哥道：“家有老妻是福气，家有贤妻，更是福气……”
　　雷娘子一听，心却暖了，这一段时间的不安也踏实下来了，道：“……你有如今这地位，以后还得往上，到底是委屈了你……”
　　“不委屈……”雷哥道：“家里只你一个，清清净净的，特别好。不要那些个，闹的没个样，又哪里能太平？！我就是一杀羊的，没的学那些一套套的丢人，什么嫡子庶子，大婆小妾的没意思……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都没有齐心的，看看关叔的几个儿子就知道了……还搞那些复杂的，我嫌命长还差不多，我年纪也不轻了……”
　　雷娘子的心是彻底定了。
　　“我就羡慕关叔，说撒手就撒手，多清闲。”雷哥道：“我就再累二十年，将来儿子们若是听话齐心，我就把事交给他们，自个儿与你过小日子，清闲去了。若是不齐心，也就分家了事……人活一辈子，还是得想开的好。关叔以前也不是浑人，可婶子一去，人就浑了，家里没个老妻不行啊，将来，你陪着我，我就过的好……指着小的，是不行的……关叔五个儿子却只得一个是真孝顺的，你想想，寻思寻思？！”
　　这倒也是。
　　雷娘子抱住他，道：“你别折腾久了，明儿还得待客呢……”
　　年初一晚上了，关开华家里还不得清净呢。为啥呢。
　　关金玉拉着个脸，跟凶神似的，对四个侄儿瞪眼呢。这大过年的上门，也没人赶她是不是？！但再是亲戚，又是求人，哪怕态度好点，像姨和舅似的，他们也不至于不答应。
　　但有必要弄的这么难看吗？！
　　关开华本来就喝了酒，落寞着呢，一听关金玉理直气壮的提的要求，脸色也耷拉下来了，道：“姑，不是侄儿不肯答应，是真答应不了！”
　　关金玉是真的火了，先是开火，道：“与哥有关的人全部都能沾着光，吃着利，就单把我撇开，可有天地良心？！我是你们亲姑姑，结果，在你们眼里，还不如你们丈人家呢，你们还不忘把你们丈人家带着，怎么就单把我撇开？！我嫁出去了，就不姓关了？！我也姓关！”
　　屁！他们丈人若不使力，这个事也成不了。他们四个亲儿子也没好处赚。但这个，与关金玉说得上吗？她信吗？！
　　然后关金玉就又道：“再说你们姨和舅，我只问你们，姨舅与姑姑，哪个亲？！我好歹是关姓人，身上流着的血，与你们身上的血是一样的啊……你们娘死了，姨舅早就不亲了……我们又要带上他们，把我这个姑倒丢到一边，有你们这么做侄儿的吗？！给别人当外甥，倒是兴的很，单到我这，就欺负我了？！只单欺负我了……”
　　更是屁！姨和舅好歹是照他们的出货价当进价的，也不规定只他们一家单做。
　　可是姑呢？！
　　非要他们的进货给她出货，这一进一出的，搭了人力进去，结果不赚就算了，还讨不了好？！有你这样的长辈不会行事的吗？！
　　再者说，姨和舅一开始只是略提了点说镇上他们单做，但是他们没应话，两个人却是再不提了。知趣到这份上，能一样吗？！
　　还有，是现款结货。
　　可是关金玉呢？！
　　现款结货？那更是屁！好嘛，结果以后是他们搭工又搭货还搭进钱去，累死累活的，还得不着感激，有病才能答应！
　　这个时候孙元发和孙丽娘也在呢，听了特别的尴尬。
　　四个亲家也在呢，听了都冷了脸，尤其是当初被她坑过的于德荣，何止是冷脸，是重重的冷笑了一声，不客气的道：“……当年你就这德性了，谁沾你谁倒霉，问问去，哪个敢与你一道做生意，嫌不被坑的太快吗？！关金玉，你哪里是想要和气生财做生意啊，你是想把咱的利都给吞了吧？！”
　　关开富嘴快，听有长辈说话了，跟着道：“姑，你这生意在镇上，真能做得起来？！不是侄儿说你，就你这人缘，啧啧……以后有姨和舅的店在，谁家到你店里买东西去，花一样的钱，见你的冷脸，听你的冷语，有病？！”
　　“再说了，有做生意的光想着长辈占小辈的便宜的吗？！你别倚老卖老的，我们不吃这一套，要想做，真金白银说话，别说那些个有的没的一套套的空话……”关开富道：“姑就是不诚意，只想占便宜！”
　　孙元发看了一眼关金玉。原本这要是个弱势点的，光是关兴亲妹妹这一点，哪怕侄儿亲家的给关兴一个面子的，哪怕搭工搭料搭人力还不赚钱的顺带给她进货弄点货也不难。卖的是个面子。是个人情，只要关兴收人情就行了！
　　但这关金玉，强势习惯了的，占便宜习惯了的，还占出理直气壮来了。结果折了吗？！
　　其实不得不说，孙元发还挺羡慕关金玉这层身份的，到底是亲妹子，姐夫都愿意给亲家甜头吃，能不愿意给亲妹子吗？！
　　还是这人不知足，太贪。还是这理直气壮的态度。这事情的性质也就变了！
　　若是搁他和孙丽娘俩人身上，得要笑死好吗？！哪怕低着头弯着腰呢，他们也会沾上这条线，先把生意做上来再说。
　　当然他们也做不出来叫侄儿和亲家搭钱进去的事儿……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羡慕啊。
　　不过吧，人的命这回事还真不好说。怎么说呢。这关金玉光有命，有这层血缘关系，却偏偏没了分寸，也难怪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了。
　　他看着这四个外甥？！其实哪个是省油的灯？！
　　也就是这半年里被姐夫给狠狠的收拾了出来，这才像个样子了。
　　搁以前那德性，人家是亲儿子，能更不贪心吗？！
　　可现在呢，也就巴巴的，乖乖的守着个店面，赚点小钱就知足了。
　　还不是因为伸手被姐夫给打了手，才乖了的？！
　　人家亲儿子都不敢这样理直气壮了。结果这关金玉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再亲能比亲儿子亲吗？！
　　孙元发端了茶喝了一口，朝着孙丽娘使了个眼色，兄妹二人出来了，假装在院子里看月亮。
　　大过年的晚上，真冷！
　　但得装着不冷，听吧，又不好听下去的，但这事一时也完不了。
　　可不得避一避吗？！
　　孙丽娘见无人注意，才朝着孙元发摇了摇头，低声道：“……她？成不了！真成了，我吃一块肥皂下去！”
　　这些年，她是越活越抠，也越活越精明了，却没得到该有的狠教训。连做人都不会了，就知道抠！
　　之所以没遇到大事，是她命好。又是太平盛世的没啥横人。不然就她这段数……
　　孙元发低声道：“没咱啥事，反正咱的事是成了……怎么？怕她回了镇上闹事？！不用担心。”
　　她是什么人，镇上哪个不知道？再说孙家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在镇上也是有人缘积累的，她再闹又没用。
　　也就只能在关家横一横了。
　　孙丽娘心里一松，笑道：“只要侄儿们不反悔就成！”
　　“侄儿们心里没数，可四个亲家是心里有数的，他们点了头，这个事反悔不了。”孙元发笑道：“这四个，与关金玉也就一个路数……”若不是遇到好丈人，啥糊涂事干不出来。出尔反尔也不稀罕。但四个亲家做生意，信用这两个字，他们是不会轻易舍弃的。


第122章 后浪
　　“跟着姐夫, 不闹事儿, 大差不离的只要守着章程，汤还是能喝到的，”孙元发经过这事, 倒是看清了不少的事情。
　　孙丽娘也是一乐, 道：“姐夫这人，的确是吃软不吃硬。”关金玉非要软话硬说, 软饭硬吃，还不得打断伸的太长的手？！
　　兄妹二人是前后一想, 就放心了，这个事，怎么都不可能黄, 因此也不听他们辩吵。反正贪心的不是他们。他们只客客气气的, 既当亲戚, 又当恩人, 又当着是给饭吃的批发商一样的待着。正所谓, 迎面不打笑脸人，他们不失礼数, 又不只想钻空子, 占便宜，因此上，倒是半点不担心。
　　反正关金玉是纠缠着四个侄儿吵吵了大半夜, 这才睡了。
　　而孙元发孙丽娘年初二一早上就回镇上去了, 可谓是清早的就起来了, 他们不光是来拜年的，既带了重礼又带了银钱，竟是一刻也不歇的当面就提货结帐。
　　这个事还不是现成的？！
　　四个亲家过年嘛，好歹都囤了一点，再好卖的货，也得保障本县充足不是？！不然邓智林不高兴起来，他真能把摊子给掀了那种人。四个亲家是不敢惹恼他。
　　本来这肥皂是好事儿，再贵再赚钱的生意，你要是把本县的货都供不上，全卖到外地去，这不是与关兴，以及与本县的居民都结仇吗？！
　　要做长久的生意，是不能只看短利的，反倒是他们的女婿眼皮子浅，年前恨不得要把他们囤的仓库里不多的货全卖出去。四人当然不听他们的，也幸亏这经营管理与女婿们不搭界，他们沾不上边，也就嘴上说了说，四个丈人嘴上哼了哼，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四个亲家是爽利人，交货款，提货，孙氏兄妹初二一早就美美的带了一马车的货回镇上去了。
　　等关金玉起来一看，还不气炸？！她也要提货，而且是空手提货，急着要回镇上去抢占先机呢。
　　本来四人是不肯答应的，结果韩文韩阳二兄弟来了，劝了劝，四人这才答应。
　　带着关金玉把他们四家的仓库给搜刮一空，直把四个丈人给气死。
　　“就这……”关开华脸都青了，道：“这生意，是我舔着脸，我被打了屁股，老二被扇了脸，才换来的生意，她空口白牙的说提就提去了……多大的脸。亲姑就了不起？！亲姑就能抢侄子库里的东西了？！别拦着我，我要抢回来……”
　　他昨晚郁闷喝多了，酒意上头呢，人一走头就晕的慌。刁氏拦住她道：“你可省省心吧，屁股上的伤才好，又犯酒兴，这件事，爹刚来说了，雷哥的面子，不卖也得卖！雷哥后头，既有官府，又有公爹……”
　　关开华极为委屈，委屈的要死要活，一想到亲爹现在让他都又敬又畏，又怕又不敢亲近，自个儿的亲爹啊，是要看这个面子，要看那个面子！
　　这个事闹心不闹心？！
　　所以关开华斥道：“净添堵！”
　　刁氏以为是他骂自个亲爹呢，一时恼了，上来就打关开华，道：“王八！当初那五千银子，我家的份，可是我亲爹代我们交的？！对我爹管着店铺，你是不是有意见啊？！摆脸子给谁看呢？！怪不得公爹不搭理你，你这王八，谁亲近你，你越蹬鼻子上脸的不知好歹！啐！”
　　刁氏一掀帘子出去了。
　　关开华默然，更黯然。他啥时成了这等厌物了，不讨亲爹的喜欢，也是与他的人有关吧？！不然亲爹何苦重用旁人，却不要长子和亲儿子们呢。以前他是觉得因为与兄弟们各怀私心才不讨爹的喜欢，现在更明白，其实，亲爹这样子才是正常的，对他们不亲近。相反是丈人，还会提点一二……
　　如今亲爹已经不理他了，若是丈人也……那他岂不是成了狗不理。
　　这生意连着生意，心连着心，婆娘的娘家，丈人对他又多有提携，他不能因为自个儿心里不舒服，迁怒于姑姑，倒让丈人误会自个儿骂他呢……
　　因此关开华想了想，便去寻大舅子和丈人了。
　　刁老财知道他是什么，瞅一眼就知道了，道：“关老二和冯安民才来了一趟，你心里想啥我也知道，只是这件事，你别抱怨，嘴上也别说，更别再提。这个面子不卖也得卖，明白？！雷哥那个人，让我们舍了利，出了血，他是讲义气的人，能不补上？！若换成货源补回来，还不怕不够赚的？！别因小失大，眼皮子里只这么点……”
　　关开华眼睛一亮，一想也是。雷哥这人就是这么个人。但是转眼就是一黯。丈人一过手就知道了，是面子里子全得了，看的明明白白，可他终究是差了那么些……
　　哎，这一辈子，他也认命了，也就只能这样了，小富既安就知足吧。
　　关开华点点头，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走了。
　　刁老财的长子笑道：“妹夫如今也有满心含酸的时候。”
　　“可不是满心含酸？！与刚刚那关开富不差不多？！”刁老财叹道：“人与人之间的格局心胸气度，咋差那么多呢，这关金玉，舍一时利，安抚住她，又怎的？！这年头上的，真闹的难看了，又没正主在本县，事变坏了，可不得把所有好事全搅黄了？！”
　　刁老财摇摇头，道：“所以啊，关兴不看中亲儿子，就在于这……不说他了，便是我，若是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着，宁愿那些个好东西捂手里烂掉了，也不会拿出来害人害己害子孙，关兴，真的树大招风，招风引蝶的，也许引来的，并非是好事，看看，这关金玉才是第一个……”
　　“爹是丈人，虽然靠着这层姻亲挣钱，然而，妹夫若是成器，爹只会生意做的更好更长远……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恨铁不成钢罢了。”刁老大倒是看得开，还劝他，道：“有多大的本事便吃多大锅的饭。这样就成了。”
　　“也是，不能太贪心啊，贪了心就与关金玉一样了……”刁老财道。
　　“就是出点血先稳住关金玉又怎的？！”刁老大低声道：“……我看着这关金玉怕是要出事。”
　　刁老财心中一跳，没吱声。父子二人心照不宣。
　　年初二又是忙了一天，走亲啊之类的。
　　关金玉是提了货，一毛没出，欢欢喜喜的带着一马车的货回镇上去了。
　　还得意洋洋呢，到了镇上就去糗孙氏兄妹，说他们只是外亲，拿货，一文不让利，而她拿货，那是一文不用出，什么叫硬关系，这就是。她可是人家亲妹子！
　　孙元发与孙丽娘也不搭理她，知道她是靠着撒泼讹来的呢。他们只开了一个柜台卖货，只是人家来问事因由的时候，便也只笑笑，并不言语。既不说不满，也不提关金玉的事情，便是有好事者想要打探的，也是一点八都不肯满足人家！
　　只那关金玉一直在家里指桑骂槐的，特别难听。当然那得意的样子，都能飘起来！
　　镇上好多人都骂她，不就是有一个好哥哥吗？！这么得意劲，早晚要被风刮了舌头，雷电劈闪了腰才好呢！去买她肥皂的人，也都看不惯她。哪个买东西的愿意花钱还要被店老板给损一顿的？！又不是只她一家，结果不乐意听废话的人跑孙氏来买，关金玉还追出来骂，叉着腰说早晚要给孙氏兄妹断了货源，看他们卖个屁，只你们这些人买个屁！
　　弄的镇上简直乌烟瘴气的，那抖的得意劲，去的人，也都是想听点八卦，钻空子，想套话的闲人……
　　镇上的这年里风气也变得古怪起来了。
　　初二晚上，雷哥亲自来了刁老财家里，还请了冯安民，于德荣与安泰一并来。关开华他们不在。是避着他们的。
　　四人对雷哥，是有着对强人的敬畏，还有天然的想要亲近的意思的。
　　雷哥的话说的很客气，道：“本是关叔的亲妹子，倒叫四位有所损失了，关叔现在不在家，可不得咱们一并兜一兜吗？！但说实话，若论亲，自是四位亲，但向来没有让亲家损失的道理的。今儿的损失，我都在心里，以后一定以另一种方式补上。我来，倒也不是说这个的，是来感谢四位的，也敬四位一杯。不管如何，关家好，咱们才好。关家破败，咱们生意全得黄。关家的底，咱们得兜得住。还劳四位多担待，受了气，也大肚能容的捺一捺，至于损失，必不会当看不见，我雷哥说话，算数！”
　　他举了杯子，笑道：“敬四位一杯。本是同根生，一荣俱荣，一损俱荣。不管遇到什么事，当一心才是！”
　　四人对视一眼，笑着也举了杯，道：“雷哥说的是，自当一心。这点损失，我们还是受得起的。真用不着雷哥包了，真是太客气了。”
　　“四位能包一次，却不能包多次，况且，你们能包是气度，但我若视而不见，就是我本事不足，怎么能服众呢！？”雷哥一饮而尽，笑道：“多谢了。”
　　四人也跟着一饮而尽，觉得雷哥话中有重，哪里敢轻视这样的人？！便是笑着说话，也是威严仍在的。说一个江湖人有威严似乎很可笑，可事实确实是如此。
　　这样一个讲义气，有规矩，能面面俱到的人，能没本事吗？！
　　而且这话里话外的，格局极大。
　　四人便明白，将来，他们还是得看着他，跟着他的。当然，他也值得人信重和依赖。
　　“这一杯代关叔谢四位亲家。”雷哥笑道：“不光是自个的女婿，还有他的亲妹子，都受苦了……”
　　四人一乐，也都接了酒，又接着敬了雷哥一杯，只道以后全靠他多关照，再有什么生意，少不得他们一份，便是世代都吃用不尽的了。
　　客气话说了一堆，宾主尽兴。话却不虚，而是字字落地，踏实。
　　做商人嘛，最喜欢的就是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字字重诺，不虚，肯担待。
　　他们对雷哥有了新的评估，客客气气的送他出门走了。
　　雷哥一走，四人的心也定了，冯安民沉吟良久，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安泰哧笑一声，就你算得前浪么？！
　　于德荣道：“以后关金玉再来，咱们给些，但不能给多，越给多，越要的多，所以，咱们得给，但不能养大了胃口，先安抚住她。反正这部分损失有雷哥担着。咱们顶多受点气，倒不值什么！”
　　刁老财笑道：“关金玉这轻狂样儿，真是有老关家的血，半点不掺假！”
　　众人都乐了。
　　还是冯安民十分敏锐，道：“对关金玉客气点儿，这个事，哪里那么简单？！”
　　三人一怔，看向冯安民。
　　冯安民道：“杀猪之前还要给猪饱食一顿呢。你们懂什么？！这是最基本的规则，我以前……你们也知道的。”
　　三人心中一突，一惊，这要真是与关金玉折腾起来了，以后她出了事，哪个不怀疑是他们作的手脚？！
　　安泰都不笑了，道：“那就客客气气的当亲家待嘛，反正本就是一家人。”真与关金玉起矛盾，嫌活的太长了还差不多！
　　四人心照不宣的一笑，道：“那是，都是一家人，闹的太难看，不像样。本就是营头小利的，哪能只将姑奶奶亲家撇在外的，是不是？！”
　　“老冯啊，以后你这小酒馆可得说说咱们的好啊……”安泰笑道。以后关金玉出事，就扯不着他们了。他们不光没起矛盾，还与她一家亲呢，那是半点矛盾也没有。
　　冯安民手上盘了颗核桃，活像个大佬似的，笑道：“只要客客气气的，舍点小利，不叫人寻到话柄，做个好人，有多难？！”
　　是啊，有多难？！装装好人也不难。
　　问题是，他们得都约束好自己的女婿，哎，一想到这四个……估计关金玉以后再来，他们得炸毛，真得下力气安抚，既要照顾脾气，又要照顾情绪，还得劝劝他们，不要只顾眼前利益啥的……
　　关家四子有多难搞，他们是领教过了，看这样下去，得是无期的刑罚，他们也是苦笑……但怎么说呢，为了利益，为了长远的利益和好处，不就是给关兴的儿子亦师亦长的教吗？！教呗，反正是亲女婿，再说了，女婿坑是不假，但女儿们也都坑啊……那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心塞。不管在公爹家闹，光闹他们这些亲爹了……
　　哎。
　　一路有点冷，但真算不上冒着风雪啥的。没下雨也没下雪，倒也不艰苦，路也好走。府城更不远，所以都没遭啥罪。虽说比不上现代那车马座驾的待遇吧，但是也不差了。
　　这一路到府城，走走停停的，到初五这一天，终于到了！
　　从年初一起，关开兰就在等着呢，渴盼着，一直等到年初五的下午，终于把邓智林给盼来了。
　　东西搬进院子里，马车也走了，关开兰才眼泪掉了下来，人却是笑着的，想扑过来，到底是没有，克制的走了过来，颤着音叫了一声，“爹……”
　　“开兰，”邓智林对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关开涵上前来道：“姐姐。”
　　“五弟长高了，”关开兰又落泪又笑，激动不已，“这一路受冻了。”
　　“冻是有点，挨饿倒没有，玉和来，”邓智林道：“这是我女儿，关开兰。”
　　赵玉和有点蒙，但也有点恍然大悟，怪不得上回……原来是来这儿了，只是从没听说过关兴有女儿啊。有这个女儿，还是不能说的事。不然以关兴的人气在县里还不得说，人们还不得知道啊？！
　　他更不可能见过以前的蔡氏了，因此忙道：“姑奶奶。”
　　关开兰一听都慌了，道：“这，这……”
　　“你受得起，都是一家人，不是姑奶奶是什么？！”邓智林笑道：“你叫他玉和哥就行。”
　　关开兰正式的福了一礼，道：“玉和哥。”
　　赵玉和诶诶了一声，想给见面礼吧，结果发现没带啥贵重东西，主要是关叔这一路半点没言语说是来见女儿，他这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此时有点傻眼，也恍然大悟，道：“我的鞋子，原来是姑奶奶做的，多谢姑奶奶……”
　　赵玉和叫小凡过来，笑道：“叫姑姨。”
　　小凡却是重重拜了下来，道：“姑姨。”
　　关开兰忙拉他起来了，道：“小凡我上次就见过了，怎么又行这么重的礼，万万不敢受的……”
　　小凡嘿嘿笑，赵玉和朝着他笑，这小子，现在也是知事的人了，这件事，是一点风声也没向亲爹透露啊。
　　是该这样才好。跟着五爷将来才有出息，能担大事儿。若是耳朵和嘴巴通着的，还能成什么事！？
　　赵玉和也知道紧要，知道回了县里也不能说的，便只笑，不问来历和原故。
　　水大娘忙上前道：“娘子，老爷和五爷来了，该先进屋才是，站在院儿里多冷！”
　　“对，对，我都激动忘了，爹，快进屋……”关开兰忙来扶邓智林进堂屋坐了。茶水奉上，热水上来给净面捂手，炭盆也都搬了进来。
　　邓智林问了问关开兰在府城的事，见她没瘦，还圆润了些，这才放心。
　　关开涵便与她聊学的字和练的笔去了。关开兰是极认真，看了看字书啥的，还将积攒的不懂的都拿出来问关开涵，关开涵并不嫌烦，一一解答。
　　邓智林问水娘子话，水娘子说了些喜庆的过年的话，然后又讨好的说了几句娘子天天盼着老爷来的事情，俱都真情的很，像她们这样的，都是精明的，知道老爷想听什么，都面面俱到的说了。
　　见关开涵和关开兰到另一边的院子里解书去了，水娘子才低声道：“旁的事都琐碎也不值当到老爷这里说，只有一件儿大事，叫我不敢拿主意，娘子也心慌，便一直没说，就盼着老爷来拿个主意呢……”
　　邓智林看着她。
　　水娘子这才将拜帖和礼单拿过来了，道：“知府管家送来的，信我没瞧，但看封口是知府管家盖的，想是授意就是府台大人，礼单实在贵重，送来就一直封存着，也没敢开，更没敢往老爷那送，怕的就是有人跟着……不瞒老爷，这信，我心里跟火烧似的，也不知道这信到底是给娘子的还是给老爷的……这，老爷莫非与府台有瓜葛？！这娘子也不出门，按理说，也不可能冲着娘子来……说句打嘴的话，便是要说亲，也没有像这样撞着直接将信与礼送到当事人手上的，这么不讲究，不像那衙门的作派……”
　　邓智林一看，倒是笑了，这水娘子的确是个精明人，便道：“你做的很好。处理的很妥当，不往我这送，就对了。”
　　“这信，是冲着我来的。”邓智林叹了一声，道：“既然直接往这送，与往县里送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不信他们不知道我的住处，无非是因为知道我会来罢了……这两日若再有信来，只管接着。府台的面子，表面上不能不给！不失礼数就行。”
　　邓智林先看信，水大娘只应了一声，不敢多嘴，退到一边了，估计还是有事要说。
　　邓智林看了信与礼单，放到了一边。
　　水大娘这才说家里事，道：“林大厨是有家的，过年过节的总不好麻烦他，因此上，饭都是我来做，味道实在一般，只怕是要委屈老爷了……”
　　林大厨当初是连家带口的来的，不在家里住，只在附近有赁院子呢，节里倒还好，只是年里，不管怎么着都得放个假。因此准他过完正月十五再来。
　　家里不就没人做饭了吗？！
　　水大娘一脸难色，估计年里想请人也难，况且家里这个境况也不能叫人知道，所以没请。而她，和小芙小蓉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
　　至于武护院的手艺那就更不可能好了，他也就是能把肉煮熟的程度，仅此而已！
　　本家过年自家吃的都是好的，虽然手艺很一般吧，但过年是不差啊。但是现在老爷来了，她做的菜味道就摆不上盘了，因此上一脸为难，道：“要不叫林大厨来？！”给些赏银便是了。
　　邓智林笑道：“大过年的，总不能叫他不能与家人团聚，赏都要赏，但到十五前，我来做饭便是，劳你为我打下手！”
　　水大娘一怔，便马上笑道：“哎，那可真是托福了，竟能尝到老爷的手艺。”
　　赵玉和笑道：“在家里，也是叔做饭的，叔做的饭可好吃了，可不会委屈姑奶奶的饭食！”
　　水大娘笑道：“那便好了，若是哪里还有不妥的，还要劳这位哥哥提点提点我呢。尤其是口味上的……”
　　赵玉和拘谨的很，连连摆手道：“提点不敢……太客气了……”
　　水大娘很会来事的，忙帮着赵玉和把行李往屋里搬。赵玉和搓着手连连道谢，看屋子里布置的暖和的很，放了心。这般的屋子，关叔和开涵住，是不冷的。
　　二人放好东西便去厨房收拾了。水大娘原本还不怎么敢拿主意，有赵玉和意见在，她也能主张了，知道菜该怎么切，才符合邓智林日常做饭的习惯。
　　邓智林摸了一下那只长大了不少的狗子，见油光水滑的，笑道：“这才几个月不见，就从小狗长成大狗了，真变威风了！”
　　武护院进来道：“平日数它吃的最好。”
　　邓智林嘿嘿一笑，见这狗会看眼色的很，觑着邓智林直打量，也不敢叫，都说狗会看人眼色，半点不错。
　　“倒挺聪明！”邓智林道：“武兄弟请坐！”
　　武护院话很少，人也不卑不亢，叫坐就坐了。
　　邓智林给他倒了一杯茶，武护院倒是高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虽不算江湖人，但也算不上不义之人，人也不会眼高于顶，便接了茶喝了。他知道这是感谢他看家护院。
　　“武兄弟甘愿于此，虽是志之所在，然而，到底是委屈的，以兄弟的本事，自能更有一番事业，我不能见你甘愿在此，就理所当然，还是要谢谢你，真诚的。以前，现在，还有以后，我不在时，这里的安危都交给武兄弟了。”邓智林道。
　　武护院看了一眼他手边的信和帖子，便明白他的意思了，点了点头，道：“我既应了，便不会有闪失。这年里，虽有人常来附近打探，但还没有胆敢摸进院子里的，明的来敲门的也没有。”
　　邓智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骚扰到开兰就行。
　　邓智林笑道：“一会儿我做点好的，咱们喝上一杯！”
　　武护院点了点头。人是真有本事，脾气也是真脾气，话也是真话少。
　　邓智林进厨房烧菜去了，然后整了两大桌，两桌摆成一桌，都坐了吃饭。
　　邓智林一一谢了武护院，水大娘，还给了小芙小蓉压岁钱，给他们都有红包，还送了菜和酒，以及红封去了林大厨家。林大厨下午忙来道了谢。
　　见这边确实用不上他，这才走了。
　　关开兰眼睛亮亮的，她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爹的手艺原来这么好！一时说说笑笑的，倒吃的尽兴，还敬了酒与邓智林，邓智林见她没饮过酒的人有点头重脚轻的，便叫去歇午觉了。
　　府城的院子里静谧安详，却也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风雨欲来的感觉。
　　邓智林叫关开涵看信。关开涵看了信和礼单，道：“信倒是稀疏平常，可是到了这个门上就不是平常。礼单却贵重。”
　　“信是府台管事手写的，管事是什么人，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他的意思就代表是知府的意思，而知府的后面是府道台，背后有多少人，不知道……”邓智林笑了一下，道：“他们亲自写信给我这样的人，肯定不像样，所以叫管事写，只是管事写给我这样的一个屠夫，乡野村夫，也是屈尊降贵了……”
　　“他们在等爹看到信和礼单求上门去，”关开涵道：“写的信很不祥，含糊其辞，客气话一堆，其实虚无一片，什么都不算，算是试探，爹打算去吗？！”
　　邓智林摇头，道：“之所以与县太爷和你山长合作，是因为他们都是正的人，这样的人，官运可能很一般，但因为正，也没大祸，况且他们背后也有自己的靠山……他们不错，我们就没事……而现在咱们又怎么知道，这府道台的人，与县太爷他们是一路人，是一系的呢？！若不是，就是咱们搅和到这不知名的事情中去了……小五，你知道上面人派系的斗争是很残酷的，没有对错，只有胜负，没有无辜，只有牺牲……咱们可是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他们欺我们什么也不懂，未必是没有把咱们当成是棋子的意思，博弈嘛，未必是为了钱，而是别的东西……就算是蝼蚁，谁又甘心成为筹码呢？！”
　　关开涵想了想，道：“我来回信，就说我们乡野小民，不知礼之人，实在不敢妄想能踏上那样的门槛。因此把礼退回，只说不敢去叨扰。更不是贤人，更不敢劳动知府大人来陋巷拜访一个屠夫……只说惶恐便是了……”
　　这是把要来的理由也给找着了。
　　邓智林一乐，道：“他们肯定是等着咱们上门呢，心里还不定怎么小瞧我们，说我们巴不得要巴上去，偏不去……这信用白话文来写，你写，我来纠正，越白话越好，越粗越狗屁不通越好，就算他能放下脸皮敢来，我也给他设置一下心理障碍……”
　　都说往来无白丁，估计要说服自个儿来拜访一个写信都狗屁不通乡野村夫，心里这一关也过不了，能端着不来，就最好不过了！
　　就是来了，这狗屁不通的信也是挡箭牌，为啥呢，要是真舔着脸皮的来了，他跟人家装傻装糊涂，装听不懂文化人的话就完了，他就不信了，他们这些当官当一方之宰的，能把话说的直白了？！
　　文人嘛，肯定是内涵那一种意会的说话的，因为他们不需要把话说直白，有的是人主动贴上去。
　　关开涵一听，竟是一乐，道：“还是老爹有办法……”
　　关开涵开始写，邓智林笑道：“这府城的人不安份，明年春里……那些事一出，一端就是一窝……怕他个鸟！”
　　关开涵道：“爹以为，那些事情，他们有份？！”


第123章 狗屁不通
　　“若不是有这些人, 京里的手能伸的这么长！？”邓智林道：“县太爷和你恩师不是小家小族出来的，才能明哲保身, 不参与进去, 不然，无权无势的, 还不得妥协？！你想想咱们县太爷可需要看府道台的脸色？！”
　　这倒不用。若不是县太爷出身旺族，恐怕也得看人脸色，年节里都要孝敬的，战战兢兢的做个小官。然而县太爷鸟府道台吗？！
　　过年过节都没送过礼，人家恨不得咬死他, 又不能拿他怎么？！
　　此时县太爷是巴不得离这些作死的人越远越好的。
　　关开涵若有所思，道：“这是不好拿县太爷怎么, 却直接向爹开口了？！”
　　“嗯。他们也是有所顾忌，咱们背后是县太爷和胡氏一族的脉后，他们自己牵扯来去的较劲，不关咱的事，只是咱们不能先惊慌了，先认了输。”邓智林道：“我就还不信了, 他们还能把我们给抓进去……”
　　关开涵一笑, 抓倒不会抓, 只是, 少不了要威慑恐吓。
　　就邓智林这心理素质, 又有靠山, 完全不怕的, 好吧？！
　　若不是因为心里有把握，也知道县太爷在任几年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根本都不会把这个方子拿出来经营，就老老实实的吃老本就完了。
　　之所以敢这么折腾，是因为知道县太他和胡山长他们都是特别正的人，来头又大。
　　“只怕会拿长姐这事作文章，”关开涵不免担心，道：“既然能找到这里，恐怕是下了大功夫查过了。”
　　“未必是知道雷哥的线，而是上次来的痕迹，他们晓得了，才找来的，况且你长姐落户这事，府道台都知道，只是，想要查出你长姐姓蔡的事情，也未必能伸得了这个手，你长姐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他们查不到的，顶多说她是来历不明……”邓智林道：“镇定一点，就算他们想往留谷县里查，县太爷那，还不得顶回来？！在官场上，别看大官小官，虽说府道台是现管，但也咬不下骨头硬的，又敢硬杠的，县太爷可是硬茬子，他们就是想下口，也难……”
　　邓智林敢这么说，是因为真的从来没有看到过，年底了，还有敢不与上司走动的人。哪怕只是客气走走衙门都没有。就说明，他骨头硬，不屑于此，当然，现在撇清关系也是重要原因。但他敢这么做，一是有背景，二是有心气，三也是有把握，上面就是再怎么着，也不能拿他怎么着。
　　如今这肥皂的事是出来了，他估摸着就是上面想把他调走，换别的人来掺合抢上一脚，估计县太爷也不可能叫人随便动他的。
　　到明年秋里就是正式的三年一换期的时期，若是想高升的，从今年年底就开始要走动起来了。可是县太爷不动如山。
　　他压根就没想调动或升迁。他甚至还得写信叫家里人不要动他的县太爷的位置，别叫人把他给换了！
　　这块蛋糕才刚做起来，还没吃上，结果便宜了后面的一任，县太爷不得气死？！
　　除非是他家里人敢把他换下，换上更听话的自家人，但以县太爷那性情，估计能咬死家族里人，要喷死他们。
　　但凡大族就算是支系的，嫡系吃相太难看，支系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县太爷不算是官迷吧，他根本就没想过现在就升迁。
　　邓智林一一说与他听，又道：“……现在上面的人手伸的这么长，连科举这种事都能伸手，就说明，上面的局势有点乱，而县太爷是个聪明人，他绝不会现在想要上去掺合，搅入其中，搞不好，一生都被毁了……就算是有所志向，现在也绝不是掺合的时候，县太爷这个人守得住寂寞，沉得住气啊。小涵要与他多学学……”
　　关开涵点了点头，看着邓智林道：“爹，只是咱们总归是受制于人，我总不甘心。想要靠别人，别人未必是永远靠得住的。现在，他能用得上咱们，自然能护着咱们，可是，我宁愿是我们能自保，而不被人宰割。”
　　邓智林道：“如果你应举很强，将来说不定，反客为主，将县太爷他们一系纳入麾下，而不是依附他们……依附于大树，也是有风险的，不说大树要将咱们怎么样，只是大族但凡要毁，是会连累到很多人的。”
　　受制于人，总归是不好。
　　邓智林看关开涵这小子身上倒有一股劲儿，不服输的韧性，但是，也不算偏执。就是一种执着。
　　邓智林知道他状态没有极端，便道：“有报握中举吗？！”
　　关开涵点了点头，道：“然而，还是要借一把力。”
　　这就是有把握了。说的借力其实是指，不要被埋没。古时候就算有才，没有人，被埋没而中不了举的不知道有多少。
　　因为古代科举也有弊端，是什么弊端呢，与现代还不一样，现代是全部阅卷，但古代不算是，比如说拟在本府要几个举人，而有很多人一并考试，但是将阅卷的人是很有限的，不可能所有人的卷子都阅，一般都是阅一小部分，然后才者有，那么就正好拟了这几个有才的人，其它人的卷子就不用阅了，管你有才没才。根本就没有全阅卷，然后对比择优的事情。还是人手不够的原因。
　　而在这其中，又有很多人打招呼说，未必就是作弊啊，就是说，别漏了某某某的卷子，要公平公正的去阅，那就从一堆人里翻出来啊，然后只要大差不离，选的肯定是这样的人……
　　没有背景的平民，很难……
　　除非这些人实在不像样，卷子实在看不出才，才会再去挑。
　　这种，就真的魔幻，你就算再有才，奈何阅卷官连你的卷子都没看，还中个屁的举？！
　　邓智林拍拍他的肩，笑道：“只要不落在这一任府道台手里，借把力的事，你恩师是能说得上话的。他亲手推荐，谁也不敢没了他的学生。”
　　这倒是！
　　关开涵一笑，道：“所以明春不考，倒是好事。”省得被现在的这一任给卡住了。
　　关开涵现在还是童生，还要先考秀才，才能再应举。估计最早也得是明秋，到后来春了，这是乐观情况，若是中间取消了什么考试，还得再往后靠靠。
　　关开涵寻思着正好静下心来读书。
　　关开涵很喜欢老爹有什么事都与他商议，这一点，极为难能可贵。而不像其它的家族，有什么大事，都是瞒着小辈，从来不说的。
　　他感受到了一种叫尊重和爱护。可他身为人子，也想做老爹的庇护者。
　　原本是想着做个小官就好，小富即安的。可是当肥皂有这么大的利益，吸引来这么多的人，他心中又岂能安？岂会不怕？！
　　现在看着县太爷等人是靠山，可是等有一天，他们不再需要他们父子的时候了呢，或者他们自己都自保不了，无暇顾及他们父子的时候呢，他们就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关开涵不得不多想，也不想做鱼肉，更不想让老爹做鱼肉。
　　靠别人来保护，总归是受制于人的。
　　他得要变得更厉害，顺势而为的往上升才可以。直到羽翼够大，能够让老爹再不必看人脸色，被人一封信这样传唤的时候……
　　信写好了，邓智林看了看，改了几处，道：“还不够白话，再白话一点，才显得像愚民……”
　　关开涵一乐，又重新写了，故意把字迹写的很潦草，很烂，像稚子初学者所写，并且写的很啰嗦，本来三两句话可以写清的事，他来来回回重复几遍，足写了二十多页纸张……
　　关开涵不敢大意，还是叫人给雷哥带了口信，叫通知县太爷和山长，也是以防不测的意思。
　　谁知道这一任的人是不是横的，想要拿捏他们在手，威胁县太爷呢？！
　　初六这天，就将礼原封不动的还去了，还送去了信，这事可不敢托给武护院，这家伙，是个面无表情，心中有点侠义的人，万一这知府府上的下人狗眼看人低，惹着了他，这武护院估计能把人家家给拆了！
　　因此是水娘子去的，她虽是个妇人，但是见识很广，而且对知府府上的门槛也不会怵，说话做事，很圆润。
　　水娘子将东西送上去了，也不显低微，也不显高傲，反正就是很平常，能与这种人家很平常的来往，这平常两个字才不平常。
　　知府管家更料不着，会是她来，还是这么一个人。
　　他也是识人无数的，因此还正眼看了水娘子几眼。
　　水娘子福了身，东西奉上，信给上，人就施施然的走了。
　　管事捏捏了信封，不知道怎么的，就皱了眉头。他以为信中有银票，是讨好，但是讨好的人中无不都是卑躬屈膝的，但这样来讨好的，还真有意思的很……
　　他看着水大娘走了，啧了一声，忙将东西奉进了外书房，知府在呢。
　　“大人，那边儿回信了，”管事笑道：“老爷瞧这信封厚的……怕是巴不得来讨好的……”
　　知府也得意的笑了一声，又道：“人没来？！”
　　他有点不满，道：“小门小户的，没规矩！”
　　“那样的人，估计是不好贱脚踏贵地吧……”管事笑道。
　　知府一面拆信一面还道：“就是有孝敬，这钱也不能收……”说的义正严辞的很。
　　但是要的是旁的，管事自然明白。
　　但一拆开信，知府的脸色就哽住了，然后脸胀的通红，将信一扔，道：“混帐！不知所云！”
　　管事傻眼，往地上一看，哪里是什么银票，是稚儿都写的不好的字迹，就这狗屁不通，条理不顺的东西，这种字迹，还敢往知府府上送？！
　　这关家人是不是傻子？！就算字写不好，就不能请个会写信的人写吗？！大街上这样的落魄书生不知道多少，写封信也就二文到十文润笔费。
　　关键这信里不是银票。知府虽说了不能收，也不会收，但主观认定了里面厚厚的铁定是银票，结果不是，这多丢脸，不，这多打脸？！
　　管事道：“这，这也太不懂事了……大人息怒，想必是乡下人不知数，不懂礼数！”
　　“愚蠢至此，果真是那肥皂方子的持有人？！”知府稳了稳心神，不想在下人面前把脸丢尽，依旧维护着文人的风骨，道：“还是故意戏弄本府？！”
　　“只恐是书读的不精，肯定不是故意，小人看这字里行间，确实是颠三倒四的，市井小民也就那样了，他儿子就算是个童生，估计那时候也是碰狗屎运考上的，未必就有真才实学，信写成这样，也是奇葩，这样的人，想要考中，也难……”管事笑道：“也难怪今秋里没考……”
　　知府是对关家的事查的大差不离子，除了机密的不知道，多数是知道的。
　　本来是想说这关兴要是不听话，就用关开涵的前程来卡他，哪料到是这水平……就这种人，考秀才，真考上了才会真漏馅，不考是对的……
　　但是用这个卡他也就没用了啊。这种水平都用不着卡。
　　知府一直气的不成，道：“他藏的那个女子，可查到什么来历？！”
　　管事摇头，道：“当初在府衙门里记的是他的侄女儿，但却是个妇人，下人们也都是买来的，实在查不出什么来历。这关兴原配没了，养个把女人倒也不稀奇，只怕这种女人，也卡不着他……只怕是从不明不白的地方买来的女人，怕带回县里影响名声，这才养在府城……”
　　那种楼里买来的？！
　　如果是这样，也就是养着取个乐。想要用这种人威胁他，恐怕也难。
　　他最是知道，因为他身边这样的人多的是，这样的女人养的厌了，也就弃了。
　　知府面如阴云，道：“这么说，他儿子的前程卡不着他，这女人的事也卡不着他了？！”
　　管事听了不敢吭声，一时之间也没个好主意，更不敢吱声。
　　人家儿子连考都没考，想刷人家下去，都无处下手啊是不是？！
　　至于女人，一般有钱的，养个个把那一种外室，多数有几个是认真的，又不是原配……
　　“他的亲戚亲人呢，”知府道。
　　管事难为的道：“……那些人多数只在留谷县里，想要伸手过去，那县令，大人也知道他……是，是那家族的人，一向都不怎么瞅睬的，眼睛都长在天上……”把手伸到留谷县，那位县令可不会与上司客气。
　　说到这个，简直更生气。
　　就一个七品小官，就因为有来历，大族出身，就敢这样无视上司。关键还不能拿他怎么着。关键是这个也不图升迁，也不怕他写他的差评。人家上面有的是人呢。大族人家的子弟到处都是大官小官的。
　　所以，这就难办了。
　　现在这肥皂一出，恐怕想叫他升迁，他也不会。
　　这关兴，还真说不准是不是故意的。若是故意的，就是挑衅他的威严了。好歹他也是本府知府。
　　因为是知府府上管事的信去，若说不知道是知府的授意，他真不信。
　　可是人不来，信还这么的随便……
　　他能不怒吗？！
　　“大人……”管事知道他想发怒，又下不得手，便道：“此事只能徐徐图之，他既在本府有个女人，就会常来。那么盯住他就不是难事。这种有钱的男人，又是小民，能有什么见识，只要犯点错，就能揪住，抓住了把柄，还是任大人处置，那时，那位县令想要保，也难，现官不如现管，在县里是不能怎么，但在这府城都是大人说了算！再说，大人与县令的矛盾，也不会在明面上，只要有把柄，假以时日，就不难……有了这个人，什么肥皂厂，造几个都行，哪还在乎那留谷县里的厂子？！”
　　知府听了不语，却是拧眉深思。
　　“这种小民，吓一吓，就乖了，到时候再许以利益，必会投靠大人，”管事嘿嘿一笑，道：“大树底下好乘凉，在哪个大树底下不都一样吗，未必就非得呆在那县令治下了。再者说，大人的官可比那县令大。又有这么多位大人保着他，他必欢喜……”
　　“也是一种办法……”知府想了想，道：“你盯着他。”
　　“要双管齐下，派些人，去留谷县里查查他的亲戚亲人……”知府道：“尤其是他到底是怎么来府城的，此事一定是与那个雷哥有关，这个人，路子深，现在都钻营到府城来了……要纠出来他的路子。这个人若识相，也能纳下，若不识相，也不丢这么一个人……”
　　雷哥一直很小心，他的路子，就算是官府也未必能查的那么清楚。
　　一般而言，他在灰色地带，就算是有些官，也未必肯动他的，因为牵扯太深。尤其是江湖人真的不好惹，若是惹上了，是很容易在这种人身上翻船的。
　　这种人，与一般的山贼水匪还不一样。像山贼水匪的，有空就剿了，杀了也没什么。
　　但这种人，说他是山贼水匪，他真不是，做的是正经买卖，不过是认识的人多，都是吃得开的正经商人。
　　但若说他是良民吧，他也不完全算。
　　而且，这种人，身边义士多，真惹毛了，劫法场这种事，刺杀这种事，多的是。真的很容易翻车。而他们为了自保，有些黑料，尤其是他们自个儿的黑料，人家收集的也多呢……
　　所以，他是真的不怎么乐意碰这种人。
　　相安无事，在各自边界以内，只要不大闹过份，都没事。要是有事，人家就算栽了，还能拖一大票下台。
　　可现在不得不接触，不得不弄清……
　　哪个心里不悬？！
　　因此，知府久在上位混的人，更知道这种人，宁愿得罪，不如拉拢。而这种人，除非真的能一网打尽，否则真的就别碰。
　　就算真宰了他又如何？！这种人身边死士最多，他就算死了，他们也会为苦主报仇，有那么一两个刺儿头，就有的他吃不消的了。
　　管事应了。
　　关开涵一开始心里还有些悬，后来见也没什么反应，反而更担心了，道：“他若立即发作，也许也只是敲打一下，若是隐忍不发，爹还是要小心。”
　　“嗯。”邓智林道：“不必担心，你读你的书。总不至于叫你和开兰落到他们这些人手里。我有自保的法子。”
　　若是没有，敢这样大剌剌的这么混吗？！
　　有些官油子，在现代的时候也不是没碰见过。虽说封建社会更严苛一些，然而，很多东西都是大差不离的，他还不信了。会制不住这样的人。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若敢来横的，他关兴只会更横！
　　关开兰做针线，道：“五弟身量又长高了些许，春里怕是还得抽条儿，我现在放些身量，再做些开春能穿的长衫才好。爹看看这个花样好不好看？！”
　　邓智林拿过来看了看，笑道：“你自己画的？！”
　　“嗯。”关开兰道：“叫我吟诗作赋，我也不会，没这个天份，要我画些山水鱼虫的，我也没见过。唯一能画的来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好看。”邓智林笑道：“手艺在身，见识短些，以后也能补。画画这种事，天份比后天的素养强的多，就是见识再广，看到美景画不出来，也是白瞎。”
　　关开兰点头应了。
　　邓智林悠哉游哉的看看花草盆栽，没事就看看鱼，逗逗狗，再说上两句闲话，人比她还要宅。
　　到了点就要做饭吃，准时的不得了，关开兰要给他打下手，他还不乐意，只叫她别下冷水，这天儿洗菜贼冷呢。
　　关开兰拗不过他，只能拎了凳子，坐到厨房外头看老头儿做饭。
　　关老头儿当真是健步如飞，那菜切的如艺术品一般，别说关开兰看的呆了，连水大娘都感慨道：“老爷这一手，赶得上林大厨了。”
　　关开兰笑道：“各有特色呐，林大厨做的菜，色香味俱全，我爹做的，卖相差一点点，可是味道却胜出许多。也没看出我爹有啥密方。估计这个事还是操作手法的问题吧。”
　　水大娘直笑，也是，就比如这绣活，差不多下针，可是看着也没区别，可是有人就是绣不好，有的人可堪成就神技，真的就是天赋问题。就比如她自个儿，这些年，干啥活都是一把好手，也是细手，可是就是做饭怎么都提升不了，老天爷给的天赋，有什么办法？！
　　吃完了饭，水大娘便催关开兰去午睡了。
　　关开兰依依不舍的回了屋，爹在的时候，每天都是高兴的，甚至都不想让爹离开了。
　　水大娘这才对她道：“年前知府管事送了信和礼来，前儿我就奉着老爷的回信回去了，礼也还回去了，娘子，这个事，怕是直接摔打在知府大人的脸上……”
　　关开兰唬了一跳，道：“这，他的目的是什么？！”
　　水大娘道：“原先我是以为，来说亲的，当时还不敢给娘子说，寻思着那府上高贵，怕是想哄娘子给那个管事家人做小，直到老爷来了，我经手，一琢磨，才发现，只怕是冲着老爷来的……是那个肥皂……”
　　关开兰哪里经过这样的事？心慌的看着她。
　　“娘子心安，老爷心里有数呢，恐怕有反制之策，”水大娘道：“老爷能有什么软肋啊，顶多是你和五爷，只要你们二人平平安安的，老爷心里就不怕。”
　　水大娘人多精啊，这两天她把事来来回回一想，就不打算瞒关开兰了。她得诚心以待，才能叫关开兰长更多见识，知道轻重，而不是任人糊弄。人若是不经事，不动脑子，是不会真正的成熟的。
　　关开兰将来必是跟着荣损的，若是损，她得知道是为什么，若是荣，她也得有更聪明，才能应对。
　　“是为了肥皂？！”关开兰道：“万一拿我来威慑爹，会如何？！”
　　“放心吧，老爷敢把你放在府城，就有办法叫娘子不叫人控制。”水大娘笑道：“老爷的本事，恐怕可不止是做饭。娘子也不想想肥皂那么大的摊子，都支起来了。连知府那些人都眼红，可照样没有上门来直接抓人，围起来，为什么？！”
　　关开兰动了动唇，似懂非懂，心砰砰直跳。
　　水娘子道：“那些子人，可不是啥好官。”指的是知府他们。
　　关开兰不大懂这派系之间的事，只道：“只听闻知府治下尚算清明……”
　　“娘子还年轻。就像好人也未必正确。很多的事是不分对错的。这种事不代表说一方是正义，一方是邪恶……”水大娘道：“只是站的位置对立，就注定了不能共存。这世事，复杂着呢。”
　　关开兰午觉是睡不成了，道：“爹是我最亲的人，更是恩人。我心里敬他爱他。倘若，他们真抓了我威胁爹，我大不了，咬舌自尽便是了。再不会开口害了爹的。我这条命，都是爹给的。”
　　“娘子胡说，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水大娘都不知道她的来历。可见关开兰捂的多紧。原先以为她是不想说。其实更多的是不想让关兴被人诟病，抓到把柄吧。
　　“放心。老爺厉害着呢。”水大娘道：“年前秋里，多好的机会，五爷明明也有本事可以考秀才了，以他的深识，见识，定能一考而中，为何没考，娘子想想？！这个事，就是禁不住细想，现在一寻思，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关开兰不觉明厉，道：“……原来是这样。我还道五弟明明火候早到了，怎么就不考呢。在县里也便利。原来根子在这里呢……”
　　“不在于肥皂上，而在于……”水大娘道：“老爷敢硬杠那知府府上，心里怕是有底气，有数的……”
　　关开兰并不笨，话说透了，她哪能不明白，低声道：“大娘是说，那些人都会有变故……会出事？！”所以才不叫五弟考，为了避嫌。
　　连乡试县试都回避，还不是府试。可见这个事，恐怕……不是小事。
　　“嘘！”水大娘道：“只管安心。老爷定有安排。老爷是个有本事的人，若是连娘子都护不住，怎么可能呢？！看看，这两天了，知府那管事还没来呢，可见，是有所顾忌……”
　　关开兰似懂非懂点点头。
　　她不怕别的，就怕自己的存在会给邓智林添祸。
　　不过，她爹是个特别厉害，特别了不起的人，是真的！
　　因为她心里也是同样这么认为的。
　　水大娘守着她睡午觉了，听着她翻来覆去好一会才迷糊睡了。
　　听到脚步声，水大娘忙回头，低声道：“老爷……”
　　“睡着了？！”邓智林叫她出了屋，站在了廊檐下，道：“交代你几件事情，倘若有什么变故，护好她，真的非走不可，便将她交给武护院。只要她没事，便是你们落了进去，我也就不怕了。会很快救你们出来。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
　　“老爷安心，我心里有数，必不会有闪失。”水娘子道：“这个事我也透了些与娘子。娘子虽单纯，可有些事，也得知道知道，才不至于受人骗。”
　　邓智林点头，这样挺好的。
　　“这孩子命苦，就怕真连累到她落进去了，反而怕连累我，自己先想不开了……”邓智林道。
　　关开兰睁开眼睛，眼泪下来了，默默的，心里又酸又甜的很。她睡的迷迷糊糊的，听的清晰。没睡熟呢。
　　“这是最坏情况，不发生最好。”邓智林笑了笑，道：“也别太担心。若是无事，到了春过后，就彻底的无事了……”
　　关开兰听的心里一跳，果然水娘子料的都不差。
　　水大娘并不意外，道：“是。”
　　邓智林笑着看了一眼水大娘，道：“有你守着她，我总是放心的，我会留几个人手与你，应付一下意外，由你打听外面的事情用，人在这院子里呆着，眼睛和耳朵却不能真的困在这里了……得放出去啊……”
　　水大娘道：“老爷信我的本事，我便不会叫老爷失望……”
　　邓智林点点头，心里很欣赏这个女人，道：“你也是个女人中的豪杰……”
　　水娘子苦笑了一声，道：“老爷谬赞了……”
　　“将来的事不敢许你，如若还有机会……”邓智林道：“……你会有机会再见到你的儿女的……”
　　水大娘怔了一下，呆呆的看着邓智林。
　　邓智林道：“别抱太大希望，短期内是不可能了。”
　　水大娘噗通一下跪了下来，道：“不敢再奢望与家人见面，只要知道他们安好，我死而无憾……”说罢哽咽了。
　　“起来。”邓智林道：“她，我就交给你了！”
　　“老爷放心。我定以死报娘子，报老爷之恩。”水大娘道。
　　水大娘又问他何时回县城。
　　“过了元宵节就回去，元宵晚上带她出去看灯会，你给她准备一下帷帽，”邓智林道：“小芙小蓉还太小，这个风口上，就别叫出去了，只呆在家里，你亲自护着她。”
　　水大娘应了。
　　邓智林的脚步声这才远了。
　　进屋见关开兰坐着哭呢，便道：“不能因为有危险就日子不过了，只顾躲了，只要人活着，就得面对。灯，照样出去看，日子，咱也得好好过……将来，就是有更大的凶险，也是一样！”
　　关开兰可不想如此不中用，听了，重重的点了点头。
　　邓智林招来武护院，道：“附近盯着的人手可是多了？！”
　　武护院点头，道：“雷哥调了些人来，也在附近，出不了事。”
　　邓智林道：“外面的事，人手方面交给水娘子，她素有谋略。”
　　武护院点头。
　　“有件事得托付给你！”邓智林道：“倘若有变故，水娘子若叫你带开兰离开，我要你不惜代价，护她走。别回留谷县，去漕运上，等雷哥的消息，避过风险再说。这个事，你可应我么？！若是你一个人做不到，再叫几个人来。”
　　“我可以。”武护院道：“必不有失。”
　　“这就好！”邓智林笑道：“事情未必就这么糟了，只是怕有不测，我若不在，你便宜行事。只要她安全，不至于陷到人手里，其它事，我会很快解决。”
　　若是她落人手里，就得任人开价了。
　　最怕的是可能会用刑，到时候，就算他救了人出来，也很愤怒和被动，心疼了。
　　“若是出去了，别露出她的身份，”邓智林道：“除了雷哥，任何人都不能相信。这背后，是利益之争。就算是过命的交情的人，也不能信。她赌不起。”
　　武护院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
　　邓智林松了一口气，从怀里递了一包银两过去，道：“钱财身外物，可在外就得有这个才能行走江湖。到时候，这里一切，不必带，我只要她安全就行，这个，你不要离身，以防到时来不及！也别叫她吃苦，别舍不得用银子。”
　　武护院也不看有多少，只拿了往怀里一丢。
　　邓智林看他守门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关开涵道：“事情会到这一步吗？！”
　　“有备无患，不然开兰有事，咱们到时只能干着急，”邓智林道。
　　关开涵道：“这个人，信得过？！”


第124章 
　　“可以信, ”邓智林道：“仗义每多屠狗辈，他既应了，就不会背诺。万一真糟了, 只要开兰安全, 一切都好办。”
　　“希望无事。”关开涵想到长姐要与这样一个江湖人，在外面飘啊逃的, 他是真不放心。
　　初八这天, 邓智林收到了雷哥的信, 将信递给关开涵看, 道：“……你那姑姑, 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关开涵皱眉, 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事就更不能收场了。
　　万一她被人利用了，这个事, 可就不是小事。
　　“当断则断, 当舍就得舍。”邓智林道：“小涵你说呢？！”
　　雷哥也是这个意思。
　　“听爹的。想要做事, 不能妇人之仁。咱们动手, 还能给姑留条命，以后照顾好她和家人, 就算尽了仁义，若是她落入旁人之手, 整个县多少人得给她的无知和愚蠢赔葬。”关开涵道。
　　“行，那这件事, 你别再过问了。她总归是你的亲人！”邓智林拍了拍他的肩, 道：“不要内疚。这个决定是我下的, 不是你。”
　　关开涵心里又暖又复杂，道：“我知道！”
　　“看书去吧，”邓智林道。
　　关开涵看着他，眼前的人像座山一样。有一天，他也一定能成为他的依靠。
　　一定会的！
　　就这么宅着，在家吃吃喝喝，就到了元宵节，府城的元宵灯会是很热闹的，街市上人头攒动，家家户户都要出城看灯会，是一年之中最难得的时光。或者说是唯一的时光，可以在晚上如此耀眼。现代人很平常的灯光的夜晚，可是对古人来说，却是无比的珍贵。
　　叫小芙小蓉在家里看家，又寻了几个人守着。赵玉和不放心，非要和小凡在家守着。
　　邓智林便带着关开涵，关开兰，还有水大娘，以及武护院出行看灯会。
　　古代女子晚上一般是不出门的，而元宵是唯一一个可以在晚上公然出现在街头的时候，所以关开兰格外的珍惜。
　　一开始出门是有点怯的，可是，她被众人围在中间，安全感爆棚，这才自在了不少。
　　她带着帷帽，看着街上的诗会，小物件，还有各色各样的灯目不转睛。
　　“长姐稍安，我去赢个灯来给你。”关开涵笑道：“我看那猜灯谜的题并不难！长姐只说要哪个。”
　　“那个兔子灯，”关开兰对他说的深信不疑，她就是对关开涵有一种莫名的迷信，他说能猜中就一定能猜中。
　　邓智林没有带着她挤上前，只笑着对她道：“就挑一个？！我再买几个来？！”
　　见关开兰迷惑不解，邓智林道：“小涵心善，就算所有迷题都能猜中也会克制。只要一个就可以了，还要想要的，爹来买！”
　　水娘子对关开兰道：“卖灯的人弄个彩头，若是全被人赢走了，这一晚上就白出工了。”
　　关开兰点头，“原来如此。”
　　这世间才子多的是，五弟拥有才华，却不卖弄，这样的人更值得人敬呢。
　　几人站在边上等关开涵回来，一面看灯，却有一个看不清脸的身形的人挤了过来。关开涵带着兔子灯回来，脸色就是一变，道：“爹！小心！”
　　他想冲过来，却来不及了，被人一挤，兔子灯也掉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身形从袖中滑了一把刀出来！
　　关开兰也看见了，她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冲到了邓智林身前。
　　邓智林脸色也变了，幸亏他反应快，将关开兰抱着往武护院那一丢，刀冲过来的时候，他徒手握住，握的死死的。
　　那人大约也没料到竟会是这样的情况，想要抽刀把他的手砍断，却被邓智林握的极紧，一时没能拉得动。邓智林的脑子极为清醒，他知道刀哪怕再疼也得握紧了不能让它动，否则他的手毁了是小，只怕再来一刀，他必死无疑！
　　“爹！”关开兰急的唤了一声，痛彻心扉，像小动物的悲鸣。
　　那边武护院抱住她，护在身后，一只手已是去擒那人的手腕。
　　那阴影显然吃了一惊，不料这伙人中还有这样的高手，当下并不迟疑，见一刀不着，也不恋战，掉头就跑！
　　武护院黑着脸待要急追，邓智林忍着疼道：“穷寇莫追！”
　　武护院这才停住了脚步，咬着牙切着齿看着人逃走的人海中，回首看这边老的老，弱的弱，只能生生的站了住。
　　关开兰已经爬到邓智林身边了，眼泪哗哗的下，就是止不住的哭，一面又要去找大夫。
　　关开涵也挤过人群过来了，道：“爹，你怎么样？！”
　　这么大的动静，旁边的人都惊动了，早有吓住的人，退了一大圈，然后有许多人去寻衙役了，灯会节上，衙门的人是倾巢出动的，不料还是出了意外状况。因此，找这样的人是极好找的！
　　邓智林双手全是血，那刀口深可见骨，关开涵看的死死的，向周围人求助去寻大夫。
　　他的手都在抖，一看握着邓智林的手臂，看着他手上的血，刺激了他的眼。
　　他太没用了，没来得及救。不，是他太弱了。如果，如果……他有能力保护爹的时候，还会受刺吗！？
　　邓智林想要安抚关开涵，人闹轰轰的，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道：“没事，没事，莫慌！”
　　他对武护院和水大娘道：“带她回去！”
　　武护院一怔，水大娘却明了，事情变复杂了，不能叫娘子陷入其中，不然就是拿住老爷的软肋了。这衙门的人一来，这交锋就回避不了了，不管是不是一伙人设计的，都不能叫老爷受到威胁。
　　她拎得清，道：“武护院，扶着娘子走！”
　　武护院深深的看了一眼邓智林，点了点头，一声不吭的将站都站不起来的关开兰扶起来了。
　　水大娘对周围的人道：“老爷，我们先去寻大夫来！”
　　说罢扶住关开兰的另一侧，扶着她欲走。关开兰隐隐的感受到了什么，道：“爹……”
　　邓智林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没事。”
　　关开兰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眼泪不住的掉。
　　武护院低下首，对邓智林和关开涵用极小声的音道：“有毒。”
　　关开涵的眼像鹰一样看向武护院。武护院倒是怔了一下，这个少年的眼神，像个被激怒的幼虎。
　　他再次起了身，与水大娘扶着关开兰迅速的离开了人群。关开兰一直回首看，直到看不见了，才恨不得放声大哭。
　　“走！”武护院脸色青着，道：“寻一要处，先安顿。”
　　水娘子道：“娘子安，老爷才安！”
　　关开兰白着脸点点头，道：“武护院，到了地方放我下来，你回去帮我爹！”
　　武护院木着脸点了点头。
　　他这样的人，总有狡兔三窟的。况且雷哥当时安排，也不是没有准备。此时安排一个人，不难！
　　家是不能回了。三人迅速隐没。
　　衙役来了，大夫也背着药箱来了，先看刀伤，道：“止血，包扎就没事！”
　　关开涵见这大夫如此无用，一时大急想说什么。邓智林却朝他使了个眼色，关开涵便闭了口。
　　邓智林道：“劳烦大夫了！”
　　衙役道：“先包好，去衙门走一趟。”
　　他们的脸色也不好，这好好的元宵节，差点发生命案，哪个脸上有光，传出去不知道多难听，难免又有人说知府治下实在不堪。他们也得落埋怨。
　　本来是想带到衙门问，哪知道周围的人都激动起来，纷纷质问衙役，这府城是不是混进了什么坏人，这人挤人的，万一也是有无差别攻击的，哪个还敢再看灯会？！
　　人一多，难免声势就不一样，都理直气壮，群情激愤起来。元宵节若是办的好就罢了，若出了岔子，这是一件大事情。
　　因此衙役们也知道，这事若是处理不好，只怕知府也得斥他们办事不力，本来是要到衙门里问的事情，现在只能当下就问清楚，便道：“你是何人？！为何中刀，可是有仇家？！”
　　当着街，还在包着扎，人还受了伤，不说安抚安顿，现在就要问讯？！关开涵的脸色极为难看。
　　邓智林却是笑，道：“小人关兴，留谷县人氏，这是我家五子，一家子都是良民，并不曾有仇家。过年是想带儿子来府城过节，看灯会，见识一下风土人情的。本来高高兴兴的，哪知道遇上了这个贼。”
　　“贼？！”众人讶异。
　　邓智林朗声道：“这小偷想要偷我的钱袋，我家幼子激愤，当场叫破，那贼怕走不脱，竟掏出刀来，也是我机智用手挡了，不然命都没了……我这小儿子也是，为了钱袋，激怒凶徒，也是过了。今天算是命大，见人多，那贼跑了，若不然，今儿我这老命是没了哦……”
　　众人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那种无差别攻击的杀人狂或是匪徒就好。
　　但也都提了一口气，纷纷道：“现在的贼都特别胆大了，偷不成还要拔刀，这么狂……”
　　还有老者说衙役的，说他们巡逻，连个贼也看不住。
　　衙役们也是苦笑着无语，见再激怒民情，恐怕还得当场骂他们来，便道：“人太多，难免也有顾全不到的，告罪，告罪。我们一定仔细看可疑的人，若是抓到了，定重罚。”
　　众人这才稍微退了一些，慢慢的散去了不少人，但还有很多在看热闹的。
　　“可有见到贼人的脸？！”衙役道。
　　“没有，天黑，他又故意的低着头，不曾见着长何模样……”邓智林道。
　　衙役一副可惜的表情，又要他去衙门里口供。
　　邓智林苦笑道：“不是小人不愿去，而是这手受伤了，就是想要画押，也画不成啊。差爷你看，不如现在问了就罢了。我也不追究那贼。受点伤就只认倒霉。反正于命无碍。”
　　衙役想了想，商量了一下，道：“也好，把地址报上，若是有信，再传你问话。”
　　邓智林便说了。
　　有个围观的人道：“咦？！刚刚不是还有个女儿在的吗？！人呢？！”
　　衙役回头去看那人。
　　邓智林道：“哪里来的女儿？！想必是人多看错了，听错了。怕是有别的女子看到吓到了，叫自个的爹呢。我这一出事，也早吓跑了。”
　　那人想了想，道：“也是，怕是我看错了。”
　　问了一堆，这才放二人归家。
　　关开涵扶着邓智林往回走，到了院子里，小芙小蓉被吓了一大跳，怯怯的道：“老爷！”
　　邓智林叫她们关上院子门，道：“有话交代你们，若是有人来问话，只咬死了这屋子里并不曾有什么娘子！”
　　小芙小蓉怯怯的应了，脸色发白，忙去打热水来。
　　关开涵才急道：“爹，中毒了，怎么办？！”
　　邓智林并不急，从空间里寻了泉水来喝了，然后又找了找，找到上次华姑给的一些药丸，找到解毒丸来，吞了一颗，道：“我身体强壮，普通的毒也未必能毒死我。既然没有毒发就没事。这个时候，不要多生事端。事越大，非议越多，咱们就陷在这府城了。晚上安排，明天一早就回县里去。遮下人的耳目，安排个马车从城门走，肯定要被拦的，咱们偷偷的扮了再走，把小芙小蓉带上，叫雷哥安顿。不能留在这里。”
　　关开涵担心他的毒，听了他的安排，点头应下。
　　“是不是知府授意的？！”关开涵咬着牙道。
　　“不知道，”邓智林脸色有点青，摇摇头道：“有可能是，有个由头事就大，闹大了就能困住我们。但也有可能有第三股不明的势力……”
　　有第三股，就有第四……
　　关开涵的脸色很青。
　　“没想到我邓智林还能惹上这么大的事，要被人除掉的程度……”邓智林苦笑一声，果然穿越就别太造，可能惹上不明的仇，把小命作掉，哎！
　　关开涵的脑子里却清晰，知府是想逼迫爹投靠，不是想杀爹。那么就未必是知府做的。况且，这元宵出这样的事，对知府治府不力的名声也有碍，所以可能性不大。
　　看不见的敌人，原来才更致命。连交手都不曾，只因为挡了路，或是碍了人家的眼，就得除掉。
　　人如草芥，命贱的小民，难道就只能活该被践踏而死吗？！
　　赵玉和和小凡今天没出门呢，本来在家里守门都准备睡了，刚打盹要睡下，结果听见动静出来，就看到这个，唬了一跳，急趋来道：“关叔，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赵玉和急的不行。
　　小凡被关开涵安抚住，道：“没事，有小偷想要偷钱，动了刀子，见了血。”
　　小凡吓的不轻。
　　赵玉和悔的不行，道：“早知道我跟着去，现在的小偷怎么这么厉害？！”
　　“既盯上了，恐怕这里都不安全了，人家会摸上来，”邓智林道：“我已经叫武护院送开兰走了，玉和，收拾一下，我们明儿就回家。这里终究不是咱们的地盘。”
　　赵玉和忙点头，也不敢多问，当下就忙忙的收拾起来。
　　知府管事听了底下人的汇报，连忙冷着汗来后院寻大人，知府此时正与妻妾儿女们在一块听戏庆元宵呢，只草民才会去灯会，而重要官员家里都是可以请戏班子来宴宾客的，岂不比外面热闹？！
　　因此，管事在他耳边一说，知府面不改色的起了身，离开了后院，到了前书房，才道：“真是小偷？！”
　　管事摇头，道：“真真假假不知道。只是这发生的事，叫小人觉得这关兴绝不是一般人。老爷还是要决断，要么现在就把他扣押进衙门，要么就护着他。不然怕是要跑了。”若是被人杀了，不明不白的死了，结果好处没得着，锅还得背，这是天外灾祸。
　　知府来回的徘徊，冷笑了一声，道：“扣押是不难，可是衙门里难道就没有混进去那些人，既要他的命，都跑到本府的地盘上来了，在街上行凶，与在衙门里行凶，有什么区别？！”
　　管事吃了一惊，汗一下子就滑下来了。
　　这要是扣押了，万一不明不白的死在衙门里，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管事低声道：“大人，要护着吗？！”
　　知府想的却更多，这人来历不明，杀了关兴，是毁了县太爷和胡氏一脉的根基，是打击了他们，而死在了这府台，也是打击了他，是想挑起他们与胡氏等人的纷争吗？！想要渔翁得利？！
　　他们只是想掺合一脚，参与分利，还没到白热化撕破脸的程度。
　　可是，在争的时候，这关兴死在这个当口……
　　“不是护着，是跟着，”知府道：“一杀不成，必还有杀，本府得知道，贼人的来历……”
　　他大概是心里有了极不好的猜测，脸色极为难看。
　　管事张了张嘴，听着有点糊涂，这，这既不关，又不护，只是跟着，这个意思该怎么揣摩？！是要关兴死，还是不要他死呢？！
　　可他不敢再多问，出来琢磨了一会，便派人去护着关兴了。不管怎么样，这关兴最好现在别死。万一真死了，那才真是不明不白。
　　邓智林是连夜准备，天不亮，一辆马车从前院出去了。
　　而他们一行人，却是从地窖里跑到了一处小院子里，换了衣服，走了。
　　小芙小蓉都是蒙着的，战战兢兢。她们在家陪娘子这么久，都不知道家里还有地窖，而且还通往这里。这弄的，像什么反贼一样……特别可怕！
　　邓智林的脸色很憔悴，那毒虽然毒不死常喝空间水的他，然而多少还是有些攻击力在的，令他没什么力气，虚弱了不少，脸色都是青白着的。
　　关开涵的眼神像凶兽，以往温和的他，连笑意也没有了，看人时的眼神，总是特别的警惕。
　　出了城，武护院就找来了。
　　他是懂毒的，看了邓智林的脉象，还有脸色，便道：“不致命，要调理。”
　　“开兰呢？！”邓智林道，“把小芙和小蓉也带走。”
　　武护院点了点头，道：“雷哥有安排，放心。我等着信，到无事时，护她到你身边。”
　　“好。”邓智林看着武护院的眼神，道：“今日之恩，我欠你一份人情。只要我没死，我会安排你。”
　　武护院本是为义，也没说什么。带上小芙小蓉就走了。
　　雷哥的人早得了信，接了人，转了几道手，一路匆匆的往留谷县回。半路上，是县太爷的人到了，护送着。
　　到了留谷县外，是雷哥，吴仁，钱寿康亲自来接人的。
　　脸色都很肃然。
　　今儿都已经是正月二十了，留谷县里该惊动的都惊动了。
　　马车到达邓智林家的时候，张广才一直在候着，见人一来，忙帮着扶进屋里歇着去了。
　　他脸色肃然，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邻居们都来看，张广才并未叫他们知道邓智林受了伤，只道刚回来，人累趴了，正歪着呢，怕是要躺几天。
　　邻居们一想也是，这把年纪出远门，也不年轻了，多遭罪啊。
　　看到关开涵的脸色难看极了，还劝道：“回来好好歇歇再出门，瞧这孩子的脸色，怕是颠的厉害……”
　　这大冷天的，哎。
　　赵玉和和小凡也很沉默，众人知道他们一路累着了，在院子里看了看，便也不多说了，并不来扰，只问了问去哪儿了。赵玉和也不瞒，在路上也商量好了，道：“去府城看了灯会就回来了。”
　　他也不多说别的，道：“太累了，府城也不好玩，还遇着小偷了。”
　　然后又说以后再细说，这几天得缓缓，累趴下了，就不待客了。又叫大家别客气。
　　因此闭了门便谢客，院子门都是半闭着的，都是张广才应着门上。
　　晚上的时候，吴仁，钱寿康带着县太爷和胡山长来了，并行来的还有一位大夫。这巷子周围，也都布置了更多的人手。不只是之前的衙役们了，还有几个高手。
　　县太爷进来看邓智林的伤，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道：“受苦了。”
　　大夫来瞧了伤，道：“外伤倒不打紧，只是这体内的毒素要花些时候才能完全去根。也是命大。毒这个东西有些是见血封喉，有些则是毒的深，很痛苦，但拖的时候长，而这个，却是不能惊气的，一惊一气，可能会当场心脏就不中用了，而且，这毒还叫人看不出来。连仵作都验不出。看上去只是心悸而死的症状。大人，这可不是一般的毒……”
　　县太爷道：“江湖上有吗？！”
　　“有的，有一味叫惊心的药，与这个效用一样，都是类似的症状。”大夫低声道：“但这毒，并非出自江湖……”
　　县太爷看了他一眼，大夫点到即止，便不说了。
　　江湖上有，所以才想要掩饰成江湖上的事情纷争，然而他带来的这个大夫却是个高手，一眼就瞧出来了。
　　可见武护院在江湖上也算见多识广，若不然也不能一眼就瞧出来。
　　绿林之中，卧虎藏龙，民间的艺高之人，也不少有！
　　胡山长对大夫道：“开药吧，必要解毒，用心调理妥当！”
　　大夫点头，即去开药方了。
　　胡山长见关开涵一言不发，便道：“这件事的发生，我和县令都有些意外。是我们轻视了京里的动静。”
　　见关开涵看过来，他低声道：“肥皂的事，搅乱了池水，就惹了人的眼。”
　　“所以我爹，其实只是一个被博弈的棋子，有人想争取他，利用他，也有人想要杀他。”关开涵极为冷静，道：“我原以为只有两派之争，原以为相互制衡着，便归那知府再有胆，也未必敢，顾忌着这边的势力。没料到杀出第三个，会不会还有第四个，第五个……”
　　胡山长诧异于他的悟性，道：“杀你爹一人，引两方猜疑相斗，坐收渔利。”
　　“事情现在更复杂了，具体的，我还得再查一查，”胡山长道：“在本县，你们父子定无事。以后尽量不要出远门。”
　　“好。”关开涵道。
　　县太爷见邓智林没有交谈的心情，便也没说什么。只是来看了，商议了一会药方，便回去了。
　　回了县衙，人却没睡。
　　胡山长道：“开涵那孩子心里定有不忿。”有没有对他们的，就不好说了。
　　县太爷苦笑，道：“怨我们是应该的，不该侥幸的，他们父子不知道的，咱们得想到，早该预备上人护着了。真是大意了。他们父子等着我们给交代，这件事，也得有个始末和交代。我已写信回京了。”
　　胡山长也写了。
　　“你觉得会是谁？！”胡山长看着明明灭灭的一跳一跳的烛火道。
　　“左不过是那几位阁老……”县太爷道：“关兴死在府道台，后果是什么？！”
　　断了他们的财路，就是得罪死了他们，然后知府的信与之前的事情，就是现成的把柄和疑心，怀疑到谁，就是知府一系所为。
　　然后与知府那一派死斗，不死不休。
　　胡山长道：“合作是最好的反击，然而……”那一系却如此作死，手敢伸到科举身上，若是真合作，就是把他们也扯进深渊了。
　　所以，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
　　“说他们胆大，是真胆大，手伸进科举，以为只手遮天，不会有事，而对关兴，却态度暧昧，没实质的伤，只想捏把柄，”县太爷道。
　　“你有所不知，他们缺钱，供应那么多学子，拉拢那么多学子，需要钱，以后考上了，要安排在各处，更需要钱……”胡山长道。
　　“难不成是要造反不成？！”县太爷冷笑道。
　　“造反不至于，但估计是要把持朝政，”胡山长道：“这个时候只能忍耐，到了明年春，京里的形势就明朗了，很多形势也就水落石出了。现在，咱们就是要守住我们该守住的。等到明年春，那一系败了，把能收拢的收拢收拢……”
　　县太爷道：“与他们直接硬杠？！”
　　“那一系倒了，我们不杠也得杠，”胡山长叹道：“人都刺杀到咱们这边来了。还指望他们会客气吗？！总不能叫他们如意的，他要弄那一系，自己弄去，咱们不愿意为他冲锋陷阵，被他利用，不然，自个栽了，现在的一切，却被他给夺走了……”
　　县太爷仔细想了想，道：“我给知府递个信。只说这是无妄之灾，不干预就是了。”
　　“嗯。”胡山长道：“忍一时风平浪静。”
　　县太爷冷笑道：“真当咱们是好惹的。”
　　胡山长叹了一声，不中计，是肯定的。可是，又怎么甘心忍气吞气呢？！
　　“看来是不上也得上啊。”胡山长叹了一声。
　　“以前是你想岔了，以为在这县里，安分守己的，想做点事，靠着家里，也不会被人欺，可是利大了，就会有人利用，有人要抢。只有坐到了该坐的位置上，才能随心所欲的做想做的事情。”县太爷道：“看看关兴，若不是普通小老百姓，这一次的事件又怎么会叫人近到身？！”
　　胡山长脸色脸看。
　　“你还是不想做官吗？！”县太爷道：“你嫡族那边别拒绝的太狠了，他们是想利用你，可是你想开点，只当他们是梯子，相互利用就行了。你，好好想一想吧。我总归是想要让你帮我的，咱们也能守望相助，总比单打独斗强。”
　　志同道合，多难啊。
　　“你想升迁了？！”胡山长道。
　　“这一次的事倒与我提了个醒，”县太爷辅开纸，道：“我给嫡族带去了利益，我还独担了风险，哪有这样好的事情。明春，知府的位置肯定会空下来。我要他们为我活动，谋来。小小县令既然保护不了我想保的人，保的事业，何不自己坐高一点？！”
　　胡山长也是服了他，笑道：“你可真是有想法！只恐他们不肯使力。”
　　“不使力？！”县太爷冷笑道：“钱在我手上，利在我手上，我正好能趁此机会不给了……”
　　胡山长既想笑，又心酸。
　　嫡族防着人至此，也是极无奈的事了。都说是世家子弟。其实……
　　雷哥一直忙了两天，安顿妥了，这才来见邓智林，道：“我知道叔惦记什么，已经安排到妥当地方了。只管安心。”
　　邓智林点了点头，道：“这孩子命太苦，又要颠沛流离了，再相见，恐怕又要好些日子。她那边方便去信吗？！”
　　“最好不要，”雷哥道：“就是我那，还有本县，现在我也不敢保证人人可信。”
　　“也好。”邓智林道：“还好之前与她说了。她必明白的。
　　“武兄弟的人品，叔只管放心。他与我是过命的交情。只要他活着，必不会叛。”雷哥道：“叔，趁这一次，叫我在叔身边放些人吧，哪怕为了小涵，也得这么做。”
　　邓智林没拒绝，道：“也好。官府也有保护不周的时候，总不能只指望他们。”
　　想着又问他，道：“你在外面，也有竞争者吗？！”
　　“有的，不管利大利小，都会有抢食吃的人，便是以前卖羊肉，贩猪肉，利再小，也有人抢道抢食，更何况是现在，利越大，抢的人越是犯风险，”雷哥道：“这些我都能解决。”
　　“要防备被人渗透，”邓智林叹道：“既寻到了我，就会寻到你那，知道从你那得不到什么，可是你铺的摊子这么大，总有钻空子的时候，要小心。孙家村，你也多用点心。以后，也别一个人出门了，双拳难敌四手。”
　　雷哥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心里是有点懊悔的，道：“……这事我有责任，是我大意了。只想着在府城能有多远，又不是顾及不到。若是早早的备人给叔，哪里就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叔对我是有再造之恩的人，”雷哥情真意切的很，道：“没有叔就没有我的今天。以后叔的安危，我来安排。”
　　江湖上的人，可能比官府的更好用。
　　真完全绑定在县太爷他们这一系了，可不是好事。
　　说到一路人，他与雷哥这一种没名无势的只有钱的才是一路人啊。
　　正说着呢，赵玉和进来道：“四位爷来了，说是叔回来了，来看看叔，张广才挡了，只说叔累。但他们不肯回。”
　　看邓智林生气，雷哥道：“我去。叔歇着。他们怕是为关金玉的事来告状的。”说罢也皱了皱眉。这四个不晓事的，丈人都劝了，还是这德性。以为亲爹回来了就有了作主的人，巴巴的来告状了。
　　“他们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打发他们走，”邓智林不见就不见，也省得心烦。不然嚷嚷开说他受伤了，又多一桩事。
　　“邻居有来看的，不过张广才机灵，都挡了，倒不怕有人知道，”雷哥道：“家里的事有我们呢，叔别操心。”
　　邓智林还真累的慌，睡了。
　　雷哥出了院子，对赵玉和道：“这关金玉也确实是不像话，一个正月没过完，来了四趟，搬空了四家店的铺面，弄的冯安民他们也心里老大不痛快，他们倒是能忍的，只这四个爷才是真爷，是忍不得了。也不怪他们这么愤怒。大概是觉得叔包庇关金玉呢。玉和，我带他们走，省得嚷嚷开难听。只是他们必还要再来，你拦着，可别叫进去，瞧见了，这四个嘴上没把门的，多生事端。”
　　赵玉和忙应了。
　　雷哥看了一眼关开涵，发现他拧着眉看着院子门呢。
　　这位五爷，如今话更少了。


第125章 混仗话
　　也不知道在心里捂什么小鸡呢。关叔的儿子, 倒也不会想岔道了。如今吃了这番苦头，知道做人上人的重要，也好。路已经开始往前走了, 难道还能往后退吗？！况且就算退回也未必就真的安全。早已经搅和到了事件之中, 只能奋勇往前，拼搏而击。
　　雷哥走了, 带着四个来瞧亲爹的儿子走的, 叫他们去家里喝酒。四人哪抵得过他的面子, 跟着去了。
　　关开涵进了邓智林屋, 邓智林迷糊着呢, 一看见他，倒吓清醒了, 道：“你这小子，走路都没声了，吓我一跳。”
　　“不高兴了，你那四个哥来吵吵, 怕吵到我, 心里烦？”邓智林道：“不过是手伤了，不疼的。”
　　关开涵还是不说话。
　　邓智林叹了一声, 道：“你可别执拗了。偏执可不是好习惯。”
　　关开涵道：“你睡吧，我守着你。我在这儿看书，守药炉子。”
　　邓智林抵不过他, 手也确实是疼的钻心, 这时代又没有止疼药, 又没有局部麻药，可想而知，他这些天多遭罪。再加上一路上多少提着心，现在是真的疲累不堪，便沉沉的睡去了。睡着了还得小心仔细，若是翻身的时候压到了两掌心，那可得又清醒过来，然后又是半天疼的睡不着了！
　　赵玉和将药炉子轻手轻脚的搬了进来，又将香炉也搬了进来，燃上了香。
　　是大夫给的去瘴气解毒清心的香，说是一天燃上一盘，对人，对屋子的环境都特别好。
　　赵玉和闻了闻，有点清新的薄荷的味道纠缠在一块，还有不少药味，与炉子里的药香搅合在一块，倒叫人挺安心！
　　关开涵示意他自己要守着，让赵玉和带小凡休息去。
　　赵玉和没勉强，出去了，却没休息，打发小凡睡了以后，开始把家里收拾收拾，然后看到塞满了一屋子礼品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这原本是放粮，放一些杂物的屋子，哪里还有能下得去脚的地方？！
　　“这……”赵玉和看向张广才。
　　张广才低声道：“就是年里，不少人来送的，都想沾这门生意，哪一个不使劲！？只要有想头的，都来了。”
　　赵玉和听了他说了几个名字，很多人他听着都不认识，都是些县里的士绅。
　　这样的人家上他们家的门槛，的确有些低就了。可是为了利益还是愿意低就来交往。
　　赵玉和心里特别难受。就因为这肥皂的生意，所以关叔才受伤了的。
　　张广才道：“这些，到时候咱俩一并来处理，有些就送回去。不能收。但有些，却是不得不收！”
　　赵玉和不懂这些，哪里有这番见识，只看着他。
　　“比如那些士绅，还有些读书人家，作风也过得去的，若是不收，不就是打他们脸了吗？！这里面有几家家里出过秀才和举人，或是族中子弟有在外行商或做官的，沾亲带故的，这里面，就比较复杂。得罪别人也不能得罪他们。”张广才叹了一声，道：“世情如此。要是不收，就是扫了他们的面子，就能招怨招恨的一辈子，哪一天他们阴回来，我们都不知道。”
　　“那怎么办？白收了？！”赵玉和道。
　　“我会注意他们家的人情往来，以后他们家做事啥的，也包点礼去。现在收的这些，倒还好，毕竟是过年年礼。除了个别贵重的，送还以外，送的普通的礼品就收下来。”张广才道。
　　赵玉和一一记下，也是费心学习。他知道，以后若是他看不住门户，关叔会出大事，而又不能断绝人际往来，既然不能将人关到门外，有些就得学起来，哪怕笨拙，也得学的。
　　“而有些家风不好的人家，是万万不能收的，哪怕是一根鸡毛，都不能要，这里也有几家，手里不是太干净……”张广才搓了搓手，意思表示钱来的不干净，怕是有些血啥的。
　　赵玉和唬了一跳，道：“送还回去，也得得罪。”
　　“你以为雷哥是吃素的，”张广才道：“冯安民算一个汉子，而这些人家，与他站在对立面的那一种，在外面，就是那一种发家的……”
　　做山匪抢掠吗？！那就是杀过人了！
　　“然后再回乡，洗洗白，只说是做生意发起来的，可是冯安民眼睛多利的人，又哪有来钱这么快的营生，细问一问就知道不是做生意来的钱……”张广才道：“得罪他们不打紧。这些人在乡里，也不敢怎么着。人呐，故土难舍，除非他不想混了。不然别说得罪雷哥这种人了，连得罪冯安民这种狠正的角色，都不敢。所以得罪他们，无妨！真怎么着，有些事，也不是就完全不能查了！”
　　张广才冷笑一声道：“抓进去，板子一打，钉板一上，包管都给招了！这些货色，是连漕运上的人都不如。好歹人家虽然也有点不妥，但多少是做生经营生的。”
　　赵玉和心砰砰跳，怔怔点头，道：“我不识字。你以后略教我些，我也学学，将来给关叔支应门上。这一次是真把我吓着了。我怎么着，也得学起来，以免以后吃亏，给关叔招祸。”
　　“好。”张广才笑道：“就先从这些人的名字学起，你虽要学，也不必像书生那样学那么些个叫人想睡觉的，只要把人情世故学起来，人名记在心里，就有了章程，再学点盘帐，也就足够使了。话少一些也无妨。里面的利害关系，我以后告诉你。”
　　赵玉和郑重点头，对他很是信赖，道：“家里的事，我归置着，外面的事，交际人情啥的，全靠你看着了。我也不懂个什么，有些不足的，你教我。我不想拖你和关叔的后腿。”
　　张广才知道他心里难受，拍拍他的肩，道：“关叔有此一难，也不算是坏事，知道了厉害，以后才会更加小心。有些东西，不是说不生事就安全了的。很多的诡谲，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就像那树，就想不动，可是风起来了，它不动也得动。唯一的办法是努力的扎根，努力的屹立。关叔如今，虽无名无势，可是，他身上的利益，有人看得到，就入了那些人的眼，总得来欺一欺，利用利用……以后的事，不会少！”
　　赵玉和点点头。
　　这一次的事件，对家里的冲击都挺大的，尤其是小凡，到现在依旧处于蒙的状态之中。
　　但一件事的发生，不能完全当成是坏事来看待。
　　有时候，它是惊险，也是当头棒喝，提醒着他们身后的危险，以及要走的，究竟是怎么样的道路。
　　关开华等四兄弟，被雷哥请去家里喝了一顿，对雷哥都不敢大小声，再不像以前那样了。心里有所芥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当以往的兄弟威严日甚，那么离自己也有所距离，他们心里先是畏，才是敬。最后才能是酸。然后是恍惚。
　　然后就是心情复杂的兄友弟恭的喝了些酒，说了些话。话里话外的，就解决了。
　　没有吵架，没有争辩，就是像以往那样一并喝酒似的，喝完了酒。
　　但多少的少了以往的一些东西。这种东西可能叫纯粹，可能叫真心，或者还有更复杂，更复杂的情绪……
　　关开富回了家就怔怔的，冯安民来看他，道：“见到你爹了吗？！”
　　关开富摇头，脸上的表情极度的复杂，道：“去雷哥家吃了饭，喝了酒，雷哥说以后不要再计较关金玉拿多少货的事情，不要刻薄太甚。并且说多少库存，他都包了。算在他的帐上。”
　　冯安民点点头，这本来就是说定的事。可是看这女婿这表情，便不忍心再说他，都这样怂了，还能再说你不要去闹你爹吗？！
　　雪上加霜啊这是。
　　看这脸，冯安民都有点想笑，心情也有点复杂。便坐了下来。
　　关开富道：“……雷哥还说了，爹刚从外面回来，累的慌，就不见客了。”
　　客？！
　　如今这雷哥才是爹的亲儿子似的，他们倒成了客了，可是关开富在外的四兄弟都没反驳。就是心里不是滋味，更错过了反驳的时机，想吵架也理屈，更丢不了这个脸，就成了这样了。
　　“他是想告诉你，你们这些亲儿子失了父亲的心，不是客也是客，这是敲打。”冯安民道：“你这傻子，还以为人家故意剜你心吗？！他没必要这样。故意说这个话是告诉你，不要再没事生事，烦着了你爹，还是他来解决事情，他也嫌烦。这是一次警告。这个人，如今就是特别会硬话软说！不这么说，难道还要威胁你们，拍桌子砸碗的吵着说？！他怎么说？只能这么说，那关金玉是你亲姑姑，倒叫他一个外人来包容，他能吵吗？！他没必要吵。吵的没个样子，别人还说他是管关家的内务。只说他真的，就是没必要这样解决……”
　　关开富一怔，经丈人一指点，这才明白过来。一时便叹气。
　　冯安民看他这德性，便有些好笑，道：“还闹不闹了？！心理不舒服也憋着，等你老子来削你，可不会这么客气了。”
　　“削我我还乐意，现在是连门也不叫进了……”关开富哼了一声，道：“就是，觉得我挺不中用的，水平与雷哥不在一个水平上。”
　　知道就好！不然你爹能不用亲儿子，用外人啊？！
　　就你那乍乍乎乎的德性，恐怕你爹发生了啥事都未必想得到，就这脑子！想不到就罢了。连说也不会说的，告诉了他，就他这大嘴巴，说话不过脑子的，包管嚷嚷出去。
　　关兴能信得过才怪。
　　俗话说的好，小人不能承重。说的就是这四个儿子似的小人，看着倒是堂堂男子汉似的。其实一点城府也没有。真是费劲！
　　就像这一次，非得撞上去知道疼了，才知道收敛，哄，次次都是这样。
　　“以后关金玉再来，你要看不惯就别看！”冯安民道：“以免堵心。你爹和雷哥都不管，你管啥？！做那坏人干啥？！”
　　关开富看丈人走了，更郁闷了。
　　冯氏道：“就你傻，上次你大哥激你，你就去了，这一次也是，明明也是他先炸的，结果你又跟着去了？！以为公爹是罚不责众还是怎的？！现在他烦了，眼不见心净了。以后你进公爹家里跟进宫似的，什么内总管，外总管，还有理事大臣，一层层的拦。明明是亲儿子，瞧你这出息！”
　　关开富哽着脖子道：“什么进宫？！老子是进自己家……”
　　哧，冯氏白了他一眼，进宫当太监还差不多！
　　她不好再说他，以免他怒了又干出不理智的事来，便道：“你那大哥，最阴……嘿……阴也没讨着好。公爹有雷哥用呢，哪用得着他？！他就是眼红，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眼看着雷家发达，门槛高升，踩的都踩的不进去，他也就做点小生意，这一辈子也就只是买卖人！”
　　这婆娘！骂大哥，不就是骂他自己。他自己难道就不是个小买卖人了？！
　　他能呕死！
　　心里贼不得劲。也懒得与婆娘呛呛，干脆歪到榻上躺着生闷气去了。冯氏也不哄他。这呆子，也不知道气亲爹和雷哥多，还是气他自个多。
　　估计是气自个多吧。这一对比，这心里能得劲吗？！与雷哥一比，显得他更加没用了。他要是还不纠结难受，那就真的是个呆子了。
　　只是纠结一下才好呢，才知道一定要接受现实。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只有接受了，才不会闹，而是以后适应了这个新的局面和对比，然后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不认清现实，以后还是要吃苦头的。
　　冯氏也是心里感慨的好，以后各家的门槛都不一样了啊。
　　关开华也是如此，纠结的不行。
　　刁氏却含酸，也不安抚他，只道：“你那姑倒是好命！哼……”反倒是自家亲亲的公爹，不向着亲儿子，倒是向着亲妹子的。
　　关开华气的瞪了她一眼。
　　关开贵和关开远也差不多的心情，那个复杂啊。
　　倒是冯安民去寻了刁老财探了探口风。然后才回了家，一直拧着眉头。
　　“刁老财没有意料，究竟是没意料到，还是疑心了也不说，看不出来，这只老狐狸啊……”冯安民是嗅出了一点不寻常的味道来。
　　这关兴不愿意见自个的亲儿子，也没什么，因为以前这四个，的确不省心，但是关兴回来就没露面，家里不叫人进，然后张广才寸步不离的守着，雷哥又进进出出的，县衙里也差不多……弄成这样。冯安民不得不多想。他以前是有这方面的类似经验啊，以前他端山匪的时候，多紧张动人心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看出异常。
　　他虽老了，经验却还在。
　　不敢与旁人说，但长子是有城府的，便与他商量。
　　冯老大道：“怕是有事，爹也别问，别说。爹啊，到底是门槛不同了……”
　　冯安民沉默，良久才道：“我这不是怕咱的生意黄了吗？！”
　　“黄不了，”冯老大道：“有雷哥在，就黄不了。”
　　“那可未必，要是关兴出事，雷哥还能记这份情多久，照顾关兴的儿子多久，都不好说……”冯安民道。
　　冯老大也默然了一回，道：“爹要是真想知道，就去张广才那打探打探。”
　　“他？！”冯安民摇头，道：“这货不知道多精，是外表糊涂，内心精明，而且有点不羁，却忠诚，有点外愚蠢，内有大智慧的人，问他能问的出来？将来，这张广才混的比咱们冯家怕是还要高。”
　　冯老大一时沉默了，“那爹就也装糊涂罢了，有些事，不是咱们能参与的了，也别问。说到底，终究是没有信任的根基，也难怪进不到那腹心去……”
　　冯安民苦笑一声，叹了一口气。
　　本来嘛，若不是因为姻亲，这样的好事，他是想都不敢想，也凑不上去。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举着银子想走关兴的门路呢。可是他有女婿啊，但有这样的女婿，就有了妄想，偏女婿不顶用，这可真是，又觉得庆幸，又糟心极了……
　　冯安民纠结啊，但也没再多打探。但才过了两天，倒有关金玉来打破了县城里的一滩池水。
　　是的，关金玉又来提货了。一个月正月才过到二十二，结果她第五趟来提货了，恨不得要把四家的货给提空。四家都是一哽，虽说雷哥说包了，但看着关金玉这得意劲头，哪一个又能高兴得起来？！
　　但关金玉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以后镇上的货只能我来提，孙氏兄妹的货别再给他们……”关金玉得意的道：“镇上的生意只能我来做，他们孙氏兄妹不行。四位亲家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到时候给了，还讨不了好，可不是闹着玩的？！”
　　便是四人再有良好的修养，此时也笑不起来，只淡淡的道：“怎么就讨不了好了？！”
　　关金玉道：“这亲妹子永远是亲妹子，可是姨舅就未必一直是姨舅了……”
　　冯安民心里咯噔一声。
　　关金玉拿着帕子夸张的笑，道：“大过年的，不然你们以为我哥去府城干嘛呢？！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哥他是去会女人去了，你们也不想想，他一个有钱的丧偶鳏夫，能委屈自个儿？！就他那条件，又没人管，我那嫂子早去了，侄子们还能管着他？！多的是黄花闺女要嫁给他呢……”
　　听听！这混仗话！
　　冯安民与刁老财，还有安泰和于德荣都是面面相觑。
　　关金玉说的太震惊了，都说坏事传千里。她说这话，周围店里都是人呢，一听，就传开了。
　　小小县城还能瞒得住人吗？！
　　就是四人想要阻止都没能阻止得了！
　　他们马上又头疼起来，这要是四个女婿听见了，又得闹腾……
　　但他们心里也犯嘀咕，要说真没有，他们哪敢肯定？！
　　因为这是世之常情，一个有钱老头，没了老妻，又没人能约束，这个事，就顺理成章 了。不然大过年的跑到府城去干什么？！
　　冯安民瞅了她一眼，道：“这事没人知道，怎么就你知道？！”
　　“要不怎么说我是亲妹子呢？！”关金玉眉飞色舞，道：“等新妻进门，那孙氏兄妹算个屁？！你们与他们做生意，也不怕新妻怨恨，都说一代天子一朝臣，这外戚也是一门兴起又没落一门，不是我说四位亲家，我那四个侄儿分出来了，可不比小五吧？！你们这要是得了新人的怨恨，到时候境况可未必比得过孙氏兄妹，所以才说，我这个亲妹子，永远也不变的，就是小五，将来新妻生了新儿子，呵，孙氏的几个儿子，不都得靠边站……”
　　嗡嗡嗡个没完！
　　但是四人确实是被这混仗话给气的坐不住了！
　　就算是混仗话，但也确实令人忧心担心不已！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老子有钱要娶妻，哪个能拦，哪个敢拦？！这可真是……
　　这要是真的，哪怕不是娶妻，而是在外面养了个外室，那外室的娘家，都是比他们还要精贵的……那要是老来得子，前面的儿子都得扔，本来这几个女婿就不得关兴待见了……
　　此时哪还有人管孙氏兄妹啊，都担心自个儿了，怕是得从亲家变成远亲了……
　　此时提货的事也都交给掌柜了，等关金玉得意的一走，这县城上下都传遍了。
　　四人也是急的不成，就怕是想多了，可是关金玉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那要是真的……
　　然后四个女婿在摊子上卖肉呢，一听也是蒙了，当下也来不及找丈人，马上就去了关家，要找亲爹质问，这一次可是真急眼了，有张广才挡门也脸红脖子粗的要进去。
　　赵玉和也来拦，好家伙，关开华是气炸了，道：“爹为啥不肯出来？！是不是金屋藏娇呢？！”
　　屁的金屋藏娇，老子又不是刘彻！
　　邓智林简直是气晕了，怒道：“叫他们进来！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是想怎么，是要打亲老子还是怎么？！”
　　关开涵站在他身前，脸色严肃，那眉头拧的比沟渠还深！
　　这么一闹，邻居们哪能不知道？！几乎全知道了。
　　今儿关家又有一场闹剧！
　　都涌来看。
　　这，这种事也不知道真假啊，也不好说什么，便只能先看看再说。
　　这人一涌进来，邓智林的伤还能瞒得住吗？！瞒不住了。
　　关开华，关开富为首，一涌进来，先把屋里找了一遍，见没有女人，这才略安了心，心道还好老爹要脸，没将女人带回家，不然亲妈都能炸起来。
　　此时已经隐隐的觉得这就是真的了。
　　关开华是直接跳脚，道：“爹啊，我知道儿子们不如你的意，不听话，向来也会闹事，可你也不能在外面养女人啊，我娘还没死几年呢，你就，你就……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我娘没了，我爹还活着，却不是我爹了，叫儿子心里怎么苦？！”
　　他不闹了，也不打架了，改撒泼，在堂屋里一坐下来就开始撒泼！
　　邓智林是真无语，说的好像他们真的孝顺孙氏似的。孙氏生日忌日，他们记得准吗？！真的上过香吗，想念过吗？！
　　此时拿出来说，他们不臊，他都臊的慌。
　　还有鼻子有眼的。说的跟真的似的！
　　关开涵听着脸色都变了，腾的起身就要去堂屋。
　　邓智林道：“站住！你是清贵人，与他们吵什么？！吵翻了，你也得不了好，得一个不依不饶亲哥哥的名声。你坐着，我去！”
　　关开涵道：“人无孝不立，都闹成这样了，我还要顾忌名声而装听不见吗？！爹，我的清誉没那么要紧，可我不能维护你的名誉，我还算是什么人子？！”
　　邓智林一怔，看着他，这小小少年，现在，倒是真有个男子汉的样子了。这么有担当！
　　邓智林便是一笑，心里挺欣慰的，道：“你有孝心，难道我身为老子的，就任由你一个人去吵架？！你是幼子，对哥哥们来说，你是不服众的，难免会吃亏，理还说不清。行吧，你扶着我，我们一道去。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吃了我！”
　　关开涵怔了一下，看着他的手。
　　“这伤还能瞒什么？！不瞒也罢了。”邓智林道：“走吧。”
　　关开涵只好扶住了他，却隐隐的将他护在身后。
　　“不知道是谁的手笔，手伸的倒长，这是想借关金玉，引出你姐姐来……”邓智林道：“这关金玉，真是蠢。不能留了。”
　　邓智林道：“你姨舅在镇上不知道心里啥滋味，估计以为是真的，他们是你亲娘的家人，不能叫他们寒了心，叫你娘在地下不安，你去与张广才说一声，亲自去镇上接了他们来。这件事，得我亲口与他们解释。外人说的，外人解释的都不中用！亲戚得以诚相待，才能长久。别说我不娶了，就是娶，也得与他们亲口说一声的，这才叫尊重。不然从旁人嘴里听说了这件事，心里又怎么好受，再加上人都嘴碎，这般奚落，谁能受得了？！不为他们，也当为你娘！”
　　关开涵应了一声，先去与张广才说了一声，张广才应了。不过没马上走。这要马上走了，这么多人看着，还以为关叔真在哪藏了女人，叫他去通风报信了呢！
　　关开涵回来扶了邓智林到了堂屋，邓智林看着四子，道：“吵什么呢？！”
　　“爹！”关开华看到邓智林包着手，还怔了一下，道：“爹受伤了？！”
　　众人都愕然，道：“真受伤了，怎么受伤了也不说一声呐？！”
　　四子更是哑然，这事，他们也是一点也不知道，便问关开涵道：“老五，爹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关开富冷笑一声道：“我看是为了女人，才伤了的！”
　　“二哥！”关开涵面色不变的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
　　赵玉和上前来道：“之前说了，关叔遇着贼了，这刀就是贼伤到的，为了抢钱袋，是要硬抢啊。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在府城，是不是有这么一件事，就在元宵灯节那天！”
　　“真遇着贼了？！现在的贼这么胆大？！”众人愕然，议论纷纷。
　　邓智林道：“也是倒霉，当时被偷了钱袋要不嚷开来就好了，结果那贼是个穷凶极恶的，怕跑不掉，下了刀子想吓唬我，我也吓了一大跳啊，想也不想就用手去挡，就弄成这样了。回来没说，也不是嫌丢人，而是这事发生在府城，若是嚷开了叫人都知道，知府大人脸上能有光？！好好的灯节弄成这样，我若是无名无姓的也罢了，但年前因为肥皂的事儿，也有些名声，就怕有心人造谣，说我是抹黑，你说这可咋整，这事不就更来越糟了吗？！所以我就回来了，县太爷当天就来看了我，细问了当时案发的情况，意思是抓一抓贼，我也是寻思着等抓到了再说，若是抓不着，又是吓人一场，倒唬的老人孩子晚上不敢睡的。我不是造了孽了吗？！”
　　“那刀口不是很深？！”众人道。
　　“深，这么深！”赵玉和一比划，道：“当时我是没去，守着住处，就怕有贼，结果贼没来家，倒在街上碰到偷钱的贼了。我要是去，也不至叫关叔受这伤，到现在我心里都不是滋味。”
　　赵玉和情真意切的，众人便信了三分。
　　“老二，你说什么女人不女人的？说清楚！”邓智林对关开富道。
　　关开富吓了一大跳，见不是问大哥，而是问他，腿一软，吓的不轻，竟先跪下来了，道：“爹，不是我浑说，是外面人都说了，这件事，是姑姑说的……”
　　“关金玉说的？！”邓智林道，“她说的就是真的？！谁看见了，有证据吗？！都说要捉奸捉双，要泼污水也要有人证物证吧，人呢？！”
　　关开富语塞了，脸胀的通红。
　　“不中用的，人一激你就想也不想，问也不问的来了？！”邓智林怒道：“这些年，我们家分分合合，起起落落的，她关金玉可用过力了，她是个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大家不都清楚吗？！之前不好的时候，连年都不走了，她家做亲，我连去都没去，只去了礼金而已。她虽说是亲戚，但也与外人差不多，那嘴上没把门的，她说的，你们就信了？！之前为了肥皂的事，我也是知道的，她心里不快活，还有你们姨和舅在镇上也做了这肥皂的生意，她一心要挤掉他们，要搅黄他们，故意说出来恶心人的呢，你们信不信，我用不着去找什么女人，你们姑姑都巴不得介意什么女人嫁进来，她好借风上力。”
　　也是！之前还想把刘凤嫁给开涵呢。
　　关开富不语了。众人一想也是，听了都讪讪的。
　　关开华道：“爹，儿子们也不是说不让爹娶的意思，真不是这个意思。爹要娶，也是与我们说一声，也好参谋参谋，爹也是要人照顾的。”
　　前面说的还像样，后面说的真是让他想翻白眼。
　　众人也纷纷道：“对，对，是这个理，不管娶不娶的，也该与人商议，都是一家子，不要因为这些事不透心底，反而离了心，倒不好了，若是再添乱，更不好。”
　　算是自找台阶下了。
　　邓智林道：“我老关虽糊涂，但这样的大事能糊涂吗，况且，还有小五跟着呢，我能叫小五看到我这丑态？！你们也是，把我想成啥人了？！”
　　众人一乐，此时已信九分了。
　　“这几个孽障，早晚要被你们气死。”邓智林道。
　　关开华跪下来了。关开贵与关开远也跪了。反正爹只要不娶，咋都好说。要是娶，好歹他们也得知道，总不能不清不楚的这样瞒着就娶了，那他们成啥了……
　　此里心里也有点委屈和不安的。
　　邓智林还得安抚，不然他们这心里不舒服，在外面抱怨抱怨，这风言风语的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
　　便道：“你们姑姑是居心不良，想要恶心你们姨和舅呢。你们想一想，你们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你们姨和舅，心里能是滋味？！便是为了你们娘，你们也不该这么闹。我明儿就请你们姨和舅来，把这事说开，说清楚了，你们四个孽障，给你们姨和舅赔礼道歉去，还有你们娘，以为老子不在家，你们就能混过去了？！年里烧了羹饭没有？！”
　　“烧了，烧了，”关开华道：“都烧了，再怎么着，也不能委屈了娘。”
　　“那还像个样子。马上去坟上给你们娘说清楚，不然我关兴，清清白白的，倒被家里人给气的一身污了，那关金玉嫁出去的也就罢了，嘴长她身上，说就说，她那嘴也是迟早惹祸的根，只是你们，可是亲儿子，有这么坑老子的吗？！”邓智林是占据大义，几句话就堵的他们哑口无言了。
　　关开富道：“去，马上就去！跟娘说清楚。”
　　关开华忙道：“等舅和姨来了，我们跪下向他们道歉，是我们胡乱信人胡说八道。包管叫姨和舅心里不嘀咕！”
　　邓智林这才满意。
　　关开富道：“……只是爹咋去府城了呢？！这也是空穴不来风，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好生生的去那做什么？！也没的叫人瞎说。爹要是不去，也就没这事了……”
　　邓智林瞪了他一眼，这是打消不了疑虑，还不放心呗。
　　关开涵淡淡的道：“过年，爹是为我去相看亲事的。”
　　关开富怔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咧出一个大大的笑来，道：“对，对，对，我都忘了这个事了，呵呵，也是，五弟到相看亲事的年纪了，之前爹不说，我也没想起来，这可真是……该打嘴，是该去的，五弟这般人材，是该去府城相看才配得上……”
　　关开涵嘴可不想饶了他，道：“我的事，除了爹肯给我上心，还有谁能为我上心？！”
　　呵呵！呵呵！
　　这话不光四人听着讪讪，其它邻居都能给他们四兄弟给臊死，一时噗哧一笑。
　　说什么长兄在上，嫂子如母啥的，都是扯蛋呢。
　　要不是老关偷摸着进府城相看亲事，四个亲哥估计都忘了小五还没娶亲，这回事都想不到的好吧？！
　　四人臊的满脸通红，当下放了心，也没好意思，一溜烟的跑了，还真买了鞭炮要去给孙氏上坟，说什么告慰先母，叫先母放心，嚷着老爹可不娶继妻呢，这事闹的贼不讲究……
　　但经他们这一折腾，一闹腾的，这话也就传出去了，可不就是成了一场闹剧似的。
　　外面人简直了，心里寻思这关家的事情真的得当戏剧来看，一集跟着一集那种。
　　四个上坟说爹不娶亲，是弟要娶亲了，叫娘放心。跟着的人也是闲出屁的事，这正月里也没啥事，可不就是在看热闹吗？！
　　只是这个放心，贼有意思，是因为小儿子娶亲叫放心了呢，还是寡爹不娶亲，叫放心呢？！
　　然后又提到了贼的事儿，闹的心里也是一闷，也是哈，贼都到府城了，现在留谷县有钱了，万一来了县里……他们也是心里犯嘀咕，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县里最近人手变多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还是县太爷有心了。
　　又说关兴，也是倒了霉的，好不容易过年出去一趟，结果遇着贼了，回来吧，儿子吵，妹妹闹的。说到这关金玉，都替关兴委屈，咋有这样坑的妹子呢？！
　　这也太坑了。就没这样坑哥的。
　　不过邻里也有夸邓智林的，说他要为小儿子看亲，都一句口风都没露的，这嘴得多严啊。难怪办成这么大的事来。这肥皂的事，是整个县都受益的，这是实事。
　　当下邻居们都劝关兴，道：“你也苦了，妹妹是这德性，儿子们又都……你可别难受，好好养伤才是。”
　　“是，只是怕小涵他姨和舅难受，明儿请来，定要说清楚才好的，我老关别说不娶，就是要娶，犯不着这么偷摸着做那瞒鬼的事来，也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是不是？！”邓智林叹了一声，道：“小涵的亲事，还劳各位慎言。我关兴也是有点志向的，这孩子，长的好，学的好，将来总归是成了，才能说的，没成，为了清名考虑也不能多言。这才是作为父母的思量，对不对？！他命苦，娘早早走了，亲事全靠我打量，我这也是悬心，怕高了门槛的，他攀不上，低了的，又委屈了他，只能小心又小心，相看又相看，哪怕迟些，也想求个长久靠谱的姻缘，保他下半生顺利幸福。我这私心，是寻思着好歹他要考个功名，才好娶的。所以相看哪家的事，恕我嘴严，真不能说……”
　　这可真是真真切切的实话了。
　　众人一笑，便也不问。是信了十分了。
　　一场危机，十足十的给消了。
　　人出来，还说呢，道：“老关办事靠谱，亲事这种事，好则好，若是先嚷开了，再成不了，对谁都不好。这样不说才好。”
　　众人都点头，觉得关兴真不错。
　　他们知道，这事恐怕是真的，只等着关开涵中了，人家才会点头。想一想在府城的人家，必不是县里的市井人家的。
　　想一想，也对，如今关家不同了，关开涵那个样子，的确与他四个哥哥不一样的人，不配府城的人家，难道在市井中找吗？！
　　也难怪老关操心，只偷着办，想必也是着急的，只是没中，啥话也不能明着说不是？！
　　他这个爹还是很可以的，到底是上心小儿子的事情。
　　说了一说，便也不说亲事的事了，只道：“亲家四子，还有关金玉……哎，真是叫人怎么说才好。相反小涵这孩子，这是歹竹堆里出了一颗好笋，也难怪关兴偏疼操心。”
　　“那也是后来知道了这是个好的，才上心的。之前还偏着前面四个呢，看他们现在闹的，就是被宠坏了。”有一个壮年道：“啧，这一种儿子，搁我家里，腿都打瘸了。”
　　一时都哈哈大笑。
　　人都走了，邓智林才松了一口气。
　　关开涵给他擦汗，为这，都是一身汗了。
　　在古代，人就是活一张脸皮，活一个身份，活在乡邻之间，这名声若是任由作践再坏了，还怎么生活下去？！
　　所以邓智林当然上心。
　　“你偏提亲事出来挡什么，”邓智林道：“万一以后真有要凑上来说的，不是麻烦？！”
　　“这样才摘的干净，我不能叫你背污名，”关开涵道：“这样不是一举两得了？！你干净了，我这也有隐形的亲事了，反倒没人再来凑，挺好。清净！”
　　邓智林一乐，道：“你小子倒是想的清，你这是要当和尚还是怎么？！这么一说，我就是想为你挑县里清白人家，你也不乐意了。这下倒好，非得要往府城找喽。你可得好好考功名，不然全黄了，不被人笑死？！”
　　关开涵轻笑道：“黄就黄了，有爹养我。”
　　邓智林哭笑不得。
　　进了屋，关开涵给他喂水喝。邓智林才催他回屋睡去，又道：“明儿你姨舅来，你好好安抚一下他们，怕是心里有刺，却又不好说的。哪能把人心寒成这样呢？！今儿若不请他们，他们只怕都不肯来了。”
　　关开涵应了。
　　赵玉和过来接着看着邓智林，道：“四位爷的脾气，恐怕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邓智林白眼一翻，“那可不，狗能改得了吃屎吗？！”


第126章 水深
　　提到这四个, 邓智林都想翻白眼，只道：“原本是想着在本县找个清白读书人家的闺女，给说亲的。这下倒好。小涵这个所谓的亲事, 是彻底的挡住了他结亲的可能了。他这一天大似一日的, 这考个功名，再给说亲, 奔二十多去了……”
　　赵玉和听了一乐, 道：“五爷心里有思量呢。”
　　“也是, 只怕县里人家的小家碧玉, 他未必能瞧得上。算了。”邓智林叹了一口气, 道：“也好，就一门心思的念书得了。”
　　“等中了, 自有好亲上门, 关叔用不着愁的。”赵玉和道。
　　赵玉和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家和万事兴。这四位爷吧, 就这样了, 这五爷娶亲可千万不能娶那些个能吵吵的, 闹起来还像连续剧一集接着一集的。好饭不怕晚。五爷这般的人物品格，不说是官宦之女, 至少也要那种静静的知礼知数的才好。
　　以后关叔肯定是跟着小儿子过日子的, 这要是跟前面四个儿媳一样是个计较的。这日子还能有指望吗？！家里也兴不了，更静不了。关叔这性格就是宅, 就是喜静的人。所以五爷的亲事, 还是等等吧。索性读书人也不怕晚几年再娶亲。读书人嘛, 都是特殊的。早一点，晚一些，怎么都行。
　　且说孙元发和孙丽娘被关金玉添了几天的堵了，也不知道她哪儿听来的，从前天开始就得瑟，到处的说关兴去府城是藏女人了，然后就说生意上的事，明里暗里的添堵排挤恶心。
　　孙氏兄妹其实肥皂已经卖完了，但没进县里再去拿货，不是卖不掉，也不是不能去，而是，知道这个事以后这心里就是一直不怎么得劲，两人一个也不说去县里拿货，总感觉做这门生意，就是扎孙氏的心。孙氏哪怕死了，也是他们的亲姐姐，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啊。万没有辜负死人，只顾自己好，违背着良心，去讨好前姐夫的。
　　他们可以接受因为孙氏的死去，孙家与关家不再来往，不再走动，他再不再娶也无所谓。
　　但是不可以接受的是，关兴再娶了，他们还靠着已逝的姐姐的夫家的关系，再做这门生意的。
　　两人是俗人，但不是那种能啃死人骨头的人，此时心里是什么滋味，可想而知。
　　也不剩下心疼生意的心了，而是后悔和心疼孙氏。
　　孙丽娘眼睛红着，一点劲都没的，道：“……早知道他是这样的，要再娶，我又何苦说要去拿货，走这门亲，做这个生意，还不如一开始断了就断了，不走动，也就不扎眼了。也不用觉得对不住我那姐姐了。”
　　孙元发的心里又哪里好受，青着脸道：“索性以后都不去。这生意，咱不做了。如今关家大了，不走动了也好。”
　　孙丽娘点头，想到孙氏就呜呜的哭起来。
　　这内疚一起来，就想起当初对小涵不好的事，她不担心前四个侄儿，只担心这个还没成亲的，便道：“这小五还没成亲呢，前些年被前面兄弟挤兑成那样了，现在呢，要是有了后娘，他可怎么办？！这关兴也不说要把小儿子分出去单过，哪怕给娶门亲，分出去单过，我这做姨的也就放了心，姐姐在地下也能安心。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哥，你可是舅舅，前些年，咱们没为他作主，如今，你可不能说断就断了，总归是还有一个姐姐肠子里爬出来的心肝肝，姐已经没了，咱们不能真的不管啊，好歹叫关兴给他分出来，别叫他受气……”
　　以前没管，关兴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又没后娘，小儿子跟着亲爹再委屈，那也是亲爹。可是有了后娘，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孙元发来回走动，道：“不错。好歹叫他把小五给分出去，不然姐在地下都不安心。这都成年的儿子，还看后娘的脸色又算怎么回事？！”
　　兄妹二人说着呢，来了一个客人问说肥皂的事，孙元发道：“没货了。”
　　“那下次再来，”客人道。
　　“下次不用来，以后没了……”孙元发道。
　　孙元发婆娘心头一哽，看了兄妹二人一眼，欲言又止的。她也看到这肥皂的利处了，哪里舍得不做这个生意，脸上直抽抽。
　　那客人还乐了，道：“不会吧，真被关金玉说中了？！那关兴果真要娶黄花闺女？！啧啧，这么年纪了还要入洞房，有福呐。果然，人老了，有钱了，就可以不要脸，瞧瞧做的事儿，造孽的很。一树梨花压海棠啊……”
　　这是什么屁话？！
　　孙元发脸都黑了，上前去把铺面的门给关了。
　　“好好的，大白天打开门做生意，关什么门？！”孙元发婆娘一面说着，一面语重心长的道：“不是我刻薄，你们兄妹二人心是好的，是记着大姑姐，也念着侄儿，本是好意，可也得叫人家领情啊。”
　　“嫂子这是何意？！”孙丽娘怒道。
　　她不说继续想做这个生意的事，身为夫妻，她还是比较了解孙元发的，就算不将小姑子放眼里，但是丈夫的怒火，她也不能直接触怒，是寻思着等二人的时候，她再侧边劝劝，说说孩子们成家立业的艰难，一天劝不成就两天的磨，做生意不易，总能有劝得动的时候，毕竟谁不要吃饭呢。只是眼下却不能够。丈夫正是心疼大姑姐的时候，她就不能说。
　　便只说关开涵，道：“如今大姑姐四个儿子都分出去了，日子原本是比小五风光，可是再想想以前是多少家底，现在是多少家底，以后呢，又有多少家底？！你们只怕小五受委屈，却不想想，他现在分出去，能得多少家财，他是读书人，读书人耗费大，他的家底也仅供过些清贫或小富的日子，能大富吗，能供车马到处五湖四海的出门交际见识吗？！一个成年的儿子，再受气，能受多少气？！再说了，气重要，还是前程重要。你们现在只顾着生气，却不想想，小五想要什么？！他就是不想分出去呢，将来姐夫的钱，家底全是小五的，那是什么量，前面四个便是想沾也沾不着……”
　　孙元发本来已瞪过去了，听了这话，却是若有所思。
　　孙丽娘也是一怔，黯然了一下，也是，她们就算想管，恐怕也会多事。
　　长姐不在了，姨舅总归是外人了，有些事想操心，想管，想伸手，也怕坏了事。到时候别人戳他们是坏心眼。而再没有长姐能维护他们了。
　　“就算娶了新妻，新妻也未必就比小五年纪大了，心眼子能有小五强？到时候哪怕是为了讨好丈夫，也会对继子好的。为了名声也得这么做。那眼皮子太浅的，恐怕姐夫也未必看得上。就算生了儿子又怎的？新儿子还不知道是骡是马，能比得上已经成年的孝顺儿子好？！况且小五一向得姐夫的心，对他多好，我听也听说了，又是供读书，又是出门都带着的，这样的儿子可不比那不知道是啥样的儿子好倚重？！姐夫毕竟不是壮年了，年纪都这般了，他再强梁，不还得依靠儿子嘛，将来家里顶立门户的是谁，你们也想一想……”孙元发婆娘道。
　　见二人不吭声，又继续道：“结果你们去闹说要分家，你们想想当初那四个的丈人也是这样闹的，现在呢？！悔不悔？！肠子都青了……依着我说，这姐夫走不走动的倒不紧要，只是小五，一定要走动起来，他本就是大姑姐的一根心肠，多多的关心，来往，将来，好处受用不尽的。关家还是他来当，想一想，能亏待舅姨家吗？！再说了，这走动着，他若是受了委屈，舅舅和姨母也能给作主，闹一闹的，那关兴不要脸皮了，为了年轻老婆就亏待孝顺儿子了？！闹不死他。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我知你们兄妹伤心，可是一心的只想着撇清关系，图个心里清净就真的省心了？！”
　　“若是我，怎么着也得看顾着，叫小五心里有长辈依仗，便是被后娘欺了，他也是有长辈作主的人，难道就不能闹回去了？！”孙元发婆娘浑赖的道。
　　孙元发深深的看了一眼自个的婆娘，知道她是想继续做肥皂生意，可是这说辞，也确实是有道理的很。
　　孙丽娘也看了一眼嫂子，没吱声。她这个嫂子，以前瞧不出来啊。
　　果然，人涉及到利益，便是原本话不多的人，现在说起来，也是舌灿莲花，一套一套的。
　　“小姑子也不用这样看着我，”孙元发婆娘笑了笑，道：“若依我想头，我是觉得更要亲近走动才是，姐夫娶婆娘又怎么了？！只要不亏待姐姐与他的孩子，他就是好男人。以后呢，若是父子后母的相安无事就好，若是有事，敢欺小五，我撸了袖子就去打她。小五是不能打她，可我是长辈，就能打她，还能叫她跪到姐姐坟头去告罪。我不过是个泼妇，乡野里人，便是行事莽些，谁能说我做错了，只要占着理，真不怕事！”
　　孙丽娘吸了一口气，心情挺复杂。现在她对自个的嫂子是有的新的认识了。掩下复杂的心情，道：“都说我还是亲妹妹呢，只顾着伤心了，却想不到这么条理，这么清楚，这么分明，竟只顾情绪了……”
　　孙元发婆娘一愣，得，这是说她没心的意思呗。就是亲哥亲妹子是心疼孙氏的，在情绪之中，先顾伤心了，而她却只顾利益的意思呗。是，是哦，你们是一母同胞的，我是外人呗！你们心疼，我就不心疼的意思呗！
　　她也深深的瞅了一眼孙丽娘，这小姑子，也是个厉害的啊。也是，若不是厉害的，这些年能与亲哥关系这般好？！
　　她也没争辩，掩下了眼皮，反正都不是啥好鸟，谁能说谁啊？！
　　孙元发也当没看见姑嫂二人的交锋，只要不闹到大面上就行了，不撕破脸吵了打了叫人笑话，言语间有点机锋，实在是寻常。
　　三人一时沉默，有人进来了要买肥皂，孙元发和孙丽娘这次却没应声，孙元发婆娘道：“有的，只是货卖没了，过年太紧俏了……过两天，包管有，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上县里进货吗？！过两天再来就是。我家有，真有，你何必去关金玉那受她的气，看她的脸色！？”
　　客人还乐了，道：“真有吧？！别乱承诺啊，关金玉可说了，你家不卖了。到时没货，那不是难看吗？！”
　　“她说不卖就不卖了？！”孙元发婆娘道：“她一个外嫁的妹子还能做亲哥家的主？！只要关兴肯给，咱家就一直有的卖……亲兄妹就能依赖一辈子了？！”
　　这话听着咋这么刺耳呢？！意思是他们夫妻是一家人，你这个小姑子就省省吧。说外人，你才是外人。
　　孙丽娘皱眉，看了一眼嫂子，对孙元发道：“嫂子倒是瞧不出来，还有这生意的客套，倒把我比下去了……”
　　“她是急了，这生意，多好的生意啊。”孙元发叹气。
　　就这么些天，不到一个月，挣的钱，真的比卖一些其它东西赚钱多了。它一块是赚的少，但是架不住它是日用品，易耗品，永远不愁卖，出货量大。这利润，真的比别的可观多了。
　　谁说不是呢？！多好的生意啊。要是黄了，确实是可惜。
　　正叹气呢，张广才的马车停下来了，道：“可是孙元发的店面？！”
　　“是，就是这呢……”孙元发婆娘堆着笑，道：“老爷从外地来？！”
　　“我县里来的，你是孙元发的家人？！”张广才道。
　　孙元发婆娘道：“孙元发是我丈夫，”一听说是县城来的，眼睛都亮了。见车夫要找地方停车马，忙指引，客气的不得了。
　　这边孙氏兄妹已经站起来了，看到张广才便是一怔。这个人，他们当然识得。但是一时叫不上名字来。
　　张广才已经过来了，握住了孙元发的手，道：“是舅爷吧，这是姨母，之前见过，我这是给关叔跑腿的，当时也不好凑上来的，因此叫不出名也是有的。”
　　孙元发动了动嘴，见他如此热情，话都给解围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啥，像被堵住了嘴似的。
　　张广才继续说，“我叫张广才，县里都知道我，闲人一个，如今是给关叔跑腿混混日子。”
　　孙元发道：“谦虚了，谦虚了……”之前也听四位亲家说过一个叫张广才的人，可是红人。得道升天最近的那种红人。
　　“关叔听说了关金玉胡说八道的事情，怕两位多想，一时气的不成，当时就骂了关金玉，锤打了四个儿子，叫他们亲自到坟上告罪去了，又马上遣我来请两位进县里，他要辩解，这个事啊，真是没法说，但叫两位这么寒心，也不是叔的本意，实在是这个事乌龙的很，”张广才道：“听关金玉造谣，这是恨不得亲自来解释的，若不是带着伤，早亲自跑一趟了。”
　　“伤？！咋还受伤了呢！？”孙元发道。
　　“一言难尽……”张广才叭叭叭的继续说了，把关兴的冤给说了，道：“这事真是乌龙的要紧，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说给关金玉的，这就被有心人给描述成这样了，关叔能不急吗？！劳两位现在就收拾一下，随我进城吧，也好叫关叔心安。况且年里也没聚聚，不如带上家里人一并去，关家也好招待一二。都是亲戚，不能说因为关婶子去了，就被人离心了，散了。”
　　“去，都去！”孙元发婆娘道：“难得姐夫请，一定得去！”
　　孙元发瞪了她一眼，他婆娘也不理他，径自去收拾东西，唤家里人去了，那走路都带风似的，一阵风似的卷回家去了，还劝孙元发呢，“店里又没啥要紧的，关了铺面，赶紧的……”
　　孙元发一哽，一时之间，气炸，不好发作的，只对张广才道：“想是误会了。这关金玉一向是嘴上没把门，在镇上也是信口胡沁的人，必是她为了生意，故意造谣的。”
　　“是啊是啊，”孙丽娘到现在才能插上话，松了一口气，道：“那关金玉，一直想要挤掉我们的生意，手段不尽的，这嘴巴也是到处胡说八道，只是这真是气死人，姐夫怕是也气着了吧？！”
　　“气着了，这可是亲妹子，虽说不来往了，但这么坑，能不气吗，之前她拿货的货款也不给结，就这么挂着，关叔也不能欠亲家的啊，只能自己背了，对她都这么容忍了，她更得寸进尺，关叔气的不行，想到镇上的两位听到这个怕是更气，这才叫我赶紧来了，”张广才叹道：“关叔对关婶的情份是不一样的，那是发妻啊。苦过，累过，一起经历了这么些年，又养育了好几个孩儿，他能不紧张吗？！”
　　孙元发与孙丽娘总算是被安抚住了，虽心里还是半信半疑，但人家特意来了，不去也得去啊。
　　然后就是收拾，孙元发婆娘还真带着了孩子们一并，还有行李，拖家带口的。弄的孙元发脸特别黑。
　　孙丽娘却乖觉，没带家人，只一人跟着上了马车。三辆马车就朝着县里进发了。
　　家里人都坐后面那辆，还有一辆是装着东西的，孙氏兄弟与张广才坐一起，是被他给请上去的。
　　孙丽娘道：“姐夫的伤不要紧吧？！现在的贼人也太猖獗了。”
　　“也是万幸，只是手伤了，这要是扎到别的地方，关叔这年纪也够呛，”张广才打亲情牌啊，道：“小涵到现在还内疚呢，当时是他叫破的，要是没叫破，贼偷了钱也就走了，不至于受伤……这孩子心诚，守着关叔都不肯离步的，就是因为这个。”
　　孙氏二人听的心砰砰跳，那得多惊险，才会这样啊。
　　“这伤得养养，估计好全能使，得两三个月，”张广才苦笑道：“关叔做饭好吃，这几个月怕是吃不着了。”
　　孙丽娘听了哭笑不得，又问道：“去府城，可相看了啥样的人家？！姐夫对小涵到底是什么章程呢，你可知道？！”
　　“事情没定之前，也不好声张，关叔对小涵最看重的，哪里能就不操心亲事呢，只是不好说罢了。”张广才套着近乎，道：“估计是要等有个功名，才能成的。”
　　孙元发点点头，道：“这是正道，姻亲不能瞎做的，小涵这品质，就得府城的才能配得上，不拘什么有钱没钱，但得有点见识，清白人家才行。人家对县里的，有点要求也正常。”
　　孙丽娘点点头，便也不追问。估计这个事，关兴是不会说的。
　　主要是怕黄了难堪。对女方也不好。
　　讲究的人家在没成之前是绝不会主动说出去的，说出去了，也就绑定女方非嫁不可的意思，这也太恶毒了。
　　但孙丽娘觉得关兴还是心里有数，有城府的。估计肯定是好人家，不然不至于嘴这么严。
　　只怕不止是府城人这么简单，怕是有些门第的人家，若是那种书香人家，那可真是赚了。
　　有钱没钱的，其实只有市井人家才追求。但人一旦有了钱，就会有更高的需求。就是提高门第，改换门庭。
　　现在一寻思，关兴这么让关开涵使劲念书，难道不存了改换门庭的意思吗？！
　　那么亲事，更不可能随便了。只是现在功名不到那份上，就够不上。
　　张广才很会套近乎，很快就熟络了。
　　一天来回，晚上也就到了。
　　关开华四兄弟在等着呢，一见舅和姨进城，忙扑了过去，就噗通一声跪下来了，道：“舅，姨，之前混说伤着舅和姨的心了，侄儿们知道错了，侄儿们给长辈道歉了，舅和姨怪我们混便是，要打要骂都成！只是我爹这个事实在冤枉，舅和姨别怨爹，便是为了娘，爹也不会这么做的，爹如今还在气头上，又伤着，舅和姨去了好好说，也替侄儿表表心，侄儿们真不是有心气爹的……”
　　反正是说了一大通。核心就是他们与两位的心是一样的，坚决不想让亲爹再娶。另外就是表两个中心，一是为了表孝心，也要与他们站在一块，叫他们也帮着表孝心的意思，二也是维护了一下亲爹，爹也生气，爹还伤着，舅和姨就别大动肝火的吵了……
　　这么一说，就这一跪，到处都是人看着的，他们能说啥？！
　　孙元发忙将四人都扶了起来，道：“我们是听了些流言蜚语的，不敢当真。都是一家子人，话说开就知道了，哪里就对流言当真的？！”
　　一时人都挤着来看，跟着人去关兴家了。
　　这事一出，这一跪，这孙氏的娘家兄妹一来，就是关金玉说的影响力再大，也被这个冲击的没了！
　　孙元发到了关家，看到关兴这双手包扎的都不能见人，一时倒有点情真意切的道：“姐夫可真是遭老罪了……”
　　兄妹二人忙上前去扶他。
　　邓智林叹道：“只是皮肉伤，也没啥，就怕你们心寒，心里伤了，那我可罪过了。你们来了就好，来了就没事了。那些捕风捉影的事，都别放心上，都是一家人。侄儿们都还要舅和姨看顾呢，我那婆娘虽没了，但亲戚就是亲戚，可不能就这么断了呀。”
　　说的孙元发和孙丽娘眼眶红了，孙元发道：“是我们想窄了，也是心小。再是信姐夫不过的。那些事，我们不信，再不提了。姐虽没了，可是姐夫和侄儿们不能不认的……”
　　“这才对，这才对……”邓智林道：“小涵，给你舅，舅母，还有姨母看座上茶，我手伤了，招待不来。今儿就叫小涵招待。这几天，这孩子一直做着饭呢，你们也尝尝他的手艺，再则，既来了，就多住两天，也亲近亲近。”
　　关开华一听，忙表着孝心，道：“对，对，多住几天，家里都收拾出来了，舅和姨家都住我家，照旧，以后常来，就常住。再没有这样亲的人了，肯定得住……”
　　一时都挤上来说话，倒也来不及说小话了，反正是热闹，亲近，然后嫌隙也彻底的没了。
　　舆论也就彻底的翻转过来了。
　　邓智林知道人心，他说的，解释一万句都未必有小涵说一句强，舅姨两家人是拉着小涵说了很多小话，估计说了很多细事，这才是真正的放心了。
　　所以，为啥邓智林要小涵解释去呢，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住了两个晚上，第三天走的时候，是带了货回去的。一切照旧。这个事算是消了。
　　邓智林手开始长痂，手不疼了，开始痒，又不能抓，每天都是眦牙咧嘴的，也是醉醉的。
　　就在他以为雷哥要收拾关金玉的时候，雷哥和吴仁却带来了一个消息。
　　关金玉家被抢了，她在回镇的路上，货被人抢了，人也被打断了腿，然后晕过去了，血肉模糊，身上都是鞭痕，怕是受了刑，然后就丢在了大路上。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扔在大路上，把过往的车辆吓了一大跳，就给报了官！
　　邓智林吃了一惊，道：“我没听懂，是家被抢了，还是车被抢了？！”
　　“都被抢了，”吴仁道：“关金玉现在还在县衙里治着呢，大夫说是腿以后怕是不能站起来了。关键是她人还迷糊的很，有点疯疯的样子。问她是谁打的，她直抖，却含糊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邓智林看向雷哥，雷哥摇头，道：“我安排的人是两天以后，还没动手。不是我。”
　　啊？！
　　邓智林讶然。
　　“事情更复杂了，是两拨人做的，还是一拨人做的，不知道！”雷哥道：“家里被抢了，可能是有人想要寻方子。因她是关叔的妹子，她又向来是跋扈的，什么话都敢说，大话是过嘴不过脑。之前在镇上，说方子她也有份的人是她，又说关家父母好像也给了她好东西，她也能做肥皂，这样的话，怕是有人信的，所以家里被抢这件事，有可能是贼盗之人，也有可能是镇上的人眼红做的，还得查……但路上抢的人，还逼了口供，估计难查……”
　　吴仁点点头，道：“大人已经派人下去查了。只是，这个事，未必能查出首尾来……”
　　有备而来，精心布置的，怎么查到头去？！
　　邓智林便明白了，是冲着方子来的，也许一开始，是冲着他来的，结里县里动不了手，就打到了关金玉身上。
　　之前关金玉就有了他去府城的消息，也就是说，她身边出现过给她透话的人。
　　要动手也不奇怪。
　　邓智林竟不知道这关金玉究竟是咎由自取，还是被自己给连累的了。
　　就说蠢人，跋扈的人，一旦遇到大坎，绝对迈不过去。还真的是这样，虽然这个难，是自己带给她的。可要是她自身立得正，哪能让人钻到空子。不然人家怎么就不冲着孙家去呢？！
　　还不是她这嘴，这德性……
　　雷哥道：“我已经布置了人手往镇上去了，一是查探查探可疑的人，二是看顾孙家人。以免有什么意外。张广才也去了，必能打听到点什么。那样的小镇上，都是熟人，若有生人出现过，好问。”
　　邓智林点点头，道：“可能是知府的人吗？！”
　　雷哥不确定，便不语。
　　吴仁沉吟道：“大人的意思是，若不是知府的人，恐怕又是另外一股势力……”若是还好办了。
　　邓智林一阵头疼，这事给闹的！
　　“大人叫我给叔传话，暂时别离开本县，要是出门的话，也就巷子里走走，人多的地方也别去……”吴仁道：“这县里安不安全也不知道，我还得排查排查。但百密终有一疏，还是小心为上。”
　　“好。只是关金玉那，我不去的话，反而叫人疑心……”邓智林道。
　　“只说叔听闻关金玉的事后病倒了，我叫大夫来看，叔躺屋里就行，”雷哥道：“关金玉家里，我来处理，善后。刘长胜一家子都吓到了，不过也不是鸡贼的，算有担当，已经往县里来了，他是关金玉丈夫，他管就行。”
　　邓智林想了想，叫小涵掏了银子出来，道：“给刘长胜，别的不用说，他只要知道，关金玉我还记着，念着，他就不敢苛待，不管关金玉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恢复清醒，他都不敢苛待。”
　　雷哥推了回来，道：“哪里就缺叔这些银子了，我来就行。叔放心，一定好好善后。”
　　“其实这事，对关金玉来说，未必就是坏事，只要刘长胜还想要靠着叔的关系做点子生意，他就会一直善养关金玉，以后肥皂生意，漏点给他，够他吃用不尽的了，关金玉痴傻了还是好事，她不再闹，刘长胜，反而没了底气，更乖些，不敢再有什么坏主意找叔闹腾……”雷哥道：“这事交我处理。”关金玉就算不痴傻，他也得把这痴傻病给坐实了。
　　留条命就行。反正还是能过上富贵日子。反倒省心了。
　　她要是清醒着，只怕以后闹关兴事小，就怕会被那些人利用，要真摆到明面上斗起来，才是伤筋动骨，大动干戈。而关金玉也必会受尽折磨和逼问。一旦落到那些人手里做为筹码的话……后果都不用想。
　　对关金玉来说，这糊涂了，痴傻了，可能就是一种福气。另外的福气。
　　一时商量定了，雷哥和吴仁便要回衙门，关开涵道：“我与你们一道去，看看姑姑。”
　　吴仁赞了一声，道：“是该去！这才能堵住人的嘴。若关家没人去，不好。”
　　邓智林看了看关开涵，关开涵道：“总不能叫人说爹无情无义，连看都不去看的……”
　　邓智林慢慢的笑了。这孩子，如今想事也周全，便道：“好，你去打点一二。请大夫，延医问药，请人照顾。”
　　雷哥道：“有我陪着小涵，叔休息。”
　　关金玉这事挺轰动的，县里都惊呆了，因为之前关兴在府城遇贼，现在又遇着这些怕人的事，哪个不怕？！
　　怕的同时还要骂关金玉，说她是嘴太惹祸，不知收敛，才有这个变故，也不知道她该还是不该，总之是可恨又可怜……
　　冯安民也听说了，想一想，却是惊出一身冷汗。这个事，到底谁做的，他有猜测，但不敢细想，更不敢去问。
　　他老了。人呐，还是糊涂点好。他便低了头。
　　倒是冯老大看爹这样，这脸也白了。心里也有确定，良久，道：“爹，叫开富也去看看，听说关家老五去了……”
　　小儿子去了，其它儿子没去，像话吗？！
　　冯安民忙叫了小厮去通知。其它人自然也听说小五去了，也不能不去揽事，一时都去了。好像真的是很亲近的关系似的。
　　到了县衙就遇到了脸色难看，憔悴的刘长胜。关家人去打招呼的时候，刘长胜还缩瑟了一下，甚至避开了眼神，不敢直接接触。
　　也不知道经历啥了，这人，是脸色都吓青了一般。
　　关开华傻啊，还上前去道：“姑父放心，姑姑这，侄儿们一定照应，衙门里我爹的关系硬呢！”
　　刘长胜唯唯诺诺的。
　　雷哥瞅了一眼关开华，这话能这么说吗，又坑老子呢？！


第127章 春耕
　　这货一说, 把刘长胜给吓的, 也不知道脑补啥了, 更不敢吭气了。
　　雷哥知道他们这种人，横也只是良民的泼, 与那种坏, 还是不一样的。这一辈子都未必经过这样可怕的事情，现在一遇到, 不就蒙了吗？！
　　哎, 早知如此，也别纵由私心作崇, 倒是管管自己媳妇的口德和行为啊。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众人都跟着吴仁进了衙门, 然后钱寿康就拿了钥匙，亲自带了他们进了地牢。
　　古代牢狱一般都是建在地下的，主要是为了防止人劫狱，古代毕竟不像现代有那样的条件可以建高楼和围墙, 为了造监狱而花这样的像建造城墙一样的成本去做这个事，是不可能的。一般重刑都杀掉了，也不可能会白养着的, 或是流放为奴，到边疆那儿去做苦役。哪会特意的建造监狱这种东西？！
　　而这一种地牢，关押也多数都是临时犯, 就等着审判的, 或是等着判完了等流放, 抑或者是等着问斩。小小的一个县城里的监狱也不会很大, 关的人也不可能有多的，也就关了三五个小贼，看到钱寿康等人进来了，忙扑到了边上，还叫道：“钱爷，哎哟，下次再不敢犯了，可放了我们罢！”
　　能叫出这样的声儿来，还贫嘴，可见是关少了。
　　钱寿康便道：“你们这几个可是再犯，不关个十天半个月，能得到教训？！这大过年的，不在家好好过年，非得上街小偷小摸，不关你们关谁！？等着吧，能不对你们用刑，是大人对正月的敬重，怕犯忌讳，若搁平时，早屁股开花，以儆效尤了，还有嘴在这里叨叨，呆着去！到了时候自就放了！”
　　说罢也不理他们，往最深处的地方去了，隐隐的一股子药味。
　　关开华自进了地牢以后就往雷哥身边靠了靠，便是关开富一向胆子大，面对地下的这种环境，浑身也是不舒坦，阴森森的。
　　关开远和关开贵也是心里怂怂的，低声道：“雷哥，这地下都是死人住的地方，这衙门把监狱建在地下，进来都难受……”
　　这两个怂包！
　　钱寿康看了一眼关兴的这四个儿子，特别特别的无语。除了小五面不改色以外，这四个这怂样，简直没眼看。这话说的，就是再不吉利，再阴森，他们衙门里人不照样经常进出的吗？！就像回家吃饭一样平常。
　　关开涵淡淡的对二人道：“古礼人死，当视死如归，地下就是人最终的归宿，有什么可怕的？！”
　　钱寿康听了一乐，笑道：“就是，现在不想来，以后总得来。若是犯了事就得经常来！”
　　“不来，不来……”关开远呵呵笑，对衙门这种地方也多了怂心，多了敬畏。就是再怎么也绝不敢犯事，谁没事愿意到这种地方来。
　　关开贵更是看了一眼关开涵，小声嘀咕道：“……读书人就是古里古怪的，视死如归，死了就是归家？！有毛病。谁乐意死，好死不如赖活着！”
　　到最深处，已经到了，墙上挂了油灯，明明灭灭，昏昏暗暗的，空气不流通的味道吧，实在难闻，然后偶尔一阵小风一吹，那灯光就闪烁的恍惚不已，把四兄弟给吓的不成。
　　雷哥看这四个壮年男子这副德性，那心里，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拉了关开涵，先进去看。
　　刘长胜愣了一下，也进去了。
　　一个婆子起了身，朝钱寿康福了福，道：“钱爷……”
　　衙吏嘛，叫大人也不合适，所以就叫钱爷。
　　“这是我本家的远亲，我唤她进来照顾人的，你们唤钱婆子就好！”钱寿康道。
　　雷哥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掏了一锭银子往她手里一塞，道：“辛苦了。”
　　钱婆子看了一眼钱寿康，钱寿康微点头，钱婆子便收了。能在衙门里做事的，不管是吏员还是婆子，都是人精子，话也不多的。见人来，便先避了出去，拎了锅碗就出去洗刷了。
　　关开华想要瞅雷哥给了多少，但确实是没见到多大的银锭子，心里寻思，雷哥做事是周全，连瞧都瞧不出来。
　　他确实是会来事，哎，他做儿子的，反而还落了下乘，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刘长胜看着榻上躺着的人，怔怔的，这与平时的关金玉完全不同，关金玉平时多嚣张的人啊，此时却跟个木头似的躺着，然后十分安静，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不像个活人，连生气没了的感觉。
　　关开富瞅了一眼，吓了一大跳，结巴道：“……姑，姑的眼睛咋睁，睁着呢？！”
　　关开涵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小五你瞅我干啥，本来就很吓人嘛！”关开富往后退。
　　钱寿康简直无语，不睁着，难道闭着啊？！
　　不过这地下这样，的确是有些瘆人的。
　　“姑姑……”关开涵上前轻轻唤了一声，关金玉却连眼珠都不转。
　　关开华四兄弟集体往后退一步，腿就是一个哆嗦。
　　雷哥实在受不了了，便道：“你们先出去吧，别在这儿打扰你们姑父说话。”
　　“那，那我们真走了……”关开华有点不安，但这里实在不想呆，便道：“雷哥你也帮帮姑姑，把姑姑先搬离这个地方啊……”
　　四人转身出去了，一溜烟，仿佛身后有鬼追似的，一个跑了，其它三个全给跑了。
　　这里清净了，刘长胜才上前，唤了一声，道：“金玉，能听见我说话么？！”
　　关金玉眼睛转了一下，看了看他，然后也没反应，继续发呆，神情特别呆滞，对人好像没反应了一样。
　　钱寿康道：“放到这里来，一是因为大人想要审问一二，只是这样了，实在难以再问清楚，二也是为了保护她，那些凶徒的目的是什么，还会不会再动手，谁都不知道……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放在地牢，这里有人把守，除非他们真的敢冲进监狱，不然不会有大事……”
　　刘长胜一听就是一抖，哽咽着道：“我家金玉到底是惹着谁了？！”
　　“她没惹着谁，只是太张扬，那肥皂的事，多少人盯着，刘兄想必心里也是清楚的，她又口口声声的说那方子她也有，她也能造……”钱寿康道：“祸从口出啊……”
　　刘长胜道：“我就知道，是因为肥皂……”
　　“腿断了，现在打上了板子，休养的时候得躺着，还不能坐，或是起来走路，以后能不能正常走，得看后续的治疗，只是她这里……”钱寿康指了指脑子，道：“恐怕是个问题。再则还有她身上的鞭痕，明显是被讯问过的……在路上候着，怕是有预谋的。刘兄，你且想一想，在镇上的生人多不多？！特别是最近去你们那买肥皂，然后打听的事特别多，一坐坐半天，一说说半天那种的……”
　　哪天人不多？关金玉这个人说话，向来都是肆无忌惮的，谁来了都要炫耀着说，生怕人家不知道。
　　刘长胜张了张嘴，道：“每天都有好多人，很多人都是她接触的，有熟人，也有生人，还有很多外地来买肥皂的人，一买买多少块，我……我实在记不起来了……”
　　钱寿康也料到了这个局面，人是关金玉接待的，现在人痴傻了，想问有没有奇怪之处，也问不出来了。况且来探听的，与真正动手的也未必是一伙人，可能是同谋，想要查起，怕是难了。
　　刘长胜呆愣愣的，人有点缩手缩脚的，坐在关金玉身边，看着她，整个人都灰暗了。被打击的不轻。
　　而这场祸难，都是因为贪心，不谨慎。
　　之前她还说要告她哥，告县令，甚至敢放言要闹到京里去争方子的权益。结果现在才发现，有些事情，就不能触碰，一旦碰了，危险就随之而来了。
　　还是他们想的太简单。
　　刘长胜道：“听闻舅爷也受了伤？”
　　“是，对外说是贼，但未必是贼。”钱寿康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道：“现在还没查出来。”
　　也就是说，手都伸到府城去了。这也……
　　刘长胜的脸色有点发白。
　　雷哥上前安抚他，道：“关金玉得先放在这里，这里有人照顾，也有大夫悉心看伤，等好了，再送回去。只是眼下你家里却是一团糟，你还要回去处理。衙门里会有人跟你去，查一查才好。这个事不是小事。我也去！”
　　刘长胜心乱如麻的点了点头。
　　关开涵道：“姑父放心，姑姑在县里，我会经常来看她的，姑父就先处理家事。”
　　刘长胜拉住了关开涵的手，眼泪就扑扑的掉下来了，一个中年男子，此时像老了似的，道：“小涵，多谢你牵挂你姑姑，你姑姑这里就靠你了。我还得家去处理家里的事情，还有孩子们都吓坏了，如今都在亲戚家里。也不敢带上来，又没法解释得清，还有一堆兴灾乐祸的……”
　　说罢哽咽起来。遇到大事，才知道他们一家在镇上的人缘有多差。不仅兄弟不助，连邻居们都是冷眼旁观。说起来的时候，顶多是怕有什么贼影响到他们。
　　可是镇上人际关系都是姻亲连着姻亲，裙带连着裙带那一种，镇能有多大，多数是抱团，一般不管哪家出了事，一堆人上去帮忙，都是一心的，只有他刘家不同，兄弟不睦，出了事，也未见襄助，再加上邻居们也都不爱掺合，反而怕影响到自己，避的三五尺远的。刘长胜本来又怯又怕的心更畏惧世事无情了。此时能得到关开涵的关心，这眼泪就止不住的掉。
　　“便是平时不怎么亲近，我爹与姑姑也是亲兄妹，亲妹子出事，我爹又怎么会不管呢？！他本来就受了伤，一听这个事就在家气昏过去了，”关开涵道：“不管怎么，都是共过难关罢了。姑姑出了这样的事，姑父可得顶住，若是姑父累出好歹来，可如何是好？！”
　　关开涵安慰着，便等于给刘长胜吃了个定心丸。
　　就是承诺以后刘长胜家的事，总归是有人帮着的，管着的。只有得到助力，给与帮助，以后他才会好好照顾关金玉，便是关金玉人真痴傻了，他为了这个裙带关系不断，也会好好照顾她的。甚至比在她好好的时候，更用心经营。小心翼翼。
　　刘长胜果然道：“幸亏有大舅爷，还有你可以依靠……”
　　一时说开了，雷哥便陪着刘长胜离了衙门，匆匆的回镇去了，吴仁带着衙役一并去了。
　　钱寿康不紧不慢的带着关开涵出了地牢，笑道：“你那四个兄长真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这关家还在你身上。你这孩子的心性倒是坚韧，我在衙门中多少年，也少见进了地牢不怕的。”
　　所以关兴这老小子，有这么个儿子，关家想败也败不了！
　　关开涵道：“钱哥过赞了。”
　　钱寿康点点头。这孩子特别上道，别人都叫钱爷，他不叫，他叫钱哥，这一下亲近给拉的。一般外人叫钱爷，是为了示以恭敬，但亲近不足，家里亲近的人叫爷，那也是尊称。
　　但少有以兄弟相称的，一来有些不敢，二来呢，读书人，清高的读书人，最忌讳的便就是与他们这些小吏打交道，读书人嘛，清高的紧，吏是有实无名，怎么说呢，就是在地方上，是真的有权有势，但却无名。
　　读书人，尤其是中了秀才和举人的那些个，甚至是童生，都是倨傲和高高在上的，秀才以上可以见官不跪，见了他们，那清高的眼神儿，跟看路边的狗差不多。
　　他们也少惹这类人。因为这些读书人，都不好惹。动不动就要撞墙，擂鼓，向县太爷告状，说他们有辱斯文。还给他们取了个外号，叫小鬼难缠。可能有些小鬼确实难缠，但这一棒子下来，很多办实事的好吏役们也都得了这么个破名声。
　　这一声倒叫钱寿康心里特别感慨，道：“我送你家去，再看看你爹。”
　　关开涵应了，钱寿康路过集市，拎了瓶好药酒，到关家去了。进了屋，赵玉和忙迎进去了，又倒了茶来。
　　关开涵道：“钱哥留下用饭吧，我来做，一会子就做好了。”
　　钱寿康也没拒绝，这不正好到饭点了嘛，道：“只是太麻烦。怎么好叫你下厨的。”
　　关开涵却不以为异，撸了袖子就去厨房了，小凡给他打下手，洗起菜来也很利落。
　　“关叔会教儿子，这个小儿子，真与前面四个混仗不同，”说罢便将在地牢的事给说了，把邓智林给无语的。也不知道说啥。
　　“这小五最好，都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说的就是小五这种，关叔也别笑我，别看我在衙门里是混的开，吃得开，但真没几个读书人瞧得上我们的，吏不是官，可不算官，那些个清高的，哪个能正眼瞧一瞧，不瞧也罢了，还要骂一骂，但有一点半点的叫他们心里不舒服，就不高兴，”钱寿康苦笑道。
　　这县里可不就有这类人，多的是呢。
　　关键这类人清高也没用，县太爷是七品官，一般也懒得鸟他们，他们呢也不鸟吏役们。这类人也就是前程有限的那一种。
　　邓智林听出来这是夸小涵呢，就是世事明了，人情通了，这才是真正的前程无限，而不是只靠学问，读书就能做得到的！
　　这上面的大员们，哪一个不是这样的人精子？！人家也不是没有原则，而是更圆滑，更有战略性。
　　反倒是死读书的，这一辈子都在乡里清高一辈子呢。
　　钱寿康喝着茶，笑道：“叔将来有指靠。”
　　邓智林也很意外，听着厨房里的声音，点了点头。
　　钱寿康很高兴，他们这些做吏役的，其实最喜欢的就是这一类人了，上通下也通，就是得上面的人喜欢，他也得下面的人喜欢，这样的人，一旦起来了，那绝对是不一样的。得人心的，前程都是不一样的。
　　“叔还舍得叫他下厨？那是写字的手，”钱寿康道：“不是说君子远疱厨吗？！”
　　邓智林笑道：“孔子说这话，是骂不务正业的人的。可是小涵把自己的事做好了，当然可以进厨房，况且是为孝道进厨房，外面谁敢以这个说他，我唾他去。”
　　钱寿康听的直乐，这老头是精明，人嘛，一旦开始有名声了，就会有人非议，那些个秀才举人老爷的，要是听说了这关开涵一个异类，估计得骂，但这关兴护犊子护的连说辞都想好了，估计人家也无可辩驳。
　　不得了，真不得了，那是战斗市井不输，与文人骂战也输不了啊。
　　关家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小涵下厨这个事现在看着是没什么，但将来难免不会被人翻出来攻击，文人圈子里那个骂战，有时候毒到不输市井斗殴的。有时候几篇文章就能毁尽人的前程。不得不防。
　　关开涵与他们俨然是个异类。
　　不过他听了这话倒也不担心了，他有这么一个爹，能怕谁啊？！
　　邓智林手伤着，也不能喝酒，就靠关开涵喂饭吃，钱寿康呢也不将自个当外人，自个倒了酒喝着，吃了午饭，才告辞走了。
　　关开涵还炖了点汤，送到衙门里给关金玉去了。
　　这来来往往的，哪个看不见，都说这孩子特别好。关兴有福啊。只是也太累了，既要照顾家里的爹，又要照顾衙门里的姑母，不容易啊……
　　然后又说关开华他们实在是慢一拍，凡事都是靠他做了，他们才会反应过来，再做，都显得不那么主动了。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听闻关开涵送汤呢，他们四个都送了些能用的被子，炭火之类的东西过去。但这四子，也讨不着好。有时候太表功，反而显得很刻意的感觉了。反倒是关开涵从来不多说，只默默的做。但人来人往的，哪又能瞧不见呢？！
　　所以关开华他们心里也很郁闷，对刁老财吐糟道：“人比人得死，是不是？！你老瞧，我这吃力不讨好的。小涵做啥都是好的，我做啥都是表功，有时候恨不得不做，但不做，还是被骂是死人，真是……”
　　刁老财白了他一眼，道：“话都被你说尽了，表功也说，抱怨也说。谁能瞧得上你这做派？就是做的再好也没用。别跟你那姑似的作死。以后少说多做。”
　　关开华不吭声了，心道最近丈人怼人也不客气了。真是亲爹不疼，兄弟不爱，连丈人也明里暗里的全是火气。
　　刁老财也懒得看他的脸，叫他回家去了，就去找冯安民。
　　两人往冯安民家后院一坐，刁老财道：“……那个关金玉的事，老冯啊，以你的江湖经验来瞧，这个事，是不是有什么要说的？！”
　　冯安民面不改色，装糊涂，道：“我能有什么江湖经验，别瞎说！”
　　刁老财道：“你这老狐狸，我还不知道你！这里没外人，我就想知道，这个事，是不是关兴……”
　　冯安民瞪他一眼。
　　刁老财熄了声，小声道：“……我就是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咋好好的就受伤了呢……还有张广才年前就往外跑，是不是去镇上了，这手伸这么长，人咋能不多想？！”
　　冯安民淡淡的给他递了一杯茶，道：“我只能算半个江湖人。有句话，想要奉劝你。江湖上有句话叫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那些显摆聪明的，早就坟头长草了。没那个脑子，就管住自个儿的嘴，别瞎叨叨。想要与雷哥一样，两边通吃，也得有这个本事立在那个中间线才成。你以为，光有点小聪明就能立得住了？！”
　　这话说的，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也什么都说了。
　　雷哥是黑白通吃，但能吃得住雷哥的关兴，又得能人庇护的关兴，不是小聪明人。
　　刁老财郁闷了一下，道：“罢了，我们年纪也大了，还是话少说最好……只是最近吧，还是小心些吧，能不出县里更好……”
　　冯安民笑了一下，道：“管好各自的儿女孙辈，就不错了。尤其是那不成器的女婿，哎。得我们费心啊。看看关兴可对他们上心？！他们是连核心的边都摸不着了……只他的小五才是心肝宝贝。”
　　“那小五也是成器，才这么被看重，那孩子不是一般的有城府，”刁老财叹道：“生子当生此啊。这小子，看着闷不吭声的，心里藏了多少事，一个字都没往外露过，是个腹中能藏事的。了不得……就咱那几个，还是别比了。”
　　一想可不就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们的女婿是亲爹家的秘密半点也摸不着边了。
　　“这茶真苦……”刁老财道。
　　是你的心苦吧，酸的！
　　关金玉养伤，邓智林也养伤，正月也就在这沸沸扬扬之中过去了。
　　县里的人还对张广才不在十分不习惯。
　　以前有他在，什么消息，都是一手的，现在却十分不适应，打听消息就没那么灵通了，那个案子，衙门有什么进展，一点消息也没有，恐惧贼人的有，借机生事的也有，造谣的也有，所以吴仁和钱寿康不仅要忙案子的事，还得弄这个事，安抚民心啥的，那得大街小巷的去啊。
　　然后农历二月就来了。这就好得多，因为都开工了，做生意的准备要远行了，在县里做生意的，开工了，而农人也都要准备春耕了。
　　关开涵在家的时候，就有租了他们关家院子和店铺的人们来交租，关开涵一一收了，只叫他们安心住，铺面照样开。他暂时不收回。现在这情况，他也不放心邓智林去弄什么铺面了。之前邓智林说过要弄一间铺面自己做点生意，可是现在遇到了这些事，他哪里放心，还是租出去，定期吃租，比较放心。
　　邓智林便对关开涵道：“今年春特别敏感，你就借着要照顾亲爹的由头，先向书院请假，春之前暂时少去书院。”
　　“好。”关开涵也不放心放他一个人在家，因此想都不想就点头了。邓智林不能亲自下厨，说实话赵玉和那手艺，别说一向挑口的邓智林吃不下去，他都吃不下去，所以他不在家照顾他，是真的特别不安。
　　正好最近又是炖汤，煮药，又是炒菜啥的，这厨艺是慢慢的长进不少。
　　关开涵去了山长家一趟，山长道：“如今你不必再浪费时间去看秀才的往年卷宗了，把这些历年举人的卷宗拿去，读通了，读透了，还有要多读春秋左传，把圣人的这史书读透了，读深了，人就通透了，读到一切皆在心胸，还要不敛于外，才是真正的耳聪目明，心念通达。其它后世的史，一带而过，没什么含量，只这春秋左传，读三年，十年都不为过。什么战国，什么后世文学史都没法与他比。圣人之所以是圣人，是所有都在内的才叫圣贤书。”
　　关开涵郑重点头。
　　“这一本，才是真正的经学，囊括的何止是史，是既有战争，又有美学，又有文学音乐，又有和平处事外交策略，以及各国斗争，读懂了这一本，就读懂了后面多少的书……”胡山长道：“当然，我不是说其它的不用读，可一带而过，做到心中有数，不能不知就足以了……”
　　他又找了一本自己作过的笔记出来，道：“这是我读春秋的心得，你拿去参考，有不懂的，只管来问……”
　　关开涵应了，接了过来。
　　“别以我的观点为观点，这可要不得。我的认识也是有局限的，”胡山长笑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世事，不必拘于我的观点为观点。”
　　“多谢恩师，我记住了。”关开涵心里是服气胡山长的，但为师者，有很多都是好为人师那种，就是教导学生，最怕的就是学生与他的观点不一致，那一定要强行输出，一定要弄的一致才行，就是搞霸权，不一致就是忤逆，有些狠的，能把你前程给毁了。所以这胡奎是多难得的师者啊，是真的特别通透练达之人。
　　“你这孩子，也不问问自己到何种程度了……”胡山长笑道：“就没见过这么不上心自己进度的，这么淡定。”
　　“一切由命，”关开涵道：“不敢多问。”
　　胡山长本来想要夸他学问精进到考举人也不难的话，也只能憋下来了，一时之间哽住，然后大笑，道：“行，行，你竟是比我还淡定。写两个字看看。”
　　并未说要写什么字。
　　关开涵提笔，写下求知两个字。
　　胡奎捻须而笑，道：“回去吧。”
　　关开涵也没问点评，抱着书，退出去，回家去了。
　　回了家，邓智林叫他去看看佃户们，就是租了他们的地种的人家，秋里交了租子，邓智林一直都很内疚，想要把这些退回去吧，又怕反向而行之，与大局格格不入，反而是害了他们，也招人怨恨。
　　秋里不好做的事情，现在春是倒是好做了。因为不管如何，有些名望，与之前不同了。
　　“退还租子，便是破坏了规则，然而租咱们地的人，总归是艰苦，倒也不能特意与大局逆着干，非退不可，而是想一种春风化雨的法子，帮帮他们。”邓智林道：“这些，都是我攒的种子，与外面的这些肯定不同。也不敢给些从来没见过的种子，就是普通的常见的种子，小麦种，还有些蔬菜种子啥的，你将这些带去，各家都分一些，说是送给他们的，也不出格。我瞧着春耕了，很多人家都给佃户送粮种。另外再带点不显眼，但是实惠的吃食去，送人家孩子甜甜嘴，也是咱们的心意。他们产量高了，能多积累点吃食。你呢，也去接触看看，民生百态。”
　　关开涵一一应了，自己带了东西和马车，在雷哥的人陪同下去了。
　　也没急着回来，而是住了一晚，办完了才回来。
　　回来以后对邓智林道：“因我送了粮种，各家老老小小的，出来谢我，跪了一地，我说我是小辈，受不起，扶他们起来，他们热情的很，杀鸡买肉的招待我，反倒叫他们破费了不少。”
　　邓智林看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道：“春耕粮种对农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他们自是心怀感激。”
　　只是，郑重其事的这么跪下来感恩戴德，别说邓智林心里不好受了，关开涵更是不好受。他是直面冲击的人。一个有良心的人，不会因为施了恩而沾沾自喜，反而更因此产生惭愧之心。
　　关开涵就是这一种。
　　这样才好，这孩子，就得这样，才好。不能因为自个儿不是那些人中的一员，连良心都丧了。
　　“现在风调雨顺，也就这样，希望一直风调雨顺，若是受了灾时，那时才好帮他们，免租是一样，更重要的是得接济，现在，却不好做的太显眼，不合群的代价是得罪整个社会还讨不了好……”邓智林道：“授人以鱼，未必是好事。”
　　“我明白。”关开涵应声。
　　他经些事，也有更多的感悟，这是好事。光死读书，是不够直观的，有些事得自己处理，才能真正的感受到更多的东西。包括心里出现的各种各样的情绪。
　　正月上旬，张广才回来了，看邓智林的手结了痂，不用再包扎了，这心里就挺高兴的。
　　问候了两句，才说到正事，道：“刘家被抢这事，是镇上的人做的，是一个瘦子，外号叫麻芉的人做的，起源是镇上有人嫉妒刘家能做这生意，再加上关金玉向来张扬，极好吹嘘，得罪起人来，又总不计后果，才有了此事。这事起因就是年里喝酒，麻芉经过关金玉家，关金玉嫌他穷癞，拿扫把赶他，叉着腰骂了他好一会，说他是穷要饭的，别上她门，她的生意不是面向他的……麻芉自然被惹怒了，后来又听说关金玉家有钱有方子，就起了心思，主要是为了报复，再加上那些日子总有生人往镇上去，他就寻思办了事，就往生人身上推，就没人知道……这才办了的。”
　　“并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也是在镇上店铺做生意的，那天碰到麻芉，出钱出力出主意，两损人一结合，损招就出来了，他们也都招了，一个是要方子，要肥皂，一个是要报复，要抢钱，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张广才道：“据说当时还有生人接触过他们，有没有什么诱导，现在不知道，问题是找不到人。问他们，也问不出所以然来。这两个，也是糊涂蛋，只怕是被人利用了！”
　　“真是无头公案！”邓智林叹道：“他们入狱了吗？！”
　　“已经押回来了，县太爷说是会公开例审，”张广才道：“可惜了幕后之人，是不可能抓得到的了。滑的不得了。我在镇上也打听过了，那些人特别滑，来历一律没人知道，说什么的都有。混淆视听之中，不可能再寻得出线索了。”
　　“可见来历不凡啊，”邓智林道。
　　张广才说完了事，叮嘱他还是别出门，外面的事有他盯着呢，会来汇报，便回去了。
　　关开涵低声道：“恩师带了话来说，已经问了知府，知府坦言，并不是他。这两方，在这个方面，是达成一致的意思了，共同查这个案子……伤了爹的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有线索和下落，恐怕也不可能查得出来了。”


第128章 小白脸
　　“并不是所有的事都有结果。凡事不要只问结果。没有结果也没关系。”邓智林道：“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外面的事, 听着，心不动, 就行。人的心一乱, 就容易犯错。”
　　“我只在家念书。”关开涵道：“若出事，县太爷恐会升迁……”
　　“府城？！”邓智林道：“知府？！”
　　“这样也挺好，为一方知府，咱们就暂时安全了。”邓智林道。
　　父子二人一时有些沉默。靠山越来越大，本是好事, 可是，他们不想成为依附者, 只想成为合作者，当双方渐渐拉开距离，地位越来越不平等的时候, 会发生什么, 父子二人都知道……
　　因这案子真的很大, 县里府城里外的人都很关注，所以县太爷并没有拖延公审，而是羁押以后就开始公开会审了。
　　升堂那天, 县里都空了一半, 全涌向县衙外面去看热闹。
　　问口供, 时间, 地点, 预谋的用具, 计划等，一一审出，然后提证人，然后交物证，将抢掠的东西都呈了上来，无异议以后，当堂就画了押，然后再羁押，择日宣判。
　　刘长胜作为原告和苦主，一直在一边，整个人仿佛都老了十岁，他的几个孩子唯唯诺诺的立在他身后，关开华和关开富护着他们，劝着他们，虽然与这些表弟表妹们也不熟悉，但是遇到事了，他们也得陪同在着的。孩子们这才感受到了依靠，往二人旁边缩。
　　以前在镇上，因为有关金玉在，这些孩子也被关金玉和刘长胜养的刁蛮任性，霸道胡为的很。然而这一次的事，却冲出了他们的认知，颠覆了他们的熊胆，熊孩子嘛，被这一次真正无情的东西给吓坏了！
　　这一次何其像社会的毒打，他们现在隐隐明白，镇上的邻居们都不喜欢他们，无人助他们，而县里，一旦犯了事，是会审押宣判的。这对他们是一次真正的冲击。眼神中，带着怯意，战战兢兢的，像极了鹌鹑，十分沉默。
　　雷哥从这些孩子眼中，一个不漏的看过去，确认了眼神。还好，都是吓到了，胆小点没什么不好，作为普通人，以后老老实实，胆小点也没啥，本本分分的，就能真正的不涉大事，不敢妄想的去掺合这些事，就是好事！因为普通人的筹码真的很少，要万分珍惜，才能拥有真正静静的生活。
　　他也放了心，他们的眼中并没有憎恨和怨极。倘有这些情绪和眼神，雷哥少不得以后还要多紧盯，就怕生出事来。祸心不可纵容啊！
　　退堂了。
　　关开华扶着刘长胜出来，道：“姑父，我们把姑姑也接回家来吧。”
　　“好。”刘长胜十分不好意思，受到冲击的人何止是他的孩子们啊，包括他在内，都是如此，他深感谢意和歉意，道：“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又劳你们帮我跑腿，到处使力，又劳你们照顾你们姑姑，还有我和孩子们……”
　　说罢落下泪来，心中隐有悔意，若是当时关金玉没那么强梁，也许就不会有这么个结果。
　　关开华与关开富说了些客气话，然后去接被抬出来的关金玉，钱婆子跟在身边，后面还有两个衙役，搬了些生活用品，都是关金玉的私人物品，放到了马车上，只叫把关金玉抬回去，上马车怕是会伤到腿。
　　关开涵已经交涉好了，这才出了地牢，随车送到关开华家里去。四兄弟合伙照顾。
　　主要是关兴那也伤着，实在不好两个病号住一处，反倒都照顾不好的。
　　县里人都叹道：“……可怜呐……”
　　“听说只是破了镇上的那一桩抢案，关金玉在路上这一桩，还没破案呢。”有人道。
　　“会不会都是他们做的？！”
　　“不可能，这两个案子差别挺大，县太爷既然没判，就说明，这是两伙人……”
　　“哎，说的人怪怕的，以后咱在县里也留个心眼，对生人啥的，也别太放心。听说镇上的时候他们也是受了生人的蛊惑和诱导。”有人道：“现在的人呐，为了钱财，犯险的事多了去了。你们说说，这路上的这一拨人，也不知道是啥人，估计更狠，万一以后混到咱县里来了，这多危险，还是小心点……”
　　想一想关金玉的断腿和受的鞭伤，那肯定不是一般的人，连抓都抓不到，衙门也说没线索，都很紧张。
　　最近县里巡街的人增多了，他们才稍安心，然后议论纷纷的散了。
　　对关金玉呢，是既同情，又不同情，都说财不露白，万没有像她这种到处嚷嚷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非要显摆，这事不就找上来了吗？！
　　这事闹的。
　　关金玉住了关开华家里，刘长胜和孩子们则住到了关开富家，两家合住，倒也能住得下。
　　邓智林还去看了关金玉，少不得流了几滴鳄鱼眼泪，口口声声的说拖累她了，再对刘长胜和他的孩子们保证了，以后，镇上的生意少不了他们的，以后进出货若是不便，叫县里发，镇上收就行，或者是叫孙家兄妹一并将他们的肥皂给带回去，又说了，自己这做舅舅的，总不能叫孩子们受苦，然后又给了钱银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刘长胜，叫他以后多雇人，好好照顾关金玉，更要培养孩子们。
　　刘长胜本不肯收，后来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道：“只要舅爷不嫌弃我们，认咱们当亲，就知足了……”
　　邓智林坚持给，说哪里就不当亲的，他只这么个亲妹子，如今出了事，他断不会不管不顾的。刘长胜这才放了心，这才肯收了钱。
　　雷哥瞅了刘长胜一眼，他是怕关叔只给这一笔，以后就不管不顾，真的断亲了，所以才这么说话试探。
　　这个人，现在变聪明了不少，虽有些小心思，但跟以前的肆无忌惮没法比。
　　想必这一次的教训，叫他知道，只这关兴一个可靠的可以依靠的亲戚，以后也不敢再胡乱的乱来，或是不顾一切的得罪了。关金玉毕竟痴傻了，他若是与关金玉一个态度，不逼的关兴远离才怪。因此，以后怕是绝不会再造次。
　　只要老实本份，生意上给他多出点货保障孩子们的生活，不难。
　　以后他用货吊着他就行。赚是有的赚的，而且赚的很容易，但其它的提携拉拔是不可能了。这一家子，就这么老实本份的做生意最好。
　　就这心性，要做别的，反而是害了他们。
　　过了三天，县太爷就将案子给宣判了，因为性质恶劣，入室抢掠，实是恶徒盗贼行为，因此罚没了一些钱银，作为赔偿刘家的损失，以及毁坏人家家里物品的费用，然后主谋判了十八年，反倒是那个动手的麻芉，只判了十五年，发配到关外去做苦役。即刻执行。
　　这一宣判，两家人都瘫了，却是认栽。因为这个事性质特别恶劣，虽未伤人，但是古代刑罚本就重，这个流放，算是轻的了。但轻，也只是相对而言，因为重刑是斩刑，若是伤了人，若是杀了人，就基本是斩刑那种。但是流放，其实是活受罪。
　　这个时代可不像现代那样建个监狱只是把人关着，接受思想教育，或是做些手工类的事情，还有好吃好喝，进行反省。古代的牢狱是很阴森的。很少关长久的罪人。而罪犯一般不是集中服刑，而是集中服役。
　　关外是什么地方？！去那儿做苦役的，其实与牛马也差不多，甚至并不比牛马值钱。
　　十几二十年，就算有命回来，也不会久矣了。
　　两家人瘫了，是因为做好了他们再也不可能回来的思想准备，这是送刑，相当于是在心里进行了一场送别的葬礼了。
　　所以临别，如同生离死别。
　　以古代的交通条件，隔着千山万水，就是生死都可能再不相见。
　　送别的时候，那泣声不绝于耳，两家的亲戚，亲人都来送别，洒泪奔涌。就算是犯了事的罪人，也是有家人的，他们哪怕是铁石心肠，看到家人如此，这心里也并不好受。只是苦果已经咽下，再说懊悔都没用了。
　　在服役之前，还得徒步十万八千里，就是靠两条腿带枷走到关外去，有人押送。
　　这一场苦，就叫受难。
　　雷哥看着人走了，这才与张广才回了邓智林这。
　　他说了这件事的了结，道：“下午我就送刘长胜和关金玉他们回镇上去。钱财的事，叔别再给了，我来安顿。”
　　“就是，叔是他们的亲戚，给习惯了，可不是好事。”张广才笑道：“叫雷哥给才好。雷哥是生人，给的银子烫手，只是烫手才知道重。对这种人，恩威并施才好。他以后才不敢再有旁的心思。”
　　邓智林笑道：“行，我下午去送送。”
　　雷哥笑道：“我必叫他们一家人以后老老实实的，再不敢有别的心思。关金玉那边，刘长胜绝不敢苛待。要这个人长远的对关金玉好，除了他知道关金玉能在叔这里得到的好处以外，还是时不时的漏点什么给他，他才能真正的一直对关金玉好。”
　　张广才抓了西瓜吃，一面吃一面还感慨，叔这日子真是美极了。这春天刚到，还有西瓜吃，这味美的。不过这个东西是不能叫外人瞅见的，所以他也不多说，只接话道：“没事，以后我经常去镇上溜达，看看关金玉，也会吓吓他，只说要是照顾的不好，叔惦记亲妹子，要接到娘家去算了，瞧那刘长胜急不急？！”
　　关金玉真回了关家，那刘长胜可与关兴没关系了。以后还能指望着指缝里漏的好处吗？！他要不是傻子，只会将关金玉当奶奶伺候，再没有不满的。
　　况且关金玉痴傻了，那刘长胜就算娶妾，养小的，关兴也睁只眼闭只眼不管，只要不苛待，只当菩萨一样奉养，管他怎么？！
　　邓智林哭笑不得，他们这是都安排好了，便点了点头。
　　上午才送走了犯人，下午便临别去送刘长胜和关金玉，还有他们的几个孩子，连刘凤都来了。
　　刘凤早不比以前的趾高气扬，现在都有点蔫蔫的，妇人打扮。因有她在，关开涵没来，邓智林叫他避开了。
　　刘凤来了，然而她的夫君没来，可见，这日子也不美。
　　邓智林虽不喜她，但看这样，便皱了眉，对雷哥道：“凤儿的夫家，着实不美！患难见真情，一点规矩都不懂！”
　　雷哥道：“只问叔的外甥女儿便是，若是想与那家子过，就过，若不想过，就和离归家，照顾母亲也可，再嫁也可，不过是再多副嫁妆的事。夫妻之事，就得和睦同心，这不同心的顽意，不和离留着过年呐！？叔的外甥女，难道还得迁就人家了！？再嫁也能嫁少年郎，我做媒，有的是人愿意娶！”
　　刘凤一听，就跪下来了，眼泪直掉。哽咽不能言。
　　她便明白了，就算娘出事了，她也不是人能随便欺的，有舅舅作主呢。有雷哥这句话，足以辖制她的夫家了。女子成了亲就没有愿意离的。
　　刘长胜叫其它孩子都跪下，给舅舅和雷哥磕头。
　　邓智林忙将他们都扶了起来，心情其实挺复杂的。虽说是收敛了不少，但这，多少叫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不过凤儿的确是长大了不少！
　　很多东西沉重的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以后得像成年人，要去成熟的处理事情了。是真正的知事了，长大了。
　　邓智林道：“我伤未愈，不能送你们回镇上了。叫雷哥陪你们回去。还有凤儿的事，长胜，你也别嫌长女嫁了归娘家住就丢人，他们不嫌丢人，你还嫌丢人吗？！别叫她受委屈，那个家若是这副德性，不回也罢，就叫凤儿在家住着，也陪陪金玉。以后大不了，舅养着，还能少了她一口饭吃，不必回去看人脸色。”
　　刘长胜使劲点头，道：“自出事，除了凤儿回来，他们家……就一直避的远远的……生恐被我们家带累了……”
　　他道：“凤儿这孩子虽娇惯，但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以前多娇气，现在都这样了……金玉若看到，不知道心里多难过。家里虽说有了变故，但少不了她的住处和一口吃的，我就叫她家来住。大不了不回去就是！以前是看那孩子还不错，不料是这样的。凤儿不苦，还有舅舅疼呢。”
　　“我是亲舅，哪有不疼的？！”邓智林道：“安心回去吧。事都交给雷哥来办。”
　　刘凤郑重的点了点头，得了舅的承诺，以后就是真正的依靠。
　　娘这样了，爹一个人是立不起来的，爹这个人，懦弱的很，连自家的兄弟都整不明白，更何况是亲家。所以舅舅，是真的不能得罪了。
　　马车渐渐的远去。雷哥和张广才都去送，还要安排后续的事情。
　　过了几天，雷哥才回来，道：“叔的话一发，我一去，那家子就慌了，叔的话也传到镇上去了，得知叔不高兴，就要来求告罪，要道歉，还要来县里上舅家的门来道歉认错，我没多言，张广才拦了，把他们赶出了刘家去……”
　　说罢就乐，道：“在门口骂了几回合，说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上关家的门，关家的门槛是颗葱都能进的吗！？把那家人给臊的，脸色又青又白的。在镇上给闹的不行。这广才，确实是会造势，反正这么一闹，镇上人都知道，叔家里是认这门亲的，现在也不敢欺刘家人了。倒也慢慢的和气起来。至少面上的人情是能维持得住了。我留在那做了做太岁，看了看。镇上人对我倒是客气的，我眼瞅着，这刘长胜以后再不敢胡说八道了。这以后可以放心。他不会再惹祸。如今那样子，倒像锯嘴的葫芦一般……”
　　邓智林哭笑不得，道：“广才还在镇上？！”
　　“可不是，那儿正是八卦的中心，他暂时舍不得回来，说是要打听一下刘凤的丈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雷哥道：“也挺尴尬的，两家店面，就是斜对面，以前关系是真不错，但那一家，算是老赖，这一次，是彻底的撕破脸了，挺冷血冷寞的，出事的时候撇的倒开，现在又贴上来……”
　　“听说那孩子也是念书的，是个能成事的吗？！”邓智林皱眉道。
　　雷哥哧笑一声，道：“念个屁的书，能与小涵比吗？！不过是会些子乎者也，算算帐之类的。刘凤要还愿意与他过，他若有什么花花心思，废了他，不难！若不想和他过，和离更不难。”
　　歪瓜裂枣，就这德性还想出人头地。省省吧。
　　雷哥说了好一会，这才回家去忙了。
　　关开涵看着邓智林，道：“爹心里难受了？！”
　　因为刘凤的事，因为这不幸的婚姻。
　　“我虽知道人的婚姻，多数是将就和不幸的，然而自己亲手造成的，这心里依旧还是难受，”邓智林道：“这个事得看刘凤的态度。她要想过，我自有让他们继续过的办法，她要不想过，就叫和离。各自安好！我也不介意，多养个外甥女。”
　　关开涵点头，没有异议，道：“若是还想过，她的丈夫得压着，别叫出头。出了头，必要出花花肠子，不是个安份的。得叫他一辈子被刘凤压着，看她的脸色。”
　　刘家肯定以后是比他们家强的。
　　“嗯。他就算有什么主意想求上来，我也不会提拔这种人的。”邓智林道：“早晚是个白眼狼。养大了祸心，还得咬我一口。懒得理他。”
　　二人心里都清楚，那家子人肯定会设法获得刘凤的原谅，是不可能，也不愿意和离的。他们得巴着刘家。
　　现实就是这么个现实。
　　那小子还真来了！
　　张广才回来了，脸是黑着回来的。
　　为啥呢，他被那个刘凤的丈夫给缠上了。缠的没了法子，只能带他来了县里。
　　这小子也是个利落的，来了县里，到了关家院子门口就跪下了。
　　张广才简直能气死，进了院子门，啪的将门给关上了。
　　邻居们都来看。
　　张广才气冲冲的到了厨房先寻水喝，赵玉和给倒了水，咕咚咚的倒下去了，这才火气极大的去寻邓智林，道：“那小子来逼宫了，逼到门上来了……”
　　赵玉和端了水过来听，也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便听着张广才说什么。
　　张广才冷笑道：“便是要道歉，也得向妻子和岳家道歉，要跪也得跪在刘家门外才是，可他不，偏要到县里来，说是要找舅舅认错。舅舅是爹啊，是岳丈啊？我看他是想要趁机死皮赖脸的赖上来。叔别理他。”
　　邓智林听了，淡淡的道：“我的门是他这种人能上来的？！他算什么东西？！玉和，别叫他进门，要跪就跪去。”
　　赵玉和应了一声，去守着门了。
　　张广才抖着腿，气的是真不行，疯狂的吐糟道：“叔，我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他们一家知道犯错了，但是看刘家没败，这心里就想修复关系，不仅要与刘家修复关系，还想要趁机搭上叔，指望着踏着黄金台一步登天啊，他咋不上天啊……叔是不知道，他是硬缠啊，吃饭跟着我，我上个茅侧也守着我，他娘的，我又不是他丈人，光跟我认错有啥用！？非要到县里来向舅舅认错。一口一个舅舅，比唤他亲舅还亲热。真的恶心死我了。叔可知道，他最恶心的事是什么？！他是将一切原因都推到他老子娘身上去了，还编故事似的说了，当初是因为他老子娘把他关起来了，他才没能和刘凤共进退……”
　　“哧！鬼信！他一个大老爷们被关起来了，能不叫唤？！那镇上的破地，左邻右舍的能听不见？！装的跟个白莲花似的，他娘的，这男人白莲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真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张广才道：“估计以前就想来了，是被关金玉给摁下去了，现在关金玉不折腾了，又换了一个嫩的来，啧啧，我能气死……我要他不要来，他偏不，叔可知道他说什么，明里暗里的说我是外人，拦着他不见叫舅的，说什么，舅若打骂，他不还手，便是不见，不原谅也得舅亲自说，叔，你说说我心里是啥滋味，就这么个段数，就凭着不要脸的段数，连我都没辙……我算是知道，以前我觉得我天天蹭人饭吃不要脸，哪知道，真正的不要脸，那舔着脸的德性，我是一万个也比不上……”
　　邓智林听的又想笑，又无语。难得见张广才这么暴躁的样子。可见那小白花男主，得多么的令人发躁了。
　　白莲花这三个字，还是他教张广才的，活学活用了还。
　　“这件事，我估计他是与他老子娘商量好了的，”张广才道：“我已经通知刘凤了，她估计会很快上来，这丫头别看以前横，但是个精明的，她能将这货带回去……叔，何不让他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有什么法子？！”邓智林笑道。
　　张广才道：“我在镇上呆了这么久，看出来刘凤是不愿意和离的，但是也不想回去，可是又怕人非议，如今，这小白脸，是将一切全推到了父母身上，我看可以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只说他们老不休，破坏儿子儿媳的夫妻之情，叫他们分出来单过！”
　　邓智林乐的不行。现在的张广才的确可以独挡一面了。
　　这个事就得这么办。也是因为与关兴有亲戚关系。若不是亲戚难缠，估计张广才都用不着回县里来说，在镇上就给办了。
　　是没料到遇到这么一个难缠的。
　　张广才恶狠狠的道：“他不是想贴上来吗？！他既舍不得这头，就与那头分了家。叫他以后只看刘凤眼色过日子。叔，我跟你说，这小白脸是个道行高的，千万不能重用，不能提拔，那是个小妖啊，哎哟，以后长成大妖还得了，能把人坑死。”
　　关开涵进来就听见了这话，一时也是无语。
　　邓智林道：“他是个小妖，刘凤也未必见得是什么好说话的，她就是镇山太岁，以前就隐隐能见出来。既然是这样，就推波助澜一把。她就是关金玉第二。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叫这小白脸露脸出头。现在她是知道这货是什么货，还能叫他嚣张。刘凤只是苦于没人撑腰。有了人撑腰，用不着你出手，她自个儿就能收拾她自个的丈夫。都说一物降一物，一物克一物。这就是了……”
　　张广才拍腿，道：“叔，我明白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小涵来……”张广才着着关开涵坐下，笑道：“对付贱人得用贱招，你也要多听多看啊，外面贱人多的是啊，你要与关叔学学那些贱人的手段，才知道怎么防范。哎哟，还是小涵好，这么清冷高贵，外面那个，长的倒是真好，真是……辣眼睛！”
　　辣眼睛都学会了！
　　“……”关开涵。
　　邓智林噗哧一笑，道：“你别带坏小涵。别用些奇怪的词。”
　　“嘿嘿，这不是向叔靠拢吗？！”张广才嘿嘿笑，道：“枉我之前还想着刘凤得吃亏，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现在这心里一下子就放松了。”
　　“刘凤这个性，本性难移，若真祸害了别的良家子弟，我还内疚害了男方呢。现在这样就挺好。”邓智林道：“错有错着吧！”
　　“也对，绿豆配王八，”张广才嘿嘿笑。
　　三人在屋里聊天聊的淡定的不得了，外面却闹轰轰的。
　　因为关家的事真跟电视剧似的，又更新一集了，听到风声的都激动的来看热闹，到处打听，这跪着的是啥人。
　　“关金玉的女婿……”有知道的小声的向周围人道：“之前不是出事了吗，那凤儿归娘家处理事情，结果女婿连面都不露一个，亲家也跟死人一样，现在知道人家虽然出事了，但也有亲舅舅撑腰呢，就老实的，想要巴上来道歉，巴巴的跪在这里……”
　　哦！
　　众人恍然大悟，笑道：“说来也怪，不跪亲丈人，亲丈母娘，跪妻子求原谅，倒跪起舅舅来，难道是舅舅的面子大些？！”
　　众人一听就轰笑起来。
　　谁听不出来这话里的嘲讽意思啊。也没人是傻子，一听事情经过就知道是个混仗玩意了。
　　本来有些同情这小白脸的人也都摇头啧起嘴来。
　　关兴可是个硬茬子，狠起来连亲儿子的面子都不给的，能给这个外甥女婿的面子？！
　　跪就跪吧，他们就是看一乐。
　　说来也怪！本来众人嚷嚷着，说的难听，还以为这小白脸肯定得臊，奈何是个厉害角色，听了也像没听到似的，跪的一动不动，面不改色，一声不吭。
　　终究是年轻，还知道示弱的重要性，更不知道博取同情，比表现什么心志坚定更重要。
　　他这事的性质与那些个求人办事的不一样，这可是求原谅啊，这表情，一点没有羞耻之心的表现，众人都是心里摇头。
　　他们虽是见识不多，外面的事也不懂，但是识人却是能识得几分的，总归是有经验，见过的人也多。
　　这个小子，怕是个心奸的。
　　不过，这种人，再心奸，那也取决于自个的地位，一辈子出不了头，再怎么奸，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来。若是真个的天瞎了眼，让他发达了，看他怎么作吧。
　　这小子想要碰瓷关兴这奸老头儿，呵呵，也是他该，怕是要碰到铁板儿了。
　　韩长生也听说事情过来看了，听周围街邻说了才知道这个事，一时看了看他，也不去劝，道：“他这是存心想要演苦肉计啊，逼关兴这老头原谅他……”
　　“可不是……”众人撅了撅嘴，笑道：“瞧瞧那门儿，跪了这么久都没开呢，也就小凡露个小脑袋出来瞅了一眼，又给关上了！”
　　关兴可不是个好惹的。
　　韩长生忍笑，道：“行，都散了吧，没啥可看了，家去该干嘛干嘛去。这人家家事儿，关你们啥事啊？！不用做饭吃饭了！？”
　　“吃饭哪有吃瓜香？！”众人嘿嘿笑，是散了些，但还是站自家院子门口三三两两的瞅着瞧呢，估计是静等着剧情发展，这人一聚集，这过年没吃完的瓜子磕起来，嘿，贼香。光嗑着，没有瓜吃，那是齁嘴，但是，有瓜可看，那就不一样了，那磕的不是瓜子，是真正的八卦啊。
　　真别说，大抵是与张广才混久了，很多浑词也学会了。吃瓜这个词就是从张广才嘴里学来的。
　　只要是人，哪个嫌看热闹事大？！
　　因此有些人家做了饭，吃饭了还时不时的来瞅上一眼看人还跪不跪着呢，门还没开呢，哦，还跪着呢，挺有毅力。
　　然后是关开富来了，一见这人，就撸袖子要去揍他，被众街邻给拉进院子里了，道：“关老二，你干啥去？！”
　　“他胁迫我爹，我打他去。”关开富气道：“欺到我关家头上来了，不得了，他哪里来的厚脸皮，凭啥要我爹原谅他？！”
　　“消消气！”众人按着他坐下，给他递茶喝，笑道：“你也是个傻的，你是表哥，替表妹出头，打表妹夫，这可不妥当，都说一表三千里，这话一点不假，你要打了，就不占理了。”
　　关开富道：“这话说的，难道忍着他，我爹还不知道怎么气呢，这挡着门，进出也不方便啊。”
　　众人皆笑，道：“你爹是啥人？他吃过亏？！既然不开门，既不见，又不打，更不骂，自有他的道理，你倒好，狗拿起耗子来，你上去打他一顿，与你爹动手打，能一样吗？！你爹是舅舅，是长辈，打了他也认了，但是平辈打架，这事闹大了，人家家里就没宗族？！要是非说关家以势压人，打人之类的，到时候，你就真给你爹添麻烦了……”
　　关开富听了不高兴，但也确实是冷静了，道：“难道只由着他跪着？！碍眼的很。”
　　“别急呗，看你爹怎么做，怎么说，”有懂的老人笑道：“我看这来的不善，怕是想要跟你爹身边做事……”
　　关开富暴跳如雷，气的骂道：“他也配！？我爹他亲儿子都不带，他算哪颗葱，也敢抢老子的饭碗不成？！还想给我爹当亲儿子？！”
　　得，这真心话说出来了吧？！
　　一时正说笑闹着呢，巷子里有人跑来了，道：“有人来了！快出来看！”
　　众人呼啦啦的全跑出去了，关开富一怔，也挤出来，果然是一辆骡车来了，刘凤从车上跳了下来，嗐，好家伙，是个厉害角色，一下来，拨开人群，撸了袖子，上去冲那小白脸，就是啪啪两个大耳刮子！
　　嘶！
　　众人后退一步，捂着脸，这清脆的，这利落的手段，这个手劲，疼的像他们被打了似的。
　　这泼劲，有内味儿了，是熟悉的配方！
　　就连关开富也愣住了，看到刘凤，像看到关金玉第二。
　　那小白脸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有要肿的架势，身子都歪了，因为跪久了，站不起来，只好歪在一边，那场面一度令人室息。
　　刘凤却是先发制人，嗷的一声就嚎了起来，道：“你来舅舅家啥意思？！胁迫我舅还是怎么？！有本事，你跪老娘饶了你啊，你跪我舅舅，叫我舅舅来压我原谅你，与你过日子，就是好手段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皮的狗东西！天杀的，我的命呐……”
　　关开富脸很疼，嘶！这劲儿，真是完美继承了关金玉的一切。
　　刘凤这一嚎，算是把这小白脸要上门不可告人的目的给堵死了！
　　小白脸有口难言，只能含糊不清的道：“……凤儿，我来求舅舅，饶了我，让你跟我回来好好过日子，是我错了。我爹娘也是没法子，怕我被拖累，才把我关起来的，不然不至于这样……”
　　刘凤人虽然横强，但真不是傻子，可以说是真警惕，很聪明。以前她是有小聪明，也贪心，但是经过事以后，她尤其的警惕，对人情世故经历一遭更明白了，对人的本性，也了解了。
　　她冷笑一声道：“……你爹娘把你嘴堵了，你叫都不会叫？！当镇上的人都是聋子，听不见你喊救命？！你可是你们家的宝贝儿孙，哪个敢绑你，敢堵你的嘴！你既没被绑了，你家那破房子破院子墙有多高，你是侏儒还是没长大呢？！爬都不会爬出来？！你他娘的哄谁呢？！呸！你休想骗老娘！”
　　刘凤叉着腰，怒道：“要我和你回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告诉你，和离，你求我舅也没用……”刘凤冷笑道：“老娘不和你们一家丧了良心的过了！”
　　众乡邻看的一愣一愣的，仿佛看到第二个关金玉似的。
　　这闺女这性格，众人嘴角抽抽，往后退了几步，回家去了，站门口去看。
　　赵玉和打开了门，对刘凤道：“姑小姐，老爷叫你进去。”
　　他看了一眼小白脸，见他要起身，忙道：“单独，一个人！”
　　小白脸哀求道：“管，管家，让我见见舅舅吧……”
　　管家！？赵玉和听了这称呼，心里还真是挺复杂，不过他没解释，也不知道咋说，只是冷着脸，让刘凤进来了，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赵玉和守着门，小凡领着刘凤往堂厅走。
　　这一回，刘凤拘谨多了，人的底气大约是来自于爹娘，出身。她知道她娘以后不中用了，她那爹的个性，是立不起来的，奸猾有点，但是远不及关金玉厉害，若是不靠着舅舅家，只怕以后她爹和弟妹们都要被伯叔这些人给吃了，吞了，还有她的夫家也是，没有依靠，她得被搓磨死。
　　她这一次才知道，没有娘依靠的孩子，多凄凉，可她虽嫁了，却是大人，她不能总想着依靠家人，总得要成为娘的依靠吧。
　　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底气的，她知道舅舅，总归不想让娘的日子不好过的，他不会叫娘吃苦。别的她不敢再妄想了，这一次经历，也叫她清醒了，可是，她得紧紧抓住这一根依靠，哪怕只是一个撑腰的，远远的风筝，她也得抓住。
　　去震慑那些个人！
　　刘凤一进去，就看到邓智林和站在一边的关开涵了，她的眼泪就下来了，进去噗嗵一声就跪下来了，竟行了大礼。
　　古人稽首之礼，是要用手挡在额前的，一般都是正式祭祖，会见长辈时，过年过寿要用的大礼，朝堂之礼也与这个差不多，代表的是敬重。
　　但是叩首大礼，是什么？！是双手不拦，头直接叩在地上，代表的是什么？！就是展示一个求人和依靠的姿态。这是既对亲戚的敬重，也有对求庇护的上位者的哀求。有时候请罪也是用这种礼，是低对高的臣服和哀求。
　　“舅舅，给舅舅添麻烦了……”刘凤落泪道：“是我不好。我那丈夫是个不中用的。”
　　“一家子亲人不要跪来跪去的，快起来。”邓智林将她扶了起来。
　　关开涵道：“表妹。”
　　“表哥！”刘凤红着眼睛打招呼，以前的那些个心思全没了。
　　关开涵心里挺感慨的，对她有点物伤其类的感觉。当年孙氏离世，他也是被生生的磨去了一身的傲气和快乐。
　　现在刘凤所经历的，也一样吧。
　　但，脱层皮，总归是长大了。


第129章 死磕
　　邓智林道：“凤儿, 你老实说, 还想不想与他过？！不想过，我自有法子叫你们和离！”
　　刘凤眼泪直掉, 道：“家已至此, 原本家里就被人笑话，若我还回娘家了，得被人笑话死，这不是雪上加霜吗？！我不能叫我爹和弟弟妹妹们承受这些，娘的事, 已经够他们受得了。”
　　她直摇头。
　　邓智林沉默，道：“那你对他还有感情吗？！”
　　刘凤的表情露出一个讽笑来, 道：“感情不感情的，都不如亲人，亲情。是夫妻, 他也不敢欺我, 得过且过, 就这么过呗。我爹娘不也这样过了一辈子？！我爹是个心猾的，懦弱的，我娘虽嫌弃, 可也包容住了, 一辈子也这么过来了……挺好！”
　　邓智林都不知道说啥了。
　　关开涵也有点沉默。
　　“再者说, 他再不好, 也不算靠女人养着的废物。那张脸还能看看。不能图个里子好, 就图个表面光鲜。也不赖。”刘凤道：“这样就很可以了。这一次, 我是明白了。女子活着，嫁人，嫁到好人，是运气，可是我身边有运气的，我还真没看到，我也不求那些个虚的。嫁不到好的，就这样的，也算不错了。若没遇到事，也能和睦的过一辈子，不赖。遇上事了，心里有结了，也没啥，左不过是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女人嫁的不是男人，是嫁的嫁妆和娘家。没有嫁妆没有娘家，呵，不知道要受多少气，便是和离了，再换一个就好了？！我看未必。说不得受更多的闲气，说我是破了瓜的，不定怎么嫌弃呢，每次来戳一戳心窝子，也疼的慌……还不如这个，抓了这个把柄，我又有舅舅作主，不怕他以后不听话，我定将他攥的死死的，这一辈子，他都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他要什么，我就吊着他，压着他翻不了身。他折磨了我，我也折磨了他出不了头，这一辈子都得与我在一块，就这么过，就挺好！”
　　“这个人就不能叫他出头，”刘凤冷笑一声，道：“出了头第一件事不是光宗耀祖，而是想着怎么休妻欺人了。狗仗人势，说的就是这种人！”
　　关开涵听了，是真不知道该说啥，一时沉默。
　　邓智林也一样，同样沉默。
　　这刘凤，想的还挺极端，真不愧是关金玉的女儿，这是要死磕到底了。
　　也是！其实邓智林挺能理解的，古代女子，哪能轻意擅离的呢？！就算是现代社会，很多女子一旦结了婚，即便是后悔，也多数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的，只有少数才能撕心裂肺也有离的。
　　这本也没什么对错之别，不过是各自不同的选择罢了。
　　“也罢了，你即已决定了，舅舅也不多说什么了。这个人，我就不见他了。”邓智林道。
　　刘凤点头，道：“不见才好。舅舅放心，我一定将他摁住，不敢来烦舅舅的。他就是想出人头地，想沾舅舅的好处，我也绝不会让他沾。这一辈子，他就这么与我耗着了。”
　　这是将怨气添到婚姻中的堵气去了。
　　关开涵难得的劝了一句，道：“也别太怨，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高兴是一天，堵气也是一天，不如高兴的过。”
　　刘凤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我叫张广才送你们回去，表明意思，叫你们分家单过，以后也少受那边的气。”邓智林道。
　　刘凤跪了下来，磕头道：“多谢舅舅作主，有舅作主，我就有底气。我也是这么个意思，分开单过，不受那边公婆的气了。大面儿上，我也不愿意轻易原谅他，必叫他妥协，他家里也掂量的。”
　　邓智林叹了一口气，掂量什么呢，无非是让他舍一点好处，才能叫那小白脸下定决心罢了。人呐，不见兔子不撒鹰。
　　要真是什么都得不着，说不定是要舍了这桩婚事。
　　他哪怕讨厌刘凤，可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他又能怨到哪里去！？况且，这孩子婚姻不顺，他也同情，再则，又有他的手笔。
　　无论于情于理，都得漏点的。
　　这孩子，其实挺不容易的。
　　邓智林点点头，道：“我话放在这儿，只要他家肯分家，你们另开个店面，以后补货的货源就按进价，从你那四个表哥亲家的家里进。只是有一样，生意得按规矩来做，更得维持好与他们的生意关系。我能保一时，却不能保你们一世。亲家们也是，能看我一时情面，长远的还是看你自己。”
　　邓智林是有点提点的意思了。
　　刘凤聪明，而且识时务多了，道：“舅舅放心，我一定守规矩，好好做生意。”
　　邓智林便叫张广才送她们回镇上去，道：“又得辛苦你了。”
　　张广才笑道：“这有什么？叔瞧着我来办吧，包管妥当！”
　　刘凤也不肯多留，绝不想留自家的小白脸在这儿裹乱添堵的。因此就告退走了，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张广才带着她，她拎着小白脸，上了马车，利落的走了！
　　人虽走了，但看热闹的还未散，赵玉和出来看到关开富，道：“二爷来了，怎么不进来？！”
　　关开富便讪讪的，灰溜溜的，怂的要命的进了院子，心里却是卧糟的很，现在进出爹家里，还得看赵玉和的，哎，这身为人子，混成这样，也是够够的。
　　“老二来的正好，给我跑跑腿，请你丈人和其它三个亲家都来一趟，我请吃饭。有事找他们商议。”邓智林道。
　　关开富应了，却是道：“爹这手伤还没好，有啥事只管吩咐一声便是了，何必请吃饭这么客气？！”
　　邓智林瞅了他一眼，所以说这人啊。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亲家是什么人，下属吗？！有事求就得商议，就得请吃饭，客气的，正式的在餐桌上说，吩咐一声算怎么回事？！又不是真的多亲密。对雷哥，他可以，对张广才，对小涵，他都可以这么做，但是对亲家不行。
　　关开富讪讪的，见爹瞅自己没说话，便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去通知，是晚上还是中午呢？！”
　　“晚上吧，家里也得花时间收拾席面和菜蔬，大白天的，亲家们也忙，得看顾店里的事情，哪有空来？！”邓智林道。
　　关开富应了。
　　“你怎么来了？！摊子上不忙？！”邓智林道。
　　“这不是听说爹这儿有事嘛，我怕爹吃亏，就来看看，那小白脸还挺碍眼的，我本来是想打一顿扔到城外去，”关开富道：“不料爹有办法，不用使武力，都能把人打发了，还是爹有办法，我是直脑子，不懂这些弯弯绕。”
　　对他这脑子，邓智林也不抱指望，但也没骂他，只笑道：“你有心了，知道维护你爹，很孝顺，虽然法子不对。”
　　关开富心情挺复杂的，这么久了，爹这是第一回 夸他，心里既心酸又觉得意外，他便憨憨笑，坐了坐便回去了。
　　邓智林对关开涵道：“亲戚，兄弟的，还有氏族，乡里人等事，既然不能完全撇开，有些事该管还得管。若不管不顾，惹出祸来，依旧是咱们买单。既然如此，不如就费点心，导入正轨，才能真正的顺利起来。”
　　关开涵道：“爹总归是心善。”
　　若不心善，不至于到这份上。虽说从利益上，是不得不做，可是，怎么做，总是有区别和差异的。而邓智林总是尽量的与人为善。这样就很可以了。
　　这对关开涵心里的触动和影响也是挺大的。
　　圣人言，一家不扫，何以扫天下？！
　　如若连亲戚，乡人之间的事，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个人，就算自身多么厉害，也总归是格局极低的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实践型的对他的教养。这比书上任何的文化知识更直面，更影响自身。
　　对邓智林，他一开始是感激，到现在，则更添了敬重，因为这个人，就是这么敬重。
　　哪怕他这么做，可能会被有些人认为是多管闲事，狗拿耗子。
　　可是，一个人只要想做事，这所谓的多管闲事就少不了。而一个人只想宅着养老，什么也不管，什么都不做，自然就不必如此了。
　　只看各人的选择。
　　关开涵以为，邓智林不纵恶，却也愿意帮一把落难的人，帮一把是一把，这种分界，就把握的极好。
　　赵玉和去买菜了，准备了果子，茶，然后是炒菜蔬，准备荤菜，花生米，然后就是买了点现成的烧鹅烧鸡啥的，就妥当了。他手艺实在很一般，所以才会买现成的一些菜色。若不然，他也自个做了。
　　不过这个时候的卤菜也不难吃，甚至是有些原滋原味的香，不像后世，多数是催熟养大的，肉质是真的比不上现在的。只是本鸡那种都长不太大，但肉质是完爆现代的鸡肉的味道的。
　　这一桌席面，也极像样了。
　　邓智林请客，而且是难得的要正式的请客，四个亲家自然早早的来了，还带了酒啊菜的，这也是到人家家里赴宴的习惯。
　　邓智林笑道：“坐，都坐。今儿我就不喝酒了，但我陪坐，咱这也许久没这么坐过了。”
　　四人皆笑，道：“是啊，好些年不曾这样了。”
　　往年可不会这么客气。今年却不同，可过年关兴又不在县里，也没这个机会。
　　所以现在倒难得。
　　一时都坐了，四人饮酒，邓智林看他们酒到半酣，才说了这个事情，只说按着行规来办，若是他们以后做生意不老实，你们也不供货就是。说白了，就是说，只是牵个头，但是他们想蹭上来占便宜，也不行。而且是不会多提携别个的了。
　　四人自然满口答应，心里其实还挺舒坦了，其实这个事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可是关兴特特的请他们吃饭来正式的说一声，这就是尊重。
　　再则，关金玉家都这样了，关兴还是不忘照应一下这刘凤，这外甥女，这个人，就是真的仗义。这样的人，是最值得敬重的。
　　所以四人心里反添了敬重。
　　这样的人，能服人。现在能提拔一把刘家，而他们比刘家可与关兴更亲，儿女姻亲啊。以后若是落了难，关兴必然不会不管。
　　这样的人，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交心的。
　　四人诚诚恳恳的举了酒杯，这一次不再是以亲家的身份，而是以合作者，或者说是依附者的身份，以下属对上司的那一种态度，道：“以后亲家但有吩咐，我们四个，万死不辞！”
　　“言重了，言重了。”邓智林以茶代酒，道：“我也敬四位，以前多有得罪，咱都一杯干下去，以后再不提！”
　　“好，好，好！”冯安民哈哈大笑，道：“再不提，谁再提就是乌龟王八。”
　　三人也都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直到此刻，关兴才真正的得到了他们的敬畏，尊重，以及认同，还有敬服。
　　这一桌上的事，其实没那四个儿子什么事，四人感觉像边缘人似的，也挺寂寞如雪。哎。
　　相谈甚欢，喝到二更天，才告辞回家去了。
　　过了几日，张广才就回来了，道：“分了家了，两人分出来单过，分了一间铺面，如今准备做杂货生意，再做点胭脂水粉的，还有布匹啥的，有刁家，还有于德荣家进货，有货源，这生意就基本不会差。那家父母总归是想要儿子好过的，因此虽然不乐意，为了好处，也应下了。归根结底，其实还是贪心的缘故。倒也不算大贪，小老百姓的，无非就是想占点小便宜，舍不得小好处罢了，以后不会再生怨怪。”
　　邓智林点点头。
　　“叔也别担心刘凤，这丫头可不是一般的，分了家后，那财产都被她握的死死的，生意上的事也是，铺面的帐本和钥匙，都是她保管呢，那小白脸也就顶多负责点算帐，跑腿的活，别的想头早被这丫头给摁下去了，真是个厉害角色。”张广才笑道。
　　“又是一个关金玉啊。”邓智林笑道。
　　“可不是？！”张广才道：“也算是个有担当的，每天都回娘家看关金玉，有她这样子的性子，刘家兄弟也欺不上来，刘长胜也不敢苛待关金玉，委屈她的弟弟妹妹们。”
　　“这是当两个家了，”邓智林乐道。
　　张广才点头，道：“也算上进，我瞧着生意以后是差不了，她虽有些像关金玉，然而却收敛多了，横也只是对家人横，对客人，哪像关金玉那样的态度！？”
　　邓智林听了便放心了。这一头确实是可以放下了。
　　一路便说路上的景色，张广才道：“城外的花都开了，满山遍野的艳丽如春，这早春的花，开的荼蘼，绚烂的不得了，叔要出城去看看花花草草的吗？！”
　　“不去了，去了又得麻烦人保护安全，反倒添乱，再等等吧，”邓智林道。
　　“也罢了。”张广才道：“在城里看看也不赖，家家户户的多少种了点花花草草，瞅两眼也不错。”
　　说罢自娱自乐的很。
　　邓智林道：“这两日你多打听一下县里可有什么动静，尤其是关于科考方面的，记住！千万别沾，一点风声听到，都不要凑近！”
　　张广才一凛，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我会小心，绝不主动打听，但多放几只耳朵，听听是怎么个意思和风向，再来与叔说。”
　　“去吧。在家休息几天，”邓智林叫他带了点吃的喝的回去。
　　张广才领了东西就家去了，怀里还放了银子，这是给他养的耳目的。
　　关开涵道：“爹若想出城看花草，我陪踏青去。”
　　“不去了，”邓智林摇摇头，“年年花草相似，人却不同，今年看，与明年看，花不都差不多？！好花不怕晚。”
　　关开涵便知道他是怕出事，便道：“有同窗来邀我出去写生踏青，我给拒了。我瞧着书院里今年反常，以往是年年春里，秋里都要出去的，或是踏青，或是游山游学，今年春，书院里却只拘学生在书院里上课。只借口说是外面不安全。同窗们正抱怨着呢，大好春光的耗在书院里了……”
　　邓智林一乐，道：“这是一个个的经过一冬，心里散了，想放松了。”
　　“有好些是自行组织了去城外游玩的，也不远，就一日来回，就是关家的温泉庄子上，那片山，倒也不赖，种了花，全开了，去的人不少，街邻们去的也不少，顺便拜拜山上的庙和佛，那庄主还能赚点香火钱……”关开涵笑道，“是个会做生意的。”
　　就是当初分给了四子的那个庄子，那可是个大租的来源。
　　“你想去玩？！”邓智林笑道。
　　“今年既不是时候，就不去了吧。”关开涵道：“只是感慨，那庄主挺会做生意的，弄个庙还挺有意思。这种庄子，也就春里，秋里，冬天里生意还过得去了。春，秋赏花赏山色赏景，冬天正好泡温泉，夏天基本上没几个愿意在外晒的，也不爱往外跑了……”
　　“看来真是游人如织了，”邓智林道：“今年怕是游人格外的多吧？！”
　　“嗯，因为今年县里生人多了不少，外地来的，正好去游玩泡温泉，”关开涵道：“还有些书生等。那庄主是个妙人，弄了不少肥皂去给温泉添新鲜，这不去的就更多了吗？！只是商人还挺活泛，特别会找地方谈事情。”
　　两人闲聊了几句。心里都明白，春天来了，要变天了。只是默契的都没有谈到。
　　邓智林的手已经痂掉了，露出红红的疤来，还很新，他弄了伤膏涂着，就是得这样新疤的时候涂，慢慢的才能恢复的看不太见。消失是不可能消失，但疤可以隐形，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伤在手心，粗一看，只以为是手纹。
　　赵玉和和关开涵依旧不叫邓智林做家事，邓智林只好继续养伤。
　　他看着双手的两道疤，对小凡一乐，道：“来瞧瞧，都说逆天改命，我这连手的纹路都改了，算不算逆天改了命？！”
　　小凡挠挠头，好奇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与邓智林的对比，看手纹仿佛乐趣无穷似的。
　　雷哥忙的不见影了，过了好久才回来，来说了两件事，一是与武护院联络上了，二是第二个肥皂工厂，选址完毕，准备工作做完了，可以正式投入生产，运营了。
　　邓智林道：“叫武护院稍安勿躁，只守着人就行，现在不是时候，千万别带回来，更别回府城。再等段时间。”
　　雷哥应了。
　　“肥皂工厂加紧生产，但先别出货，”邓智林道：“先压一压货，现在这个时候太敏感……先暂时别往关外出货。”
　　雷哥一凛，道：“要起风了吗？！”
　　邓智林没有正面回答，道：“关外暂时不能，但是咱们境内是没事的，等到风起来了，关注都注意到那边去，将有动荡，那时你再低调点多铺货，多占领渠道……”
　　“明白了！”雷哥道：“年底之前可以出货关外吗？！”
　　“年底之前肯定没事了，当然可以，”邓智林笑道：“所以得多备货啊，年前销往关外，能赚一大笔。以后若顺利，总能源源不断的。”
　　雷哥笑道：“好。幸亏我这屠夫帮是真的借了东风，不然再经一人，反倒不妥当了。”
　　可不是？！
　　“叔以为，朝廷以后会开互市吗？加深互市的意思……”雷哥低声道。
　　“以前不肯大放开互市是因为，咱们的银子都被关外弄走了，他们卖的东西来的多，什么羊毛皮子啥的，境内商人有钱，多的是举着银子往外送，朝廷肯？！这金银外流可不算是好事，可是现在咱们有东西往外销，往回挣银子了，这就又不一样了……”邓智林道：“开不开，开多大，我不知道，得有东风起来才行。这个事，等看风向。都是说不准的时候，所以，才说有备无患。打仗呢，临时仗肯定赢面小，这商人的仗，都是未雨绸缪的。”
　　了解！
　　雷哥点头，道：“那以后，我出货收银子，进货，就物易物，不出银子，弄个隐形的规矩出来……反正都是生意，多做几样，有钱赚，还怕麻烦？！”
　　邓智林笑道：“就是这个理！你记住了，狡兔三窟，人家晋商，徽商，江南富商，都可不止一个归宿。乡里当本土来经营，在外面也要有地方。毕竟你的生意与他们不同，他们多少有点裙带关系，都是一点点做上来的，家族积累多，人脉也广，牵一发动全身的，倒叫有心人就算惦记也不好动，可是你不同，根基浅薄，手上也不甚分明，想揪把柄也好揪，最要命的，偏偏是利大……所以，风头不对，就得避，就得躲，尤其是家人，得好好安排，我的事你也看到了，冲着我来了，就不会冲着你来？！你经营的渠道上，会不会被渗透，你再有信心，人家有心要经营，也有的是办法，总有顾不上的时候……”
　　雷哥听了一凛，更为叹服关兴。
　　“生意可弃，一旦有变故，还可以重头再来，大不了割肉让出去便是，可是家人，若是出事就不会再活过来了……”邓智林道。
　　雷哥眼底有着沉重，道：“我明白了！”
　　说到底，其实还是根基不够深，倘若够深，就不至这样战战兢兢！
　　雷哥深谈一番，就走了。
　　回了家，就深思熟虑了一回，对雷娘子道：“丈人和丈母娘最近还好吗？！你娘家兄弟姐妹还好吗？！”
　　“都挺好的，”雷娘子道：“怎么了？！”
　　“开春了，没事就接他们来住段时间，也带着到处玩玩，看一看，我又没时间去，就得你来操心，”雷哥道。
　　雷娘子乐了，笑道：“难为你想起，行，我自会安排，只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雷哥道：“我不放心。”
　　雷娘子怔了一下，道：“不放心什么？！”
　　“你们的安全，”雷哥道：“你看看关叔，自出事后闷家里多久没怎么出门了？！不是怕出门，是怕给身边的人添乱。我姓雷的，道上叫我一声雷哥，到处都是兄弟两肋插刀的，可是，我终究不是江湖人，我是有家人，有亲人，有亲戚的人。如今生意做的越来越大，我怕你们会出事……”
　　雷娘子看他确实忧虑，便道：“你想安排什么？！我都听你的！”
　　“等过段时间，没人注意的时候，我把你和你的家人，家里重要的亲人亲戚都安排走，到我的腹心之地去，”雷哥道：“隐姓埋名，在我真正成势前，不能叫人知道，你们是我的家人……我会安排你们成为外迁户，隔一个地方圈出来给你们住下。”
　　“去哪儿？！什么时候。”雷娘子似乎早料到这么一天，只问了这么一句。
　　雷哥道：“你不惊讶。”
　　“我们是夫妻，有些事，你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雷娘子叹道：“你志在四方，恐怕不会拘于这一片天地，既是如此，我和家里人都是跟着你走的。”
　　雷哥笑了，执了她的手，道：“贤妻如此，我还有何求啊。”
　　他这才道：“……在一个山里的地方，我弄了一个新的工厂……你们都迁到那边去，隔离人群，我买了几个山头，正好做庄子，买了仆人，再准备些高手，弄个高墙大院的，不与村民们多接触，不会泄露身份，另外，我还安排了在那城里买了住处，你们可以在城里，庄子里分着住，身份也都会安排好……那里，我至少十年内，都是作为腹心之地要发展的。这一块，将来，恐怕都得交给衙门。”
　　“行，在哪儿生活不是生活啊？！”雷娘子道：“不过隐姓埋名，外面多的是这样的人呢，有什么可反对的？！只是孩子们的教育，你得安排好师者。”
　　“这是一定的，我会寻好，送去。都是信得过的人，不会在当地寻人，太扎眼。”雷哥与她商议毕了，嘀咕了好半天。
　　雷娘子家里倒还好，就是本分人家，家里也颇有田产宅铺啥的，但是说富，真富不到哪儿去。但比普通农户肯定好得多的。
　　这些都好处理，只留着便是，交给族里每年按年收租就行，也不必卖。
　　要走，也很容易，而且雷娘子娘家人都挺和睦的，与雷哥关系向来极好极深，如今雷哥生意上来了，都有靠他的意思，雷哥既说要走，肯定得走。
　　古代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多子多女的家族，只要一个出息了，就会带起来其余的人，那一个出息的就是能作家族的主。
　　雷哥威信如此，这个问题自然不是问题了。
　　雷娘子第二天就寻了娘家人来商议。
　　春天到了，天气也渐燥起来，有点闷热。
　　关开涵拒绝了春游的邀请，只潜心在家里读书，更不爱大出门了，父子二人宅的不得了。小凡也就在家练字写书，学算帐，偶尔听邓智林说故事，趣味性特别的高。
　　赵玉和呢，也不走远，每天除了买生活用品，买菜以外，其它时间串门也顶多去邻居们家里坐坐。他是真闲不住的人，本想出城打柴，家里不放心，他就去不成了。
　　没事就到邻居家做做针线，偶尔就与邻居们老头老太们一道到城墙根那里去挖点春天发的野菜，春天嘛，万物萌发的季节，那野菜是真嫩。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然后春闱开始了。
　　县城里都在说这个事情，先是各地乡试，这都是衙门根据上级的指示，必须要做的事情，提拔人才本就是朝廷的重中之重，因此，乡试这个事，是避免不了的热闹。
　　留谷县也有好几个要参加乡试的秀才，也有两三个是去年秋天中的秀才，现在就赶乡试，的确有点赶了。
　　乡试是在各地省城举行的，所以，都得去府城考。一旦过了就是举人。就有做官的资格。
　　各家都忙起来，忙着送人往府城去呢。
　　张广才打听了打听，来与邓智林道：“去了中了三个秀才，本县里人两个，还有一个是乡镇上的，加上本县的老秀才，往年中的也有十来个左右，今年要去考的，共有十二个，这赶场赶的。叔，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去年中的三个都在其中，这么赶真的能中？！这新中的秀才，与举人之间的距离还挺大的吧？！这么自信一定能过？！”
　　邓智林一听就皱了眉，道：“这三个都在其中？！”


第130章 变化
　　“在呢, 我没刻意打听，我就是往茶楼茶馆，小酒馆那里钻, 不用问，人家都知道，秋天，叔在家修房子，县里的考试，叔也没在意, 所以不知道，这三个都中了秀才。”张广才有点忐忑, 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啊？！”
　　邓智林没正面回答，只道：“这三个家境怎么样？！”
　　“本县的两个，一个是中等人家，一个却是富绅人家，年前还来过叔这里拜年，被我挡了, 重礼送还了回去, 乡镇的那个家里也颇有些田亩, 但也并不算富，也是从土里刨食, 才能省得读书银子那一种。”张广才道：“听说读书颇为用功。”
　　邓智林道：“走, 陪我走趟衙门。”
　　张广才心里咯噔一声, 道：“叔, 真的要出事！？”
　　他不知道具体会出什么事，可是看叔这样，这心里就总是砰砰的乱跳，一定不是小事吧。
　　张广才当下也顾不上，马上扶了邓智林，叫他注意着手，然后出了院子要出去。
　　赵玉和听见声，便上来道：“叔去哪儿？！”
　　“去衙门寻吴爷钱爷说话，”张广才道：“玉和找一下车马，给关叔坐一回，这手还是得仔细点。”
　　赵玉和马上就去了，邓智林想拦的话没能说出口，只好闭了嘴。衙门并不远，只是被人关心，总不能还要斥责，因此便默认了。
　　赵玉和要用车，车马行的人早认识他了，当下就弄了个驴车来，小二道：“关老爷，马车出城了，驴车行吗？！”
　　“行，在城里用马车太费了，我又不出城，”邓智林上了车，张广才陪同，对赵玉和道：“你给小涵和小凡卤点肉吃，这两可怜孩子，最近我不能做饭，天天跟着我只光喝汤了，嘴里能淡出鸟来！”
　　赵玉和嘿嘿笑，应了一声儿。
　　卤菜不费事，只需要把要卤的东西放锅里放水，然后再把关叔配好的卤料包往水里一丢，小火炖上一个时辰，就行了！
　　这个赵玉和做得来。
　　见车马走了，众邻居也不问，因为肥皂的事，关兴现在找衙门，实在太寻常不过，就是他不去，衙门里的人也常来的。没啥稀罕。若是以前，他们只怕还得诧异一把。因为平民是很少会与衙门有关节的。
　　众人围住赵玉和，道：“一会子我也拎块肉来，帮我放锅里一并卤了……”
　　“哎。”赵玉和应了。
　　“多放点水，一会儿给我点卤汤，我回家烧豆腐吃……”
　　“行！”
　　众邻居嘻笑相互骂道：“干脆给你们另卤一锅得了！喝汤水喝上瘾了？！”
　　众人一时都大笑起来。赵玉和跟着笑，他这个人嘴笨，想要搭话，嘴也不够巧和及时，接不上话，更不知道怎么说好话，但不妨碍他很开心的笑。
　　主要是关兴养伤，最近都是赵玉和掌厨，他也做不出啥好吃的菜来，经常做着饭就跑出来问问怎么弄，有时候邻居老太老头们看不过去就来帮着烧一锅铲的，因此上，关家有啥好吃的，他们也能被客气的塞上一碗一口的那一种。炖汤也是，给养伤的人炖的汤极要养究，赵玉和也不懂，所以就问他们，他们也会过来帮上一把的，因此关家有啥吃的，多少能吃上点。邻里之间是相互处的极好，赵玉和也不是计较人，很好说话，邻居老人们都很喜欢他这个性，一般有啥他不会的，能教的都费心教了。
　　耐何赵玉和是学什么都快，就是做饭这一样，是真的笨手笨脚，完全没有任何的天赋，周围老头老太的，多少有点拿手好菜的烧法，也不复杂，就是家常做法，奈何赵玉和就是学不了。众人最近对他也绝望了，压根不再指望他能学出来。
　　若说稍有点天赋的，哪怕只是照葫芦画瓢，也能学个五六成吧，可赵玉和不，人家教他，他虚心的学，看，然后问他可学会了，他说都会了。然后一上手，嗯，还是老样子……
　　得，现在就是一看赵玉和烧菜，众人就叫他别忙活，只叫他把菜蔬收拾了，洗好切好，一会子哪个有空就来帮着烧一烧得了。
　　所以邓智林最近吃的多少还算能入口了，只是汤他是喝烦了。
　　但是有些大菜，重料的那一种，邻居们也不会，比如烤羊肉那一种，他们就真的不会把握火候，还有些复杂的菜，也是难为人家。
　　邓智林还真想念那些菜色来。等手好了，一定要好好的烧上一大桌！
　　邓智林到了衙门，见了吴仁和钱寿康，知道是有要事，便将他带到后衙书房，县太爷见到他请他坐了说话，奉上茶来，邓智林也不多说废话，只道：“本县去年秋里中了三个秀才，可有不妥当！？”
　　县太爷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诧异于他的敏锐，然后就笑了，道：“没有不妥当，我心里有数，他们的卷宗我亲自批复的，并且留了备份，不止一份。”
　　邓智林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也是我小心了，我想到的，县太爷恐怕也能想得到。”
　　县太爷点点头，道：“平山劝他们今年最好不要考，可就是不听，非要去考，只说是府城先见识一番那个乡试的气围，就算今年春考不上也没关系。据我所知，其中一个，可能走了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这一个若是出事，得牵扯出其它两个，”邓智林心情挺沉重的，道：“只怕还会牵扯到县太爷。若是那知府有私心，会叫他们全中举人。一旦他们的卷面出问题，不管是走了关系泄了题，或是实力不够，都中了……这里面的问题就真的大了。中了没出事，知府也只是给县里一个人情，县太爷当不知道，不必还都没事。可是，一旦出了事，这知府可是将县里全给套牢了。其心可诛啊。”
　　县太爷是真的没料到他能看到这么深，道：“不错，若是有事，就是拖我下水，叫我陪葬的意思。我看很可能都会中。只因我谋求前程的事，他们应是听到风声了……这要是没事，他们也无所谓，大家各在其位，若是有事，他们死也要拖掉我一层皮。大约是以为我为了谋求知府的升迁，而在其中要担着什么角色了……”比如使力弄他们之类的事。
　　邓智林心中微沉，道：“有把握能摘出来吗？！”
　　县太爷笑道：“我早在搜集一些罪证，那三个的卷宗我也留了备份，到时候就是铁证。他们越拖我下水，越只会证明，我早有察觉，而他们早有萌发，我官小人微，搜集的证据证明不了什么，所以才一直隐而不发而已……”
　　也就是说，一旦他事后拿出这些，可能会被上级认为他是同谋留下的把柄，不然为什么隐而不发，早不说呢？！
　　县太爷这是将一切不妥都准备好了。
　　“另外，我也不是没有准备，我身后也不是没有人的，”县太爷严肃的道：“……正好，有人要告发此事，为何我不能做这件事呢？！我本来是打算亲自告发，只是怕对方会诬我以同谋分利不均而拖我下水，所以，我打算背后推动这事……这个事吧，不那么干净，也犯忌讳，但我会留下点把柄，作为证明清白的根据。清不清白，不重要，党不党争的是不是参与者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与这些舞弊的人割裂开来，哪怕被上面的人以为，他早就搞他们，有私心也顾不上了。”
　　不然完全的想要当白莲花摘出来，又怎么可能呢？！
　　“官场如海，真是复杂啊，”邓智林道。
　　“每一步，都得有所取舍，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既不能退，只能进，既要保，就保自己最在乎的，至于名声这种东西，不要也无所谓。”县太爷笑道：“在官场这种地方，想要名声，只能做个清官，清官有名，名至后世都有人称赞，然而清官却未必有所作为。清官未必就是能人。真正在其中的时候，就知道两全齐美，有多难了。做官这个事，只要能做到相对公正，其实已经是个好官了。”
　　所以这意思是清官未必是好官，好官也未必是清官。而既是清官又是好官，就万年难遇。也是，人想独善其身，是不能够的。
　　真正在海里飘的时候，只顾自己别被水沾到，而对其它人见死不顾的清官，的确是赢得了名声，可是却配不上“清官”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太重，并不是只清廉就能得到这两个字加身的。大多数，县太爷以为，以清官自居的，其实都配不上这两个字，都糟蹋了清官两个字了。
　　“这一次也挺好，让上面的人知道我有所求，”县太爷道：“也算是递了个把柄上去吧。不然怎么放心用呢？！这就叫投名状。”
　　邓智林笑了一下，将来小涵要在其中沉浮，恐怕也是避免不了的。这孩子若想要有所作为，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若说只做清名的廉官，这一辈子，恐怕前程也有限。
　　只在取舍。
　　县太爷这个话，叫人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邓智林便不再多问多说了，既然县太爷早已有所准备，他便点了点头，道：“……大人倘有需要，只管开口。”
　　县太爷郑重的看着他，却是难得的起了身，拍了拍他的肩，道：“多谢。万一身陷囹圄，还要劳你和雷兄弟照顾我的家人，安顿好人心，一切都需要时间……”
　　“左不过这循私弊案，是牵扯不到肥皂这件事上的，更牵扯不到你们的人，”县太爷道：“然而还是要小心防备，以防有人混水摸鱼……毕竟上次刺你的人还未找到，究竟是哪方势力，还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冒出头，谁能知道？！不过我看倒是好事，正好也引他们出来，才好揪住，才好对付，不然总不出来，以后岂不是防不胜防！”
　　邓智林笑了，道：“大人真乐观！”
　　“不乐观能怎的？哭啊？”县太爷笑道：“若趁这次他们出来抢夺，才有意思了……”
　　到了他手里的，能叫人抢去，他这县令也别做了。这些年也白混了。
　　“那就预祝大人能高升了，”邓智林笑道。
　　“你这关老头，”县太爷与他并不见外，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料事如神的……”
　　竟没否认。恐怕已经谋求的差不多了，怕是得了上面的力保支持了。
　　“你这老汉，通透。”县太爷道：“我这做县令的，对普通百姓，得展现亲和力，他们只能看到这个。史书上有话说，大事不能与小民商议。这话再合适不过。为什么？因为他们能看到的终究有限，看到你多伸了手，便说贪，看到你不够亲和，就说摆官威……哪里又知道，官，也分几千几万种，是好是坏，可不是依这些表面来判断的……关老头，你却不在小民行列，以前你在市井杀猪，才是真委屈了……你这双利眼，终究与小民不同。当初你递利益上来，与我递把柄往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接了你的利益，你也没说一句贪，若是换了小民，早把我骂死了……”县太爷道：“天下之事其实都绕不开利益两个字，你深知精髓，所以肥皂这个事才做成了。若是换了人，只凭一腔热血，哪怕真的是个清官县令帮着你，又怎么绕得开上面的大手碾压，要么毁了，要么夺了，那些个清高的，是护不住这些东西的……我更知道舍利，更知道交换的重要性……”
　　县太爷挺感慨的，大约知道这次事件，他可能会吃到苦头，还要受这关兴的照拂，因此很是亲近，道：“……平山总说你通透，我现在也明白了。你这样的人，若只是没有身份地位，我想拉你到我的幕后来，奈何你有小涵，我就不提这个话头了……有你在，有你教导，指点……小涵那孩子又有天份，读书又好。将来……不可限量。说不定以后，能为同盟，才不容易沉在海里。”
　　邓智林道：“大人客气，我本不应说丧气的话，只是将来小涵前程如何，一是看他自个决心，二是要看机遇，恐怕不是个人所能决定的……将来，恐怕受大人照顾的时候多，能帮大人的少。”
　　县太爷听了，真是服了他了。这人，说话向来不满，想探探底，也探不着。
　　说他太客气吧，他也不是，也有真诚的部分。
　　县太爷笑了一下，如果刚刚说小涵将来恐比他爬的还高只是客气话，那么现在，便知道，那孩子只需要一阵风，就能直上青云了。有这么个爹，想不成龙都难呐。
　　这老头儿，精的很，没有风，他能造出风来这一种能人。最近雷哥的动作，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当不知道，不提而已。
　　其实，这老头押注，从来不在一个篮子里。
　　当然他肯定是不希望自个儿出事的，但他以为，一旦他真出了事，这老头是真能全身而退！
　　有这样聪明的同盟，将来……
　　好，挺好，极好！
　　县太爷笑道：“多谢，我谢你不避讳前来与我说这个。一般就算看出来的，也未必来报信我，总有各种各样的顾虑。人到了这份上，能有几个敢说真话的朋友，是真的极好！”
　　他举了茶杯，竟要敬他，邓智林双手忙也举了茶杯，与他一碰，笑道：“我这个朋友就提前贺大人能高升了。到时候还要多多照拂我这小民……”
　　县太爷哈哈大笑，喝了茶，道：“好一个老关！”
　　吴仁和钱寿康在外头听见笑声，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二人嘶了一声，真别说，这关老头，是真的有意思！
　　县太爷是亲自送邓智林出来的，笑道：“吴仁，钱寿康！”
　　“小人在！”二人忙应道。
　　“我若出事，你们所有人都要听老关头调遣，鞍前马后，不许慌张！”县太爷道：“只是一时的风雨，伤不了根本的。”
　　这话说的！
　　二人对视一眼，心砰砰直跳，应了一声便出来送邓智林。
　　出了门，吴仁才笑道：“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关叔，你可知道？！要不，也给咱透个口风！”
　　邓智林装傻，道：“嗨，只是客气这么一说。”
　　钱寿康乐了，道：“关叔现在也会卖关子了，行，不说就不说吧，只是也给咱透个风呗，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放心，对你们没影响，没大错，不干你们的事。”邓智林道。
　　二人听了心里嘀咕的厉害，猜着是因为那肥皂的事情扎了很多人的眼热，所以要来找事，他们也是自动的往这方面想，但听这话的意思，是关于他们的职务上的事？！
　　职务上能有什么事？！难道是朝廷要派人来查帐不成？！想一锅端了，把这肥皂给硬吃着抢了？！
　　二人见关兴不肯多言，这才罢了。但心里肯定是放了这个事了。一般他们这种人，都比较敏感，一般特意提的，肯定想的更多，就算是只言片语，或是什么小动作啥的，他们全能感觉到，所以最近越发的小心谨慎了许多。
　　春试开始了！
　　这几天，对于留谷县来说，与平时也无异。因为乡试是在府城，是为选举人而举行的，与县里无干。然而，只有几个人等着头上的阴影落下来，因为你预感到它要发生了，在等待着的时候，既无力又无奈。
　　无论个人愿意不愿意，很多事情，都不是以个人阻挡而不去发生的。
　　春夏之交，莫名的闷热，这个天气，多穿一件有点热，热了脱一件，一会子又冷嗖嗖的，极容易感冒。而且你光闷汗也不行，因为汗多了，照样身上不舒服。
　　不光花开的多了，春光也好，有时候阳光鼎盛的时候，晒一下都刺眼睛，晒在头上，那是真晕。
　　春地萌发，很多虫卵也都从地里飞出来了，走到路上，就有很多小飞虫环环绕，冷不叮被咬一口，好大一个包！
　　蚊虫苍蝇之类的现在还少见，但是以古代这个卫生条件咋说呢，与地面接触过盛的，那是肯定避免不了的。
　　想到这个，邓智林就觉得很不美好了。
　　寻赵玉和一并出去买了细纱回来，赵玉和把窗子拆了，换上细纱，就是这样，也挡不住闷热。古代的窗棱笨重却不失机巧，换窗子上的纸成细纱，只需要把里面的方框子取出来，把纸换下来就成，也很容易。
　　小凡凑的上上的，也跟着学着做这精细活，发现还挺好看的。
　　邓智林瞅着这窗子，希望明年的时候，这冬天不用再用纸糊窗子了，而是用玻璃，换上透明的那种，多明亮？！
　　窗纱换好了，既能防蚊虫，起风的时候又透风，屋子里凉快多了。
　　邓智林干脆把门也都换成了纱门，赵玉和是个能手，最怕找不到事做，在家里敲敲打打的，也就花上两天工夫全给换好了。
　　邓智林又嫌院子里蚊虫贼多，反正就是闲了没事，瞎折腾，又弄了那种防蚊虫的花草回来种下。
　　天乍然就闷热起来，下起了暴雨，而且是雷阵雨那种。
　　闲了没事回屋睡午觉，这种大雨天，也没人上门串门的，干脆关了院子门，在家里老实歪着。他就进了空间，打算找一拨有没有防蚊虫的那种药草，还真找着了，拔了些，有些移出来，打算种到后院去，现在气候到了，后院茅侧再干净，这种热天多少有点味道，而且又有虫子，这真是让邓智林受不了。所以茅侧旁边一定要种上。
　　然后赵玉和不是闲了没事吗，非要养几只鸭子，说养到夏天肥了炖汤可好喝了，又凉性的，又不上火，而且鸭蛋也是好东西啊，邓智林当时脑子一抽就答应了，现在这几只鸭子整天嘎嘎的叫，那气味，再配合上那鸡舍的味道，简直了！
　　也种上点。
　　然后又剁了些，等天晴晒干了堆着，院子里烧上一堆，除虫防霉。
　　然后就碰见阿娇了。
　　阿娇正在做饼，看到邓智林，笑着唤了一声，道：“师父。”
　　邓智林真的吃了一惊，看到她这样都傻了。
　　一般邓智林都是晚上上线，所以白天撞见这样的阿娇，他是真的有点傻眼。
　　“师父，你的手伤好了吗？！”阿娇又恢复了以往甜美笑容，只是少了骄气，也没了抱怨的怨气，整个人都明媚了很多。这些都是因为邓智林时常开导之故。
　　“我手没事了，”邓智林看着她手上的饼，道：“你在干什么？你做的？！”
　　“嗯，我做的，学艺不精，师父要不要尝尝？！”阿娇道。
　　邓智林木着手接了，然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干看着。
　　阿娇道：“在冷宫什么都好，就是不得自由，不能进出，也见不到什么人，刚进来时，我是天天以泪洗面，可我不想这样。后来我就想学师父给我的法子，我去看书，可是，我可能实在没天赋，看不到两页，就只想睡觉，试了一两个月，一回顾，发现就算每天看，也记不住什么紧要的。我可能真的没那些天赋吧。听闻那卫子夫是歌伎出身，不仅能歌擅跳，而书读的也极好，她很聪明，也难怪得喜欢，我这样的，我最近是有点反思，没有文化，又骄横，被人所厌，也是寻常。不止是他厌我，别人想必也是很烦我的……”
　　“这些事我也不想再去比较，去想了，只想呆在冷宫里把心静下来，可我看书是做不到的，反而经常拿着书发呆，或是胡思乱想，然后我就去学沏茶，只是茶没了对茗的人，总是少点什么，慢慢的也觉得没劲了……”阿娇笑道：“让师父见笑了。这些我都试过了，却都不成。我自己都有点烦我自己了。后来就想着师父这么喜欢做饭，我为什么不找点这个事做呢……”
　　“你，你学做饭？！”邓智林愕然。
　　汉朝以近厨为耻的。厨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那种鄙人。后世至少还有御厨之类的品级。但是在汉朝，这种地位很低的。
　　贵女若近这个，就是自甘堕落。不够高雅。
　　更何况她是皇后。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阿娇道：“我不过是冷宫的皇后，还不如仆妇呢。现在也无所谓这些其它人的看法了。不瞒师父，一开始，我也以此为耻的，刚开始学做的时候，受不了压力，痛哭过几回，一回是觉得拿菜刀，推石磨，自给自足，太难了，太羞耻了，过不了心里的这一关，哭了一场……”
　　“然后是切菜把手切了，又哭了一场，说是疼的，不如说更是心酸的……”
　　阿娇的语气很平静，笑道：“后来就好了，我发现在这做饭的过程中，心里很安静。脑子里再没有这些东西了。其实所谓的贵人的羞耻之心，把这丢弃以后，也就发现是那么回事。我现在反而心里自在多了。”
　　这是把骄气与皇后之位一并的舍了？！
　　邓智林心情很复杂的，也许之前他真的错怪了这个孩子。以为她永远不会长大。
　　其实再是温室出来的花朵，又哪有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呢？！
　　她的成长代价反而比普通人更痛彻心非。因为她失去的不止是位置，自己，还有她的家族的被排挤，和过去一切的剥落和衰落。而在进程中，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她温柔，她在这过程中，看到更多的真相，直到毁灭所有希望……
　　也许是因为想通了，看清了，才决定舍弃这个学厨的羞耻之心的吧。
　　一个家境优越的普通人落魄了都未必能舍弃脸面去学厨艺，而一个皇后……可想而知，这里面，多少决心。
　　“挺，挺好的……”邓智林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这么干巴巴的。
　　“这个饼，我做了一个月了，才学成这样，本来是想等过段时间更好吃了，再给师父尝尝的，没想到今天撞见了，”阿娇笑道：“师父尝尝，看看我哪里还不够的。”
　　“这一个月，你就每天做饼？！”邓智林道。
　　“嗯，从磨面，到揉面，然后再到做成饼，大半天的时间就混过去了……我一开始连磨面都不会，是慢慢来的，揉面揉不好，我就揉多次，饼摊不好，我就多摊几次，现在能做成品了，师父，我真的很笨，一个月只学会了这一样……”阿娇道。
　　“你还真有耐心……”邓智林道。任何学生重复做一样的事一个月也会烦的吧。如同画鸡蛋的达芬奇。
　　能不厌其烦的每天重复一样的事，而不厌烦，这本身就是一种百炼成钢的韧劲。
　　阿娇笑道：“我不觉得烦，做这个比做绣活，比画画，比奏琴，比看书……都让人平静多了。不过饼都给宫人吃了。”
　　“他知道吗？！”邓智林道：“他没有来看过你？！”
　　“可能知道吧，”阿娇挺平静的样子，与以前完全不同，以前一提刘彻就特别激动。而这平静，就显得格格不入。
　　邓智林挺恍惚的，一个人可以变成这样吗？！
　　是什么原因促使一个人能变成这样平静？！是爱消失了，还是……
　　“看也没来看过我。”阿娇看他似乎很疑惑的样子，笑道：“我只是想开了很多事，以前师父说过的话，我没事的就想想，再笨也想通了。”
　　他说过什么了？！
　　“你说过，有些趋势不可避免，卫家兴起是必然之势，而我家里败落，也是必然之势，既是这样，我又能阻止什么呢，伤心痛苦也没用，反正他也不会真杀了我，又没废我皇后之位，关着就关着吧，家里人也是，顶多以后是不沾朝上的事了，总归是生活无忧的，既是皇亲，只要不是大谋反，他也不会赶尽杀绝，底线没破，我这心里突然发现，我完全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所以就想开了……”阿娇道。
　　“所以连在乎也一并没了吗？！”邓智林道。
　　阿娇不说话了。
　　可能还是有点在乎的吧。
　　只是世上哪有真正永不磨灭的爱呢。痴如阿娇，也会有放下的时候，感受到痛的时候就会放下！
　　说潇洒谈不上，是被迫而已。
　　可是过去的能回来吗？！
　　不管是什么原因放下了，她还会再捡起来吗？！
　　刘彻没如史上一样废她，将来还指望她一如从前吗？！
　　红颜都会老去，爱也是会随着时光消失的……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谁的错失，邓智林心里挺感慨的。
　　“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也就没什么怕的，如师父所说，我在冷宫，除了不得自由，其它的一应供应半点不缺，就是想把屋子拆了，都行，我要砌灶台就砌灶台，弄来石磨就弄来了，要蔬菜就有蔬菜，要肉就有肉，要什么都会送来，并且没有半点刁难……”阿娇笑了一下，道：“这心里一下子就静了！”
　　“所以宅着宅着还习惯了吗？！”邓智林笑道：“你这是提前过上了智能化的生活啊，快递到家啊，要啥有啥。都不用出门。”
　　“什么？！”阿娇讶然，没听懂。
　　“没什么，就是挺感慨的，你的冷宫大不大？！”邓智林笑道。
　　阿娇见提冷宫竟也没有激烈的情绪，还笑道：“挺好的，特别大，高屋建翎，飞墙走瓦，半点都不破败，不像冷宫……有花园，有池塘，很大，每天围着它散几圈步，很消食，这个季节还有青蛙叫，我还弄了鱼竿来，打算学钓鱼，若是钓上来了，学做鱼，等学会了给师父吃。”
　　“有普通的鱼吗，是金鱼锦鲤可不能吃的……”邓智林乐道：“行，你快乐高兴就行。我等你学会了再说，只是学的难，可别再哭鼻子了。”
　　“嗯，不哭了。”阿娇笑道：“有时候会想我娘。不过我可以写信给我娘的，人出不去，娘也进不来，但是书信可以来往。”
　　邓智林心道，只怕信会被刘彻那厮常拆了读的。
　　因为阿娇有邓智林这个人在，刘彻就不可能完全舍得下她这边。
　　而阿娇完全与以前不一样了，这么反常，刘彻估计现在烧心的慌了。
　　这冷宫皇后不思念着君王，反倒还过起自在的日子来了，他能不心慌，又是要灶台要鱼竿的能不报上去！？那刘彻心里还不定怎么寻思呢，以他那德性不拆信看才怪……
　　估计信中半句没刘彻了，反而更叫他郁闷了。
　　阿娇笑道：“师父，可能是因为有师父在，心里就有个底，有个指望，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了……心里隐隐的总觉得，父母可以包容我，我也不在乎父母怎么看我，因为他们无条件的爱我，我怎么都不会失去他们，可我却不想失去师父。”
　　“总想着要获得点师父的疼爱和尊重的。哪怕输了，败了……”阿娇道：“也想好看点，别叫师父轻看。”
　　邓智林听了这话心中一颤，道：“傻孩子，夫妻之间的事没有什么输了败了，只要你自个儿自尊自爱，心疼自个儿，是我对你的期盼。”
　　所以她才这么做了啊。
　　阿娇对他依赖而信任的一笑。天下若说有人对她完全没有任何的利用，只有眼前的人了。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她不愿意失去的！


第131章 热爱
　　“我尝尝你学了一个月的饼做的怎么样……”邓智林咬了一口, 倒是真正的惊了一把, 他都做好了难吃的准备了, 还做着心理建设，无论如何，都不能说难吃。
　　哪知道, 味道还真的挺绝的！
　　他真的十分意外, 嚼了嚼, 道：“是野菜的香味……”
　　“是, 我亲手在园子里找来的，从书里按图索骥找的能吃的野菜，也不知道有没有挖错, ”阿娇有点紧张，小声的道：“师父, 好吃吗？！”
　　“用猪油摊出来的……有碎肉末, 肉与菜分明融合, 饼脆香里嫩, 恰到好处！”邓智林乐道：“你这双手还挺巧。你等着, 我去给你找本菜谱来……”
　　说罢吃着饼往竹屋后找了一本初学者的菜谱来，递给她道：“这个你自己抄录一份, 原本再还我，里面都是简单的，你先慢慢学着, 不用急功近利的。反正你只是打发时间。”
　　她这样的也不可能急功近利, 她只是用来打发时间, 又不是学会了去做厨子，做生意赚钱的。
　　阿娇应了，面有喜色，赶紧翻开去看。
　　邓智林想了想那屋中的那把镇着的菜刀，名刀啊……
　　他心里寻思着，不会吧，不至于吧……这把菜刀，也许他娘的不是传给他这个空间主人的，可能是……
　　他看向眼前的阿娇，面色古怪。
　　一个皇后学厨，唔，学成了能干啥！？
　　名厨皇后，皇后名厨？！这多不正经的名字……就跟那豆腐西施，西施豆腐一样，都不是啥正经名字！都是带着调侃的意味来说的。
　　关键若不是因为这个，他遇到阿娇的原因又是什么呢？！她与刘彻之间的事情，他也没帮上什么忙啊。
　　越想越觉得，那把菜刀可能真的是属于眼前这个人的。
　　邓智林有点佛了……
　　哦。有点明白了，可能完成空间厨艺的传承，才是真正的原因吧。而他是个幸运儿，若不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正好撞上这么一个空间，只怕他是遇不上这些人的。
　　对空间来说，他这个所谓的主人，有点不求上进啊。说钻研厨艺吧，其实钻研来钻研去的，菜是做好吃了，菜色也更复杂了，但是对于厨神那精益求精那种的精神，他恐怕是完完全全的没有接受到。
　　想罢，邓智林便有点讪讪的，真是对不起这个空间哦。到如今自个儿的刀功还很一般呢。虽然是比外面很多厨师级别的人切的好了，也会雕花雕功也不错了，然而只怕离空间的要求远的很。
　　幸亏他没不要脸的把那把刀拿出来用，不然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阿娇喜的不得了，道：“师父，这一本我先抄录下来，再将原本还师父，我看了这本书上有一百多道菜，虽然简单，可是恐怕要学会，要花一年时间呐，我先慢慢学，学会再多……”
　　这孩子得多认真啊，不过是真的挺好，她不贪多，得了这一本，再不问还有没有其它的。就这心性，是真不赖。得，以后她学会了，他再给别的与她。
　　阿娇估计是真的能学进去。
　　见她迫不及待的要去抄书，邓智林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那些事了，心里松了一口气，道：“你等等，我给你一样东西……”
　　说罢跑到空间后院来了，挑了一把初学者的菜刀出来，递给她，道：“拿去先用着，等你竟升了刀功，再给你中等的。慢慢的先练着。这刀上面有心法，你自己琢磨着练，仔细些别切了手！”
　　阿娇忙双手接过去，眼眸之中带着温情似水的笑意。这个发自内心的喜欢和温柔的眼神，便是看着刘彻时，也是没有过的。
　　对刘彻是浓烈的爱，激烈的情感。而这一种喜欢，才是真正的似水长流的热爱。
　　邓智林一看就明白了，她是真的热爱厨艺。也许没有他的鼓励，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发现自己的这份热爱。因为她就算进了冷宫，也绝对不会有机会接触到厨房的事。她这个冷宫皇后与别的冷宫皇后区别还是极大的。因为她不止是皇后，除去这个身份，她还是皇帝的表妹，是皇亲国戚，就算是冷宫的人，吃喝是完全不用愁的。
　　“好好学，”邓智林慈爱的道。
　　“嗯。”阿娇朝他一笑，又问了几句小涵和开兰的事，这才急忙的拿着菜刀和菜谱下了，小心翼翼的要去抄录和学习。
　　阿娇这个人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就是她满心满脑子连睡觉都在想着做饭的时候，她就再没有空余的脑力去想其它的事了。
　　不怎么聪明，是不怎么聪明的好处。
　　有那七窍玲珑心的人，是绝对，绝对静不下心来的。
　　邓智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讪讪的，因为他就是这种人。若论天赋，其实他这做饭的天赋，也不算差吧，那些个没有天赋的，就是年年做饭，天天做饭，厨艺从来不进步，一如往昔的一直是同一个味道，可他的不是，他是在进步的。
　　唯一可能差一点的地方在于，他是真的聪明人，想做的事情就多，就完全的不能专心钻研。就是少了一点情有独钟的热爱。
　　这一点上，阿娇比他强。
　　阿娇特别擅长一颗树上吊死，先是刘彻，她的爱情，现在就是这个热爱了……
　　邓智林走到中堂，摸了一把菜刀，嘿嘿笑了一声，道：“真别说，你还挺会拐弯抹角儿……”
　　那刀嗡鸣了一声，邓智林吓一大跳，道：“……真是对不起了哦，让你失望了，我没有好好钻研厨艺，不能一心一意。”
　　谁叫他只要活着，想折腾的事挺多的呢，不限于一样。热爱也只是多项，不限于一种热爱。
　　“希望阿娇能够进步神速，我这对你也算有个交代了，不然你呆这吃灰，也挺惨的。”邓智林又摸了它一把。
　　刀似乎整个的柔软了下来，对他很亲近。
　　大约是因为邓智林自知自己的份量，从没有生过贪心，就靠着现在的这半吊子的厨艺就妄想用它。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它对他也很亲近。
　　空间存在已久，主人换了无数，唯有眼前的这人，并不多贪心，对空间里的一切，都没有过度的占有，欲无止境。
　　相反，他很维护这个空间，在这里种菜种东西，虽然凌乱，也不爱打理，但他并不会过度的耗费空间的灵气，比如把菜种了拿到外面去为自己所用，无止尽的这么做，对空间的灵气来说，其实是个破坏！
　　这样的人，都会遭到空间的反噬的。
　　邓智林就是很和谐，他也会用空间的东西，但多数时候，都很克制，很珍惜。
　　这样的人，难得！
　　所以空间才会想要把空间之主与厨艺的传承这两种割裂开的意思了。
　　空间属于他，刀也属于他，这一点，不会再变。但是，用，可以根据他的授意，给别人，比如给阿娇。
　　世间的人，很难有两全齐美，能找到一个不贪心的，与空间和谐，聪明的，还要同时要求他厨艺精髓，苦心钻研，空间自个儿也觉得有点强人所难了……
　　所以这样就挺好。
　　而刀所做的只是，可以根据他的心意进行授权！
　　邓智林直到此刻，才成为了真正的空间主人，当然，这一点，他并不知道！
　　邓智林感觉挺乐呵，道：“你说说你，会不会有刀灵，剑灵什么的？！这么人性化，我看一些玄幻小说里，像你这种成了精的，都有刀灵，剑灵啥的，你有没有啊？！”
　　刀静止不动了。
　　邓智林又摸了一把，笑道：“真的挺有意思。你这么有灵性，嗯，将来你自己挑主人就是。阿娇要是能成厨神，我就把你给她，你不反对的话，就是皆大欢喜！不过说这些言时过早，再看看吧！”
　　他哼哧哼哧的去拎灵泉水和摘瓜果蔬菜了。
　　这天气渐渐的热起来，人就特别想吃点空间清爽的瓜果蔬菜，有滋有味，特别美。冬天还好一点，夏天对空间里的瓜果蔬菜消耗就比较大了。
　　人嘛，活着，为了一口吃的，那是真的爱折腾。吃好了，才有劲拼命折腾不是？！
　　空间没有四季，一般种下去的东西，都不枯萎。现在邓智林吃的这些，还是那一回，他一把洒下去的籽和苗苗呢，也不用管，吃到了现在！
　　邓智林瞅了一眼，还有很多，估摸着吃个一两年才会再种。
　　他也就不管了，这里的种类已经挺多的了，以后没有的，再收集点种下就行。
　　外面燥热，呆在空间里清凉的特别舒服，他干脆摘了一点自己种的菜树的茶叶。然后跑到后院把茶叶给烘炒了。
　　满满的两小筐啊，一烘炒，只剩下半小罐，倒了一小搓出来用烧开的灵泉水泡了茶，邓智林心疼的直抽抽，自言自语道：“……为了喝你也是不容易了，忙活大半天，才得了这么一小罐……”
　　泡一点还特别心疼。他心疼自个儿花在这上头的功夫啊。
　　但是谁叫这个，比外面的茶好喝呢！
　　邓智林瞅了一眼，这么一点点，凑和着少喝一点，也只能喝个十天的样子，还得省着喝才行的说！
　　邓智林便寻思着等得了空，再挪点茶树进来种着，有空就摘点，特别好！
　　虽费时也费功夫，但这茶是真的香口，外面是完全不可能有的滋味。
　　人嘴一刁，普通的东西就很难再入口了。
　　外面的茶叶多少受气候，雨水，阳光和风的影响，年景好的时候，茶叶也好，若是茶水一多，那茶就不大好了。同一样山里出的茶，今年好，明年差，是再不正常的事情。
　　而空间却一直很稳定，可能是灵气聚集的原因，再加上又有自行运作的一个循环，所以，茶叶的质量那是真的没得说。
　　邓智林说依赖空间是真依赖，但也不会完全榨干它为自己图谋什么。他根本就不是这类人。可能一是因为穿来，这具身体不是一穷二白，也用不着急功近利的为自己谋利益，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有本事的人，想过很多的方法大展一番拳脚，却唯独没有打过空间的主意。事实上，邓智林可能都看不上这空间的三瓜两枣。
　　他要拿空间的茶叶或是菜啊果子的去卖外面，或是讨好贵人啥的，其实真犯不着，他自己展拳脚弄出来的世界反而比榨干空间得来的更大，更稳固，更安全。风险也小多了。
　　所以他从来都没想过这种事。
　　对空间里的好东西，也挺小农思想的，自个吃点喝点，绝不会卖弄。再顶多就是来家里吃的喝的人能享受点好的了。不然，他是绝不会主动往外送的。
　　比如张广才最爱就是来他这吃饭，蹭茶喝，哪怕是喝点水，他都心里美。主要是因为带不走，邓智林给他带走的，也只是普通的。偶尔只是指尖里漏点，大家吃点喝点用点而已。
　　今天没有碰到万历和华姑。这两位那是真的忙。
　　万历是忙着敛财与大臣们较劲吵架，折腾儿子。华姑是真的忙，忙着国政啥的。
　　白天的时候，也没那个空闲时间天天上来聊天打屁，大家其实都挺忙的！
　　这样，挺好！
　　天越来越热了，春试结束了，然后就是反常的一股热空气席卷而来。然后就出事了！
　　对县城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大问题，百姓们是感知不到的。
　　这个消息，是雷哥送来的，道：“春试完，学生们都不放回乡，全拘了！当场就把府城整个的考试院都给围了。衙门也是！一个都没能跑得掉！”
　　“动了兵？！”邓智林低声道。
　　雷哥点点头，道：“不是府兵，若是动府兵，那知府能不知道？早有人与他报信了！”
　　“这是有预谋的人赃并获，抓个现行，叫人不得翻身的辩无可辩，这得忍多久，布谋多久，又是动兵，又是调兵的，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人知道，这场神仙打架，动静很大啊……”邓智林道：“其它地方是不是也这样？！”
　　“估计是，既动了，不可能只一个地方动了……”雷哥道：“不久就会有信送回来，到时候就知道了……”
　　官员与考生是不至于拉下狱去动刑的审的。毕竟他们并不是罪人，犯人。
　　尤其是官员，只要未定罪就不可能马上下狱，所以只是围了衙门。
　　但这围了，封起来捉鳖才是最令人窒息的地方。
　　涉及到无辜，这些无辜的考生与官员，才是最倒霉的，这下大鱼带小鱼一并捞起来了。大鱼可能还会钻破网跑路，无辜的小鱼啥也不知道，就跑不掉了。最重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结果瞎撞瞎折腾，可能自个儿把事给闹大了，那才是真冤枉……
　　正说着，吴仁惊恐的来了关家了，急道：“府城来了，来了……巡抚司的人，说是要审，当时就审……现下发了急令来，要押解大人入府城例行审问……我，我怕出事，忙不迭的来找关叔了……”
　　“县太爷去了吗？！”邓智林道。
　　“已经去了，带了十个兵来的，等闲不叫靠近，”吴仁也没见过这等的阵仗，脸色都是白的，道：“……这，这，是冲着肥皂来的，还是？！”
　　“这与肥皂无干，冲着的是科考舞弊案来的……”邓智林道。
　　吴仁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道：“……这得是多大的案子啊，这可是死罪，若严重了，会，会株连九族的……”
　　他见邓智林半点不慌，心里寻思只怕他早知道这个事了，一时间佩服的不得了，又见他遇事完全不慌，便道：“关叔，县太爷会有事吗？！”
　　“如果顺利，就会有惊无险……”邓智林道。
　　关开涵进来了，道：“山长也被唤进府城去了……”
　　众人齐齐的看着他。
　　也就是说，现在县里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了。
　　邓智林道：“吴仁，你回衙门，定好人心，定要护好县城的安全，加强巡逻，现在是非常时期，尤其是孙家村。县太爷有事，难保不会有有心人，摸去孙家村！越是乱，越不能慌！”
　　吴仁一凛，道：“关叔放心，我知道了！”
　　倒忘了，现在卷进去的事既与肥皂的事无关，也就是还有那一伙看不见的第三波人呢。万一此时趁火打劫，真的不能大意！不然整个县里都要受难！
　　他也不多呆，急急的回衙门去寻钱寿康商议了。这本县可是他的地盘。县太爷出了事，会有新的县太爷来。然而摊子，也有属于他的一份。
　　这里是他的家，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吴仁一走，关开涵才道：“这是恩师的亲信仆从送到我这里的东西，言是重要证据，务必要设法送进京去。县太爷虽另安排了人护送，但太扎眼，恐怕人不到府城，东西也到不了，所以那边是假的，这才是真的东西。”
　　他从袖中掏出一圈筒，里面卷起来的正是牛皮纸包着的一沓纸。
　　也就是说，县太爷和胡山长的人都送不进府城了。
　　邓智林道接过来看了看，道：“雷兄弟，你可有把握能送进京去！”
　　“县太爷恐怕不敢自行带着，若是带着，就说明，他早知此事，所以才会上府城就随身带着这样的东西，这是罪加一等，本来无罪，也有知情不报的嫌疑了，那些人也会拖他下水……”邓智林道：“所以，这个就须得后送上去！”
　　“县太爷曾说，他会推动这件事，想要完全干净是不可能的，甚至为了与这个案子中摘出来，宁愿送点告发此事的把柄上去……”邓智林道：“东西只要送到了，问题就不大了……”
　　雷哥双手接过，只觉得无比的沉重，又用东西包了一道，以保防水防火，道：“交给我。这个东西，用命也会送进府城去！”
　　邓智林点点头，雷哥一抱拳，将东西贴心脏放好，匆匆的走了！
　　“恐怕要有点波折，有人会盯着他的，”关开涵道。
　　“再盯着，江湖也有江湖的路数，寻常之时，只能用寻常之法了……”邓智林道：“恐怕你们书院的书生也会受点苦了……”
　　张广才匆匆的来了，道：“说是来了人，到书院封了书院，然后例行的检查和审问咱们书院的人，如今师生都去了……只有小涵未到。小涵得赶紧去，不然得来拿人……”
　　邓智林道：“府城来的人？！这么快？！”
　　张广才点点头，道：“来了两个人，是与来请县太爷的人一道来的，说话倒是客气。我已经设法叫人递话了，说是小涵请了三四个月的假，不知话递上去了没有……幸而小涵秋里没考试，加上叔又受了伤，他请假在家照顾叔，有现成的理由，不然，以他是山长弟子的事情，恐怕是重点考察对象！”
　　邓智林起了身道：“我与你一道去！”
　　“爹别去。爹一去事就大了。”关开涵很冷静，道：“只是例行审问一二，我这没有考的人，他们就是想栽也栽不出什么来。”
　　“也是，叔这一去，他们还以为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所以才避开的呢，现在这种时候，太敏感……”张广才道。
　　邓智林道：“也好，叫广才陪你去，若有突然的事情，我再出面。总不能将早知情这种没证据的事栽到小涵身上！”
　　张广才点了点头。小凡道：“爷爷，我也去，我是书童，若是不去答话，只怕又得来提来问，更不妥！”
　　“好。”邓智林倒不担心小凡，这孩子别看着小，城府不浅。家里的事，紧要的，一个字都从来没往外漏过。
　　“去吧，你也得练练胆才好。”邓智林叫小凡跟着二人走了。
　　赵玉和心里很是紧张，道：“……五爷不会有事吧？！”
　　他双手揪着，脸色惨白，站立不住。
　　邓智林叹了一口气，赵玉和是真的干活的一把好手，却不是能耐得住事的人，一旦有事，他这害怕恐慌的本性就露出来了。他就是一普通人。本该如此。可是一看小凡，就真的不是亲生的。
　　有些东西是遗传，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小凡明显是个真正的能禁大事的人，他遇大事不怯，不躲，还要往上凑。
　　邓智林便知道，小凡是能将来放出去的人，而赵玉和这一辈子，只能在家里当管家了。
　　他安抚他道：“没事。”
　　这么大的事，四个亲家得知都惊了。四个儿子也是。
　　县太爷突然被带走，然后书院被半查封，然后把学生们都叫去问话，这得多可怕？！
　　关开华是急的连滚带爬的先来了，一进院子就嚎道：“爹，小五是不是被带去问话了！？出什么事了？！”
　　然后是关开富紧跟着来了。
　　关开远和关开贵也来了，很是紧张的样子。
　　结果一来，看老爹坐在堂厅，慢悠悠的喝着茶呢，一点乱的都没有。
　　“慌什么？！”邓智林道。四人便是一静，看到老爹这么镇定，这慌乱的心也一点点的定下来了。他们爹真个的是镇山太岁一般。
　　“你们有心能来关心小五，算你们孝顺，爱护兄弟，”邓智林道：“但真个的没事。”
　　就是有事，你们也帮不上忙。能不添乱就不错了。
　　关开华大约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心里挺不好受的。是什么事，他们不知道，也没这个亲近能参与或知道就算了，便是有事了，爹也没想到过依赖他们。
　　关开富道：“雷哥呢？！叫雷哥帮帮忙吧！”
　　“他另有要事，这点小事，哪用得上他。”邓智林道。
　　关开华便道：“老二你也会瞎说，这书院里的事，雷哥想帮也帮不上啊。”
　　这话听着怎么就不对味呢，这不是说雷哥是粗人吗？！邓智林扫了一眼关开华，没理他，这老大的小心思，也就用在这方面了。
　　正说着呢，四个亲家也都来了，见邓智林很是镇定，他们也就松了一口气，刁老财道：“亲家，要不要走个关系啊，这个事，你看，万一有点啥事，小涵咋整……”
　　“是啊，”安泰道：“一来县爷或是书院有事，小五难免也有牵扯，到时候人和生意可全黄了……”
　　这是怕牵连到肥皂生意上吧。
　　邓智林道：“平日里走关系倒无妨，这个时候，还想着走关系？！往陷阱里钻啊？！不是找死吗？！亲家们啊，你们好心好意我领了，可千万别添乱。稳住，就没事！”
　　四人应了，只是这心跳的实在厉害，走也不可能走的，肯定要在这里呆着等一个结果，哪怕只是干坐着，也总比在家里到处打听，到处乱窜的强。在这儿，好歹有关兴这么能镇定他们的心呢！
　　行，坐就等着吧。
　　赵玉和上来添了几次茶水，众人都不说话，一个个的心里，都挺担心的，脸色很是肃然沉重。
　　然后就是里长和邻居们过来问了问，又回了。想必也是听到了风声，牵挂这边的动静。
　　直到天黑尽，黄昏时分，三人才回来了。
　　众人腾的一下围了上去，打量关开涵，七嘴八舌的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很是关心。
　　关开涵一一谢过，出了什么事也没说，只道：“就是例行问了问，我最近都不怎么在书院，所以就放我回来了……”
　　四兄长还真信了，道：“就是，便是出了天大的事，也没小五啥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今天真吓我们一跳！”
　　四个哥哥的确不算是好哥哥，但是关心也是真的！
　　关开涵以前是怨过他们，恨过他们，如今却是心中一暖。以前在一块，也总是相看两厌的，现在牵扯的没那么深了，这些关心反而变得让人感动和纯粹些了。到底是少了利益纠葛就多了人情味。
　　四个亲家却是没那么好糊弄，他们知道一定是有事。
　　但是显眼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四人对视一眼，心中也是一叹。怎么说呢，这个小五，有关兴指点教着，现在，真是很像个样子了，这般城府，真不是一般人。
　　温和有礼，亲近过人的样子，当然像个邻家少年，这一点气质依旧没变。变的是，嘴里有些紧要的，再不会开口说了。
　　这父子同心的。
　　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四人便带着四个女婿回去了。四个兄弟还不肯走呢，说是要给关开涵接风洗尘，去去晦气，要买鞭炮啥的来放。
　　邓智林没骂，被他们四个丈人给骂回去了。
　　又不是坐牢去了，只不过去了趟书院，又没怎么着，去什么晦气？！这是打书院里的人脸呢？！还是差直接言明，那些找事的，就是晦气了？！
　　等人一走，张广才才瘫坐下来，道：“今儿算是应对及时，没有不妥，不然，只恐今儿不会轻易放回来……”
　　关开涵道：“有惊无险。我去了，先是排查书院，理清人的关系，造册，然后就逐个的问，语气也很柔和，但这阵仗，不少同窗被吓到了，有些都答不出话来，只怕今儿不会放出来……”
　　“叔是不知道，书院全围了，里面能不吓人吗？！”张广才道：“有些有问题的，直接被拖到后院去了，只怕要吃苦头了……”
　　“今儿放了多少出来？！”邓智林问关开涵道。
　　“有些没有功名的，以及秋里未考的，都放了……”关开涵道：“秋里考了未中的，以及往年有功名的，却未考的，留下来要细细盘查，还有些是写了不少诗赋的，都要细细查看可有不妥……”
　　“小五是因为请假了不少时候，就放回来了，不然他身上有童生功名，偏偏今年没考，那些人也很疑心，又说他是胡山长的弟子，问他为什么不考，”张广才当时光听着都听出一声冷汗来，道：“小五说，父亲伤了手，要在家照顾，这才未上学，当年中了童生，但也荒废了三年，心里没有把握才没考的话答了，这才通过。左右也问了，都说知道叔手伤了的事情，若不然今儿怕是不能轻意的出来……”
　　“盘问的还挺细。”邓智林道：“去了府城考试的怕是真要吃苦头了。这书院里，怕是不怎么紧要……”
　　张广才听了心中一惊，道：“去考的十五人，身上好歹有个秀才功名，应不至于用刑吧？！”
　　“用刑倒不至于，还不到那份上，”邓智林道：“然而对付读书人，用刑都是次要的手段了。不中用的，只是死读书的，哪受得了那种盘问厉喝？有的是折腾的法子呢。”
　　张广才听的手都僵着。
　　“折腾的这么大，恐怕这一次上面得倒一批啊……这么大的阵仗都要动摇国本的事了……”邓智林叹道：“……当年焚书坑儒，闹的多大，真的就是特别可怕……”
　　“不至于到这份上，与这性质还是不同的。这一次只是舞弊，不是文狱……”关开涵道：“只是上面人的争斗……”
　　“却波及到这些人身上，也是可怜。”邓智林道：“但愿事过以后，能够一切都回归正轨。”
　　关开涵笑道：“一件坏事的发生，未必见得是坏事，可能是好的方向要找回来了。”
　　这孩子的心态，的确是无敌了！
　　邓智林道：“先看看风向，等到时候了，不扎眼了，咱们不能不管，好歹要给与些照应……”
　　张广才道：“叔，我去一趟府城跑腿就是……”
　　“好。”邓智林道：“不急着去，先看看……”
　　张广才点头，吃了饭家去了。
　　邓智林摸摸小凡的头，道：“这孩子，是真不赖。”
　　小凡对着邓智林笑，也不讨功。
　　“心性坚韧的很。”关开涵道。
　　“爹，这些人会怎么样？！”关开涵道。
　　“要是有铁证的，估计得夺去功名，贬为庶人，再不给科举的机会，这是要废了……”邓智林道：“而今年中了的所有举人，恐怕也全部无效作废了，哪怕与此事无干凭本事考上的。”
　　“手伸的这么长的人，是造了大孽了……”关开涵心情沉重，“拿天下学子开玩笑……”
　　既然已经动了这么大的阵仗，就不可能草率收场，恐怕官场都要大动荡了，不说动半壁，也得动掉三分之一的官员……
　　“准备准备，咱们可能要上府城，”邓智林道。
　　关开涵点点头，等事过了，关开兰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府城了，以后再不必担心知府会拿她作筏子。至于那些盯着肥皂的人，只要县太爷没事回来了，还升迁了，他们就算再想动关开兰，也得掂量掂量，朝廷刚出了这么大一个事，他们要是敢，就自己撞上去试试？！呵呵！
　　过了两天，张广才来了，低声道：“街上都在议论纷纷的，雷家一族人都走了，连个告别都没有，只是交代了一些琐事，就半夜不见了，什么家底全留了下来给族里照应，包括院落，田宅铺面等，都交由族里打理，只带了细软走的。也是怪了，竟是一点风声也没有，就这么走了……”
　　见邓智林没反应，张广才便明白了，笑道：“叔知道这个事？！”
　　邓智林乐道：“他家大业大，以后目标就会越来越大，此时不趁乱将家人都藏起来，等着以后被人算计啊！？你算算雷哥以后能赚的渠道有几条？！有多少利润，不光那些子人盯着，朝廷也在盯着……”
　　所以这个时候不趁朝廷乱着跑路，还更待何时？！只有这个时候的跑路，恐怕没人反应过来去追踪。
　　只要没了痕迹，以后再有人想找，也找不着了。
　　“原来是这样，把我吓一大跳，我还以为雷哥见势不对，人跑了呢！”张广才嘿嘿笑，道：“也是，他又不傻，哪里会跑？！”
　　“他也不是能不管不顾，舍下担子给别人的人。他是个男子汉，该担的，不该担的，凭着一腔义气，也是能担着的，不会跑……”邓智林道。
　　张广才便心里有数了，知道只怕雷哥还有要事在身呢。他也不问。
　　只笑道：“只是外面的人却急疯了，还以为雷哥跑了，闹腾的动静挺大的……听听，脚步声，怕是几位爷又来了……”
　　邓智林无语，吴仁钱寿康都不来问，他们倒是急的不行。
　　果然，关开华四人又来了，道：“……爹，爹，雷哥跑了！”
　　“又慌什么？！”邓智林真的是一头黑线，无语的不得了！
　　得，一看爹又这么镇静，便是再笨也反应过来了，敢情爹提前知道啊！
　　“爹，这么大的事，你咋都不说呢？！”关开华道：“哪怕透个风也行啊。”
　　邓智林没否认，只笑道：“就你们这嘴上没把门的，与你们说，这大嘴巴不知道怎么说出去呢，还走得了吗？！”
　　“好好的，走啥啊？！”关开富郁闷的道：“爹都不安排咱们走，他倒走了。”
　　“我安排你们走，你们就走了？！”邓智林翻了个白眼道。
　　关开富便不吭声了。
　　“爹倒是说说为啥走啊，走哪儿了啊？！”关开华酸溜溜的道：“得，这是把家人给藏起来了，以后有啥好事，我们都不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邓智林道：“这是他的家事，我凑和人家家事干什么？！你问这么细做什么？！”
　　关开华便闷闷不乐的不吭气儿了。
　　四人也是特别无语。不是一两个人啊，而是一大家子人啊。说走就走了，走前一个口风都不透，然后走的特别的利落，一点都没惊动人，人走了才知道。
　　这得预谋多久？！
　　再则，那些个田宅产业啥的，全丢乡里了，叫族人代管，族人肯定得要一半的出息吧？！亏不亏？！
　　所以关开华想不通，为啥要走啊。
　　而关开富呢，也是想不通，要是搁自个儿身上，老爹说要他们这么利落的走，他们肯不肯？！
　　答案是不肯，他们不想挪窝，这里可是既定的乡里，一辈子生活在这儿的舒适地带。爹要他们走，除非有现成的，摆在桌面上的，不可替代的好处和条件，否则他们是绝不可能就只凭一句话，一句吩咐就走的。有的扯皮。
　　但也正因为想的明白，这心里自然就不是滋味。
　　冯安民瞧这女婿样子，便忍不住笑道：“出息！现在知道人家为啥要用雷哥了吧？！人家家里多团结，多齐心，一句话，一句吩咐，不二话，说走就走。搁关家，行吗？！这人啊，家族啊，都是这样的，若是心散着，干不了大事儿，只有齐心了，劲往一处使，不拖后腿，这家业，才能真正的兴旺起来，这雷家，以后你瞧着吧，等再回来时，就不是如今的这样子了……”
　　“丈人可能猜出去了哪儿？！”关开富道。
　　傻帽！人家悄悄的走，能到处告诉人去哪儿了？！那走有啥意义！？还问个啥啊！


第132章 审案
　　“别问, ”冯安民看他这纠结样儿, 就难受, 也懒得看他这德性了，拎了鸟笼子溜鹦鹉去了，主要是找个借口到书院附近去溜达一圈, 打听一下这进度, 不然这心里, 是真不安呐！
　　书院是围的那真是叫铁桶一般。看热闹的一堆, 然后就是书生的家长了，又是急又是哭又是闹叫的，还有直接瘫倒在地上, 急的要死要活的, 偏偏一点消息也没有，能不急吗？！就这, 还是本县城里的, 乡镇里的书生们的家长还没得到信, 若是知道了信，肯定要哭着赶过来, 只怕又是沸反盈天！
　　冯安民这一去, 好家伙, 当场就被书生们的家长给围住了，这本县的, 谁不知道谁啊？！
　　因此冯安民这是送上门去了, 被几个家伙一把拉住, 哭道：“冯老板，你亲家的小儿子刚刚放出来了，你可打听了到底是因为啥事？！怎么他放出来了，我家的还没有放出来呢？！”
　　冯安民吓了一大跳，然后背上就出冷汗了，人情急之下，什么话说不出来，什么事想不出来？！这要是说的不好，还以为小五和亲家使了钱，这才通融了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又哭又急又问。然后看热闹的也围过来了，道：“是啊，倒是说说是啥事啊。总比叫人干着急强。刚刚关小五出来，问他，他也没吱声儿，你这来了，可得说清楚……”
　　这要再不引导下去，只怕要说出关兴使了钱，有钱有势这种话都要说出来了！
　　冯安民知道事不好了，忙放下鸟笼，站到一块台阶上，道：“大家伙儿都别急，我刚刚正从亲家家里出来呢！小五也不知道是啥事，他之所以先放出来，是因为关兴不是出了事吗？！一直在家里养伤来着，他心里孝顺，就一直请假，这三四个月都没怎么来书院，功课都落下不少，向里面的大人一陈情，大人又问了几句，就放他出来了，具体是啥事，小五也不知道啊，回了家也是一头蒙呢……”
　　众人面面相觑，还有点不甘心！
　　这个时候张广才赶到了，道：“大家伙儿听我一句，关家小五，是口齿清晰，说了前因后果，就给放了。既然没事，肯定得放，大家再等一等，肯定都能放出来！别急，千万别急。别到时人一出来，家里人倒先急倒了……”
　　“你们也想想，咱县里啥时候有这个阵仗啊，有些书生也是面皮薄，一紧张，话都未必能说清楚，颠三倒四的只怕还得问许久，一时没出来，也是有的……”张广才道：“……所以别急，别先自个的乱起来。”
　　众人一想也是，既是要问话，有些书生本就是话少的内向人，他们写文章啥的还真可以，但是要被上面的问话，而且还是直面官员，只怕都未必能答出话来，再加上一吓一跳的，还不得紧张死啊？！
　　众家长一想，心里虽然还是急，但好歹不逼迫人问话了，只是急的哭！
　　张广才见人心定了，这才道：“肯定没事的，关家小五一说清楚了就放了，你们再等等，别干着急。这大热天的可别中暑了……”
　　说罢，忙去附近商铺要了水来，“喝点水，大家看热闹的也别太挤了，挤着中了暑可咋整，也别乱猜，猜的人家书生家长心里跳的厉害的，你们负责？！”
　　看热闹的听了便嘻嘻笑，也是，也就退开远一点去了。
　　张广才继续安抚书生家长们，道：“虽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但是都是青天大老爷，眼睛比咱可厉害着呢，万不可能冤枉人的，你们千万别急，先弄个小板凳坐坐，遮遮太阳，喝点水，慢慢等，这一个一个的排队问话，也要好久呢，是不是？！”
　　说的也是！
　　众家长又问了，道：“广才，你真不知道是啥事？！”
　　张广才叹道：“我要知道就好了，我知道了能不说吗？！你们也不看看我来这是干嘛的，我这也是为了看第一手的热闹……”
　　行吧。他就这一人，说的话，反正是信了！
　　正想再问问关小五是不是真的什么也没说，却见书院开了一道门，放了一个书生出来了。
　　那家长一看，腾的站了起来，涌了上去。七嘴八舌的把看热闹的给挤到一边去了。
　　那书生还蒙着呢，看到大哭的家人，以及七嘴八舌问他话的同窗的家人，才道：“……大人就是问了问平时的授课，看了看平时的笔记，字迹之类的，然后就给放出来了……”
　　为啥事，他也不知道啊。众人见他一问三不知的，也只能作罢。
　　但家长们确实是松了一口气，寻思着，只怕真的是一个一个的放！
　　行吧，既然放，那就一个一个的等着便是。
　　那书生被家人接回家去了，一路往家走，一路避鬼似的，道：“……回家要去去邪晦气，哎，这背的……”
　　反正家长们都去盯着书院门口了，就望门似的等着下一个出来的是自家的孩子呢。也没人管张广才和冯安民了。
　　冯安民才抹了把汗，后怕的道：“幸亏没说错话。我的天！我也是脑子有毛病，想不开跑到这来看热闹！”
　　说罢一叹，往张广才肩上一搭，道：“兄弟！你是人才。这么多年看热闹还没粘到自个身上一身秽气，是真有本事的人！”
　　这话说的，到底是夸人还是损人呢？！
　　张广才斜他一眼，道：“热闹是能瞎看的？！”
　　冯安民一噎，想一想算了，眼前这人现在可是红人。也是他年纪大了，现在脾气收敛了，搁他年轻气盛那会儿，这样的人堵话回来，一个巴掌呼上去，打了也白打！
　　张广才道：“书院的事别瞎掺和，这可不是小事。真扯上了，是比肥皂的事更大。这是牵连九族的大罪。肥皂这点小事能相提并论吗？！”
　　冯安民骇了一跳，这是说，关兴肯定是知道点事了！
　　冯安民现在哪还敢看什么热闹，掉头就家去了。
　　张广才哭笑不得，这人啊，真是……以前觉得冯安民挺强悍一人，现在瞅一瞅，也许是真的老了吧。外强中干喽……
　　只是刚刚学生家长们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紧紧的抓住了冯安民，那种感觉其实挺心酸的。
　　很多人家，说是豪富也不至于，能送进书院的，大多数都是因为供一个读书人，过的紧巴巴的，结果摊上这种事……这没事还好。若是有事，怕是有些书生人家是要破家了……
　　而此时韩长生在家里也是纳闷，他旁边坐着关开华，关开华转弯抹角了半天，说话颠三倒四，就是不进入正题，弄的韩里长真的一头蒙，搞不清他来是干啥的。只能请他喝茶，然后呢，也不能赶人家走啊，只能客气的叫坐着。
　　直到韩文，韩阳回家来吃午饭了，韩长生总算是明白了关开华的来意了。
　　他两个儿子在雷哥手下做事，他是来问雷哥一家哪去了。
　　这绕的！
　　关开华笑道：“阿文和阿阳没跟着雷哥去啊？！到底是藏到什么机密地方去了，深山老林不成，连个心腹人也不带？这里长这也不是外人啊，是不是？！”
　　得！不光为来打听，还是来下眼药的。
　　韩文笑着，道：“实不知雷哥去了哪儿，他也没交代！真不是瞒华哥。说实话，就今儿这事一出，多少人来问我们两兄弟了，但我们两兄弟只是给人打工的，哪里就知道这种机密事去？！不管是谁来问，我都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只能实话实说。”
　　韩阳也笑道：“是啊，打工就是打工，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要有工钱，我们就听人吩咐，再没有做人家主的。管天管地，也管不到人家家事，华哥，你说是不是？！”
　　这客气中带着怼，关开华听出话音来了，便不吱声了。
　　看样子，他们也不会说。
　　估计可能他们也不知道。
　　关开华便悻悻的。
　　韩文还堵他呢，道：“若说关系远近，华哥与雷哥之间称兄道弟，比咱上下级的关系可亲近多了，连华哥都不知道的事，哪能叫我们知道？！”
　　“就是。我们还想问华哥呢，外面人也是弄错了，要问也得问这义兄弟才是……”韩阳道。
　　这嘲讽的！
　　关开华哪坐得住，起了身就要回去。
　　韩长生道：“开华留下吃午饭呗……”
　　他吃得下吗？！关开华摆手道：“不了，不了，摊上还有事，走了，下次再吃！”
　　人一走，韩长生才哭笑不得的道：“你们两个也不怕得罪了他！这不软不硬的话怼的！是个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得罪他怕啥？！他有杀伤力吗？！
　　韩文韩阳两个就凭着在雷哥手下做事，在本县也响当当的人物了，他关开华还真不算老几。若不是关兴的儿子，谁鸟他？！
　　韩文笑道：“我们兄弟也是一早上憋了一肚子火，不是他一个人问，一拨一拨的人来问，反正就是打听。在外面就硬不开口就完了，只说不知道，再多的话没有。可他关开华是关兴的儿子，在亲爹那问不出来，倒舍近求远的来问咱们，别说我们不知道了，就是知道，人家亲爹都不说，我们能说吗？！他也不想想！”
　　“就是个傻缺！”韩阳道。
　　家里也没外人在，韩长生也是哭笑不得，便也不说了，只道：“雷哥之前可有风声？！”
　　韩文小声的道：“有一点，当时也没当回事，雷娘子频频的叫娘家人来见面说话，然后就是收拾细软啥的，但是大件没动，谁能往这方面想去？！”
　　这就是早有预谋了。
　　“爹，关兴肯定知道，你与他这么熟，他就没透声儿？！”韩阳小声的道：“别看雷哥是有本事，的确是有担当，在道上他一个人吃得贼开，但我们兄弟在他手下做事久了，也知道，他是唯关兴的话是听的，这个事，关兴不可能不知道。也许还是他指点的呢……”
　　指点？！
　　韩长生心道，难道这书院里涉及到的事，关兴早预料到，不然怎么就这么巧呢，这么一乱，雷家人就不见了。
　　父子三人越想越是这样！
　　关兴，反正韩长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他一面吃饭一面叹气，道：“不该问的别问！”
　　“那是，咱只做好咱的事就行了……”韩文笑道：“人家亲儿子都不知道的事，咱也不能知道！”
　　韩阳噗哧一乐。
　　兄弟俩还有心情说笑。也就是说，雷哥不是跑路，他是安排好事情才离开的。
　　不然这雷家的生意不得乱了套？！
　　哎！
　　沸沸扬扬的，折腾了三天，书院里总算是折腾清了，然后学生们都被问了，查了，然后放了，但是却搜出来一些不妥当的一些诗词笔记啥的，是有一个书生的。
　　这个书生，恰巧就是秋里中了秀才，今年刚进府城考试的其中一个！
　　那可真是哗然，整个县里都有点紧张。
　　然后把书院查封了，人也回府城复命去了。
　　邓智林一直在等着府城的消息，直到第五天，才有消息传回来，是雷哥的人传的消息。说是县太爷一进府城就被扣押了，然后审问啥的。
　　再然后就是证据紧跟着进了府城，这就倒打了知府他们一派系一耙。
　　知府那一派系所有人，一窝窝，一串串的全扣押在衙门里呢，朝廷的巡抚亲自审问，他这一推动，一直接告发，那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那可真是相互攻击，你死我活的。
　　然后就是暗中的推动，混乱……
　　整个府城都透着一股特别的劲头，处于相互攻击的阶段，何其混乱了得？！
　　山长也被扣押着单独审……
　　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审的，铁证如山，知府第二天就被撸了帽子，一窝人全给撸了。
　　然后就是韩廷下了特赦，嘉奖县太爷不仅无罪，还有功，献给工部的水泥，实是惠国惠民之举！
　　在洪流冲下来的时候，县太爷不仅没有被撸帽子，还直接升任了府城知府！
　　这速度！
　　大约上面知道，这两派之间是分明的，都是一方要弄死一方。不如提拔这县太爷，不，应该说是新的知府大人了。
　　然后拉一派，打一派，叫新知府知根知底的去审问贬了的旧知府一党的事情。
　　也知道这干系重大，所以，这个事，上面也不怕新知府不死死的搜集旧知府一派一党的罪证和铁证。因他早熟知这一系的作风啥的，这样一升一降来弄这个事，很省力……最重要的是，反正两派已经你死我活，新知府来审，不会包庇，只会恨不得越早弄死对方越好，打残了以后再爬不起来，就没了后患。也可见上面的决心了。
　　然后就是例行公事了，由新知府协助巡抚来重审这个案子。
　　也就是县太爷不仅证了自个的清白，还升迁了。当然，是以水泥升迁的。
　　但同样递上去的，还有把柄，就是他早搜集罪证，却知情不早报的把柄，相当于是给上面要用他的一个手杖，一个辖制的意思，以方便以后再牵制他。
　　这却暗合新知府的心意，没有交换，是不可能逆着洪流而升迁的。这是代价！却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短短两日，整个府城的气氛都为之一变。局势全然的改了。
　　邓智林笑了一下，对关开涵道：“这就是县太爷的手腕啊，他是早有准备……”
　　短短时间内，这么利落。上面的人不心疑？！肯定是心疑的，可是用他也很好。
　　关开涵道：“咱们还去府城吗？！”
　　“去，现在不能去，过个半个月再说。先叫广才去一趟，照应一下受牵连的学生……”邓智林道：“这个案子牵涉广，又是重案，一定会尽快结束的。不会像别的案子一样审很久。要快审快完的定下人心！这是特案。所以，半个月也差不多了……”
　　毕竟是涉及到广大书生的案子，能马虎吗？！
　　关开涵点头。
　　张广才来了以后，邓智林便叫他带着银子上府城去了，苦了那些受了冤屈，又被无辜牵连的学子，好歹去照应一二，也别叫吃苦。
　　书生坚韧，也脆弱，有些人吓的，或是身体脆弱的，直接惊吓到生病的，真得照看一二，定定心思才好！
　　张广才并不耽误，当天就上路去府城了，也带了雷哥的人引路。这是他第一回 去府城，他本不是那种宅人，虽然府城陌生，也大，但他是那种会主动打听和找事的人，真难不倒他，况且他更知道分寸。
　　“恩师怕是有点麻烦，”关开涵有点担心的道。
　　“书院里的东西，不是直接的证据，只是诗词略有些不妥当，算不上泄题和弊案有关的。朝廷只要没啥，不至于兴文狱，这东西与题无关的，也就不重要了……”邓智林道：“放心吧，再等等，肯定能放了！有新知府大人在呢……”
　　关开涵压下担心，应了，又道：“县太爷升迁，怕是又要来新知县，也不知会不会改旧制，这肥皂的分成，会被动吗？！”
　　“肥皂的利润就一两年功夫，真要动，一开始动不了，有新知府压着，铁定动不了。一两年以后再动，随他动吧，”邓智林道：“新知府肯定也想过自己升迁，这县里有新县令来，他的策会被改去，一定会尽量安排自己的人，我看他是谋不成……”
　　“因为上面想塞人进来监督，还有那些想抢方子的人也会争，而为了制衡，”关开涵道：“……朝廷一定会派一个非新知府派的人来，相互制约，以免失衡……”
　　邓智林为他的机智点了个赞，笑道：“就是这个理！”
　　关开涵叹道：“只是以后孙家村少不得要成为眼中钉了……”
　　“从一开始就是眼中钉，现在不就是？！”邓智林道。
　　趁着县里乱着的时候，还真有人摸到孙家村去了。孙家村人很团结，晚上有人一摸进去，男男女女的全扛着农具出来逮人，对方持有利器，为此还伤到了两个村民，但大家一敲锣就惊动了守在村口的衙役，而吴仁和钱寿康现在基本是每天二人轮流守着呢，这一晚上正是吴仁在，一听声儿，立即就带着衙役冲了进去，逮到了两个黑衣蒙面人，其它人都跑了！
　　趁他们反击之前，拉了网，一头兜住，檄了械，然后马上就给敲晕了。
　　吴仁的脸色能滴出水来，道：“搜身！”
　　衙役们当场就将他们的衣服给搜遍了，牙缝，还有耳朵里，肚脐都没放过，结果搜出不少东西来。
　　吴仁看着这些利器，一包包的药粉，脸色极度难看。
　　孙家村人再笨，也知道这些是很严重的东西，孙宏坤道：“吴爷，他们该不会是想来下毒吧？！”
　　“是毒，”吴仁道：“不致命，但是会把人给药晕……”
　　县衙里也是有仵作，便是他们县里事少，也有刑侦的经验的，这药一闻就知道了！
　　孙宏坤脸色一变，向村民们道：“通知大家暂时不要喝水，去，快去取点井水来验……”
　　村民们一听，忙都去了。
　　靠山的地方，河少，溪涧也少，他们也不怎么出村，因此村民都饮井水。村里有六口井，都是这些年渐渐的挖起来的，主要是为了应对村里越来越多人，每天排队打水的时间，村里也不缺钱，因此，陆续的打了六口！
　　很快就有青壮年担了六桶水来。
　　吴仁朝着一个瘦小的衙吏点点头，那衙吏取了枚银针去试，六根针，两根变黑了。
　　瘦个道：“吴爷，这可不是一般的蒙汗药，是有毒的，若无意外，掺了□□。□□入水，药量不够，水混开，虽不致命，但也能麻痹人不能一时苏醒，恐怕来的目的是为了劫掠人质。”
　　要人质做什么，要么就是审问方子，要么就是换方子！
　　孙宏坤的脸色极为难看。叫老人们去家里休息，然后叫青壮看看村里人可有少。
　　人是没少，估计人还没抓到，就被他们发现了。
　　但是村里造肥皂的地方是被人翻过了。
　　孙宏坤道：“原料呢？！”
　　“太隐蔽，对方没有发现……”
　　孙宏坤松了一口气。其实方子真的很简单，真要被他们弄到原料，基本这方子也就被破了。
　　天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为了藏起来原料不被发现，雷哥与他费了多大的劲。运了无数无关的东西来藏人耳目，为着的就是这个……
　　富贵险中求啊。
　　这个生意，是暴利，销量极大，然而，风险也很大。
　　吴仁道：“如今大人不在，他们是急眼了。看这样子，是非要得到方子不可。以后日里夜里，都要加强人手来巡逻！放心，我天一亮就回城，再调派些人手来！”
　　“要熟面孔，”孙宏坤道：“人多有人多的坏处，就怕有人混进来！”
　　吴仁点首。
　　天一亮，就带着捆住了的两个人进了县城，也没叫人看见，以免县里人心惊，本来因为书院的事，县里百姓已经弄的人心惶惶，如若再知道这个事，只怕得被吓死！
　　钱寿康赶紧带了更多的人手赶去孙家村了。
　　吴仁却没时间歇息，来到邓智林这说了这个事，道：“只怕有人会摸到叔这里来，小心为妙！”
　　“无事。”邓智林道：“摸不进来的，有衙门的人看着，又有雷哥的人在附近守着，进来容易，出去难！”
　　吴仁这才放心，道：“这两个人，等大人回来再审！”
　　“你家大人回不来了……”邓智林道。
　　吴仁吃了一惊。
　　邓智林道：“已升了本府知府。看信……”
　　吴仁忙将信拿过来看，不禁感慨不已。
　　“叔这里的消息比我这还要快……”吴仁叹道，“衙门还没得到消息。”
　　“只怕现在封锁着没叫往下发，”邓智林道：“雷哥一直在盯着，所以才有消息快快的回来。此时，有些人家，必是已经知道了……”
　　吴仁又喜又忧，道：“升迁了是好，只是再来一个新县令，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他十分忧虑。
　　邓智林道：“你们大人就算想安排自己人来留谷县，只怕上面也不准许，会卡着。我若是你们大人，一定会叫县令空位虚悬，先拖上一年半载的再说……”
　　吴仁听了，便是一喜，道：“真的能拖？！”
　　“这个就得看上面的博弈和本事了……”邓智林道。
　　“拖着好，拖着好，不然现在的这利益分配得被打破，到时候，我们都不好做人……”吴仁道：“没有县令也挺好，有知府大人管着，也就顺手的事情，况且县里一向都是自治，都是依赖三老和衙吏等人的，没有人在那县令位置上，也不妨碍大事……”
　　邓智林笑道：“如果是这样，你就可得管好你自个儿的两个家了，任何一个后院都不能烧起来，不然以后新县令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揪住的就是你们，要是有小辫子，有的受的……现官不如现管，到时候知府就算想管，也不能拂了新县令的面子……”
　　吴仁一凛，道：“多谢叔提醒，我知道了。必不叫人揪住我小把柄的错处。”
　　有时候，他们也许并没什么错就被针对，而是分到利大了，就是天生的，天然的大错！
　　“那两个人与当初刺伤关叔的人，可有联系？！”吴仁道。
　　邓智林道：“休要多问，这两人关着，等消息下来，直接送到府城去！交给新知府。”
　　这是说，那些个上面人打架的事，别知道，少掺合，知道的越少越好！
　　吴仁道：“我明白了，多谢关叔提醒。”
　　“等消息下来，我和家人要去府城住一段时间，”邓智林道：“这县里的事情，你和钱寿康都要慎重。”
　　吴仁应了。
　　二人说了好一会，吴仁才走了。
　　然后就是过了两天，任命传下来了。
　　说是县太爷高升了知府，原来的知府呢？！撸了帽子了……
　　众人都想去问张广才，发现张广才跟大忙人似的，现在就是经常不见人，只能跑去问吴仁他们，还有涌去问四个亲家的。
　　他们就是喜色上脸，都道恭喜，恭喜，原来提县太爷上去不是祸事，而是有喜啊，倒叫他们虚惊了一场，还担心了好久。
　　吴仁等人一时都喜气洋洋的，其实早就知道消息了。
　　众人跑去问刁老财他们，四个亲家却是嗯嗯啊啊的，什么？！升迁？！他们也不知道啊。这种事他们上哪儿知道去？！
　　只是四个亲家和四个儿子日常的又开始疑心这事只怕关兴早知道。但也不确定。毕竟这是朝廷大事，他能知道什么？！
　　正准备来问问的时候，发现邓智林和关开涵在收拾东西呢，一时也傻眼了。
　　关开华一抱住关兴的腿就嗷嗷的叫唤，道：“爹啊，你跟雷哥一样也要走了吗？！爹啊，你要丢下儿子们不要了，离开了吗？！不能啊，要走带我们一道走啊……”
　　走个屁！
　　邓智林一头黑线，甩了甩腿，没能甩开，只能忍着，道：“去府城住几天而已，你去干吗？！我能走哪儿去？！起开，再不起来我要抽了……”
　　关开华愕然一瞬，道：“爹在府城刚受过伤，怎么又去？！该不会是……”
　　他要开口说真的有女人，结果被关开富一把捂了嘴，这话要真再说出来，挨削也是白挨。
　　果然邓智林一个眼刀扔过来。
　　关开华便讪讪的不开口了。
　　“你几岁了，这也要跟着？！”邓智林道：“你们要去，我也不拦着，但各走各的。我烦着呢。在县里要看你们这德性就算了，到了府城，还要忍受你们丢人现眼吗？！少碍我眼，别跟着我……”
　　四个儿子便灰溜溜的不说话了。
　　还是冯安民道：“亲家去哪时回来啊？！”
　　“估计住到秋里再回，这都入夏了……”邓智林道：“正好叫小涵也去找个老师温习温习功课。县里书院怕是一时半会开不了，总不能叫孩子耽误了……”
　　也是！
　　刁老财瞅了一眼他的脸色，道：“亲家啊，这县太爷高升的事，你是不是提前知道？！”
　　“这我咱能提前知道？！”邓智林就算知道也不能承认的，道：“这不是听说了，才要去的吗？！若不是县太爷升了新知府，我还不敢去呢？！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府城，我也不怕宵小再找我了，总能护着安全的。”
　　说的也是。
　　便一时不多话了。
　　于德荣道：“既是这样，那咱们就给亲家践行吧。”
　　“客气了。”邓智林也没拒绝。
　　四人也是会来事的，当下就叫自家的厨子烧了菜直接送来，摆了两大桌，酒一上，然后就是践行。
　　然后就与街邻们说了一声，乡邻们还笑道：“去府城好，孩子总不能耽误。”
　　“小涵呐，你爹为你也是真折腾，”乡邻们笑道：“好好读书，来年考个状元，就能娶美娇妻了……”
　　众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普遍的认为，这是去府城谈这个事的呢。
　　关开涵适时的低下了头，看上去很像害羞。
　　众人都哈哈大笑。
　　宾主尽欢，然后就散了。
　　反正四个儿子心里挺不是滋味，不管愿不愿意，就这么闷闷不乐的回家去了。
　　刁老财和冯安民叹了一口气，道：“……迟早是要离开的，关兴和关家小五，有更广的天空，不在咱们这区区一个县里。哪里能困得住呐……以后咱们只能仰望罢了！”
　　二人也不傻，隐隐的有预感了。因为关兴的所思所想，眼界和经历的事，他们现在都料不到，也跟不上，更想不到了。
　　安泰对于德荣道：“我有亲戚在府城呢，我打听打听，府城出了啥事儿……”
　　于德荣道：“查书院，你想想是什么事？！事关重大呐……”
　　所以啊，关兴没扯进去，县太爷还高升了，哪个不意外？！
　　反正就是那么大的事儿。
　　安泰家亲戚只是普通人，哪里又能打听到真正的内幕消息来？！
　　因此安泰叹了一口气，道：“……也是。这些事不是咱能打听到的事了，算了！”
　　邓智林一大早就出发了，家里院子的钥匙给了韩长生，道：“广才还没回来，等他从府城回来，你再给他，家里的事，叫他料理便行。若是他要出门，还要劳你照看一二。”
　　“成！”韩长生道：“左右都是乡邻，哪个不看护你的院子的？！放心吧。”
　　又叮嘱他此去一定要注意安全，便送了送。
　　然后邓智林就带着关开涵，小凡和赵玉和一并出县城去了。
　　后面不少人来送。
　　小凡扒在窗边看，直到人都看不见了，才道：“爷爷，去了能不能见到姑姨？！”
　　“差不多了，”邓智林道：“躲了这么久，安全了就能接回来……”
　　小凡很是高兴，道：“所以，这是都好了吧？！”
　　“都好了……”邓智林看着路一点点的后退，马车恍悠的往前走。
　　走到半道，果然雷哥在等着他呢。
　　也没多说，转了几道手，避过了人的耳目，两人这才说上话。
　　“你的家人都安全送走了？！”邓智林道。
　　“嗯，分开送的，就怕目标太大，以后有人追查，会猜出来，”雷哥道：“去了以后就隐姓埋名，我也少去，就串不起来，为了一些事情，这些聚少离多，也得忍着。等以后实力更强了，自有相聚欢的时候，也不急于这一时……”
　　邓智林道：“会到这么一天的。”
　　雷哥道：“我已经通知了武护院，他会看着信和消息，慢慢的往府城回，也不敢太快赶回，就怕还有什么意外……”
　　“嗯，慢一些，万一有意外，也能及时通知。”邓智林道。
　　雷哥点点头，道：“……这一次新知府能高升，是踩着旧知府上来的，用了很多手腕，而且也与那个水泥方子有关……叔，恩大成仇。如若咱们实力不足，以后只能被人碾死了……”
　　如果县太爷只是县令，哪怕他再有实力和背景，也不至于这样。
　　可是现在成了知府，就是一方天地，一方父母。
　　这一个，雷哥压力就很大了。
　　邓智林拍拍他的手，道：“稍安勿躁！咱们先看他眼色行事，如若他不是那种踩人恩将仇报的，依旧不妨着什么，以后顶多恭敬些便是了……倘若他真另有打算，我们再说其它。”
　　“嗯。”雷哥很不安，道：“就怕他想要利用叔，榨干叔拥有的一切。”
　　“人心不足蛇吞象，”邓智林笑道：“先看看再说吧，我信他不至于眼皮子这么浅……”
　　“上面有人掐了他的把柄。”邓智林道：“他不敢肆无忌惮。”
　　“还有，虽然犯了事的那一系在此事之中，肯定是要倒了，但是，你别忘了，刺杀过我的那一派人一直在急的不行的要找方子，是为什么，虽然蠢而且鲁莽，但是，万一……”邓智林压低声音道：“敌人不会永远是敌人，要记住了！”
　　雷哥一凛，深深吸口气，郑重的点了点头。心里砰砰直跳。
　　“希望新知府还是一如往昔，咱们也就能少折腾了……”邓智林道：“人心的事不好说。谁也不敢打包票。”
　　“希望小涵能早点脱离本府，考上举人，就能放出去，牵扯太深，也不好，终究还是要有自己的实力……”雷哥道：“放出去也容易，无非是托人使银子的事，无论如何，只要小涵能考上，一切都好办……”
　　“今年学子们吃了苦，为了安抚人心，必会再开恩科，小涵也到火候了，”邓智林道：“……还有你，那些货，先备起来……到了时候就放出来，趁能卖的赶紧卖了，这方子捂不了太久，要么被人找到原材料，摸出来，要么……总有聪明人琢磨出来……肥皂只是快钱，其它的东西，才是咱们真正的开始和根本……你那个厂子，得像亲人一样，像祖业一样的好好的经营，切不可叫人给知道了……”
　　“我知道。”雷哥道：“为了掩饰，我还另外的弄了很多的店铺和障眼的地方……短时间内，想要弄清，也难！不过叔，你猜新知府猜不猜得到？！”
　　“他能不知道才怪……”邓智林道：“别小看这个人……”
　　雷哥道：“先看看他贪不贪再说，人是会变的。人屁股底下的位置变了，人心也就不一样了。我也不想与他为敌，民不与官斗。但真要斗起来，咱也不怕！”
　　想吃了他们，也得有这个胃口才成，别把自个儿先撑死！
　　打铁还得自身硬，不然依赖别人总不是事！
　　两人离府城越近，其实不安感也越重了。


第133章 影响
　　地位不平等了, 利益关系不平衡了，谁知道会不会变？！
　　也许人家，会踢开他们呢？！
　　“现在，他要是脑子没出差错，一定会安抚咱们。”邓智林笑道：“暂时是不会有事的。”
　　雷哥点点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么商议着, 晃晃悠悠的, 府城也终于到了！
　　是张广才来接的他们, 这一路来, 越靠近府城却感觉气氛的紧张，不及前几次来时的那种轻松，一则是他们心理上的压力，二则是府城出了这等大事, 百姓们心里也是犯嘀咕的，因此，也没以前那么闲的到处逛，到处说话，到处溜达的人了，人都不爱出来。话都少了。
　　为什么？！就是怕犯了口禁，到时候万一乱议论，瞎言论的，真出了事, 他们也得死！
　　想一想, 一般朝廷哪怕出现再大的事也从来没有动过读书人, 读书有功名的, 都不用跪官员，在本地，也是有威望，一般不管谁都会给读书人三分颜面。朝廷官员尚且如此，百姓更是如此了，自古以来都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说法。功名在身，只要朝廷选拔官员，是很可能会做官的，哪怕官再低，放个知县，主薄啥的，那也是一方父母官了。
　　这是什么概念？！百姓能不敬畏读书人吗？！
　　可是这一次出事，不是别的热闹，府城的人还是有些见识的。
　　任何别的事，哪怕是杀人，刑案，再怎么样的大事，他们早跑去看热闹了……可是这一次，没有，没人敢！能以文章有罪，就能以口犯口禁而得罪。
　　百姓们都不敢聚集说话之类的了。可想而知，府城的气氛有多紧张，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多恶劣。
　　邓智林看着叹了一声，对关开涵道：“虽然倒的倒了，然而，影响却不是一时能消弥的。那以此而掰倒那一系的人，也未必就赢了。”
　　关开涵若有所思。
　　张广才来接了，接了马车，也不多话，到城门前官兵放了行，一路往关开兰住的地方去了，直到进了院子，看着虽然没人却收拾的整洁干净的宅院，邓智林心里挺感慨的。
　　林大厨带着威风出来了，威风看到他，高兴的扑了上来。
　　邓智林抱着它撸，林大厨道：“……出事后，这里就一直维持着原样，我常常过来打扫，再喂它饭食，不曾苛待。因为知道，虽有变故，老爷一定会回来的！”
　　这林大厨还真淡定，可能是经历的事也多，一点小事吓不到他。
　　邓智林道：“你做的很好，多谢你。你还是保持原样，待开兰回来，继续做饭。”
　　林大厨应了。
　　邓智林道：“可曾受到为难？！”
　　林大厨说道：“并不曾！工钱也不曾少过，都是雷老爷托人来送的，因此便知道老爷无事。”
　　邓智林点头，摸了摸威风身上的骨头和肉，乐道：“小狗长成肥狗了，瞧瞧你胖的，该减减肥了！”
　　可见是吃的真好。
　　林大厨松了一口气，退下去了。
　　张广才道：“我来以后就安顿在这，寻了些门路，托人带了东西进去照应一下那里面关着的学子书生啥的，也是运气，钻营到送饭送水的婆子，因此才能成行，若不然都进不去。这个情况是，人是不可能放进去的，就是托人送东西，也是左检查右翻检的，便是一个包子，都得捏开看看馅里可藏了东西，特别严……特别是被子，一点点的摸啊，边边角角，针密的地方都要拆开看，这才能进去，便是这样，也不能送太多，只能捡能用的，送了被子啥的，然后就是一些吃食，药是万万送不进去的，听说好些个吓病的，还有瘴气上头的，没法子，只能寻了些药弄到汤里混在饭里，这才送进去，我瞧着这要是再拖下去，有几个得撑不住了……”
　　药不能送进去，可能是因为怕有人下毒吧。
　　邓智林听了也是叹气，可不是得撑不住吗？！
　　本来现在考试就是放在号子里似的关着押着，一连考好几天，有的出来直接就得躺了，结果又遇上这么个事，这心一急一怕，不得出事去？！
　　“里面没叫大夫看？！”邓智林道。
　　张广才道：“现在这个时候，谁敢冒险送大夫进去，也怕出岔子，所以就一直在那关着呢，也不是没有想过门路进去的，只是人是万万不可能进得去的，有些人家能送的，也只是一些吃的用的，还很少……我这也是钻了路数，若不然也送不进去，所以，能不能好起来，只能看命……叔也别太操心了，如今新知府当场上任，巡抚也在，一定会速速审完就定案的，不会拖，拖下去，这些书生真出了人命，他们也得担舆论责任。”
　　这倒是！
　　邓智林叫家里人先歇了下来，细细的问张广才打听到的府城的动向和风声，张广才挑紧要的说了说，然后道：“想要问再多，怕是难了，现在想要人开口说，就得使银子，还得悄悄的，谁敢大嘴巴的到处乱嚷……”
　　张广才以前听的一些八卦与如今这个是没法比，量级不一样的，整个的事情也是完全不一样了。他现在到处跑，到处的问，人也机灵，其实也成熟了不少，长了不少见识。
　　“这么多也足够了，你在外面要仔细小心，别犯忌讳，”邓智林道：“先看看事态发展进度再说……”
　　张广才点了点头，又说了些事情，听到后门有人来敲门，才起了身，道：“有送消息的来寻了，我先出去寻个茶馆说，叔只休息……”
　　说罢匆匆的走了。
　　雷哥笑道：“广才在这方面，真是百事通……”
　　张广才特别擅长的是问小人物，比如在衙门里的一些杂役啊，送菜的，送货的，打扫的人这些人身上下功夫，他特别有心得，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智慧和视角，哪怕知道的事情不多，他也能拼凑点事情来，再加上张广才自以为自己分析能力有限，有些猜不准的，他也不添油加醋自行意会，而是原话告诉邓智林，这才是他作为瓜王的智慧之处。
　　很多八卦的人，特别喜欢添油加醋这一种，歪曲事实，自行意会，这种聪明过头的人绝不可能得邓智林青眼和用了。
　　“再是百事通，也有他看不到的，打听不到的地方，如今上面的人到底要怎么弄，他也看不到，只能等事情的发生……”邓智林道：“人的眼界，总是会受到位置所限的。我们也一样……”
　　雷哥点点头。
　　邓智林道：“这府城你只能作一个落脚处，却不能将全部精力放在这个地方……留谷县，暂时经营着，那里是咱们的老巢，不到万不得已是万万不能弃的，在那里经营，多积累人心……才是真的保障……”
　　雷哥道：“叔不等着新知府见见？！”
　　“他是忙人，这个时候哪有空见我们……”邓智林道：“你也别见，回县里去吧，专心做好自己的事，这里的事，与你并不相干。”
　　这是叫他别参与的意思了。
　　雷哥点点头，他也明白，他们要来，新知府怕是也知道消息的，他若有心，必然会找来，忙当然是忙，但若在意，其实哪怕人不来，也会遣人来的……
　　邓智林在等着新知府的意思。
　　雷哥沉吟一声，道：“我今天歇一晚，明儿就回县里去，县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
　　“广才过两天也回去，”邓智林道：“那些个事，叫小涵去跑。你不能掺合，伸了不该伸的手，才是真的犯忌讳了，你现在，更需仔细小心！”
　　雷哥一凛，吸了一口气，郑重的点了点头。
　　读书人的事，他一介黑白的灰色商人，是不能沾的。不然就会涉及到很多的事情，早晚要碍了旁人的眼……
　　当晚便歇了下来，第二天一早，雷哥便也不耽误，回县城去处理事情了。
　　张广才打听了两天，案子也开始审了，进入到判案阶段，他带着关开涵接手了些关系，然后去送东西给书生们，还想去看望胡山长，然而依旧进不去，估计想要接老师出来，得等到事过以后了。
　　然后案子在第十天终于判了。
　　巡抚很快理清了案件，火速的定案。
　　就是今年考举人的这乡试，所有人都不再以卷面得功名，也就是说，所有的功名全部取消！但是朝廷恩下，在今年秋会再次加开恩科，以示公正，然后，中举的举人，因今次劳碌取消了功名的，有真才实学的考中的，就是证明了这一次并未有弊处，便会由朝廷拨与此次科举学子的损失，包括车马费，住宿费，误学费之类的，并且今秋里中举之人，都会合理安排官职，绝不弃用……
　　这是安抚士子之用，果然此令一出，读书人的声音很快就平息了。这个问题，不在于钱多钱少，补贴多寡，而在于，这是一种重视学子的态度。
　　邓智林对关开涵说，这是朝廷要任新人，组织新的团队了。
　　一派倒下，国家现在缺人着呢，但话嘛，换一种说法来说，这是收拢人心的利器。
　　听听，这多顺耳！将不利的影响消弥了不少，读书人的怨气也少了。
　　因为有怨气的人，会被人说你这么不满，怕是没有真才实学，所以才怨，怕是心里想要歪门斜道吧，这是肃清归正之意，有什么不妥的，不用朝廷说话，读书人自个的先攻击那些不满的了。
　　不能不满，不敢不满，不满就是心里有亏……
　　然后查到了有作弊的，不仅直接取消了此次的功名，还将以往的功名全革了，直接从读书人变成庶民。这等人，不配为读书人，以后当官也只是害民之人。不仅如此，还永不与科举的机会。也就是说，从此以的事，读书入仕这条路对他们是关上了门路了。
　　然后就公布了有实据的学子姓名……
　　那真是哭倒了一片人，无数人直接昏厥过去！
　　然后又说，朝廷开科取士，是为天下，为民造福，却绝非为小人开方便之门之处，意思就是这科举不可侵犯的意思，犯者死，并且重罚。此次事件重大，所有官员都将入重刑，先摘乌纱帽，再提入京中大审，这个审案就是另一个大事了，这得朝廷来判，因此不会在这里定罪……
　　百姓们都感觉国法严明，三呼朝廷英明，心中敬畏不已。
　　人心也一下子就抚住了。
　　整件事就完全的控制住了，没有造成大恶劣的影响。
　　百姓们还说这些想要作弊的人家们，心不正，很多人被革了功名，直接就倒了……有些实在受不了非议，卖了田宅铺面啥的，干脆离开了本乡，投远亲去了，也是图一个清净的意思，不然人声议论的，一家子都不得清净，当然，这是后话……
　　然后就是轰轰烈烈的押解官员一串串的送入京，巡抚亲自领兵押着，新知府去送……
　　这些事完了，书生们也都放出来了，胡山长也放出来了，人是受了点苦，但没受罪，精神有点蔫。
　　关开涵亲自接了过来，将本县的十四个秀才也都接了出来，安顿在事先准备好的客栈里。也是不幸，留谷县那个家境最好的学子牵连了进去，不仅举人没考到，连秀才功名也革了。
　　张广才怕他出事，也帮了点忙，叫他被家人给连夜接回本县去了，他们一家人，都如丧考妣的。
　　能这样算不错了！
　　若是别的事，只怕得坐狱，能捡一条命就算不错了，庶民就庶民吧。依他说，这样还好。不然这种连科举都敢乱来的人，真爬上去做了官，不知轻重，没有敬畏的，还不知道做出多么重的事情来，如同这一串串被提押进京的官员，直到了京里，是死是流放，都不好说……
　　小民啊，还是本份点好，就这一种心无敬畏的，现在被一巴掌打回原形，可能不是坏事，反倒是好事呢！
　　邓智林见这里的事结束了，叫张广才也回县里去了，交代他顾一下他的家里的事。
　　张广才也不停留，火速的寻了马车回县里去了。
　　十四个秀才公，那是一脸蒙，感觉吓了一回，人呆了不少，遇事也战战兢兢的，有点怕人的样子。
　　其中十二个是老秀才，不是去年秋里考中的。还有两个是去年秋里中的，也是幸运，没有实证，再加上新知府力保，带了他们秋里考试的卷子副本，这才保住了功名，不然也被革了。
　　而那个家境最好的，却是倒霉，有点首尾，然后又与府城关系有牵扯的，这一查，就是实证，保也保不了！
　　其实他也可惜，若是实考，是真没事，可他自认有门路，非要走门路，好家伙，这一下就给卷进去了。
　　其实他有一半是冤枉，真买题的事他不敢，也不可能想，只是向府城的人买了些题前猜测啥的，交往过密，而那府城的人，又与这里官员有些牵扯……
　　一撸下来，他的秀才功名也没了！
　　朝廷是动真格的！
　　这个人是直接躺倒了送回县里家去的。
　　他们十四个还蒙着呢，战战兢兢的不得了，他们来接的家人，也是怕怕的。脸色发白。有些都是家境很一般的，这次吓到，都不敢再考了，打算回了县里，就教教学生启蒙，坐个馆，也挺体面，再不敢高心往上爬了……
　　胡山长一眼看过去，安抚了他们几句，也没多说什么。这一打眼，心里也就清楚了，这些个，心理素质有限，以后往上，也难了。
　　反倒是关开涵，遇到事也不怕被牵连，到处使力，虽然能力有限也帮不了什么，可是这份暖心和承担，叫胡山长极为满意。
　　这一次，这个弟子总是没收错的。
　　多少学生，这一次真正担心而不避如蛇蝎的，也就只这一个！
　　而一些友人，除了关家，以及新知府力保外，真没人不避。
　　遇事，虽难，可是也能叫人清醒，看的最清！
　　那个革了功名的学子，其实有点拖累到他了，当然是隐形的拖累。胡山长心中知道，他以后想要入仕是不可能了。
　　可是，就是在这最难的时候，遇到的人才最可贵！
　　他对关开涵此时是真的如儿子一样的亲近了。一开始收他，是爱他的这气质和爱才之心，有几分提携之意，后来就觉得他这个性格是个宝，遇事又不慌，更添一份喜欢，而现在，则是佩服他的人品，徒弟不就是半子吗？！
　　这种关门弟子，与儿子是一样的！
　　胡山长是真的特别喜欢关开涵了，安抚了那些个受了惊的学子，送走被家人接走的他们以后，胡山长却并未急着回县里，只对关开涵道：“……秋里，你得考。”
　　“老师，我现在还不是秀才，只是童生。”关开涵道。
　　考试也是先得考上秀才，才能考科举啊。
　　胡山长是真的有能力的人，笑道：“无妨！如今出了这等子的事，朝廷需要加恩，以收拢人心！”
　　关开涵没怎么听明白，但隐隐的有点预感，却没追问。
　　胡山长道：“我一时也不回县里了，书院那边要开课，也不急于一时，真开了，也有副山长打理。从明儿起，我住你家里去，给你讲课。”
　　不是那种公开课，不是那种讲给所有学子的课，那种课只是宽泛的课，干货很少。
　　有些悟性好的，只能自己悟，将来做官，自己撞着悟，才能升上去。
　　而师者，有干货的少，而肯说的更少，因为教学生若是教的不好，自己是要担责任的，一是难求一个有悟性的学生，谨慎的更少，所以宁愿悟着不教，都不能多说那种。
　　这一种一般称为内课！
　　便是师者也没几个这样提拔学生的，多数都是教自家子弟的，才会毫无保留。
　　这是准备把腹中真才实学，不是书上能学到的东西全拿出来了啊！
　　关开涵深吸了口气，却是噗嗵一声跪了下来，三拜九叩，郑重的不得了。
　　胡山长没有阻止，没有阻止白受了，就是认可了，就是一定会教真本事。这叫内门弟子！
　　受了这礼，二人就不是真正的师徒这么简单了，而是如父子一般的师徒。
　　但凡师父与弟子，也分内外之别的。像书院那种学生一堆的，遇到了也只是叫一声师父之义。别的没有。
　　但如父子这一种，是不是父子却类如父子，愿意教真本事的，是真正的恩师，将来要像儿子一样当父亲一样敬重，并且侍奉的！
　　胡山长见他这么知礼，又知道轻重，心中更为满意。
　　关开涵起来了，道：“学生家去收拾地方，明日来接老师。”
　　“无须多费，干净整洁既可！”胡山长笑道。
　　关开涵先回家去了，告知邓智林，邓智林叹道：“遇到这样倾囊相授的老师极为不易！往后余生，要像对父亲一样敬着他，爱护着他。才能报答一二罢了！”
　　关开涵郑重的点了点头，哪里会不知道轻重。
　　“你的恩师此次也是无妄之灾，他是被连累了，”邓智林道：“以往见他也有寄情山水之意，然而真的不得不寄情于此的时候，心里总归又是另一样的遗憾。他在你身上寄托着更多的东西，无法实现的理想和志向，你要多学，多听，不懂就问……”
　　关开涵郑重应了。
　　赵玉和跟着他去收拾和布置屋子，夏天要凉快，就在邓智林旁边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现成的榻，然后布置上书架和桌椅之类的算是匆匆弄好了。
　　赵玉和很紧张，家里进来五爷的恩师，他能不紧张吗？！前前后后的把屋子打扫了三遍，墙上的灰，屋顶的蛛丝全给弄干净了，地都洗了三遍。然后还特意去买了香回来熏屋子，生怕把胡山长给臭到了。
　　古人对于读书人的推崇是真的从骨子里自感而发的那种。尤其是恩师住进学生家里这一种，是真正的看重了。因为为师之人，是很重视威严的，而能主动来学生家住，这更是真正的亲密才能如此了。
　　新知府晚上就抽空去了客栈，看着胡山长道：“这一次，你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他心里挺内疚的，因为这次事件没有能将胡山长给摘出来，书院出了这事，就算山长没罪，也是受了名声所累的。
　　也就是说，以后入仕，总是受很大影响的了。
　　“你可欠了我一个人情啊，我得讨回来……”胡山长笑道，“正好，也是顺势而乘风……”
　　“我就知道，为了你的关门弟子，”新知府道：“帮一帮他，哪用得着你开口说？！放心，我来安排。无非是趁势打铁的顺手之举，上头不会不加恩的……”
　　胡山长这才笑了，道：“你也犯不着内疚，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
　　“牺牲了你，我才成了这个知府……”新知府道。
　　“说牺牲两个字，言重了……”胡山长道。
　　二人心知肚明。说牺牲这个词不是因为这件事的牺牲，而是后面的牺牲，他们的利益是一体的，是绑在一起的，上面的人也知道，所以一旦重用了新知府，就绝不会提拔胡山长，这才是，真正的牺牲的地方。
　　二人都知道胡山长是无望了。
　　新知府道：“……你是个有志向有能力的人，一生所志向的，再没有实现的机会。可是，你有这个弟子。将来，他得你的教导，会替你实现的……这孩子，你不用担心，将来……有我在仕途上提拔一二，前程差错不了……况且他本来就不是一般人……”
　　这倒是。胡山长笑了。
　　“你看你，叫你到衙门里去住，你偏不去，还要住到学生家里去……”新知府叹道。
　　“还嫌我与你不够亲近啊……”胡山长道：“上面的眼睛看着呢，我真住去了，就再解不了绑了……况且，真要与你太亲近，他们还以为我做了你的幕后之宾，哪个肯放心？！”
　　新知府黯然一瞬，是呢，所以他只能晚上来，原因也是这个。
　　不仅连胡山长以后少不得避避嫌，连关家也是。不然到了秋里的科举，这关系户的帽子就扣在了他们身上了，也会疑心这关开涵的实力……
　　“既然都决定好好培养小涵，何不将你膝下的女儿配与他？！这孩子将来总归是前程不差的，人品你也放心……”新知府笑道：“你若开不了口，我来保媒便是。”
　　“孩子心好，我却不能用姻亲来绑住他的手脚，我也不是图这个的……”胡山长道：“孩子的姻缘，总得自个儿愿意。我保纤拉媒，也许成就的是一对怨偶，到时候我又该如何。这姻亲，若是成了，是喜上加喜，若是不好呢？！还不如顺其自然的好，弟子永远是弟子，女儿永远是女儿，不然，弟子与女儿都会怨上我……”
　　“你啊，真想得开，也是真心为小涵着想，”新知府道：“算了，当我多嘴。”
　　若是他想压，以恩师之名压下去，关开涵能不娶吗，娶了能不对恩师的女儿好吗？！
　　不这么做，无非是真心疼这个孩子罢了。
　　“敬你一杯清茶，”胡山长笑着举了杯，道：“祝你高升，也愿你如这清茶，不忘初心！”
　　新知府手一抖，茶如泰山一般重，他吸了口气，双手端了起来，道：“你这忠告和吉言我都记住了！绝不忘初心。你放心！”
　　二人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正说着呢，外面小二来敲门，道：“胡先生，有人来访，他自称姓关！”
　　“快请进来！”胡山长忙道。
　　“人来了！”新知府笑道：“这关兴啊，对分寸的把握是真的够好！”
　　这样的人是不能欺，也不敢负的。
　　胡山长一乐，这关兴确实是个妙人。白天收了关开涵为内门，若是这关兴白天大张齐鼓的带着重礼来谢，虽然隆重也知恩，但终究是少了真心，也少了那种真正亲近的调调。
　　只有晚上来就不一样了！
　　开了门，关兴果然只是拎了一瓶酒和烧鸭进来了，十分自在的像是走亲戚的样子，显亲近，又不显刻意和谄媚。
　　只有这样的感谢，才是胡山长真正喜欢的！
　　关兴看到新知府，笑道：“大人高升，可喜可贺啊！”说罢便要朝着他行礼。
　　新知府哭笑不得，道：“别，千万别！我要受了你的礼，才是真折煞了。老关可别这样。来，来坐！”
　　“那我就失礼了。”关兴笑道：“到这儿来也不是来别处，山长不是外人，所以都没准备好食好酒的，若知大人在此，早该多备点来贺喜啊……”
　　合着我是外人了是不是？！新知府哭笑不得，道：“用不着，用不着，我衙门里还有事呢，你们聊吧。我这个外人，还是早早走吧，这么不受欢迎。”
　　“俗话说的好，位高人权重，我这也不敢与大人多亲近，亲近的不好，怵威就胆怯害怕，多失礼？！”关兴笑嘻嘻的，道：“不留大人了，送大人！”
　　新知府点了点关兴，知道他们是有话要说，他自个也真不能多留，便笑道：“这老关，还是这么促狭……”
　　只是心里多少有点惆怅。人升了，确实如他所说，一言一行，都与以往不一样了。
　　他想开口说，哪日请他们进衙门里喝酒吃饭，可是想一想现在的身份，公然的这么做是不成了，便闭了嘴。
　　他拍拍关兴的肩，道：“莫送，我走了……”
　　邓智林却笑道：“大人若赏脸，改日来家里吃顿饭，我这还有家人在府城呢，以后少不得要劳动大人多照应。可千万不能推辞，一定得来……”
　　不能公然的这样，只能以私下的方式来相处了。
　　“来，来……”新知府笑道：“那可得好好备席一番，千万别少酒少茶，不然我可不依……”
　　“定以上宾之礼相待……”邓智林笑道。
　　这话客气之中透着礼数，重视，挑不出理来。
　　但多少的多了一些敬畏，失了亲近。
　　新知府叫他们别送，出了客栈，进了马车，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才是应该的。既便是知己之间也不该完全的毫无防备，肆无忌惮。这样才是常态！
　　不管如何，他只不失初心便是了。久而久之的，自然知他之心！
　　马车慢慢的往衙门里走了。
　　胡山长看着马车走远，这才关上了客栈的窗子，笑道：“老关呐，要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啊。以前总躲，现在我住你家去，你总不能躲了吧？！”
　　“我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明儿叫小涵来接我住进去，”邓智林笑道：“只别嫌小，万事不愁。”
　　胡山长就喜欢他这通透又自在，像朋友的样子，而不是战战兢兢，客客气气的，那就没意思了。他心里一暖。这是什么都没说，可就是把他当成是家人一样了。
　　邓智林老神神在在的坐在桌子上摆碗盘呢，笑道：“下午整出来的一点子花生米，咱喝两杯酒，这酒，我自个酿的，与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不一样，尝尝？！”
　　胡山长放下扇子坐到了他旁边，笑道：“我尝尝。”
　　邓智林倒了一小杯，乐呵呵的道：“闻闻这味儿，清浅梨花，雅不雅？！敬你这读书人，配不配？！”
　　胡山长差点没笑死，道：“不知道你是来谢我的，还是来堵我的？！”
　　说罢接了过去闻了闻，抿了一口，这酒真是没喝过，滋味绝了！他感叹一叹，“人生至此，值了！”
　　他搭住邓智林的肩，道：“喏，以后没事别躲，多陪我下下棋，说说闲话，人生难得逢知己啊……”
　　“你是真豁达，与一屠夫作知己，行。你都不嫌我粗鄙，我还能嫌你话啰嗦……”邓智林笑道。
　　这是说读书人啰嗦了呗！
　　胡山长不禁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你这人，就是不做作，好，极好！”
　　花生米是他炒的，又酥又脆，酒是他空间的果子和花酿出来的，只是烧鸭是外面买的，大晚上了，也不好叫林大厨忙活。
　　二人吃着喝着，渐渐的放开了拘谨，没有客套，倒像家人一样坦诚的相处。
　　“我来，是谢你，只是带礼来，又显得太郑重，没啥意思……”邓智林道：“所以就挑现在来了。我也是知道你是实在人，没那些个文人的臭脾气和假清高，这才如此的。若是那样的，一来我也不可能叫开涵认这样的迂腐师父，二来真是得了这样的赏识，那也是恨不得多送礼，敲锣打鼓的来，越多人知道越好，还能积些尊师重道的名声……”
　　“说句冒昧的话，我就觉得你和我投脾气，你呢，不那么虚，我也不来虚的，这样就挺好。”邓智林笑道。
　　这是真心话了！
　　胡山长笑道：“以后叫我平山就好。”
　　“在我家住着，放心，多的我也不说，包管自在是真的，”邓智林道：“县里书院是不回去了吗？！”
　　“暂时不回去了……”胡山长道：“为人师长，弟子三千，听起来是风光，桃李天下似的。真有事的时候，门前冷落车马稀啊。所以，这一辈子，有这么一个弟子，才值了……在哪儿教书不是教？！在县里，在府城，我都行……”


第134章 天机
　　“好。”邓智林笑道：“既是这样, 把家里人也接来，我家里小，挤挤总行的。不够了就再买一间住，都使得！总得亲近些才好。等你家里人来了，叫小涵认一认。”
　　这以后就是一门亲了。
　　胡山长乐了, 笑道：“行。你那肥皂的出息, 我有分成, 有钱着呢, 别愁，我自个买个。也不拘大小，只要与你那近就行。咱以后就是亲兄弟……”
　　邓智林见他搭着自个的肩，一时哭笑不得。
　　这是喝多了。大约心里多少有点失落的吧。
　　在摇摆中不想入仕, 其实有点想进一步的心的人, 这还有选择的余地。当不得不, 完全不能的时候, 这性质又不一样了。想必心里也不好受。
　　胡山长说了自家的情况，他的祖父是京中胡氏大族的庶子, 后来就分出来成了支脉, 也是他祖父争气, 考中了进士，外放了官员，一路升迁直到二品, 二品在京中是不算什么, 然而在外放的官员之中, 二品，算是在地方上极有势力的了。
　　因此，这支系就这样发展起来。
　　也因为祖父争气，所以嫡系那边也对他很客气，一直没断了来往。到了他父亲一辈，他父亲就有点花天酒地了，举人都没考上，只一个秀才，想捐官都捐不了，祖父没法子，就随他去了。祖父只他父亲一个儿子，想要再培养别个的儿子，那也没有啊。他父亲就花天酒地嘛，也就别指望能有什么大出息，是负责任的人了。干别的不行，妻妾娶了几个院子……
　　那造的啊，满家里都是吵闹脂粉味儿……
　　他祖父致仕以后看着家里乱的不行，差点没能气死。然后他就出生了，祖父就把他养在膝下教导，择院另居，然后费心教养，本来是寻思着等他考上了，就给找旧关系，给做个官，结果没等到这一天，祖父就去世了。
　　家里就靠祖父一个人撑着，他这一走，家里跟塌了似的，那乱七八糟的啊。他那父亲是个不中用的，小老婆一堆，外面更是一堆烂帐，家里就给这些女的瓜分了，那是树倒猢狲散。他父亲也是受不了这个打击，不知是因为老爹死了，良心发现受不了打击，还是女人们只是图钱财，一哄而散，把他给刮空了受不了打击，反正就是醉生梦死起来，最后就喝酒喝死了……
　　也是怪了，娶了一堆莺莺燕燕的，结果只生下他一个，还是庶出的。然后他父亲一死，正室夫人也带着嫁妆归宁了。
　　她的母亲是小老婆，也是命不好，养上几年也跟着死了。
　　然后族里就把胡山长给立为嫡嗣了，可惜祖父一走，父亲留下的并不是多么风光的家业，而是一堆帐。那可真是一言难尽。
　　好在还有名声顶着。没有家业，也就没人来争抢，因此才平平安安的到了现在。
　　也是祖父余声好用，当时给他定的是一个旧友的孙女为妻，他孝期过了以后就娶过了门。当然不可能是嫡出的，是庶女。
　　人虽胆小不会当家，也不敢，但胜在心性极好，胡山长很满意。
　　很受父亲那个坏影响，因此他也没有妾，婚后生了一个女儿。
　　然后他就受聘来留谷县里当山长了，妻子和女儿一直在老家守着家底子呢。
　　家里总得有人的，也是因为是宗妇，所以每年每节的，都是她主持料理，打理田产之类的。
　　胡山长中了进士以后，嫡系那一脉就想要拉拢他为之所用，他为了不成为棋子，没有做官，只是一直呆在留谷县里。
　　当时也是多亏了现在是新知府的好友举荐和照应，不然日子没那么好过！
　　“我当时也想过回乡，只是，有了肥皂的出息，和族里所得的利益，一回去，只会被绑住，人嘛，只会越来越贪心，与其被捆住在那，还不如就此把妻女接来，族里现在有了好处可分，族老们总会帮着料理家里的事的，只有无不尽心的，所以，我才下定了决心，不然，利一大，可能女儿婚事都能被人利用了……”胡山长道：“我那妻子是个没有主见的，就怕被人哄了，把姐儿随意嫁出去……这也是我的一桩心事之一……”
　　胡山长笑道：“不怕你笑话，看着开涵这性子，我是真喜欢，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姻缘，只是也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种只顾合适不顾儿女愿不愿意的人，所以我才不起这个话头，再则，我也存了私心……就怕他们成了却不好，到时候，我是连弟子也没了，女儿也没了，岂不冤枉？！所以啊，人接来了，就见见，若是不成呢，我那女儿多了一个兄长，若是成了，我这一辈子，也就放心了……”
　　邓智林点点头道：“这才是正理，咱为大人，可不能只包办婚姻，孩子的事，得孩子们自个儿愿意才成，一个都勉强不得……”
　　是啊。若是委屈了，这一辈子可就不顺心了。
　　邓智林是不想委屈了胡山长的女儿，但也不想委屈关开涵的。所以他说的是实话，而不是客套话。
　　“这孩子来我见见，我还有一个女儿，来了正好相处相处……”邓智林道。
　　胡山长是知道些当初蔡氏的事的。他便笑道：“原来人在这儿……”
　　这邓智林也是真的正人君子了。说实话，这种事的，便是弄了来做小老婆，也是使得的。若不是正派人，不会这样。
　　“肯定相处得来，我家女儿受她娘影响挺深的，最是乖巧懂事不愿意强出头的性子，与小涵暂且不论，只是与你家开兰肯定相处得来，那孩子并不是强势的人……”胡山长眼中有浓浓的思念女儿之意！
　　二人聊至三更天才罢。
　　当晚邓智林就没离开了，就与他一道起居，第二天一早，关开涵来接，便一道结了帐离开客栈，回了家。
　　赵玉和带着小凡是紧张的不行，那是恨不得打扫个干干净净的，扫榻相迎啊。
　　“这两个院子有一道小门连接，那一边是开兰住的，咱们大老爷们都住这边挤一挤……”邓智林笑道：“过一段时间，她也该回来了……”
　　胡山长对准备的房间很满意，笑道：“挺好。以后我就在这屋里授课！”
　　赵玉和给倒上茶来，奉上那是殷勤的不得了。
　　胡山长笑道：“都是自家人，甭客气！”
　　然后又给见了林大厨，这便安居下了。
　　一面写信回留谷县去，一是给书院，他要暂辞山长一职一段时间，也没说以后还回不回，更没说归期，二是给县城里的家里管事，叫他把家里东西收拾了，带着不多的仆人，到府城来落脚，又叫他们准备相看府城的宅院，不必大，只需要清净点，离某某街近点就行，又叫采买一二个婢子或婆子，言是安顿妻女所用。
　　信一去，安排起来就快了。
　　胡山长已遣人去接妻女了。
　　一切安排妥当，也不耽误，就给关开涵授课，不是在院子里讲的，而是在屋里关紧门窗讲的。
　　邓智林去听了一把，讲的是什么呢！？都是不能叫外人听见的。
　　说的都是当今朝堂里的关系，派别，人物，以及本朝的一些机要之处。然后再说的便是春秋左传里面的人物和事件始末……
　　邓智林光听着就汗直下啊。
　　这种课，在外面，那是永远不可能听得见的。
　　谁敢教？！
　　想死你就教。
　　虽然春秋左传在后世是完全开放的，但是在这个时候，这本书，全是讲政治的，这是犯忌讳的，只有帝师教皇子时，士家大族教子弟时，才会用到这本书，而且都是关起门来挑子弟教的。
　　有些悟性不好的，就千万别教，要是个二愣子，没悟性的，学个半熟然后在朝上显摆起来，干点蠢事，是灭族之祸……
　　这书在世家之中，那是极其重要的传家之书。一般都是培养能臣，权臣这一种时，才会传下去的。
　　想一想，这其中有多深刻！
　　而这胡山长教出来的，比后世一些文史学家总结出来的可精髓多了，为啥？！不是胜在于学问，而是他祖父有过实战经验啊，总结了一辈子的经验啊。
　　那能一样吗？！
　　胡山长是他祖父手把手教出来的，那个心得，可想而知了。
　　这可真是看家本领了！
　　胡山长认为关开涵早已经有了考举人的资质，这些不必再教了。
　　但要往上走一步，光会些经史子义是不够的。
　　想在那个圈里混，爬，就得懂最基本的规则，然后才能摆布得开。若是两眼一抹黑，只凭自己摸索，想要升迁那是不可能的。
　　光只会干好事情是不够的。能力很重要，但是能抓住机会，更是一种嗅觉和直觉，还有才能和本事。
　　而这个，就必须要深谙这个，还要会藏拙，才能得到真正的往上升的精髓。
　　开涵有这么一个老师，真的是捡到宝了！
　　若是光有能力，又嚣张，不藏拙，不会敛锋芒，没有智慧，一个无根无基的小官，只会死的很快……
　　邓智林走开了，有些话，他就不听了，有些事，他也不问了。
　　他摸摸小凡的头，道：“这些课听了，不可往外说，更要把本事和想法敛起来，藏起来，别叫人轻易知道你的城府。”
　　小凡点点头道：“小凡知道，听了天音，对凡人来说，是害处！小凡心中有数！”
　　邓智林点点头，这孩子真的万分的懂事了。
　　他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去吧！”
　　过了几日，接到武护院的信，言是再过五六日功夫就能回到府城，邓智林心中欣喜，叹了一口气，忧心了很久的事，如今总算是见到了。
　　“半年了……”关开涵道：“因为这一变故，一蹉跎就是半年功夫。”
　　出事的时候还是冬天，现在都是夏天了。
　　听着蝉鸣，道：“彩云易散琉璃脆，人间世，人与人之间也很容易就散了！”
　　“所以在一起的时候，更要学会好好珍惜啊……”邓智林笑道：“千万别进了自暴自弃的误区，这可要不得，不能说因为易散，干脆就不珍惜也罢了……”
　　“不是这样的，大到国家大事，都是一代又一代人坚韧的心性，与天争，与地斗，人类才能立于天地之间，而小到一个家，一个人，也是因为有那些永不放弃的人，才让人与人之间的事情变得弥足珍贵。”邓智林道。
　　“嗯。”关开涵笑着看着他，道：“老爹，你是这世上最好的老爹……”
　　邓智林哈哈大笑，道：“也是咱有缘份吧……”
　　关开涵也笑了。
　　约是因为他们都是彼此都珍惜的人，所以缘份才深。
　　任何的关系里，无论多亲密，只要出现一个或一个以上的心思是随便吧，反正要散的这种心态，无论多么惊天动地的情感，都是要瓦解的。这一种定律。
　　晚上吃饭的时候，胡奎笑道：“女儿要回来了这么高兴？！”
　　邓智林嘿嘿笑道：“那是，你有女儿，还用问？！我那婆娘生了五个儿子，没有女儿，一直是遗憾的。如今得了一个，能不珍惜？这孩子是好孩子，吃了很多苦，心还很软，很善良，特别难得。遇多了事却没有怨地怨天的愤怒。这样好心性的孩子，难得一见了！”
　　胡奎听的直乐，笑道：“你这人，儿女心还挺重的。”
　　邓智林道：“你的家人到哪儿了？！”
　　“算算脚程，还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到吧，她们娘俩身子弱，长途跋涉的，恐怕要耽误耽误，”胡奎说到这个就有点忧心了，道：“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来了这，也不知道会不会水土不服！”
　　邓智林拍拍他的肩，道：“喝酒，吃点菜！”
　　胡奎就爱这个酒菜，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这滋味，真的绝了！
　　绝到那种他根本不想离开关家的那种！
　　他吃了一口，又赞了一声。惊叹不已，有这手艺，这关兴啊，别说一身屠夫手艺能发家了，便是开酒馆饭馆，那也是宾客临门，绝对赚大钱的那种。
　　“知道新知府姓什么吗？！”胡奎突然道。
　　“姓林啊，我知道。”邓智林道：“是父母官，百姓们避讳罢了，一般以青天称呼，不谈名姓。”
　　“那你知道，内阁辅臣中有一位也姓林？！”胡奎道。
　　邓智林一愣，京城的事，他还真不知道，他低头，做出一副俯首聆听的样子。
　　“内阁是我朝首创，我朝取消了相府，设了内阁，而内阁有七席，这一次，倒下的，恐怕是首辅……”胡奎道：“就是这一次的弊案，朝中，京中怕是已经翻天了……”
　　邓智林光一听就明白了，就是权势之争。
　　“而这一次在掰倒这位首辅人中，出了大力的，是林阁老。”胡奎道：“林家是林知府的本家，嫡脉，祖上在前朝出过宰相的，家学渊源，真真正正的清白名流。只是子孙不继，一直都没出过什么得力的子孙，便一直不怎么再出彩，这一次林阁老才是要起来了……”
　　“他会当首铺？”邓智林讶然道。
　　“这倒不会，”胡奎笑道：“这一次，是几个人联合在一起，掰倒了首辅，而这一次会接任首铺的，恐怕是另一位……”
　　“能进内阁，就算不可能是首铺，也很有权势了……”邓智林叹道。
　　“知道现在这位首铺是什么人吗？！”胡奎道：“他是前太子太傅，就是当今的帝师，铺佐当今十二年了，前年陛下已经亲政……”
　　等等？！不对啊。这，这……怎么与万历朝有点像呢？！
　　邓智林汗下来了，不，不会，不至于，应该是他想多了。
　　可还是不放心的急问道：“首铺叫什么名？叫张居正吗？！”
　　胡奎茫然的看着他，道：“不是啊……”
　　邓智林一口气松掉了，吓死他了，不是就好！
　　见胡奎一副奇怪的眼神，便笑道：“我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就是这么一问……”
　　行吧，你说是就是吧。胡奎也不追问，只笑道：“陛下需要首铺归还权力，而首铺在朝中内外，上下，势力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其它人也知道陛下有这个心意，所以今次的事件，可以说是主动与被动的结果……”
　　哦！明白了！
　　所以，可能这个弊案，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那首铺也不干净，确实可能有为了提拔自己势力而售题的嫌疑，但是，是一伙人要把他拉下神坛，所以推动了整件事情的发展……
　　然后就这样了……
　　“这样说来，这京里有的乱啊，打笔仗是很耗时的……”邓智林道：“墙倒众人推，再加上审案子，一个牵出一个的，有的追究……”
　　所以趁现在京里没人注意这么多事，干脆闷声发大财好了！
　　胡奎一乐，这里只他们二人，关开涵小凡早回屋看书去了，赵玉和守在厨房里在收拾呢，威风搁他脚边转悠，时不时的汪汪叫上两声儿，透着静谧和安全。
　　胡奎是真的拿关兴当知己了，若非知己，有些话，他不会说。
　　说都说了，也不在乎多说点，便道：“……当今不算有魄力的，只怕不知道适而可止的道理，这学子是放了，也安抚了，加恩了，可是这上面的事情有的乱……若是有魄力，现在马上就定案，撸了职就完了。然后定案，以后再不许提这个事……但是事情怎么说呢，一旦开了头，收尾难，他就想收，底下的人不肯……为啥，要把首铺的势力连根拔起，才能空出更多的位置来，才能往上钻营自己的人手……而当今，未必能拦得住，毕竟闸口已开，洪水已来……”
　　邓智林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不愿意入仕，林知府之前也只外放，不想升迁……”
　　前有首铺专权，后有这些汹涌，而当今又不是个有魄力的……
　　有此心思可想而知。
　　只是现在林知府是绑上去了。
　　胡奎笑道：“你懂我。”
　　“当今是不敢再狠，怕别人说他对帝师不敬，不畏，不知感恩，可是又不想轻轻揭过，只想要纵容，借这些人的手毁去这一位帝师的功绩……只是越纵容，越会坏……”邓智林叹道，“如你所说，的确魄力不足……”
　　这不就与万历朝差不多吗？！
　　“也不尽然，陛下身边其实无人可用，他就算想要及时的收住这件事，在朝上，也没人向着他，”胡奎叹了一声，道：“首铺这些年，可把他身边清的死死的，横捏在手……”
　　邓智林瞪着他，道：“你该不会是……小涵可不想做别人手中的刀。然后不得好死。”
　　胡奎苦笑道：“我哪有这个心思？！只不过可惜了而已。小涵有天赋。他若要做天子近臣，以他的能力，想要与这些人对抗，只有陛下支持，是很容易平衡的……”
　　只要陛下支持！？呵呵，这种支持，也是杀人的屠刀。况且这支持能维持多久？！利用完了，扔出去叫对方的人撕了，他还能高高在上的充当白莲花的仁主皇帝！
　　“他不做天子近臣！”邓智林放下酒杯，脸色极度的冷，道：“天子就该有天子的孤家寡人的样子。他既是这般冷情冷心的人，就该没有人帮他，助他，没有任何朋友。高台之上，无不胜寒。自己都对抗不了的朝臣集体，只想要扶一个靶子来对立，想得美！”
　　胡奎见他生气，道：“行，行，我不说了。我没这个意思！真没有，别误会。他是我弟子，难道我就不心疼了！伴君如伴虎，做的好，以后下场未必会好，做的不好，可能要被朝臣们给撕了吃了，难道我就舍得？！我只是这么一感慨。到底这江山，看着可惜……”
　　“可惜个屁，我的小涵就不可惜？他的江山，自己都不敢拿稳，要别人替他把稳，想得美！小涵不是用来给他的江山献祭的，谁爱献谁献！”邓智林冷笑道：“帝王身边的富贵，哪是那么易得的，就得有善始，也未必有善终，小涵就算能力再强，重用一辈子呢，临老了死了，也许还要被人刨棺，他何苦来哉？！天子就活该没朋友，咱小民，也受不起这样的。谁爱去谁去，我家小涵不行。”
　　胡奎苦笑，道：“也是！指望天子这般年纪，能够念旧情，或长情，也难……”
　　看他做的事，恐怕是真的收不住了，这样的事，说不定真能干得出来。
　　天子还不到二十岁，与小涵年纪差不多大啊。
　　但是邓智林以为，在封建社会，上位者，统治者真的能与臣下做朋友啊？！他闲出屁来才会这么想。高处不胜寒，人家还乐意享受这个呢。
　　凡是以朋友称的，还真的得小心了，因为天子只会想要利用你。
　　而一把刀，用过以后，什么下场，打碎了，他就能维持一个仁主的形象了。
　　邓智林是绝不会让小涵这样的。
　　“小涵将来做官，做边官就可以……”邓智林见他真没这个意思，也就消了气，道：“京城那种地方，谁想钻谁钻去，外放，反而更自由，也容易积累很多东西，也有善终，只要低调点，就能自在，自由，平安富贵一生了，想要有所作为，也更容易……不像京城，束手束脚，心思全耗在与人相争之事上了，能有个屁的作为！”
　　他也说实话，道：“不拘什么苦寒之地，沙漠高山的，只要外放，都行……男儿大丈夫，岂会留恋富贵窝……”
　　话说到这份上，无比的坚决，胡奎便明白了，却是服气的拍拍他的肩，道：“我明白了。难得有你这样想得开，看得开，能够如此智慧的。行。我懂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邓智林笑道：“可是小涵应该走实干派的路，不该是斗殴派，斗来斗去的，他不掺合，我可告诉你，就算朝廷把他扔到沙漠里当官，我也能叫他整出一片绿洲来……我希望他生活美满，没有烦心，一生一世为世上做点事，能有善终，得到赞美，名传后世时，也应该说他做了什么，而不是斗赢了什么……”
　　“要说暴殄天物，也算是吧，只是这世上有的是聪明人，京城够多，够斗的了，我的小涵，就在外面不参与，做点实事就行……”邓智林道。
　　胡奎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课还是给他上，便是用不上……看京城的局势，规避风险也用得上……多些见识，总是没错的……”
　　邓智林这才笑了，道：“这是实话！”
　　“消消气，敬你，”胡奎也是服了他了，这个人，见识有，智慧有，脾气也有……说话一旦交心，绝不会故意拐弯抹角，这真是合他胃口。
　　二人一乐，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是有了默契，以后都不再提这个事了。
　　说完散了，邓智林立即就给雷哥写了信。告诉他现在可以往外放货了。
　　不赚白不赚，而且还要加紧赚，不然以后都赚不着了。
　　方子一破解，到处开花的生意，就难赚大钱了。
　　趁现在京里忙的很，官员们都收着紧皮，没空管这些事的时候，正是出货赚钱的好时机啊！！
　　雷哥早囤了不少货，一看到信，立即就安排上了，因此，很多的肥皂销了出来。
　　商人们见还有批货出来，来留谷县的自然少了，有些离那边进货近的，都绕道到那去了，因为留谷县也不够卖啊，产能不够，有时候要等出货还得等，一等等十天半个月那一种……
　　价格一样，品质一模一样，这生意很快到处开花了。
　　而一直盯着邓智林和留谷县的那些冲着肥皂的人，也被外面这个变故给惊到了。
　　难道有人破了这方子，所以在外面卖起来了？！
　　他们也是急了，便去县里到处去问，是不是在外面有啥生意了，派人打听，问雷哥，雷哥也惊讶，然后说不知道啊，怎么会呢？！问孙家村，孙家村也不知道啊，问衙门，衙门也不知道啊。然后就去问关家四子。关家四子也很郁闷，不光不知道，还很生气，“……还真被人给弄出来了，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抢这生意做的，看样子，靠这个赚一辈子的钱，是不可能了……”
　　四人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这些人真急了，一面遣人去调查，一面到处打听，然后也顾不上去监视邓智林和关家的亲戚，乡邻等诸事了，只在衙门和孙家村放了人！
　　这事一弄出来，视线立即就被转移。
　　雷哥人在留谷县呢，便是有人想怀疑他，但是他人不是在这儿呢吗？！
　　这货突然放出来，他就算手眼通天，他也不可能说人不在就安排上了吧？！
　　因此怀疑他的人，几乎没有。
　　那些人也不是没想过要在雷哥身上追查的，但是他实在太小心了，他要出门啥的，基本上跟着他的人都要跟丢！
　　而且现在查他把家人送哪儿了，到现在也查不出来。本以为雷家是逃之夭夭了，结果雷哥又回来了！
　　查，是查不到。然后问他送家人去哪儿了，他就只说往京城去了！
　　谁信？！反正有脑子的人都不信。都以为他在说托辞。
　　雷哥就是瞎编的，还编的一本正经，与乡人怎么说呢，“我这一辈子混来混去也就只这个程度了，半辈子杀羊，也是承蒙多数乡邻看得起，才叫我混得开，原本想着，若是这么一辈子也挺好，将来孩子们继承我这杀羊的手艺，继承我的生意，也就行了。可是人嘛，哪个不想往上走一步呢？！就连关叔都送小五去府城念书去了，我也是啊。现在也是运道好，能挣到钱，可是这就算挣个金山银山的儿孙不成器又有啥用？！所以思来想去，托了人送进京里去了，便是烧钱堆出来，也叫成器。我的想法也简单，若是能见识广些，以后学成了什么手艺生意的那更好，若不行，长些见识，再不济就回乡来也一样，总比坐在祖坟上坐吃山空强？！对不对？！咱们人嘛，哪个不望子成龙的？！”
　　这是实话！没钱没门路那是没办法。有钱了，不培养子孙，到最后挣的家业被子孙败光的，也不是没有！
　　所以，乡人们反正是都信了！
　　还在乡里沸沸扬扬的说呢。说了说，也就被放回来的书生给吸引了，话头都绕着他们去了。
　　其中十二个保住了秀才功名，但是吓破了胆，回来就病了，请医吃药的，家里人天天哭，说以后再不叫考了，就在乡里当个教书先生，或是做点别的，也很体面，总比市井小民好多了。
　　这话说的，不怎么中听。
　　众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犯嘀咕，哦，不中用就这样了，人家关家小五怎么就没吓破胆呢，出事的时候没人敢沾，只他敢沾，人家不也是读书人吗，这么不中用吗，人家还只是童生呢。再则，比市井小民强多了是实话，可是说出来不中听啊，有这么说话的吗？！
　　“这是强撑着脸面不肯丢尽呢……”众人嘀咕道。
　　至于另一个革了功名的就更难了，家里母亲和妻儿日日以泪洗面，大约也是怕被人冷嘲热讽，关着门，也不接待人上门看望。更不接受好意。当然，这样是将恶意挡在外了，但是这样，到底是孤闭了，出了这样的事，很多乡人都是很同情的……
　　书院已经开学了，胡山长没回来，就由副山长来主持书院工作。
　　而衙门县令一职还空缺着呢。但并不妨碍吴仁他们主导着衙门里的工作。只因新知府到底是本县县令升上去的，对本县的事是极为上心的，一般有差事，或是有什么要汇报的，吴仁和钱寿康等人也就往府城递了，新知府一概的处理了。很不推辞。
　　吴仁对钱寿康道：“看样子，本县县令一职确实是要空着了……”
　　新知府这么上心，根本就不乐意将本县给旁人给摘了果子。他是前人种花，结果还没摘到果子呢，就被后面人给折了，摘了？！他亏不亏？！
　　“空着好，空着，咱们才不必提心吊胆……”钱寿康道：“……现在这方子，也不知道是被破解了，还是怎么，外面卖的这么火，我瞧着，这个肥皂厂再赚个一年半载的，也就黄了……等过了这个风口，再来新县令，也就没这新县令什么事了……”
　　“只是这厂子黄了可惜……”吴仁叹道。
　　“万事不可贪心啊，我倒觉得黄了才好。”钱寿康道：“咱们是做衙吏的，你也知道，若是县里有这么赚钱的买卖，新县令来了能不扎眼？少不得要为难咱们两个。还不如到时候黄了拉倒。”
　　吴仁一乐，笑道：“这倒也是！”那时钱都入口袋了。
　　然后天越来越热的时候，有府城的来自京城的通报来了。
　　通报什么呢，不是出了事吗？！然后朝廷为了体恤，安抚学子，今年秋试，破格将童生也纳入可以入考的范围内进行乡试。
　　不是说将所有童生都提为秀才，而是说将门槛降了一等，然后有本事能考上的，就避免了考秀才这一环。
　　给机会，不是直接给功名！
　　考上了，就直接成为举人，没考上，对不住，下次你老实再考秀才。因为今年特殊，是开的恩科，恩科就是独立于其它考试时间的加考的机会。
　　留谷县也有不少童生啊，听了这消息，有欢喜要跃跃欲试的，也有怕怕的，也不知是今次吓到了，还是水平不足，也没那么高兴的。
　　但是百姓们却很兴奋啊，纷纷赞朝廷仁义，优抚学子，特别好。
　　然后吴仁，钱寿康，还有张广才，以及雷哥他们心里却明白……这恐怕是新知府特意给关开涵的机会！
　　四人心知肚明，但没一个说破。
　　偏偏还有傻缺来问，谁来了呢？！刁老财和冯安民，安泰和于德荣。
　　这四个精的，能是一般的精吗？！那是真精啊。当然了，有点小聪明，和拥有智慧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事情。
　　对这领域四人是极度陌生的，也知道有些话只能听，不能瞎说。可是偏一本正经的来问了。
　　问吴仁和钱寿康，刁老财道：“朝廷体恤，都在说呢，弄的咱四个也心里好奇。这个事吧……是不是新知府大人给关家小五……”
　　吴仁和钱寿康是面不改色，笑嘻嘻的，心里却是MMP。
　　“四位老板也是想多了，朝廷里的政令是多大的事情？！岂是新知府大人能够左右的？！”吴仁笑道：“况且，又不是给关家老五一个人，一个人，大人还能使点力，这等恩赐下来，你们可不能瞎说，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新知府想要抢了圣人的功劳呢！”
　　钱寿康笑道：“可不是？！这个旨意是内阁拟定，陛下亲自盖的大印……看看那个副本，上面的印鲜红着呢。四位啊，话可不能乱说啊……”
　　刁老财等四人立即变得极为不安，道：“冒犯了，真是活腻了，竟然开始瞎说了，是我们想多了，想多了……”
　　他也干脆，立即朝着京城的方向跪了跪 ，告罪起来，然后麻溜的走了。
　　刁老财道：“可能是咱想多了，这个事这么大，肯定是想多了……”
　　超出他们能判断的范围了啊。
　　反正不管是怎么的，这个事，不是他们能说的，因此闭了嘴，老老实实的家去了。
　　“关兴这四个亲家，真是一言难尽……”钱寿康苦笑道：“不过说真的，这也是新知府大人真正的厉害之处了……”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邓智林得了消息，笑道：“若只破格提小涵一个人，这个事现在说，还是以后翻出来说，都会是大人和小涵的黑料，这又是一桩弊案……可是这样就不同了，堂堂正正，谁都挑不出理来。事往大了办，随个大流，才是真正的没大错啊。大人，真是不一般……”
　　胡奎笑道：“能顺风把这个事办成，就是他的机敏。他的确适合在官场混……这看人借风倚势的能力是一流的了……”
　　“那我可就不去谢他了，”邓智林道：“毕竟是朝廷恩旨。”
　　“哈哈哈，”胡奎乐的不成，道：“他还不乐意你去谢呢，领情就足以了……”
　　开涵若是一级级的往上考，得先秋里回县里去考秀才，再参加明春的乡试，白白的耽搁和折腾。
　　现在这省下多少心力。邓智林想着秋里倒是不必赶回县里去折腾着考了。
　　也好，专心的呆在府城，秋里就专心的把乡试考上了再说！


第135章 制冰
　　二人揭过这个话题, 胡奎笑道：“老关你不老实啊……”
　　这是咋说？！
　　胡奎指了指肥皂，道：“……神仙打架的时候, 你在发财……外面都要打听，是不是有人把方子给弄出来了，或是破解了, 我看，是你安排的吧……”
　　邓智林知道瞒不过他, 便也不瞒, 道：“神仙打他们的架, 我只是一介凡人，要吃喝拉撒，费钱呐！”
　　胡奎差点被他给笑死，道：“行, 你很行……”
　　其实心里也知道, 这样才是最好的, 分散了留谷县的扎眼之处。同时，也淡化了很多的尖锐矛盾。
　　他知道邓智林是不可能想靠这一个方子吃一世的。
　　这老家伙的本事还没有真正的拿出来呢！
　　天渐渐热了, 然后人还没回来, 但是分成却先送到了。除了按例分到的分成，还有帐目明细，净利润的分配比啥的，以及一封书信。
　　整个留谷县都乐疯了, 尤其是衙门里分了钱, 一大部分虽要投入到县衙的各项支出和县城的建设, 比如修修路，弄弄城墙，修修桥，开个启蒙书院啥的，但是一小部分是能给底下人分的啊！
　　吴仁和钱寿康看到银子都直了眼了，当晚就召所有人开会，钱，得拿，高兴可以，但千万不能得意忘形，然后一定要财不露白。咱县里有钱了，但是多少盗匪啥的盯着呢，不想半夜在家里被人杀了的话，你们就乖一点，这话可把得意的衙门里的人吓了一大跳，一下子就老实了。
　　是呢，虽说是太平盛世，可若是太狂，想一想人家不攻打整个县城，但人家一定会挑人家单独下手？！干一笔就走人，哪儿找人去！？就算找到了，人都凉了，也没啥用！
　　他们是低调发大财，对外面是一个字儿也不吭声儿！
　　孙家村就更精了，那基本都不可能说。
　　而各个里长则更干脆，钱一到账，就将里里的人家都给召集起来了，然后把银子给按户分了！其实分到各户手上是真没几个钱，但这是白得来的银子，能不高兴吗？！
　　这样子风险一下子就小了，这些银子加起来是多，但是一分散，各户人家也得不到几两，人家也不至于费这个劲去抢个几两？！
　　当然了，也有人不乐意，说应该按人头分，而不是按户分！
　　韩长生倒是骂回去了，道：“按人头分也得被骂，按户分也得被骂。可是按人头分，你们家倒是有十几口人，怎么不想想人家家里孤老人只一两口人的过的艰难？！哦，按户分，你们就眼红了？！那人家也是一户！就得拿一户的钱！这个时候分银子了，倒是眼红了，人家家里人口少，干活的时候没人帮忙，你们怎么不眼红，人口多觉得亏了？！干活的时候一人一担就弄完了，那个时候怎么不嫌这个不好？！”
　　那些眼红的听了，反倒是讪讪起来！
　　其它人都劝，道：“都是白得的银子，还不知足，闹啥呢？！人家孤老一辈子苦怜的很，也就现在得着这么几两能过上点可以吃肉的好日子，有你们这样的吗？！倒眼红起来？！省省心吧……”
　　那些人讪的不行，不敢再与韩长生呛声，便对劝的人道：“你们敢说你们不眼红？！劝啥啊劝，劝的好像你们大肚的不得了似的，弄的我计较的不行似的，以前怎么没见你们怜恤人家孤苦？！怎么也没见你们帮过挑个水，担个柴啥的？！现在倒借花献佛，做起好人来，呸！要做好人，也得谢衙门和关兴，轮得着你们说……”
　　说罢大踏步的家去了。
　　劝的人闹了个没脸，那脸红的，气的，骂道：“……就这种人，劝劝还劝出仇来了？！有这么说话的么？！”
　　反正不愉快是有点，分钱这种事嘛，怎么分都是有人有意见的，按户分确实是有人有意见。但因为朝廷征税征丁服役的时候都是按户分的，所以按这样分也没太大的意见。户里人多的，不能赖人家家里人少是不是？！
　　但这个事过后，倒有不少不乐意分家的大家愿意分户了，把儿子们都分出来，想一想，一户就白得一份银子？！划算，有些人家后悔啊，早知道早该分了……
　　还真有人当场就要求要分户的。
　　韩长生道：“要分户就按规矩来分户，不许瞎分，一个人单独立一户啊？有病啊？你们可别忘了，到时候朝廷征别个的，全都是按户来的，以前顶死不分户，现在见着小利就急成这样，出息！”
　　一听，还真有人家有点犹豫，毕竟现在是年景好，若是以后年景不好了，朝廷按户征粮的时候，分户多的人家，交的多啊。
　　韩长生道：“喏！我话先说前头，这有钱分是好事，别分了钱，又砸锅骂娘，这可就不讲究了！要是谁这样的，以后将他们一家都剔出这个以外……”
　　凡事就得管理，管理好了，才能不出乱子，不然以后为了多分，还打起来，那就不讲究了！
　　众市民哈哈笑，道：“怎么会呢？！”
　　反正不管咋样，是震慑到了。
　　韩长生道：“这一小部分剩下来的银子用来修修各家的屋顶啥的，家家户户都要出劳力啊，不许推托，尤其是有些人家不好过的，屋顶到现在还是烂稻草呢，里面都生虫了，下雨漏水又不保暖的，这个都上点心，别叫我去催工！这些钱的用法，用来买砖瓦啥的，谁家屋顶破就换，但是没换到的人家，不许拼，你家屋顶好好的，也得拼一下就没意思了……”
　　众人纷纷应是，没有不附和的。
　　待商量了个章程，人都走了，韩长生才松了一口气，他小儿子韩俊道：“何必费这个力又不讨好？！”
　　“人生在世，不是说讨好不讨好的事，我做这也不是为了讨好谁，总归是为了个本县好的，路面呢，倒不用破费了，县衙有银子重新弄路面，但是这屋顶，真得弄，这些小钱，各家再分分，一家也得不到几钱，还不如用来修这个，有些草屋的人家，万一起了火，你想想，牵连多广？！到时候还得衙门出钱出力的帮忙修，还不如现在趁有钱，弄了，一是修善行德，又不破费多少，二来，也能改变咱们县里的形象，咱留谷县，以后可不算是穷县了……”韩长生道：“我做这个也不是为了美名，更知道做这个吃力不讨好，可能还会被人骂，可是，我不做，总得有人做的……”
　　韩俊听了若有所思。
　　后来各里长，见韩长生这么分了，他们也便这么分了，也都修起屋顶来。县衙里出钱出人，开始修路面，这年头也没啥技术含量将路面修的多好，主要就是弄些青石板，然后运进城来，把破的不行的各街的路面碎的青石板给铲了，然后铺上新的。碎块那些，还是有不少老人拿回家去垒鸡舍啥的，倒不用特意的处理。
　　雷哥则盘了盘这一季度的帐，主要是集中在本县的，从这一期开始，大帐都是在外面了。
　　他将家里安顿好，羊肉生意交给伙计们，自个儿则又出去了。
　　而肥皂生意基本都是家里的掌柜，还有韩文韩阳帮着料理的。
　　见雷哥又神秘失踪了，县里的人都没在意，全沉浸在分到钱和修县城的热闹中呢，但是冯安民不可能不在意。
　　他寻到刁老财道：“要么是去府城了，要么就是去了别处……我瞧着外面的生意，可能与雷哥有关……”
　　刁老财斜他一眼，道：“有关没关的，咱们能插得上手？！”
　　冯安民便不说话了，也是，与他们无关了，想知道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去。
　　哪怕知道雷家一族人绝对不是去什么京城。他们说了也没用啊。哎。
　　冯安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刁老财道：“盘盘自个儿赚的帐罢了，在这儿，咱们也算可以了，经营好就行了，再大的摊子，咱们也摆布不开，那惦记着也没用……”
　　“你这钻眼钱里的老家伙，竟还能想得这么开，难得呀！”冯安民乐道：“我刚盘完这一季度的帐，你呢？！”
　　说到这个，刁老财就开始心塞了。
　　冯安民道：“这表情是几个意思？！你不至于说没赚到钱吧？！就你这精明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搓搓了抢了我们三家多少生意走！”
　　“说来不怕你笑话，造孽啊……”刁老财苦笑着开始倒苦水！
　　这个事说起来也是刁氏造孽，当初那五千两凑钱的时候，刁氏就是不肯出，刁老财没法子，自家的女儿啊，这不得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然后就给她出了呗！
　　本来这真的是一件小事。因为刁老财有钱，既有祖产又有祖业，然后自身赚的也多，又会生意经，他那铺面店面啥的，若以现代去看的话，相当于在一个虽然有点穷的县城，但是本身是开了几个卖场的那种大老板，就是暴发户啊，那与大城市土豪比是没啥，但是在那县里没得说，然后房子多少套。这种水平，不差钱！
　　给点给女儿，这种小钱，是真的没什么。家里人也顶多是嘀咕两声，但也不会真的当回事在桌面上吵的难看！
　　但是这一次分帐以后，问题来了！
　　就是这个生意，算是刁家与关开华合开的，刁老板就是按当初说好的五五分。
　　然后他的几个儿子儿媳不乐意了，为啥呢，他们也有理，说生意妹夫家是啥都不管，也不参与经营，他们呢，几个啊，天天跟着忙前忙后的折腾，结果，关开华家分一半去，我去？！谁肯乐意！
　　然后就到了这五千两子里的六百二十五两入股银子，几个儿媳儿子的咬死了说，这钱当初是爹出的，股份就全是爹的，所以这分成应该平分，就是刁氏只能按几个儿女中的一个算，然后一分就只能分到二成！
　　我的天，刁氏一听，就炸上了天去了。闹啊！
　　然后说娘家欺压她，说她公爹一走，他们就六亲不认的开始吃了肉就砸锅了，这生意是因为谁起来的啊？！是姓关的！
　　然后又说了，谁说那当初的六百二十五两是什么入股银子，是爹当初心疼开华才替着给的，那钱，也是赔给赵玉和的钱，关入股个屁事啊？！
　　若说入股，也是你们姓刁的，想吃关家的便宜，吃关家的喝关家的好处了，就经个营，就不满了？！人家想要赚这个钱银，还愁找不到门路呢，骂的贼难听！
　　那真是闹了两天了！
　　刁老财是一肚子苦水，特别无语，就跑到店铺里来躲清净了。
　　冯安民听的哈哈大笑，道：“当初就劝过你，心疼儿女不是这么心疼的，哪怕是让她出这个钱，你私下补点银子与她都成，哪有你这样的，现在说不清了吧？！”
　　刁老财是肠子都悔青了，道：“后患无穷啊，早知道，我便是抠死，也不会替她出这个钱，现在这个事闹的多难看，这才第一季度分钱就成了这样，以后还有的闹，有的打呢？！我老了，能按住一时，还能按住一世吗！？”
　　冯安民道：“你也是想太多，你以为这肥皂生意将来还能像现在这样赚钱啊？！赚一辈子不尽的钱财？！”
　　刁老财一怔。
　　“外面都多少肥皂出来了，看上去只是来进货的少了，咱们县还是不受影响的，可是我瞅着这生意顶多再做个一二年就封顶了，外面泛滥了，外商来进的就没人了，这店就成了普通的店，只做做本县的生意，你想一想，咱县一共四家，想的再美，以为每季每年都能挣这么多？！”冯安民道：“况且，这方子迟早要被人给摸透了，到时候人家发现这成本低的很，自家也能做，买肥皂的人就少了……”
　　刁老财心一抽，沉默了半晌，道：“也好！也就打个闹个一二年，闹去吧，这样一拍两散的，总不至于到我快闭眼到棺材里还闭不上眼睛的。儿女是孽障啊。而且这事真是找不到人说理去……哎！”
　　似乎看的很开的样子！
　　冯安民道：“以后肥皂得往精油精品上靠，价格也得下降，出货就更少了，至于说批发，也做不到多少，到处都是了，也赚不到钱。但我的意思是，这个生意吧到尽头了，就没有别的生意了？！你也是被家里人给绕糊涂了不成！？”
　　刁老财一激凌，站起来徘徊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对啊，雷哥不管跟着关兴做啥，咱们都得跟啊，不做肥皂做别的啊，哪怕跟在后面喝点汤，只做本县的也行。你是不知道，现在本县的人有钱了，家家户户都因为这个分到了些钱财，正有钱无处使呢，这县里，市场大，只要有新东西，不怕卖不掉……”县里人不光是分的钱，几两那也不顶花，不过是白得的，心里高兴天降横财。
　　县里有钱了是指因为这肥皂的生意，外商来的多，所以呢，本县脑子活的，都能找到工做，不拘是在街边卖个串烤个肉的，那也是进项是不是？！虽不胜在能一次挣大，但胜在长久，这渐渐的各家各户不就手头宽裕了？！
　　手里有钱了，不就买吗？！百姓们没别的想头，没钱就拉倒，但有了钱，成家，立业，做生意，嫁女……样样不都想办的风光点！？那消费不就上来了？！
　　冯安民笑道：“我正是这个意思。你想想，现在关兴往府城去了，但是咱们的亲可不能断啊，得时常去看看，不去看，以后雷哥那有啥好生意，还能顾得上咱们？！只要走的近了，看在关兴的面子上，哪怕给点油水，咱也享受不尽的……”
　　“对，对！”刁老财笑道：“秋里小涵要考乡试，咱得去送考啊！”
　　“雷哥现在都不怎么在本县了，我看他以后精力要往外放，现在不亲近点，以后是连个尾巴都追不上，人都见不着，还能指着有汤喝？所以啊，与关兴，可千万不能断……”冯安民手上盘着一个木雕的珠子，道：“这一次，我可劝劝你，像上次替女儿出钱的事可别干了，一开始就得说好。不然儿子女儿都不高兴，你累不累。家和万事兴！只有家和，咱才有汤喝！不是我向着你那女婿说话。有一点你那女儿是说对了。半点不假。虽然我们是出力的累的慌，但是，能有这些生意做，还是全靠关兴的。便是想到别处拿着银子去钻营门道去也钻营不到呢……”
　　刁老财点点头，一想到家里的这些个混仗，就头晕了。
　　冯安民乐道：“像我家里就个个老实的很，我与我的儿子儿媳们是天天敲打，钱别心疼分给他们妹夫，没你们那妹夫，想做这个生意，做梦去！你瞅瞅，我家那些个儿孙哪个不乖乖的半点没抱怨？！我那女儿女婿哪次进我家里，不是都相处的和和气气的，不是我吹，也是我严厉的缘故。老刁啊，不是我说你，你呐，就是太宽容，手太松……对儿女们太好了，要是抠点，严厉点，不至于敢这么闹的，你去看看，哪家子敢这样闹的？！像关家那样的……呵，真不乐意一块过了，就踢出去单分着过……”
　　“你回去一说，去看看，去听听你那些个儿子儿媳肯不肯？！他们舍得才怪。没瞅见关家这四个自分出来，连汤也喝不着热乎的了吗？！这前车之鉴在这儿，你还怕治不了他们，你就是手腕太软，搁着我，哼……”冯安民哼哼两声，臊了一通刁老财才慢吞吞的走了！
　　刁老财简直噎的不轻，见人拎着鸟笼走了，才气骂道：“这老家伙，来跟我显摆，好为人师来了，要你教我怎么治家？！”
　　不过，确实是说的对啊，家和万事兴，儿子女儿要闹，真得给压住。不然以后有的烦！
　　刁老财寻思了对策，便狠了心。其实到现在为止，他唯一就是狠不下心，真要狠下心治一治儿女，那事情反倒简单了。冯安民虽然话不中听，但是意思是真的这么个意思，而且道理很对。
　　若是纵容下去，早晚要窝里斗，还不如趁现在还不晚，就把儿女都给治一治。叫女儿把当初的钱给拿出来，也好服儿子们的心，再敲打一下儿子儿媳们，威吓一下真不行就分家啥的……全都老实了！
　　张广才看到刁老财家那热闹劲，每每打听的是呵呵直笑，人不能去府城，但架不住他能写信告诉邓智林啊，是不是？！
　　他正写了一堆小料八卦还有杂七杂八的事的，事无巨细的全写了，然后四个亲家又来了，来干啥呢？！托他给关兴带点吃的用的去。言是虽说关兴不缺这钱吧，但这是他们一腔心意，也是四个儿子的心意。
　　张广才当然不能拒绝，都一一应了，反正走都是走雷哥的人手，无非是些东西，也就跟车去，也容易。
　　安泰笑道：“我听我那在府城的亲戚说，最近府城的肥皂都是从外面进的啦，也不知道是啥风吹的，都不来咱县里进货了，哎，你说这事，本来是咱们留谷县是源头，现在却成了这般……”
　　张广才笑道：“安老板说这事，我可真不知道……”
　　哟，这是本事见长，一问三不知了。
　　“广才兄谦虚，这哪有广才兄不知道的事？！”安泰笑道：“若是有什么新买卖，可不能忘了带咱们发财啊……”
　　刁老财，冯安民，还有于德荣纷纷附和。
　　张广才乐的不行，含糊的点了点头，四人才回去了。
　　张广才就将这个写在信中告知邓智林了。
　　送到府城很快，前脚这分成银子送到了他手里，后脚这信就送到了。
　　邓智林对赵玉和道：“瞅瞅，我那四个亲家，仿若四个孝子……”比亲儿子还亲那种。
　　赵玉和哭笑不得，将东西搬了搬，道：“这不是正好，这可真是能用得着的好东西呢。省得买了！”
　　邓智林哭笑不得，将信与关开涵看，道：“你大嫂与你大哥是又闹笑话了……”
　　说来说去，也就是六百二十五两引发的后患呗。叫他们贪小便宜！抠！
　　关开涵也懒得评价，只笑道：“他们四位亲家是怕爹有什么新买卖漏了他们，这才殷勤成这样的……”
　　“可不就是？！”邓智林乐道：“富在深山有远亲呐！”
　　关开涵乐的直笑。
　　分成以后，邓智林是分了一大笔银子，正暗乐的时候呢。说实话，关开涵才知道原来肥皂的利这么大，哪怕只是其中的一成，竟然有这么多。
　　同样的是胡奎也是分到了分成。解决了他一大难题，安家的难题。胡奎也是正暗乐的时候呢。虽然他家族是有些势力和威望，但若说有钱财，不，是蛮穷的。当然，再穷底子也在，但架不住现银没多少啊，现在突然有这么多现银，他还是心里挺美的。
　　有钱了，暴发户嘛，第一时间就是买买买，买铺面，买宅子，买车驾，买仆人，买下世界。
　　不过邓智林和胡奎都不是暴发户。
　　胡奎自个冷静就算了，但没料到邓智林也这么冷静，其实心里挺服他的。
　　这小说也有一万几千银子，这么淡定？！
　　胡奎道：“我打算买个院子，其它的就不出手了。银子还是留着，将来若是要离开，也好带！等家人来了，就给她们保管。”
　　“我倒没什么要买的，本来寻思着这宅子住着可能有点小了，想买个大的，但是想一想也未必留得久，省得折腾了，买了大宅子还要花时间收拾，结果精力耗了，还住不久，不划算。不如这个住着，虽然挤点，但也亲近，挺好。”邓智林道：“钱先留着，将来分成再多一点，凑上一凑，将来可以多做点事……再说了，想买宅买铺面买田土也不是想买就买，盛世之中，哪有卖这个的？！除非是把人家宅子铺面田地给强买了……那我不成强盗了……少折腾就挺好。再说就算正常买，都可能会被人构陷，说成是咱们与林大人合力霸占民间的财产，岂不冤枉？！现在咱们可都扎眼呢……”
　　胡奎心里特别服他的冷静的。笑道：“也是！你用钱的地方还多着。确实是不能轻狂。”
　　将来小涵要走门路外放做个官，都是需要钱走动的。还要娶亲等诸事啥的。若还想要所作为，难免要有钱投入进去……
　　说完就沉默了一下，老关想的对啊。本来可能真的就只是一种正常的行为，但是，以后若是扎了人眼，这些商业行为，可能就会被人构陷了，因为至少现在，他们是与林大人绑在一块的。朝他们下手，就是拉林知府啊。
　　还是老关想得周到。
　　胡奎叹了一声，人到了这地步，真的得事事小心，事事仔细。
　　小涵要走官途，就必须不能有过多的商业行为。这是忌讳！
　　再者说，要走这条路，钱财啊，一些东西，就未必是必要的了！
　　这个事，也就过去了。
　　二人都盼着人回来呢。也就不再提钱的事。不过是兜里有了钱，心里是真的特别美滋滋的。
　　天真的贼热！
　　弄的胡奎特别想念有冰的日子，忍不住对邓智林念叨叨的道：“……祖父还在的时候，就算致了仕，朝廷每年夏天，还是会有恩赏下来，冬天呢，赏银丝炭，夏天呢，赏冰。一年四季赏锦缎吃食果子，从未少过……真怀念有冰的日子，那时候搁祖父在一块是真凉快……还能吃上冰鲜的奶皮子，哎……可惜这不是普通人能享用的，只有朝廷二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得赏……”
　　邓智林乐道：“……朝廷是朝廷的规矩，可是民间，不也有偷偷卖冰的？！有钱有门第的人家，照用不误，只是仔细点不大嘴巴就行了……”
　　胡奎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公然的去买，这与买私盐，无视朝廷有啥区别，难免被人揪住小辫子……那些个富商用用也没人管，可是，敏感人群，还是别钱多烧得慌，在外面买了，有多少人盯着呢……真要揪出来，就是大罪！”
　　这买冰与买私盐估计是一样的大罪！
　　得，有钱还不能花了？！
　　人家富商不扎眼的，照用不误，也没人有这个闲功夫去说他们犯谮。可他们明明又不是官，又不是富商，还得小心翼翼成这般样子，真是……
　　不敢轻狂啊！
　　邓智林道：“……不买也成，这个多容易！等着！”
　　说罢起了身，跑到库房去了找了找，翻了一个小布包出来。
　　胡奎摇着扇子跟过来，凑过来脑袋道：“这，是弄啥呢？！”
　　“看着就是了……”邓智林笑呵呵的道：“要冰给你冰，又不是买的！不扎眼。搁家里用，不出去说，谁能晓得？！这叫关起门来发大财，不对，关起门来好享受……”
　　他叫赵玉和拎了一桶井水来，然后将硝石粉往桶里一丢！
　　然后，奇迹发生了！
　　桶里的水变成了冰！
　　胡奎倒吸了一口冷气，愕然的看着邓智林，仿佛不认识他似的！
　　赵玉和已经激动的手脚不知道怎么放了。
　　小凡飞快的跑了过来，看着也呆了，关开涵听见动静也都跟过来看！
　　邓智林看他们这四个呆瓜样子，一时乐的不行，道：“这一手把你们震住了，还是怎的？！这冰可以用，但不能吃啊。在家里用，别出去说！”
　　傻子呆子才会出去说的，好吧？！
　　胡奎道：“……这么简单？！怎么做到的？！”
　　他一脸茫然的看着那个布包。
　　“这是硝石粉，”邓智林道：“没什么神奇的，这是科学，它溶解于水的时候会吸热，所以水会变成冰，就这样简单！哎，可惜啊，我没权势啊。平山你说说，就这一手，我硬是不敢拿出去卖？！要是我是个什么王侯将相的，拿这个一到夏天就出去卖，一个夏天得能赚多少钱去？！亏了，亏了……”
　　亏啥啊？！王侯将相不用命去挣来啊？！人家用命或是祖上用命换来的冰享受，你这一包粉就解决了，他们才亏了，好吗！？
　　胡奎差点没能笑死，道：“幸而你还有点敬畏心，不怕杀头的话你就去售卖！”
　　邓智林一乐，笑道：“我是不敢！本来既不能用来赚钱，哪怕把方子公开也行啊，可我也不敢公开……冰是限供品，到底不能轻易的动这个山。不然这个一传开，又是找死了……”
　　朝廷的冰，专门有人负责的，这后面是一个庞大的利益体，邓智林去碰就是找死。
　　而且就算他有心要公开，也没用的。
　　就算百姓知道了这种方法，又有谁敢弄了偷偷制冰？！
　　这操淡的世界就是这样野蛮，不是贵族，你一个小老百姓敢用冰？！找死还差不多！
　　不仅引来杀身之祸，还会抬高硝石的垄断和价格……到最后百姓还是用不上……
　　所以一公开，邓智林这个罪，比偷买冰的罪名，还要可怕的多。这不是一个性质的事了。一般卖冰的人，各地卖，有人买，他们能挣到钱，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这种就算有人告发，使点钱银也就了了，不至于上纲上线的。
　　但是这有人要动用他们的利益，这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那一定得不搞死对方不罢休。
　　胡奎笑嘻嘻的，对小凡和小涵道：“嘴紧一点，在家用，不能说……”
　　两人自然郑重点头。
　　将冰给分了，胡奎抱了一盆冰，坐旁边，扇子一摇，呵呵叹一声，道：“……舒坦！”
　　他将那布包里的硝石给收了，冰用完了，就自个实验似的再做一点用。跟个好动好奇宝宝似的，连连的赞叹着神奇。
　　“……”邓智林无语，哎，随他去吧。还在兴奋中呢！
　　“世间的成物，神奇呐……”胡奎对关开涵道：“谁能想到这硝石的禀性是吸热的呢？！你说，要是没文化，还不得被你爹给镇住？！”
　　“……”我爹要不解释，你也自诩不了文化人，估计还在纠结的以为这是什么神奇异能呢。关开涵现在算是知道了，他这个恩师，其实是真的特别随性，半点架子也没有，特别好相处的一个人。也随遇而安。跟个老顽童似的，特别好奇，还会与小凡一并去研究，一老一小凑在一块，脑袋对脑袋，对着水变成冰的过程，感慨赞叹神奇不已！
　　若不是这般性格，当初也不可能会收他为弟子了……
　　关开涵想到这，便笑了一下，大抵万物有灵，这硝石有硝石的禀性，人也一样吧！他真的蛮幸运的，遇到的都是相合的。
　　那几年的苦头吃的灰头土脸，可是能与这些人相遇，都值得了！
　　过了两天，县城里的胡奎家的管家带着东西，和仆人都到了。先在客栈安顿了，然后找来了家里，禀了县城的事，言是宅子处理了，然后就收拾了家当和人都来了。然后就说准备寻牙行看院子了，虽说定了范围，但不知胡奎的心意，不敢作主，只叫自己先去看，看到一些个中意的，到时候再寻胡奎再去挑。
　　胡奎应了，便叫他们先去挑！
　　管家也没多挑，看了不少，然后定下了其中三个，叫胡奎一去看，都还可以。
　　胡奎便挑了一个离这里近的。然后就签文书过户啥的。管家到衙门里很快将手续给办妥了。


第136章 胡玉莲
　　然后旧主搬走, 管家就带着人将宅院收拾了，然后把客栈退了，带着东西和仆人先住了进去。打扫，粉刷, 修饰一下门窗, 修缮一些漏水的地方，然后又添置东西，七七八八的不少事情……
　　从县城搬来的家具啥的，摆进了屋, 收拾了几天，这才收拾的像个样！
　　管家本以为收拾好胡奎会先回去住呢，哪知道胡奎说要在这儿授课，先不回去住了，叫他们先把主屋和次屋收拾出来, 等着夫人和小姐到了住呢！
　　行吧！
　　老爷任性！
　　管家领命去了, 然后忙的手脚不停的, 收拾了再收拾。院子虽不大, 但是整理好，还挺干净的，也幽静。住是绰绰有余了，而且贼近，只一条巷子那么近，走上两分钟就能到！大喊一声这边都能听到的那种！
　　然后胡家母女还没到，武护院带着关开兰先回来了……
　　关开兰清瘦了一圈, 一到府上，禁不住就先泪崩了，然后大哭了一场！
　　待被安抚住，这才红着眼睛，被引见胡奎。关开兰恭恭敬敬的俯身请安，“见过胡先生！”
　　胡奎忙叫了起来，因是第一回 见，还给了见面礼。
　　知道与家人亲密，关开兰便大大方方的收了。
　　她回来了，胡奎便不适合再住在这院子里了，他还挺遗憾的，哎，回了自家院子，要用冰就得偷偷摸摸的，没在这自在！
　　不过白天他还是呆在这儿的，与之前不同不过是晚上回那边去休息。白天在这教书，读书，吃饭，喝茶，还有冰用，样样都好，他才舍不得走！
　　待哭得过了，这才倾诉衷肠，关开兰说了思念之情，又说了这半年里所藏身的际遇。原来是武护院给找了一个渡口附近的村户人家住下了。
　　渡口附近，人来船往的声声不息，而这四通八达，在这儿呆着，万一有点不对劲，也方便跑路。所以这半年里，一直低调的呆在那儿呢。
　　村人还疑惑怎么只一个妇人在此。
　　武护院当然不会与人家说实情，只说他护着夫人至此，却失去了老爷的消息，得先等消息来，才能再送夫人去。说老爷是个商人，常年在外经商的，居所不定。
　　这种一说，村里人也就理解了。毕竟他们认为，常年在外的人，便是一年半载，几年见不着面都是常情。他们也没啥怀疑，毕竟这附近的渡口本身就流量很大。人来人往的全是商户。
　　关开兰深居简出，赁了院子住了半年，倒也自在安然，只是牵挂，直到看到信，这才赶回。
　　“爹手上的伤怎么样了？！”关开兰红着眼睛道。
　　“早好了，你看看，连丝痕迹也瞅不见了，”邓智林安慰她，道：“你这半年受苦了……”
　　关开兰人倒是不累，唯一忧心的只是怕再也见不到家人和弟弟了。因此，这心里的折磨是半丝不少。如今喜笑颜开，可是看着实在可怜。
　　“不苦，见到爹就不苦了……”关开兰道。
　　“得好好补补，这瘦的，”邓智林道。
　　水大娘笑道：“这得怪我们服侍不力，其实那渡口近河，别个的不说，那鱼是无比的鲜美，每日都不断的，只是我厨艺实在不精，做的不甚好吃，娘子就这瘦了。回来就好，吃着了老爷煮的饭，心里又美，那一个月就能补回来！”
　　这话一出，众人都乐了。这水大娘不愧是个活气氛的妙人。
　　关开兰道：“不是水大娘厨艺不好，是我思念亲人，吃不下，不怪大娘。”
　　关开涵从她身后望过去，是武护院不声不响的身影，坚定不拔的站在那里，如苍松一般，只是关开涵看到他的眼神却皱了眉头。
　　武护院的眼神太柔了，像水一样落在关开兰的身上。
　　关开涵眉头一蹙，武护院的眼神这才移开，然而却不惊不慌，无愧的样子。
　　事，应该是没事，但是……
　　关开涵看了一眼邓智林，关开涵能看见的，邓智林能瞅不见吗？！
　　他不动声色，然后细说了这些时间府城和县里发生的事，又叫水大娘服侍她去休息，水大娘将关开兰劝睡下，忙过来跪下了。
　　“起来回话便是，用不着这样……”邓智林道。
　　水大娘道：“并非是因为愧而跪，是因为感恩而跪。我知道老爷心里疑惑什么，我日夜跟着娘子，老爷和五爷怕的事，是真没有！我也仗着脸，为武护院说上一声，便是莽夫，也难得见这样守义气的莽夫了。”
　　说罢细说了这路上的事，然后又道：“每日夜里怕有意外，或是宵小叨扰，他都站在院子里，门口守着，半年来从来没有断过……”
　　邓智林松了一口气，没有那些就好。不然性质就不一样了。
　　男女孤身在外，于危难中相互依赖而产生情愫，也是再正常不过。
　　只要没有那些他担心的，这个问题就不大。
　　“开兰呢，怎么想？！”邓智林道。
　　水大娘道：“娘子懵懂，虽已是妇人，可是在此方面，实在愚钝不已，在这半年中，只顾担心和思念了，饭都吃不了几口的人，哪里有心思注意到这个，只将他当成是哥哥来依赖的，每每有老爷的消息，总是会问他。”
　　“这么说，是他自己的心思了……”邓智林淡淡的道。
　　水大娘一时弄不清邓智林的心思，只能讷讷的点了点头。感觉关老爷喜怒看不出的时候，还真的挺吓人的。
　　便是喜，或是怒，或是不高兴……哪怕叫人瞧出来，她也不至于这么怂，就是这样看不出，才令人心里慌乱不已！
　　这样的人，其实特别有威严！
　　看着好像是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其实，水大娘见多识广的，还真怕他不高兴。
　　听了这话，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该说的已经说了。她强调的两个要点，一是关开兰一心只念着亲人，哪有心思想这个，她是怕邓智林迁怒关开兰，也是维护之意，二是武护院就算有了一些端倪，他也是有功劳和苦劳的。只差说这个事要小心处理了，不然容易结怨。
　　关开涵听着，觉得水大娘这个人特别有意思。
　　他看了一眼水大娘，将她扶了起来，笑道：“姐姐身边有大娘这样的人，爹和我都放心，有什么好担忧的，这一次真的辛苦大娘了，以后还要更尽心服侍。姐姐身边一切依赖你。”
　　水大娘松了一口气，应了。
　　送她回后，武护院才进来了，进来只是直眼看着邓智林，道：“我的事已经完了，你若要赶我离开，我就离开。”
　　邓智林被他气笑了一下，道：“怎么？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我容不下你？！”
　　武护院一愕，铁打的汉子，突的脸色胀红了，然后噗嗵一声就跪了下来，也不说话。
　　关开涵瞧着都疼的慌。
　　邓智林道：“你有心，她无意，你可知道？！”
　　武护院点头，道：“是我痴心妄想，这就离开，再不出现了……”
　　“动了心，就想跑，这就是你对待你自己的态度，你对你都不珍惜，对自己这么狠，真的是个负责任的人吗？！”邓智林冷笑道：“我知道你这种人有英雄气，却偏偏是我最讨厌的那种男人英雄气！”
　　武护院脸色变得难看，道：“我知道你瞧不上我！”
　　“我瞧不上的，不是你的出身，”邓智林道：“若只是以出身论，我也懒得挑你的刺。”
　　武护院吸了一口气，道：“请老爷点明。”
　　邓智林道：“你若是真男人，动了心就大着胆子来求我成全，做点事业来，弄个正当的行业，保她一生，我也能高看你一眼。可是你没有，进来就要求去，怎么？怕我是那等子的小人，瞧不上你这江湖莽汉？！且不说我小瞧了我，你也小瞧了你自己……”
　　“再有就是你这性格，男子汉有担当是真，但是担当，谁主谁次，你又能分得清？！便是真有担当娶了亲，成了家，立了业，将来你的什么兄弟，朋友出了事，你是不是要两肋插刀！？你能不能管得住自己不要叫家里的娘子伤心担忧？！”邓智林道。
　　武护院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在江湖上混久了，将义气摆在这些之前了，甚至是放到了生命之前，更何况是家庭？！
　　邓智林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了，叹了一声，道：“你是个有义气的人，我知道你在，你便是有心思，也不会生邪心。但若是你做不到，就别提，这一辈子都别提，将来她便是嫁了旁人，你也别给老子装出一痴情样子来，可懂？！这次的事我谢你。你要是觉得能忍得住杀你自己的心，我家里，你呆着。若是觉得受不住，就走。我给你银子，江湖之大，自有你可留之处。”
　　武护院一时没有说话。
　　“我对开兰的婚事，没有旁的要求，只有一点，一定要将她放在第一位的人，至于出身，有没有学历，本事的，都不重要，”邓智林道：“但是显然，你现在是做不到的……”
　　“这孩子以前命太苦了，她值得这样的，要真心的，全心全意的眼里只有她的人，”邓智林道：“至于你，别说她没这个心思，便是有，这个事我也应不了。其中原因，你自己思量！”
　　“我留下！”武护院道：“她嫁，我祝福，她若不嫁，我当护院护她一世……”
　　关开涵都听笑了，还有这样的？！
　　让他放弃义气就这么难？！要真是个这样敢的，还不如磕头直接就求娶呢。只要真心，爹能不答应，没有事业，爹能送啊，没有本事，爹也能教啊……
　　这一根筋的，点都点不透的二愣子！
　　邓智林也是嘴角一抽，守着金瓜当一辈子和尚，这人也是真出息了！
　　“行！”邓智林懒得说了，旁的字一概没有。
　　武护院无声无息的退出去了。
　　“都说是英雄汉，你瞅瞅，这怂胆的，还不如我呢……”邓智林无语道，“该！就叫他受着吧。爱走不走。越看越会对影自怜。那也是该的！”
　　说罢又惆怅，道：“哎，单身狗真是不公平，我也想潇洒爱一场，可惜遇不到心动的人啊，小涵啊，你说我是不是有一颗佛心，是佛子的化身，心就是怎么也不动呐……”说罢还啧啧自赞两声，关开涵差点噎死。
　　“许是对他自己没有信心吧，”关开涵道：“他经过这么多事的人，本就是冲动义气的性格，遇到了事，能不能管得住自己，将家摆在第一位，他对自己怕是没有信心。”
　　“你怎么看？！”邓智林道。
　　“主要还是看姐姐，姐姐都没这个心思，难道还能去问？！”关开涵笑道：“以后再说吧，将来也许有更好的人呢。”
　　“也是！”邓智林是真的无语，叹道：“怂包啊。还有这种怂包，真是叫人没话说！”
　　有一种人就是这样，杀人放火，他不怕，遇到不平，那是第一个往上冲。但是遇到这种心头好，他就克制的不敢冲动了。
　　“我对他，不看好……”关开涵道：“不是他所经历的，而是他心里已经有一个逝去的人，所经历的，一生都难忘，这样的人，我也不敢相信他会对姐姐好。就这样吧。反正一个在内院，一个护院，回来了都没机会见面说话了。时间长了，估计也就淡了。路上所经历的生死逃亡，再难忘，能难忘得过他所经历的前半生？！姐姐若真有心思，将后半生托在他身上，我可不敢信。”
　　邓智林点头。
　　水大娘见一切如常，心里还挺惊讶的，不过心里也有数了。
　　老爷是不动声色，不见怒，也没赶人。但是以后，怕是得拦着点关开兰与武护院见面了。
　　关开兰还一副傻乎乎感谢的样子呢，回来了惦记着武护院，还有水大娘，小芙小蓉吃了苦，一心的要感谢报答，说是要做鞋子送他们。
　　水大娘见她这样，便笑劝道：“娘子千万别忙活，一来，在外头是不得已，也不讲究个男女之别的，没那个条件，可是现在回来了，娘子亲手做的鞋子与武护院这种男儿，就不妥了，娘子未婚，他未嫁，这个就……二来，哪有主子给下人做鞋子送的道理啊？！再不分主仆的，该送的人也该是娘子的兄弟和爹爹才对！”
　　关开兰这才反应过来，道：“也对。我都差点忘了……”
　　“娘子可别忙活，咱吃了苦，老爷回来能没表示，能不谢？哪用得着娘子操心的，包管谢到位了，”水大娘笑道：“与其想这个，还不如想想怎么给五爷和老爷做点啥呢。”
　　关开兰一想也是，便丢开了。
　　水大娘道：“……多少还是要讲究点男女大防的，与武护院，林大厨，还有玉和，难免也要注意一点距离……”
　　关开兰点点头，也没多想。因为这个世道本来就是这样的。
　　这个事，也就淡下去了。完全没有任何波澜。
　　关开兰原本清瘦，回来心一宽，这吃的又好，渐渐的也养了些回来。
　　过了十来日，胡夫人和胡奎的女儿到了。来了先在自家安顿，然后就跟着胡奎来见了关开兰。关开兰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家出身的人，不知所措的，也亏了身边有水大娘，这才没有失礼。
　　请进内院坐了，上茶，说话。
　　胡夫人是柔柔弱弱的性子，胡玉莲则是一脸天真娇憨气，小脸圆嘟嘟的，略有些婴儿肥，双眼明亮，一笑就有两个酒窝，她很喜欢说话，一口一个兰姐姐，二人很快就熟悉了。
　　其实关开兰也松了一口气，她本就不是那种特别会来事会说话的人，就怕待不好客，而胡夫人呢，柔柔弱弱的慈母样子，话也不多，一开始还真怕热不了场，她还叫水大娘万一真的太尴尬，就出来圆圆场，如今见胡玉莲如此，这心里就松了一口气。
　　那边院子是男人们在一起吃饭，这边就是三人一道摆饭。
　　关开兰道：“不知道师母和莲妹妹喜欢吃什么口味，就各样都摆了一些子，待以后晓得了口味，也就更好置席些。有些不合口味的，请多担待。”
　　她姓关，而关开涵认了胡奎当先生，她为家里人，也就随着五弟喊一声师父师母这一种，这种称呼就相当于亲家那种称呼，家里人可以随着这沾亲的人一道叫的。
　　胡氏笑道：“太客气了，这些就很好。我爱清淡些的。倒是玉莲自小娇气，喜好的就杂些。什么酱出来的，咸的，辣的，甜的，除了苦的，就没有她不吃的……”
　　胡玉莲朝着她娘扮了个鬼脸，笑道：“什么好吃的都成，我都爱吃，姐姐吃，娘吃，我也吃……”
　　她还挺会来事，给她们二人先夹了菜，自己这才拿了个鸭腿啃了，又憨厚又豪放，一点都不见外。
　　胡氏无语，道：“……瞧瞧这孩子，做客呢都这样……”
　　“兰姐姐又不是外人，装相是给外人看的，”胡玉莲边啃边夸，道：“真好吃呀，这个味道真好吃呀！比我家里的厨子做的好吃多了！”
　　关开兰与水娘子都乐的肚子疼，关开兰笑道：“妹妹喜欢就好，这个酱鸭不是林大厨做的，是我爹做的，这道盐水鸭却是林大厨做的。因是夏天，说是吃点鸭肉特别降燥，因此准备了两道。我爹会做的菜有不少呢，我学都学不来的，技巧花样特别多，可好吃了……”
　　水大娘站在一边笑道：“可不是？为着胡娘子和姑娘来，老爷可是早早的就备上了，唯恐怠慢的。夫人尝尝这个莲子羹，最是清淡不过的了，这里面的汤可不是水，而是撇去了油水的老鸭汤，又清淡，又不会油腻，还能降燥，夫人怕是喜欢。”
　　胡夫人接了过来，尝了一口，知道这是用心炖的，便道：“实在用心了。”
　　水大娘笑道：“胡先生日日都在这边呢，为这一口好吃的，可不乐意回去，我也大着脸说句不见外的话，家里大可不必开火，只管来此用饭便是了，老爷的这手艺，外面可是没有的，每天的饭食都不重样，水果，菜蔬样样都是最新鲜的，再则，还有冰可以用，还能来了与我们娘子做伴，说说话，做做针线，读点书，说点趣事，都特别好……我在旁边收拾一个屋子出来，布置一二，若是乏了，大可在这歇午觉，总比闷在家里好。便是胡先生要看夫人和姑娘的，也只是隔着墙说句话的事情，多好……”
　　胡夫人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冰，这里无不用心的，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拿主意，道：“这怎么好意思……”怕是要问过胡奎才能决定的。
　　胡玉莲也知礼，只笑，并不答话。这个事，她做不了主的，得看爹的意思！
　　关开兰也不好开口的，若开了口，对方不答，到最后反而不美，若是不开口，又不像样，所以才先叫水大娘递个话头和梯子。
　　水大娘也是点到即止，知道这个事她们母女回去自会商议的。
　　一时相谈甚欢，吃了饭，洗了脸，抹了香粉，便开始说笑，做针线。
　　胡玉莲在女红上的教养不差，有些花样子当然是比关开兰这种出身的见识广的多，她这样的家境，读的书也是不少的，但是却十分好相处，没有暗压人一头的心思，只是细心的与关开兰说，关开兰则求知若渴的跟着听。
　　二人相处十分融洽，胡玉莲是恰到好处的教养，而关开兰则是真真正正的一颗真心，没有那些个弯弯绕。
　　分别的时候，都有些依依不舍，关开兰道：“明儿再来啊……”
　　胡玉莲没有把话说死说不来，或是天天来，只道：“定常来寻姐姐，姐姐只别嫌我烦……”
　　二人颇有些引为知己的意思，胡氏带着胡玉莲到了另一边来，胡奎笑道：“这是我的妻女，见一见我的好友和弟子吧，我与你们在信中说过的。”
　　胡氏忙福了福，关开涵还礼，叫了一声师母。
　　胡玉莲笑道：“见过关叔叔，见过师兄！”
　　邓智林哈哈大笑，道：“这孩子，我喜欢，对我脾气。女孩子嘛，就得这样才好，若只是管教着养的木讷讷的有个啥意思？！”
　　胡奎笑道：“难为你瞧得上我对孩子的教养。”
　　“这话说的。”邓智林一乐，从袖中掏了掏，掏了个盒子出来，递与胡玉莲道：“来，拿着！”
　　邓智林见她瞧胡奎的脸色，便笑道：“没你爹同意还不敢拿了？！我给的只拿着，不是外人。”
　　胡玉莲也大胆，大大方方的上来双手捧了，笑道：“多谢关叔！”
　　“我做的菜可喜欢吃？！”邓智林笑道。
　　“喜欢，可好吃了。”胡玉莲笑道。
　　“喜欢就天天来，家里用不着开火，”邓智林笑道：“老胡，你说呢？！”
　　胡奎乐道：“你不开口，我就不来了？！”
　　二人差点笑死。然后与赵玉和，小凡寒喧两句，介绍了家里的林大厨，武护院等，这便回去了。
　　人一走，邓智林对关开涵道：“这姑娘挺好，我看到了她的脚是双大脚。”
　　关开涵不吭声，脸却慢慢的红了。小凡在一边哧哧的笑。
　　看他臊的慌，邓智林一乐，打发二人回屋去了。
　　小凡一边研墨，一边对关开涵道：“我看爷爷是挺满意胡小姐的，爷爷特别不喜欢养小脚的那种女子。听闻那些有些门第的人家就喜欢这样养女儿，幸尔师父家里不是这样的教养，不然怕是也处不来。爷爷就喜欢这种娇憨天真，又带着点大气的女孩子。五叔啊，不是我说，我瞅着，师父和爷爷都有这个意思呢……”
　　关开涵瞪着他，道：“堵不住嘴了？！我自己研墨，你忙你的去……”
　　“嘿，害羞还不准人说了，”小凡嘿嘿笑。
　　邓智林早听见，臊小凡道：“毛都没长齐，还操心起这事来了，要不明儿我给你先寻门亲定了？！”
　　小凡秒怂，连连告饶，躲到屋里去了。
　　邓智林嘿嘿笑。
　　回了胡家买的小院子里，胡夫人有些不安的道：“夫君，真的可以天天去？这，不太妥当吧，便是恩师也没有这样天天叨扰弟子家里的，便是亲戚也不妥当啊……”
　　“无妨。”胡奎笑道：“老关与我更是至交好友，这有什么！？”
　　见她有些不安，胡奎道：“便是你我二人的亲戚，那些亲人，也没有比关兴更值得信任的。只管放心吧。”
　　胡夫人这才不安的点了点头，她是很内敛谨慎的人，所以多嘴问一二句。
　　这院子其实真不大，与他们在家族那里的宅子不能比。这种宅院就是平民住的地方。周围也都是平民，还能听到东家长西家短的各种杂声。
　　“管家就住在这门房边的厢房，开火也在这边，我们一家三口就住正屋，一共三间，也够住了。一间作厅堂，一间你我住，一间给玉莲住。”胡奎道。
　　胡夫人道：“委屈了老爷，这儿没有书房……”
　　“并不久住，不必再弄这些了。”胡奎道：“省得以后还得麻烦。”
　　胡玉莲眨眨眼，心中猜到一些什么，却只笑不说。
　　胡奎见她古灵精怪的，还真怕她问出来，这个事吧，要是女儿问到脸上来直接说是不是中意弟子啊啥的？！他咋答？！
　　这个事，还是得通通气再提的，现在提了，结果成不了，那不是没脸吗？！
　　因此胡奎道：“莲儿回自己屋去看看，”
　　胡玉莲应下去了。
　　不过只这么大点的屋子，能听不见吗？！她又不是聋子。
　　胡夫人还没听明白呢，还傻傻的道：“……也是，老爷不可能一直在这边的，再者莲儿也大了，总归是要回家的……相看啊，为这事，我心里急啊……孩子的终身，老爷可得好好挑挑，做个主……”
　　胡奎道：“莲儿还小呢，你莫急，我心里有数……”
　　胡夫人也没反应过来，只点点头，又提到关家了，低声道：“……他家里在用冰，可见条件是真的好，夏天的冰可是天价……那位娘子的屋里，也是样样精致，粗看不显眼，这禁不住细细一看，特别考究，有些看着不咋的，其实特别有来处，还有她身边的水大娘，倒是人精似的，我身边的人都比不上的……因老爷说不要带人，因此我连个嬷嬷也没带来呢，玉莲也没丫头服侍，总是不方便的……”
　　胡奎笑道：“管家采买了小丫头来服侍，放心吧，家里人口不多，不要弄多了人。”
　　胡夫人点首，道：“……若是在他家开火，恐怕得给些伙食费吧，这给多少合适啊，今儿我尝了那一口莲子汤，虽是鸭汤，其实恐怕不止，我瞧着不知道用了什么好的，我若是个没见识的，恐怕都尝不出来，这，破费大的……我给少了，多不合适，说我不知礼，可是给多少为好呢，老爷要不问问？！”
　　哪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是水好，菜好，果子好。这些东西与外面买的完全不一样。
　　胡夫人没吃过，这一吃不就以为伙食费吓人了吗？！
　　“你省省心，用不着给！”胡奎笑道：“人家给缺一口吃的喝的？！你也不想想，咱家还得靠人家发财呢，再正儿八经的给伙食费，三瓜两枣的像什么样子？！人家还以为咱们聘了伙夫似的……”
　　胡夫人吓一跳，道：“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
　　自己的夫人他还能不知道？当初也是看她这单纯的性格才娶的。他是被他爹当初那一屋子的女人心计给吓怕了。胡夫人没那么周全，有些事也想不深，反而特别好。
　　这些年也很恩爱。
　　胡奎捧了一个匣子出来，推给她，笑道：“数数，这就是一个季度，肥皂的分成……”
　　胡夫人打开数就傻眼了，道：“……这么多！”便是她当年嫁进来也没这么多现银的嫁妆。或者说，胡家与她的嫁妆合在一块，都没这么多钱。
　　“所以人家能看上你给的伙食费？趁早别开这个口，关家不穷，别看住那两进小破院子的，”胡奎笑道：“这老关本事大着呢。”
　　“老爷能看上的人家，肯定有过人之处的。”胡夫人理所当然的道。
　　胡玉莲在屋里都听乐了，她娘就是这样的，有一种迷之自信，就是对夫君所说的一切都自信。就是那种传统观念驯化的典型女子。也不是愚笨，就是被后天教育给洗脑了的那种。其实也挺好的。
　　其实说教育也不公平，因为胡氏只是庶出，在家里的时候是被忽视的人，根本就没有正经的受过教育，不像爹对她小时候那样字对字的教。
　　也正因为缺席，很多的思维方式也就跟着大环境走了。
　　其实她这样的出身，不够聪明，才是最好的。太聪明的庶出女，无宠无爱的，会活的不开心。她娘这样子，其实傻人有傻福。
　　“你保管着，以后每季度还能分点，可能会少一点，最多也就分上一年就差不多没了，都存起来，以后给莲儿带出去……”胡奎道。
　　胡夫人将银票放好，点了点头，道：“……是我没用，没给老爷生个儿子。将来，怕是还得从族里挑嗣，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能不能给玉莲当娘家撑腰呢……”
　　胡奎拍拍她的手，指望族里，可拉倒吧？！
　　“银子的事，谁也别告诉……”胡奎道：“若有人来信问你，只装傻便是。分成的事，族里人怕是早晚得知道，只你我不承认，他们就没辙！银子给莲儿往出一带，以后自有夫家护她，族里也不能对她怎么样。你可知道？我们这样没儿子的，可是绝户，知道什么叫绝户吗？！你趁早别指望族里能给莲儿作依靠，能不吃了她就不错了……”
　　胡夫人骇了一跳，白了脸，看着胡奎。
　　胡奎道：“这一次叫你们来，也是叫避一避的意思，呆在老家那儿，迟早要被人里应外合的算计了。钱倒是小事，但是算计莲儿的婚事，我饶不了他们……”
　　“老，老爷……”胡夫人骇的不轻。
　　“挑嗣子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将玉莲留在家里也是行不通的。隔层肚子隔层山，我们还活着，挑来了嗣子，还能对玉莲好几分脸，我们走了呢？！若是依了他们在老家本地找了人家，早晚也能以此为名，逼外嫁女交出族里的财产，你以为玉莲的嫁妆能保得住，还得被嗣子和族里给逼出来，为了那些，什么事干不出来？这种事也不是没先例，有些狠的，要钱便罢了，有些直接要了命，把嫁妆夺回来就完了……管人死活，”胡奎冷笑道：“至于留玉莲顶门户，挑赘婿就更行不通了……”
　　胡奎站起来踱着步，道：“她一个人，与整个族里的人对抗，怎么扛得过，大环境在这摆着，她是女儿就理亏，以后族里叫她怎么，就怎么，早晚要被人害死。若是女婿顶用，也许还能勉强保命，但注定是要被赶出族里来的，能保住一点的财产就算不错，其它的还是被族里给吞了……若是连女婿也坑她，你想一想，玉莲怎么办？！没了我们护着，她一个人怎么办？！这些年看着一些富户，女儿软弱，赘婿娶一屋子的女人回来，吃一家子的，还气正室，这个又该怎么？！再则就算不爱女色的，舍得儿子的人家能是什么破落户人家？！能有几分教养，把什么家里的婆子姑子全一接来，那是能把人往地上搓磨啊……我不舍得。所以，玉莲必须往出嫁！”


第137章 乡试
　　他说的, 叫胡夫人泪流满面, 一想到这些境况, 心都要碎了。偏她娘家也不顶事, 她是家中无用的人, 在娘家说不上话，娘家也不可能在意她的女儿，护她一护了。
　　她哭道：“……我听老爷的安排便是，只是人一定要挑好了。”
　　“嗯。”胡奎笑道：“不拘家世，一定要仁善人家……”能容得下人的才行！
　　胡夫人心乱如麻, 道：“……若是普通人家，只二三十亩地的人家还好了，招个女婿家来, 反倒不会太招人惦记。就是咱家这才坑……”
　　声音渐渐弱了, 胡夫人一路也累极了, 收拾一番, 就进屋睡下了, 睡的极沉。
　　胡奎这才到了女儿屋里，见她正在拆看邓智林给的见面礼，本想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又停住了手，想到她现在十几岁的大姑娘了，不是小时候几岁的时候了, 心里是既心酸又欣慰, 笑道：“不累么？！早点歇着吧。”
　　“爹, 你看这个！”胡玉莲将盒子的东西捧在手心里递给他看。
　　胡奎吃了一惊，道：“这是何物？！”
　　“关叔给的，我以为是琉璃，水晶，或是玉？！但是并不像……”胡玉莲道：“可能也是脆的，透明，晶莹剔透的，更神奇的是里面是中空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沙，还是七彩的，好美啊……这怎么做到的，这沙是怎么装进去的呢，倒也倒不出来，奇怪！我遍看了，没有出口。”
　　胡奎也怕摔碎了，就没接，只在胡玉莲手上看了看，道：“你收着，你去去就来。”
　　说罢匆匆的要出门，又道：“先歇着吧，这两天将就一下，很快就有小丫头服侍了……”
　　胡玉莲将东西放好，走到门边看着爹匆匆的出去了。
　　“是玻璃……”邓智林老神神在在的，笑道：“给孩子烧个东西玩玩，这么大惊小怪的……”
　　“这东西只有西域有，问题是你这个，比那些个西域来的工艺强多了，是怎么做出来的！？”胡奎急道。
　　“就是有事没事就烧个玩玩，慢慢的量化了一些温度和环境，提纯，就很少有爆的了，”邓智林一脸轻描淡写，他好歹是理科生，就算一开始烧的乱七八糟，都偷摸着弄这么久了，烧个海星出来，那还不简单？！
　　随便？！玩玩？！
　　胡奎吸了一口气，行叭！你说啥就是啥。只是脸上就是一脸便秘样！
　　邓智林嘿嘿笑，道：“……我跟你讲，将来小涵要做官，就往西北去，弄个这个厂出来，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就赚那些个脑子不好的人的钱！对内那些有钱没处烧的贵族，说是西域来的，包管捧着大银子来买。对外也销，只说是中原上朝产的高端东西，我跟你讲，头两年能赚爆了都……”
　　“……”胡奎嘴角一抽，为这就赚钱？！
　　“有钱就好了，商人呢有生意做就得去倒货，是吧，倒了货，不就能收税，对吧？！这水不就活起来了吗？！因此衙门有钱了，商人也有钱了，商人来来去去的，当地人是不是也受益，随便弄个客栈食肆茶馆的不都是钱，再卖点农产品，手工艺品，忽悠点弄点钱，还不容易，当地经济就起来了……起来好啊，起来了就有钱修路，修城墙，整军备，加强马队巡逻，安全就有了保障……然后要不到十年就可以开动互市了……”
　　本来是好事吧，但是怎么到他嘴里一说，就显得这么不正经呢！
　　不过，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西北缺水啊，有了税就能凿井，有了井，百姓就能生活的更好，能改善生活条件，有生意做，人都往那涌，那边就能发展起来，兵力也会往上升一升，那里就会变得很强……”邓智林说的美滋滋的，道：“……你说是不是大有作为，岂不比在京里天天勾心斗角的快活？！有了钱还能造林，弄个绿洲啥的，把各城镇都建设起来，那个美啊……”
　　“要是朝廷把你封在东边沿海呢，那里都是小渔村，你怎么发展？！卖鱼去！？”胡奎道。
　　“那就更好了，我赚钱，造船，弄□□，造指南针……”邓智林道：“我派船队到海外做生意去……”
　　“……你还想发动战争怎么的？！”胡奎真的无语极了。
　　“怎么不能，朝廷又没规定不能在外打，只要不在中原打，没得事情，”邓智林道：“海外的事情，他哪有心思管，那些个内务就有的他烦的了。这种小事，上面的人不操心。”
　　“你可真是个老流子啊，”胡奎呵呵笑，道：“在西北，你打试试？！”
　　“嘿嘿，”邓智林道：“……那不一样，在西北我还是很乖的……毕竟在西北，朝廷能打得着我，在海上就不一样了，朝廷真这样，我就坐船跑，等他军队回去了，我再回来……灵活性强，你说的也是，在东边，更自由点……”
　　嘿，还越说越来劲了！
　　省得你将来玩大了，等要走门路的时候，就老实的呆在西北吧得了，做点建设，多凿点井，改善民生，都比在海上造孽强！
　　邓智林还真说来劲了，道：“……你不知道的吧，我跟你讲，天圆地方，那种就是扯淡！天是圆的，地也是圆的……”
　　“来来来，我给你划个地球仪……”邓智林拉着他唠磕不叫他走。
　　“……”还真没完没了了！
　　胡夫人和胡玉莲天天跟着胡奎早来晚归，一天三顿都在关家，在关家舒坦啊，舒坦的跟啥似的，有冰，有好吃好喝，人也轻松，没心眼，好相处。渐渐的母女二人也适应了，就喜欢猫在这儿。
　　相反胡奎一晚上回家就浑身不自在，家里热啊，又不能用冰，那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死摇着扇子那个费劲……
　　也幸好是胡夫人脾气好，若不然早开骂了，样样都是人家家里的好，你干脆别回来了！
　　反正三九天撑过去就好了。
　　关开涵的功课日益紧张起来，要为秋里的乡试做准备！
　　而胡氏母女与关开兰相处的也越来越好。很是亲近。关开兰很依赖她们，胡夫人总是像慈母，而胡玉莲则又亲近又善良，特别好相处。
　　水大娘准备秋被的时候，笑道：“……原先胡夫人和胡姑娘刚来的时候，我还怕不好相处，万料不到，胡先生家的教养是最好不过的，这下可以放心了。这二位是真心的与娘子投缘。”
　　“她们那样的教养，能不嫌弃我粗笨，我就很高兴了，”关开兰道：“一开始我也心里没底，怕两方家世不同，差距太多，现在才晓得，这世间的情份，也不能一概以门第决断。倒是我以前以为的太粗浅了。这世上，有很多豁达的人的。”
　　水大娘笑道：“这般好相处，将来更好相处。”
　　水大娘心里有数，胡玉莲这般的，是再没的挑的，论相貌，出身，教养，等等，目前也只是关家高攀，但是以后只要中了，就能配得上了。
　　这样好处，以后关开兰的日子才好过，不至于因为家里多个人，自个儿倒像外人了。
　　胡玉莲那性格也是个能容人的。
　　真是再匹配不过的姻缘。
　　不过关开兰想不到这一件事上去，秋风凉了，乡试渐近了，关开兰急着要准备给关开涵应考的东西。
　　秋里最易变天，便是去考试也是需要带被子的，她就在缝制这个。还叫水大娘到外面打听了，应考要准备的东西，事无巨细的，全部打听明白才行呢……
　　她紧张，小凡与赵玉和也紧张，然后就怕漏了什么没准备啊，所以到处打听，什么驱蚊虫的药包也准备点，到时候能不能带得进去再两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也准备了一堆。
　　然后就是四位亲家和四个儿子来了，是来送考的，民间有送考的习俗，就是送点吉祥的好话，一些东西啥的。而在古代就更郑重一点，因为这个科举的特殊性，一旦考上了，秀才就能不用交税给朝廷了，举人能荫及亲戚们更多，这可是真正的实惠，所以如果亲戚关系没有特别差的，一般来说，都是愿意送考的，就是想着考上了，他们这些沾亲带故的也就能免税免租了，这可是真实惠。
　　古人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半点都不夸张！
　　邓智林也不可能叫他们进门啊是不是？！因此就租了半间客栈给安顿下了。府城的客栈也不可能像现代似的一建多少层楼。所以客栈都不大，一个客栈也就顶多一二十间房就不错了。算是大客栈了。
　　因为他们还带了下人啥的，因此半间客栈才住得下。
　　邓智林向四个亲家致歉，道：“家里一是小涵要备考，怕吵，就失礼了，二是胡先生的家眷常在呢，他的夫人和爱女也在，因此倒不好叫你们住的。”
　　“没事，没事，这是正常的。”刁老财一听就笑眯眯的道：“……胡先生如今不回县城了，原来是一直在跟着小涵啊。”
　　“小涵底子薄，若不是胡先生天天补课，哪里就能考举人了？小涵毕竟是童生，如今得了朝廷恩赐这才有一考的资格，若是考不上，还得重来，白白糟践了这个好机会，而且重来还得从秀才再考，我不忍心小涵再耽误时间，胡先生也是，因此为了这个，就在考前，恨不得吃住全在我家了，就是盯着这个呢……”邓智林又说了现在家里狗都不给它叫，走路都轻声，说话就最好对口型，就怕影响考生呢。
　　说的四位亲家一点不满也没有，是呢是呢，家里这么重要的事情，的确不宜待客！
　　然后邓智林又笑道：“若是中了，回县里再好好办一场大宴，到时请你们吃酒，那时候在家里就不必这样了。尽可以笑闹……”
　　四人自然都应了。
　　邓智林也不好不陪，因此，一天多半时间都在客栈。毕竟是亲戚来了，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把他们丢在客栈就不管了吧？！
　　因此得奉陪啊，然后陪逛街，陪看府城，还陪着安泰走了走他的远亲啥的，就是府城住的人，总之是个喧闹啊……
　　然后离考还有三天了，关开华才开始送考礼，还带了刘长胜托他带来的送考礼，道：“这份是姑父托着带来的，不能亲自送考了，叫抱歉，这两份一份是姨，一份是舅托人送来的，说也是道歉，等高中了，定买十副鞭炮去家里放……还有这些，都是远亲们给的。还有邻居们给的，吴爷钱爷等送的，也不少，都在里头呢，爹自个看吧。”
　　加起来还真不少，其实哪都能带着呢，又不是搬家，左不过是心意，因此都收了，然后挑了合用的，在备考前一天晚上准备上了。
　　家里人都很紧张，反倒是父子二人很淡定。
　　邓智林乐道：“可怕考不上？！”
　　“不怕，”关开涵笑道：“真考不上，就回家种地去！”
　　“嗯，这样也挺好。”邓智林豁然而笑，道：“到时候咱把温泉庄子从你四个哥手里买回来，自个到山里经营着玩去，也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了……”
　　父子二人哈哈大笑，看的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哈？！考前亲爹都不激励一下的吗？！
　　众人哑火了，一些激励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只能干巴巴的说明天要加油，不要紧张。
　　胡奎也是乐的不行，见关开涵这半点不紧张的样子，反而十分欣赏，道：“你的问题不在于发挥不好，而是怕发挥太好，切不可信手而写就，定要收着一点，切忌太过张扬！”
　　关开涵点了点头，他心里有数的。胡奎是知道他的底子的，不担心他中不了，而只担心他分寸把握不好。写些太敏感的话题，太放开，反而会不妥。
　　“今年恩科刚开，刚经过这么大的弊案，主考官都以保守为主……”胡奎道：“太张扬的一定会被剔出去。其它的我就不说了，你也有这个实力。对自己自信一点。”
　　叮嘱了两句，便叫他好好休息，明儿便要进考场了，还真的万分紧张。
　　好嘛，考试这天嘘寒问暖的，问渴了没，饿了没，冷不冷……然后关开富给关开涵把担子挑了，道：“五弟这小身板哪担得动这个，我来就成。走吧！”
　　关开涵道：“谢二哥！”
　　关开富挺直了腰板，心里挺自豪。
　　本来这关家送考太夸张，一群人是送考啊，结果到达考场时才发现真是人山人海，有些人家的确是有无数的家人来送考的。那人真是密密麻麻的！
　　只有一些家境略差点，或是离的远的学子，是单独来的，或是只带书童或管家送考的。
　　关家这边有些格格不入，因为关开富生的高壮，行事又豪放，被人误认为是挑夫，或是家仆啥的，弄的关开富真是差点一口老血给堵死，那脸跟猪肝一样，差点要揍眼瘸了的人了，但他还是顾大事的，寻思着今儿是小五考试的日子，要是自个在府城这个地方闹起来，这种场合这种事前大闹，爹能削死他。
　　因为只能忍着，闷不吭声，乖的不行。其它三个也惆怅啊，哎，这不是市井之间，他们还挺局促的，不是属于他们的地方，就感觉挺格格不入的。
　　四个亲家看着这么多人考，真的吓了一大跳，下到十几岁的童生或秀才，上到七十多的老童生和老秀才……
　　老到子孙来送考的那一种……
　　听说里面挺艰苦的，这老的小的能撑得住吗？！
　　刁老财还挺担心，拉着关兴道：“……老关呐，竞争很大啊，要不要走点关系啊，你说？！要是要银子，只管说啊……”
　　“……”邓智林真的是嘴角一抽，道：“上一次的弊案还没弄怕？！”
　　刁老财还想说什么，被冯安民扯了一把，冯安民对邓智林道：“亲家别生气，这呆子是不懂，说错话了也别怨怪，也是咱们家门槛低，这不是从来没经过这样的事吗？！从来没出过读书人的人家，心里虚啊，这也是为亲家着急，没别的意思啊……”
　　邓智林笑道：“只别与人乱说就行了……”
　　二人忙点头。
　　邓智林拉着关开涵排队去了，关开富挑着担子跟在后面，担子里面是什么呢，带的条凳，没错，那里面考试是没有凳子的，要考生自备，规定了规格，多高那种，因此都带了条凳春凳啥的，方便晚上睡一觉，就是折叠的那种。
　　然后就是锅碗啥的，然后是米，饼子，纸笔啊，药包，炉子……
　　里面饿了是要自己开火的。
　　另外就是带了各色水果，菜蔬，然后就是肉类了，弄的稍微有点咸，还有干面条……
　　然后就是炭火啥的，所以得用担子挑，排队，一一的先检查东西，检查过后呢，交给里面的衙门里的人，里面的人挑进去还得再检查一遍，衙役是不可能帮着挑的了，里面有专门的挑夫，领了牌子直接就给挑到号子里去。当然是要给赏钱的，这也是一种规矩了。
　　轮到关开涵了，给了钱，拿了牌子，然后把担子叫人挑进去了，自个还得排队进去脱衣检查一遍，包括头发啥的，特别严！
　　衙役不叫家人给进了，拦住了小凡，斥道：“书童仆人家人，全往后退，不准靠近！排队，不准交头接耳，大声喧哗！”
　　见关开涵进去了，邓智林才过来，道：“走呗，请你们茶馆喝茶去？！”
　　“啊？！”刁老财傻眼了，道：“不在外面守着吗？！这些家长们不都在外面伸着脖子看吗？！”
　　“傻啊？考好几天，在外面喝风？！”邓智林率先走了。
　　一群人傻眼，只好也跟着去了茶馆，他们是贼紧张，寻思着万一考不上，这面子可难看，还得安慰人啊，是不是？多可惜。
　　结果一看关兴，好家伙，这老头儿优哉游哉的特别快活，茶喝着，书听着，还有闲功夫磕瓜子儿……
　　服了！真服了！
　　到最后安泰和于德荣也放开了，听书听到精彩处，还叫起好来！
　　关开涵考了三天三夜，而一群人听书喝茶听了三天！
　　后来都忘了考试的紧张度了。
　　等关开涵出来的时候，还是胡奎带着小凡和赵玉和去接的，胡奎吐糟道：“你爹陪你那四个哥和亲家，听书听出迷来了，这些人，也不知道是来陪考的，还是来玩的。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紧张了几天，还得承情呢，这事闹的，这么不靠谱！”
　　关开涵哭笑不得，他也没啥不高兴的，估计考试这回事，对邓智林来说，是真的特别寻常的一事儿。对他也有信心吧。
　　“心里可有把握？！”胡奎道。
　　“不知道，等结果吧，”关开涵道。
　　胡奎见他不将话说满，说透，便点点头，道：“这样才好，若是他们问，也谦虚点，只说不清楚……”
　　小凡和赵玉和帮着把担子担回家去了，喜滋滋的。一回家，热水备好了，赶紧洗了澡，考三天又不能洗澡，身上都馊了的感觉。吃饭喝汤，然后只叫美美的睡一觉！
　　关开涵也确实是累，这三晚都没睡好。都在想着题目，哪里能睡得好，因此一舒坦，就睡的极沉了。
　　关开兰就很紧张了，道：“又不敢问，就怕没考好。”
　　“都考完了，只专心等放榜便是，”水娘子笑道：“这听见一考才三天，好多人是被抬出来的，有病了的，也有做不出题急出来的，这不是造孽么！？五爷这身体还行，我瞧着是累，倒不会生病。这样就很好了。”
　　“是呐，”关开兰一寻思，也笑了，道：“身体才是本钱呐，只要身体好，又年轻，考不上还有下回。”
　　想罢也便丢开了。
　　家里没人问这个问题。
　　邓智林回来也没问，只问关开华，道：“你们是现在回去，还是等放了榜再回去？！”
　　关开华道：“现在回也行，放了榜回去也行，若是有好消息，在府城更好，若是回去了，爹送消息回去也行。”
　　这话说的？！
　　“是有事要说吧？！”邓智林一语道破。
　　之前考试，所以才没说的。
　　关开华便将来意说了，是什么呢，现在肥皂生意赚的没有一开始那么多了，以前是有多少外地来买的订单，现在少了，一直在下降，下降到什么程度呢，到基本都是本县的人买的程度。
　　然后很多订单都往外地的那个去了。
　　关开华现在聪明了不少，也不是抱怨，而是小心翼翼的问，还没有别的什么生意能做。然后赚钱些的。
　　邓智林沉吟了一下，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这么着吧，我的话先放在这儿。你们四个呢，是我的儿子，亲儿子，四位亲家，我也记在心里，不至于说完全就不顾了。现在我只承诺，生意的事现在还给不了准话。将来但凡有新生意，你们只跟着雷家走就成了！”
　　关开华松了一口气，得了爹这一句承诺就足够了，放心了。
　　然而同时，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良久还是道：“爹，对不起啊，儿子以前，其实挺混仗的……多有不孝。让你心里挺失望的吧？！”
　　邓智林道：“亲父子之间，便是再吵再闹，过了就可以了，我也不记你们的仇，以前我这个当爹的也不好。”
　　关开华鼻子一酸，道：“我是比不过小五的，无论是能力还是孝心，我知道小五前程无量，爹肯定是跟着小五走的。儿子也做不了什么了，唯一能做的只是不给爹添乱。在县里，定会管好自个儿，和家里亲戚啥的，不叫爹操心。”
　　邓智林听了还挺感慨的，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直到现在，才是真正的认清了些现实，成熟了不少。以前的关开华那个德性，简直不能直视！
　　想罢又安抚道：“虽然以前也觉得你小心思多，可是，人品不至到最恶劣到无药可救的程度。这样，就很好了！”
　　关开华眼睛红的啊，点了点头。当儿子的，到现在才得到爹的肯定和尊重，就已经很欣慰了。其它的，是不敢再妄想了。
　　得了准话，四人就先告辞回县里去了，只说若有消息一定要通知来。然后说一定要回县里，大大的办一场宴席，多请人，然后他们都会帮着办，都不要太操心的。
　　人走了，秋风又凉了。
　　时值七月，乞巧节到了。今年得在等放榜，因此就没回县里上墓了，而是直接在府城烧了羹饭，祭拜了一下。
　　“每年若不出意外，都会在中秋节前放榜，今年恩科，继出事之后的第一回 ，只会更快出榜，来安人心。”胡奎道：“等着吧。”
　　就守秋里的时候，雷哥回来了，这一次直奔府城来，他没赶得上送考，来了先抱歉的说了，然后说若中再好好办一场宴席，这才说起正事，道：“……咱的厂子，出货量也少了，我查了查，是外面有人将肥皂方子破解了，然后开始仿制，价钱更低，因此吸引了不少人去，抢走不少生意，我怀疑，就是那伙伤了关叔的人破解的……”
　　“还挺快的！”邓智林早有预料，道：“肥皂生意，日薄西山了，我瞅着顶多做到年底再赚一波，到明年这个生意就难做了，虽说不是所有的市场都饱和了，但说真话，很多村民，还是舍不得拿此日用的，因此再继续做下去，生意是有，但赚头不多了，而且是百姓都知道做法了，在家里自个做肥皂都是有的，这又不难……”
　　“叔的意思是过了年就停了我办的那个厂？！”雷哥道。
　　“嗯。”邓智林道：“好好收尾，别留首尾。改投产玻璃，一切都是现成的，改改就行。至于孙家村那个，就办着吧，利薄了归利薄了，但多少，生意是不缺的，还是能赚到钱的。”
　　雷哥点点头。
　　“造肥皂与造玻璃改造一下工间就行，我画图纸给你，过了年你去弄，弄好了，再按章程来烧，渐渐的也就上手快了。先出点精品圈点钱，将来这个工艺，也是要普及到民间的……”邓智林道。
　　雷哥道：“好。”
　　“开华还有亲家他们，还是得带着赚点，不要弄太精的精品与他们，能喝点汤，他们就满足了，不然财多就是害了他们……”邓智林道：“此事不急，到了年后再改，现在做个准备就行……”
　　“好。”雷哥一一应了，也不急着走人，道：“小涵可有把握？！”
　　“这个，尽了人事，就得听天命了，”邓智林道：“我也不能说大话啊。要出榜，怕是要等一段时日，你歇两天就回县里去吧，我看你现在，是真忙！”
　　雷哥确实是忙，一一应了，便在府城休整了两天，第三天便赶回县城去了！
　　然后到了放榜的日子，关开涵是甲榜前十，虽不是解元，但是前十已经是十分耀眼的成绩了，家里人都十分高兴。
　　本来想高调点，但被关开涵阻止，因此这才没大肆的庆祝。
　　赵玉和笑呵呵的，道：“没事，在府城不好张扬，待回了县城，再庆祝便是。”
　　有这喜事，附近不熟的邻居也都来说几句喜庆话，也都一一的谢过了。
　　榜二十的卷子是有副的贴在外面的。
　　胡奎去看了，笑道：“我知道你是收着写的，若是放开写，以你的文采和实力，解元就是你的。你这孩子，心态好！就得这样，不显山不露水，也不会过于逊色，极好。古人讲中庸就就是这种！古往今来，有才之人不知凡几，然而，知道收敛锋芒的，才是真的大智慧，也能走的够长久。”
　　不是所有事都能争锋的。
　　胡奎最喜欢的就是关开涵这个性格。
　　关开涵朝他郑重一拜。
　　胡奎心里欣慰的不得了，关开涵就是什么都不说，才是真正的感谢。有些东西，真的用言语来说，就真的太份量轻了！
　　胡奎将他扶了起来，眼中全是欣然。
　　关开涵却是郑重的朝他跪了下来，胡奎一怔，刚刚一拜，已是尊师重礼，怎么这又跪下了！？
　　“学生愿求娶玉莲师妹，求师父成全！”关开涵拜道。
　　胡奎却是真正的怔住了。
　　他看着这个学生，心中欣慰有，喜欢也有，此时却是怔忡也有！
　　原本心中就存有此事，此时突然如此，他却怔住了。关开涵却抬起了头，不回避眼神的看着胡奎。
　　胡奎道：“你是真心？！还是知道我与你父亲皆有此意，才愿成此事？！心中甘愿？但有一丝的不愿，我也不会勉强你的。婚事是好事，若是因为婚事，而勉强，最后却破坏了好事，破坏了好关系，又何苦如此呢！？我是想要亲上加亲不假，但是开涵，我只要你说实话，对玉莲，可是有好感，若只是没有情份，实在没这个必要！”
　　关开涵要说话。
　　胡奎却道：“你听我把话说完！我是为玉莲负责任，我希望你也是为她负责任的态度。你不能因为其它的原因，而求这件事。你只说你若心中不愿，哪怕只有一丝，现在不提了，我便当没此事发生，以后，我们依旧是师父与弟子，我们两家，依旧是友谊之交，岂不更好？！”
　　关开涵道：“师父是不信弟子的人品吗？！”
　　“我太信你的人品，可是开涵呐，我唯恐你这个性子宁愿自曲，也不愿吐露真心呐，这种事，什么都成，就是委曲万万不能有，你这孩子吃过太多的苦，我太知道。”胡奎道：“我只问你，你可有半丝真心，有，这个事就能成，若是没有，咱们还是老样子相处，此事再不提！”
　　关开涵道：“我出身市井，小户之家，然而也是学礼义长大，万不会因私见而生有半丝的亵渎之心，不瞒师父，若说好感，弟子也不知道什么叫好感，只是看着师妹，时日久了，就觉得应该是这样子，我们两家应该就是这样子相处的样子，亲密的在一块。弟子喜欢这样，我觉得我的生活就该是这样……若说现在有什么男女之情，学生之前并不敢有这个心……连偷看一眼师妹也不曾有……”
　　就是太正经了，还不知道什么叫情情爱爱的呢。
　　这话老实的，倒是叫胡奎一乐，这叫他怎么答？！
　　胡奎来回徘徊了几步，笑道：“也罢了，这样吧。现在呢，你可以想了，现在你也有功名在身，你与玉莲也亲近不少，便是偶尔说几句话也是使得的，可以想一想，大胆的想一想，倘若能处得来，有所好感，我自成全，这毕竟是亲上加亲的喜事。若是实在勉强不得，咱就不再提这个事，如何？！只让玉莲认你做哥哥罢了，以后你护她一护……”
　　关开涵点了点头，道：“谢老师！”
　　关开涵退出去了。
　　邓智林早听见了，进屋道：“这孩子拥有的少，所以看到温暖的，就格外珍惜。能主动求你，而不是私自动情，就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你可不能棒打鸳鸯啊……”
　　很多私自动情的那种，其实特别恶心。尤其是在这礼教之下。出于尊重老师，也须得先说，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第138章 终章
　　胡奎白他一眼, 道：“我是这么不开明的人？！我就是叫他们先处一处，看看到底合不合得来再说。太迂腐了可不行啊, 毕竟是玉莲一辈子的大事。这孩子, 我是希望她开心。婚姻之事, 可迟, 却不能盲婚哑嫁了, 最后过的不好，我是会心疼的……”
　　他是既心疼关开涵，也心疼自个女儿的，所以万一看出一点处不好的苗头，就会主动掐断这姻缘了。
　　邓智林道：“成。反正我看行。亲上加亲, 咱俩以后就不必再分开了！这不挺好？！小涵要求官上了任, 咱们两家一道去，多美的事儿？！你想想，你只一个女儿, 不还得跟着走？！女儿过的好不好, 眼皮子底下瞅着，处着，天天能见得着，还有比这更不放心的？！至于我, 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多好相处的人, 我在县里可难为过我那几个儿媳？！我是最好不过的公爹了, 玉莲嫁进来是最好不过的, 我看挺美, 相处和睦是最最难得的，哪里找去！？小涵嘛就更不用说了……”
　　这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被他这么一说，怎么就听着这么不对味呢？！
　　胡奎白了他一眼，道：“还往脸上贴金了？！若是成了，我天天吃住你家，别到时候天天被人说闲话，说娶了一家子进门供奉着呢，到时候可别急！”
　　“我能急？！嘿……谁敢说，我把他打出去！我乐意！”邓智林嘿嘿笑，道：“自家的事，关别人屁事。弟子也是半子吧？！女婿更是半子吧？！这不加起来就是一子吗？！住在儿子家吃喝又怎么了？！我这粗人都不在乎旁人说啥，你这读书人，还在乎？！”
　　胡奎心中一暖，也是一乐，道：“读书人？！寒碜谁呢？！……”
　　一时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一把年纪了，却是笑的跟个傻子似的。倒也有趣！
　　其实胡奎这样一想，那真是无有不妥的。小涵是什么人，他家里这状况，他是真真满意不过的！没有婆母要供着，而大姑子也是极相好处不过的，至于关兴，那是真开明。这样的开明通透人，也不可能难为儿媳妇。看看他前面四个儿媳就知道了。哪家儿媳有这样自在的？！
　　他但凡有点不高兴，那也是拿儿子消遣，绝不会难为儿媳妇。甭管以后关兴还娶不娶，他这样的人，都不会难为儿媳妇。
　　他又是真心疼小涵的，就算以后再娶了，也不会叫后娘难为小涵。
　　这样分明的人，其实风险真不大。
　　又知根知底的，胡奎心里自从小涵提了以后就辗转反侧啊。是越想又心动。
　　最主要的是，他也一直存有这样的念头，只是不敢擅自主张罢了！
　　晚上他睡不着呢，后悔啊，后悔啊……早知道小涵一提，就该一口答应了。
　　胡夫人道：“弟子高中，该高兴才是，怎么这般？！”
　　“我在寻思莲儿与小涵的事……”胡奎道。
　　胡夫人怔了一下，便是再笨，也听出来了，一时一个激凌，她可是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一时都听的呆了，道：“这，这……可行吗？！”
　　“怎么不行？！”胡奎坐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夫妻二人干脆也不睡了，点了灯，胡奎道：“小涵中了，我看他暂时没有进业的打算了，就算要考进士也不在这几年里，他是要做官去的。我觉得这样挺好。咱们一家子都跟着去……咱们夫妻这么大年纪了，不就是图个玉莲过的好么，若是女婿能与儿子似的一样靠得住就更好了，小涵这孩子，你也知道，最最可靠不过的……将来他外放哪儿做官，咱都跟着……就这样住的近近的，才热闹呢，将来他们小两口有什么难处，咱们也能帮得上忙，这多好？！”
　　“都说女婿算半子，弟子也算半子，加起来就是白白得了一个儿子，”胡奎道：“你想想！”
　　胡夫人听着也觉得不住的心动啊。
　　若说关开涵之前没中，那是配不上。可是现在一个举人，足以配自家的了，虽然出身是略低了些，可是人争气，亲家又开明，家里人口又简单……
　　胡夫人原先是设想着要寻个女婿，还没想过这般的条件呢，因此此时一反应过来，就越想越可行，越想越喜，竟是止不住欢喜的要下榻去寻女儿说话。
　　“干嘛去？！”胡奎道。
　　“我问问孩子的意思……”胡夫人道。
　　“这么大晚上的了，明儿再说吧，”胡奎道：“明儿我问问她。”
　　胡夫人想了想，道：“也好！”
　　第二天一早，胡奎便来了女儿屋里，寻思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哼哧半天才道：“那个，你对开涵是怎么想的？！”
　　这话是怎么问的？！什么叫怎么想的？！
　　胡玉莲愕然，抬头看老爹这扭捏的样子，便是再笨，也明白过来了，那张脸刷的的一下就红了，然后就给哭了……
　　胡奎手忙脚乱的，胡夫人冲进来道：“怎么了？！可是不愿意？！不愿意就算，莫哭莫哭，你爹也是，哪有这样说话的……”
　　胡玉莲小声啜泣道：“……哪有这样劈头盖脸来问这个话的？！爹真是好鲁莽……”
　　胡奎便讪讪的，不吱声了。他瞅了一眼女儿，哦，明白了，这是羞哭的，恼哭的，看样子不是生气。
　　那其实就是愿意了呗……
　　反正问都问了，胡奎便道：“你要是不愿意，我可就回绝了，这话可是小涵亲自来求的，真心诚意的很。”
　　胡玉莲一张脸通红的不得了，一直不吱声。低着头就是不说话！
　　胡奎心中一乐，道：“不否认，我就当你也是愿意的呗……”
　　胡玉莲更不肯说话了，然后就开始掉眼泪。羞恼的不成！
　　胡夫人这一看，还不明白么？！
　　哪里是不愿意，分明是愿意的很。
　　她也不劝了，和胡奎出来了，道：“老爷也是的，这话叫我问多好，这样劈头盖脸的上去问，孩子脸皮薄，哪里禁不住这样问的？！都被气哭了。”
　　胡奎嘿嘿笑，道：“得！为了孩子，我也反悔一回得了，这就去寻小涵和关兴说去！本来是想着等小涵想清楚了的，可是想一想，这般的姻缘哪里找去。我信小涵的人品。赶紧的说去，不然过了这村没这店了。我也是怕夜长梦多啊。你说说，小涵马上就要回县里摆酒去了，堂堂一个举人老爷，在县里那是香饽饽，若不赶紧的预定下，你说，万一去了县里有了变故咋整？！”
　　胡夫人一听，急的要死要活，道：“老爷快去！”
　　胡奎高声道：“那我去说了啊……”
　　屋里也没个声儿。
　　胡玉莲臊的要死要活，听见胡奎脚步声远了，还在淌眼泪呢，胡夫人进了屋，道：“臊了？！”
　　“爹也真是，父母之命，他作主便是，哪有，这样问到我面前来的……”胡玉莲羞的不行。
　　这个年代，就是这样子。胡玉莲这种，才是真正的闺秀表现。
　　其实这一种，不拒绝，不说不好，就已经是承认了。默认了。只是礼教叫她们死也张不了愿意这个口。
　　胡夫人一乐，胡玉莲见娘也这样，道：“……爹怎么就去说了？！这样上赶着，不好吧？！”
　　“你爹是心急啊，你是不知道一个举人，对一个小县里人意味着什么，若不早点定下来，讲实话，你爹不放心，我也不放心，以前我可是听说过，那些考到秀才，考到举人的，那是多少商人围着要送彩礼送一堆嫁妆，然后押着人就要与自家女儿拜堂的……这样的事不知道有多少，我跟你说，开涵这性子好，家里也有钱，真难得。”胡夫人道：“向来商人最喜欢的就是找这样的举人秀才的结亲，为什么？！一看有前程，又有相貌才学，前程无量的，再加上自家的钱财，那可真是强强联合……属于相互拉拔的关系。钱财给垫脚去做官，官又能庇护岳家……你说说，你爹能不怕吗？！这留谷县里的人，万一不早定，万一小涵回了县里被人押去洞房了怎么办？！”
　　这样的事，多的是呢。商人之家向来讲究先下手为强。说不定有人真的在计划着了。
　　胡玉莲低着头，手绞在一块，特别紧张和不安。
　　“好孩子，娘知道你心里也是愿意的，小涵那孩子的品行和相貌，你也是知道的，又知礼又儒雅，虽说出身低了些，可是知道疼人比什么都强，便是那侯门公子就一定强了，一定好了？！那可未必……你娘出身这样的人家，也未见着好，再说你爷爷，我那公公弄了一堆小的进屋，你爹自小受了多少气，那是家宅不宁啊……关家是外面不体面，内里体面，咱们与他们处着也一段时间了，那吃的用的，是真的体面。还疼人，又讲礼仪的，仔细想一想，是再合适不过的……“
　　胡玉莲脸通红的，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下去，见她娘越说越多，便道：“……我没嫌弃过他……关姐姐极好的，我很喜欢……”
　　胡夫人便笑，道：“我就知道你是愿意的！”
　　胡奎进了关家，寻了关兴和关开涵就豁出去老脸提了，道：“咳……那个，小涵要是不反悔的话，这个亲就定下了……”
　　关开涵立即就跪了下来，道：“师父在上，是我师者，也是我父。”
　　胡奎心里挺感动的，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邓智林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你老胡，赶紧定下，还犹豫啥？！这般才好，将来咱就是一家人了，荣辱与共的。”
　　胡奎听了也是一乐，笑道：“回县里你可得好好看顾小涵，别叫押走拜堂去了。”
　　“那可不能！”邓智林乐道：“他四个哥哥，四把杀猪刀，谁敢？！”
　　胡奎听的都差点笑死。
　　邓智林心里高兴，道：“说实话，我这五个儿子，真的都有岳家的福气。那四个就不说了，只你，对小涵，就更不用说了。这次回去，可以告慰他娘了。他娘若晓得这样的好亲，不定怎么喜呢！”
　　胡奎听的心里满感慨的。
　　反正就是定下来了。
　　关开兰知道以后，更为高兴，道：“什么时候成亲？！”
　　邓智林笑道：“亲事就不在县里办了，榜名刚下来，等回县里办了酒席，宴请一下乡邻亲戚的，再告慰一下他娘。然后就走路子想要外放去。喜事就到了任上再办，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在一处好好的喝顿喜酒。倒不必非要在县里办了。县里你又不能回去。小涵成亲，你不在，总是遗憾。”
　　关开兰眼睛就红了，点了点头，道：“这般也好，这喜服之类的，我帮着玉莲妹妹一道做。”
　　“过段时间，等门路走好了，咱们就得搬家上路了，不着急，”邓智林笑道：“我和小涵先回县里一趟，去个半个月，把家里事都办的差不多，就回来……”
　　“好。我陪玉莲妹妹打发时间，等着爹来便是了……”关开兰道。
　　邓智林就带着关开涵回县里去了。县里来信开始催了呢，估计回去热闹的要炸锅！
　　赵玉和和小凡十分高兴，道：“喜事临门，好事成双！”
　　邓智林听了直乐，坐在马车上笑道：“回了家，小凡可得好好守着小涵，寸步不离的，别叫你五叔被妖精拖走了……”
　　小凡听的哈哈大笑，赵玉和也乐的不行。
　　只有关开涵脸黑的厉害，黑中透着一点薄红。
　　“五叔现在可是唐僧肉了，”小凡嘿嘿笑。一个举人，在一个县里，那真的与唐僧肉也差不多，别说没娶妻了，便是娶了妻，那也有些没脸没皮的人送上门来当妾，哪个不想啃一口的？！
　　见关开涵瞪过来，小凡这才不取笑了，便问邓智林道：“爷爷，以后五叔去哪里做官呢？！不继续考进士了吗？！”
　　“近些年还是不考了，放出去当个小官就行，这几年可不会太平，跑到京城去，得被风刮下来的树给压死，举人就行了……”邓智林笑道：“再说了，考中了进士，也得进翰林院修书，就京城那个环境，翰林院也是勾心斗角的，多没意思？！还不如到海阔天空的地方去，更有一番作为……”
　　邓智林看着蓝蓝的天空，道：“走到了京城，就不能这样随意说笑，甚至有些行动都得要小心再小心了……”
　　小凡点点头，也不懂京中局势的事，只道：“嗯，外放就挺好的，不管大官小官，好歹是个官呢！”
　　“你可要好好学习，到时候给你五叔当主薄，别到时候连个帐本也看不懂……”邓智林乐道。
　　小凡听了嘿嘿笑，应了一声。
　　这小子也长高了不少，有外人在的时候，可懂礼了，可像个样子了，只是一家人在一块就原形毕露，动不动就嘿嘿嘿的笑，天生的乐观性格。然而不失机敏。特别的有城府。有城府才好，心里能装得进事儿，才能成为智囊啊。
　　天空很蓝，邓智林看着关开涵，笑道：“以后你可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想进京吗？！”
　　关开涵摇了摇头，道：“我对名利没什么想头。都说读书是为兼济天下。可是如今这个世道，虽说派系之争是乱了点，但也集中在京城，地方上，还是很清明的，没有影响到朝廷任用的官员和选拔的官员，再怎么争，也不影响根本。这一点挺好。我在地方上，更自在一些。进了京，就不自由了，很容易卷入一些事件中去。我也不愿意把我一生的心力全用在勾心斗角上。我就想过点自在的日子，治理好一方就行了……”
　　“想去西边还是沿海？”邓智林道。
　　“西边吧，”关开涵道。
　　毕竟现在还是陆地上的世道，而不是航海时代，去了东边，因为海上的贼人多，手上没兵，反而不太平。尤其是可能创造出财富来，海上的贼人一来抢，砸，毁，就全没了……若是自己组织民兵，那可能会被弹赅。这是一方面考虑。另一方面的考虑上，如今这个世界，商路主要还是集中在西边，而不是沿海，倘若能去西边，反而更好些。
　　“那就去西边，”邓智林乐道：“风吹草低见牛羊，也极不错……”
　　关开涵笑。
　　他们家去了，关开兰却将一个盒子拿了过来递给了胡玉莲，道：“小涵叫我拿给你的。”
　　胡玉莲红着脸，不吭声。
　　关开兰笑，拉住她的手道：“小涵叫我带话与你，是真心，并非只是因为你是恩师的女儿才愿意娶。若不是真心，天打雷劈。这个，是叫你放心的意思。”
　　胡玉莲点头，慌乱的打开看，里面是墨与笔，还有一副画。画上画的正是莲花。
　　她心跳如鼓，因为上面画的正是并蒂莲，花开两枝，却是同根而生，意为同甘共苦之意。
　　而莲是什么，莲是一心。意思就是叫她放心的意思。
　　“我很喜欢，谢谢姐姐……”胡玉莲道。
　　“莲妹妹，我不知道心里有多欢喜，”关开兰十分高兴，道：“以后就是更亲上加亲了。”
　　“是啊……”胡玉莲回握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武护院坐在前院门房发呆，手上抱着一柄弯弓。
　　以前他一直觉得读书人软绵绵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可是看关开涵说求就求娶，坚决的不得了，果断不已。武护院心里其实特别的震动。
　　他其实也想过离开这儿，天空海阔，既然再次动了心，却又不能给她真正平静的生活，不如远离也罢了，可是这脚就跟生了根一样，怎么也离开不了。
　　人走不开，就更管不住自己的心。
　　其实他觉得自己是有点野性的人，就是难以过上家养的那种生活，毕竟在江湖上流浪惯了。
　　他不住的在问自己，可以吗？！可以管得住自己，以后只过平静的平凡的生活吗？！
　　也许，他纠结的是，眼下还没有答案。
　　他觉得他想成家是自私的，会给不了她幸福，可是这么私心里就是想要自私一次，想要娶她，成一个家。
　　那么这一身本事和气性，也许恰恰是平凡生活的阻碍。
　　人得在自己心里给与自己足够的约束，才能，过上真正平凡的日子吧！
　　这一点，他可能需要好好的想一想了……
　　邓智林和关开涵到了县城，县里都乐疯了，几乎是人山人海的来接，然后凑热闹啊，关开华他们喜的见牙不见眼，那鞭炮从城外就开始放了，一直放到城里，那可真是，喧哗张扬的不得了……
　　太辅张了。
　　可是阻止也没用，都事到临头了，总不能关开华他们办了事，他还跑去骂他们的，那多叫人心寒？！
　　亲戚们，远亲们，乡邻们都来了，四个儿子摆宴席，轮流的流水席，然后那桌子都摆了几条巷子，哪一家不想来沾点喜气？！因此都送礼前来吃酒，这也是习俗了。
　　更夸张的是，媒婆啊，县里的富户们都来了，当场恨不得要结亲。
　　关开涵忙说了小涵定了亲了，就是他恩师家的女儿。名门闺秀。
　　这一听，有人悲有人愁，也有叹息，有人高兴。
　　媒婆们只能散了，富户们也死了心，但也有更夸张的，尤其是几个远亲，说小涵将来肯定做官，官老爷是可以纳两个妾的，巴不得要把自家女儿送来当妾，把邓智林给无语的。
　　关开涵忙避了，还是小凡和赵玉和拦着，这才没叫直接拉走了，真的特别的夸张。
　　别说妾了，就是送来当丫头都不要。请神容易送神难呐！
　　这一次，邓智林也是直面了一种古代对于举人高中这件事的热情和尊敬，还有敬畏，崇拜。在他们眼里，举人与官老爷是同等的了。
　　因此，关开涵所受到的关注度，那简直就是一种负担。
　　就这么闹轰轰的闹了三天，这才清静了一些下来。
　　邓智林都闹的头晕，关开涵就更是了。此时此刻的关开涵以为，还是早点离乡较好，这样呆在家里呆下去，这个热情，那个上门的，又不好拒绝的，真的能烦心死。
　　邓智林也受不了了，很快就托雷哥递了银子上去。
　　捐官这一种，算是朝廷的传统了，各朝各代都有，这是朝廷公认的一种，算不上是贿。如果说是贿，不如说是为朝廷做贡献这一种。因为朝廷的税银各地都不够花，经常要用这一种来弥补一下支出。也是农业社会生产力不足的表现。
　　现在是实行花钱与考察功名和品行三重考察的意思。
　　再加上此次因是恩科，上面就想借这次安排掉很多的人，以定读书人的心。所以趁着这股风，再使一把力，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林知府也使了大力，将关开涵给放到凉州里的一个县去了。
　　关开涵和邓智林都极满意。
　　但是关开华他们就比较失望了，道：“怎么是这种毛坑不拉屎的地方？！西凉蛮荒，而且土地贫瘠，民风又彪悍，多族在一块聚集，经常有纠纷，真的不好治理……怎么就放到这种地方去了！”
　　“有官做还挑三捡四啊？能放出去就不错了，多少举子，都未必赶得上这运道儿，若非是恩科加恩，若是平时，就算考上了，过几年才想起来安顿的不知道有多少，这样就外放，总比在家里呆着强吧，”邓智林挺满意的，道：“别抱怨啊，你们五弟能有这个小县令做就极好了。”
　　“也是。”他们心里虽失望，但好歹是个官儿啊，是不是？！想一想又欢喜起来。
　　虽然可能照顾不到家里吧，但是自家弟弟做官了，那是门第都不一样了，门槛那是拔高不少。想一想又高兴起来。
　　冯安民笑道：“那里有那里的好处，虽说贫穷了些，然而以亲家的本事，未必不能开阔大干一场。”
　　邓智林便笑道：“以后生意上的事，你们跟着雷哥走就行了。”
　　众人听了欣喜，道：“定无有不从的。”
　　邓智林道：“小涵的婚事也得在那办了，在家里办实在太匆忙，玉莲这孩子是个世家女孩儿，总不能匆忙嫁了，不是委屈了？！好歹要准备一二，所以在家是办不成了，到时候写信告诉你们！”
　　“唉。”关开富道：“我们提前给小涵准备婚礼的东西带着。这长途跋涉的，怕是要准备不少呢，去了那边，只怕物资都不够丰裕，这边能带的都给带着比较好。家里这边，儿子们会给爹看着呢……”
　　关开华心酸酸的，道：“爹，你和小涵可得经常回来啊……”
　　“肯定回来，以后官升迁了，或是退休了，不都得回来？！”邓智林道。
　　众人心酸的很，也不多说，只寻思着小涵要在那边结婚了，他们就提前给配礼吧，不然到了那边再准备婚礼，什么都没有，就太难了。
　　因此准备了几车的一些家用物啥的，以及婚礼要用到的东西，包括绸缎各色等，家具等，不少。
　　张广才来了，道：“等朝廷的文书下来就得赶路去了，最迟不能超过三个月就得上任……只怕有点赶路呢。”
　　张广才是要跟着他走的，也不是说去那定居，而是以后就是到处行走的意思，不会只拘在县里这一个地方了。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邓智林道。
　　“都差不多了，我带了些人手，到时候走在叔后头……”张广才笑道：“恐怕得准备车队才行，那边的确荒凉，买东西都不方便，恐怕要带不少东西去，不然去了啥都没有，才是真傻眼！总不能叫咱们的县老爷亲自修房子吧？！”
　　一时竟哈哈乐了。
　　邓智林一乐，道：“既是这样，就得分开走了，不然太张扬。”
　　张广才也是这个意思。走马上任的小官员，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
　　一时商议定了，邓智林便将蔡氏的事告诉他了，这个事，是瞒不了张广才的。
　　如今邓智林也是极信任他。不然也不会带他走，也不会告诉他。以后就在一块，是真正的腹心，肯定是要说的。
　　张广才心里挺惊讶的，然后也是挺服气邓智林的，道：“叔是好人。”
　　“这个事就别泄密，”邓智林道：“她以后就是关家的女儿。”
　　“我总算知道为何叔要离开本县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张广才知道，凭着人脉，想谋一个邻省的不远的县里外放，也容易，或是去一些富庶的地方，也不难。
　　可是叔却愿意如此低调，他心里其实真的挺服气的。
　　家里这边的产业，交给了关开华来料理，然后就带着儿子们，亲戚们，亲家们，乡邻们送的东西，几个车上路了。
　　到了府城，关开兰准备了，胡家也都收拾了，然后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林知府前来送，胡奎挺不舍的，与他抱拳道：“保重了。”
　　“保重了。”林知府心里挺酸的。
　　西风萧瑟，渐渐的往西去。
　　天苍苍，云茫茫，风很大，人烟也越来越少。
　　可是一伙人心里却挺开阔。
　　武护院寻邓智林说话了，拳头捏了又紧，紧了又松。叫他说句话比杀了他还难似的。
　　邓智林看他这简直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邓智林道：“到了任上，小涵会给你放个良身，你这若能以武立些功劳，以后好歹能像个人样子，我没有不同意的意思。看你这性子，叫你做生意就算了，你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做黑店还差不多，动不动就打人，杀人的，那就算了。
　　“西边彪悍，你这身份，去了那边便是悍些，也无妨，给了你新身份，以前的自己就彻底忘了吧……”邓智林道：“你能做得到，我就成全你！开兰，对你也挺信任的，这样也挺好。她以前的事……想要找一个不嫌弃的，对她还好的人，是特别难。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哎，真是便宜你了。”
　　邓智林有点酸，不大舍得的样子。
　　武护院吸了一口气，噗嗵一声跪了下来，道：“我这条命，以后都是她的。不敢任性自断。我保证！”
　　“总算还像个男人！”邓智林乐了，道：“到了任上，组织些当地的人力，弄个民兵队吧，开涵这小身板，只怕去了还得被当地人给难为呢，就交给你收拾他们了……”
　　武护院应了。自家的小舅子，那是拼死也得护着的。
　　走了三百里了，雷哥追了过来，匆匆来的，一身尘嚣。
　　他带了二十余个好汉来，笑道：“叫他们护着你们去，我可打听了，那个县可不好惹，都是刺儿头，小涵去了，怕是得吃亏。有他们在，也好收拾当地的吏员，他们可不认文书，只服拳头……”
　　“那可多谢了。”邓智林是真感激。
　　“多的路我也不送了，这两车都是给小涵成亲准备的东西，叔带着去吧，小涵这大喜，一定要写信提前通知我，我一定来……”雷哥笑道。
　　“一定。”邓智林笑应了，又道：“你也一切都小心。有时候宁愿退一步，也切不可硬刚。这边舍了，自有那边得的。要惜命。民不与官斗，记住了！”
　　雷哥点点头，道：“我都记住了……”
　　他敬邓智林酒，道：“此去珍重……”
　　“珍重，”邓智林回敬酒，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同月之下，不忘友人！”
　　雷哥红了眼睛，道：“不忘友人！”
　　雷哥又送了三十里，这才止了步子，看着车队缓缓的往西边去了。
　　见车队不见了，雷哥这才往回走！
　　西边民风确实是悍气。
　　车队扎人眼，就算分开了走，还是大。
　　不少人以为是商队，竟还有想要埋伏打抢的，武护院可是个中高手，这一路也是多亏了他了，若不然中一次埋伏，那就没命到任上去了。
　　胡夫人看的都心惊肉跳的，道：“这个人是个有本事的人呐，多亏了他。看着话不多，这么厉害。”
　　关兴身边自是卧虎藏龙，那个张广才也不是啥孬的，包管到了任上，什么当地的事全能打听出来。方便治理。
　　胡奎笑道：“西边确实蛮荒，以前就听闻常常有落单的商队和商人被杀了的，失踪的更多……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尤其是山啊，水的，靠近这种地方的要道上的村子，真的要特别小心。
　　胡夫人心惊的很，心砰砰直跳。
　　胡玉莲却笑道：“以前这西北，多有杂胡之人聚居，又贫穷落后，又荒凉，这种事，也屡禁不绝，只能靠自个小心，所以这边镖局才多呢……然而，悍气的地方也有好处，这边的民风都特别厉害，在这边招进朝廷军队的兵马就是比在江南和中原的强些。只是野性略有些难驯。然而，战力极强。而且这边多马，马是真的出了名的很多宝马名驹……”
　　胡夫人道：“就是旱啊，这晒的慌。我这一路来看着，湖，河是越来越少了……”
　　“都吃井水。”胡奎笑道：“所以治理这样的地方，才需要更有才能的人……”因为资源匮乏，气候又恶劣，一年顶多一季。
　　西晒很大，夕阳高高挂在西边天空上，红红的红晕很美。
　　路很长，幽幽的古道，通往着西凉的方向……
　　而这一条路，与很多人逆着方向的路，如此与众不同的逆向着，将是关开涵真正成名后世开始的地方。
　　像个传奇！


第139章 番外
　　“阿娇, 阿娇……”
　　刘彻大汗淋漓的从睡梦中醒来，身边空无一人。而寝居以外的宫人已是默默的跪伏了一地。
　　这样的事情发生无数次了。
　　宫人都不知道换了多少遍。越近中年的刘彻, 越发的多疑, 越是喜怒无常。他如今在朝中再无掣肘, 权柄天下, 是堂堂的汉朝大帝。
　　可是，幽禁森森的未央宫里, 身边却是无尽的空寂。
　　因为, 陈阿娇的事让他无法释怀。
　　陈午去后, 陈阿娇伤心了一阵，很快就离开了，连封信都未留下。就这么凭空的消失了……
　　每当梦到这一个场景, 刘彻都要从睡梦中醒来, 不能自已！
　　又一次彻底的睡不着了。
　　他起了身, 这一次懒得再罚宫人, 只觉得一切都是令人那么的意兴阑珊，他出了未央宫, 信步在宫里走，他再不敢靠近长门宫, 那个他关着她的冷宫……
　　只是看着这幽森森的宫殿，忆起幼时的陈阿娇, 活的像个小太阳, 而他是个在冷宫里活的不如狗的卑微皇子。
　　他们相识, 在这宫里一起扑过蝴蝶, 骑过马，追过兔，追过狗，两小无猜，她是那么天真，不知深宫疾苦，那时他很开心，眼睛从来不舍从她身上移开，她总是明媚的，阳光的，骄纵的，令人目不转睛的……
　　后来，他开始厌憎她，她一开始的优点，变成他极度厌恶的缺点，天真变成愚蠢，骄纵变成不知敬畏，放肆无忌。开怀大笑变成大喊大叫，没有修养，吃醋捻酸变成了嫉妒丑恶……
　　他让他开始深深体会到深宫之疾苦。而他却是曾经许诺过会捧她一辈子的人……
　　她是馆陶公主和景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天之骄女，却以偏居冷宫而收场。那么绚烂的开头，会是这般收尾。她是失望的吧？
　　他以为她会求和，会思念自己，然而她却一声不吭，后来活的自得其乐。
　　他却越来越思念她。而帝王的头颅，怎么也低不下来。
　　陈午过逝以后，她得知了消息，就毫无犹豫的走了，连封信都没有留下。
　　他知道，她是追随着她那个对他完全不假辞色的师父走了……
　　是成仙了吗？！
　　还是追求大道去了呢！
　　她在哪儿，在仙境，还是在天上，他抬头看天，圆圆的一盘明月，像极了她的脸。
　　如今的他，像神话之中思念嫦蛾的后弈……
　　陛下这里有事，很快有信回禀到卫昭仪处，卫子夫并未再册立为皇后，而是册封为次皇后一级的昭仪。昭仪相当于后世的皇贵妃的级别。如今陈皇后不在，卫子夫自然也是隐形的皇后，基本是没有区别，自从他生下儿子刘据，又册封为太子以后，她更是过的战战兢兢，生恐行差踏错。
　　史上的卫皇后就不好过，现在更是如此，现在的陛下因为有初恋要怀念，喜怒无常，身边人更感觉到伴君如伴虎的恐怖。远不得，近不得，分寸极难把握。
　　远了，说是心中不知伺候君王，近了，难免要被怒火波及，或是打探御前的嫌疑。
　　尤其是卫家如势滔天的今天，她更是如履薄冰。一旦有不妥，以她位高权重的样子，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后果。
　　其实卫子夫心里是羡慕陈阿娇的，虽然陛下需要启用新人，以至于打压旧人，把陈家以首的旧族势力全压下去了，陈皇后也受到了波及，然而，陛下一直情深意重，心心念念。
　　陛下虽然不与她自由，可什么都是有求必应。
　　明明思念的不得了，就是不去长门宫看。
　　她是独一无二的。
　　然而卫子夫不知道的是，这个事与陈阿娇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刘彻的自我感动和想象。因为阿娇一句话没留的走了，他这一辈子就只能仰望，或是回忆过活了……
　　长门宫依旧保持着原样，因为刘彻希望她有一天还能回来……而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不过刘彻到中年发福了，他有点担心，不知道成了仙的阿娇是不是不会老……
　　若是她回来了，看到变成了糟老头子的他，会怎么想？！
　　终究是一起长大的少年人，刘彻也不得不在意……
　　长夜漫漫，星月当空，幽宫森森……还有人间帝王信步由缰，在思念着青春。
　　而刘彻也注定等不到阿娇回去了。
　　陈皇后也只能幽闭长门宫到死。
　　金屋犹在，阿娇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空寂寥……
　　！
　　“真的不回去了？！”邓智林道：“你父亲虽走了，可你母亲还在，家人也在，不想回去看看吗？！”
　　陈阿娇摇了摇头，她虽已至中年，然而却并不显老，相反面容多了很多的从容和自在，虽然黑了不少，脸上却无半丝的阴郁，只有阳光。
　　“父亲已逝，母亲不必我担心，我回去也不过是呆在长门宫，也未必能见得到母亲……”陈阿娇摇摇头道：“陈家被弹压下去了，父亲也去了，只要我的兄弟姐妹们不要触到他的霉头，富贵一生，没有问题。更何况母亲是尊贵的大汉长公主，景帝的妹妹，权势倾天，现在既便是稍退让一些，也依旧不改尊贵，母亲的日子只会无比的好过，我虽思念，却并不担心。”
　　也是！馆陶公主可不是一般人，六十岁了，还有十八岁的少年郎服侍呢，面首多的是！
　　邓智林心疼的看了她一眼，道：“好，那以后我就不再问了，不回去就不回去。”
　　陈皇后也只是面上风光，其实做皇后未必就比做公主自在。
　　馆陶过的日子，可比陈阿娇自在多了，的确无需人担心。
　　长公主毕竟是皇亲啊。世代享受朝廷的供奉，与大汉是共荣辱的。刘彻也只能压上一压她说话，干涉朝事的权力，其它的，是绝不可能亏待的。
　　刘彻没那么脑残，当然也不会这么小气。
　　五年前将她接来，其实并不是邓智林的意愿，而是空间的意愿，因为空间选中了她作为菜刀的传人。
　　所以，这也算是一种救赎了吧？！
　　至少现在阿娇是无比的感觉到有价值的。
　　她曾经也想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好皇后，然而，求子多年不得，入冷宫，一切梦碎之后，就醒了，心也碎了。像场幻梦，它不再绚烂了。
　　支撑着她内心力量的东西也变了。她的性格也大变。以前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现在却是真正的大人。
　　她现在是个厨子。技艺高超。
　　她并没有真的去当什么厨师，而是自来这里以后，就开始攥写自己研究出来的食谱，刊印售出，外加很多关于食谱的禁忌，以及菜系的传播，以及食补的重要性。
　　她为自己取了个笔名，以笔名，向外刊印出售。
　　阿娇不年轻了，却比年轻时慈眉善目，面相都变得柔和了不少。面由心生。年轻时的她，可谈不上是柔和的性情，如今却平静从容。
　　邓智林笑道：“那咱们就只在这儿好好过日子。”
　　“嗯。”阿娇朝他一笑，透着真正的信任，对他这个师父，也许，她比对家人还要信任的。家人之间是亲密，可是师父，是严厉和信任。
　　邓智林便恍恍悠悠的离开庄园了，庄园很大，里面都是大棚，远远的还有十来条狗此起彼伏的叫声，一声蛙鸣能激起一阵蛙鸣，一声狗叫就能激起一阵狗叫，那声音简直了……惊起无数飞鸟！
　　走过一片葡萄架，邓智林道：“吃饱了撑着，这声儿叫的，都把嘴堵上，吵！”
　　赵玉和也老了，听了过来笑道：“就我这老胳膊老腿可追不上它们了，想要给他们戴嘴套，比登天还难！那真是撒了野似的，逮都逮不着，这一片山这么大，见天的到处跑，哪里逮去？！这也是在这长大的，若是搁城里或村里长大的，哪里能这么能？！叔是不知道，它们现在有时候吃饭都不回来了，就在山里逮兔子，精的跟鬼似的。前儿我还听到狼嚎，吓了我一大跳，结果第二天，十几只狗回来了，身上一团糟，身上还有狼毛，我估摸着是打狼去了呢……”
　　邓智林无语，道：“这能的！”
　　威风也不知道当初是什么品种的狗子，这十几只全是它的后代，威风已经去世了，但是这些狗子的战斗力，却是遗传了威风的。
　　这里也不可能有大狼群，但有些散落的落单了的狼，也是常有的。
　　十几只狗逮着狼欺负，那也是不可能输。就这二十来年里，邓智林都听到赵玉和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也是真能耐！
　　“如今这牛，羊，马的，都是它们放，它们管，越发的精了，自家的鸭，鸡的，从来不吃，专门到外头找食呢，”赵玉和说起来也是无语，叹道：“人到这儿来野了，这狗也一样一样的，都不爱着家了。偏偏精的不得了，我还担心他们会中了山上猎人的陷阱，它们却次次避得开，这脑子，不服不行。”
　　邓智林听的哈哈大笑，道：“在人群中长大的狗子，可不比人蠢，在这方面，可比咱还精明呢！”
　　赵玉和哈哈笑。
　　关家在此已经经营二十来年了，雷哥更是将西域的商路完全的打通了。如今此地，可不算蛮荒之地。
　　而关开涵也从一开始的小小县令，升到了现在的凉州督府，而关开涵今年才四十岁，在官途上来说，才刚刚开始。
　　一开始来这地方，是特别荒凉啊，不仅地方荒凉，人更刁蛮，特别的野，特别的难驯，而所谓的衙门就是一堆破砖烂瓦，根本不能住人。
　　行吧，只好自己动手修，幸亏雷哥早有先见，带了不少木料啥的来了，没砖买，也行吧，自己先弄个窑厂，烧砖，反正以后窑还能用来烧玻璃，因此盖的特别大，一开始县里人还嘀咕说呢，说这县太爷是有钱人，这么铺张，盖个县衙，结果还造了窑来烧砖啥的……
　　衙门里的吏员也使唤不动，那就自个动手呗，不就找施工队吗？！
　　给钱，雇当地的砖瓦工，把县衙给盖好了，前后折腾了一个多月才算是能稍微住人了，然后是装修，理政务啊，小地方人口少，事也不多，但是新官上任，吏员们给关开涵的刁难却是半点不少……比如衙门里的一团烂帐！理都理不清那种。
　　行吧，用不了这些小吏啥的，用自己人呗！
　　文有小凡，武有武护院，管事有赵玉和，外面打听事务，有张广才。
　　到了那地方，张广才一打听当地的富绅，然后关开涵一从户藉和人口，土地一把总，很快就将本地给理顺了。顺便把陈年累案给处理了。判的公正，百姓虽蛮，但也是知公正的人，一看这县太爷有两把刷子，心里反倒是有点服了。
　　小吏们也都灰溜溜的服软了，这才慢慢的好使起来。
　　顺了以后，也不是一下子就成亲的，而是过了一年多稳定下来以后，才真正的成了亲。
　　胡家就住在县衙隔壁，开了小门，过道门就能到，特别方便。
　　胡玉莲与关开涵相处极好，也是顺心，所以成亲不到三年，就生了俩儿子。
　　可把人给喜的，胡奎是整天笑的合不拢嘴。
　　水大娘，小芙小蓉，关开兰，都帮着带，家里人也没事就抱一抱，逗一逗，孩子片刻不离人，那是真乐呵。
　　武护院也羡慕，他很快就从了武职，三年以后才升上了千户一职，邓智林便作主，把关开兰给嫁给他了。
　　但是邓智林要求了，嫁归嫁，但人是不离家的，要是敢娶，就住在一起。
　　武护院是半点意见也没有，他本身就是没有家的人，住在哪儿都一样，只要关开涵不嫌弃，他半点不满也没有，因此也就住在一块了。
　　过了好几年都没生，武护院也不急，有更好，没有就就也无所谓，反而是关开兰压力挺大的。
　　后来请了大夫调养了身体，直到三十才怀上了一胎，生了个女儿，武护院喜的跟什么似的，整天抱着不离手，问他，他只说只能小时候抱抱，长大了就不能抱了，不趁现在多抱抱，以后就没机会了。
　　这话胡奎特别能理解，他也只这一个宝贝女儿，这个心理是一样的。
　　这里旱，关开涵上任理顺了民生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改产业结构。
　　他就统划了一片大山，打造了一个庄园，进行一点试点。
　　不是买下来的，而是划出片区来，里面的农田依旧归原主所有。但是里面的人可以选择跟不跟衙门进行试验。
　　衙门呢，给签保底政策，农户牧民都是很保守的，一般而言，想要主动要他们改生活方式，他们绝对不肯。但是给保底，就是兜底，他们就愿意了，要是成了呢，算他们的，若是种的不好，衙门给结算保底，反正不叫他亏本。
　　因此这庄园就弄起来了。
　　里面是产业分区的种植的。
　　棉花，甜菜，是这两样经济作物。然后就是葡萄，哈密瓜这一种，需要光照，但不那么需要水的作物。
　　还修了沟渠，灌溉设备。
　　更改进了打井设备，弄了个半自动化的装置，以后弄水就不需要人力。
　　然后就推广开，不止是本县，还推广到全府。
　　关开涵特别会写报告，事无巨细，全写给朝廷，精细分析，灌溉的图纸啥的，打井的方法，全部都弄出来递上去，交代的清清楚楚……
　　然后就开始跟朝廷要政策了，推动互市。
　　写折子要，然后还要林知府他们使力。
　　反正过了五年的努力，这互市也就弄起来了，当然同时起来的还有自卫队。就是为了安全啥的。武护院自然也就随之起来了。
　　互市一开，真正的西北黄金期就来了。
　　邓智林和胡奎，还有关开涵，以及雷哥能干啊。
　　改进了纺织机，多少棉织品出来售给西域来的商人，更有北方的牧族来售羊毛，然后进了纺织机就变成了围巾，帽子，手套，再反手销售回去……
　　后来贸易区扩大，互市力量加深，雷哥的生意也做的越来越大，甚至在这互市区开设了银庄。商户们也信任，纷纷通过此交易！
　　这生意一上来，税源就源源不断，衙门赚钱，朝廷更赚钱。因为大部分都进了国库，朝廷一看这么赚钱，这么有搞头，就加大了投入，开通了好几个互市的点。
　　这一放开，这造纸厂，玻璃厂，出来的蔗糖和精制的白砂糖就卖疯了！
　　那税是源源不断的进来。
　　朝廷一看，我靠，竟然比农业税还多，这么有搞头，心里美滋滋的。
　　这朝廷有钱了，自然第一步想到的便是加大投入，怎么弄呢？！
　　加兵力往这边啊，不能叫人给抢了或破坏了啊。
　　因此朝廷到处修路架桥，建设堡垒，那水泥修出来的路宽又平，建设的保垒是坚固，更是保障了边境的安全！
　　当地居民也有钱了，有钱干嘛呢？！谁还当二溜子？！
　　建设家乡啊，修房子啊。那房子修的一个赛一个的漂亮，美丽又坚固。建设城池啊……
　　这西北一段就彻底的灿烂起来了。
　　史上称为西北之兴！
　　城池修的是特别的漂亮，因为人来人往的商人也多，各族各国的人也多，因此文明也交融在一处，文化也都冲突冲击着发展起来了。
　　因为此，也诞生了很多美丽的壁画等艺术建筑。
　　当地人很崇拜关开涵，他在当任的时候，当地人都立生祠拜他。
　　一处水源活了，整个中原的水源都活了，也带动着江南一带也都活了，商贸发达到了一定的程度。
　　一代封疆大吏，由此诞生！
　　后人为关开涵立传，是独立于外的，一般写史，都是会京中那一带的主要核心人物，影响了朝局的那些人。但是关开涵是例外，如同史上作出特殊贡献的人，就是独立的人物线，而历史又不能绕开他的时候，就会为他立别传！
　　是个特殊的存在。
　　关开涵本来有被提拔进京的机会，但他拒绝了，这一生也因为没有沾手过军事，也因此，朝廷也就没管他，再有威望，也是文臣，因此也就多嘉奖，而少苛责。
　　七十二致仕告老还乡，活了九十多岁！
　　他去世以后，当地立祠悼念。
　　而留谷县也将关家小院子立为名士景点，多少学子前来观瞻，也因此留谷县更是名县。
　　当地因为肥皂，玻璃等，当地的富商们也如云一般的多，留谷县是个富庶的大县。名驰于内外。
　　托了大趋势的福，关家四子，四亲家也跟着成了当地的富绅，水涨船高，更是名门望族。
　　关姓的兴起，可以说是从草根到大吏的传奇。
　　鼓励了多少寒士学子。引以为豪，如知己，如偶像一样的崇拜。
　　因为他构建的是一种生态。推动了很多技术的进步。而这种影响是深远的，对社会是持续的，长远的大影响。并不会因为他的离世，而停止。
　　这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了不起的成就。
　　而这一切，都绕不开邓智林……
　　邓智林在寿终正寝以后，就和阿娇回归了空间。
　　人间世，像一场梦，而在空间，仿佛才是真的归宿。
　　光屏亮起，里面是老去的华姑，大周的女帝。还有万历。他也老了！
　　万历看着大周女皇，笑了笑，道：“最近，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哦？！”武则天难得的给了他一个笑脸。毕竟是老了，脾气也变好了。
　　“我的老师，张居正，他是一个时代……”万历道：“而朕，只是时代背景……”
　　“噗……”邓智林听的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蛮心酸，道：“不折腾你的儿子了？！”
　　“不折腾了……”万历道：“较真来较真去的，也没用，我和我老师的水平差远了，这一辈子都斗不过那些朝臣……”
　　“你是认命了。”邓智林道。
　　“认命了，服老了，我就这水平……”万历道：“什么也没有改变。”
　　武则天没问他到底有没有后悔，或者说是有没有想念张居正。
　　身为帝王，有些是不用问的，因为没用。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像她自己，也从不问自己是否后悔，是否思念过那些多人，那些她辜负的，以及辜负过她的！
　　“阿娇，你真的不准备回去吗？！”武则天笑道：“你若不回，只怕汉武大帝会留下一个心结啊……”
　　阿娇笑着摇了摇头，却什么也没说。
　　世上之人，谁没有心结呢。帝王也不例外。
　　相见不如不见。
　　“不回也好……”华姑笑道：“也不知我死了的时候，是否也会来这里。”
　　万历随性的很，道：“谁知道呢？！”因为帝王也未必就是例外啊。就如这空间接纳了阿娇以后，再也没有开过汉武帝那边的光屏。
　　三千世界，大道之光，而未知，才是永恒的答案。
　　经历过，看时光流淌过，就足够了。
　　邓智林看着他们笑。
　　空间永恒穿梭，也许会相遇在下一段时光……一切随缘罢了！
　　而空间是一切的见证者。它是时光本身。
　　而每一个他们，则是时光的见证者。
　　【全文完】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