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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日常恋爱》是鸭鸭呀

简介：第三人称梦小说合集。每一个故事都是HE。
不是传统甜文，而是bittersweet的恋爱故事。
和心爱的他谈一场恋爱吧！

男主列表：
1.轰总（已完成）
混账老爹骗我去相亲，我摔门走了→真香.jpg
2.咔酱（已完成）
女朋友突然离家出走怎么办？在线等，急。
3.透子（已完成）
性感安室，在线掉马。
4.相泽（已完成）
我一开始只是想知道高中时期的班主任为什么开除我，后来我和他在一起了
5.龙套（已完成）
和都市传说恋爱是怎样一种体验
6.埼玉（已完成）
睽违三年的见面，前男友多了披风，少了秀发，成为了一个秃头
7.齐神（已完成）
说来你们或许不信，我丈夫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是个女人
8.DEKU（已完成）
那天他把她堵在墙边壁咚，声音还打着颤：“可我不想被你当作弟弟。”

鸳鸯锅-01

从古色古香、上铺青瓦的白色大门进入，便是精致规整的日式园林。穿着藕粉色和服的女侍迎上来，迈着被和服下摆拘束的小步向前，低声询问他预约在几时。木屐敲打青石地面的声音悦耳，但此刻听来却平添了几分烦躁。

    轰焦冻报出了房间名“梅之间。”女侍便伸出了手，指引着他穿过青绿色的曲折回廊。回廊铺设了榻榻米的垫子，走上去之前要脱下脚上的靴子。廊下有嶙峋的人造假山与流水。由竹筒架构的“逐鹿”恰好在轰焦冻经过之时盛满了剔透的流水，不堪重负般垂了下去。竹筒里清水崩落，在人造溪渠中散开一片银珠。

    成为知名度高的英雄后，轰焦冻平时日常出行习惯戴上帽子和墨镜遮挡自己引人注目的外表。如今他摘下了头顶的帽子，顺手拿下墨镜。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一处正对着园林美景的房间门口。

    “这便是梅之间了。”女侍跪坐在地上，伸手正要去拉开和纸拉门。她略一抬头，看见了轰焦冻红白二色的发丝，不由得愣了愣。回过神来以后，她别下了头去，慢慢拉开了纸门。

    刚踏入房间，轰焦冻便看见了自己的父亲“烈焰英雄”安德瓦。这个往日里浑身冒着烈焰的高壮男人此刻身穿藏蓝色和服，端坐在绘有翠竹的金屏风前。听见轰焦冻推开纸门的声响，他抬起了头，抿着嘴唇，用那双荧荧绿眸望了过来。

    “坐下。”他说，下巴朝着空座位抬了抬。

    轰焦冻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说的要紧事就是这个”轰焦冻略带嘲讽地说，冷眼看着自己生父身上的火焰一抖后变旺了些许。

    轰焦冻推开门的刹那便明白了过来他不可能忽略与轰炎司隔桌跪坐、身穿和服的女人。女人姿态优美地跪坐着，略略垂头，她背对着轰焦冻，他便只能看见那头鸦羽般的黑发和一截雪白的脖颈。

    女人身着一袭渐变的红黑色底带樱花柄和服，肩上还用金银丝线纹绣飞鸟这毋庸置疑是相亲用的华丽衣服。即便听见了轰焦冻的声音，那个女人也没有回头或许是被礼仪拘束。但轰焦冻也无所谓这一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不由得对面前的女人生出几分同情来。

    “这位姑娘名叫有栖川光，个性是对光的操纵。”轰炎司无视了自己儿子的抵触，自顾自地说道，“身上书我已经替你看过”

    轰炎司话还未说完，轰焦冻便毫不犹豫地阖上纸门。只听一串脚步声越来越小，他显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轰炎司一口气梗在嗓子里，火焰映得金屏风熠熠生辉。他握紧了拳头，一拳砸在了地上的榻榻米垫上。拳头移开后，青黄色的垫子上赫然出现了碗大的焦黑痕迹。

    “非常抱歉，既然如此，那我也告辞了。”身穿红色和服的女人伸出白皙的手掌撑了一下地面，站了起来。她垂睫与轰炎司对视片刻，忽然抿唇笑了。

    “我并非您儿子心中理想的人。其他候选人也非常优秀，应当有更加符合您要求的女孩。”有栖川光微微眯起烟蓝色的眼睛，朝着轰炎司鞠了一躬，离开了房间。

    有栖川光慢慢走过冗长的回廊。看见前面的一个年轻和服女侍后，她停下了脚步。

    “您的衣服。”穿着藕粉色和服的年轻女孩一看见有栖川光，便从身后的置物架上找出了她的衣服。等有栖川光走到女孩面前时，她已经双手举起袋子，朝着有栖川光递了过来。

    有栖川光从女侍手中接过了装着常服的袋子。她的身高比女孩高了一截，接过袋子的时候她便略略弯下腰来，面颊也凑近了女孩的脸。

    女孩愣住了。很少有人能将红色穿得好看，但有栖川光的皮肤却被一身红色和服映衬得愈发莹白，鲜明的红白撞色间酝酿出几分华丽的艳靡。她的眉梢眼角犹带几分女人特有的风情，女孩瞪大眼睛，看着她的面孔，耳根不由得发起红来。

    “谢谢你。”有栖川光忽然微笑了起来。她原本冷着脸，这一笑便恍如冰雪消融。直到有栖川光直起腰来，转身进了房间，女孩才无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发烫的面颊。

    在洗手间里，轰焦冻对着镜子将额头上的刘海全部用手指向脑后梳去，随后扣上了帽子。刚才打开“梅之间”的拉门时，房间里的熏香味让他有点厌恶。

    他凝视着镜子里自己左侧脸上红色的烧伤痕迹，深深吁出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他戴上墨镜，确认自己的外貌特征被彻底遮挡住，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轰焦冻没有预料到自己的父亲还在打这样的主意欧尔麦特告别英雄生涯后，安德瓦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顺位第一的英雄。他的顺位第一得来的算不上体面。一开始，无论是其他英雄还是舆论都对此诸多质疑。安德瓦因此承受了巨大压力。万幸，他还算是个合格的英雄。近几年，民众对他的看法也逐渐扭转了回去。

    即便如此，安德瓦依旧不是欧尔麦特。

    欧尔麦特是不世出的天才，是历史上难得一见的英雄。英雄们按实力一路排序，总会有一个第一，但他是头一个将英雄当成了所有人的希望的人。总有人说，十年能出一个安德瓦，百年才能出一个欧尔麦特。安德瓦总是对此忿忿不平。也正是因此，他将希望寄托在了“个性婚姻”与轰焦冻的身上，这种执念才一手造成了发生在轰冷与轰焦冻身上的悲剧。

    而如今，欧尔麦特在面对a for one的一战中遭到重挫、无法再以英雄的身份战斗，这也意味着安德瓦永远失去了战胜欧尔麦特的机会。欧尔麦特早已作为传奇性的英雄隐退了，成为雄英高中的一名教师。他培养出了以绿谷出久为代表的无数出色英雄，可谓功成名就。但时至如今，安德瓦依旧与那个光辉的英雄欧尔麦特战斗、与那个早已看不见的、却仍然存在于民众脑海中的影子战斗。

    轰焦冻早已从雄英高中毕业、如今也成为了一名职业英雄。母亲的痛苦、自己的痛苦已经伴随着他走了很久，他已经感到疲惫，想要从茧里挣脱出来。但他的生父他的生父却总能让他想起过去的痛苦。他不知道轰炎司是怎么将这种自私的想法坚持到现在的，但他很确定，自己不会成为父亲野望的牺牲品。

    原本轰焦冻来这里，除了因为轰炎司邮件里的“紧急事”外，还因为轰冷想吃附近浅草寺的人形烧。她虽然没有特意说出来、让轰焦冻去跑腿儿，但轰焦冻早已发现了她的心思。

    轰冷早已从医院里搬了出来，现在与轰焦冻一同住在高层公寓里。她的精神已经逐渐稳定了下来，但轰焦冻害怕轰炎司的事情对母亲产生影响，便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她。

    轰焦冻顺着手机导航走下坡道缓和的小路，穿过鳞次栉比的独栋房子。途经的小公园里有孩童在嬉闹，道路前方黑黄相交的路杆正缓缓落下，电车带着风声与车轮和轨道的摩擦声呼啸而过，扬起的风忽然掀起了他头上的帽子。

    帽子在空中晃晃悠悠飘着，最终落在了轰焦冻身后的地上。他转身，刚好看见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拾起了帽子。

    在轰焦冻的背后，站着一个身高约摸一米七的美貌女人。她身穿白色风衣，内里是杏色的长裙，长裙下的一双腿踩着小巧的中跟靴子。

    女人举起臂上挂着一个大纸袋的左手，手指将脸侧垂下的一束鸦羽般的黑发勾到耳后，烟蓝色的眸抬起，注视着轰焦冻。她张口，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还未传到轰焦冻耳边，便被电车驶过的隆隆噪音吞噬得一干二净。

    她认出自己是英雄“焦冻”了吗轰焦冻这样想着。

    电车终于驶了过去，四周重新归于平静。女人依旧注视着轰焦冻。她举起手中的帽子再次开口，嗓音清凉如溪涧底部的流水“你的帽子掉了。”

    “谢谢。”轰焦冻从女人手中接过帽子。在路杆重新抬起的间隙里，他再次快速将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胡乱抓起，藏进帽子里。

    女人站在了他的身旁，等待着路杆彻底抬起。轰焦冻忽然闻见一股似曾相识的冷香在空气中缓缓铺陈开。

    那是刚才在“梅之间”里嗅到的熏香。如今不在封闭屋内，而是在开放地带，这种冷香便不像刚才那样腻人。

    职业英雄无论是感官还是思维都比一般人要灵敏。轰焦冻不动声色地垂眸。透过墨镜的缝隙，他看见了女人手臂上挽着的纸袋里露出的一截红色布料，布料上还有半截金银丝线纹绣的飞鸟。

    是刚在在“梅之间”里背对着他坐着的那个叫做有栖川光的女人。

    既然她被混蛋老爹找来相亲，那便必定知道相亲的对象长什么模样自己不知道相亲对方长相算是特例，来这里也是被骗来的。轰焦冻这样想着。刚才他的帽子被电车掀起的风吹飞、露出了红白双色的头发，距离他只有几米的有栖川光必定看了个一清二楚。但她却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将帽子递给了他。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鸳鸯锅-02

 挡在前方的路杆终于完全升了起来。有栖川光见轰焦冻没有迈步的意思，便回头冲着他微笑了一下，自顾自地走到了前面。

    等有栖川光走出好几米，轰焦冻这才迈开了步子。他只要确定她不是一路跟着自己过来的就够了。

    走出居民区后就是比较繁华的街道，几条商业街纷纷汇聚在此，人也逐渐多了起来。轰焦冻顺着商店街一路走去，视野中却始终能见到那个身穿白色大衣、留着一头乌瀑般长发的背影。

    很快，有栖川光站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下了。店铺上方的灯暗着，店门也关上了。她站在门口，似乎在看着什么。

    轰焦冻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地图。

    那家店恰好就是他在找的那家卖人形烧的店。

    他走近几步，在有栖川光背后停下，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透过她的肩膀，轰焦冻能看见店门上贴着的字条。店主乡下的家里有事，回家去了，这几天都不开张。

    轰焦冻心里有点遗憾。就在这时，有栖川光像是察觉到身后有人一样，转过了头来。目光相触的一瞬间，轰焦冻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也想买这家店的人形烧吗”面前的黑发女人轻轻巧巧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门上贴着的字条，“可惜店主回老家了。”

    轰焦冻后退一步。即便早已看完字条上的内容，他想了想，还是略点了头，简单地说道“谢谢。”

    本以为对话就这样结束，没想到有栖川光又加了一句“不过如果喜欢这家店的人形烧的话嗯，你也可以尝试一下街角那家店的馒头和鲷鱼烧。咸味点心也爱吃的话，隔壁商店街清和屋卖的仙贝也不错。”

    轰焦冻的确不想空手回去。他看了一眼有栖川光刚才手指方向的小店，又重复道“清和屋”

    “正好我也要去，我带你去吧。”有栖川光略略歪了歪脑袋，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轰焦冻。她走出几步，那张脸便从屋檐的暗影下移到了中午的日光中。也许是因为她的个性是“控光”的关系，她的皮肤在日光下一片璨白，俊俏妍丽的眉眼也愈发鲜明起来，仿佛沉淀下来的水墨画一般。

    在这个八成人类都获得个性、而个性又对人类的外貌产生影响的时代，审美风潮也因此发生了一定的变化。但即使如此，有栖川光这种惊人的美貌依旧异常少见。看着她，轰焦冻不由得再次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曾看过母亲的照片，母亲在过去也曾是个少见的美人。但在痛苦的婚姻生活中，她的美丽逐渐被岁月的风沙磨损，最后只剩余如今时光磋磨过后的模样。

    不知道混账老爸是从哪里把她找来的。轰焦冻跟在有栖川光的身后，一边走一边想。卖馒头和鲷鱼烧的店就在不远处。店主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她手脚利落，很快便把两人买的东西装好递了过去。

    “不趁热尝尝吗”有栖川光见轰焦冻小心翼翼地将买来的点心提着，便轻声问道，“不然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轰焦冻摇了摇头。他是准备买回去给母亲吃的，但对陌生人又没必要解释这么多。他看了有栖川光一眼，说“你不是也没吃吗”

    有栖川光愣了一下。她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也和轰焦冻一样，神情便微微一动。但她也没真的去吃买来的点心，而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大概和自己一样，懒得向陌生人解释吧。轰焦冻猜测。有栖川光转身朝着商店街尽头走去，应该是前往“清和屋”了。轰焦冻跟在了她的身后。

    眼看着两人拐进了两家店铺之间缝隙一般的小巷中，轰焦冻忽然说道“如果我爸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很抱歉。”

    走在前面的女人停下了脚步。她慢慢转过身来。轰焦冻以为自己会看见一张惊讶、或者委屈、或者愤怒的脸。但有栖川光回过头来，只是睁大了烟蓝色眼睛看着他，回答“不会呀，你不用道歉。”

    轰焦冻心中微动，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语气便冷了几分“那你是不是收了他的钱”

    女人盯着他，过了几秒才垂下眼睫，原本脸上柔和的笑意像轻烟一样消散了“没有。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不管你和我那个混账老爸是什么关系，我都绝不会认同个性婚姻。我对此毫无兴趣不如说从未想过这种事情。”轰焦冻握着装有点心的袋子的手微微收紧，手背上的血管跳了跳，“无论他对你说了什么即便嫁给我，你也不会得到幸福。还是趁早放弃吧。像你这样的女人，嫁个不错的对象并不难。”

    在轰焦冻凌厉的目光中，有栖川光叹了口气。

    “个性婚姻吗原来安德瓦先生是这样打算的啊。”她抿了抿嘴，又看了轰焦冻一眼，张口说道，“我是因为工作与安德瓦先生共事过几次。他没有胁迫我，更没有收买我。我没有家人可供胁迫，钱也够花。”

    “那你为什么”

    有栖川光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她举起手，将垂在胸前的发丝理顺，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说“自然是因为喜欢你啊。”

    这次换轰焦冻愣住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眼看着面前的女人抬起一双眼看他。她眼中柔光潋滟，脸上晕开不易察觉的清浅红潮。

    目光相触，轰焦冻在墨镜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我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相亲我以前从未参加过这种活动。你离开之后我觉得是你对我没有兴趣，就也换好衣服离开了就只是这样。我本不想再提相亲的事的，毕竟对我来说，连照面都没打就被这样拒绝也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点苦恼，想了一会儿，朝着轰焦冻弯下腰来，柔软的黑色发丝顺着面颊垂了下去“我不太清楚你家里的事情，如果这件事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一只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忽然扶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扳正。

    有栖川光抬起眼眸，瞳孔却猛地颤抖了一下。轰焦冻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原本他只露出下半张脸便足够俊俏，现在他那副长相的冲击力更是增添到十分。左眼上暗红色的疤痕不仅未曾减损他容貌半分，反而给他那张冷清倨傲的面孔增添了几分灼人的热度。

    他用空着的手摘下头顶的帽子。在光线略微昏暗的小巷中，突如其来的、灼目的半边红发随着帽子的摘落在空气中摇曳着，招来几分凄清而妖冶的艳色。

    “不，是我误会了。抱歉。”他低声说，嗓音在狭窄的小巷里震颤。春初冬末的天气尚带寒意，话音便像口中呼出的白雾一样缓缓弥散开。

    听见小巷外有脚步声渐响，轰焦冻便收回了扳着有栖川光肩膀的手，重新将墨镜和帽子戴上。

    “你突然这么坦白吓了我一跳。”轰焦冻有点不自在地偏过了头，顺势将因为紧张而略微潮湿的手掌挡在了身后。他真正获得职业英雄执照后也积累了不少粉丝，但像这样被女人直接表明心意倒是没经历过几次家世显赫的高岭之花，别人都是这样看待他的。

    本身轰焦冻的身份、态度便让他成为看一眼便知道难追求的人物。更何况职业英雄如今已经变成了旧时代偶像明星一样的存在，加上职业英雄工作的危险性远超个性世代前的执法队伍，再怎么强的职业英雄也有可能在某一次平常任务中意外丧命，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正正经经地向他抛出橄榄枝的女人便没几个。像这样走到相亲这一步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女人罢了。

    “是这样吗”有栖川光忽然笑了起来，烟蓝色的眼睛一亮便犹如裹挟了万千星辰，“对我这样的女人感到苦手吗”

    “不，也不是”轰焦冻略带窘迫地转移了话题，耳根有点发烫，“清和屋拜托了。”

    “还是这么早啊”工作人员撩起眼皮，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今天也是八点半就来了呢。”

    “嗯，早上好。3310号，拜托了。”有栖川光站在办事窗口前，将已经填写好的探视表交给了工作人员。

    “慰问品点心”工作人员看到了表格里的内容，蹙了蹙眉后抬起头，“这些东西需要进行检查。”

    有栖川光点了点头。很快便有人将她带到一旁的通道的房间里。

    “慰问品呢”工作人员问道。有栖川光将买好的点心放在了桌上。工作人员戴上了手套，打开了包裹着馒头和鲷鱼烧的袋子。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将小巧可爱的馒头和黄澄澄的鲷鱼烧一个个掰开，直到确认点心里没有藏匿任何物品后才罢休。

    “麻烦你吃一些。”工作人员指示道。

    有栖川光垂眸，用手指捻起被掰碎的点心送入口中。她一连吃了好几块碎点心，直到工作人员叫停。

    很快，有狱警带着她走进小房间。有栖川光隔着打了通话孔的玻璃安静地坐下，仿佛一座雕像。直到玻璃后面的小门打开，这座雕像才重新鲜活了起来。

    “杏奈”她轻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眼中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鸳鸯锅-03

从会面室那扇小门里走出来的，是一个身穿橙红色囚服，骨瘦如柴的女孩。她那头淡金色的头发此刻枯黄如凛冬荒原上的野草，囚服的荧光色却明亮艳丽如火，愈发衬得她那青白灰败的皮肤恍若死人。

    女孩缓缓走到黑色折叠椅前，重重地坐了下去。有栖川光仿佛能听到她那纤细脆弱的骨骼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凄惨哀鸣。

    “探监时间15分钟。”女孩身后，高大健壮的狱警低声说道。

    接下来是一段沉默。

    “杏奈”有栖川光看着比一周前更加消瘦的女孩，终于轻声开口，“我昨天去了一趟浅草寺附近，想给你买人形烧，但是那家店刚好关门了，所以我就买了馒头和鲷鱼烧给你。”

    水原杏奈垂首盯着腕上的手铐。她的面孔因为消瘦而显得怪异，颧骨高高凸起。那一双被刘海与眉骨挡住光线而显得半明半暗的眼里投射出了阴沉的目光。

    “虽然因为检查需要，点心都被掰碎了，但是吃起来味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刚刚尝过一点。”有栖川光继续说。

    她看见水原杏奈抬起了手，心中一跳。但水原杏奈仅仅用大拇指的指甲挠了挠手腕上被手铐磨红的皮肤，便又把手放了下去。

    “杏奈，我昨天去相亲了。但是对方连我正脸都没看就拒绝了我。”有栖川光锲而不舍的继续说。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水原杏奈的脸，但水原杏奈只是怔怔的盯着自己膝盖上的衣服，就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再一次感受到水原杏奈的冷漠，有栖川光满腔的话语便仿佛被枯叶堵死泉眼的泉水一般在心中左冲右突。会面室那层薄薄的玻璃仿佛隔开两个世界的天堑。有栖川光一言不发、脊背挺直，端正地坐在黑色折叠椅上。唯有她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越握越紧，就连粉红的指甲也泛起了一片苍白的颜色。

    两人沉默相对。不知过了多久，狱警提醒道“还剩五分钟。”

    有栖川光猛然回过神来，抬起了眼睛。

    “杏奈。”她再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声线中渐渐揉开一片沙哑，“告诉我吧，玉川真司在哪里”

    有栖川光吐字的声音很轻，但应在水原杏奈耳中，这个名字却仿佛炮弹。枯枝一样的金发少女活像被人扎了一刀般猛然抬起头，消瘦的面庞上浮起了一抹病态的绯红。

    “你们到底想对教主大人做什么”她阴恻恻地发问，想要站起来。但身后的狱警上前一步按住了她的肩膀。

    “杏奈，检方正在准备对你的起诉。最坏的结果可能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如果现在坦白玉川真司的去向，检方会考虑从轻量刑。”有栖川光疲惫地眨了眨酸胀的眼睛，会见室上方的灯管发出幽幽的白光，隔着睫毛在她的眼窝上打出淡淡的阴影，“虽然你协助他人自杀，但明眼人都知道你是被人洗脑了。除了你以外，东京这几天连续出现玉川幸福神教教众以自杀要挟政府的事件。当事人无一例外、都在救援到达之前便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不，你们都不懂。”被狱警按住的水原杏奈听闻有人自杀，反而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她终于翘起嘴角，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少数的牺牲能换来全人类的幸福，这是值得的。即便是猪猡一样愚蠢的你们，教主也愿意伸出慈爱之手，给你们带来永恒的幸福。愿我们的生命之火能洗净你们脑中愚昧的罪孽。”

    “教主才是唯一的真神。愿与他作对的人永远迷失在业火之中”这便是在短短的探视时间中，水原杏奈给有栖川光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有栖川光刚走出会面室，口袋里的手机便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震动了起来。她慢慢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闪烁着的“安德瓦”字样，接通了电话。

    “您好。”她轻声说，略低的嗓音在空气中沉沉化开。

    “有栖川，昨天的事情实在抱歉。犬子不知礼数，日后我会好好教育。”安德瓦粗哑的声音在有栖川光耳边响起，“改日我会让他亲自向你致歉”

    “谢谢安德瓦先生，但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这种事情本身就是你情我愿。”昨天中午不欢而散的相亲，安德瓦直到现在才打电话致歉，有栖川光几乎能想象到这位如今已是顺位第一的英雄内心的纠结发邮件道歉不够真诚，马上打电话又拉不下这个脸。

    她停顿了一下，想说“这种事情还是以您儿子的意思为主”，但想到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擅自出口也算僭越，便没说什么。

    “嗯。另外”安德瓦果然借坡下驴，立刻换了话题，“你今天去看守所看过水原杏奈了吗”

    “是的。”有栖川光应道。

    “先到我的事务所来一趟。又出事了。”安德瓦在电话里指示，“今天清晨有人在下北泽车站入口前，重度烧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但他在前说了一些很重要的线索。”

    一只白皙的手用力拉开安德瓦英雄事务所剔透的玻璃大门。清秀的前台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却一下子愣住了。直到有栖川光按住了她面前的大理石桌面，她才反应了过来。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有栖川光轻喘了一声，用手指勾开几绺沾在颊侧的汗湿发丝。接到安德瓦的电话后她就赶了过来。此刻有栖川光拉了拉略显凌乱的衣服，补充道“是安德瓦先生叫我来的。”

    前台正待说些什么，斜刺里忽然传来安德瓦低沉的声音“有栖川。”

    如今排名第一的英雄正脸色阴沉地站在电梯里。他身上藏蓝色的紧身战斗服沾了一些残余的黑色烟灰，想必是任务过后还没来得及换下。在安德瓦身上，往日里只留下一点作为象征的火焰此刻大盛，跳动着灼灼然照亮了他那张饱含怒气的面孔。

    有栖川光快步走到了电梯里。银白色的金属门缓缓合拢，显示楼层的红色数字跳动了起来。

    前台回过头来，正准备继续工作，却看见轰焦冻站在大厅一角，怔怔地盯着电梯的方向。他大概是刚刚结束巡逻的任务回来，一头银红相接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战斗服的领口也被拉开了些许，露出了挂着汗珠的脖颈和一小截笔直的锁骨。

    他和刚才的女人认识吗前台垂头用余光观察着轰焦冻心想。那个女人的确长了一张令人难以忘怀的脸。

    过了一会儿，轰焦冻保持着不解的神色，沉默着走到了电梯前，摁下了安德瓦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视频的图像略有晃动，这是手持手机录像的人双手不稳导致的。

    拍摄的时间在早上六点左右，太阳还没完全升上来，画面有些模糊。图像中央，一个身穿白色衬衫与西装长裤的上班族将一个蓝色的瓶子高举过头。也许是因为时间太早，周围三三两两路过的行人都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各走各的路。

    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应该是拍摄者在和朋友说话“糟糕，这个男人在干嘛”

    “不知道。举着瓶子不动行为艺术”

    “先看看他要干嘛，如果拍到有趣的内容就发推。”

    笑嘻嘻的声音刚刚落下，画面中央的上班族便动了动。拍摄距离太远，有栖川光没办法通过录像看清男人的表情，但却知道男人的身体站得笔直，丝毫没有颤抖。

    “吾等玉川幸福神教要求议会10的席位期限是3月25日否则，到那时必定会用鲜血让尔等醒悟”清晨寂静的街道上，男人对着稀稀落落的行人吼叫道。

    举着瓶子的手腕一翻，瓶中的液体便劈头盖脸地浇在了男人身上。随后，男人从包里掏出了什么。下一秒，熊熊烈火就这样从他身上燃起，行人与拍摄视频的人也尖叫了起来，纷纷朝着男人的反方向退开，视频画面剧烈抖动了起来，现场一片混乱。而那男人直到这时才惨叫了一声，不再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而是挣扎着奔跑了起来，转眼就跑到了晃动着的手机画面外。

    视频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他跑了几步后就因为剧痛昏迷了过去。路人里有人打电话报警。等英雄赶到的时候，他还剩一口气在。”安德瓦关掉了视频，“因为时间太早，媒体事后才赶到，随后和当时在场的路人一起被要求保密。而拍摄视频的人意识到事态严重后，将视频交给了赶到的英雄。当时被选派前往现场的英雄是我和我事务所的沙神凉太，即便他的属性能够熄灭燃烧的汽油，但事件发生得太过突然，他到的时候已经算是太晚了。”

    “除了杏奈以外，这个人是迄今为止的第二个幸存者吗”良久，有栖川光低声问道，握紧的手掌已经潮湿一片。

    “现在还不知道手术的结果会如何。如果这个人活了下来，按照过去的判例，他和水原杏奈的案件可能会并案处理，所以你作为水原杏奈的律师，要好好准备。”

    安德瓦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又将手机收了起来。

    “警方需要我协助调查。我这趟只是回来换身衣服罢了。”安德瓦转身朝着会议室外走去，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3月25号距离今天只有一个多礼拜了。”他压着嗓子，声音粗粝，“好好劝说水原杏奈。务必要让她吐露出玉川真司的下落。”

    一只男性特有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将盛着热茶的杯子放在了有栖川光前面的桌子上。她直到这时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偌大的空旷会议室里忽然多了一个人，便伸手去接杯子，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冰凉的手将温暖的杯子捧在掌心后，有栖川光才抬头看了一眼。

    轰焦冻侧过头去，她只能看见他隽秀的下颌线条。他背对着有栖川光，停止了电脑的休眠状态，从最近打开的文件中找出刚才被播放过的视频，一言不发地点了开来。清晨六点钟的下北泽车站入口再次出现在了投影上。

    有栖川光捧着热茶，看着轰焦冻沉默地将这段两分多钟的视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在那个火人惨叫着跑出画面范围外后，视频再一次结束了。

    青年挺直了腰背，略略侧过了头。在银白色发丝的缝隙中，他用深灰瞳眸安静地望了过来，目光寒冷有如冰霜。

    “这是怎么回事”

鸳鸯锅-04

轰焦冻转过身来，直视着有栖川光的面庞。投影中视频已经关闭，只呈现出一片幽蓝的背景光，反射在面前女人的脸上。盈盈蓝光中，她微微蹙眉。 

    “我是一个律师，必须保护当事人的**。”她毫不犹豫地拒绝，“另外，职业英雄法中也有这样的条款吧：职业英雄不应干涉其他职业英雄的执业活动，不应以不正当手段承揽业务。轰先生您并未被英雄协会选派参与这次的案件。” 

    轰焦冻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被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他沉默地盯着有栖川光看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是律师？” 

    直到这时候，轰焦冻才注意到她风衣下的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天平葵花章。看了一眼后，他便迅速收回了投向有栖川光胸口的目光。 

    有栖川光点了点头。“我昨天说过的吧。”她将茶杯放回一旁的桌上，“我是在工作中与安德瓦先生认识的。安德瓦先生救助的一名幸存者是我的当事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盯着对方看了几秒钟，轰焦冻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手机，神色略有诧异。但很快，他手腕一翻，将手机屏幕对着有栖川光转了过去。 

    “现在可以说了。”轰焦冻面无表情地说。屏幕上的是邮件的附件——那是一份授权合同。安德瓦将自己处理“玉川幸福神教连续自杀事件”的权限全部交给了轰焦冻。上方除了安德瓦的签名外还有执法机构的盖章。 

    在有栖川光略微发怔的目光中，他用手指划着手机触屏，在合同上迅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 

    “最近东京的连续自杀事件，轰先生也曾听闻过吧？”有栖川光双手捧着茶杯，氤氲着的白色水蒸气从茶杯口升起，“这些案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死者都自称玉川幸福神教的教徒，为了全人类的幸福而要求议会将10%的席位让给玉川幸福神教成员。” 

    “我听说过。”轰焦冻捋起袖口，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臂。他轻巧地单手提来一张椅子摆在了有栖川光面前，坐了下去。椅子与有栖川光保持了一段不远不近、适合谈话的距离，但轰焦冻两条长腿即便微微分开，还是几乎要抵到她的膝盖。 

    “这一连串自杀案件中的第一件，便是一起三人共同跳楼自杀的案件。当时赶到现场的英雄，是您的父亲安德瓦。”有栖川光看了一眼轰焦冻的坐姿，又将目光收了回去，“那三名玉川幸福神教的教众带着扩音器，先是像视频里的**者一样宣传了自己的主张，随后依次跳了下去。前两人当场死亡，最后跳下的女性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安德瓦先生救下。托安德瓦先生速度够快的福，目前为止那位女性是唯一一名连续自杀事件的幸存者，目前被关在看守所。” 

    轰焦冻蹙了蹙眉。听见父亲的名字，他心中浮起了一种微妙的感觉——那个人是他的生父，但他却不允许自己因为他的成功产生即便是一点点的欣喜。 

    那个人的成功不是自己的成功。他们只是互相利用罢了——那个人将无法完成的愿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即便不认同、却依旧为了成为更好的职业英雄而待在那个人的英雄事务所…… 

    轰焦冻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轻微刺痛感让他回过神来，便继续听有栖川光叙述：“那位女性幸存者……叫她M吧。M因为试图自己自杀并且帮助他人自杀，涉嫌故意杀人罪，将被检方起诉。M没有律师，是接受法律援助的对象。而我所在的事务所被法律援助机构指派，为M提供辩护。” 

    *** 

    半个多月前，在听到水原杏奈这个名字的时候，有栖川光愣住了。 

    “同名同姓……吗？”她轻声嘀咕着，又加大了音量，“把文件给我看一下？” 

    “诶？小光要接手吗？”对方有点惊讶，但还是将文件递给了她，“检方没有充足把握的话可是不会起诉嫌疑人的，一旦起诉，检方胜诉的几率就接近百分之百，所以这种几乎是绝对会败诉的案件才没人想接啦。小光你刚刚拿到执业证书，还是不接会比较好吧？……小光？” 

    女人烟蓝色的瞳孔定格，目光死死黏在了文件上嫌疑人照片一栏，仿若听不见耳边响起的话语。过了一会儿，她才大梦初醒一般抬起头：“这个人……是我小时候邻居的妹妹哦。” 

    “呃？” 

    有栖川光的父母在她高一的时候去世了。在那之后，她搬出了原本的家，住到了当时唯一的亲戚——自己奶奶的家里。而水原杏奈则是搬家前的邻居小妹。有栖川光念高一的时候，水原杏奈才刚刚读国中。直到今天，有栖川光还记得水原杏奈求她辅导功课时塞给她的点心。 

    离开的时候，水原杏奈一路跟着她到电车站。她抓着有栖川光的衣袖，既不松手、也不说话。直到有栖川光要登上电车，水原杏奈才抬起憋泪憋得通红的脸，颤颤巍巍地开口。 

    “姐姐如果遇到了难过的事情，一定要来跟我说哦。” 

    但有栖川光却没有再回去见她。她花了很多时间适应新的生活，直到高三的时候，奶奶去世，她才考了东京的大学，回到了东京——但却没有到以前住的地方看过。她害怕自己再想起去世的父母，想起父母还在的那段人生中最后的欢愉时光。 

    父母的死因是受到了恶人犯罪的波及——那正是在传奇英雄欧尔麦特刚退役的时间点。正义的象征陨落后，当时的犯罪率在短短时间内便蹿上了一个多年未曾见过的高度。有栖川光的父母只是千万个不幸人其中的两个罢了。 

    原本的家在父母去世后被奶奶租了出去，加上遗产被交给了理财团队，每个月收入的租金与利息足够支付有栖川光的学费和生活费。她就这样一个人在东京读书，参加法律考试，最后熬过了实习考验期成为了执业律师。但在那之后没过多久，她便看见当时干净清秀的妹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所以她才接下了法律援助的任务，成为了水原杏奈的辩护律师。 

    *** 

    这些内情她不打算告诉轰焦冻，水原杏奈与她会面时的情况也属于当事人**，除非水原杏奈吐露出接下来玉川幸福神教的犯罪计划，否则她也不能将谈话内容泄露。 

    “接下来我也会想办法劝说M吐露玉川幸福神教教主玉川真司的所在地，以及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争取通过立功减刑。”有栖川光像是叹息一般说道，“但是说实话，她受到了能够操纵人精神的个性的影响，劝说成功的希望不大。” 

    轰焦冻的腿动了动，白色靴底在地毯上碾了几下。 

    “昨天的点心，是买给M的吗？”他忽然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有栖川光心里还在想着水原杏奈的事情，闻言后她一惊，睁大了眼睛，握着茶杯的手抖了抖。澄亮滚烫的茶液洒了出来，打在手背上。 

    她的手被烫得猛地一缩，茶杯摇晃着就要从手中滑落。就在这时，轰焦冻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扶住了茶杯。 

    “没事吧？”他将茶杯从有栖川光手中拿开，朝着她摊开手掌，“手给我看看。” 

    有栖川光盯着他的脸，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把手放进他的掌中。 

    轰焦冻将右手指腹抵在她被烫红的手背上，一阵清凉的触感传来，在此之外还有指腹薄茧在皮肤上刮擦带来的、微微刺痛的痒意。 

    “……抱歉。”他抬起眼，一灰一绿的瞳孔注视着她，似乎能带来一种奇异的吸力，“突然说话吓到你了。” 

    “没这回事。”她摇了摇头，“是我不够小心。” 

    被茶液烫到的痛感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有栖川光想要抽回手，但轰焦冻似乎没有松手的意思。她不由得有些惊诧地看着他的脸。 

    轰焦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昨天……” 

    昨天她亲口对他说出了自己的心意——即便那是被他拒绝之后的坦白。那大约也算不上告白，只是仓促结尾后的一点小小附注罢了，但他晚上躺在被子里，只要一闭眼，便能想起当时她略带窘迫、却细腻而动人的微笑。 

    如今他知道她并非对自己抱有恶意，反而正好相反，她对自己抱有好感，内心的不知所措与对叫她过来的安德瓦的厌恶便混杂在一起，揉合成一种他自己也读不懂的感情。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如果那时自己再表现得好一点就好了。 

    被人直言对自己的喜欢、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拥有迫人容姿的女性，他便陷入了这种男人常有的纠结。——虽说是男人常有，但对于他而言这还是第一次。 

    如今开口了，他却又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这才将轰焦冻从窘迫的困境中解救了出来。 

    有栖川光顺势从轰焦冻展开的手掌中收回手。她看着轰焦冻接通了电话，将手机放在了耳边。手机里的声音立刻响起，对方音量之大就连隔着一段距离的有栖川光都能听清。 

    “喂，轰焦冻，安德瓦被列为连续自杀案件的嫌疑人了！”手机那头的人急切地叫道，“原本给媒体的噤口令也报废了，你快点准备一下，估计很快就会有记者围堵安德瓦英雄事务所了！”

鸳鸯锅-05

“喂，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轰焦冻的声线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看了有栖川光一眼，放下了手机，打开免提。 

    “我开了免提，这边参加案件的律师也在。”他侧了侧身，让出一点位置来，让她也能凑近细听。有栖川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挪了挪椅子靠近一些。 

    挪起来她才发现会议室的椅子相当沉重，但刚才轰焦冻单手提着椅子坐到了她对面，动作轻轻巧巧，仿佛椅子毫无重量一样。 

    “警方的鉴证科在冴岛拓也——就是今天那个上班族——**用的汽油瓶上发现了安德瓦的指纹，但他在现场根本没有碰触过那个汽油瓶。将卖汽油的店里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以后发现一个身形类似安德瓦的、身上会发出火焰的家伙去买过汽油。”手机那头的声音急切地传了过来，“总之你先过来！如果被记者围上的话，你再想要脱身就难了！公关的问题交给专业的人来！” 

    电话“嘟”的一声切断了。轰焦冻霍地站起身来，椅子被他的腿撞开，椅子腿摩擦着地板，划开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低头，注视着有栖川光，没花多少时间就下了决定：“麻烦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好。”有栖川光没有犹豫，抓起包就跟在了轰焦冻身后。她一边走一边问道：“你现在这副模样不要紧吗？” 

    轰焦冻身上还穿着蓝色的战斗服，身上的汗水倒是已经被体温蒸干，但如果靠得足够近，依旧能嗅到一丝轻微的汗味。他闻言，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等我几秒。” 

    果真只花了几秒——轰焦冻轻车熟路地进了一个房间，展臂抓过一件黑色外套套在身上，又抓起前一天有栖川光见过的帽子和墨镜，转身就走了出来。 

    “这样就可以了吧。”他在行走之时顺手就戴上墨镜、又用帽子隐藏起吸睛的头发。进了电梯以后，有栖川光看着轰焦冻穿上黑色外套，将拉链拉到最高以遮挡藏蓝色战斗服，随后将塞进靴子的战斗服裤腿拽了出来，挡住了白色的中高战斗靴。这样一来，腿上的裤子与白色鞋背看起来与普通常服无二。从电梯里走出来后，他已经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职业英雄平时在任务中也会面临需要伪装的情形，但这样近距离观摩对于有栖川而言还是第一次。 

    安德瓦英雄事务所的大门材质是透明的玻璃。有栖川光刚跟在轰焦冻的身后出了电梯，手腕忽然被他一把握住。轰焦冻用的是左手，她的手腕上便传来了令人无法忽视的热度。 

    “失礼了，跟我过来。”轰焦冻低声说道。他将脸偏了过去，有栖川光看不清他的表情，“门口已经有记者来了，不要看他们，跟着我走就好。” 

    有栖川光侧着头，用黑色的发丝遮挡住面庞。她想起一楼大厅一侧镜面装饰的墙壁，便迅速扫了一眼。 

    果然，在安德瓦英雄事务所的玻璃门外，已经有三两个人站在那儿。他们没有进来的意思，只侧身站在那里，透过玻璃门往里观看，像是还在等什么人。 

    电梯位置较偏，门口先来的几个记者并没有注意到这边。轰焦冻握着有栖川光的手，推开了一旁隐蔽的安全门，闪身走了出去。走出安全门后，轰焦冻便立刻谨慎地松开了握着有栖川光手腕的手。 

    目的地并不是安德瓦英雄事务所地下一层的停车场。托轰焦冻极速便装的福，两人毫无阻碍地抵达了附近购物中心的停车场。在昏暗的停车场一角，一辆黑色SUV静静地停在那里，丝毫不引人注目。 

    “如果从事务所的停车场出来，肯定会被媒体发现。”轰焦冻拉开车门，等有栖川光侧身坐进去后，他才从另外一边上车，坐在了驾驶位上。 

    “一般英雄事务所为了防止媒体暴露秘密任务，都会在附近预备几辆这样的车子。”骨节分明的手握紧了方向盘，轰焦冻摘下墨镜，刘海下一双眼眸像是淬了火一样亮得令人心惊，“安全带系好了吗？” 

    车子启动，速度逐渐加快，驶出了停车场。 

    *** 

    不到二十分钟，行驶得飞快的黑色SUV就在警局门口停下。两人刚说明来意，一个年轻的小警察就自动自觉地带着他们上了楼，最后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就在这房间里……”小警察话音未落，轰焦冻便倏然举起了戴着护腕的劲瘦手臂，推开了门。 

    “老……”他刚开口，声音便卡在了喉咙中央。 

    有栖川光落后他一步，即便她身高在女性中算是拔尖，但双眼平视也直到轰焦冻的肩膀位置。此刻她只得微微侧身，透过轰焦冻和门框的缝隙望了进去。但只一眼，她便也愣住了。 

    房间宽广，正对着门的是泛着温润光泽的巨大木质棕色书桌，桌后却空无一人。房间另一侧则是一组黑色的皮质沙发，中间放着一个小几。此刻里侧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警服、发丝花白的男人。 

    男人面色威严，下颌宽阔，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后侧目望了过来。有栖川光因为水原杏奈的案子与他打过交道，知道他是搜查一课的系长犬冢创。 

    坐在犬冢创对面的两个人闻声也扭过了头来，其中一人将一头略长的灰发全部梳到脑后。他身材颀长，长着一张窄脸。而另一人身穿蓝色西装，毛发根部有烈火熊熊燃烧，正是安德瓦。 

    “焦冻。”他注视着自己的儿子，慢慢吐出两个字。 

    有栖川光听见轰焦冻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在仿佛空气都凝滞住的这一瞬间，轰焦冻抬起了手。 

    他将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一头红白相间的发丝失去了拘束，散落了下来。 

    有栖川光明白了。在轰焦冻鞠躬的那一瞬间，她也弯下了腰。 

    “是焦冻啊。还有水原芽衣的辩护律师有栖川小姐。”犬冢系长倒是没有大惊小怪，站了起来，“先过来坐。” 

    恰好还剩一张双人长沙发空着。两人便一左一右坐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轰焦冻开口。他跟着安德瓦常年与执法部门打交道，与犬冢创自然也是老相识了，说话之间便省去了多余的寒暄，“沙神打电话告诉我老爹被列为刚才上班族**案件的嫌疑人——” 

    “这的确是事实。”犬冢创看着安德瓦，不疾不徐地说道，“安德瓦先生从未碰触过死者使用的汽油瓶，但上面却有安德瓦先生的指纹；售卖那瓶汽油的店的监控摄像头也记录下了与安德瓦先生身材相似的人用现金购买同品牌汽油的画面。按照程序，我们必须暂时将安德瓦先生列为嫌疑人，并且让他回避这次的调查任务。” 

    “他不会做这种事情。”轰焦冻毫不犹豫地说，其间却未曾看安德瓦一眼，“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个性与火焰有关的人东京都内有成百上千个，身材像他的人更多，这不能证明什么。” 

    有栖川光眸光微闪。她看见轰焦冻捏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略微凸了起来。 

    “焦冻。”安德瓦的声音响起。见轰焦冻依旧执拗地盯着犬冢创，不愿意看自己一眼，安德瓦叹了口气。身经百战的英雄此刻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神色，“这只是程序需要。” 

    “是这么回事。”犬冢创颔首，将目光移到了轰焦冻的脸上，“安德瓦先生无法给出真凶手购买汽油时的不在场证明，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指纹会出现在汽油瓶上。有栖川小姐应该清楚的吧，你的当事人水原杏奈被认定协助自杀，就是因为当时三人跳楼前用的扩音器吻合她的网购记录。同时警方还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她与其他两人的邮件往来，其中的内容也佐证了这一点。在审讯过程中她更是彻底承认了这件事。” 

    有栖川光点了点头。 

    轰焦冻有些茫然地扭头看着她，她回望过去，心跳因为他的表情倏地一滞。 

    “直接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间接证据必须环环相扣、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明体系，并且排除其他的所有可能性，这样才能定罪。现在给安德瓦先生定罪的证据远远不足。”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不会有事的。” 

    “有栖川小姐说得没错。我们从未真正怀疑过安德瓦先生是凶手，否则安德瓦先生现在就不会坐在我的办公室里，而是在审讯室里了。目前我们已经在用警方的大数据库和交叉检索寻找汽油被购买时身处东京都内、个性与火有关并且身材与安德瓦先生接近的人了。只要进行进一步调查，应该很快就能将安德瓦先生的嫌疑排除。刚才安德瓦先生将权限交给你的合同书也是我看着他发出去的。”犬冢创继续解释道。 

    轰焦冻紧绷的面容逐渐放松。他直到现在才略微放下心来，便下意识地看了坐在一旁的灰发青年一眼：“但刚才沙神打电话告诉我，媒体……” 

    “媒体现在还不知道安德瓦先生被列为嫌疑人，但在你签好合同回传之后，警方网站上的公示更新便自动将这个案件的担当英雄从安德瓦先生换成你了。这也是信息公开程序的要求，没办法的。”沙神凉太连忙摆手，“你想想看，盯着这个连续自杀案件的媒体有多少？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马上就像发现狗屎的苍蝇……” 

    轰焦冻垂眸。他慢慢展开紧攥着的拳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为什么，要全权交给我？”轰焦冻将目光从掌心收回。自进入犬冢创的办公室后，他头一次直视着自己的父亲，低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距离他咫尺的男人扯起唇，露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笑容。野心凝聚的火焰无风自动，映得他那张面孔忽明忽暗。 

    “焦冻，这正是你攫取眼球的绝佳机会。”安德瓦的声线微颤，似乎在压抑着极大的愉悦、兴奋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赌徒的狂热。万千情绪糅合在一起，混成他一句沉沉的话，“将玉川教连续自杀事件解决的英雄，将会是你，焦冻。” 

鸳鸯锅-06

 走到警局一楼，外面温度略低的风吹了进来。有栖川光不由得拢紧了身上的风衣。 

    轰焦冻落后她一步，始终一言不发——自从安德瓦说出了他的打算之后，轰焦冻似乎就陷入了沉思。他没有表态，而是默认了接受这一案件。 

    但即便如此，有栖川光也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他的想法和安德瓦并不相同。 

    “总之，我先回事务所一趟。”有栖川光转身对轰焦冻说道，“我的任务归根结底还是争取让我的当事人从轻量刑。因此我会继续想办法让她说出有用的线索。” 

    轰焦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刚才事务所的工作人员给他打来电话，告知他记者已经离开。他便说道：“那我也回安德瓦英雄事务所了。”犹豫了一会儿，轰焦冻又问道：“需要送你一下吗？” 

    有栖川光摇了摇头，肩上的黑色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几绺：“不用了，轰先生接下来应该也有得忙了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了手机：“留一个联系方式吧，如果有什么线索的话就互相通知一下。” 

    “嗯。”轰焦冻从有栖川光手里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联络号码，随后拨了过去。等自己的手机震动起来之后，他切断了电话。 

    “那今天……就到这里。”有栖川光将手机放回包里。 

    轰焦冻想了一下，还是冲着她略一点头。两人走出警局大门，很快便一左一右分了开来。 

    轰焦冻依旧穿着黑色外套，遮掩自己的外貌特征。警局门口正好在一个路口，凉风盘旋，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风涡。他想起昨天电车驶过时自己帽子被掀飞的情景，便下意识地举起手，按住了帽子。 

    手指触碰到略微粗粝的帽檐，轰焦冻倏然想起昨天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捏着帽檐、为他拾起帽子时的情形。他扭过头，下意识朝着有栖川光的背影看了一眼。 

    远处女人一头黑发在风中扬起。她垂着头，慢慢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在她背后，一个个头不高、身材臃肿的，穿着深色斗篷的人贴着建筑物的阴影跟在后面。 

    *** 

    有栖川光捏着包带的手指收得很紧。虽然刚才对轰焦冻做出了会继续努力让水原杏奈吐露实情的宣言，但她却没有多少胜算。 

    水原杏奈的表现完全就是收到了精神操纵的模样，但目前执法部门的检测却没有检测到任何脑电波方面的异常。而除了她以外剩下的幸存者如今只有依旧在进行手术、生死不明的上班族冴岛，对线索的搜寻也因此变得困难。 

    即便如此，冴岛的**案件录像依旧让有栖川光产生了几分希望。在冴岛点燃火焰后大约三秒左右，他忽然放弃了原本站得笔直的姿态，开始挣扎惨叫了起来。这也许意味着在火焰灼烧的剧痛之下，冴岛回复了本来的神智。 

    她垂着头一边想着，一边拐进旁边的街道。 

    手腕忽然一紧。还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她就被人拽进了一旁商店背后的阴影里。 

    鞋跟凌乱地撞击地面，发出“咔咔”的轻响声。她刚想推开抓住自己的人，对方却先一步放开了手，迅速将手掌护在她的背后。下一秒，她的肩膀垫着对方的手掌撞在了背后的墙面上。 

    熟悉的气味侵袭鼻端，两人的身体挤在了狭窄的墙壁之间，但对方却谨慎地与她保持了寸许的距离。 

    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时，有栖川光抵住对方胸口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不要出声。”轰焦冻垂下头，低声说道。在狭窄的缝隙里，他被迫垂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里，“有人在跟着你。” 

    “谁？”有栖川光一愣，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轰焦冻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来不及闪避，她的鼻梁便硬生生撞上他的肩膀。 

    即使套着两层衣服，内里男人硬邦邦的肩膀依旧撞得她鼻梁发疼。有栖川光痛得轻哼了一声，伸手捂住了鼻子，再抬眼时烟蓝色的双眸已经闪烁起一片水光。 

    “……抱歉。”虽然有栖川光撞得眼冒泪花，但轰焦冻却不痛不痒。他不自在地又将身体往后挪了点，低头看着她，半天才轻声憋出这样一句话。 

    “不，是我不好……”有栖川光捏着鼻梁，低低说道。即便从这里看不到外面，她还是下意识地回眸望了一眼。 

    “为什么……不直接抓住跟踪的人？”她侧着头问，后背与他手掌相触的地方开始发起烫来。 

    “那个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轰焦冻回答。刚才只一句话，她对着他的耳朵便泛起了一片淡红色，他便也不得不略略侧身，保持着一种辛苦的姿势，“原本的打算的确是直接顺手逮捕他，但我刚才听见他打电话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且他们不是随机选取目标，而是盯紧了你。” 

    有栖川光愣了愣，忽然反应了过来。她抬起头，眼尾上挑的漂亮眼睛大睁着盯紧了轰焦冻：“难道是……玉川……” 

    轰焦冻垂眸扫了她一样，立刻偏过了头去。 

    “有可能。”他轻声说道。 

    “不去抓住他们吗？” 

    轰焦冻略微摇头。“警局就在附近，他们居然还敢有所行动，这说明他们早有计划。更何况跟着你的人并没有真的做些什么，我就也没有理由出手。总之，先确保你的安全再说。”说着，他用空着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已经通知了附近相熟的英雄赶过来，等下送你回去。” 

    手臂上忽然传来轻微的触感。轰焦冻用余光瞥到有栖川光用双手环住了他垫在她背后的手臂，然后轻轻将他的手臂抽了出来。 

    “等其他英雄赶到，那些人可能已经离开了吧。如果我出去，将其中一个人引开，轰先生再逮捕他呢？”她轻声说，目光相触之时脸上露出一丝轻微的笑意，“这不是机会吗？如果抓到其中一个，那案情就会有大进展……” 

    轰焦冻不由得有点意外地略微睁大了眼睛。 

    “那样很危险吧？”他蹙眉，声线愈发沉了，“万一对方对你做了些什么，那该怎么办？” 

    “只要英雄‘焦冻’在，那我就不会有事的。拜托了，我也想让杏奈重新醒过来。”有栖川光垂下头，声线轻细得几乎要在空气中化开。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扫过轰焦冻的下颌。他沉默了片刻，从她手中抽回手臂。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职业英雄吧。”他凝视着有栖川光，“你不需要去冒险。相信我们这些英雄。” 

    有栖川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昏暗的阴影里，她抬头，用目光细细描摹着轰焦冻的神情，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与感动。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犹豫着偏了偏头，问道：“什么？” 

    “您真的没有考虑过恋爱结婚吗？”她问了一句。 

    觑见他略带窘迫的表情，她又忽然笑了：“抱歉，只是有感而发。” 

    *** 

    最终，等其他英雄赶到后，轰焦冻还是亲自将有栖川光送回了她所属的律师事务所。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有栖川光站在事务所门口，对着轰焦冻微微鞠躬，说辞又变成了外交辞令，“百忙之中打扰您实在抱歉。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现在你很有可能也被盯上了，事务所里也未必安全。”有栖川光一用这种社交礼节，轰焦冻反而觉得有些别扭，“我已经联络了安德瓦英雄事务所，请求以事务所的名义联系附近目前没有任务的英雄待在你身边，在保护你的同时寻找线索。对方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在那之前我先待在这里。” 

    “这样啊……”有栖川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想了想，问道：“那……上来喝杯茶吗？” 

    轰焦冻颔首，有栖川光便领着他进了事务所。没想到刚进门，前台小姐就准确地捕捉到了有栖川光的身影。 

    “有栖川小姐！”前台叫住了她，“刚才有一位森山先生自称是您的客户，预约在上午10:45分。我没有查到这一项预约，但对方不愿意离开，我就让他在6楼的休息区等待……” 

    “谢谢，我知道了。”有栖川光心底疑惑，但还是冲着前台微笑了一下，“我的确没有与名叫森山的人预约过，真是麻烦你了。” 

    看见有栖川光的笑容，前台的脸刷地红了。她立刻垂下头去，听着有栖川光和轰焦冻两人的脚步声进了电梯，这才抬头，有点好奇地注视着已经关闭的电梯门。 

    “有栖川小姐带来的……是谁啊？”她自言自语，“还戴着墨镜，真神秘……” 

    *** 

    “抱歉，我去看看情况。”摁亮6楼的电梯按钮后，有栖川光略带歉意地对轰焦冻说。 

    电梯很快就到了六楼。电梯门打开后，两人走了出去。 

    左拐便是休息区，其间放着圆桌与围着圆桌的米白色皮质沙发。一个身穿蓝色帽衫的青年正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后，戴着帽衫帽子的青年抬起了头，随后站了起来。 

    “抱歉……是森山先生吗？”有栖川光朝着青年快步走了过去，“我听前台说您要找我？但我们这里并没有查到您的预约信息，是不是途中出了点差错呢……”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她几步之间，已经站在了帽衫青年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轰焦冻落后了几步。他透过墨镜的镜片看去，忽然看见帽衫青年伸手，手掌扣住了有栖川光的后脑。 

    柔顺黑发在他指间暧昧地穿梭。随后，帽衫青年对着她的面庞垂下了头去。

鸳鸯锅-07

有栖川光睁大了眼睛。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来不及推拒，只能看见帽衫青年那张越来越近的脸。 

    隐于帽子之下的面容终于呈现在她眼中。青年银发下的面庞上纹绘繁复黑色刺青，其间一双猩红色的瞳眸闪烁着幽幽冷光。 

    她想要后退，但后脑却被青年的手牢牢托住了。他的唇越来越近，她只得在千钧一发之际低下头。于是青年的唇便触到了她的额头，在那儿落下了一个冰冷而潮湿的吻。 

    她怔怔地垂眸，盯着青年近在咫尺的喉结。随后，他似乎是因为愉悦，从喉间溢出了低低的哼笑。 

    她的脑子忽然晕了起来，仿佛脑中的一切都像沸腾的糖水一样慢慢融化开，暖融融地浸满了整个脑壳。 

    下一秒，有栖川光的手臂忽然被人握住。随后，以缠绵姿态交叠在一起的两条人影被硬生生分开。 

    “你是谁……”轰焦冻一手将有栖川光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挟着肉眼可见的冰霜重重向帽衫青年击去！白色坚冰在空气中划开一道亮银轨迹，帽衫青年不敢硬抗，只得一个纵跃，跳到了后面的桌子上。 

    “没吻到嘴唇，实在是太可惜了……”帽衫的帽子在青年的动作中掉落，半长银发在空气中飞舞。青年微微眯起猩红眼眸，将被过长袖子包裹严实的手举了起来，露出的大拇指恶质性地轻轻蹭着下唇，“也罢，以后还会见面……” 

    他话音尚未落，雪白冰霜便以铺天盖地之势爬满了休息区的整个角落，如同来势凶猛的一波巨大浪潮。眼看着窗口就要被冰霜封住，青年弯曲双腿，几个纵跃，撞破最后一丝尚未被寒冰吞噬的间隙，从六楼的窗口飞身跃下，瞬间消失了踪影。 

    “可恶……”轰焦冻本想大范围释放冰冻攻击，直接将对方冻住。但如今考虑到他身处律师事务所六楼，倘若释放最大威力，毋论周围的装修摆设，就连其他办公室、会议室里正在工作的人也许都会受到波及，他便只得控制冰冻攻击的范围。如今一来，他束手束脚，反而被对方逃走。 

    见帽衫青年从窗口跳下，轰焦冻几乎是在下一秒就踏着冰霜追到了窗口。只一眼，他就看见了空中正在坠落的那一抹蓝影，以及下方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朝着空中那抹蓝影伸出了手，仿佛连空气都能冻成冰的巨大力量瞬间从他掌心爆发。一阵轰然巨响，冰霜仿佛嘶吼着的上古猛兽一般顺着事务所外墙猛扑而下，瞬间便将单薄的蓝色影子彻底吞噬！透明嶙峋的冰块顺着外墙直蔓延至灰色的水泥路面，卷起一阵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寒风。 

    直到冰霜的余势渐消，下方一至五层人们的嘈杂声才逐渐清晰了起来。尖叫、疑问……杂乱的声音传到了六楼。 

    “嘁……”轰焦冻蹙紧了眉，死死咬着牙根。他的手臂上已经结起了薄薄的霜，半边面庞上汹涌的怒意亦与寒气凝结在了一起。他的墨镜与帽子早已在战斗中被气浪掀飞，如今那头银红发丝被寒气的余波冲得在空中飞舞，在一方冰霜天地中格外令人心惊。 

    重重冰块下并无人影，只有一件破碎的蓝色帽衫。白色靴子踏上窗台，他正要顺着结起的寒冰而下，身后忽然传来了有栖川光的声音。 

    “不要去！”她急促地说，声音是他从未听闻过的尖细，仿佛被扼住了脖颈，“不要过去！” 

    轰焦冻一惊，他正想回头，一双手却忽然从他身旁穿过，牢牢地环住了他的腰。 

    温暖柔软的身体毫无罅隙地贴在了他的背后。在被她从背后抱紧的瞬间，他忙不迭地发动了左边的能力，融化了身上的冰霜。但背后的女人身体依旧被冻得颤抖了起来。 

    即便如此，她也死死搂住他的腰，不肯放手。 

    “……求求你，不要去……”有栖川光将脸埋在轰焦冻的背上，几乎是呜咽一般地哀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一切的想法都自然而然从心底流出，流畅得仿佛奔涌的泉水。 

    怀中男人身体绷紧，胸口快速起伏了几下。 

    仿佛拥抱着冰雪一般的寒意逐渐褪去，随后，一阵温和的暖意涌了上来。温暖的感觉逐渐变得炙热，烤得她身体发烫。 

    “我明白了。”过了一会，轰焦冻握住有栖川光的手腕，慢慢将她的双手掰开，转回身来。 

    下一秒，她又立刻抓紧了他的手掌，仿佛她一松手，他就要离开她、去追刚才的帽衫男一样。 

    他现在也的确不能扔下她一个人去做别的事情。没有人能保证周围没有那个帽衫男人的同伙。 

    轰焦冻的手掌因为汗水变得潮湿了起来。他低头凝视着有栖川光，忽然伸出空着的手，在她的额头上胡乱擦了几下。 

    “在来陪你的英雄到达之前，我不会走的。”轰焦冻慢慢说道。而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呼：“轰君！” 

    轰焦冻扭头，一眼便看见身穿紧身战斗服的茶发女孩漂浮在空中。她的脸上挂上了汗珠，说话时呼出的气都因为寒冷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总算是赶到了！刚才隔着老远，我就看见了轰君的超大冰山，还在想发生了什么事……” 

    “丽日……”轰焦冻侧了侧身，刚想说什么，丽日御茶子原本喋喋不休的嘴却忽然停下了。 

    她原本盯着轰焦冻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放在了他与有栖川光紧握的手上。随后，这个可爱的女孩的脸上一下子泛起了大片的红晕。 

    “需……需要我等下再来吗……”她双手捂着脸，只从纤细的指缝间露出一双栗色大眼，轻声细气地问，身体也逐渐朝着远处慢慢飘离，“战斗应该也告一段落了，我还是先等一下……” 

    轰焦冻叹了口气。“丽日，进来吧。”他说道，“这边还要先麻烦你，我要回事务所了。” 

    *** 

    回到事务所后，轰焦冻找出了与玉川幸福神教相关的所有资料，一直看到晚上。另外，他也将自己在路上看见的、跟踪有栖川光的矮小男人与袭击她的帽衫银发男子的长相匹配成肖像图，一同发给了警方排查。 

    直到深夜，他才放下资料，回到了家里。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并未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轰冷，只简单问候了母亲一声，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简单地淋浴后，轰焦冻在榻榻米上铺开被子，熄灭了一旁的和纸风灯，阖上双眼。 

    *** 

    重新睁开眼时，天光已然倾洒于整个卧室。轰焦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茫然地往一旁看了一眼，发现了另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排放在一侧。环顾四周，房间也变了。 

    用过一段时间而逐渐变黄的榻榻米如今恢复了青葱的绿，原本的立柜依旧伫立在一侧墙边，但立柜上多出了一面镜子。立柜对面靠墙放着一个水天色花瓶，花瓶里插着形状古朴的木枝。 

    窗口珠玉相击般清脆的声音响起。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串清透的琉璃色风铃正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一切似乎有点不一样，但又有几分熟悉。 

    轰焦冻坐了一会儿后起身，将自己的被子也叠好。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针已经指向了八与九之间。 

    推开和室的推拉纸门，他走出了卧室。客厅里小几上，几尾朱红色金鱼在透明鱼缸里摇晃着半透明的尾鳍，慵懒地浮浮沉沉。鱼缸下放着一沓尚未拆封的信件。轰焦冻拿起信件一封封看了起来，却在看见其中一封信上收信人名字的时候顿了顿。 

    “轰光……”他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想了想，又将信放了回去。 

    厨房里传出轻轻的响动声。轰焦冻循声而去。身穿围裙、背对着他的女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笑了笑，又转过了头去。 

    “今天明明是休息日，怎么也不睡久点。”她背对着他轻声说，尾音柔柔的，仿佛一场缱绻的梦。女人将一头长发扎了起来，但仍有几缕黑发贴着她腻白的后颈，顺着脖颈弧线逐渐没入领口之下。 

    轰焦冻走上前去，自然而然地从背后圈住了女人的腰，将下颌搁在了她的颈窝里。馥郁的冷香在他鼻端萦绕。 

    “在做荞麦面？”他一边问，搂住她的双臂一边紧了紧。 

    好细好软的腰。 

    “嗯。”女人轻轻应了一声。她松开手里的面团，一双手撑着流理台略略侧身。 

    轰焦冻抬起头凝视着她，她眉梢眼角都氤氲着笑意，眼底烟蓝晕光动人得让他略微失神。 

    唇与唇相触，柔软的感觉在他唇齿之间炸开。她蜻蜓点水一般轻吻了他一下，自己的脸上也泛起了一片红潮。随后，她咬住了下唇，低低笑了一声。 

    …… 

    轰焦冻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一片昏暗中，他环顾着四周。等一件一件看清卧室里毫无变化的摆设家具后，他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又略带绝望地将手掌扶在了额头上，叹了一口气。 

鸳鸯锅-08

 等轰焦冻接到消息抵达警局，警局门口已经站了一个留着一头深紫卷发的瘦高青年。斜眼瞥见轰焦冻后，青年冲着他慢慢举起手：“哟。顺带一提我没有对你使用个性的意思哦。那么做可是违规的。” 

    “来了啊，心操。”轰焦冻一刻不停地上了阶梯。 

    心操人使转了个身，走在他身旁：“没办法，个性与洗脑相关、现在又正好得空的就只有我了吧？另外，这次的案子可是最近关注度最高的案件，参与者也会受到关注。你接下这个案件也有这个原因吧？” 

    “我们这些人都是英雄吧？”轰焦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这样反问。 

    心操人使闻言轻笑了一声。 

    “你难道不觉得用反问来回答问题看似迂回、实际上却暴露了内心所想吗？”他抓起颈上的布条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手续已经办好了，要我直接开始行动也没关系。但这次事件的主导人是你，所以我要问——接下来该做什么？” 

    “去审讯室。”轰焦冻走到电梯前站定，“昨天我恰巧看见了一个疑似玉川幸福神教成员的男人跟踪我的一个熟人，就将他的长相合成肖像画发送给调查人员。今天早上他们联系了我，说是已经把那个人逮捕了。经过初步审讯，他的确是玉川幸福神教的人。” 

    *** 

    “你们是不会明白的。”矮胖男人坐在审讯室白色的长桌后，锃亮的手铐将他的左腕与桌子铐在一起，但他却坐得很端正，仿佛一个朝圣者一样，一说话便露出两个长得异常的门牙，“你们从未见过我们曾经见过的景象，所以你们永远无法理解我们的追求。但现在还为时不晚。放手吧，将一切交给教主大人，让教主大人为你们指引未来的道路……” 

    矮胖男人一开了口就喋喋不休。心操人使在单向玻璃那头举起手，用大拇指对着矮胖男人指了指：“就是这个胡说八道的家伙吗？” 

    “鼹井俊太，东京都居民，41岁，能力是‘鼹鼠’。”一旁年轻的小警察将资料分别递给轰焦冻和心操人使。职业英雄只负责捕捉敌人、并不负责审讯，所以他们只能在审讯室外观看审讯过程。 

    “他矢口否认了跟踪有栖川光的事情，事情发生路段的监控摄像头也没有拍摄到他的脸。”小警察继续说道，“因为目前并未找到任何证据证明他违法犯罪，所以我们最多只能羁押他4时。二位来之前的审讯记录都在发给您们的资料上。另外，您发送的另一张肖像画现在尚未定位到具体的人物。” 

    “我知道了，谢谢。”轰焦冻点了点头。他迅速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并未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而审讯室里，鼹井依旧满嘴幸福教义，审讯毫无进展。 

    “解除精神控制系的个性造成的影响的方法主要有两个——一个方法是施加影响的人进行解除，另一个方法则是对受影响的人进行强烈的刺激，例如电击。”心操人使看着审讯室里的鼹井，忽然说道，“但是进行刺激的方法涉嫌刑讯逼供，始终被禁止。” 

    他回过头来，一双眼睛懒洋洋地眨了眨：“所以你才把我找来吧？” 

    轰焦冻点了点头：“用常规审讯方法的话，4时内让那家伙说出有用的线索几乎是不可能的。麻烦你去申请一下针对鼹井使用能力的许可。” 

    “我明白了。”心操人使转身走向一旁待命的小警察，说了几句话，很快便跟着小警察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闭，轰焦冻这才收回目光。他一边听着审讯室里的鼹井喋喋不休地说着废话，一边将手伸进了口袋里，指腹摩挲着手机的边缘。 

    良久，他犹豫着拿出了手机，点开联系人名单后下拉，在あ行中央段停下。 

    有栖川光的名字定格在了屏幕中央。 

    轰焦冻犹豫着，拇指悬在盈盈发亮的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摁下去。 

    抓到了昨天跟踪她的那个男人并且确定了他的教徒身份——这种事情他应该告诉她才对。但昨夜那一个旖旎的梦却始终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他梦到的那个女人——毫无疑问就是她。 

    二十多年未曾肖想过异性的他，也不知是因为人生头一次的相亲，还是因为昨天敌人落在她额头上的吻，竟然一下就梦到了那样的情节……以至于彻底清醒的那一瞬间，甚至感觉到一丝似有若无的失落。 

    空着的手慢慢举起来，最后慢慢举到了唇边。轰焦冻凝视着手机屏幕，想起梦里的情景，露出一丝不解交杂着窘迫的神情。 

    “在看什么？”耳畔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轰焦冻吓了一条，反手将手机翻了过来。 

    抬起头，他正巧对上了心操人使那双挂着黑眼圈的眼睛。 

    “手续办完了吗？”轰焦冻掩饰性地问，伸手抓了抓头发，遮挡住发烫的耳根。 

    “填完申请表了，现在正在审核中。”心操人使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从他握着手机的手移到了脸上，“怎么了，一副在和女友传邮件的表情。” 

    轰焦冻盯着心操人使看了几秒，最终挫败地退后几步，坐在了靠墙的一排座椅上。 

    “……不是女友。”他说，想了想又说，“算了，我先给丽日打个电话，通知一下情况。” 

    见心操人使露出疑惑的表情，轰焦冻又补充道：“有一个……与案件相关的辩护律师，似乎是被玉川幸福神教盯上了。她就是昨天被审讯室里那家伙跟踪的人。我托现在刚好没任务的丽日帮忙看着她。” 

    “原来如此。的确，现在确认了跟踪她的人是玉川教的人，那警方就必须正式对她启动保护程序了。”心操人使若有所思地看了轰焦冻一眼，“……是丽日？绿谷那家伙好像也对她有意思，你打算和他竞争吗？” 

    轰焦冻看都懒得再看心操人使一眼，在通讯录里找出了丽日御茶子的名字，拨打了过去。 

    “原来如此，看样子不是丽日，那就是那个律师咯？”紫发青年不疾不徐地在轰焦冻身边坐下，双腿交叠，“平时老摆着一张冷脸，这种事情上怎么这么好懂啊。”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接通了。 

    “轰君？”丽日御茶子的声音透过电话传了出来，“是来问情况的吗？小光的话现在没什么问题哦。” 

    “啊。”轰焦冻来不及再对心操人使多说什么，直接回答了丽日御茶子，“我们这边也已经逮捕了昨天跟踪她的男人，并且确定对方是玉川教的成员。对方的目的恐怕是通过她来了解我们这边的动向、甚至接触看守所里的水原杏奈。丽日，拜托你让她收拾一下东西，直接把她带到警局接受保护。” 

    “嗯，好的。”丽日御茶子很快就应了下来，“我等下就带小光过去。” 

    “有栖川呢？现在在你身边吗？”轰焦冻又问道。听见丽日御茶子喊有栖川光“小光”的时候，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嗯，今天小光请假了，和我一起待在她家。她现在在洗手间里。”说到这里，丽日御茶子似乎有点苦恼，“她说是要洗澡，已经在浴室里待了半小时了……” 

    丽日御茶子的声音猛然停顿住了。过了两三秒，她才颤声说道：“刚才半小时里，浴室里的水声……没有停过……” 

    “丽日！”轰焦冻猛地反应了过来，本能地对着手机吼叫了一声！就在同时，手机里传来巨大的嘈杂声，像是什么厚重的木板被人瞬间折断一般。 

    “人没有了！”手机里传出剧烈的喘息声，丽日御茶子的声音因为惊慌而锐利了起来，“浴室的窗和水龙头都开着！但是人没有了！” 

    *** 

    “心操！”丽日御茶子说完一句“我现在就去找人”后便切断了电话。轰焦冻猛然站了起来，尾音略微发颤，“对那个男人使用你的‘个性’，让他带我们去找玉川真司！” 

    与轰焦冻一同听完电话内容的心操人使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他沉吟了几秒，回答道：“现在鼹井可不是正在外面乱跑的犯罪者，而是已经处于羁押下的嫌疑人。这种情况下要想对他使用个性，可是必须得到批准的啊。我可不想因为这种事被处分……” 

    轰焦冻磨了磨牙根。他猛然想起了保须市的经历。 

    “找犬冢系长直接转紧急程序。”轰焦冻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踏着窗框跳了出去，“我先去组织搜索，一旦许可通过，在行动的同时立刻联系我！” 

    *** 

    港区。一间昏暗的小教堂里，此刻正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穿单薄的白色长裙，脚上只踩着一对拖鞋，鞋尖在路途中粘上了些许尘土。她站在空旷的教堂中央，微微仰头，柔滑黑发从肩头倾泻而下，仿若乌瀑。 

    阴影之中，她如同照入黑暗的一束微光。 

    “来了啊。”银发青年坐在高高的讲经台上，双腿随性相叠着，在空中摇晃。 

    背后的花窗玻璃映射出彩色暗光，描摹着青年消瘦的身形。他的红眸微微眯起，漏出一线冰冷的残光。

鸳鸯锅-09

 花窗玻璃映射出的几十道冰冷而微弱的彩光照亮了三四米的空间，空气中游移的灰尘因为青年的动作带起的气涡翻滚了起来——银发青年倏地从讲经台上跳了下来，动作矫捷得就像一只豹猫。 

    “那些英雄呢？——那个头发两种颜色的男人呢？”他一步步朝着有栖川光踱了过去。 

    “我避开了他们。”有栖川光回答。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目光环视四周，“玉川教主大人呢？” 

    “教主大人的面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见到的。”银发青年声音越来越低，等走到有栖川光面前时，他的声音已低得犹如耳语，“但既然你来了……索性在今晚的大会上露个面……” 

    冰冷的手缓缓抬起，最后抚上女人的面颊。他凑在她耳边轻轻吐气，嗓音有如情人的呢喃，“抬起头来……” 

    她睫毛微颤，开口又说：“教主……” 

    “这样无瑕的皮肤我还从没见过，是因为个性的关系吗？”银发青年打断了有栖川光的话。他的指腹在她面颊轻轻摩挲，仿佛毒蛇蜿蜒游动，“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竟然是那个水原的律师，看到你的照片的时候我就……哼，不说也罢……” 

    有栖川光张了张口。她脑中想法一下子变得混乱了起来，但却始终捕捉不到混乱的缘由。 

    再次回过神来时，银发青年的唇已经落了下来。千钧一发之际，有栖川光猛地后退一步，抬起手就对准他的脸扇了过去！ 

    皮肉相触的脆响在寂静的教堂中响起，有栖川光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青年的脸上。银发青年被巴掌扇得猛一歪头，过长的刘海滑落，遮挡住他的面孔，让他的神情变得愈发晦暗不明。 

    “喂喂，你这是在对自己的男友做什么？”半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回过头来，一双红瞳死死盯着有栖川光，仿佛毒蛇紧盯着青蛙，“男友想要吻你的时候，抬起头好好迎接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有栖川光举起的手缓缓垂了下来。烟蓝色的眸子闪了闪，她蹙着眉，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男友……”她慢慢吐出这个字眼，似乎在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的含义。 

    “对啊，你忘了吗？我们已经交往快半年了。”银发青年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说，“五个月前你刚大学毕业，在教主召开的大会上见到我之后就对我一见钟情，死乞白赖地要到了我的联系方式，硬是要做我女友……前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还问我想要几个孩子呢。” 

    “是这样吗……”有栖川光竭力回忆着，忽然脑海中卷起一阵翻天覆地的强烈刺痛。她脸上的血色迅速消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骨头一样跪倒在地，双手用力捂住头：“……好痛……” 

    有栖川光倒在冰凉的地上喘息。她蜷缩起身子，细白的手指抓住黑色长发又松开，尔后死死按住自己的头。银发青年缓缓蹲下，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脸上毫无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板上拉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没事了吧？”银发青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吻。他捻住因为汗水沾在她面庞上的黑发，尔后以指为梳，轻轻将她一头凌乱长发理顺。 

    头痛有了逐渐缓解的迹象。有栖川光低声喘息着，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眼尾无力地滑落，最终滴落在地，泅开一个小小的圆形湿痕。 

    “对啊……你是……”她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原本混沌的烟蓝色眸子被泪水浸润，如今漾开一片病态的幽光，“和也……和也是我的男友……对不起，我刚才对你……” 

    “没关系。”银发青年——上条和也——敛目低声说道。有栖川光在他怀里慢慢仰起头，紧蹙的双眉下，一双眼眸颤抖着抬起。她面色苍白，又兼此刻眼角泪光与一对如洗蓝眸，全身上下氤氲着一种羸弱的病态美感。 

    上条和也捧着她的脸，正想低头，教堂的沉重木门忽然发出了门轴转动的刺耳声音。 

    他的动作猛然顿住，过了半天，才啐了一声，缓缓抬起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上条，大会的事办得如何？”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高壮男人逆光站在门口。只听“吱呀”一声，在门轴的哀鸣声中，他反手，轻巧地将巨大木门再次关闭了。 

    “玉川真司已经做好了准备。”上条和也松开了有栖川光，站了起来，“你那边呢？” 

    “我已经给最为重要的一批教徒发送了通知。他们很快就会过来。”高壮男人几步跨到上条和也面前。他看了脸色难看的上条和也一眼，狭长的眸子微微转动了起来，对准了仍坐在地上的有栖川光。 

    “水原杏奈的律师？”他沉声说道，“你什么时候已经把她弄到这儿了？我听说昨天你派出了上百个教徒寻找她？……我们根本没必要为了得到水原的律师做到这一步吧？万一被条|子发现……” 

    “这就不用你管了。她现在也是玉川幸福神教的人。”上条和也阴恻恻地打断了高壮男人的话，黑色刺青包裹着的面孔在阴影中显得愈发可怖，“你安心做好你的工作就是。” 

    高壮男人抿紧了唇，沉默着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在一旁的木质长椅上坐了下来。 

    “距离聚会时间没剩下多久了。”他说道，“很快就会来人了吧。” 

    有栖川光用手掌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她这时候才抬眼，细细打量高壮男人。他穿了一身黑色衣服，黄色头发尽数梳往脑后，嘴上带着一圈扎人的髭须。 

    就在有栖川光注视着高壮男人的时候，后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猛然抬起头，与她对视。 

    余光瞥见一旁上条和也阴郁的眼神，有栖川光略带几分不情愿地开了口：“和也……这位是……” 

    自己与上条和也相识、相处的情形都如鲜明绘卷一样在脑海中清晰可见。但对于这个与上条和也相识的、在教中地位似乎举足轻重的高壮男子，有栖川光却毫无印象。 

    高壮男人听闻“和也”二字，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是伊泽卡斯哦。”上条和也将双手插|进口袋里，轻飘飘地说，“小光总是跟在我后面，教里的集会也没参加过几次，和伊泽根本没怎么见过面。” 

    “是这样啊……”有栖川光略略颔首，却觑见伊泽卡斯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她不解地蹙眉，手腕却被上条和也一把握住。 

    “去换件衣服吧。”上条和也指了指螺旋石阶上方的二层，“等下集会的时候要用。” 

    *** 

    有栖川光身穿一袭雪白长裙走下螺旋阶梯。长裙上绣蜿蜒花枝，领口点缀细碎水晶，她的动作便小心翼翼，生怕毁掉了这一条漂亮的裙子。 

    来时一片寂静的教堂内部此刻已经变得嘈杂了起来。她站在阶梯上往下望去，见形形色色的教众几乎已经将教堂的几十排木质长椅填满。而高台上除了上条和也与伊泽卡斯外，还站着一个身披深紫色斗篷的男人。男人大约五十多岁，眼角拉出了深深的沟壑。他那过长的人中下，一双薄唇始终高高弯着。 

    “玉川教主……”有栖川光双手握紧了螺旋阶梯的栏杆。在看见身披斗篷的玉川真司那一瞬，记忆中自己所受的恩惠浮现。她定定地凝视着高台，最终绽开了一个柔和的微笑。 

    教众们有的沉默不语，有的互相小声交谈。但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在目光掠过玉川真司的那一瞬间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上条和也仰起头，看见了正靠在栏杆上往下张望的有栖川光。目光相触，有栖川光猛然回过神来，扶着栏杆慢慢走了下来。 

    她提着裙子，缓步上了高台，站在了后面。上条和也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转头去问伊泽卡斯：“人都来了吗？” 

    伊泽卡斯注视着高台下的人群，摇了摇头。 

    “大概来了一百多人，但我通知的人数准确来说是231人。”他低声说道。 

    上条和也银发下的眸子微微眯起。他略低下头，眼珠转动了一下。 

    “已经有五分钟没人进来过了。” 

    *** 

    上条和也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人声忽然从教堂外响起。声音略微失真，似乎是通过扩音器传出来的。 

    “玉川幸福神教，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放下任何武器，举起双手，排队从大门出来，途中严禁使用个性。重复一遍，玉川幸福神教……” 

    教众一阵哗然！原本已经在长椅上坐定的人纷纷站起身来，惊慌地四下张望，有的人甚至喊叫了起来。无数惶然的目光投向了身披紫衣的玉川真司，但很快，他们在看见玉川真司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后镇定了下来。 

    “这可是能引发神迹的教主大人啊……”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如果教主大人使用‘个性’，那么就连一整个城市都会被毁灭呢，外面的警察和职业英雄自然更加不在话下……” 

    “愚昧的人不配得到幸福，就让他们坠入地狱吧……” 

    一片混乱中，上条和也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面色铁青地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未知号码”，最终沉默着摁下了接听键。 

    “上条和也是吗？你的户籍竟然没有记载在数据库里，害我们警察一番好找呢。”电话那头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劝你最好还是赶快投降，带着被你影响的无辜民众出来。” 

    “喂——”上条和也慢慢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音节。他咬牙切齿地说：“这里的人现在可都是我们的人质哦。你们就不关心他们的生命安全吗？现在应该是你们求我们吧？……喂，你给我说话！” 

    *** 

    教堂对面的街道一侧，警方搭起的遮光棚下，紫发青年稍稍移开举在耳边的电话，回头看了身旁面色紧张的警察一眼。 

    “他回答我了。”心操人使慢慢说道。 

鸳鸯锅-10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汹涌喧嚣，仿佛能击碎山崖的浪潮。眼前像卡带一样动作僵硬的上条和也、倒在地上的、身披深紫色斗篷的玉川真司与高台下发出嘈杂声音的教众们，都变成了一抹抹模糊的、晕开墨水一般的影子。 

    有栖川光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即便膝盖重重磕上坚硬地板，她也一无所知。与先前那种仿佛要将脑髓小火慢炖煮化了一样缓慢漾开的温暖感觉不同，如今她的头痛得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她脑子里钻，硬是要在石头一样坚硬的地方凿出一条足够进入的缝隙一样。 

    她颤抖着，用冰凉的手捧着头，骤然蜷曲身体，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在她背后的花窗玻璃骤然发出巨响。四溅的彩色碎片下，一道黑影挟着明亮日光破窗而入，周身冰寒之气几乎凝为实质的冰霜。 

    轰焦冻银红发丝在空中飞舞。他交叉双臂护住面门，手臂上凝结坚冰以遮挡玻璃与敌人的攻击。人尚未落地，他便已经看清场内形势，落地瞬间靴尖一点，巨大冰墙便拔地而起，瞬间冲破了教堂穹顶。细小砖瓦簌簌落下，银色烟尘四散飞舞，彻底遮挡住了周围的视线。 

    *** 

    冰墙恰恰将台下教众与台上的始作俑者彻底分开。寒冰顺着地板、墙壁、雕花石柱一路蔓延，最终将教堂分成了两个独立的银色世界。 

    冰墙那头银光盈盈一闪，顿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惊呼声。轰焦冻心知是丽日御茶子正在用个性移开落下的大块瓦砾、疏散教众，一颗心便稍稍放下了。 

    在发动冰墙的同时，寒冰一路蔓延，瞬间将上条和也与玉川真司吞得只剩下一个脑袋。披着深紫色斗篷的玉川真司此刻像是瞬间清醒过来一样，上下牙关格格打颤。他在看清周围情形之后骤然爆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原本红光满面的脸膛登时皱了起来，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临近退休、一无是处的老头。 

    “放开我！”他尖叫着，用力抻着脖颈，“这里是哪里！要冻死了！” 

    轰焦冻愣了愣，喃喃自语：“原来就连你也是吗……”他犹豫了一阵，说道：“先忍耐一下吧。等其他教众全部疏散结束就放你出来。” 

    上条和也被寒冰一裹，原本迷茫僵硬的面色瞬间消退得干干净净。他猛然睁大眼睛，环顾四周，最后将怨毒的目光对准了站在原地的轰焦冻。 

    轰焦冻站直身体，直视着上条和也的眼睛，张口缓缓吐出一口寒气。 

    在发现有栖川光也收到影响后，他立刻就意识到问题的根源所在——那就是上条和也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个吻。用嘴唇的接触发动个性的例子并不少见——如今依旧在雄英高中担任校医的治愈女郎便是其中一个。 

    “你……能够靠亲吻篡改其他人的记忆吧？”轰焦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失去意识的有栖川光扶了起来，让她靠着自己，“并不是控制脑波，而是直接像剪辑一样篡改记忆。怪不得动用了最先端的检测仪器也没有发现精神控制的痕迹。” 

    上条和也冷冰冰地注视着轰焦冻。 

    “你难道不觉得这是最强的个性吗？”他忽然阴沉沉地开了口，嗓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就算物理攻击再强又怎么样？只要我发动个性，篡改强者的记忆，就能让他们为我所用……稍微修改几个记忆片段，就能让最强的英雄摇身一变成为最强的恶人；接触几个国家元首、改变他们的记忆，就能引发世界大战……” 

    “想要的东西，金钱、权利、女人……”上条和也慢慢将目光移到了昏迷不醒的有栖川光身上，她如今深蹙着眉，眉宇间蒙上了一层痛苦的阴影，“最后都会到我手上……” 

    “你现在不是中招了吗？心操已经控制你解开了你用‘个性’所施加的影响了。你的美梦已经彻底破碎。”轰焦冻沉声说道。他将有栖川光打横抱了起来，缓缓走到巨大冰墙前方。左脚与地面相触处热度骤升，丝丝缕缕的热气逐渐浮起，冰墙上也迅速湿润了起来。 

    “喂！外面的人……还没疏散完吧？”见轰焦冻即将要融化冰墙，上条和也猛然叫住了他。 

    冰墙融化的水濡湿了白色战斗靴。轰焦冻站定。他的眼前有点发花，便下意识地将臂弯收紧了些。有栖川光紧闭双眼，脑袋歪了歪，靠在了他的肩上。她鼻端的呼吸撞在他的战斗服上，吹起了他的发梢。 

    不知何时开始，玉川真司的求饶声变成了破风箱一般的呼呼喘息声。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难道就不在乎外面还没疏散完的人吗？”上条和也先是低声冷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仿佛黑夜中嗥叫的饿狼。笑声落下后，他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强到只一招就能控制住我们这边的所有人吧？” 

    轰焦冻猛然回头。以他所站立之处为起点，犬牙交错的锐利冰棱骤然破地而出，堪堪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巨大冲击。 

    冰块碎裂的清脆响声响起，狰狞的冰棱瞬间便破碎成一片晶莹的银色雪粒。余势未消的拳风划过，即便立刻闪身，轰焦冻的脸上依旧绽开一道细小的血口。 

    轰焦冻的瞳孔猛然紧缩。他抱紧有栖川光，倏然后退几步，与敌人拉开了距离。仅仅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他的胸口便又是一闷。肺部像是被重物狠狠压住一般，以疼痛叫嚣着对氧气的渴求。 

    余光瞥到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他猛地露出了愕然的神情，身体也僵硬了一下。而对方却借此刹那猱身而上——这次不是拳头了，出现在轰焦冻面前的是锋利的刀刃。 

    “不想把所有人都炸死就别用火啊。我的个性可是‘甲烷’！”伊泽卡斯吼叫着，明晃晃的刀锋挟着千钧之势直劈而下。情急之下，轰焦冻再一次发动能力，又一根尖锐的冰棱直冲着伊泽卡斯刺去，迫使他不得不收刀回挡。但与刚开始的冰墙相比，如今他使出的冰棱不仅个头变小、就连速度都慢了不止一点。 

    轰焦冻再次借机闪躲。胸口又痛了几分。他张口喘息着，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了一个念头。 

    “是你……”轰焦冻低声说，冷厉的目光仿佛要将伊泽卡斯钉在地上，“模仿安德瓦购买汽油的人……若是你用个性控制‘甲烷’再点上火，外表看上去就和混账老爹的火焰差不多了吧……蒙骗低像素的监控摄像头也足够……” 

    伊泽卡斯提刀回头。他没有立刻追过来，而是站在原地，狭长的眸子闪烁着兽类才有的冷光。 

    “不错，就是我。” 

    “你快点醒醒！”轰焦冻咬了咬牙。即便呼吸显得愈发困难，他依旧加大了音量：“上条和也用个性控制了所有人，即便如此你也要和他同流合污吗？” 

    出乎意料之外，伊泽卡斯缓缓放下提着刀的手，摇了摇头。 

    “我没有被他欺骗，而是想要借助他的能力，实现全人类幸福的理想。”他的目光放在了被冰冻住的上条和也的脸上，“上条的能力……记忆篡改的能力是必要的。如果能改变人类的记忆，那么很多不好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不是吗？人类不需要多想，只要按照我们编写的剧本、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就够了。在你们来之前，下面坐着的教众们，脸上都带着笑容啊，包括你怀里的那个女人也一样……” 

    轰焦冻抱着有栖川光的手臂猛然一紧，而伊泽卡斯依旧娓娓叙述：“上条的信息没有被记录在户籍中吧？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被看作是人……” 

    “喂！闭嘴！”上条和也猛然声嘶力竭地吼叫了起来，“给我闭嘴……你这个傻大个！” 

    “放心吧，上条。”伊泽卡斯对着上条和也露出了微笑，“他已经呼吸困难了，现在没有动手估计是在盘算着突然袭击吧？但很遗憾，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打败我的。等一下我就把他杀了。女人如果你想要，再改变她的记忆就行，不想要的话也一起杀了……你的秘密不会传出去的。” 

    “你们听好了，上条之所以户籍不在你们的数据库里，是因为他从小就因为‘记忆篡改的个性’的缘故被敌人伪造了死亡，当作货物一样买卖，他脸上的刺青就是其中一个买家的手笔啊……你们恐怕也是灵机一动、去搜索已经死亡的人的数据库才找到他的吧。” 

    “哼……你们这些职业英雄不要以为自己能贯彻正义，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就连那个欧尔麦特也做不到的事情，以后一定也不会有其他英雄能够做到。但我们！可以！” 

    伊泽卡斯张开双臂，粗糙的面孔因为兴奋而涌起刺目的红潮：“我们可以把人类从千万年的痛苦中解放出来！也可以让世界和平！我们是神、是上帝、是人类的救世主！” 

    “说什么混帐话……”轰焦冻忽然低低开口。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让伊泽卡斯的演讲骤然停歇，仿佛卡带突然断掉一样。 

    伊泽卡斯脸上的红潮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你什么意思？” 

    “你们带来的根本不是幸福……你们只是想要扮演上帝的、自私的凡人罢了……”轰焦冻慢慢弯下腰，将有栖川光靠着墙放下，随后挡在她的身前，“记忆消失，事实难道就不存在了吗？全部忘记，罪恶难道就从未发生过了吗？让教徒自杀以达到你们的目的，这本来就是犯罪了吧？” 

    “这一切，都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所做出的、必要的牺牲罢了……”伊泽卡斯回答。他的表情变得愈发冰冷了起来。 

    愤怒令轰焦冻握紧了拳头，凝结着冰霜的手臂微微发抖。 

    窒息感铺天盖地用来。明明是他自己释放的冰霜，寒意却仿佛刺进骨子里的尖刀一样，搅动着他的神经。 

    “无论经历了什么，记忆都是每个人各自的所有物，你们有什么权利擅自剥夺？”过去发生的一幕幕在轰焦冻脑海中闪过，年幼时令人痛苦的训练、家暴的父亲、将开水泼向自己的母亲、进入雄英前昏暗的少年时代…… 

    随后，是欧尔麦特的教育，是绿谷出久在校运会上对着他发出的吼叫，是朋友们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人要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才能继续往前走……你们这种空想主义的乌托邦世界，只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在肆意玩弄人罢了……” 

    “啊，够了。”伊泽卡斯忽然冷冷打断了轰焦冻的话。 

    他抬起手，掌中一个小小的打火机泛着冷光。 

    “托你用冰封住这个空间的福，我已经在这里释放了大量甲烷，只要我一点火，整座教堂就会爆炸。不止尚未疏散的教众，就连距离教堂比较近的警察都会受到波及。”他对着轰焦冻说道，“我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不想让周围的人都被炸死的话就给我过来。”

鸳鸯锅-11

轰焦冻抬起头，目光仿佛受伤的孤狼。他喘息着，口中逸出的热气在唇边凝结成一片明显的白雾。 

    他慢慢抬起脚，朝着伊泽卡斯的方向迈出了一步。靴底触到凹凸不平的冰面，摩擦产生一种令他极其难耐的凝涩感。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冰封空间里存在的大量甲烷。胸口的闷痛与模糊的视界早已成为了他无法忽视的问题。如今因为窒息，他的心脏跳得愈发快，内耳听见的声音却因此不断放大。自己用力喘息的声音、血流在血管内横冲直撞的声音、脉搏震动着鼓膜的声音……这些原本细小到会被人彻底忽略的声音，如今像雷鸣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仿佛就连脑髓都要被搅个天翻地覆似的。 

    伊泽卡斯对轰焦冻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他显然并不想被抓捕、也不想真的如刚才所言般引爆甲烷和其他人一起同归于尽……但在这时候，这些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甲烷被引爆的风险轰焦冻能不能担得起。 

    他担不起。这不仅关系到这个空间里的五个人的性命，还关系到冰墙之外正在疏散的教众与丽日御茶子、心操人使，以及集结在此的警察的性命。 

    能赢吗？在朝着伊泽卡斯又迈进一步的时候，轰焦冻在内心这样自问，随即又回答了自己。胜算不大。伊泽卡斯显然不会被自己的个性影响。现在还能气定神闲站在原地的，也就只剩下伊泽卡斯一个人罢了，就连他的同伙上条和也如今脸色也变得一片青白。而自己刚才一开始就使出了消耗巨大体力才能发动的超大冰墙，无法用火导致疲惫的身体已经因为寒冷而僵硬，吸入甲烷过多导致的窒息也让自己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再这样按照伊泽卡斯的要求走过去，也许会成为人质、变成他们与警方谈判的筹码，也许会被篡改记忆、成为他们脱逃的工具。他会被攻击，甚至会被杀……赢面太小了…… 

    但这本身就不是赢不赢的问题。正因为他是英雄，所以在这种时候不能逃避…… 

    英雄，就是必须在这种时候站在这里、必须在这种时候为了拯救而战斗的人。 

    *** 

    大脑恍惚了一刹，下一秒，轰焦冻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的景色飞快地倒退了一小段，仿佛视频的倒带。他眼前一花，重重地撞在了覆盖着嶙峋坚冰的墙壁上，随后慢慢滑了下来，撞在了刚才被他放在墙边的有栖川光身上。 

    轰焦冻摇晃了一下，最终支撑不住上半身，趴倒在有栖川光的腿上。他胸口像是猛地哽住了一块顽石，随后喉咙里涌起腥甜的气味——轰焦冻猛地蜷缩起身体，口中溢出的深红色血液在女人雪白的裙角上染开一片鲜艳的颜色。 

    普通的拳头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余光瞥见伊泽卡斯手掌上的乌黑拳套，他猛然明白过来几分。 

    就连英雄辅助道具都被他们偷到手了吗…… 

    恶鬼一般的高壮男人握紧拳头走了过来，指骨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轰焦冻用力支撑起身体，强忍着腹部的绞痛，将有栖川光护在身下。 

    他有心再发动冰墙抵挡一下。在他身边，几根玉笋般的冰柱慢慢凸起，但长到一米左右的时候便已再难寸进。 

    “就算你穿了战斗服，若我对准你的脊柱再来一拳的话，你也应该再也动不了了吧……”身后传来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唤。轰焦冻闭了闭眼，咬紧牙根，但那恶毒的声音却依然像冰水一样灌入耳中。“你是个好人质，身为职业英雄、父亲也是如今排名第一的职业英雄安德瓦……哼，是英雄又怎么样？你竟敢……对我的计划……说出那样的话！” 

    脚步声已经到了身后。轰焦冻的身体僵硬了起来。而就在这时，他却在电光火石之间看见有栖川光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 

    下一秒，碗大的拳头挟着锐利拳风重重砸下，地板上的冰块瞬间碎裂成一蓬雪雾，就连冰层之下原本教堂的大理石地板也裂开深深的纹路，碎石四溅飞散——但这一拳却没有打中人。 

    轰焦冻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他眼睁睁地看着伊泽卡斯的拳头落在了自己身侧。 

    一只冰凉却柔软的手倏地蒙住了轰焦冻的眼睛。他不得不眯起眼，透过指缝却窥见强烈的白光一闪，随后便是伊泽卡斯吃痛的嗥叫。 

    “我的眼睛——”伊泽卡斯猛地收回了砸在地上的拳头，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就在这时，蒙住轰焦冻眼睛的手忽然收了回去。有栖川光喘息着，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趁伊泽卡斯不备，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打火机。 

    “有栖川……”轰焦冻不由得大吼一声。 

    有栖川光蓦地回头。她的皮肤被冻得发白，唯有眼角和鼻尖泛着淡淡的红色，烟蓝色的眼睛泛着泪光。 

    目光胶着一瞬，却像是过了很久。而就在此时，伊泽卡斯紧闭双眼咆哮着，冲着有栖川光的方向一拳挥了过去。 

    那用尽全力的一拳挥到一半便骤然静止在空中，但有栖川光依旧被拳风掀了个跟头，脑袋重重磕在了一旁凸起的冰块上。 

    在伊泽卡斯出拳之时，银色冰霜瞬间从地面蔓延至他全身，坚硬的冰块包裹住了他的大腿、手臂，令他动弹不得。与被困在一旁的上条和也和玉川真司不同，冰块甚至毫不留情地将伊泽卡斯的脑袋也封了个严严实实。他就这样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伫立当场，恍若一座巨人冰雕。 

    *** 

    四周彻底静了下来，唯有几人因缺氧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在这一处封闭空间中突兀的响起。 

    良久，有栖川光摇摇晃晃地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一股热流顺着面颊淌了下来，鼻端萦绕着浓郁的腥气。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自己的鲜血。 

    能在千钧一发的瞬间让身体动起来——实在是太好了。 

    用手背抹了一把糊在眼皮上的血，有栖川光用力睁大眼睛，朝着轰焦冻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先是看见冰雕一样的伊泽卡斯，随后才是遍体鳞伤的轰焦冻。直到看见轰焦冻依旧趴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己，有栖川光一直憋着的一口气这才呼了出去。 

    她定定地看着他，蓦地露出了笑容。 

    这一定是她露出过的最丑、最狼狈的笑容了。 

    有栖川光慢慢站了起来。她的体质本来就只是普通人水平，如今吸入甲烷，兼之又撞破了脑袋，每动一下都会在疼痛中头晕眼花一阵。 

    她从伊泽卡斯击碎的大理石碎片中找出一块比较趁手的石块，然后慢慢挪到了轰焦冻的身边，抓着他的手臂，将他抱了起来。 

    “接下来要麻烦英雄‘焦冻’好好靠着我取暖哦。”一碰他依旧结着薄霜的身体，她不由得“嘶”地吸气，过了一会儿又没事人一样断断续续说道，“外面的人见到冰墙一直没有融化，一定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先自己动手……” 

    刚才使出的最后一招冰冻已经耗尽了轰焦冻所有的力气，如今他就连说话也吃力，只得低低“嗯”了一声。 

    听见他的回应，有栖川光吸了吸鼻子，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泪水滴在轰焦冻的右肩上，很快就结成一朵小小的白色冰花。她愣了愣，连忙偷偷用手擦掉了面颊上的泪水。 

    有栖川光寻了一处已经因为战斗而布满裂纹的冰墙，用大理石块一下一下慢慢敲击着。石块撞击坚冰，发出了钝重的声音。银色的碎冰屑簌簌落了下来。 

    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有栖川光这样想着，眼前像断片一样黑了一下。回过神后，她手上不敢懈怠，依旧用尽全力敲击着冰墙。 

    忽然，冰墙上喀拉拉裂开几道巨大的裂痕，随后骤然碎裂。伴着纷落的碎冰探进来的，是一个茶发脑袋。 

    “外面的人员疏散已经完成了……”丽日御茶子扫了一眼，瞳孔在看见有栖川光与轰焦冻的那一瞬间猛地缩小。 

    “你们没事吧？”她话音刚落，立刻回头，冲着外面叫了一声“救护车”，随后便从冰墙洞口钻了进来，朝着两人的方向跑来。 

鸳鸯锅-12

“非常抱歉，我们让轰君受了这么重的伤！”丽日御茶子对着安德瓦猛地弯下腰，鞠了一个深深的躬，“如果当时我们早一点去查看情况的话……” 

    结果是，轰焦冻和有栖川光两人都直接坐上救护车进了医院。有栖川光还能保持意识，而轰焦冻在有栖川光试图凿开冰墙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在她身旁，心操人使也默默弯腰。 

    当时，是轰焦冻让他和丽日御茶子将敌人交给自己、专心转移被解除上条和也个性影响的教众的。正如轰焦冻在行动前预料的一样，在恢复了真实记忆后，不少教众因为意识到自己助纣为虐，害怕被抓捕，甚至破罐破摔地对前来进行救援的职业英雄发动个性进行攻击。

    教徒们的个性都很弱，个性种类却是层出不穷，两人协同警察对付这一百多个教徒可是花了不少工夫。 

    即便如此，疏散教众的行动依旧在五分多钟的时候就彻底结束了。在那之后，心操人使协助警方看管那群惊弓之鸟一般的教众，而丽日御茶子则立刻前往冰墙那一头查看情况。 

    轰焦冻会受这么重的伤并不是他们事先能预想到的。后来他们也听清醒着的有栖川光讲述了那五分多钟内发生的事情。事后估计，她大概在晕倒后一分多钟就清醒了过来，但由于记忆被篡改过多的缘故——上条和也仅仅给其余教众加入了几段总时长不超过一周的记忆，却强行改变了有栖川光过去半年的记忆——一时之间她能迷迷糊糊地听见周围发生的事情，但却无法移动身体。 

    在听完当时冰墙里发生的事情后，心操人使最先浮现在心里的想法便是——这种危险程度的案件，不应该交给轰焦冻或者自己与丽日御茶子这样年轻的新人英雄，甚至不应该交给五人以下的英雄。 

    若是在相对封闭的室内，伊泽卡斯这样的敌人以爆炸为威胁，同时用甲烷让英雄窒息，再加上不俗体术与英雄辅助道具的攻击，大多数老手英雄恐怕都会束手无策。另外还有能够篡改记忆的上条和也与死心塌地跟随他们的教众…… 

    这次他们能如此迅速地解决这个案件，恐怕很大原因是上条和也为了一己私欲派出大量教徒围堵有栖川光，自己更是亲自下场，机缘巧合下使他们抓住了教徒鼹井俊太，查出了上条和也的个性，尔后打了玉川幸福神教一个措手不及。 

    “这不是你们的错。”安德瓦忽如其来的话打断了心操人使的思路。安德瓦须眉燃烧熊熊火焰。即便亲生儿子受重伤进了医院，他的神情也毫无异样：“你们二位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所有教徒疏散完毕，这已经是许多职业英雄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了。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 

    丽日御茶子眼眶发红，犹豫着直起腰来，又朝着走廊尽头的病房看了一眼。忽然，她的手臂被心操人使抓住了。 

    心操人使对着丽日御茶子使了个眼色。她明白过来，终于眨了眨眼，低声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两人转身进了电梯。 

    安德瓦独自站在医院走廊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病房，最后收回目光，缓缓朝着反方向走去。 

    *** 

    有栖川光扶着头上的绷带，慢慢走进单人病房。她挪了挪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看着病床上紧闭双眼的轰焦冻发愣。 

    有栖川光见轰焦冻的次数不多，全都集中在过去几天。在见到他的时候，他的面容总是紧绷着的，仿佛稍微松懈一点便是罪不可赦。而如今，他在睡眠中彻底放松了那双隽秀的眉眼，神色便柔和了下来，面孔上亦染上几分干净的少年气。 

    医生在检查过后认为轰焦冻因为脱力以及吸入甲烷过多而昏迷，幸而在经过急救后，他的状况稳定了下来。接下来只需要等他自然醒来即可。 

    轰焦冻已经睡了大半天了。有栖川光听护士说，在过去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的母亲、哥哥姐姐以及同为职业英雄的朋友都来过一趟。那时她也正在自己的病房里等待自己的检查结果，闻言忽然觉得有点寂寞。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橘红色的夕阳，直到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被黑夜彻底吞噬。 

    如今直到深夜，所有人都离开了，她才走进他的病房。 

    有栖川光正数着吸氧面罩上随着呼吸而一次次升起的白雾，忽然发现轰焦冻的眉头动了动。 

    透明吸氧面罩又变白三次之后，他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 

    检查过轰焦冻的身体状况后，值夜班的护士很快就离开了。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喝点水吧。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今晚会一直在这里。”有栖川光接来一杯水，递给了已经摘下氧气面罩的轰焦冻。后者慢慢接过了水杯，捧在手里轻轻啜了一口后，扭头看了一眼床边的活动小桌。 

    捧着水杯的手动了动，又有点茫然地放在了腿上。 

    有栖川光顺着轰焦冻的目光看了看床边堆满了果篮花束的活动小桌。她拧着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捧起一束花拿到一边，随后从他手中接过水杯，把它放在了空出来的地方。 

    “你……没事吧？” 她刚在椅子上坐下，便听见轰焦冻嗓音沙哑地问，“你也受伤了吧，还是回去休息吧。” 

    “我问题不大，只是脑袋上磕了个小口子而已，没有脑震荡，也没有淤血的痕迹。”有栖川光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额头上雪白的绷带。 

    见轰焦冻的目光从她的额头落到了她同样缠着绷带的右手上后，有栖川光将右手放了下来，交叠置于完好无损的左掌之下。 

    “被划破了一点而已。”她笑了笑，想了一会儿以后又接着说，“那时候我不是拿了块碎石头去凿冰墙了嘛，石头有点硌手，所以擦破了点皮……” 

    如果只是擦破一点皮的程度的话，就不需要用绷带把整个手掌包裹起来了吧？轰焦冻这样想。但他什么也没多说，只问道：“那时候……伊泽卡斯没有击中我……是你做了什么吗？” 

    有栖川光垂睫，点了点头。 

    “我那时候，利用轰先生的冰墙折射了光线，让伊泽卡斯看到的我们和实际我们所处的位置偏移了一点……”她用极轻极细的嗓音说道，“我知道一般人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时候是不能使用个性的，但是……” 

    “不会有人知道。”轰焦冻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不得不佩服安德瓦的眼光——虽然个性婚姻为他所不齿，但有栖川光的个性“操纵光”如果能与他的个性“半冷半燃”结合起来，威力可能会大幅增加：在战斗时先用他制造出来的冰霜反光加强光线，再操纵光线折射，能给敌人造成幻觉。 

    “在那时候……”轰焦冻忽然开口。他见有栖川光愣了愣，抬起头来直视着他，便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在冻住伊泽卡斯之后，你让我靠着你取暖，那一瞬间……很安心。谢谢你。而且……以后不需要称呼我‘先生（さん）’了，直接叫名字就好。” 

    轰焦冻垂目沉默了一会儿，还想说些什么，一抬眼却看见有栖川光一张白皙的脸此刻染上了大片动人的绯红。她就连露在黑发外的、薄软的耳廓都泛着红，模样和他印象中判若两人。 

    有栖川光虚虚盯着床沿，声线略微打颤：“焦……焦冻？” 

    轰焦冻一惊，反应过来的时候胸口也烧起了一阵灼人的热度。他本意只是让她去掉“先生”，没想到她理解成了这样。 

    他张了张嘴，想要纠正，但话到口边却吐不出来，只溜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没什么问题。真的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会按铃叫护士过来。”轰焦冻转移了话题。 

    他看了一眼和他一样穿着淡蓝色病服的有栖川光。宽松的病服勾勒出了她略显羸弱的清瘦身姿。 

    “你大概什么时候出院？”他问道。 

    “今晚观察一晚，没事的话明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了。”说到这里，有栖川光忽然愣了愣。 

    眼下玉川幸福神教的案件已经解决，主犯也已落网。接下来执法部门必定还要再针对上条和也与伊泽卡斯继续进行调查、最终提起公诉，但案件的确已经进入尾声。她如今成为了玉川幸福神教的受害者之一，与案件有了利害关系，就不能再当水原杏奈的律师了。 

    “我明白了。你回去休息。”就在有栖川光怔怔出神的时候，轰焦冻的声音又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用手撑着膝盖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有栖川光慢慢走到门边。她站在门口，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抵着拉门，慢慢将门关上了。但很快，门又被人迅速地再度拉开。 

    轰焦冻抬头望去，只见有栖川光站在门口，急急问道：“以后……以后我还能再和你见面吗？” 

    目光相对，她的脸倏地红了起来，但一双眼却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仿佛在这里后退一步，他们这辈子就不会再见到对方一样。 

    看清有栖川光的神情后，轰焦冻像是被刺了一下般移开目光。 

    “当然。”他点了点头，耳根发烫，“以后……邮件联络。” 

鸳鸯锅-13

有栖川光怔怔地盯着手机上发出的消息。 

    出院后她又定期检查了几次头部和手掌上的伤口。如今她经过休养，也重新开始了工作。而轰焦冻则是在入院后的第三天出院了。 

    在被捕之后，曾经因为个性“记忆篡改”而沦为敌人的工具的上条和也吐露了某些敌人曾经利用他的个性进行犯罪的线索。过去的好几件悬案如今也重启调查，不少职业英雄参与了调查活动。而安德瓦的嫌疑也被彻底洗清——教众中有粘性个性者假扮安德瓦粉丝，在握手的时候取得了他的指纹。 

    现在，距离有栖川光出院已经过了两个多星期。她终于忍不住，在周五这天试探性地给轰焦冻发了一条信息，邀请他周末抽空去喝杯咖啡。 

    也不知道是他现在是不是在忙，发出的消息一直显示着“未读”状态。 

    她正托着腮，盯着逐渐暗下去的屏幕发愣，消息左下角的“未读”字样忽然一跳，变成了“已读”。 

    有栖川光心一跳，立刻坐直了身体，摁亮了屏幕。 

    真是难为情，竟然紧张成这样子。她一边用指关节触碰着自己发烫的面颊一边想。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回复，她想不明白他是正在思考如何回复还是已读无视，索性|交叠双臂，把面颊埋在了臂弯里。 

    过了一会儿，有栖川光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朝着手机屏幕瞥了一眼。 

    回复已经来了。 

    【OK。那么今天晚上六点半，我在代代木地铁站出口等你。】 

    目光掠过“今天晚上”几个字，有栖川光愣了愣。 

    她原本打算如果轰焦冻同意，她再提议将时间安排在周末，方便自己为此准备一下的。没想到他却立刻将时间敲定在今晚。 

    六点半……有栖川光的目光悠悠飘到手机上方，14:56这个数字显得有点刺眼。 

    她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轰焦冻此刻手机上也一定显示消息“已读”，便立刻敲下了几个字，发送了出去。 

    【好的，那到时候见！】 

    消息刚发出去，状态就变成了已读。之后有栖川光等了一阵，见轰焦冻没有再回复，便锁上手机屏幕，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下班时间在六点，从事务所这里去代代木地铁站用时十来分钟，自己下班后还有空可以补个妆……她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盘算。余光瞥到身上的黑色细条纹套装，她叹了口气。 

    估计也没时间换衣服了。但是动作快一点的话，路上大概能去……买一套决胜内衣……什么的……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手指敲打键盘的速度飞快，文书很快就写了大半。再确认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17:30。 

    工作马上就要做完了，今天要不要早点走呢……有栖川光正想着，电脑屏幕下方忽然弹出了工作邮件提示。 

    她点开邮件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 

    【对不起，我突然有事要加班，能把约定的时间改到明天或者后天吗？】 

    发出这条消息后，有栖川光便放下手机，再一次投入紧张的工作中。等新增加的工作告一段落，窗外的光景已经笼罩上一层浓重的夜色。 

    她关闭电脑，伸了个懒腰，拿起一旁已经变得冰凉的茶啜了一口。 

    隔着透明窗玻璃往外看，事务所外的街道上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夜灯。夜晚时分竟然飘起了细碎小雨，路上的行人纷纷撑起了伞。偶尔有几个没带伞的人裹紧外套小跑着经过，在路灯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八点了啊……”有栖川光叹了口气。这时候回家做饭也太晚。她一边思索着晚上该去哪里觅食，一边拿起手机，惯性地摁亮屏幕看了一眼。 

    屏幕依旧停留在锁屏前的状态，给轰焦冻发出去的信息依旧明晃晃地停留在对话界面最下方。他没有回复。 

    有栖川光正想将手机收进包里，目光扫过消息旁的“未读”二字，心里忽然一惊。 

    愣了两秒后，她一把拎起包，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鞋跟凌乱地拍打着大理石地面，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响声。有栖川光站在电梯前，一只手摁着电梯按键，另一只手拇指迅速地点击着手机屏幕，很快就找到了轰焦冻的电话号码，拨打了出去。 

    很快，语音信箱的声音响了起来。有栖川光挂掉了电话，一步跨进了电梯里。 

    消息未读、电话打不通……他该不会还在等着自己吧？但现在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以上，他等不到人，应该早就回去了……有栖川光一边往约好的地方赶，一边心存侥幸地猜测。但这一切都在她看见那个站在屋檐的阴影下的熟悉身影时有了答案。 

    她不知道他看见自己没有。于是她慢慢走过去，在屋檐下小心翼翼地收拢了雨伞，然后并排站在了他身边。 

    “对不起，我突然有事，加班到了现在。”有栖川光握着滴水的伞，轻声说道，“害你等了一个半小时……真的很抱歉……” 

    轰焦冻一时间没回答。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外，耳边能听见的就只有有栖川光因为赶路而变得略微凌乱的呼吸声。 

    “过了一个半小时吗？”他慢慢说着，“八点了啊……我倒是没觉得过了很久。” 

    “抱歉……” 

    “不，没关系。” 

    有栖川光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她觉得轰焦冻的表现有点奇怪，想问他为什么不看手机。但话刚到喉咙，她却看见轰焦冻略略低头，朝着她看了一眼。 

    “总之……先找家店吃晚餐吧。”他看着她染上潮气而贴在颈上的黑发，想了想又说，“等下经过便利店的时候，买条毛巾。” 

    *** 

    结果和有栖川光的预想大相径庭——两人都没有预约高级餐厅，此刻大多数店面也已经坐满了人。最后轰焦冻找了一家普通的面店，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店里还有空位。已经坐在店里的人都是下班后来吃面的中年男性上班族。有栖川光刚走进去，立刻接受了他们的一轮目光洗礼。 

    大抵拉面店、牛肉盖饭店一类的店面都很少有女性顾客。这一类店面被人认为是“男性的领域”，女孩们会因为感到羞耻而避开。两人进入的店也属于其中一家。轰焦冻在桌前坐下后才察觉到不对，但一旁有栖川光已经跟着他不尴不尬地坐下，抚平套装裙的裙角，随后抬眸望向他。 

    很快，好奇的目光便尽数收了回去。虽然好奇，但对于这个点还在这里吃面的、大多都早已有妻有子的中年上班族而言，面前的面比不认识的美貌女人而言更加重要一点。 

    店员在桌上放下两杯水。轰焦冻叫住了他：“请问这里也能点荞麦面是吗？” 

    店员立刻点头：“是的，拉面、荞麦面、乌冬面都有。您看一下墙上的菜牌，决定好了请叫我。” 

    轰焦冻很快就选了一种冷荞麦面。选好以后，他问有栖川光：“你吃什么？” 

    “那……我就吃一样的。”她很快下了决定。 

    店里比店外要热一点。有栖川光的外套因为赶路而被雨水打湿了肩膀部位。她将刚才从便利店买来的毛巾放在腿上，把外套脱了下来。 

    她刚想起身将外套挂在后面的衣钩上，轰焦冻却忽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他别开头，迅速拉开拉链，将自己的外套脱下递给有栖川光，低声说道，“把这个穿上。” 

    有栖川光从他手中接过外套。她愣了愣，觉得穿上外套太热了，便轻声说道：“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肩膀。”轰焦冻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目光游移，没有去看她，只伸出手指对着自己的肩膀指了指，快速地压低声音说道：“湿了。” 

    有栖川光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看见微湿衬衫下透出的细肩带后，她的脸蓦地有点发烫，立刻就将轰焦冻的外套披在了肩上。 

    “谢谢……”她一边理着对于她而言过大的外套下摆，一边轻声说道。轰焦冻终于将脸转了回来。 

    他依旧有点不敢看她，低语了一句“没关系”。 

    正巧这时，店员捧着托盘，往两人桌上放了用分隔成格子的长条形器皿盛装的小菜，说是店家附赠，他便掩饰性地举起了筷子。 

    有栖川光将长发从外套领口里挑了出来，歪着头用毛巾细细擦拭。看见轰焦冻微红的耳根，她忍不住愣了一会儿，随后慢慢翘起嘴角，垂睫露出了一个柔柔的笑。 

鸳鸯锅-14

 有栖川光从来未曾有过这种感觉——只要想到那个人的存在，他就坐在自己对面，自己就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 

    即便垂下头不敢看他，她的嘴角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翘着的。 

    擦好头发后，有栖川光就将微湿的毛巾叠好放在了一边。在那之后，两人便没再说过话。借着一旁桌上几个大叔一边饮酒一边闲聊的声音，她悄悄抬眸看了一眼。 

    ——恰好对上轰焦冻的目光。他将黑色衬衫衣袖拉起一点，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手臂，松松搭在桌沿。 

    目光相触，她先是僵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开口：“身体现在怎么样……焦冻？” 

    第二次说出他的名字，她的声线依旧带了点钩子般的颤，生涩得挠人。 

    明明就和英雄名一样，为什么……她要叫成这样子……他这样想。 

    外面的雨声骤然大了起来。 

    “身体方面早就没问题了。”轰焦冻先是抿了抿唇，然后才调整着语调说，“你呢？” 

    有栖川光亦点了点头：“我也快好了。” 

    “手给我看看。”轰焦冻忽然说道。见有栖川光愣住了，他朝着她摊开手掌：“右手。” 

    有栖川光蓦地想起在安德瓦英雄事务所里，他为她被烫到的手降温时的情形。她忽然笑了，将手放在他的掌上。 

    这一次，他的手带着熨帖的暖意。 

    轰焦冻将有栖川光的手翻了过来。他看了看她手心深粉色的疤痕，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忽然柜台那头传来一阵大呼小叫。 

    “啊！五……五丁丁！”柜台前正在等待拉面外带的一个小学男生忽然伸手指着轰焦冻大叫一声。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刚还在低头吃面、抬头闲聊的上班族们再一次“刷”地扭过头来，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实质性的亮光。 

    轰焦冻的身体僵了一下，而指着他大叫的小学男生已经带着两个狐朋狗友“噔噔噔”地几步跑了过来。 

    “咦，五丁丁在和女朋友约会吗？大美人嘛！咻咻——”男孩留着一头刺人的短发，个子还不高，但活力却爆满。他一眼就看见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掌，立刻细细打量起有栖川光来。 

    “不是五丁丁，是‘焦冻’。”轰焦冻松开了握着有栖川光右手的手，纠正道。但男孩却完全不以为意，借着话头接着往下说：“五丁丁怎么带女朋友到这种店来啊？是为了向店里的其他人显示自己有女人吗？但是女孩子可不喜欢这种店哦。”说完，他又一拍自己的胸脯，随后因为用力过大而呲牙咧嘴：“我上次可是带女朋友去了甜品店呢。” 

    轰焦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凝视着有栖川光，问道：“你想去甜品店吗？” 

    有栖川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刚想说什么，小学男生却抢先了一步：“哪有这样问的啊！你这样问，那就算想去的人都不好意思直接说想去吧？” 

    狐朋狗友嬉皮笑脸地吹起了口哨。男生洋洋自得地挺起胸脯解释道：“这种时候男人必须照顾女孩的心理才行。很多女孩子会不好意思直接表达自己‘想要什么东西’的想法的。所以在这种时候，绝对不会出错的问法是——” 

    他轻咳两声，买了个关子，这才故作深沉地一拍旁边朋友的肩膀，说道：“‘我们一起去那家甜品店看看吧？’” 

    朋友举起双拳放在腮边，故意学着女孩的样子忽闪着眼睛点了点头：“嗯，那就一起去吧，真吾君。” 

    “是这样吗？”轰焦冻的神情有点迷茫。他转头，对着有栖川光问道：“我们……” 

    “我想去甜品店。”有栖川光干净利落地说道，“如果有造型花里胡哨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就最好了。” 

    看着一大三小四名男性一瞬间变得呆滞的目光，她忍不住低下头笑了起来。 

    *** 

    等三个小学男生拿着外带拉面离开后，轰焦冻叹了口气。 

    “那个孩子是我在临时英雄执照补习中认识的。”他对有栖川光解释，“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幼稚园的小孩。” 

    “是这样啊……”她点了点头，又有点犹豫地问道：“那个……他称呼你……” 

    轰焦冻的眉顿时蹙了起来。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是真的有五个……只是那时候，他把我战斗服上用来紧急治疗的挂件当成了……那个……” 

    轰焦冻不想对着她说出接下来的字眼，话语便卡在了这里，目光也悠悠往下，最终停在了桌面的弯曲木纹上。但过了几秒钟，他忽然听见有栖川光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他略带讶异地抬头，见到对面的女人用手掌掩唇，笑得一张脸都变得微红：“你怎么让他这么叫到现在啊，真是……完全就被小孩欺负了啊……” 

    说完以后，有栖川光又看了他一眼。柔软眼风扫过，她笑得更欢快了。 

    看见她笑起来的模样，轰焦冻心里忽然一松，紧绷的面容也柔和了起来。 

    有栖川光笑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想起刚才的情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刚刚那个男孩说……” 

    她本想问轰焦冻为什么没有否认“女朋友”的事情。但话还没说出口，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而轰焦冻身旁也站定了一个店员，托盘里放着两人点的荞麦面。 

    “去接电话吧。”他一边将桌上的东西摆正，一边说。 

    “失礼了……”有栖川光握着手机站了起来。她走到店外，在寒风中拢紧了身上的外套。 

    直到这时，她才有余裕去看手机上显示出来的来电人姓名。在看清屏幕上闪烁着的“安德瓦”三个字后，有栖川光愣住了。 

    *** 

    过了没多久，有栖川光便回到了店内。轰焦冻依旧坐在原位，桌上他的那份荞麦面也没有动过的痕迹。他显然在等她。 

    “抱歉。”有栖川光坐了下来，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她盯着桌上的面，却没有动筷子，而是轻声说道：“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是安德瓦先生。” 

    沉默持续了很久。过了一会儿，轰焦冻才平平淡淡地开口：“是吗。” 

    “他说他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他在等着你回去商讨重要的事情……”说到这里，有栖川光连忙补充道，“当然，我没有告诉他你在这里。我想，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谢谢你。”轰焦冻说。 

    有栖川光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目光细细描摹他的面庞，终于从那双看似正常的眉宇中寻到了一丝疲惫。 

    有栖川光倏然想起了下午收到他回复时的惊诧感。忽然约在几小时后见面的确不太像轰焦冻的作风。她心中忽然芽生出几分猜测，眨了眨眼，又慢慢垂下眼帘。 

    “如果愿意的话，和我说说心里话也没关系。我会好好听，也会保守秘密。”她忍不住说道，但声音在雨声、四周上班族嘈杂的闲聊声与墙上电视大音量播放的赛马直播的声音里显得无力而弱小。含着几分无措的话音刚出口就被活生生冲散了。 

    “其实……就是这次玉川幸福神教的事。”就在有栖川光猜测轰焦冻有没有听见自己说话的时候，他慢慢开口了，“我受伤躺在医院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朋友熟人、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职业英雄都来看过我、或者发过慰问信息，唯有老爹在那时候躲了起来。我整整一个礼拜没见过他的面。” 

    “在老爹没有露面的那个礼拜里，新闻媒体上倒是出现了两三条关于他的报导——其中一条是他在英雄活动中出手过重，让被捕的敌人直接进了医院的新闻，一条是他以恶劣态度拒绝粉丝的新闻，还有一条是花边小报的报导，他们拍到了老爹在餐厅里因为小事而对着服务员大发脾气的照片。”说到这里，轰焦冻略带嘲讽地笑了笑，“现在大家都想这样的人一直当着No.1，真的是件好事吗？” 

    有栖川光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便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那个人——我的混账老爸——他从小就对我和我的母亲使用暴力，强迫我进行一些对小孩而言残酷至极的训练，禁止我与不符合他期望的哥哥姐姐见面……后来母亲精神崩溃，因为极度厌恶混账老爹而失控，失手对着我的左半边泼了开水。在那之后，她就被混账老爹送进精神病院……”他伸出手，用指腹摩挲着左脸上暗红色的疤痕，眼神却有点空茫，“大学的时候，我终于把母亲接了出来。她的状态本来已经稳定了不少，只需要定期去看精神科医生就好。但这次事件……我的受伤，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刺激，那个人对我不闻不问的态度也一样……过去，混账老爹曾说要好好补偿我们，母亲也因此对他抱了几分希望，但现在，她觉得他还是过去的那个冷血的他，强行将所有重担全都压在我一个人的肩上，出了事也没有一点父亲的样子……” 

    白炽灯的灯光似乎冷了几分。轰焦冻的目光慢慢移到了有栖川光的脸上。通过她澄澈的蓝色眸子里的倒影，他看见自己面无表情地说：“就在昨天，忍无可忍的母亲提出了让我离开安德瓦英雄事务所、甚至不再当职业英雄的请求。现在，母亲和那个混账老爹都在家里等着我回去。” 

鸳鸯锅-15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让自己心爱的孩子遍体鳞伤地追梦更重要，还是让孩子忘记梦想、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更重要？ 

    无论是哪个选项都有人选择，无论是哪个选项，都不能说是错误的。归根结底，会站在这道选择题前的母亲，最终无论得出哪个答案，其根源都出于她对子女的爱。 

    “对不起……”有栖川光轻声说道，“我……没办法给你建议。我的父母在面临这种选择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轰焦冻的呼吸短暂地一滞。 

    “……抱歉。”他说。 

    有栖川光摇了摇头：“那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刚刚升上高中一年级……啊，我和你好像是同龄呢。其实我那时候也想过考雄英的。毕竟从那年开始，欧尔麦特就到了雄英任教。他可是我那时候相当崇拜的人。哈哈……一不小心偏题了。” 

    她笑了笑，但眯起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有几分悲伤。 

    “焦冻。”她忽然柔声叫了他的名字。轰焦冻抬起头，凝视着有栖川光。他看见她凝视着自己，慢慢问道：“吃完饭回去吗？” 

    轰焦冻没有说话。 

    “我们不要去甜品店了，吃完饭就回去吧？回家里去，和父母好好解决问题。”有栖川光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你对……那个人，怎么想？”轰焦冻忽然问道。他看着有栖川光因为惊诧而略挑起的眉，隔了一会儿又问道，“欧尔麦特。” 

    “欧尔麦特吗？”有栖川光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到欧尔麦特，刚才她还以为轰焦冻想问的是安德瓦。她想了想说道：“以前我很崇拜他，但现在……没有这种想法了。不吃面吗？” 

    “为什么？”他依旧没有动面前的荞麦面。本来就是冷荞麦，再在桌上放几分钟也无所谓。“现在不崇拜欧尔麦特了吗？” 

    “欧尔麦特退役的那年，犯罪率剧增。我的父母就是在那一年因为敌人发动的恐怖袭击而去世的。”有栖川光不知道轰焦冻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件事上想要追根究底，但还是回答，“正是因为欧尔麦特一个人成为了‘和平的象征’，所以在他退役之后，敌人的犯罪才会那么肆无忌惮……再怎么强的英雄，本质都是人类，都会有老去的时候。个性世代之前，和平的象征是执法机关，就算执法机关的领导退休或者换人也不会让犯罪率产生这样大的变化。而在欧尔麦特的时代，和平的象征就只是他一个人。退役后的犯罪率反弹是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弊端呢？欧尔麦特是不是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成为雄英的教师，希望培养出多名个人能力强劲不输于巅峰期的自己、同时也能够协同合作的顶尖英雄呢？和那时候单纯的崇拜不一样，现在，我大概是这样想的吧……” 

    “你……会恨欧尔麦特吗？”轰焦冻忽然问。他皱着眉，神情中却带着几分茫然。 

    “当然不会。”有栖川光摇了摇头，“做错事的人……伤害我父母的人，是那些敌人。欧尔麦特是英雄。是捕捉那些敌人的英雄。”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又问道：“那个，不然还是先回去吧……这件事情迟早都得去解决……” 

    “吃完面再说。”轰焦冻忽然打断了她的话。他终于回答道：“面都在这里放这么久了。” 

    轰焦冻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拿出一双木筷子，又将筷子筒推到了有栖川光面前。她捻着一对筷子、将它抽了出来，却没有接着将筷子掰开，而是抬眸看了过去。 

    对面的轰焦冻已经掰开木筷子，挟起篮子里的荞麦面，蘸着蘸料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头顶的白色灯光隔着刘海在他上半张脸上蒙上一片黯淡的阴影，只有蓝绿色的左眼闪烁着几不可察的微光。 

    凉荞麦面入口后，他的喉结动了动，将口中的面咽了下去，筷子却停下了。 

    “英雄到底是怎么样的，我现在也不明白了。”轰焦冻忽然低声说道，“我，想要当英雄，特别特别想。就算这也是混账老爹的意思，我也从来没有过一丝动摇。但现在这样的我……再继续下去，一定会伤害到母亲的吧……” 

    “以前我总觉得为了拯救人的性命、就算面对死亡的危险也绝不后退、绝不逃跑的人就是英雄；在绝望的时候给人带来希望的就是英雄。我以为我已经可以成为这样的英雄了。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把母亲伤害得更深……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混蛋老爹一样会伤害自己家人的‘职业英雄’……那么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好的我……又算什么英雄……” 

    “回家……”他喃喃说，握着筷子的手逐渐收紧，手背上的血管慢慢凸了起来，“回去以后，我又该说什么呢……混账老爹又会大发雷霆的吧……母亲她，会哭的吧……冬美姐和夏雄哥听到这件事，一定也会很痛苦……我已经很累了。但就跟你说的一样，不回去不行的吧？事情迟早必须解决……” 

    木筷子“咔嚓”一声齐腰裂开，白生生的木茬在灯下刺目异常。轰焦冻的话猛然卡在了喉咙里。他盯着手里沾着木屑的断筷子看了几秒，这才将它放下，慢慢朝着有栖川光伸出手：“抱歉，能递一双筷子给我吗？” 

    当有栖川光握紧他伸出的手的时候，他有了一瞬间的怔忡。随后填满视界的，是对面女人那副坚定的眉眼。 

    “今晚不回去也行。不要回去了。”她对他说，“不回家了。我们去甜品店吧。” 

    轰焦冻见过她各种各样的神情，微笑着的神情、担忧的神情、焦急的神情……但没有任何一种神情比她现在的神色鲜活——即便她只是板着脸，一脸严肃地说着话而已。 

    “但是……”他说，手掌上感受到了她的体温，“你不是说不回去不行吗……” 

    “没关系，我改变主意了。”有栖川光很快地回答，脸上毫无窘迫。 

    “能这样堂堂正正地说这种话，是律师的天赋吗？”轰焦冻紧绷着的心忽然一松，“另外，不回去的话我要去哪里？虽然我在事务所附近自己租了房子，但老爹只要查查我的英雄登录资料就马上能知道……” 

    “那就去我家。”有栖川光毫不犹豫地说，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松开了手。 

    柔软温暖的、女人的手掌刚刚离开，他便产生了一阵细微的失落，瞬间几乎以为她又要改变主意。但下一秒，她便抽出一副筷子，放在他尚未收回的掌心里。 

    “差点忘了。筷子。”有栖川光冲着他笑了笑，自己也掰开了筷子，挟起荞麦面吃了起来。 

    轰焦冻下意识地收回手，用左手拇指指腹抚了抚右手手背上刚才紧贴着她手掌的地方。 

    头一次，荞麦面进了嘴里，他却吃不出什么味道。 

    *** 

    从荞麦面店里出来之后，轰焦冻就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乖巧得让她时不时产生自己认错人的错觉。只有在经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他才忽然叫住有栖川光，自己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提着一大块巧克力蛋糕走了出来。 

    距离代代木地铁站不远处的“代代木vilge”是一处复合卖场，鳞次栉比的特色店铺挨在一起。两人到那儿去买了轰焦冻过夜要用的东西——包括洗漱用品和男用睡袍——然后才乘上了地铁。 

    有栖川光的住所位于一座公寓楼中。打开家门、按下落地灯开关后，有栖川光将钥匙放进门边小柜上的水红色瓷碗里，侧身让后面的轰焦冻进来：“欢迎。” 

    “唔。”轰焦冻眯着眼睛，略带好奇地打量着有栖川光家里的摆设。公寓内部是偏日系风格的装修，地板使用了木纹装饰，家具不多，大部分亦是木质，在公寓里错落有致地排布，客厅桌上的小瓶里还插着几支鲜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房间内部也显得温柔起来。 

    有栖川光开了暖气后就拿着便利店里买来的洗漱用品进了浴室。他将外套脱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随后安静地坐在了沙发上。 

    想了一下，轰焦冻掏出手机开机。几十个未读消息与未接电话提示跳了出来，有的来自安德瓦，有的来自轰冷，还有两条是有栖川光的。他挑出了轰冷的消息，回复了一条报平安的话，随后点开了有栖川光的消息界面。 

    直到这时候，他才看到她说自己要加班的话。 

    “焦冻，现在洗澡吗？”有栖川光的声音打断了轰焦冻的思绪。公寓不算很大，他抬头就见她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自己，“现在洗的话我就放水了哦？” 

    “你先洗吧？”轰焦冻话刚出口，却骤然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个梦。他有点不自然地改口，声音都有点变调：“啊，抱歉，还是我先去洗吧。我自己放水就可以了。” 

    “嗯……”有栖川光愣了一下，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着轰焦冻快步走进浴室，她又加了一句：“新的洗浴用品我都放在架子上了，睡袍也放进去了哦。” 

    “谢谢。”说完，他就把浴室门阖上了。 

鸳鸯锅-16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起来。有栖川光走到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后，泡了一壶热茶，端到桌上。她骤然又想起包里的几份文件，连忙拉开包确认文件状况。 

    下班后衣服被淋湿，很大原因是包里的几份文件需要得到妥善保护——在确认纸张干燥无损后，她才松了口气。 

    工作一开始就停不下来。她又打开电脑，回复了几封工作邮件。明后两天是周末，她看着自己的日程表考虑了一下，还是将探望水原杏奈的计划安排在了周六。 

    忙了一阵，身后的浴室门传出“咔哒”一声轻响。有栖川光闻声回头，看见轰焦冻的时候，目光却停滞了一下。 

    暖气一开起来，房间里就连毛衣也穿不住。轰焦冻穿着睡袍站在浴室门口，红白二色湿发顺着面颊垂下，还在涔涔地滴着水珠。 

    刚往前踏出一步，发梢聚拢的细小水滴便随着动作幅度摇晃着砸落在地，在木地板上碎裂开来。轰焦冻便缩回了脚，被水蒸气浸润得透亮的眸子显露出一丝孩童般天真的为难来。 

    “抱歉……地板弄湿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毛巾不够用，能再借我一条吗？” 

    “啊？……嗯。”有栖川光点了点头，连忙在卧室衣柜里翻找出一条新毛巾来，又快步走到浴室门口，将毛巾递给轰焦冻。 

    轰焦冻微微弯着腰，顺势借着她的手将毛巾按在头上，擦拭起湿发来。浴袍的领口因为他弯腰的动作敞开了些许，露出了笔直的锁骨。 

    顺着发丝坠落的银色水珠有几颗在他脖颈上蜿蜒而下，好几滴同时在锁骨的凹陷处聚成小小的水洼，随后又顺着肌理没入睡袍深处。 

    注意到有栖川光的目光后，轰焦冻擦拭头发的动作忽然一顿，胸口的起伏也快了些许。他喉结动了动，却也没有回过头来看她。 

    “有事吗？”他用一只手按着头上的毛巾胡乱擦拭着头发，声线喑哑地问道。 

    “没事……”有栖川光摇了摇头，略微窘迫地将脸侧了过去，“只是你这种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一不小心就多看了两秒……” 

    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实话实说不太妙，她转身就进了卧室，在衣柜里胡乱抓了几件后急匆匆朝着浴室跑：“那我也去洗了……茶在桌上。” 

    “喂，你……”轰焦冻忽然抬起手，一把握住了有栖川光的手臂。 

    女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挣扎似的。但很快，她便顺着他的力道乖顺地后退了一步，慢慢转身面对着他。 

    只是她依旧垂眸盯着地板，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一样不敢看他。一下子，他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过了一会儿，轰焦冻才斟酌着词句，慢慢问道：“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掌中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良久，她才轻声说道：“不喜欢的话，就不会主动约你见面、也不会把你带回自己家里了吧。” 

    闻言，轰焦冻的胸口猛然一热，一股烦躁交杂着快意的情绪潮水般涌了上来，让他的身体发起烫来。 

    “为什么？”他没有松手，而是执拗地继续问道，“你明明也已经知道了吧，我……不是那种光鲜亮丽的、世人眼中理想的英雄。无法做到的事情很多、做错的事情也很多，这双手虽然能发出火焰与冰，但能触及的范围也只有那么大罢了……” 

    轰焦冻不想让有栖川光看见自己软弱的样子，但软弱的样子早已彻底展现在她面前了，因此如今他说起这样的话来，便带了几分自暴自弃的痛快：“老爹也是一样吧？在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的时候，我看见你眼中震惊的神色了。相亲之前你想象的我一定也不是我现在这样子的吧？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这样，光？” 

    说到一半的时候，有栖川光已经抬起头，惊诧地看着他。如今，他好不容易将这一席话说完，喘息着去看她，却因为她的神情油然而生一种无处着力的感觉。 

    “你这表情算是什么？”他慢慢松开抓着她手臂的手，在睡袍上擦了擦潮湿的掌心。 

    “你说得没错，一开始喜欢上你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你的英雄活动，对你的了解还不够深。”有栖川光忽然承认了轰焦冻说的话。 

    她主动握住了轰焦冻垂在身侧的手，将他的手掌包裹在双手掌心。 

    “但是，现在你这样痛苦，难道不正是因为你是个温柔的人吗？”有栖川光低语，“只有温柔的人才会因为害怕伤害别人而选择让自己忍受痛苦……” 

    松开轰焦冻的手后，她抓住了他胸前的睡袍，踮起了脚尖。 

    “看到这样的你之后……” 

    睡袍上的手指收紧，微微用力，女人特有的馥郁香气在空气中安静弥散开。轰焦冻被迫弯下腰来，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更加喜欢……” 

    绵软的声音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发出的一样。随后，带着红色伤疤的左眼皮上便传来柔软的触感。 

    一个缠绵缱绻的吻。 

    “因为你是焦冻……” 

    轰焦冻的头皮一阵发麻。心中那道无形的墙悄无声息地瞬间坍塌，砖石俱落，尔后又彻底化作齑粉，仿佛那道墙从未存在过一般。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箍住了女人的腰。 

    腰肢纤细得像是微一用力就能折断，触感之细腻比之梦中更甚。他微一偏头，对着女人的唇就吻了下去。 

    *** 

    温热的呼吸交缠，衣衫被扯得凌乱。不知道是谁带着谁，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处之地已经从客厅换到了卧室。 

    小腿被床沿磕到，有栖川光从口中溢出一声短促而轻细的惊呼，撞倒之前后脑就已经被轰焦冻用手掌护住。结果后肩重重撞在了柔软的弹簧床垫上，前面反而被硬得硌人的躯体压得生疼。 

    穿上衣服看着清瘦的轰焦冻摸起来却一点不显瘦。有栖川光撑着他的胸口，手下肌肉贲起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她借机支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 

    见轰焦冻原本清亮的异色瞳眸已经暗沉了几分，她慢慢用手指勾住了肩上的肩带。 

    “我有点害怕，所以……温柔一点……”她柔声说。 

    忽然，肩上传来一阵不容置疑的力道。有栖川光的身体一下子就陷入了柔软的床垫里。回过神来的时候，轰焦冻已经抓着被子，把她给裹了个严严实实。 

    “？”有栖川光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事到如今，自己会被轰焦冻像寄快递一样结结实实打了个包。 

    黑发在白色的枕上蜿蜒铺陈开，恍若黑色金鱼浮动的巨大伞尾。有栖川光躺在被子卷成的茧里，睁大了眼睛与轰焦冻对视，过了很久才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轰焦冻跨坐在被子茧上，将她压制得彻彻底底。他盯着有栖川光凝视了许久，目光清明之后，终于叹了口气。 

    “我做不到。”他慢慢说。 

    等发现了有栖川光眼中的惊愕，轰焦冻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容易令人误解的话。他立刻解释道：“不是我不行……我可以，但是我不打算这样做。” 

    “……为什么？”这次换有栖川光问了，声音还发着颤。 

    “我不想让你以为……我是在利用你的身体来慰藉我自己。”他拨开她略显凌乱的刘海，用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男人露出脆弱的样子，不是用来骗取女人的同情、再借此占便宜的。” 

    前额传来稳定的热度。有栖川光微微眯起眼睛，又听见轰焦冻快速地说：“我今天还是不住这里了。还有……” 

    话音停顿了一刹，他又接着说了下去：“要做这种事的话，以后机会多得是。今后就请你多多指教了，光。” 

    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轰焦冻推开卧室门就走了出去。有栖川光慢慢掀开被子，怔怔地坐在床上。 

    听见大门的响动声，她这才回过神来，立刻下床，顾不上穿拖鞋就出了卧室。 

    轰焦冻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了门口。听见有栖川光追出来的声音，他的动作停下，回头看着她。 

    “你要回家了吗？”有栖川光赤着脚站在卧室门口，面庞上还带着微红颜色。半边肩带顺着她肩膀弧线滑下，雪白皮肤映衬着柔滑乌发，黑白二色对比鲜明。轰焦冻下意识别过头。 

    “嗯。”他点了点头，“现在的话……我觉得应该可以好好解决问题了。” 

    回头望向夜空，轰焦冻喃喃低语：“雨好像……已经停了。” 

鸳鸯锅-17

有栖川光没想到轰焦冻会这么快就联系她——他在第二天上午就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询问她下午和晚上是否有空。直到坐上他的车，她才知道此行的目的。 

    “你是说……伯母？想见我？”女人微微睁大了眸，扭头有点不可置信地看了过去，“这么突然？” 

    轰焦冻开的依旧是一辆低调的黑色SUV。他沉默了一阵，像是顶不住她的目光攻势般解释道：“昨天回去以后……把你的事情也说了。” 

    有栖川光像是卡带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过了一会儿，白腻的脸上才腾地浮起一片红云：“糟糕，你怎么不早说……衣服也没有好好挑过，见面礼也没准备……” 

    “你这样穿很好。”轰焦冻用余光瞟了一眼有栖川光身上的衣服。正巧前方是个闪烁着红灯的十字路口，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轰焦冻单手支撑着座椅边缘，探身到后面，拎起几个包装漂亮的纸袋塞到有栖川光的怀里：“见面礼用这个就好。” 

    有栖川光低头，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勾着纸袋边缘轻轻拉开，往里看了一眼。 

    “这个不是……”看清内容物后，她愣住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推荐给你的点心吗？” 

    “啊。鲷鱼烧、馒头和仙贝。”轰焦冻颔首。 

    有栖川光怔怔地盯着轰焦冻的侧脸。红灯开始闪烁了起来，他忽然朝着反方向稍微别过脸。 

    “怎么了？”轰焦冻的声音放得很低。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从话音中听出了一丝强自压抑的窘迫。 

    “那时候……是想买点心给伯母的吗？”记忆终于连成一个圆，有栖川光不由得有点惊讶。想起当时自己自顾自地就顺杆爬推荐了一堆点心，她不由得有点不安地问道：“伯母……喜欢吗？” 

    “不喜欢的话我就不会再买了吧？”轰焦冻抿了抿唇，“没问题的。” 

    车子再次缓缓行驶了起来。 

    “焦冻。”有栖川光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几大盒点心，黑色发丝被挤在胸口与袋子中间，“昨天的问题……你是怎么解决的？” 

    见轰焦冻一时半会没出声，她又轻声说道：“不想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我决定三年内从安德瓦的事务所独立出去，建立自己的英雄事务所。”轰焦冻忽然开口了。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缓缓转了转，他斟酌着词句，说道：“我不会放弃当职业英雄，目前也不打算离开安德瓦的事务所……但很早之前我就有自己建立事务所的打算了。现在只是给这件事定一个期限罢了。” 

    “我对母亲保证过了，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会自己做出判断，再基于判断行动。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也会尽力确保自己的安全。英雄活动的危险性是事实，我不想对母亲说谎。但好在……”轰焦冻顿了顿，“好在她内心深处一直相信着我。” 

    *** 

    结果，有栖川光还是在路上的花店里买了一束鲜花，一起带了过去。在看见轰冷接过鲜花时惊喜的神情后，她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 

    “请坐。”轰冷捧着花，急匆匆地找出一个花瓶盛上清水，然后解开包裹精致的花束。有栖川光怔怔地看着轰冷忙碌的背影，回过神来后立刻朝着她走了过去：“让我来帮您吧？” 

    “不用，你先坐一会儿吧。”轰冷闻言，回头冲着她温柔一笑，与轰焦冻肖似的眉眼让有栖川光怔忡了一瞬。但很快，轰冷便冲着轰焦冻叫道：“焦冻，站在那里发什么呆？泡壶茶吧？” 

    “喜欢喝什么茶？”轰焦冻从夹子上取下茶盒，走到流理台前问道。他的声音将有栖川光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走到轰焦冻对面，看了一眼茶盒里各式各样的茶叶，指尖轻轻一点：“那就这个。” 

    “明白了。”轰焦冻取出茶叶。有栖川光凝视着轰焦冻的面庞，轻声说道：“你和伯母长得好像。” 

    闻言，轰焦冻提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有栖川光一眼，女人昳丽的眉眼间看不见一丝虚伪。 

    “那是当然的吧。”他勾了勾唇角，似乎因为她的话高兴得不轻。 

    “小光？”轰冷忽然叫了一声。她已经将鲜花插|进瓶中，又将花瓶放在了桌上。看见有栖川光与轰焦冻面对面站着的模样，她伸出手捧着脸，柔和的眉眼弯了起来：“呀。” 

    有栖川光不明所以，轰焦冻收拾着茶具的手却一抖。 

    “……妈。”他无奈地唤了一声，随后托着托盘，将茶壶和茶杯放在了桌上，回身招呼有栖川光过去。 

    *** 

    当轰炎司推开和纸拉门的时候，他看见的便是这一副情景——桌上几盒诱人的点心打开着，内容物已经消失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清浅的茶香。儿子的身边坐着他找来相亲的女孩，而自己妻子脸上的温柔笑意是他很久未曾见过的。因为陌生，那笑容便在他心中狠狠撞了一下。 

    他不由得恍惚了一瞬。而听见纸门滑动声的三人都朝着门口望去。 

    那一瞬间，他看见自己妻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今天不是有任务吗？”轰焦冻握着茶杯开口。他用余光看见轰冷的神情略微黯淡了些，脸色也冷了下来。 

    “已经结束了。”轰炎司脱下外套，挂在了衣架上。他的神色显得有些疲惫，往日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此刻也消失了。乍一看上去，除去纵贯左半张脸的巨大伤疤外，他反倒像是刚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普通中年男人一般。 

    “没准备我的晚饭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解决。你们忙你们的吧。”轰炎司拉了拉领口，慢慢说道。他踩着黄绿色的榻榻米，朝着房间尽头与走廊相接的门而去，却在经过有栖川光背后的时候脚步一滞。 

    “有栖川，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过来。”轰炎司说完，继续朝着走廊走去。 

    有栖川光用右手撑着榻榻米地面，刚想站起来，一旁的轰焦冻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去也可以。”他凝视着她，又重复了一边，“你没有义务过去。” 

    “要说的是案件的事情。”轰炎司说着，脚步未停，身影消失在了门外。有栖川光看见轰冷的面色白了几分，便冲着她安抚性地一笑，又反手握住了轰焦冻的手掌。 

    “没关系的。”她说。 

    *** 

    有栖川光跟着轰炎司，一路走进了一个宽阔而空旷的房间。房间墙上挂着几幅书法，上面以遒劲字体书写着的字词尽是对力量的追求，而房间地板上铺设的榻榻米有几处边缘发黑卷翘，像是被烈火灼烤过一般。 

    轰炎司径自站在了房间中央，一言不发。有栖川光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问道：“您说有案件的事情需要跟我商讨……” 

    “对你来说是案件吧。”高大的男人垂下头，仿佛眼角的细纹都深刻了几分，“我的妻子……昨天对我提出了离婚的要求。‘我有点想离婚了。’那时候，她是这样对我说的。” 

    听明白后，有栖川光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轰焦冻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但他并未对她提起。 

    他是不想让她知道家里这些令他感到窘迫的争端吗？ 

    “那您是……怎么想的？”明知轰炎司找她来说出这些家族隐秘一定有所打算，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问。 

    “我当时很震惊。我的妻子嫁给我三十多年，我知道她对我的怨气，但我没有想到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提出这样的要求了。”轰炎司垂目，虚虚盯着榻榻米上的焦灼痕迹，良久摇了摇头，“还是我太小看了她啊。” 

    “我想要挽回……”他喃喃说道，“但如果她一直坚持，那我会遂了她的意思。” 

    “自己不是好丈夫、好父亲的事情……我一直知道的啊。”轰炎司说着，忽然有些茫然，“焦冻他跟你说过……我以前……吗？” 

    有栖川光慢慢点了点头。听闻轰炎司愿意离婚，她一开始心里浮起了强烈的震惊——No.1英雄的婚变一定会给他带来强大的舆论压力。但很快，震惊散去，接替而至的是淡淡的悲伤。 

    “有栖川，你作为一个女人……能告诉我你的想法吗？”轰炎司说得很慢，像是每吐出一个字来都耗费了他天大的力气，“如果你是我的妻子，那你能原谅做出过那些事情的我……吗？” 

    有栖川光张了张口，最后慢慢别开了头。 

    “……抱歉。”她低声说道。 

    一片寂静中，轰炎司苦笑了一声。 

    “果然是这样吗……”他像是早有预料般叹了口气，“那时候，我选择了我的妻子，除了因为个性合适的缘故……还有就是，我并不讨厌她。我知道她努力了，强迫自己试着接受我，但我却因为她有时克制不住而流露出的抗拒故意和她对着干，她一旦想带着焦冻去游乐园，我就强迫焦冻整天训练。呵，真是气量狭窄的男人啊……” 

    “我总想着如果我真的让焦冻成为了超越欧尔麦特的英雄，妻子是不是就会承认我是对的，会不会就高看我一眼。直到现在，我依旧忍不住这样想……成为No.1之后，我也曾下定决心要补偿家人，但却总是因为男人那点又臭又硬的架子而拉不下脸。” 

    “她在那时候，也曾对我重新燃起期待……但我辜负了她。” 

    有栖川光瞳孔微缩，不由自主地开口：“焦冻这次受伤的时候……难道您也是因为如此……” 

    轰炎司颓然地坐在了榻榻米上。 

    “没错……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应该急着让焦冻一个人负责这种级别的案件。但是听到他的伤势后，我逃跑了……很可笑吧？面对着穷凶极恶的敌人也鏖战到底的No.1英雄居然狼狈地从儿子的病房外逃跑……” 

    他伸出手掌蒙住脸，低声说道：“不敢去面对……” 

    “所以出于烦躁才不由自主地对着敌人出了重手、因为小事对普通人发脾气吗……”有栖川光闭了闭眼。听见轰焦冻叙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便依稀有些猜测，而如今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但她却根本高兴不起来。 

    “如果我的妻子……”说到这里，轰炎司艰难地改变了说法，“如果冷她真的最后和我离婚了，那就拜托你和焦冻，好好照顾她。我什么都做不到——” 

    “抱歉。”有栖川光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疲惫的男人惊诧地抬起了头，半晌才出了声：“你不是喜欢焦冻吗？” 

    “我喜欢他，也喜欢伯母。”有栖川光走到了轰炎司面前，跪坐在地上。她凝视着轰炎司的双眼，低声说道：“但是您如果还想要挽救什么，那现在这样半吊子的决心是不够的。您发现了吗？您依旧因为所谓的‘男人又臭又硬的自尊’和‘拉不下脸’，将重要的倾诉对象选择成了我。但这些话，您本应该对您的妻子和孩子们说。” 

    注视着满脸惊愕的轰炎司，她继续说道：“如果真的对伯母感到那样抱歉、真的希望她得到解脱，那就抱着彻底放手的决心，真诚地把歉意全部告诉她——不要只说什么‘我会补偿’的空洞话，难道家人血亲还不值得您放下那些无谓的、大男子主义的‘自尊心’吗？” 

    心中一个想法百转千回，快到喉咙口了，又被有栖川光硬生生咽了下去——轰冷她说出“我有点想离婚了”这样的话，看似无法挽回，但实际上，善良的她依旧给轰炎司留了一次机会。当真痛恨对方、一刻都不想继续婚姻关系的夫妇是不会说出这样委婉柔和的词句的。 

    想到这样善良的、温柔的轰冷，有栖川光最终沉沉叹了口气。 

    *** 

    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轰冷和轰焦冻面前后，轰炎司提出了周日把冬美和夏雄都聚起来，一家人一起谈一谈的要求。 

    “我今天先回去了。”有栖川光抱歉地笑了笑，打算给轰炎司留下道歉的机会。 

    “诶？不留下吃晚饭了吗？”轰冷露出惊讶的表情。在得到有栖川光否定的回答后，她迟疑着看了看轰焦冻，“冬美也快回家了，我也很想让她见见你呢……” 

    轰焦冻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轰炎司和有栖川光身上来回打了几个转，最终叹了口气。 

    “我送你。”他站起身来，先一步帮有栖川光取下挂在一旁的风衣。 

    拉开和纸拉门后，轰焦冻保持着门开的状态，与有栖川光走出几步。 

    “他告诉了你。”他忽然凑近，低声说道，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畔。 

    “……嗯。”有栖川光知道轰焦冻指的是什么，便点了点头。 

    “送到对面车站就好，他有话想对你们说。”她拢了拢风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敞开的纸门，她依稀看见轰炎司与轰冷相对而坐，两人中间隔着大半个房间的距离。 

    家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有像有栖川光的父母一样至死依旧形影不离的夫妻，也有像轰炎司和轰冷这样即便身处一室，也要分踞一角的夫妻……有像轰焦冻与轰夏雄、轰冬美这样的兄弟姐妹，也有像有栖川光她自己与水原杏奈这样的、毫无血缘关系却无法放下对方的姐妹…… 

    想起出院后去探望水原杏奈时，对方噙着眼泪、颤巍巍地叫出的那一声“姐姐”，有栖川光的神情不免有些恍惚。 

    倘若搬家后，她能好好关心水原杏奈，如今遗憾便能减少许多。 

    刚才对轰炎司说的话，也是她想对自己说的话。如果是家人，如果是深爱的人，那自己内心积攒着的话，还是要好好朝着对方传达出去的。 

    “抱歉。”轰焦冻忽然快速地说。见有栖川光抬头看他，他眸色沉了几分，“那家伙一定让你很困扰吧。” 

    “没有哦。”有栖川光摇了摇头，浅浅笑了笑。看着轰焦冻的神情，她不免有些出神：“以后会变成怎么样，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啊……” 

    步伐一拐，两人绕过围墙，街道上此刻空无一人。他忽然拥着她的肩膀，快速地垂下头去。 

    两人的唇轻柔地碰触了一下，轰焦冻手臂的温度隔着衣料传导而来。见有栖川光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轰焦冻喉间溢出低沉的声音：“那一起经历下去不就知道了吗。和我一起。” 

    有栖川光愣住了。 

    在15岁那年，她失去了她的父母，然后就这样一直孤零零地活到了24岁。如今，重新填补了她生命中空白的人……眼前的这个男人……

    以后一定也能成为“家人”吧…… 

    她胸口一暖，露出了笑容。黑发在风中扬起，轻柔的声音被风细细揉碎，又送向了远方。 

    “……嗯。” 

咔酱-01

感受到身边的床垫凹下又弹起，世吹麻凛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疲惫的余韵还在体内扩散，身体像是浸泡在温水中一样，懒洋洋地根本提不起劲儿。她下意识地从被子里抽出手臂，将脸埋在了臂弯里。 

    厚重的窗帘没有被拉开，室内依旧笼罩在一片浓得挥不散的昏暗之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起。世吹缓慢地在枕头上蹭了蹭脑袋，终于慢慢睁开眼来。 

    同居男友已经先一步起床了。他已经穿好一条宽松的长裤，上半身却赤|裸着，正弯腰从床边的地上捡拾着被扔得乱七八糟的衣物。男人的一头金发因为睡眠姿势问题支棱得乱七八糟，比之平时更加毛糙。他背对着世吹弯下劲瘦的腰，背肌因为用力微微贲起，动作间蝴蝶骨的边缘愈发明晰。 

    男人很快直起腰来。昏暗中，世吹眯着眼睛，目光慢慢移到了男人手中握着的东西上。 

    发现那一块小黑布片正是自己的内裤后，她顿时清醒了大半，手掌也一下收紧，攥住了肩上的被子。 

    响动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他回头，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的猩红眸子眯了眯，随后冲着世吹挥了挥手里的内裤。 

    “吵醒你了吗？”他直起腰来，顺手将内裤和其他衣服都扔到一处，“你接着睡吧。这些东西我来收拾。” 

    话是这么说，但看见男友再次弯下腰，从床脚旁捡起自己的文|胸后，世吹还是躺不住了。 

    “胜己……”她拉起被子挡在胸前，撑着枕头坐了起来，“还是我来……” 

    “啰嗦。”爆豪胜己烦躁地挠了挠自己一头蓬松的金发，转身走到床边，抓着世吹赤|裸的肩膀就把她往被窝里按。男人身上特殊的汗味萦绕鼻端。“事到如今你还害羞什么？哪样我没看过？” 

    世吹猝不及防地被爆豪按在床上，身体还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弹。她睁大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爆豪，不说话了。 

    “昨晚真的是……太乱来了。”爆豪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有点不自在地举起手，手掌拂着后脑处刺人的碎发，“所以你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世吹沉默了一阵，尔后低低应了一声。 

    面颊上忽然传来指腹的粗糙质感——爆豪伸手将她脸上的栗色发丝拂开，顺势笨拙地摸了摸她脑袋，转身抱起一堆衣服出了卧室，顺手还阖上了门。 

    补眠是不可能真的补眠的，等下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世吹在被窝里磨蹭了几分钟，便掀开薄被坐了起来。 

    她拽掉床上皱巴巴的床单和被套，全部换了一套新的，然后走进浴室，拧开了浴室的淋浴喷头。 

    持续喷洒出的温水将身上粘|腻的汗渍尽数冲洗干净。过了一会儿，浑身滴着水珠的世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走出来。她推开衣柜门，随手找了一条米白色吊带裙套在身上，这才拧开了卧室门。 

    时钟短针正好指在8上。时间还早。刚出卧室，世吹就嗅到了煎鸡蛋的香气。她循声走到厨房，恰好看见爆豪手腕一翻，两个形状漂亮的煎蛋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又稳稳落在平底锅中央。 

    “还是起来了吗？”爆豪已经套上一件黑色V领T恤，又在身上系了条围裙。他抬眼扫了倚在厨房门口的世吹一眼，注意力很快又放在了手头的早餐上，“今天早上吃三明治和沙拉。不想再睡的话就帮我把冰箱里的牛奶拿出来。” 

    世吹点了点头。同居也有半年了，厨艺方面却总是爆豪稳压她一头。她挑战过他好多次，有几次甚至硬要和他比试做他从未做过而她却拿手的菜，但爆豪胜己却像是厨神附体一样，自己试着做个一两次，水平立刻赶超她，实在厉害得令人生气。有的时候，世吹甚至怀疑爆豪的个性不是“爆破”，而是“厨艺超神”之类的。 

    即便如此，他却经常找借口让她下厨，每次吃她做的菜也会吃得一干二净。每次她问他自己做的菜味道如何，他虽然总是一脸不耐烦，但回答除了好吃外从未有过第二个。想到这里，世吹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丝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她转身去冰箱里拿出牛奶，又拿了两个杯子。就在同时，爆豪已经将三文治放在盘子里端上了桌。他调好橄榄油和柠檬醋，淋在沙拉上，搅拌几下，又找出刀来，将夹了煎蛋、起司、火腿和酸黄瓜片的正方形三文治沿着对角线切开。 

    烤过的面包呈现出一种略带棕的金黄颜色，香气在空气中扩散。世吹看着餐刀“咯吱咯吱”地切割着三明治发呆。 

    很快，爆豪就将装着两个三明治的盘子推到了她面前。 

    “谢谢。”世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顿了顿，以手掩唇冲着爆豪笑了起来，“很好吃哦。” 

    然后她就看着爆豪翻开他自己的那份三明治最上层的烤面包，一手握着辣酱瓶子，熟练地往火腿片上挤了厚厚一层红色辣酱。 

    “暴殄天物。”世吹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含糊地评价。爆豪放下辣酱瓶子，盖上了面包片。他冲着她一笑，露出了尖尖的犬齿。 

    “你也早该习惯了吧。”他一口咬掉半个三明治，用舌尖舔去嘴角的红色辣酱，“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女友失格。” 

    世吹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爆豪笑。 

    *** 

    吃完早餐后，爆豪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浅蓝色薄衬衫套上，拧开了门。 

    “我走了。”他回头看了世吹一眼，却发现她目光虽然放在他身上，眼神却飘飘悠悠，没有焦距。 

    “喂，有没有听我说话？”爆豪心生不满。而世吹这时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快走几步，站在了爆豪面前。 

    纤细瘦白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略微侧头，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然后退了回去。 

    “那，今天‘爆心地’也要加油哦。”她一如往常般微笑着说。 

    “嗯。”爆豪顺手在世吹头上一阵乱揉，像是要报复她走神一样，将她那头柔软的栗色卷发揉得乱七八糟。等世吹拍开他的手，他露出了少年一般恶作剧得逞的笑意，迅速带上了门。 

    门那头，世吹垂下脑袋，用手指梳理着凌乱的头发。门锁“咔哒”一声合上的时候，她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冰酒里的气泡一样，很快就破裂消失了。她保持着手指在发丝间穿梭的姿态，低低叹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也没有办法的。”一声轻轻的絮语响起，但很快又如同幽灵一般消散了。 

    世吹整理好头发，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终于想起自己要做些什么了。她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昨天准备好的食材，整整齐齐地在流理台前排成一列，随后“啪”地拧开了炉灶。 

    花了两个多小时，她才准备好接下来三天的单人晚饭——每天的四样小菜都不一样，被整整齐齐地码在餐盒里，荤素搭配完美合理，到时候爆豪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就能吃了。 

    世吹将餐盒敞开，放凉饭菜，随后将藏在床底的纸箱找出来，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往纸箱里放——她早在两天前预约了搬家公司11点来搬走自己的东西。接下来要住的房子还没找到，但她租下了附近一个仓库的一个小格位。不常用的东西暂且放在那儿倒是绰绰有余，等找好以后住的房子再把那些东西搬过去也不迟。 

    等东西都上了搬家公司的卡车，世吹又回到了房子里。她将餐盒一一扣好，在便利贴上写上菜色后分别贴在餐盒上，又把餐盒码在了冰箱里。直到这时，她才来得及收拾自己平时常用的贴身物品——那都是要放在拉杆箱里随身带着的。 

    夏天|衣服薄，往箱子里塞个几套也占不了什么位置。她将日用品和化妆品都收纳好，转身去拿书房桌上的“吃饭的家伙”。 

    收起笔记本电脑后，世吹又想起备用电池来。她在回忆中搜寻着，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将备用电池放在书桌抽屉里了，便拉开了抽屉翻找起来。 

    书桌很大，是世吹与爆豪共用的，一些两人都在用的小物自然也没分你我，一股脑儿通通塞在那里面。世吹找了一会儿，果然在抽屉深处找到了电脑的备用电池。她刚将长方形的电池抽出来，一个米白色的小袋子却也被电池带着，一同暴露在她的视野中。 

    世吹看着陌生的袋子愣了愣。她对这个袋子没什么印象，不确定袋子里的东西到底是她自己的还是爆豪的，便一手拿着电池，另一只手扒着袋子往里看了看。 

    看见内容物后，世吹一下子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电池，伸手从袋子里取出一个黑色天鹅绒盒子。 

    打开盒子后，一枚精致的钻戒出现在她眼中。精巧纤细的银白色戒身上盛开莲花般的钻托，在那之上的，是一颗璀璨剔透的钻石。 

    世吹凝视着戒指看了许久，最后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捏着戒身，将戒指取了出来。 

    戒身内环刻着几个细小的英文字母Marin，那是她的名字。她缓缓将戒指推上左手中指，发现戒指不松不紧，恰好能套在指根。 

    取下戒指后，世吹扶着桌沿，慢慢蹲坐在地上，将脸埋在了两膝之间。

咔酱-02

 蝉声嘶力竭地鸣叫着，声音似乎要刺破耳膜。明亮的日光透过路边整齐栽种的树木的枝叶漏了下来，在地面上洒下一片像是被掰碎了一样的不规则光点。路边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偶尔一开门便涌出一阵清爽的凉风。一只黑白花小猫卧在门边阴影里，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便利店的门打开又关上。身穿白色薄防晒外套、头戴鸽子灰色帽子的年轻女人一只手拉着大号拉杆箱，一只手握着手机走了出来。她眯起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剔透的琥珀色眸子，看了看刺目的阳光，最后站在了黑白花小猫旁边。 

    小猫抬起头看了看这个不速之客，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鞋跟略显烦躁地在水泥路面上碾了碾。世吹咬着正在滴水的冰棍，右手拇指迅速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找出了刚才拍摄的照片。 

    照片里的是书桌抽屉中发现的戒指照片、收据和钻石证书。她输入了珠宝商名字，找到官网后一路下拉，最终停下了手，盯着手机屏幕发愣。 

    “一百八十万日元啊……”粗略计算了一下数字，世吹嘴里咬着的冰棍差点掉了下来。冰寒之感慢慢渗入牙齿，让她牙根一阵发酸。 

    想了一会儿，世吹点开了和爆豪的line聊天界面，滑上去，看了看两人前几天的日常聊天对话。随后，她点开输入框，慢慢敲出了几个字。 

    【我们结束吧。】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良久，终于摁了下去。 

    世吹擦掉下颌上的汗珠，看着聊天界面叹了口气。而就在这时，消息左下方的状态突然从“未读”跳成了“已读”。 

    几乎是下一秒，爆豪的消息便发了回来。 

    【？】 

    【什么意思？】 

    【我现在正在巡逻，别随便开玩笑。】 

    【……】 

    【已读无视？】 

    【世吹麻凛，等我回去以后你死定了】 

    看到这里，世吹忽然不想再看下去了。爆豪的信息轰炸依旧一条条发了过来。她蹙着眉，直接将他的账号拉黑了。 

    刚刚退出，爆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看着手机上闪烁着的爆豪的照片，世吹不禁得有些恍惚。 

    来电人姓名显示并不是“爆豪胜己”，而是“男朋友”。这是爆豪硬给她改的，包括联系人照片也是。 

    在冰棍的下一滴水珠滴在手背上之前，世吹拉黑了爆豪所有的联系方式。 

    蝉鸣不合时宜地停下，路面仿佛要被阳光烤化，就连刚才脚边的小猫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世界像是一下子清净了下来一般，只剩她一个人站在路边。 

    想了一会儿，世吹点开了另一个名叫“东京女子生存记录”群组，在里面发了一句话。 

    【Marin：突然有事搬出原本住的房子了，大家如果知道哪里的房子好租的话麻烦推荐给我哦，谢谢~柴犬哭泣.jpg】 

    下午两点多，大家应该都有事。等了十来秒，见还没有人回复，世吹便关闭了聊天界面。 

    在租到合适的房子之前，只能先住旅馆了。锁上手机屏幕的时候世吹这样想着。她拉着箱子迈步走出了便利店的阴影下，刚顶着太阳走了几步，手中的手机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世吹举起手机看了一眼。 

    【MOMO：@Marin Marin酱现在在找房子吗？那在找到合适的房子之前先到我家来住几天如何？很早之前我就想邀请你来我家做客了~心】 

    世吹一愣，立刻拉着箱子快步走到了路边。她在裙子上擦了擦汗湿的手，快速地敲打着手机屏幕。 

    【Marin：太感谢了！真的可以吗？恰好我现在手头也比较紧……不过房租的话以后一定会给你的！】 

    很快，MOMO给她单独发了条消息。 

    【MOMO：房租什么的太见外了！过来吧，我家地址在xxxxx，我现在正好在家。】 

    *** 

    真正站在MOMO的家门口时，世吹不由自主地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左右延伸出几百米都是这一家叫做“八百万”的人家的地界，她才小心翼翼地给MOMO发了一条消息确认。 

    很快，蓝色的金属大门便自动打开了。门边的电子门铃里传出了女性兴奋的声音：“是Marin吗？请进，顺着进门以后中央的路一直走就行了。我现在就下去迎接你。” 

    世吹拉着箱子，依言走了进去。“东京女子生存记录”群组里的用户全都是女性，年龄下至JK上至熟|女，大家约定不暴露真实姓名，而是以网名相称。如今在东京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看见这一处占地极大的欧式庭院以及“八百万”这一姓氏，世吹才意识到MOMO家境非比寻常。 

    顺着中央的路走，路边裁剪整齐的水杉、香樟与千头柏色泽远近浓淡合宜，几乎要化作满眼苍翠的绿雾。中央分隔开的花圃中栽种了玫瑰、月季与马郁兰，浅而甜的香气缓慢弥散开。而道路尽头则是一座规模直逼小型城堡的米白色别墅，此刻一个年轻的黑发女人正站在门口。她一看见世吹，便轻快地小跑着出来，绯红的裙角在身后扬起，如同红云。 

    “Marin？”八百万百走近，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世吹的脸问道。 

    世吹摘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头柔软的栗色及肩卷发。她身材娇小而纤细，走得久了，瓷白的脸上便还带着淡淡的红晕，几缕柔顺的发丝因为汗水而紧贴着面颊。 

    “世吹麻凛。”世吹抬手将一绺发丝勾到耳后，仰头去看八百万。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后，缓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莹润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层雾，“……真的是麻烦你了，谢谢你。” 

    八百万凝视着世吹雾蒙蒙的眼眸愣了一会儿，之后才笑着点点头，“我是八百万百，请多指教。” 

    八百万带着世吹走进家里，一路登上铺设柔软地毯的旋转楼梯，将她带进宽敞的客房。在看见客房内部时，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世吹依旧难掩惊讶之意。 

    群组成立也有几个月了，八百万早就想见一见聊得很好的世吹。在世吹放下拉杆箱后，她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雀跃，回头问道：“麻凛……还这样叫可以吧？” 

    世吹一愣，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八百……”见八百万神色忽然黯淡了几分，她舌头一拐，柔声说道，“百。” 

    八百万顿时弯着眉眼笑了起来。看着她微笑的样子，世吹的胸口忽然轻了几分。她顺手拢起脑后的栗色头发，用手指梳理整齐，随后噙着系在纤细手腕上的黑色发带将其拽下，一边扎着马尾一边冲着八百万笑。 

    印象中，群组里的八百万一直是个努力派。她没有说过自己的具体工作，但却总是元气满满地打卡，柔和的性子后面隐藏着的是坚韧的精神。八百万总是在不断超越自己。经常和她交流的世吹是知道的。 

    “我刚好明后两天休息，难得我们能见面，干脆安排一下接下来两天的日程吧~”八百万迅速就在心里做好了打算。她目光熠熠望向世吹，双手握紧了拳头，“明天怎么样？我们明天去银座逛逛吧？” 

    世吹有点为难地转了转眸子。“抱歉，明天不行。”她缓慢地说，“明天要工作。” 

    “这样啊……”八百万犹豫了一会，问道：“那后天呢？” 

    在她面前，世吹的眸色沉了几分。停顿几秒后，她用细白的牙齿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开了口。 

    “后天我得……去一次医院。” 

    *** 

    公寓门被粗暴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爆豪一步跨进公寓，翻身就阖上了门，仿佛害怕什么东西趁着他不注意就会从身后的门里溜走似的。 

    “喂，麻凛！”他叫了一声，但回应他的就只有一室寂静。听不见往日熟悉的声音，他心中的烦躁登时进一步炸开，转身就大步走进卧室。 

    看着新换的床上用品，爆豪拧着眉，转身拉开衣柜门。 

    “……没了！”盯着空了一半的衣柜看了半天，他终于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接下来他又查看了书房、浴室，结果别无二致——属于世吹麻凛的痕迹就在他离开后的短短几小时内消失殆尽，一丝一毫都没有给他留下。 

    仿佛“世吹麻凛”这个人，只是爆豪在过去两年里做过的一个冗长而绮丽的梦。 

    但手机里两人的照片、过往的通讯记录以及刚才她发给他的最后那句“我们结束吧”，无疑证明着这一切不是一场梦，而是现实。 

    早上不是还很正常的么？早上她明明还夸他做的三明治好吃、在他离开前亲吻了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凭什么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离开？ 

    汗液在手心腻开一片湿意，再不做些什么，爆豪觉得自己能把整座公寓炸了。他重重喘息一声，伸手拉开了冰箱门，想去找些冰饮。但在往冰箱里看了一眼之后，爆豪猩红的眸子却猛然一缩。 

    他维持着拉开冰箱门的姿势站了一会儿，这才伸手将冰箱里盛着饭菜的餐盒一个个全部拿了出来。男性食量大，便条上写的三天量晚餐就足足放了九个餐盒。 

    爆豪将餐盒挨个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细细读起便条上的内容来。过了一会儿，他掀开其中一个餐盒的盖子，盯着里面的食物看了一会儿。 

    片刻的愣怔后，男人以手扶额，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 

    “混账……这不是也放不下我么……” 

咔酱-03

最后核对了一遍稿件的格式后，世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点下了发送键。 

    她将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推开后，一头栽倒在八百万家客房里大得出奇的软床上。躺了一会儿后，她这才用手臂支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慢慢挪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世吹强撑着设了个八点的闹钟后，就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就睡死过去。 

    睡眠的时间像是只有一瞬间。被闹钟吵醒的那一瞬间，世吹的整个脑子仿佛都成了糨糊。她阖着眼帘，下意识地想挤到爆豪身边，但手却摸了个空—— 

    直到这时，她才猛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已经分手了啊……”睁开眼睛后，世吹盯着雕花的天花板看了很久，这才喃喃自语。 

    世吹翻身坐起来，一整晚没怎么换睡姿导致她肩膀硬得像石块一样。翻身下床后，她踩着柔软的地毯走进了浴室。 

    世吹把淋浴水温调得很高，直到皮肤有些轻微的刺痛感才罢休。吹干头发时，透过水气弥漫的镜子，她看见自己脖颈上的红痕，握着吹风机的手不由得顿了顿。 

    *** 

    “麻凛。”八百万端端正正地坐在铺设着雪白桌布的长餐桌一头。抬头看见世吹顺着阶梯下来，她不由得站了起来，亲昵地叫了一声。 

    两人约定八点半一起吃早餐，八百万提前过来，已经喝起了红茶，而世吹只略微提前了一点——看见八百万，世吹立刻加快脚步，小跑着下了楼梯。 

    “百百，抱歉，让你等我……”世吹一边拉开椅子一边道歉。八百万立刻摆手：“没有的事。” 

    精致的早餐很快就上了桌。世吹看着早餐，不免有点愣怔。 

    “好厉害，菜色超多……”她喃喃自语。八百万不免有些赧然：“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今天特意拜托厨师多做了些……” 

    “谢谢啦，百百。”世吹不由得笑了起来，“但是这样子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没关系的。”八百万双手捧着面颊，笑容柔和。她自己不动早餐，只盯着世吹，“来，快吃吧。” 

    世吹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在八百万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如同猪圈里的一只小猪，而八百万是辛勤喂猪的老农。感受到八百万期待的情绪，她举起叉子，将一个小蛋卷送入口中。 

    刚咀嚼了几下，世吹就竖起了大拇指，冲着八百万含糊地发表看法：“好吃！” 

    “呀！”八百万眯起了眼睛，“麻凛好可爱。” 

    世吹好不容易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一听八百万的话不由得失笑：“可爱？” 

    “对呀。”八百万点了点头，“明明脸长得那么好看，昨天刚见面的时候你却戴着大帽子遮住半张脸，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出神。我还以为你是cool girl呢。但是刚才你说好吃时的神情看上去超可爱的。” 

    “什么嘛，百百比我可爱多了。”世吹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脸红了一下，“百百天使面孔、魔鬼身材，世界第一可爱……” 

    女子之间的商业互吹总是令人愉快。八百万原本在笑，目光掠过世吹脖颈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世吹上半身穿着白色衬衫，纽扣系到了最高，但柔软发丝拂动之间，八百万却看见她脖颈上一抹淡红色。 

    “麻凛，你脖颈上……”八百万倾身过去，捻起世吹颈侧几绺发丝，“有一点红……” 

    忽然，八百万的手腕被一把抓住。柔顺的发丝就这样从她指缝间漏了出去。她猛然一愣，抬眸便对上了世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刚才世吹脸上的笑意此刻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而那双眸子此刻却微微颤栗着，眸色暗如深潭。八百万猛然意识到自己也许僭越了。 

    “抱歉，我只是有点担心，下意识地就想看一下……”即便不明白世吹如此反应的原因，但她依旧迅速地解释。 

    世吹攥住八百万手腕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栗发女人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忽然勾了勾唇角。她轻轻凑到八百万耳边，顿了一顿，吹气似的耳语： 

    “……男朋友弄的哦。”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略微沙哑的嗓音震得耳朵发麻。明白过来的八百万瞳孔一颤，脸倏然红了。 

    世吹慢慢退了回去。她抬眸望向了八百万，目光相触的瞬间微眯了眼，眉梢眼角之间慢慢浮起了一抹笑意。 

    不知何时，世吹已经松开了手。八百万手忙脚乱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紧张地盯着面前的餐盘，过了一会儿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瞥世吹，却见到世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脸上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仿佛刚才她看见的、交杂着悲伤与隐忍的目光是幻觉一样。 

    “百百有没有男友啊？”世吹笑盈盈地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八百万。八百万立刻摇头，她羞赧地盯着世吹看了一阵，最后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麻凛，别再拿我寻开心啦。现在我想好好工作，没有恋爱的打算。” 

    “抱歉抱歉。”世吹双手合十。恰好这时，世吹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八百万终于松了口气。 

    “我接个电话。”看见来电人姓名后，世吹笑着冲八百万扬了扬手机，“工作电话。” 

    她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餐厅门口，接通了手机。 

    “绿野姐？”世吹压低声音，“这次的翻译稿件怎么样，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已经通过了。”不到九点就核查完稿件的绿野显然也是个工作狂。她在电话那头快速说道，“我看过你的邮件了。你打算申请两倍的稿件翻译量？” 

    “嗯。”世吹轻轻应了，“……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需要钱。” 

    “多少钱？”绿野单刀直入地问道。 

    世吹缓缓吸了口气。 

    “一百八十万……”她低声回答。 

    “这样啊……”绿野沉吟片刻，“一下子增加到两倍的话你不一定吃得消。这样吧，这周我再多给你发一个网站翻译的订单，如果你按时做出来了，质量也没有问题，那我再给你增加订单。” 

    “没问题。”世吹一口答应下来。而电话那头的绿野忽然不做声了，却也没有切断电话。 

    “绿野姐？”世吹不禁得有些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从昨天下午开始到现在，我们这边接到三四通电话了。”绿野慢慢说道，“有一个男人自称你的男友，名字他只说了叫‘胜’。他说你突然失踪了，要我们一旦有你消息的话就通知他。我建议他如果真的有事的话就报警，但他却只要我在有你消息的时候联系他。” 

    世吹的表情僵住了。 

    “是跟踪狂吗？”电话那头传来火机点燃的“咔嚓”轻响声，随后是沉沉的呼气声，绿野显然点着了一根烟。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你被奇怪的人跟踪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是不是报警比较好？” 

    “不用了。”世吹连忙阻止。她叹了口气，慢慢说道：“这个人……真的是我的男友。” 

    “诶？”绿野的音量忽然变大，似乎惊得不清，“你什么时候有男友的？” 

    “大四的跟踪狂事件之后就交了男友啦。我早就跟你说过，但绿野姐你总是忙工作，根本就不听我说。”世吹哭笑不得。她与绿野熟知多年，自然知道她烦躁起来就忍不住抽烟。于是她斟酌了一阵，终于下定决心：“是我没处理好，给你添麻烦了。这件事情我会好好解决的。绿野姐就不用担心了。” 

    *** 

    结束通话后，世吹回到桌前，与八百万两人一起解决了早餐。回到房间里后，她掏出手机，将爆豪的手机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世吹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和爆豪说好。但还没等她想好措辞，手机屏幕就一亮，爆豪的照片骤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一直没有放弃过联系她。 

    世吹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掉出来。手机铃声快响过一轮后，世吹这才接通了电话。 

    刚将手机放到耳边，爆豪低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真的永远不会接我电话了。” 

    时隔一天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体感时间却像是过了半辈子一样。爆豪的声线比印象中嘶哑了几分。世吹垂着眸子，眼前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手机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阵。 

    “喂，怎么不说话？”爆豪的语调有点急切，“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老子不接受这种把戏。你赶快给老子滚回家！” 

    “……今天下午三点。”世吹忽然开口。第一句话尾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但再次开口的时候，她已经能强压住舌尖颤抖着的情绪了。

    报出了以前她常去的一家咖啡厅的地址后，世吹轻声说道：“今天下午三点，在那儿见面。” 

    在爆豪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之前，她将手机放下，切断了电话。 

咔酱-04

隔着街道，爆豪就能看见世吹坐在对面咖啡店靠窗处的小桌上。这是一周来难得的一个阴天，景色也变得暗沉了起来。世吹一头浓密的栗色发丝垂至肩头，米色贴身上衣领口却高至脖颈中央，只露出下颌到领口之间一小截白色的皮肤，看着就让人觉得闷热。 

    长至脚踝的黑色伞裙在椅子上展开，又沿着腿部弧线垂落。女人此刻交叠双腿而坐，穿着细高跟的脚翘了起来，只在裙裾下露出一小截纤细白皙的脚踝。那张他早已看惯的玲珑面孔此刻毫无表情，望向窗外行人的眼亦带了几分凉意。 

    这样的世吹蓦然闯入爆豪眼帘，竟带出几分令他烦躁的陌生感来。 

    爆豪推开咖啡店的门，走了进去。鞋跟磕着木地板，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一步，又是一步。正入神地看着窗外的世吹若有所察，慢慢转过头来，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 

    很快，她又垂下眸，捻着小勺搅动杯子里的棕色液体。 

    爆豪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他看见世吹的手猛然一顿。他知道这是她不安的表现。 

    “准备好道歉了吗？”事到如今，爆豪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表现比预想中要平静，“好好表现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以后不追究这件事。” 

    闻言，世吹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对不起。”她轻声说，却没有抬头看他。 

    爆豪拧了拧眉，猩红色的眸子眯成一线。她这样乖顺地道歉并未让他松一口气，反而将他心中的不安催旺几分。 

    “但是……分手的意思不会变。”略一停顿，世吹又继续说道。 

    果然如自己所料。爆豪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握紧了拳头，手背上凸起的血管跳了跳。 

    淡金色的额发垂下，半遮半掩了他一双鲜血般猩红的狭长眸子。他就这样像一座山般僵坐在世吹对面，浑身散发出隐隐约约的怒气。 

    “理由是什么？”爆豪磨了磨后槽牙，挤出了几个字。 

    世吹的手一抖。她立刻掩饰性的举起咖啡杯，挡在唇前。 

    爆豪的目光仿佛要扎进她身体的刺一般。她喝了一口咖啡，麻痹的舌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来。 

    白瓷杯与薄碟轻撞，发出了连绵的细碎轻响。她终于收拾好情绪，抬起头，直视着爆豪的双眼。 

    金发男人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因为我……”世吹说，一瞬间她仿佛不是那个正在说话的女人，而是漂浮在一旁沉默倾听的幽灵，“已经不喜欢胜己了。” 

    “那时候，我和胜己交往，只是因为胜己从那个跟踪狂的手里救下了我而已。”柔软的发丝从被空调吹得冰凉的面颊边垂下，她吐字缓慢而清晰，“两年时间足够我明白了。那只是感激，不是爱。” 

    “所以……结束吧。抱歉。” 

    “呵……”世吹话音刚落，爆豪浑身便似乎要溢出实质性的怒火。他怒极反笑，突然扯着唇角冷哼了一声。 

    “走之前为什么还给我准备好晚餐？”他面色阴沉地盯着她，“刚好还是三天的份量……是因为听我提过一次接下来三天都打算把巡逻的时间安排到晚上七点好补足这个月的总巡逻时间么？我只不过随口提过一次，真的对我没感情了，会那么认真听我说话？” 

    世吹的腮帮子有点发酸。即便如此，她还是狠下心来，强迫自己笑了笑。 

    “我只是打算表达一下歉意。”栗发女人下意识地往上拉了拉领口，低声说道，“这不过是……一点小事。” 

    爆豪像是被噎了一下。 

    “你笑个屁，笑得恶心死了。”他的目光又冷了几分，“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借口……” 

    像是彻底被世吹激到，爆豪的音量骤然加大了点：“那前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见世吹一下子哑了，他心中倏地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意来，嘴上便愈发把不住门：“没记错的话，前天晚上我刚回家你就穿着那种衣服缠上来了吧？真是胡来得要命……在床上的时候不是还一边哭着一边让我快一点，不停地说你爱我、永远也不想离开我的么？”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着世吹慢慢垂下头，最后就连单薄的肩背也绷得死紧。 

    她像是怕冷一样，将双手交叠在一起，右手攥紧了左手上的衣袖。 

    “不过是睡了一次而已……”世吹低声说。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爆豪只能看见她用力咬了咬唇。再松口时，嫣红的下唇上已经留下了几个深深的牙印，“你该不会把这种依气氛说出的场合话当真了吧？” 

    “‘不过睡了一次’？”爆豪心头火起，一拳捶在了桌上，咖啡杯和盛装糖块、牛奶的小罐猛地一撞，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你一共和我睡了两年吧？” 

    话刚说完，对面的女人便突然站了起来。她向前倾身，柔软发丝划过他的面颊。 

    略一怔愣之时，胸口的衣服已经被一只手攥住。随后，另一只冰凉的手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再说了。”世吹短促地喘了一口气，弓着背不敢再动，活像受惊的小兽。她眼角泛起一片嫩红，声音发颤，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停顿片刻后又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不要再说了……别人都在看着这边……” 

    爆豪转动着猩红的眸子，从左至右缓缓扫了一眼。他眼神凶暴得如同怒狮，与他目光相触的人都仿佛挨了一刀般，迅速白着脸扭开了头。 

    世吹轻轻喘息着，觉得身体发凉。刚巧爆豪用目光恐吓过一轮食客，此刻正转眸与她对视。她心中一惊，刚想缩回手，手臂却忽然被爆豪一把握住。 

    男人的掌心带着茧，刮擦皮肤时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爆豪一瞬不瞬地用猩红眸子直视着世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隐隐透出青色血管的手腕。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掌心，烫得她手掌发麻。爆豪的鼻尖轻轻在她手掌边缘磨蹭。随后，他张开口，作势就要对着她的手咬下。 

    世吹胸口蓦地一紧。她本能地想抽回手，但爆豪的手却像是焊在了她手臂上一样。她不仅没抽出手，身体还一个踉跄，原本攥住他衣服的手不得已地改抓为扶，勉勉强强地支撑着身体站稳。 

    隔着夏天薄薄的衣服，他的体温汹涌地传导而来。世吹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爆豪依旧注视着世吹的面庞。 

    “一言不合就动嘴咬人，你是什么野兽吗？”半晌，她噙着眼泪，低低说了一句。 

    “老子不管其他人看什么。”他嘶哑地说，音量却放低了很多，砂纸般粗粝的声线里揉开了一片温柔，“就算你在这里用你的‘个性’也没关系。用吧，听听我是怎么想的。” 

    女人偏过头去，柔软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她被爆豪抓住的手动了动，像是想要反手握住他似的。 

    “你不松手，我怎么用‘个性’？” 

    爆豪心中一松，放开了抓住她手腕的手。没想到他刚一松手，世吹便直起腰来，一把拽过挂在椅背上的包，转身就跑。 

    细高跟鞋踩踏着木质地板，发出凌乱的脆响，裙摆掀起一阵冷香。在爆豪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一把推开近在咫尺的咖啡店店门，没入了外面的人潮之中。 

    “……”终于回过神来的爆豪惊得目瞪口呆。他盯着摇晃着的店门，半晌才怒吼：“混账，兔子么，就知道跑！” 

    *** 

    世吹一路跑到附近的地铁站。直到上了地铁，她才松了口气。 

    在地铁上找了个空位坐下后，终于缓过神来的世吹举起了刚才险些被爆豪一口咬下的右手。她盯着手掌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唇角，眼中却漾出一片细碎水光来。 

    包里的手机又疯狂响了起来，来电联系人显示的依旧是“男朋友”。世吹掏出手机挂了电话。她从通讯录里找出了“男朋友”，点开了编辑界面，慢慢把“男朋友”的字样删除了，又一下一下敲出“爆豪胜己”四个字。 

    世吹没有再将爆豪拉黑。这是为了防止他再去打扰绿野，她这样告诉自己。而爆豪的来电终于停下，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手机的屏幕逐渐暗了下去，最后彻底变黑了。看着屏幕里映出的自己的面孔，世吹先是一愣，随后闭了闭眼。 

    她顺手拉开包，将手机放了进去，缩回手时却忽然一愣。 

    世吹麻凛慢慢举起右手臂，缓慢地将长至小臂中央的衣袖拉了上去。 

    衣袖下方光洁的皮肤上，此刻出现了一点淡淡的红色。 

咔酱-05

鼠标点击的声音响了几下后停止。留着一头整齐蓝发的医生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到了世吹的脸上。 

    “症状还不算太重。”他用手指托了托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透过镜片直视着世吹，“但是一旦再有恶化就必须立刻通知我。药一定别忘记吃，平时注意忌口，注意不要被太阳晒到。总之要严格按照我给你的注意事项做。” 

    世吹点了点头。看见她身上穿着的长裙，忍足侑士稍微放下了心来。 

    “医生。”世吹忽然轻声问道。她双手交握，右手食指不安地磨蹭着左手的手背：“最近我可以加大工作量吗？” 

    “我跟你说过要注意休息的吧？太过疲劳也不行，不然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忍足闻言，皱起了眉，“SLE这种疾病一旦患上就无法再治愈，不注意身体的话，病情恶化下去也会有生命危险。是治疗费对你而言太多了吗？如果真的有困难的话，我可以帮你试着申请一下部分减免……” 

    “不是治疗费。”世吹摇了摇头，“目前的存款还足够交治疗费，但是我另外还需要尽快还一笔钱……我不打算动用准备用来做治疗费的存款。我也不想死啊……” 

    看着声音逐渐放轻的世吹，忍足叹了口气。 

    “到底是什么款项？有必要这么急着还吗？” 

    世吹垂下头，没有说话。浓密的睫毛遮挡住眼帘，她的双手握得更紧了些。 

    “你的工作是什么？需要长时间站立活动的工作吗？”忍足有点生气，但还是无奈地问道。 

    “不，是翻译工作。”世吹解释道，“上个月检查出SLE之后，我就申请了在宅工作，公司也批准了。” 

    “这样啊……”忍足沉吟了一阵，略微松了口，“这种工作的话继续下去倒是没什么问题，目前我也赞成你继续工作，不与社会脱节。但是工作量方面你自己必须控制。至少要保证足够的休息时间和合适的饮食……” 

    他一边说着，世吹一边用力点头，乖巧得就像听着老师讲课的小学生一样。见到她这副样子，忍足的气也生不起来了。 

    “半个月后再来检查一次，不要忘了。”最后，他嘱咐道。 

    *** 

    八百万阖上书时，窗外暮色已沉如浓墨。她摁亮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目光在9:11的字样上停顿了片刻后，她举起手臂伸了个懒腰，从单人沙发上站了起来。 

    从厨房的冰箱里找出一盒备好的水果后，八百万抱着水果盒子拧开了世吹房间的门。刚打开门，空调的凉意就漫了出来，让她猛地绷紧了肩膀。 

    “温度开得有点低呀。”八百万把脑袋探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身穿长袖长裤、窝在床上敲打电脑的世吹。在世吹抬起头的时候，她冲着世吹扬了扬手里的盒子：“我来找麻凛吃水果啦。” 

    世吹看清了她手里的盒子，笑了笑，挪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多谢款待~” 

    八百万趁机关上门进来。她把水果放在桌上：“原来麻凛是喜欢夏天把空调温度开很低、然后穿长袖的类型啊。” 

    “姑且算是吧。”世吹笑了笑，找出一件薄开衫披在了八百万肩上。世吹身材娇小，衣服穿在八百万身上显得小了些，但八百万丝毫没有在意。 

    “吃吧吃吧。”她坐在床边，掀开了盒盖，“工作辛苦啦。” 

    看见盒子一端被切成小块的芒果后，世吹伸出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后自然地从盒子另一头拿起了一颗葡萄。 

    “百百真好，不仅收留我，还总是请我吃东西。”葡萄香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世吹突然轻轻叹了口气，“我其实……运气也不算坏吧？能遇到你……” 

    八百万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突然发表感想？”她忍不住伸手揉世吹的脑袋，“说实话，我朋友不多，父母也长期待在海外。麻凛能来陪我，我很高兴。” 

    揉着世吹脑袋的手忽然停下了。八百万一不小心扫到了世吹身边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这个是……翻译文稿？” 

    世吹循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Trados的两分界面占据了整个屏幕。 

    “嗯。我的工作就是翻译稿件。”她点了点头，“现在一直是在宅工作。” 

    “诶……”八百万点了点头，“麻凛的‘个性’和工作有关吗？” 

    在这个八成的人类都持有各异个性的世代，人们在选择职业方向的时候会更多地倾向于做能够让自己的“个性”发光发热的工作。八百万记得前几年政府曾经做过一个影响职业选择因素的相关调查，而在调查结果中，“个性”头一次超越了“专业”而成为了人们择业时最优先考虑的要素。 

    这样想着的八百万看见世吹摇了摇头。 

    “我的个性和翻译没有关系。”世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缓慢地微笑了起来，“翻译完全是因为兴趣。” 

    “诶？世吹的个性是什么？”八百万有点好奇。世吹已经在她家住了三天，但这三天里她不是出门就是待在房间里、直到用餐时间才出来，结果三天下来，两人也就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聊上几句。想象中的逛街、女子夜谈会、一起喝着香槟听着音乐泡澡什么的都没有实现，就连双方的个性也彼此不知道，八百万心里不免有点遗憾。 

    “是‘心声广播’哦。”世吹忽然倾身过去，轻轻握住了八百万的手。 

    两人的脸凑得很近，世吹眨了眨眼，用气音说道：“我用一次让你看看吧？” 

    虽然法律禁止私自对人使用个性，但在不涉及权益侵害、同时征得对方同意的情况下，对人使用个性倒也没什么问题。八百万心中好奇，便点了点头。她嘴唇微动，刚想说些什么，一根微凉的手指忽然抵在她唇上。 

    “嘘……”世吹轻轻吐气，唇齿间溢出了葡萄的清甜香气。她笑着摇了摇头，略微沙哑的嗓音低低响起：“不用说话。” 

    “……这是要做什么？真让人好奇。”八百万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八百万猛地睁大了眼睛。 

    世吹左手的食指依旧抵在八百万的唇上，右手也一直握着她的手。看见八百万的惊愕之色，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的个性要靠手掌接触目标人物的身体才能发动，隔着衣服不行，用手掌以外的身体部位接触对方也不行。”世吹放下了手，“个性发动的时候要保持手掌接触对方的身体，对方的内心想法就会被广播出来，听起来的效果因人而异，但基本就相当于对方把内心想法亲口说出来一样。” 

    “诶？”八百万半天才犹豫着说，“这不就是强制公开处刑吗？” 

    世吹被她的形容逗乐了：“的确有这种感觉。所以平时除非对方同意，不然我也不会对人使用自己的个性。说实话，这种个性也就只有做审讯官时能派上用场，其他时候还真的相当鸡肋。” 

    “唔……”八百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毕竟人很难控制内心的想法，如果心里想着不方便被人知道的事情、又被广播出来的话，那就很尴尬了。所以我也挺难想象会有人要求你发动这种个性的……” 

    八百万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世吹轻声打断了。 

    “其实有哦。”世吹忽然开口。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手，脸上倏地扬起一个既甜蜜又痛苦的短暂微笑。 

    八百万有些惊讶地看向世吹。而世吹终于抬起眸来。她注视着八百万，目光却像是穿透了八百万的身体一样，虚虚停在远方。 

    *** 

    虽然在过去的两年里，他无数次地要求她对他发动个性，在争吵时、开玩笑时、甚至是亲热的时候，但她头一次对他使用个性，却是在初见之际。那时候，他既未主动要求她使用个性，她也没想过要去听他内心的想法。只是她当时过于慌张，一不小心发动了个性而已。

    两年前，在黑暗的巷道深处，世吹被一直跟踪着自己的中年男人逼到死角。她咬着牙，正准备一把推开跟踪狂去捡旁边地上的破酒瓶自卫，眼前却忽然炸开耀目的金色火光。 

    眼睛猛地被亮光一刺，顿时疼痛了起来。世吹骤然闭上了眼睛，但视网膜上仍残存着点点金星，生理性的泪水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爆炸的力道与范围被精准地控制。跟踪狂整个脑袋瞬间被爆炸产生的焦黑烟尘笼罩。浓烟尚未散去，他便摇晃了一下身体，朝着世吹的方向倒了下去。而此刻世吹正紧闭双目，因为爆炸的浓烟而低声咳嗽。 

    就在跟踪狂的身体将将撞到世吹之前，爆豪一把抓住中年男人的衣服后领，顺手将他像扔垃圾一样往旁边一甩。 

    男人手劲很大，昏迷着的跟踪狂的身体猛地撞在墙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爆豪“啧”了一声，顺手挥开残存的黑色烟气，犹豫着伸手去拉身前低着头不断咳嗽的世吹。世吹一直垂着头，发丝遮挡住泰半面颊。他看不清她的神色，但也猜到她是因为爆炸影响才如此。 

    想起自己因为救助行为不合格而迟迟未拿到正式的职业英雄执照，爆豪的神色便难看了些。 

    “喂，你没事吧？”他蹙着眉，尽可能地回忆着自己学到的救助套话，对着世吹伸出了手，“已经安全了，我是英雄‘爆心地’。你受伤了吗？还能走动吗？” 

    世吹眯了眯眼睛。眼睛的酸痛已经好了大半，眼泪却还是像开了闸一样止不住。透过朦胧的泪光，她用余光瞥见爆豪朝着自己伸出了手，便下意识将手掌放了上去。 

    “我还能走路，身上只有一点擦伤而已，没什么大碍……”世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因着泪水的缘故，她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唯有爆豪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熠熠生辉的红色眸子无比醒目。 

    而在爆豪眼中，这一幅景象却变了个样子—— 

    面前的女人缓缓抬起头，面庞便彻底暴露在月光之下。在足够的光源之中，那张面孔的纤秀姣美之处便一分不漏地映入他眼帘。 

    女人注视着他，眼角生出几分晕红，一双鹿眼中闪烁着细碎的柔腻水光。面颊上因为惊慌而泛起的红潮尚未消褪，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动人的鲜活气来。 

    她说起话来，声音绵软中带着些沙哑，刚好也很合他胃口。 

    爆豪的胸口像是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般。还没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世吹的手就握住了他带着潮湿汗意的手掌。 

    属于自己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巷道中响起，令他猝不及防。 

    “可恶……完全就是喜欢的类型……” 

    世吹蓦地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直视着爆豪。 

    “……嗯？” 

咔酱-06

 属于自己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巷道中响起，令他猝不及防。 

    “可恶……完全就是喜欢的类型……” 

    世吹蓦地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直视着他。 

    “……嗯？” 

    爆豪彻彻底底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半晌，他才张了张嘴，嗓音干涩地吐出几个字：“刚才……” 

    他正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词句解释，栗色头发的女人却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略带慌张地迅速缩回手。看着她的动作，他像是被人猛地抽了一巴掌般，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这是被她讨厌了吗？ 

    “抱歉……”世吹将手掌交叠抱在胸前。她眼中泪光未褪，低着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我刚才太紧张，不自觉地动用了‘个性’……” 

    没听见爆豪吭声，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以驱散眼中朦胧的水光，继续解释道：“我的个性是‘心声广播’，手掌接触对方身体的时候发动个性，就会将对方心里的想法广播出来……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所谓了。”男人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便迅速转过身去。世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终于抬起头，却只能看见顶着一头桀骜金发的后脑勺。 

    爆豪背对着世吹，掏出手机摁了几下，转身就攥住了跟踪狂的领口，像提溜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会来。你先跟着我到巷口等着，等下还要去警局做个笔录。”他吩咐，却故意别开头，不让世吹看到自己的表情，“你没报警？” 

    “手机没电了。”世吹据实以答。她跟了上去，目光往上，爆豪却执拗地扭开头，她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虽然刚才两人打过照面，但世吹眼睛酸痛，满眼泪水，却是始终没能看清他的脸，留在印象中的只有那一双慑人的红瞳。 

    “你脑子坏掉了吗？柔弱漂亮的女人一个人走夜路，手机还没法用。要不是我刚好看见这家伙追着你进了巷子，现在你哭都没处哭。”他总算是回过头来，斜睨她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目光相触，世吹倏地想起刚才听见的那句心声，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幸好有你在……”她下意识地轻声吐出几个字。倒是爆豪在听清后，脚步忽地一滞。 

    “不要把偶然当作必然，不是每次都刚好会有人救你。如果仗着有职业英雄的存在就毫无防备，那你就是真正的笨蛋。”他扔下一句话，忽然加快了脚步。 

    *** 

    等世吹在警局里做完笔录，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她走到警局门口，一眼便看见了金发男人的背影。 

    爆豪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我送你回去。”他说，皱了皱眉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我送的话你找一个警察送你也行。” 

    世吹想起刚才爆豪的脸色，依稀猜到了几分他这种反应的理由。 

    “那就麻烦你了。”见爆豪神色稍霁，她走到他身边，指了指街道尽头依旧亮着灯的便利店，“去吃关东煮吧，我请你。” 

    见他站在那儿没动，世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袖子，特意避开了肢体接触，柔声说道：“算是刚才一不小心对你使用了个性的赔礼？” 

    “……明白了。”爆豪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唯恐自己的内心想法又在纠缠中泄露。 

    *** 

    五分钟后，两人各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坐在店里的高脚凳上。世吹捻着竹签，正犹豫着该先对哪样下口，一旁的爆豪却捏住了辣酱瓶子，径自往碗里挤了一大片红通通的辣椒酱。 

    他咬了一口已经被染成红色的鸡蛋，余光却忽然瞥到世吹怔怔地盯着自己。 

    “干嘛？”鸡蛋把爆豪半边面颊撑得鼓鼓囊囊的。他咀嚼着，避开了世吹的目光。 

    “诶……”世吹答非所问，只拉长音轻轻感叹了一句。 

    爆豪拧开脸去，声音因为咀嚼而显得有些沉闷：“我的个性需要靠手掌的汗液来发动爆破，所以平时会吃利于出汗的食物，这个不过是饮食习惯……”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鸡蛋咽了下去，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自顾自地说了太多，便回过头来：“总之我的肠胃也早就适应了……” 

    刚转过头，他就看见世吹在他说话的间隙往她自己的碗里也挤了不少辣酱，此刻正咬了一口沾满辣酱的白萝卜。 

    “喂，你……”爆豪话刚出口，世吹忽然呜咽了一声，琥珀色的眼里盈满了泪花。 

    “好辣……”她的声音颤巍巍的，几乎变了调，“怎么这么辣……” 

    “你笨蛋吗你？”爆豪早已数不清自己将笨蛋这个词说了多少遍。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把拽开旁边冰柜，从里面抓出一瓶水来，拧开瓶盖就递给了满脸通红、眼泛泪光的世吹。 

    世吹猛地灌了几口冰水，这才勉强止住了辣意。 

    “你这家伙不听人说话的吗？自己一声不吭就挤了那么多辣椒酱，觉得很好玩是不是？”爆豪气不打一处来，下意识地握起拳头，轻轻冲世吹脑门捶了一下。放下手后，他才反应过来，话音便一下子顿住。 

    “抱歉，刚刚没仔细听。”世吹气息不稳地说，“看你挤了那么多辣椒酱，吃起来还面不改色，我还以为这个辣椒酱不怎么辣……” 

    见世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刚才的动作，爆豪稍微放下了心。 

    “嘴边还有辣椒酱，擦一擦。”他一边抽出一张纸巾一边说。余光瞥到一旁的世吹点了点头，他便握着纸巾伸出手，想将纸巾递给她。 

    手伸出去，却迟迟悬在空中。世吹看着爆豪伸出的手，却没有去接。 

    爆豪不知道世吹到底是什么意思，手便僵住了。她不想用自己的东西吗？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世吹动了。 

    纤长的手扶住桌沿以支撑身体，世吹忽然朝着爆豪缓慢倾身下来。她阖上双眼，就着爆豪僵在空中的、捏着纸巾的手，略微偏头，拭去了唇角的污渍。 

    柔软的发丝轻轻扫过爆豪的手腕，带来一阵难耐的痒意。见世吹缓缓睁开眼睛，直视着自己，爆豪的手微微一颤。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嗓音沙哑了起来。 

    “我……不是笨蛋。”她抬眼凝视着他，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丝微笑，“我也不讨厌你。” 

    手腕上的触感骤然消失，世吹若无其事地直起腰来。她从碗里挑挑拣拣，找出没沾上多少辣酱的竹轮送入口中。 

    爆豪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放在旁边。他蹙着眉，一双猩红瞳眸直直盯着世吹看了半天，最后才慢慢收回目光。 

    “下次一起去吃个饭吧？”爆豪刚打算继续解决碗里的关东煮，世吹又冷不丁在旁边说了一句，“我请客。” 

    这下爆豪真的猛然咳嗽了起来——不是被辣的，而是被世吹的话惊到，食物噎在了嗓子眼。 

    “没事吧？”世吹连忙轻轻拍打着爆豪的后背。结果手下的背肌猛地一抽，爆豪以一种别扭的姿势避开了世吹的手。 

    “为什么？”他一边咳嗽一边挤出几个字来，“吃一次关东煮还不够吗？” 

    “刚才我说的是对你使用个性的赔礼道歉吧？”世吹微笑，“下次吃饭是对你出手救了我的谢礼。” 

    爆豪终于停止了咳嗽。他再一次凝视着世吹，过了一会儿，忽然扯着嘴角笑了起来。那分明是一张眉眼明晰的、带着几分野性的脸，笑起来却让世吹浑身发毛。 

    “手机给我。”他朝着世吹伸出手。拿到她的手机后，他在她的联系人一栏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和名字，随后给自己的手机打去了一个电话。 

    “这样就行了。”等手机铃声响起，爆豪切断了电话，将世吹的手机还给了她。他想起了笔录时的问话，问道：“大学生？” 

    世吹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显示着的“爆豪胜己”四个字后点了点头。主导权忽然被爆豪彻底掌控，但她却并不觉得讨厌，甚至有几分隐隐的雀跃。 

    “我现在还在实习期，在‘潮爆牛王’的事务所实习。”说到这里，爆豪蹙了蹙眉，很快便转移了话题，“这样的话周六正好合适。你周六没课吧？” 

    “没有。”世吹回答。爆豪很快就下了决定：“店家你决定，到时候通知我就好。” 

    “嗯。”世吹刚想把手机放进包里，爆豪忽然朝着她弯下腰来。 

    “敢不来的话……”他眯了眯眼睛，没有说出下文，而是慢慢坐回了高脚凳上。但世吹明白他的意思。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咬住了食指指关节，过了一会儿，不由得笑了起来。 

    “真是让人兴奋起来了……” 

咔酱-07

等世吹抵达两人约好的车站前时，爆豪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他穿着一件略微宽大的短袖T恤，领口处露出半截笔直的锁骨，双手松松插在裤袋里。听见世吹的脚步声后，他侧着身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来了啊。”爆豪将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冲着她挥了挥手，“所以？要去哪里？” 

    世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加快了脚步。她一头栗色的及肩发在脑后编成发辫，留出的几绺微卷发丝垂在颈侧。小跑着到了爆豪跟前，世吹才笑着问道：“等多久了？” 

    因为跑得急了，世吹轻喘了几声。她并没有迟到，反而早了几分钟。爆豪看着她鬓边的汗珠，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没等多久。”他说完，又忍不住加了一句，“有必要跑吗？” 

    世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笑了几声。她像是刚好想起了刚才爆豪的问题，转身一指街道尽头：“那边的拉面店。” 

    爆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女孩子现在想和他一起去拉面店，大概是自己一个人不好意思去吧。他正这样想着，手臂忽然被人轻轻挽住。 

    “不想让你等太久，就跑过来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耳语，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的手臂。他身体一僵，刚想说些什么，世吹却松开了手。 

    “走吧。”她语调轻快地说，“这可是没有爆豪君就完成不了的挑战哦。” 

    爆豪的注意力依旧停留在刚才手臂处柔软的触感之上。过了一会儿，他才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世吹想去的拉面店距离车站只有几步之遥。直到两人走到拉面店门口，看见门边支起的巨大看板，爆豪这才明白世吹刚才那句“没有爆豪君就完成不了的挑战”的意思。 

    他凝视着看板上的字样，过了一会儿才回头看着世吹，眉峰微挑：“激辛拉面大挑战？所以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说是谢礼，其实是想找我帮忙吧？” 

    “嗯，就是这么回事哦。”出乎意料地，世吹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她走到看板面前，柔软指腹抚摸着看板上印刷出来的奖品拉面猫咪玩偶，回头对着爆豪笑：“真的很想要这个猫啊。” 

    见爆豪站在那儿不说话，世吹柔柔唤了他一声，上前去拉他的手：“别生气，这次算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下次再还吧……胜己。” 

    绵软的声音吐出“胜己”二字，本来就没有生气的爆豪头皮一炸，反手就握住世吹的手。 

    “那你可别忘了，不然你欠我的人情就到死都还不清了。”熠熠红眸凝视着世吹，他沉声说道。 

    “嗯？不会忘的。吃完拉面以后我再请你去旁边的酒吧去喝点啤酒吧？先踏出还人情的第一步？”世吹拉着他走进拉面店，笑眯眯地购买了激辛拉面挑战的拉面券，坐在了桌边。 

    大抵是参加挑战的人都会由店员监督，很快，一个扎着头巾的店员便捧了一个巨大的面碗过来。碗里红彤彤一片，面汤表面漂浮着红色的辣椒碎，叉烧、鸡蛋和豆芽全都被染成了一片红色，面条在汤里若隐若现。 

    “这是本店最辣的一款拉面——地狱激辛拉面。原本有大碗、中碗、小碗规格可供选择，但参加挑战的话规格一律大碗。客人如果能在不喝水的情况下将碗里的内容——包括面汤——全部吃光的话，就无需付款，并且能获得拉面猫咪玩偶一个。挑战失败的话请付大碗地狱激辛拉面原价980日元。”店员一边介绍着，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着世吹的脸。 

    该不会是这个漂亮的女孩子要挑战吧？店员暗忖着，下定决心如果是女孩要挑战的话一定要全力阻止。 

    世吹看着巨大的拉面碗和碗里一片红，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僵住了。 

    光看外面的宣传图，根本想象不到实物看上去居然这么的……可怕。 

    面碗上蒸腾的热气都带着呛人的辣味。世吹被蒸汽熏久了，鼻子发痒，眼角也泛起红来。她想问爆豪要不要放弃挑战，但想起他自尊心极强的样子，她的话便说不出口。 

    “你坐远点。”世吹正想抬眼去看爆豪脸色，他的声音却蓦地响起。一只手握住碗沿，将拉面朝着世吹的反方向挪了挪。 

    “我没关系。”世吹坚持。她吸了吸鼻子，抬眸却看见爆豪一双猩红眼眸紧盯着盛装拉面的海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狼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小意思。”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世吹目瞪口呆地看着爆豪挟起红得刺眼的拉面接连不断地送入口中。即便平时吃惯激辣食物，面对这种滚烫冒泡、红辣椒屑遍布的拉面，他还是吃得眼睛通红、浑身冒汗。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索性脱掉身上的T恤顺手团了团便塞进世吹怀里，只穿一件黑色工字背心。最后，爆豪托着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将半碗赤红面汤全部吞了进去。 

    “这样就行了吧？”将碗重重撂在桌上，他“嘶”地吸气，哑着嗓子问店员。 

    店员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只一声不吭地拼命点头。很快，他游魂般飘进后面休息室，又游魂般抱着拉面猫咪玩偶飘了出来。 

    “拿着。”爆豪眼睛看着世吹，冲着店员怀里的玩偶抬了抬下巴。 

    世吹怔怔地看着爆豪。邀请爆豪来拉面店参加激辛拉面挑战，是因为她想给爆豪一个机会在自己面前展示男子气概好让他开心，但没想到在最后，反而是她自己…… 

    心跳加快…… 

    “拿啊，发什么呆？”他又说。 

    在爆豪的示意下，世吹依言接过玩偶。她正抱着柔软的玩偶发呆，爆豪忽然问道：“刚刚你说去旁边的酒吧？” 

    ——果然还是被辣到了。世吹连忙带着爆豪钻进隔壁名叫5 Tap的酒吧。在店里坐了一会，一杯冰啤酒下肚，外加空调凉风适宜，爆豪的汗腺暴动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真危险……刚才要是一个不小心，搞不好就会炸了。”他抓了一团纸巾擦拭着掌心的汗水，一扭头却差点撞上拉面猫咪玩偶的脑袋。

    世吹托着玩偶，轻轻将玩偶的嘴在爆豪面颊上碰了碰。见爆豪一脸不明所以的神色，她忍不住笑了。 

    “感谢的chu~” 

    “幼稚。你是小孩吗？”爆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伸手就按下玩偶的脑袋。刚想再说什么，世吹却幽幽开了口。 

    “我努力了哦。”她歪着头凝视着他，几缕发丝顺着面颊柔柔滑落，“努力让胜己和我约会。” 

    第二次被她喊“胜己”，爆豪的心脏还是猛地一跳。但世吹很快就转过头去，趴在桌上，声音软绵绵的：“老板，Tap 2和Tap 3，一起来吧。” 

    “Tap 2伊势丸屋棕色艾尔，Tap 3黑麦saison。”老板熟练地报上酒名。很快，两杯啤酒被摆在了世吹面前。 

    5 Tap是一家小酒吧，店里每天都会供应五种啤酒，种类每日改换，分别称为Tap 1到Tap 5。爆豪瞥了一眼世吹面前已经空了的啤酒杯，这才发现她不声不响已经喝了一大杯啤酒。即便这些啤酒度数不高，他还是蹙了蹙眉，提醒道：“你看着点量。” 

    “没事的。”她顺手将玩偶夹在两膝之间，单手握杯，咬着杯沿一口气灌下半杯。爆豪余光瞥见女人皮肤细腻的大腿，立刻伸手去把她裙摆往下拉。 

    “这个我拿着。”他一把抓过玩偶放在腿上，目光又移到世吹手里空了大半的啤酒杯上。 

    等世吹拿起第四杯啤酒的时候，爆豪终于克制不住地问道：“你还喝？” 

    世吹察觉到爆豪的目光，眯着眼睛看他。“呀，难道胜己在想，等我醉了就可以做奇怪的事情？”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绯红地笑了起来。 

    爆豪没能忍住，霍地一声站了起来。 

    “吵死了！倒是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他面红耳赤地“咣咣”敲着吧台，惊得老板苦着脸跑了过来。 

    说好是世吹请他的，最后反倒是他结的帐。 

    “你喝醉了。”爆豪拉着世吹出了酒吧。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街灯闪烁着沿街亮起。世吹的身体软软靠着他，使不上劲。 

    “我送你回去。”爆豪一手攥着猫咪玩偶的耳朵，另一只手抓着世吹的手臂，支撑着她的身体。前几天他送她回去过一次，所以他记得她租的公寓在哪里。 

    “能自己走吗？”他试着放开世吹，但在她一个踉跄后，他立刻重新抓紧了她。动作间手掌若有若无擦过关键部位，他的身体不由得僵硬了些。 

    爆豪正不知如何是好，世吹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忽然收紧了。他一个激灵，顿时回过神来，下意识去看世吹的脸，但她却垂着头，面孔隐没在一片淡淡的阴影之中。 

    “……不想回去。”世吹忽然开口，轻声说道。 

咔酱-08

“……不想回去。”世吹忽然开口，轻声说道。 

    握住爆豪手臂的手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旁边酒吧门缝里依旧隐隐约约漏出暗黄色的温暖灯光，而外面的巷道里没有第三个人。 

    世吹的手忽然用了几分力。她慢慢站直身体，双手穿过爆豪的腋下，环住了他。 

    女人身材娇小，脸便埋在了他的胸口上。她的呼吸急促了些，隔着衣料撞在他胸口，激起了他一片鸡皮疙瘩。 

    本应是个好时机的。只要他顺水推舟，也许就能将眼前的女人得手—— 

    爆豪蹙紧了眉。 

    “我打车送你。”他坚持道，抓着世吹的肩膀轻轻推开她，“看你这副样子，走路或者坐地铁电车都不行了吧？” 

    “不想打车。”世吹被爆豪拽了一下，但却没有动，而是低着头懒洋洋地说，“打车很贵的。” 

    “钱我来付。”爆豪话音刚落，世吹忽然松开了抓住他手臂的手。 

    “都说了不想回去了吧？”她迅速吐出几个字，又像是猛然察觉自己失态般死死咬住下唇扭开头去。 

    爆豪头皮一紧，下意识想去抓住世吹，但她却下意识地一甩手，从他掌中挣脱开去，滑得就像一尾鱼。 

    “喂喂！你这家伙……”爆豪反应很快，手掌一翻，终于重新抓住了世吹的手腕。 

    她终于不再挣扎，而是回头看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最终垂下，在灯下掀起一片薄薄蒙住双眸的、晃动着的阴影。 

    爆豪盯着她，喉头滚动一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我明白的。反正都是‘不能趁着女方喝醉了占便宜’的想法吧。”世吹垂着眼沉默许久，勉勉强强地笑了，“……谢谢你。但是我已经不住那里了。” 

    爆豪盯着她，忽然迈开了步子。世吹本以为他要拉着自己去打车，没想到爆豪回身就把她拽回了5 Tap。迎着老板惊讶的目光，爆豪要了一杯苏打水，顺手把她拉到距离吧台最远的小桌上坐下。 

    “发生了什么？”等老板把苏打水放在桌上又离开后，爆豪终于开了口。 

    世吹捧着苏打水，手指有点发颤。像是察觉到似的，她的手用了点力抵着玻璃杯，指甲略微泛起白来。 

    “那天你送我回去之后……”秀美的眉紧紧蹙着，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我发现家里的锁被人撬开了……进去之后看见家里的东西被弄得一团糟……抽屉都被翻过，床上也有人睡过的痕迹……” 

    像是想到了什么恶心的事，世吹把嘴唇咬得嫣红一片，带着厌恶的神色扭过头：“墙上被人用我的口红写了一些猥|亵话语，衣柜里的内衣也……我立刻联系了警察，很快就确认是那个被你抓住的跟踪狂做的，但在那之后我就没有再回过那间公寓……简直恨不得一把火烧了那个地方……” 

    爆豪霍地一声站了起来。世吹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就看见他一张脸绷得死紧，双眉间的皱纹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那个垃圾……老子这就去宰了他。”他阴恻恻地说，咬牙切齿地捋起袖子，抬腿就想走。世吹连忙一把抓住他的衣角：“你……别走。我没事，只是觉得恶心。” 

    爆豪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站在原地，半天才红着眼坐了回去。 

    世吹怔怔地看着斗牛一样浑身散发着怒气的爆豪，脸上的阴郁逐渐像火炉上的冰块般逐渐消融殆尽。 

    眼中的神色逐渐柔软了起来，到最后，她甚至舒展开眉头，笑了一声。 

    “看见胜己生气的样子，我一下子不气了。”女人的语气轻快了不少，“是胜己代替我把该生的气都生光了吗？” 

    “嘁。”爆豪抿了抿嘴，弓起食指，冲着世吹光洁的额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世吹先是露出一点惊诧的神色，随后抚着额头被爆豪敲的地方，慢慢翘起了唇。 

    “原本的房子正在办退租手续，新的房子还没找好，最近几天……都是在认识的、在校外独自租房的朋友家里借住的。但是今天晚上她们都没法陪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世吹喝了一口苏打水，又觉得不过瘾，冲着吧台后擦拭杯子的老板挥了挥手，点了一杯啤酒。 

    爆豪努力压抑着怒火，回过神来发现世吹又在咕嘟嘟灌酒。他猛然想起世吹似乎在拉面店也光顾得看他吃，自己没吃什么东西，如今还空着肚子灌下了起码四五杯酒，便皱着眉头夺下她手里的酒杯。 

    “再喝我就揍你。”他威慑性地冲着世吹举起了拳头。世吹像是现在真的喝得有点蒙了，被劈手夺过手中的酒外加威胁后，半天才抬起头去看他，还像鸽子一样轻轻打了个嗝。 

    “我刚刚说自己今天努力过了吧？”世吹根本没在意爆豪的威胁宣言。她酒不上脸，语调却又软了几分，像是话音里都能滴出水，“我……在努力让胜己更喜欢我一点，这样你今晚就不会扔下我一个人了……” 

    她自顾自地絮语：“其实我第一眼看清胜己的时候，就动心了……而且和你在一起，很有安全感……能忘记那些糟糕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量不去想这件事……” 

    正气得磨着牙的爆豪听清世吹的话，腿“咣当”一声撞到了桌子。 

    *** 

    结果……还是来了。 

    爆豪站在宾馆的房间门口，看着门上的房号。背上的世吹将下颌搁在他的肩窝里。发丝顺着她的面颊垂下，轻轻扫在他脖颈上。她每呼出一口气，他的半边身体就会因此发麻。 

    “不进去吗？”他正站在门口犹豫，背上的世吹就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道。 

    ——语气软得让他听不出来她此刻的情绪。 

    “啰嗦。”爆豪不自然地歪了歪头，“陪着你就好了吧？” 

    他松开托着世吹膝弯的手，一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打开了门。世吹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爆豪单臂抓了起来。她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他身上的衣服，勉力挂在他身上。 

    爆豪没有开灯。一片黑暗中，世吹只觉得他翻身一蹬门板，将门关上后就快步走到床边。 

    圈在腰上的手臂一下松开，她猝不及防地摔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好好躺着。”爆豪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眸在黑暗中清晰可见，“明天早上我再叫醒你。” 

    说完后，他刚想转身离开，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拉住。回头一看，世吹正眯着眼睛看他。 

    “你喜欢我吗？”她忽然问。 

    “怎么可能！”爆豪面红耳赤地低吼。然而此时，世吹倏地发动了个性。爆豪听见自己的心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可恶，绝对不能承认我喜欢她……” 

    他看着笑得欢快的世吹，脸又热了几分，下意识地甩手。她却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几下甩不开，他唯恐伤到她，也不敢太过用力。 

    “喂，你够了啊。”爆豪压低声音，“给我松手！别再发疯了！” 

    世吹撇了撇嘴。“我醉了。”她理直气壮地说，话音微颤，像带着把钩子。 

    “真的醉到不行的人哪会就这样承认自己醉了？我看你这混蛋是故意的吧！”无奈之下，爆豪索性弓下腰去掰她的手。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一一掰开腕上细长纤弱的手指，最终两人的手纠缠在了一起，潮湿的汗水与掌心的热度令人心惊。 

    世吹抓着爆豪的手，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尾音中仿佛都带着酒香。个性发动之下，令爆豪无地自容的词句不断响起。爆豪磨着牙，强迫自己掐住女人的双手手腕，终于从她的掌中挣脱了出来。 

    心声广播终于停了下来。爆豪握着世吹的双手，唯恐他手一松，她就缠上来。直到喘息稍定，他才发现在刚才的纠缠中，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她死死压制住了。 

    世吹像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般，安静地任由爆豪抓着自己的手腕。一片昏暗中，她咬着下唇，侧过了头去，面庞上依稀可见一片鲜活的红潮。 

    世吹的胸脯快速起伏着。即便她努力克制，爆豪也能察觉到她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 

    这个姿势实在要命——爆豪下意识想在彻底失控前离开，却又不敢立刻放开世吹的手。倘若现在她对他使用个性，那比刚才糟糕几万倍的心声响起，他就真的再也没脸见人了。 

    他一狠心，将世吹的手臂拉至她头顶——正想把这双作乱的手禁锢住，世吹忽然扭过了头来。 

    醺然酒香渐浓，女人温热的呼吸轻轻柔柔地打在爆豪脸上。他保持着按住她双手的姿势，将她半拢在怀里，此刻便恰好避无可避，正对着她的面庞。 

    柔软的触感忽然传来。世吹阖上双眼，仰着头，费力地抬起上半身，小心翼翼地在他唇上试探性吻了一下。 

    吻结束的时候，爆豪急促地喘息了一声。他看见身下的女人慢慢睁开眼睛，一双勾人的眼直直望着自己，就连唇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爆豪的身体一下子僵硬得像石块。握住世吹手腕的手掌很快便烫得让她难受了起来。 

    “……别煽动我。”长久的沉默后，爆豪低声说道。短短几个字，他的嗓音却嘶哑得不像话。 

    “在一起吧？”世吹轻声问道。在黑暗中，她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眸子仿佛一汪颤动着的湖水。 

咔酱-09

“……别煽动我。”长久的沉默后，爆豪低声说道。短短几个字，他的嗓音却嘶哑得不像话。 

    “在一起吧？”世吹轻声问道。在黑暗中，她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眸子仿佛一汪颤动着的湖水。 

    过了很久，爆豪一言不发地松开了手，拧身坐在了床边。世吹也没有再闹他，而是沉默着坐了起来。 

    “你这不是海量么？看样子还挺清醒？”爆豪垂着头，猩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如同夜行兽类，“真是相当危险的告白方式啊。我也是男人吧，你就不怕我收不住？” 

    说到一半，爆豪扭头去看世吹，目光便触到她被拽得凌乱的衣服上。看见衣领顺着世吹肩膀弧线滑落，爆豪眼皮一跳，下意识伸手把她肩上的衣领拉了起来。 

    世吹不由得笑出了声来：“刚说完就帮我把衣服穿好吗？” 

    话音刚落，爆豪的眼神就变了变。世吹惊觉自己似乎说了不得了的话，肩上却忽然一紧。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爆豪再一次按倒。 

    喘息骤然急促了一些。世吹的肩膀被抓得生疼，她下意识就去掰爆豪的手：“抓得太紧了……” 

    下一秒，手腕就又被爆豪抓住。这一次，他没有将她的手拉开，而是抓着她的手掌抵在了自己领口上方。 

    男人硬邦邦的锁骨硌在她掌心。爆豪凶暴的眸中泛起血色来。他哑着嗓子吩咐：“你发动个性看看。” 

    世吹愣了愣，下意识地发动了个性。听了两句后，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手上也立刻停止了个性的使用。 

    “你……”世吹咬着下唇，憋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最后终于挤出几个字，“你先放手。” 

    爆豪眯起眼睛。看到她终于乱了阵脚，他的神色似乎还有些愉悦。 

    “明白了吧，男人脑子里装着的都是这种黄色废料。”他提醒道，却没有放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过了一会儿，看着世吹脸上的表情逐渐撑不住了，他才心满意足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松开了手。 

    “在一起吧。”爆豪终于回答道，“接下来的事，等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再做。” 

    话虽是这么说，转过身时，爆豪心中却忽然涌起一阵懊悔来——听见他刚才心声的世吹会改变想法也说不定。但她却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她就安静地从背后拥住了他。 

    察觉到异样的触感，他的喉咙干涩了起来，背肌也一下绷紧。 

    “现在……就可以。”她把脸埋在他背上，轻声说道。 

    “你有多醉？”爆豪胸口快速起伏着，声音沙哑地问道。 

    世吹阖上双眼，将略微发烫的面颊在他的肩上蹭了蹭：“没有醉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爆豪就拉开世吹的手臂，翻身扣住了她的腰。她被迫后仰着倒在床上，被男人沉重的身躯撞得胸骨发疼，一下子喘不过气。他急切地亲吻她，动作却更像是野兽撕咬着猎物。 

    “等一下……”世吹终于寻到隙来，连忙偏过脸。她伸手去推爆豪的头，手指在他匝起的金发中按下，发丝刺得她掌心微疼。 

    “好好珍惜我。”她梦呓般轻声说道。 

    身上的男人像是被顺着毛抚摸的大型猫科动物般，微微眯起了幽亮的红眸。他直起腰来，捻着衣服下摆，将套头T恤连着工字背心一同拽了下来，扔到了床下。 

    爆豪抓住了世吹的手。 

    “对我用个性吧。自己听听看我想对你做什么。给我好好听到最后……”他凝视着她，喉间溢出低沉的声音，头一偏便再次吻了下去。

    *** 

    爆豪坐在车上，将装载了沉重榴弹形状部件的手臂搁在大腿上。车载电视不停地播报着附近购物中心遭受抢劫的实时新闻。他偏头，余光扫过车载电视上的画面，头上黑橙两色的巨大爆炸风头饰因着动作微微晃动，黑色眼带下一双红瞳散发着粼粼冷光。 

    直播画面中，行人纷纷惊慌逃避，而抢劫购物中心的敌人此刻却不见踪影，显然知道自己计划出了纰漏而正躲避在某处，以防被职业英雄打个措手不及。镜头掠过惊慌奔逃的人群，在一瞬间映出了购物中心二层角落的一个餐厅。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爆豪看见饭店里的桌椅全部被人堵在出入口。敌人应该就躲在那里面。 

    餐厅的名字短暂出现在画面中。爆豪看了一眼后收回了目光。 

    他骤然想起女人白皙柔软的手握着叉子、卷起盘子里橙黄色的那不勒斯意面的场景。那时两人正在一家餐厅吃晚餐。世吹正卷着盘中的意面，餐厅却正巧切换了背景音乐。 

    爆豪看见她的手顿了顿。 

    “怎么了吗？”他吞下口中的泰式炒饭，问道。 

    世吹笑了笑：“正好播放到我喜欢的歌。”她侧首听了一阵，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拨动着盘里的食物，忽然问道：“胜己一开始的时候喜欢我，是因为我的脸长得合你心意吧？” 

    爆豪险些被噎到。他直觉这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回答的问题，但世吹却在这时候抬眸望了过来，还冲着他笑了笑，神色一如往常。 

    她和男人们茶余饭后闲聊时经常抱怨的“矫情女友”不一样，这一点爆豪是知道得很清楚的。如果故意粉饰文字，反而像是对她的不尊重。于是他略一思索便决定实话实说：“是这样没错。” 

    大抵人对人一见钟情，一开始都是因为脸。爆豪不打算说谎。第一次见面时，她的脸、声音、身材、包括一举一动都像是钩子一样勾着他，全部都是他喜欢的类型。在之后的相处中，他们上过床确定身体契合度良好，每周约会、几次双人旅游也令人愉快。再深入了解一点，他们彼此都有在低谷时向着对方倾诉心情的经历，如今也懂得彼此的喜好、习惯与坚持。他确定自己已经认定眼前这个女人了。 

    同样的，他心里清楚，世吹也是非他不可。他有这样的自信——和他交往过的世吹不会再爱上其他男人。 

    世吹对着爆豪笑了笑，手腕微提，将叉子上的那不勒斯意面送入口中。她咀嚼着，抬眼见他依旧盯着自己，便用手掌挡住嘴唇：“这个很好吃，胜己也要试试吗？” 

    爆豪拿起叉子，从世吹盘中挑了一卷意面。 

    “还不错。”他评价道，一不留神却被世吹从他盘里舀走一小勺炒饭。 

    “喂，很辣的啊。”爆豪看着世吹，却没有阻止。世吹时不时就想挑战他吃的辣食，之后就会在周末到他家过夜时做辣度类似的菜。一开始他总是阻止她，但时间长了他也由得她去了。 

    世吹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勺子边缘，随后蹙着眉，慢慢将勺子送入口中。 

    “嘶……”她眯了眯眼，眼眶有点泛红。过了一会儿，她才拿起旁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还好啦。”世吹咬着杯沿冲爆豪笑了笑，放下杯子后继续解决自己的意面。她垂眸，一边卷起盘子里的面条，一边轻轻哼着歌。职业英雄的五感都远比常人敏锐，爆豪立刻发现她正和着背景音乐里的歌曲低声哼唱。 

    既然一切都那么合适，干脆就同居吧。也许是世吹的问题所引发的联想，他的心里骤然芽生出这样一个念头。 

    很快，爆豪就向世吹提出同居的打算。意料之中，她没有拒绝他。在那之后一个月，世吹大学毕业，尔后就搬进了他租下的公寓里。 

    两人的同居生活持续了半年，直到一周前，爆豪刚结束时长半月、到邻市增援的任务，她便不告而别，只给他发了分手消息……咖啡厅里的那一次见面，也是五天前的事了。 

    而如今，在前往任务地点的路上，他忽然没来由地想起这段往事。 

    爆豪皱起了眉，正思索着缘由，车子却忽然停下了。 

    “爆心地，任务地点到了。”事务所配备的司机提醒。每所职业英雄事务所都会配备英雄出动任务时用的专车，车身一般极其坚固，玻璃也是厚厚的防弹玻璃，上面贴上隔绝视线的遮光膜，司机的位置与后面车内空间用自动升降的隔板隔开。如今隔板缓缓放下，爆豪透过前面空间的透明玻璃，一眼就看见了正处于混乱中的购物中心。 

    在路上的时候爆豪接到了通知，正在赶来事故地点的除了他以外，还有雄英时期的同学、如今的职业英雄“万物英雄”八百万百和“Gra|pe juice”峰田实。但他们当时身处地点距离购物中心更远，现在还没赶到。 

    爆豪拉开车门跳了下去。他站直身体，歪了歪头，骨节发出“咔咔”轻响。 

    战斗手套中的手掌潮湿滚烫，掌心隐隐有火星炸裂。 

    “速战速决，不等他们了。”他话音刚落，巨大爆炸声便平地响起。金发男人乘着爆炸激起的巨大烈风腾空而起，冲破浓烟直直扑向敌人的藏身处，猛兽般锐利的眼眸闪烁着冷厉的红光。 

咔酱-10

当八百万赶到现场时，映入她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购物中心的民众依旧正在疏散中，但购物中心二层角落里的一家店面却往外冒着滚滚浓烟。浓烟中隐隐有火光攒动，间或夹杂着时不时亮起的刺目金光。职业英雄听力灵敏，透过嘈杂的人声，八百万能听见店里的爆炸声响。 

    她知道爆豪也属于这次任务出动的职业英雄之列，一眼便判定了形势，便伸手在赤|裸着的手臂上一抓。一柄乌黑的金属爪枪迅速在她手臂上成型，以握柄朝上的形态迅速自皮肤下方浮了上来。在枪管最终出现的那一瞬，八百万握紧握柄，毫不犹豫地反手朝着二楼栏杆扣动了扳机。 

    在八百万对方向与重力的精确计算下，钢铁爪钩箭一般从黑洞洞的枪管内激射而出，挟着尖锐的呼啸声猛然穿过了栏杆的缝隙之间。连接着爪钩的细钢索骤然拉到极致，随后倏地回缩。一声铿然的金属鸣响后，爪钩稳稳卡在了栏杆之间。 

    细钢索不断迅速回卷，摩擦着枪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锐响。八百万的身体借着钢索回卷腾空而起。柔软的腰肢用力，她像灵活的猫一般在空中蜷缩起身子，左手紧握爪枪，右手手臂上“刷”地弹出了巨大而厚重的防爆盾牌。 

    抵住窗口的桌椅早在爆豪的爆炸中摇摇欲坠。八百万带着强大冲力撞入的那一瞬间，挡在她身前的防爆盾牌几乎以一种凶暴的态势将高高摞起的桌椅野蛮冲撞开，有几张椅子甚至被撞散了架，碎屑四散纷飞，白生生的木茬仿佛裸露在外的骨骼。而就在同时，几个小型爆炸一连串响起，乌黑浓烟瞬间吞噬了四散飞出的桌椅残骸。 

    “太慢了！”浓烟深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八百万挥散浓烟，一眼便看见了横七竖八地伏在地上的陌生人影。 

    浓烟中央影影绰绰地现出一个人来。首先攫取八百万注意的，便是他那双猩红的眼眸。 

    “哼，你的攻击方式比以前硬核了不少嘛。”爆豪唇角勾起，露出掠食者的笑容，配合着黑色眼带形成了巨大的压迫力。他身后唯一仍站着的敌人此刻双腿颤抖如筛糠，面孔已经被爆炸产生的黑色尘埃覆盖，只有眼白依稀可辨。 

    见爆豪的注意力被八百万吸引，那敌人原本已臻绝望的双眼忽然闪过了一道微弱的亮光。他忽然俯身，双掌重重按在了地上。蛛网般层层纠结的紫色|网状根系骤然破开地砖，带着刺鼻气味与锐利荆棘尖刺拔地而起，冲着爆豪直扑而至。而在巨大的紫网后方，敌人转身冲着窗户奔去，鞋子在地上打滑。 

    “找死！”爆豪怒吼一声，手臂肌肉骤然贲起。只见他张开手臂，掌心向前，巨大的火光从他手掌中喷薄而出，仿佛那条手臂里藏着重型枪炮。狰狞的火舌朝着敌人汹涌而去，掀起的烈风一触紫网便瞬间将其撕得粉碎，直至它化作齑粉。爆炸余势未消，如同永不餍足的巨兽般嘶吼着，朝着逃跑的敌人迅速迫近。 

    “去死！这条杂鱼！”伴随着爆豪的吼声，敌人惨叫一声，被巨大的气浪掀起，重重砸在了因战斗而变得斑驳皲裂的墙壁上。浓烟消散后，他紧闭双眼，顶着一头被爆炸火焰燎得焦黑的头发，软软地滑落在地。 

    爆豪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回过头来。头饰因为动作微微晃动，他偏头看着八百万。 

    “结束了。杂鱼团伙一共七条。”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敌人，随后跨过他们走了出去。恰好这时候，峰田实刚赶到门口，险些与爆豪撞了个满怀。 

    “又……在我赶到之前结束了吗？”顶着一头紫色圆球的小个子怔怔地看着战斗过后一片狼藉的餐厅，口中喃喃自语。 

    爆豪没有理会幻灭的峰田，直接从他身边走了出去。购物中心的人如今已经基本疏散完毕。他顺着楼梯拾级而下，脚步却在中央平台上顿住。 

    楼梯间的门露出了一条缝，门内轻微而急促的呼吸声传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原本正对着门口，却在与爆豪对视的瞬间倏然消失了。 

    爆豪轻轻推开门，红眸在一片昏暗中熠熠生辉。他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将头埋在两膝之间的孩子。 

    那是一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他弓着腰，瑟缩着蜷在了堆满杂物的角落里，不敢抬头。听见爆豪逐渐接近的脚步声，男孩身体颤抖得愈发剧烈，轻细的呜咽声也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大概是在混乱中与家长走散的孩子。爆豪这样心想。他慢慢在男孩身旁蹲下，眼前却倏然闪过过往的一幕。 

    那是快两年前、他还没拿到正式执照的时候。临近正式英雄执照考试，而他的救助分却一直不甚理想。那天是周末，世吹在他家过夜。问出他最近一直紧蹙眉头的原因后，世吹挑了挑眉，忽然说道：“你干脆把我当作现场的伤患，演练一遍给我看看？” 

    爆豪坐在沙发上不吭声。世吹看着他略带抗拒的姿态，忍不住笑了笑。 

    她忽然走到他身前，用脚尖抵着他的膝关节迫使他支撑起双腿，然后转身坐了上去。 

    “英雄，我受伤了，好痛。”世吹展臂勾住爆豪的脖颈，在他耳畔轻声说道。女人身体柔软，眼波勾人，爆豪被激到，顺手搂住了她。 

    “这是什么英雄py？”他垂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用指腹摩挲着她的面颊。 

    世吹懒洋洋地拨开他的手：“违规了，英雄怎么能对伤患动手动脚？” 

    看着爆豪被噎到的模样，世吹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举起一只手揉着他一头刺人的金发：“好了好了，未来的No.1英雄爆心地，认真点啊。把我当做伤患演习一次救助看看？” 

    世吹推了推爆豪，他只得不情不愿地直起身来，按照脑中的救助程序演练了一遍。 

    “咦，这不是很好嘛？”演练结束后，世吹有点惊愕地看着他，“手法很熟练、动作也很轻柔，说话方式也有安抚性……怎么会成绩不理想？” 

    爆豪也愣了愣。他回忆着以前的练习，半晌才说：“可能因为这次对象是你……” 

    世吹怔怔地凝视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你就把每一个救助对象都想象成我就好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面颊，“但是——严禁亲吻救助对象。” 

    “现在救助练习已经结束了吧？”爆豪圈紧了她的腰，答非所问，“那里忍得很辛苦啊。” 

    …… 

    爆豪驱散脑中的回忆。他弯下腰来，沉声说道：“没事了，我是英雄‘爆心地’，敌人已经被打倒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你的家长……” 

    在他的安抚之下，男孩终于慢慢抬起头，胆怯地露出了盈满泪花的双眼。 

    *** 

    “干杯——”几只酒杯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换下警服的新井裕一郎一口喝干了杯中酒，举着空酒杯，声音中净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这一次事件在发生后20分钟内就彻底解决了，还要多亏了各位英雄啊。” 

    “哪里……其实主要都是爆心地解决的……”八百万握着酒杯，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峰田打断。后者跳上了沙发，洋洋自得地自吹自擂：“没有我新鲜采摘英雄——Gra|pe Juice解决不了的事件！” 

    新井和另外几个来参加庆功派对的警察纷纷笑了起来。八百万抿了抿嘴，有点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独自坐在沙发尽头的爆豪。 

    似乎是察觉到了八百万的目光，爆豪懒懒地转过了头，看了她一眼。他一条腿蜷曲踏在沙发上，另一条腿沿着沙发边缘垂下，看起来就像是慵懒的雄狮。 

    “爆心地！真的不过来碰个杯吗？”正在八百万心生一丝担忧的时候，新井不合时宜地大声问道。八百万一惊，下意识回头看了新井一眼。 

    “闭嘴。”爆豪的声音响起。他皱起眉头，拿起一旁的杯子灌了一口，露出拒绝继续交谈的姿态。 

    新井哈哈一笑，不以为意。他已经作为警察供职多年，也与爆豪合作过数次，知道他高傲的性格，便没有再纠缠，而是自顾自地拿起了点歌器：“嗯……我先来吧。唱什么好呢……” 

    他很快就眼前一亮，选了星野源的《恋》。欢快的旋律迅速响起。新井握着麦克风唱了起来，一边唱还一边笨拙地跳着逃耻舞，引得众人笑了起来。 

    “吵死了。明明已经是大叔了吧……”爆豪“啧”了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酒。一旁的峰田见状，不由得反驳：“大叔也有喜欢gakki的权利吧？听好了，我的梦想就是成为收入最高的职业英雄，然后让gakki嫁给我，当我的老婆。” 

    爆豪闻言，没有说话，而是上下打量着峰田。峰田被他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原本挺起的身板不由得塌了下去。 

    “干……干嘛……”他底气不足地问道。 

    爆豪翘起嘴角。 

    “杂鱼。”他简短地评价，丝毫没有给峰田留情面。 

    峰田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掰头上的小球：“什么嘛！说得好像你就能轻轻松松把gakki追到手一样！”动作一顿，他忽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神色：“爆豪，你今天一直摆着一张臭脸，该不会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吧？” 

    澄黄的酒液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爆豪脸色一变，将酒杯“咣当”一声放在桌上，一手猛地捂住了嘴，强自压抑着喉中的痒意。 

    峰田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幻，最后，他露出愕然的神色：“喂，你这是什么反应？难道我猜对了？” 

    不仅是峰田，就连八百万也怔怔地盯着爆豪。从雄英毕业后，大家去了不同的大学、不同的事务所实习，那一张张原本朝夕相处的面孔也变得难得一见起来。但即便如此，英雄科的大家也依旧保持着联络。 

    爆豪没有特意对他们说过自己的感情状态，但活像个情报贩子般的物间宁人早在一年半前就察觉了爆豪交了女朋友的事实，并且把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圈子。好歹物间还有点良心，没有透露爆豪女友的身份——他们都相信等时机成熟的时候，爆豪会告诉他们的。 

    “喂，爆豪，真的分手了吗？”峰田一连串地问道。爆豪一开始保持着沉默，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凶巴巴地瞪了峰田一眼：“葡萄头给我闭嘴！” 

    他这么一吼，彻彻底底坐实了分手猜测。出于极大的震惊，峰田一下子卡了壳。 

咔酱-11

当八百万赶到现场时，映入她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购物中心的民众依旧正在疏散中，但购物中心二层角落里的一家店面却往外冒着滚滚浓烟。浓烟中隐隐有火光攒动，间或夹杂着时不时亮起的刺目金光。职业英雄听力灵敏，透过嘈杂的人声，八百万能听见店里的爆炸声响。 

    她知道爆豪也属于这次任务出动的职业英雄之列，一眼便判定了形势，便伸手在赤|裸着的手臂上一抓。一柄乌黑的金属爪枪迅速在她手臂上成型，以握柄朝上的形态迅速自皮肤下方浮了上来。在枪管最终出现的那一瞬，八百万握紧握柄，毫不犹豫地反手朝着二楼栏杆扣动了扳机。 

    在八百万对方向与重力的精确计算下，钢铁爪钩箭一般从黑洞洞的枪管内激射而出，挟着尖锐的呼啸声猛然穿过了栏杆的缝隙之间。连接着爪钩的细钢索骤然拉到极致，随后倏地回缩。一声铿然的金属鸣响后，爪钩稳稳卡在了栏杆之间。 

    细钢索不断迅速回卷，摩擦着枪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锐响。八百万的身体借着钢索回卷腾空而起。柔软的腰肢用力，她像灵活的猫一般在空中蜷缩起身子，左手紧握爪枪，右手手臂上“刷”地弹出了巨大而厚重的防爆盾牌。 

    抵住窗口的桌椅早在爆豪的爆炸中摇摇欲坠。八百万带着强大冲力撞入的那一瞬间，挡在她身前的防爆盾牌几乎以一种凶暴的态势将高高摞起的桌椅野蛮冲撞开，有几张椅子甚至被撞散了架，碎屑四散纷飞，白生生的木茬仿佛裸露在外的骨骼。而就在同时，几个小型爆炸一连串响起，乌黑浓烟瞬间吞噬了四散飞出的桌椅残骸。 

    “太慢了！”浓烟深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八百万挥散浓烟，一眼便看见了横七竖八地伏在地上的陌生人影。 

    浓烟中央影影绰绰地现出一个人来。首先攫取八百万注意的，便是他那双猩红的眼眸。 

    “哼，你的攻击方式比以前硬核了不少嘛。”爆豪唇角勾起，露出掠食者的笑容，配合着黑色眼带形成了巨大的压迫力。他身后唯一仍站着的敌人此刻双腿颤抖如筛糠，面孔已经被爆炸产生的黑色尘埃覆盖，只有眼白依稀可辨。 

    见爆豪的注意力被八百万吸引，那敌人原本已臻绝望的双眼忽然闪过了一道微弱的亮光。他忽然俯身，双掌重重按在了地上。蛛网般层层纠结的紫色|网状根系骤然破开地砖，带着刺鼻气味与锐利荆棘尖刺拔地而起，冲着爆豪直扑而至。而在巨大的紫网后方，敌人转身冲着窗户奔去，鞋子在地上打滑。 

    “找死！”爆豪怒吼一声，手臂肌肉骤然贲起。只见他张开手臂，掌心向前，巨大的火光从他手掌中喷薄而出，仿佛那条手臂里藏着重型枪炮。狰狞的火舌朝着敌人汹涌而去，掀起的烈风一触紫网便瞬间将其撕得粉碎，直至它化作齑粉。爆炸余势未消，如同永不餍足的巨兽般嘶吼着，朝着逃跑的敌人迅速迫近。 

    “去死！这条杂鱼！”伴随着爆豪的吼声，敌人惨叫一声，被巨大的气浪掀起，重重砸在了因战斗而变得斑驳皲裂的墙壁上。浓烟消散后，他紧闭双眼，顶着一头被爆炸火焰燎得焦黑的头发，软软地滑落在地。 

    爆豪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回过头来。头饰因为动作微微晃动，他偏头看着八百万。 

    “结束了。杂鱼团伙一共七条。”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敌人，随后跨过他们走了出去。恰好这时候，峰田实刚赶到门口，险些与爆豪撞了个满怀。 

    “又……在我赶到之前结束了吗？”顶着一头紫色圆球的小个子怔怔地看着战斗过后一片狼藉的餐厅，口中喃喃自语。 

    爆豪没有理会幻灭的峰田，直接从他身边走了出去。购物中心的人如今已经基本疏散完毕。他顺着楼梯拾级而下，脚步却在中央平台上顿住。 

    楼梯间的门露出了一条缝，门内轻微而急促的呼吸声传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原本正对着门口，却在与爆豪对视的瞬间倏然消失了。 

    爆豪轻轻推开门，红眸在一片昏暗中熠熠生辉。他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将头埋在两膝之间的孩子。 

    那是一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他弓着腰，瑟缩着蜷在了堆满杂物的角落里，不敢抬头。听见爆豪逐渐接近的脚步声，男孩身体颤抖得愈发剧烈，轻细的呜咽声也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大概是在混乱中与家长走散的孩子。爆豪这样心想。他慢慢在男孩身旁蹲下，眼前却倏然闪过过往的一幕。 

    那是快两年前、他还没拿到正式执照的时候。临近正式英雄执照考试，而他的救助分却一直不甚理想。那天是周末，世吹在他家过夜。问出他最近一直紧蹙眉头的原因后，世吹挑了挑眉，忽然说道：“你干脆把我当作现场的伤患，演练一遍给我看看？” 

    爆豪坐在沙发上不吭声。世吹看着他略带抗拒的姿态，忍不住笑了笑。 

    她忽然走到他身前，用脚尖抵着他的膝关节迫使他支撑起双腿，然后转身坐了上去。 

    “英雄，我受伤了，好痛。”世吹展臂勾住爆豪的脖颈，在他耳畔轻声说道。女人身体柔软，眼波勾人，爆豪被激到，顺手搂住了她。 

    “这是什么英雄py？”他垂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用指腹摩挲着她的面颊。 

    世吹懒洋洋地拨开他的手：“违规了，英雄怎么能对伤患动手动脚？” 

    看着爆豪被噎到的模样，世吹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举起一只手揉着他一头刺人的金发：“好了好了，未来的No.1英雄爆心地，认真点啊。把我当做伤患演习一次救助看看？” 

    世吹推了推爆豪，他只得不情不愿地直起身来，按照脑中的救助程序演练了一遍。 

    “咦，这不是很好嘛？”演练结束后，世吹有点惊愕地看着他，“手法很熟练、动作也很轻柔，说话方式也有安抚性……怎么会成绩不理想？” 

    爆豪也愣了愣。他回忆着以前的练习，半晌才说：“可能因为这次对象是你……” 

    世吹怔怔地凝视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你就把每一个救助对象都想象成我就好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面颊，“但是——严禁亲吻救助对象。” 

    “现在救助练习已经结束了吧？”爆豪圈紧了她的腰，答非所问，“那里忍得很辛苦啊。” 

    …… 

    爆豪驱散脑中的回忆。他弯下腰来，沉声说道：“没事了，我是英雄‘爆心地’，敌人已经被打倒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你的家长……” 

    在他的安抚之下，男孩终于慢慢抬起头，胆怯地露出了盈满泪花的双眼。 

    *** 

    “干杯——”几只酒杯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换下警服的新井裕一郎一口喝干了杯中酒，举着空酒杯，声音中净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这一次事件在发生后20分钟内就彻底解决了，还要多亏了各位英雄啊。” 

    “哪里……其实主要都是爆心地解决的……”八百万握着酒杯，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峰田打断。后者跳上了沙发，洋洋自得地自吹自擂：“没有我新鲜采摘英雄——Gra|pe Juice解决不了的事件！” 

    新井和另外几个来参加庆功派对的警察纷纷笑了起来。八百万抿了抿嘴，有点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独自坐在沙发尽头的爆豪。 

    似乎是察觉到了八百万的目光，爆豪懒懒地转过了头，看了她一眼。他一条腿蜷曲踏在沙发上，另一条腿沿着沙发边缘垂下，看起来就像是慵懒的雄狮。 

    “爆心地！真的不过来碰个杯吗？”正在八百万心生一丝担忧的时候，新井不合时宜地大声问道。八百万一惊，下意识回头看了新井一眼。 

    “闭嘴。”爆豪的声音响起。他皱起眉头，拿起一旁的杯子灌了一口，露出拒绝继续交谈的姿态。 

    新井哈哈一笑，不以为意。他已经作为警察供职多年，也与爆豪合作过数次，知道他高傲的性格，便没有再纠缠，而是自顾自地拿起了点歌器：“嗯……我先来吧。唱什么好呢……” 

    他很快就眼前一亮，选了星野源的《恋》。欢快的旋律迅速响起。新井握着麦克风唱了起来，一边唱还一边笨拙地跳着逃耻舞，引得众人笑了起来。 

    “吵死了。明明已经是大叔了吧……”爆豪“啧”了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酒。一旁的峰田见状，不由得反驳：“大叔也有喜欢gakki的权利吧？听好了，我的梦想就是成为收入最高的职业英雄，然后让gakki嫁给我，当我的老婆。” 

    爆豪闻言，没有说话，而是上下打量着峰田。峰田被他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原本挺起的身板不由得塌了下去。 

    “干……干嘛……”他底气不足地问道。 

    爆豪翘起嘴角。 

    “杂鱼。”他简短地评价，丝毫没有给峰田留情面。 

    峰田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掰头上的小球：“什么嘛！说得好像你就能轻轻松松把gakki追到手一样！”动作一顿，他忽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神色：“爆豪，你今天一直摆着一张臭脸，该不会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吧？” 

    澄黄的酒液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爆豪脸色一变，将酒杯“咣当”一声放在桌上，一手猛地捂住了嘴，强自压抑着喉中的痒意。 

    峰田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幻，最后，他露出愕然的神色：“喂，你这是什么反应？难道我猜对了？” 

    不仅是峰田，就连八百万也怔怔地盯着爆豪。从雄英毕业后，大家去了不同的大学、不同的事务所实习，那一张张原本朝夕相处的面孔也变得难得一见起来。但即便如此，英雄科的大家也依旧保持着联络。 

    爆豪没有特意对他们说过自己的感情状态，但活像个情报贩子般的物间宁人早在一年半前就察觉了爆豪交了女朋友的事实，并且把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圈子。好歹物间还有点良心，没有透露爆豪女友的身份——他们都相信等时机成熟的时候，爆豪会告诉他们的。 

    “喂，爆豪，真的分手了吗？”峰田一连串地问道。爆豪一开始保持着沉默，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凶巴巴地瞪了峰田一眼：“葡萄头给我闭嘴！” 

    他这么一吼，彻彻底底坐实了分手猜测。出于极大的震惊，峰田一下子卡了壳。 

咔酱-12

爆豪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他赤|裸上身，下半|身穿着宽松的家居长裤，脖颈上挂着一条毛巾。原本看起来硬邦邦的金发湿水后软化了些许，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水珠。 

    地板泅湿了一片，他也没有在意，只是甩了甩头发，又抓起颈间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弯腰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食指轻轻一扳罐口拉环，他仰起头，喉结滚动着喝下一口。 

    自己一个人在这座公寓里生活了十来天，但每当早晨醒来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入睡前要关灯的时候，想要下意识地出声叫另外一个人的那一瞬间，还是会有片刻的恍惚。 

    爆豪叹了口气，握着冰凉的啤酒罐坐在了沙发上，眉头拧紧。手指忽然触到一旁小几上的纸条，他顺手抓起纸条看了一眼。 

    “花火大会啊……”爆豪低声念出了传单上的几个字。他想起来了，这是那次庆功会结束、从KTV离开后，八百万塞给他的传单。她似乎对花火大会很期待，打算联系花火大会当天没有工作任务的雄英时期同学，并且再三推荐爆豪也来放松一下心情。 

    他想了想，还是记住了传单上的日期。 

    *** 

    周六一早，八百万就忙了起来——她钻进厨房，跟着厨师学习亲手制作要带到花火大会现场的点心，中途还打了好几个电话确定订好的酒店房间是否布置得当，又一个个提醒确定要去的朋友不要迟到。世吹交完稿走出房间的时候，便看见八百万开着手机免提提醒电话那头的女孩不要迟到的情形。 

    “百百，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等八百万打完电话后，世吹才出言询问。 

    “麻凛，来得正好。”八百万摘下手套，洗了洗手就推着世吹的肩膀，把她拉近了家里那个占据了一整个大房间的换衣间，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浅鹅黄色底带绣球花柄的浴衣，“试试看合不合适？合身的话就可以开始盘发化妆了。” 

    世吹看着被八百万举到面前的浴衣愣住了。八百万看着她的神情，不由得有些忐忑。 

    “麻凛不喜欢这套浴衣的花纹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世吹听见八百万的话，这才回过神来。她慢慢伸出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浴衣柔滑的面料，不由自主地抿着唇微笑了起来。 

    “怎么会不喜欢……”琥珀色的眸子潋滟起一片水光。世吹的神情让八百万心一颤，连忙移开了目光。 

    “喜欢就快点试试。”八百万将浴衣放进世吹怀里，顺手将腰带一起递给了她，“如果不合身的话现在还有时间修改一下。” 

    为什么要露出那样寂寞的神情。转过身后，八百万暗忖。她推开换衣间的门，刚准备走出去，世吹却忽然叫住了她。 

    “百百……”世吹抱着怀里的浴衣，垂着头低声说道，“我找到新房子了。下周应该就能搬进去了……这段时间，真的承蒙你照顾。” 

    八百万将门推开一半的手顿住了。 

    “恭喜。”八百万明白了世吹方才寂寞神情的缘由，但她仍旧回过头，冲着世吹微笑，“我知道麻凛不会一直住在这里，所以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让这次花火大会成为最棒的回忆吧。” 

    *** 

    等两人都准备好出门，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半。约定的集合时间是六点，八百万的计划是自己先在约定的地方等大家碰面，然后各自逛庙会，等晚上九点花火大会开始之前回到八百万租的酒店，在高层一同品尝美食、观赏烟花。 

    下车时河边已经有不少人，庙会的临时小摊也早已沿路摆了起来，红色的遮光棚下缠绕着小小的灯泡，小摊中央挂着暖色调的纸灯笼，灯笼内里的却是连着电线的灯泡。夏日的下午五六点天色依旧明亮，这些灯泡如今还没有用武之地，但光是看一眼就足以想象入夜后庙会的情景会是如何美妙。 

    水的清凉气息与河堤上青草略带辛辣的气味混杂着小摊里炒面、团子、章鱼烧等食物的香气传来，庙会街道中隐蔽处似乎藏了吹泡泡的机器，透明肥皂泡一串串弹了出来，在空气中飘动片刻后便碎裂在地上、阳光下、行人的衣襟里。 

    熙熙攘攘的行人与嘈杂的声音让一切变得鲜活了起来，八百万深深呼吸了一下周围的空气，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先去约定好的集合地点等待吧。”八百万穿了一件水红色浴衣，袍袖振动如蝶翼。此刻她从手包里取出庙会摊位的示意图，手指点着标记出来的集合地点，“嗯……麻凛先和我去这里……”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八百万收起示意图，看了一眼手机。 

    “啊，已经有人来了。”她回头，兴奋的对着世吹说道，“我们快过去吧。” 

    木屐敲打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一边走着，八百万一边对世吹说道：“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心情不好的同事吗？他已经到了，正在集合地点等我们。上次在KTV里，我们和他聊了聊，他虽然还是不愿意和我们多说自己的事情，但心情好像恢复了一些。” 

    “那就好。”世吹笑了一声，抓住手包的手掌沁出了一层薄汗。阳光算不上猛烈，但依旧让人难受。原本打算直接躲在摊位的阴影下，没想到一路走到八百万约定的集合地点还是有点晒。是不是还是打开伞会比较好呢？世吹正心不在焉地想着，一旁的八百万忽然握住了她露在衣袖外的手臂。 

    “看到他了。”八百万说着，冲前面挥了挥手。 

    世吹回过神来，漫不经心地抬起眼，视线却在看见那一头金发之时僵住，脸上的笑容也迅速消褪了下去。 

    心脏像是忽然被人攥了一把般骤然收缩，在她胸口激起令人难耐的疼痛来。 

    爆豪胜己正背靠树干站在一片树荫下。他没有穿浴衣，而是穿着宽松的T恤和七分裤，露出一截脚腕来。爆豪双手插在裤袋里，耳朵上挂着红色airpods，身体朝着其他方向，显然没有注意到朝着他挥手的八百万。 

    八百万见爆豪没有注意到自己，一边挥着手一边又加快了脚步。忽然，掌中世吹的手腕用力地往外挣去，力道之大让八百万生生停下了脚步。 

    “麻凛？”八百万疑惑地回头，却一眼看见世吹神色慌乱地用力抽出手臂，一脸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撞到了身后的人。 

    “抱歉，百百，我……”世吹苍白的下颌上聚起一滴汗珠来。她急促地喘息了一声，像是意识到自己要撞到人般迅速朝着周围看了一眼，这才颤声说道，“我先走了……” 

    刚后退了一步，衣袖却被八百万握住。八百万被世吹的神情吓了一跳：“怎么了，麻凛？” 

    或许是看出了世吹的失常，八百万的声音一下子变大了许多。世吹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朝着爆豪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他似乎听见了八百万的声音，扭头也朝着世吹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 

    目光相触，爆豪的瞳孔倏地紧缩。他微微张开嘴，露出愕然的神色，下意识便伸手摘掉了耳朵上的耳机。 

    “啊……”世吹后退一步，下意识拉拽着被八百万攥住的衣袖。她偏开头，不敢再去看爆豪，余光却瞥见他迈开步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麻凛，是身体突然不舒服吗？”八百万还在担忧地询问，而爆豪几步就跨到两人面前。世吹终于将衣袖从八百万掌心抽离，但爆豪低低的一声呼唤便把她定在了原地。 

    “麻凛。”爆豪的声音含着惊怒、不解，又似乎带着万般柔情。他站在伸手就能抱紧她的距离，但却小心翼翼地将手垂在身边。 

    世吹心知自己已经不能离开了。她将头压得很低，抱紧了自己的手臂，肩背缩得很紧。女人本身个子就娇小，此刻便仿佛受惊的小兽。 

    手指紧紧攥住了手臂上浴衣的袖子，柔滑的衣料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不用抬头，世吹也知道爆豪死死地盯着自己，仿佛要用目光看透她的内心一般。 

    看见爆豪的脚朝前一步，世吹心中一颤，立刻后退了几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一旁八百万立刻扶住了她。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爆豪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这时才颤巍巍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她从未在爆豪脸色看见过这样的神色——他的眉宇锁紧，面容紧绷，仿佛自尊心被人狠狠踩在地上践踏的雄狮。 

    心跳骤然加快，她立刻重新扭开了头，眼眶发红，几乎要哭出来。发髻上连着绢花的红色琉璃珠串吊坠随着动作急促地摇晃着，衬得她皮肤愈发苍白。 

    “喂，八百万。”爆豪依旧注视着世吹，口中的话确是对着八百万说的，“为什么你会和她在一起？” 

    八百万愣了愣，世吹趁机从她手中挣出自己的手臂。 

    “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认识……”话说到一半，八百万也明白过来。她骤然睁大了眼睛：“不会吧，难道麻凛就是你的……”

咔酱-13

八百万骤然睁大眼睛：“不会吧, 难道麻凛就是你的……女朋友？” 

    她看着世吹, 仿佛在等待着世吹给出一个肯定或否定的回答——但眼前的娇小女人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身体甚至略微朝着八百万的反方向倾斜。 

    ——像是一瞬间就将八百万划到了爆豪的同伙、自己的对立面上一样。 

    八百万错愕地看着眼前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情侣的两人，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百百！” 

    八百万努力让自己放松的样子不那么明显。她回头看了一眼在远处朝着自己挥手的耳郎响香与丽日御茶子，朝着她们摆了摆手，又回头略带担忧地说：“我要去那边了, 你们两个……先待在这里没问题吧？” 

    像是没问题的样子吗？爆豪一边想着一边磨牙。他刚想说些什么, 面前的世吹忽然轻轻点了点头。 

    “嗯, 没问题哦。”世吹依旧低着头，声音轻得不仔细听就会从耳畔漏走。她努力掩饰着语调中的勉强，但尾音却无法抑制地发起了颤。 

    八百万犹豫着后退了两步，最后还是看了爆豪一眼就朝着耳郎与丽日的方向而去。世吹余光看见八百万走远，便咬紧了下唇，转身就朝着摆满了摊位的街道中央走去。 

    她垂着头, 走得很急, 鬓边垂下的几绺微卷碎发因为汗水微湿，贴在了领口露出的半截白色脖颈上。 

    像是已经走了很多步，但浴衣狭窄的下摆迫使人不得不小步向前。世吹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走进街道中, 她这才骤然停步, 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停，她险些撞进爆豪的怀里。 

    身后的爆豪反射神经出色，还是刹住了脚步。世吹看清爆豪那双猩红眼眸后身体一颤, 转身又急急回头继续走。 

    不用再看，世吹也知道爆豪依旧跟在她身后。旁边一个正在陪着女朋友捞金鱼的男人在世吹经过的时候背对着她站起身，眼看着就要后退一步撞到她，斜刺里爆豪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按着男人的头又把他给硬生生按蹲下了。 

    他越是这样，世吹就愈发慌乱。她蹙着眉闭了闭眼，慢慢放缓了脚步，最终站在了原地。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她捏紧手包带子回头，压低声音问道。 

    爆豪挑起眉。 

    “我也打算逛庙会，怎么了，不可以吗？”他忽然靠近一步，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说话。男人嗓音低沉起来，声线还带着几分嘶哑，“逛庙会的路还有第二条吗？不走这里，你想让我走哪里？” 

    像是打出去的拳头砸进了棉花里，世吹的胸口一下子膨胀起一片酸涩来。她别开头，朝着一旁的小摊退开几步，掩饰性地抽出一支苹果糖。 

    “我买这个。”世吹一只手捏着苹果糖上的竹签，另一只手伸进挂在臂弯上的包里寻找着钱包。手指刚触到钱包的皮质外层，忽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出去。 

    “钱我来给。”爆豪将一张纸币塞进了不明所以的摊主手里。看着爆豪往摊主手里塞钱，世吹伸进手包里的手顿住。 

    “你……”她话音刚出口，摊主却把钱重新放回了爆豪掌心。 

    “这个就当我送的吧。”头上扎着头巾的男人指了指世吹手中的苹果糖，“把女朋友惹哭了，一块糖可是哄不回来的啊。交到这样的女朋友还不好好珍惜的话，她就会从你身边飞走了。” 

    “嘁……”爆豪握紧了掌中的纸币，“我可是什么也没有……” 

    话音未落，世吹握紧穿着苹果糖的竹签，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爆豪烦躁地挠了挠头，转身又跟了上去。 

    男人长腿一迈就是一大步，爆豪很快就又追上了世吹。他这次索性不再掩饰，径自与她并肩而行。垂目看去，他看见世吹紧抿着唇，捏着苹果糖的手微微用力，就连粉色的指甲末端都泛起白来。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挂在摊位上的灯笼纷纷亮了起来，明明暗暗的光透过颜色各异的和纸灯笼打在世吹的栗色编发上。温暖的光泽先是在她发间停留片刻，随后又摇摇欲坠地顺着发梢无力滑落下去。 

    “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不放？”她突然开口，走得太急，说话便气息不稳，“胜己不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吗？我都做了那么糟糕的事情、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了……” 

    世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着，一双眼却没有去看爆豪，而是盯着手中红色的苹果糖。苹果外层包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半透明糖浆，沉甸甸地挂在竹签尽头，看上去令人垂涎欲滴。 

    一旁的爆豪没有说话。 

    手腕颤抖了起来。世吹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你难道不生气吗？不恨我吗？” 

    竹签上的苹果忽然晃动了一下，看似坚硬的糖衣上迅速蔓延开细微的裂痕。随后，糖衣彻底碎裂开，饱满的红色苹果就这样顺着竹签滑落下去，滚落在了地上。 

    世吹骤然停步，握着光秃秃的竹签怔住了。半晌，她才看着地上沾满尘土的苹果，眼前一下子像是蒙上了一片薄雾。 

    “为什么啊……”她轻声呢喃，想要在如织人流中蹲下身去捡拾掉在地上的苹果，肩膀却忽然被爆豪一把抓住。 

    “就是这个表情……”世吹垂着头，看不见爆豪的脸，只能听见他强自压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这种表情我见过太多了，每一次现场救援的时候都能看见……”爆豪粗糙的手抬起她的下颌，带着薄茧的指腹笨拙地在她眼角处轻轻揩去泪水，“如果是要来分手的，就不要摆出一副求救的表情啊……” 

    面颊上的温暖触感让世吹猛然回过神来。她身体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后背却忽然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喂，小心——”爆豪伸出手，想要抓住世吹，但却迟了一步。她撞到身后的柱子，一下子重心不稳，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水泥路面。爆豪收紧手，掌心却只握住了半幅飘飞的衣袖。 

    “没事吧？”他立刻蹲下，抓着世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等世吹站起身，爆豪才发现她浴衣的膝盖处磨破了一片，隐隐约约露出内里渗血的膝盖。 

    “想死吗你？万一撞到煮食的锅怎么办？”爆豪瞳孔紧缩，开口便说。 

    世吹攥住他胸前衣服的手一下收紧，随后又慢慢松了开来。 

    “我没事。”世吹忍着疼痛轻声说，“我去酒店包扎一下就好……”说着，她动了动腿，却痛得不由自主地抽了口气。 

    爆豪抓住她手臂的手掌骤然一紧，下意识地把她往怀中一带。 

    “你木屐带子断了。”他提醒。世吹这才觉得左脚空落落的。她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身体忽然一下腾空而起。惊慌之下，她一把抓紧了旁边的爆豪。 

    “我把你送到酒店。”爆豪一手圈住世吹的肩膀、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手指间还勾着她的木屐。 

    “放我下来……”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后，世吹立刻抓住了爆豪的T恤领口。她慌张了起来，用力大了些，爆豪的脖颈被领口勒了一下，神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放个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暴言后，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对女友说话，终于收住了点，便不轻不重地补充了句，“腿不想要了？” 

    “我没事！”世吹坚持，攥住爆豪T恤领口的手也没有放开。因着她的拉拽，爆豪衣服下摆露出半截结实的腰腹，引得一旁成群结队经过的女孩看了好几眼。 

    “别再拽我衣服了！”脚步一下顿住，爆豪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他转动着泛着凶暴气息的红眸看了世吹一眼，“老子是职业英雄，送伤患回家天经地义！” 

    *** 

    两人就这样一路僵持到了酒店。虽然爆豪的姿势是标准的公主抱，但这一路上浪漫因素全无，世吹木着脸死死抓着手下的T恤领口，而被世吹手中领口勒住脖颈、脸色狰狞的爆豪活像是即便被狗链勒紧、却也依然在与主人僵持的大型犬。一路乘电梯到了八百万包下的酒店楼层、暴力踹开门将世吹扔在床上后，爆豪这才拽了拽领口，长出一口浊气。 

    世吹坐在柔软的床上，绷紧了身体。她不敢去看爆豪，耳边却听见他一路走了出去。直到房门被关上，她终于放松了身体。 

    紧张感消失后，疼痛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世吹小心翼翼地捻着浴衣下摆拉起，动作间衣料不慎碰到了伤口，她痛得“嘶”地吸气。 

    跌倒的时候她重心不稳，右腿基本幸免，而左腿却几乎承受了所有的冲击力，膝盖上被磨破一大片，就连浴衣膝盖处都沾着血丝。 

    世吹将浴衣拉高，踮着脚挪到卫生间去洗干净手，又挪回了床上。她正忍痛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扫掉嵌在伤口上的碎沙，房间门却忽然被打开了。 

    惊愕之下，世吹猛然抬起头，恰好撞上爆豪的目光。看见她拉至腿根的浴衣与露出来的白皙皮肤后，爆豪的目光微微闪烁。 

    他迅速反手阖上门，沉默着走到床边，弯下腰来一把握住了女人纤细的脚腕。 

    男人的手掌带着灼人的体温，世吹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眼看着爆豪抓着她的脚腕，迫使她分开双腿，她喉咙干涩，终于挤出了一点声音。 

    “不要这样……”世吹弓起腰来，抵住爆豪的手臂。见爆豪低头看她，她窘迫地扭开了发烫的脸，颤声说道，“窗帘还没拉上……” 

    “哈？”爆豪掰开世吹的手，倾身下来。时隔多日，属于爆豪胜己的熟悉气息再一次充盈鼻端。背后就是床垫，身前是男人滚烫的身躯，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世吹避无可避，下意识地偏开头，闭上了眼睛。 

    但很快，床垫晃动了一下。世吹慢慢睁开眼睛，愕然发现爆豪退了回去，坐在了床边。 

    爆豪将世吹受伤的左腿架在了自己腿上。他拽过刚才回来时拿进来的袋子，从里面翻出酒精和镊子来：“包扎伤口而已，你在想什么？” 

咔酱-14

 世吹曲起手臂, 微微撑起上半身。脑后被编好后又插上簪子的头发如今变得凌乱了起来。带着精致绢花和内刻红色金鱼的琉璃珠串的簪子原本松松勾在散乱的发髻里, 在她撑起身的那一刻却滑落下去，无声地跌落在床上。 

    动作带得左腿在爆豪膝上滑动了一下。他立刻一手抓紧她的腿，另一只手兀自拿着镊子。 

    “别乱动, 沙子嵌进伤口里了。”爆豪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不敢在那张眉梢眼角都带着复杂而动人情绪的面孔上多留，便立刻重新收回目光。 

    镊子尖端触碰到创面的瞬间, 世吹的身体因为疼痛而猛地颤抖了一下。爆豪按住她大腿的手顿时出了一层汗。 

    她很痛——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但如今这具熟悉的身体再一次在他手下颤抖起来, 缘由不管是痛还是别的什么, 行为本身都已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我说过了别乱动。”声音带上了一丝喑哑。男人按在大腿上的手烫得吓人，力道也骤然加重。世吹意识到了什么，惊得不敢再动。刺痛感再次袭来之时，她就连抽气都不敢，下意识地咬紧了手指关节忍耐着。 

    ——这时候倒规矩得很。爆豪记得两人第二次见面就进了宾馆，想起那时她的表现, 他不由得咬了咬牙。 

    上好药后, 他终于松开手。床上的世吹立刻抽回了腿，挪远了点。 

    “谢谢……”她垂着头，刘海遮住眉眼，“没事的话可以离开吗？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喂喂, 对待把你一路背到酒店又亲手替你清理伤口、上药的人就这个态度吗？”爆豪瞳孔一缩, 隐隐又有炸毛的趋势。他起身拉上窗帘，偏头看了世吹一眼，忽然翻身逼了上去。 

    “刚刚你说了什么？窗帘？”爆豪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转身想逃的世吹的手臂, 膝盖熟练地一压，“窗帘拉好就行了吗？” 

    “……不行！”世吹蜷曲起右腿，用膝盖抵着爆豪的腰。但很快，他用空着的手抓住她的腿弯。见状，世吹急了，自暴自弃一样叫道：“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啊！最后要来一次分手|炮吗？” 

    “你个混账女人自说自话什么？老子有说过要和你分手吗？”爆豪内心的怒火隐隐又有暴涨的趋势。他重重喘一口气，一把捏住世吹的下颌，迫使她看着自己：“我已经知道了。” 

    世吹一下愣住，琥珀色的眸子里溢满惊慌。半晌，她才从口中吐出断断续续的话来：“你……知道了？” 

    “你是担心我只喜欢你年轻貌美的样子吧？为什么不说？”爆豪直起身来，烦躁地抓着头上刺人的金发，“是想听我主动对你说吗？……你听着，之前你也问过我，一开始喜欢上你的确是因为脸没错，但是如果只是因为脸的话我会和你交往两年吗？老子最讨厌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性格恶劣的草包了！懂不懂？” 

    世吹怔怔地看着越说越燥的爆豪，他脸上的凶暴表情不像是在告白，反而像是握着刀要捅人。 

    “唔……”骤然对上世吹的目光，爆豪扭开脸，松手坐到了一边。 

    “不管你那张脸长出多少皱纹也好，多丑的老人斑也好，我都不会嫌弃。到时候我也会是那个样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紧拳头重重冲着床垫捶了一下，力道之大让世吹的身体都晃了晃，“我不会放手的，No.1英雄的称号也是，你也是……” 

    世吹垂下眼，叹了口气。 

    “谢谢你，胜己……”舌头几乎麻得不受自己使唤，就连鼻子酸涩了起来。听了他这一段真心剖白，她也不知该不该庆幸爆豪没有真正找到自己离开的缘由。 

    “但是”二字被她含在舌尖，摇摇欲坠地即将吐出，他却霍地站了起来，将自己一路上背着的包从桌上拿了过来。 

    “老子已经有背负你人生的觉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你，所以这东西我一直随身带着。”爆豪像是杀红了眼一样强硬地将世吹拉到自己身旁，另一只手伸进了包里，“现在正好，索性就在这里解决……” 

    看着爆豪将手伸进了包里摸索，世吹忽然想起了书桌抽屉里的那枚戒指。 

    不能让他说出口——这样想着，身体迅速做出了反应。她一把按住了爆豪将将要从包里抽出的手，另一只手撑着床，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女人微凉的柔软唇瓣急切地贴了上来。爆豪骤然睁大了眼睛。 

    “你……”唇齿间刚漏出半个字，立刻又被世吹吞了下去。 

    “不要说话……”她气息不稳地说，按住他手臂的手微微颤抖。 

    “等一下，让我说完……”爆豪不得已，用空着的手扳开世吹的头。但她灵活地避开，立刻重新缠了上来。爆豪头一偏，她的吻便落在他下颌上。 

    像是忽然意识到她为什么主动索求，他红眸一颤，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什么也不要说……”软得几乎要滴水的话音响起，激起了爆豪背上大片鸡皮疙瘩。像是觉得不够似的，她顺势坐在他腿上，含住他的耳垂舐舔。舌尖扫过耳垂，世吹含糊地呢喃着，“现在……” 

    耳廓被柔软灵巧的唇舌激得一阵发麻，爆豪的手一颤，终于松开了包里的黑色天鹅绒盒子。世吹顺势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带上。 

    指尖触到流苏末端，爆豪握着腰带上坠着流苏的绳子迅速一拽，很快就把流苏扯下。他的目光顿时暗了暗，避开世吹的伤腿抱紧了她，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还是不明白。重新将这具想念多日的身躯抱在怀里的时候，爆豪这样想着，猩红的眼中映出了困兽般略带绝望的光。 

    *** 

    白色薄被缠住身躯，唯有头和肩膀还露在外面。世吹凝视着地上皱皱巴巴、下摆还有被撕裂痕迹的浴衣，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背后的床垫忽然动了动。她意识到爆豪坐了起来，立刻阖上双眼。 

    很快，男人粗粝的指腹便从她脸上划过，勾开凌乱的发丝。手指上的薄茧刮擦着面颊肌肤，带来一丝略微刺痛的痒意。世吹正想着是不是应该继续装睡，正巧这时放在手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只得顺势慢慢睁开眼睛。 

    爆豪的手缩了回去。她不敢回头去看他，只坐了起来，一只手抓住将将从肩上滑落的薄被，另一只手伸到手包里拿出了手机。 

    看了一眼来电人，世吹接通了电话：“百百？” 

    “麻凛？你在哪里？”八百万担忧的声音响起，“爆豪和你在一起吧？你们在哪里？其他人再过一会儿就要回酒店了……” 

    已经快九点了吗？世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将窗户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手中的手机却忽然被人抢走了。 

    “是八百万吧？手机给我。”爆豪皱着眉打开了免提，“她现在和我在一起，在酒店的1703号房间，等下你们回来的时候不要进来，晚点我们会自己出去的。还有就是你有带她的替换衣服吗？浴衣破了。” 

    电话那头的八百万像是被噎了一下般半天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说：“衣服在1701房。” 

    “明白了。”爆豪挂掉电话。他刚想把手机递给一直沉默着坐在一旁的世吹，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忍足侑士？”爆豪手腕一翻，下意识地念出了来电人的名字，一只纤细的手却一把将手机从他手中夺了回去，随后没有接听，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帮我拿一下衣服……拜托了……”世吹垂着眼轻声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手腕上凸起了细细的青筋。爆豪蹙起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还是转身下了床。 

    “你的东西都在八百万家里吗？”他抓起被扔在一旁的衣服套上，声音显得有点发闷，“正好明天休息日，我去把东西都搬回来。” 

    “不要。”背后传来女人低低的声音。爆豪的动作凝滞住。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身去看她。 

    世吹将薄被拉至脖颈处，整个人蜷缩在床头。看见爆豪目光投来，她咬紧了下唇，将脸埋在了被子里。 

    过了很久，身边的床垫一下子凹陷下去。不用看她也知道爆豪坐在了她旁边。 

    “理由到底是什么？”他隔着被子抓住了她的肩膀，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一个冲动炸掉什么东西，“不要用什么已经不喜欢了之类的话糊弄我……不喜欢了你刚才会那样？” 

    世吹将脸埋在被子里不吭声。恰好这时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爆豪余光瞥到来电人依旧是“忍足侑士”，心中烦躁顿时升起，一把抄过手机就接通了电话。 

    “喂，你是谁啊？”爆豪面色难看，声音低沉。目光投向世吹，他惊愕地发现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涌出浓重的绝望来。 

    “不是世吹小姐吗？”手机那头的男声响了起来，“我是忍足侑士，是世吹小姐的主治医师。能麻烦你把手机交给她吗？” 

    “主治医师？”爆豪看着像是彻底僵住了的世吹，声音嘶哑地问道：“她得了什么病？”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抱歉，根据医患保密协议，没得到本人同意的话，我不能吐露病人**。”忍足程式性回答。 

    爆豪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我是她男朋友。” 

    “抱歉。” 

    见没办法从忍足口中问出什么线索，爆豪将手机塞进世吹的手里。见她惊慌地立刻侧着身将手机举到耳边，低声让忍足晚点再打来，爆豪掏出自己的手机，输入了忍足侑士的名字。 

    “忍足侑士……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医师，东大医学院教授，擅长领域SLE……”他慢慢念出搜索出来的信息。一旁世吹早已挂掉了忍足的电话。她攥紧被子，惊惶地看着爆豪，湿润的眼睛犹如林间被猎人逼到死角的小鹿。 

    “是SLE吗？因为得了这种病，所以才离开我……”爆豪慢慢放下手机，口中涌起一片苦味来。他慢慢坐在了世吹身边，过了很久，才略带茫然地低声问道：“……绝症吗？” 

    世吹轻轻摇头。 

    “那就行了。”爆豪心中一松，一把抓住了世吹藏在被子一角下的手，“那个忍足看样子好像是不错的医生，接下来好好去治疗的话……” 

    掌心世吹冰凉的手颤抖了一下。 

    “不是这样的，胜己……” 

    爆豪的手掌骤然收紧了，力度让世吹的手隐隐作痛。 

    “SLE这种病……是治不好的。免疫系统不对外防御，而是转而攻击自己的身体，容易引发全身的炎症……皮肤上会出现红斑，寿命会变短，必须一直吃药，一直持续治疗，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会受到限制，然而恶化的话依然有可能送命……”她扭开头，抓起被子擦了擦眼。松开手后，被子上有明显的水痕。 

    “而且，如果怀孕了的话……”世吹断断续续地继续说着，声线颤抖得厉害，仿佛随时都可能绷断的弦，“病情很有可能会恶化，胎儿或者母体可能都会死亡……我不想死啊……但是下半辈子一直照顾我这样一个人，对胜己来说不也太残酷了吗……” 

    手臂上骤然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力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爆豪用力拥在怀里。 

    “陪你去多少次医院也没关系，一直照顾你也没关系。”世吹的头撞在爆豪心口，她能隔着胸腔听见激烈的心脏鼓动声。他的双臂圈紧了她，带着灼人热度的手臂紧贴着她赤|裸的后背。 

    爆豪将下颌抵在世吹头顶，哑着嗓子说道：“孩子有没有都无所谓，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你以为我是会为那些事情斤斤计较的人吗？我说过的吧，我已经决定背负起你的整个人生了。你不要太小看你的男人啊。”

咔酱-15

 “陪你去多少次医院也没关系, 一直照顾你也没关系。”世吹的头撞在爆豪心口, 她能隔着胸腔听见激烈的心脏鼓动声。他的双臂圈紧了她的肩膀，手臂上的汗紧贴着她的后背。 

    爆豪将下颌抵在世吹头顶，哑着嗓子说道：“孩子有没有都无所谓, 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你以为我是会为那些事情斤斤计较的人吗？我说过的吧，我已经决定背负起你的整个人生了。你不要太小看你的男人啊。” 

    怀中的女人震颤了一下。随后, 她慢慢举起手, 攀住他的后背。 

    “我从来没有小看过你……胜己。”指尖隔着T恤布料在他背上轻轻滑过, 她将头埋得更低了，“我知道你未来会变成怎样的人……不如说正是因为知道你可以成为No.1英雄，所以我才不能……” 

    不能减损他一丝一毫的光芒。 

    “我很害怕……害怕我会成为你做不到的理由，也害怕就算和你在一起，未来某一天你会用看待一个病人的目光看我……”世吹伏在爆豪怀中，梦呓一般说道, “我很爱你啊, 胜己……过去两年里，我可是用尽全力让你迷上我呢……所以一旦想到未来你会那样看待我，就无法忍耐……这样想想，我其实也是为了自己……” 

    爆豪的胸膛快速起伏着, 胸前的T恤浸透了一片湿意。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勒得世吹肩膀一阵发疼。 

    “太紧了……疼……”她又抓住了爆豪的领口拉拽。他被迫松了松手，但很快，男人温暖的大掌覆在了她后脑上。 

    “拽我领口上瘾了是不是？……如你所说, 我会成为最强的英雄，No.1英雄。”爆豪沉沉吸了口气。声线因为喉咙被领口勒紧而有些变调，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世吹的发丝，“那干脆就在这里开始No.1英雄的征程如何？” 

    攥住他领口的手松了松，随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嗯……”世吹闭了闭眼。事到如今，一切都终于要结束的刹那，放松、不舍、自怜……无数种复杂感情在她内心交织，让她产生了痛哭一场的冲动。 

    “能够崭露头角的英雄，通常在年轻时就会传出轶事。”一片寂静中，爆豪忽然开口了，“No.1英雄爆心地，轶事是为了成为第一名和女友分手了……” 

    阴恻恻的话在世吹耳畔响起，她还没回过神来，面颊上的肉就被爆豪一把捏住了。 

    “如果我真的在这里放弃你，那我就永远无法成为No.1的英雄了。”他捏着世吹的脸，恶狠狠地说，“你还真会计划啊，难道在你心里，能够成为No.1的英雄的人是会这样抛弃自己的女人的家伙吗？会这么做的家伙别说成为第一了、就连普通的英雄都没资格做吧？呵……真是危险啊，老子成为No.1英雄的路险些就被你这混蛋彻底断送掉了啊！” 

    “老子是爆豪胜己，两年下来你都还不懂吗？说什么努力让我迷上你啊！这就是你的努力？你简直是史上最糟糕的女友啊！回去以后给我好好做女友修行！”爆豪面色狰狞地吼道，“抛弃你所得来的第一老子不稀罕！就算全世界都承认，我本人不认可的话它就连个屁都不是！” 

    “干嘛啊，你疯了吗……”世吹用力抓着爆豪掐她脸的手腕，却不慎被他一把按倒在床上。刚才的哀痛倒是被爆豪突然的爆发吓没了。她刚想挣扎，双手手腕却被爆豪抓住。 

    “老子很冷静。”他用膝盖压住世吹的大腿，俯下身来。与那双红瞳近距离对视，世吹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虽然没有想到会是用这种形式，但是……”爆豪单手拘束住身下女人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摸索着，强行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套上了什么东西。 

    “就凭你刚才差点让我英雄失格，接下来给我当一辈子妻子都不够赔的啊！”他拉起世吹的左手举到她眼前。虽然在爆豪强行往她手指上套戒指的时候她就已经有所察觉，但在亲眼看见那枚钻戒卡在指根的那一瞬间，世吹还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我也爱你，所以嫁给我。”爆豪垂下头，强硬地捧住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以后就只用看妻子的目光看你。不管是No.1英雄的名号，还是你，我全都要。” 

    世吹的睫毛微微颤抖，瞳眸中的水光被战栗的余波撞得细碎。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接下来的我……会和过去的我很不一样哦？会……很糟糕哦？” 

    “能比你刚才做的事情更恶劣吗？”爆豪端详着世吹戴着戒指的左手，“敢摘下来的话……” 

    他凝视着面前那双眼角泛起红晕的琥珀色眼睛。在他猛兽一般的目光之下，她噙着泪，忽然笑出了声：“烹饪和洗澡的时候倒是让我摘下来一会儿啊……” 

    忽然，窗外隐隐传来炸裂之声。爆豪跳下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世吹慢慢坐起了身。她抬起头，恰好见到爆豪站在窗边，回头望她。在他身后，夜空中纷纷炸开的烟花闪烁着绮丽的辉光，无数流星般细小的花瓣拖着长长的尾巴划出转瞬即逝的轨道，仿佛要点燃这一片浓重的夜色。 

    烟花那跳动着的光芒描摹出爆豪的身影，又将其投入世吹的瞳孔之中。她痴痴看着窗外的烟火，轻声呢喃：“好美……” 

    *** 

    烟花已经在天边绽开，原本嘈杂的人都静了下来。酒店17层中央大厅的落地窗很大，在这里看烟花看得格外清晰。 

    原本只是与世吹之间的一个约定，没想到叫上雄英的同学后，同学又纷纷找来自己的朋友与同事，最后人数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17层的大厅前半部分竟挤满了人。 

    很少这样热闹过了，八百万松松托着酒杯，看着眼前的人群这样心想。她提起手臂上半幅水红色的浴衣衣袖，将酒杯放下，凝视着烟花靠在椅背上。 

    忽然，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八百万的肩膀。她一愣，刚想回头，耳畔便听见一个轻柔的声音低唤她的名字。 

    “百百……”世吹从背后轻轻抱住八百万，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谢谢你。” 

    心中的担忧终于熄灭。八百万有点不自在地握住世吹的手腕，余光却忽然瞥到她手指上的钻戒。 

    她一怔，捂住了嘴，半天才抑制住了已经冲到喉咙口的叫声。怕惊动前面看烟花的人，八百万拉开世吹的手臂站了起来，用力抱紧了她。 

    *** 

    八百万坐在长桌边，看着桌上的两人分量晚餐愣了愣。 

    “忘记跟厨师说只做一份了……”她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昨晚花火大会结束后，众人仗着是周末，又闹到第二天早晨才散去。八百万坐车回到家后便抵挡不住困意，简单洗了个澡后便睡到了晚餐时间。 

    世吹没有跟着她一起回来——应该是回爆豪家里了吧。八百万心想。她刚捻起手边的叉子，一旁的楼梯上却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百百……”打着呵欠的栗发女人懒洋洋地走进餐厅，拉开惯常用的椅子后便坐了下去，“早安啊……” 

    八百万怔住了，盯着世吹看了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 

    “什么早安？都晚上了吧？”话刚出口，她立刻发现自己没说到重点，“麻凛，我还以为你跟爆豪回去了呢……” 

    “下周再说吧。”世吹冲着八百万笑了笑，“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情……” 

    “什么事情？”八百万略带担忧地问，“你们不是刚订婚吗？昨晚花火大会之后爆豪刚宣布完这个消息，今天你还住我这里没关系吗？” 

    她还记得昨天爆豪在花火大会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找酒店服务员要来麦克风宣布自己订婚的消息。听说世吹患了SLE后，八百万才意识到那时她说脖颈上的红痕是吻|痕，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病情。 

    是切岛先自告奋勇说如果爆豪忙于任务、顾不过来的话可以找大家帮忙。八百万还记得他当时的话：“想成为No.1英雄的心情大家都是一样的，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你可不能用照顾妻子这种理由粉饰自己的失败啊，爆豪！大家都是公平竞争！” 

    一旁的峰田跳到了桌子上：“对啊！我们都可以照顾的！爆豪的老婆就是大家的老……” 

    “找死啊！”爆豪勃然大怒，差点把麦克风扔出去砸他。但耳郎抢先一步，用耳垂上的插头把峰田震了个半死不活。 

    耳郎嫌弃地从瘫倒在地的峰田身边走开，一把勾住了世吹的肩膀，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你们一开始是谁追谁的？” 

    世吹还没说话，一旁爆豪拖长声音“啊”了一声，露出一个野兽般的笑。 

    “当然是这家伙追的我。”他指了指世吹，“她问我‘在一起吧？’，我同意了。” 

    “诶——”耳郎的神情看上去有点失望。她将手臂放下，轻轻用指甲弹着杯子，“看爆豪这么上心的样子，还以为是他先出手的，麻凛亲，你怎么没好好吊吊他胃口啊？——那，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看着不约而同沉默了的世吹和爆豪，耳郎愣了愣，尔后打趣：“干嘛不说话啊，难道之后做了吗？” 

    世吹依旧没吭声，脸却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耳郎余光瞥到，会意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什么？居然真的？哈哈哈……我说爆豪，你也太性急了吧……” 

    周围几个听见谈话的人发出窃笑。爆豪又炸毛了。 

    “你们笑个屁啊！”在绿谷惊恐的眼神中，爆豪抓起一旁蛋糕架上的小蛋糕，就用扔手|榴|弹的姿势扔了出去。中弹者纷纷还击，最后发展成了扔蛋糕混战，一群前途无量的年轻职业英雄像幼稚的小鬼般拼命往彼此身上抹奶油，将现场搞得一片狼藉，最后在八百万的训斥下一起分摊了酒店额外追加的清洁费。 

    想到昨晚的场景，八百万忍不住笑了起来。 

    “唔……”世吹用食指轻轻敲着桌面，“昨晚给了他不少甜头，所以应该没关系的。”她说着，掏出手机摁了几下，将画面转向八百万：“百百，这周末我们去东京迪士尼乐园吧？两天两夜的票我都订好了。” 

    既然已经决定接受爆豪的求婚，这段时间为了偿还钻戒赚的钱便一下子空了出来。想起八百万曾说过小时候想和朋友去迪士尼乐园，但却没能实现这个愿望，世吹便用这些钱订了东京迪士尼的票。 

    “怎么样，百百？”世吹将手机放进八百万手里，“这样愿望清单上就又可以划掉一项了。” 

    八百万握紧了手机，看着订票信息。过了一会儿，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吃完饭就准备吧！”八百万兴奋地站了起来，“小时候虽然和父母去过，但是现在游园项目肯定和那时候不一样。要上网查一下攻略，规划好游玩顺序……啊，对了，还要安排一下工作……如果能在周四前就完成这周的工作就好了……” 

    手掌倏然一紧。世吹伸出手去，抓住了八百万的手。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为我做的事，百百，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以后要孤独死了。”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用开玩笑的语调说，内容却完全不像是玩笑。 

    如果没有八百万，她独自生活，病情可能加重，也不会在花火大会遇到爆豪，更不用提两人厘清情绪，最终重新理解对方心意…… 

    八百万心一跳，反手握住世吹的手坐了下去：“别这样说，麻凛……” 

    “你一定要幸福啊……” 

    *** 

    十天后。 

    “所以说你当初好好跟我说明白不就行了！”放下沉重的箱子后，爆豪抓起衣领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一边恶声恶气地嚷着一边坐在了沙发上。 

    “抱歉，我去帮你拿点喝的。”世吹虽然跟着一路过来，但一直打着遮阳伞，也基本没拿什么东西。她走到冰箱前弯下腰，刚想拉开冰箱门，坐在沙发上的爆豪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阻止：“喂，你等一下……” 

    晚了一步，世吹已经拉开了冰箱门。听见爆豪的声音，她一愣，余光却忽然看见冰箱里码起来的餐盒。 

    “这是……”世吹蹲下，取出其中一个餐盒，看着上面贴着的便条发怔，“我临走前给你做的……” 

    “放、放回去啊！”爆豪单手撑着沙发背，直接越过沙发跳了过来，一把抢过世吹手里的餐盒。他抓着餐盒，扔也不是、往冰箱里放也不是，耳根一片赤红。 

    就在爆豪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世吹忽然张开手臂，抱住了他的腰。 

    “不舍得吃吗？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她面颊紧贴着他的胸膛，轻声说，“过了这么久，早就不能吃啦。扔掉吧，清理一下冰箱，我今晚给你做新的。” 

    男人心脏清晰而有规律的跳动声传入耳中。世吹抱着爆豪，感觉到他将手里的餐盒放在一边，随后胡乱摸了摸她的脑袋。 

    “左手给我看看。”低沉的声音透过胸腔传了出来。世吹松开爆豪，将左手放进他的掌心。 

    爆豪盯着世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眯起了红眸。 

    “今年之内，再多套一个戒指吧？”他征询一般说着，重新抱紧了她。 

    【完】 

鸳鸯锅-番外

  刹车后, 轰往副驾驶看了一眼, 侧身轻轻拍了拍有栖川的肩膀。 

    “到了。”他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光？” 

    有栖川双目紧闭，靠在座位上睡得正香。想起她说昨晚因为过于期待温泉旅行没有睡着, 轰无奈地翘起唇角。 

    “光？”轰手上稍微加了点力。有栖川蹙了蹙眉，调整了一下姿势，软绵绵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要下车吗？”她呢喃着举起手攀在他的肩上, 依旧闭着眼睛。等那双烟蓝色眸子终于朦胧睁开一线后, 有栖川抓着轰肩上的衣料, 重新阖上眼，轻轻在他唇角吻了一下。 

    他配合地垂下头，亲吻结束后才说：“要下车了。” 

    有栖川将脸埋在轰的颈窝里，慢慢眨着眼睛，过了一会儿，终于清醒了过来。 

    从停车场出来, 还要走一段弯弯曲曲的山路。四周栽种了笔直而翠绿的竹子, 放眼望去一片青翠。旅馆前还有一条小河，中央架设起栏杆漆成朱红色的小桥。踏上小桥时，脚下的木板发出闷闷的响声，桥下原本聚在一处的几尾锦鲤被惊动, 一甩滑溜溜的尾巴就四散游远了。 

    “请进。”招待将两人引至房间, 拉开门介绍道，“这是您们订下的含私人露天温泉的房间。请好好享受。” 

    等招待拉上门退出去后，轰将行李放在一旁。余光瞥见有栖川雀跃的神情, 他走上前去，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喜欢吗？” 

    “嗯……”她回头，抓住他的手吻了一下，冲着他笑，“去看看温泉吧！” 

    话音刚落，有栖川便提起裙子，转身冲着房间尽头阖着的纸门跑去。她胡乱拢了一把肩上的头发，拉开了纸门。 

    纸门阖上的时候，室内和纸壁灯那稳定而柔和的浅橘色光线是主要光源，而纸门打开后，午后的明亮天光便涌了进来，站在门边的女人也变成了一抹纤细的影子。轰眯了眯眼，才适应了这光线。 

    他慢慢走了过去，并肩站在她身旁。眼前的是一方隐秘而幽静的天地，四周都用高墙围起，墙头泻下郁郁葱葱的繁茂绿色树枝。中央凹陷处是个石头砌就的圆形池子，池子一旁的石雕矮柱内藏引出温泉水的管道，中央开口正汩汩流出冒着水蒸气的清澈温泉水。温泉与纸门之间有雕花楼空木屏风遮挡，池子周围铺设乳白色大理石地板。一旁有木板铺造的稍高的地台，上面木质桌凳和玻璃落地灯错落有序地摆放着，桌上还有泡温泉需要的用品。 

    有栖川走到温泉边蹲下。从指尖开始，她将手掌慢慢浸在了温泉里。 

    “晚上的时候来泡吧。”她仰头看着天空，“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看天空的星星哦。” 

    “嗯。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好吧。等会差不多就要吃晚饭了。”轰点了点头，朝着有栖川伸出了手。有栖川抓住他的手掌借力站了起来，趁他不备，用湿润的指尖轻轻在他面颊上点了一下。等轰有点惊讶地看着她时，她笑着松开手，抓起床上的浴衣便转身进了浴室。

    看着浴室门阖上，轰长出一口气，坐在了床边。侧耳倾听着浴室里的水声，他垂着眼，慢慢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 

    两人交往至今也有两个月了。从一开始牵手接吻都紧张、到现在已经习惯了彼此的触碰，现在回忆起来也像是一场梦一般。只要她在他身边，内心深处男人本能的探求欲便被激起。曾经他在得知轰夏雄大学毕业就和女友同居的事情后还感到不解，但如今他也终于尝到了那种滋味。 

    …… 

    晚餐是事先定好的海鲜料理，仅供两人的精致和食餐点便摆满了一整张桌子，每一份虽然小而精致，但加在一起分量却是十足。结束晚餐后，夜色已经逐渐浓重了起来。两人顺着旅馆曲折冗长的走廊一路闲逛，最后走到了纪念品商店，为轰冷挑选手信。 

    温泉旅馆里男子浴衣都是深蓝底带细黑条纹的，女子浴衣则是橘粉色，上缀细碎桔梗花。有栖川将浴衣衣袖拉起一些，纤细白皙的手腕就从袖口里伸了出来。 

    径自走到摆放着浴盐的货架前，女人举起一只手，将面颊边垂下的一束鸦羽般的黑发勾到了耳后，低头挑选了起来。如今浴衣腰带束紧后掐出有栖川纤细的腰肢来，配上璨白皮肤与如墨黑发，更显她风流而羸弱的体态。外加轰一头冷中带热的红白发丝撞色吸睛至极，双手笼在浴衣袖中安静站在她身旁，只在领口处露出小半笔直精致的锁骨。他的神态糅合了男人与少年的气质，即便不言不语也散发出强大的气场。这两人一同站在货架前，便引得店员和偶尔经过的旅店住客频频注目。 

    旅馆布局呈回字形，走廊相对，中央栽种几丛翠竹。站在商店时能隔着翠竹的婆娑枝叶看见对面回廊的自助冰淇淋店。有栖川拿起一包浅蓝色浴盐看了看，余光瞥到冰淇淋小店，动作便顿住了。 

    见她带着几分犹豫慢慢打量着冰淇淋店，轰焦冻垂首问道：“想吃？” 

    她闻言，想一下便做出决定：“想吃抹茶味和牛奶味的。焦冻想吃什么味道的？” 

    “我就不吃了。我去帮你买。”轰转身朝着对面回廊走去，“在这里等一下。” 

    有栖川选好了手信，付款后提着包装精致的纸袋走了出来。轰还没有回来，她便倚在朱红色栏杆边，看着不远处的翠竹出神。 

    忽然，远处一对年轻情侣的声音响了起来。有栖川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处看了一眼。这对情侣年纪和她差不多，刚好在空旷的回廊尽头停下了脚步。男人搂着怀中的女友，张开嘴低下头去，女孩便红着脸嘟囔着什么，捻起竹签，将手中的章鱼烧挑起塞进了男人的口中。

    有栖川正看着那对情侣发愣，身后却忽然传来木屐敲打地板的声音。她怔怔回头，恰好对上轰的目光。 

    “手信已经买好了？”他将双球冰淇淋递给她，指了指她臂弯勾着的袋子。 

    “嗯。买了浴盐、温泉馒头，还有一瓶梅酒。”有栖川接过雪糕，指尖顿时传来一阵凉意。 

    远处的情侣不知说了什么，女孩咯咯笑了起来，又往男人嘴里塞了一个章鱼烧。有栖川看着那对黏黏糊糊的情侣逐渐走远，不知不觉有点发愣，就连轰朝着她俯下身也没有发现。 

    轰先是茫然地顺着有栖川的目光望去，待那对情侣的衣角消失在回廊拐弯处，他的神色才了然了起来。 

    “不吃吗？”轰声音低沉地说。他口中呼出的热气激得她手一抖，手中的冰淇淋险些没拿稳。 

    轰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有栖川的手腕。 

    “抱歉，有点走神……”有栖川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将手抽回来，但轰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见有栖川露出几分错愕的神情，轰握着她的手腕慢慢垂下头去。一双异色瞳眸直直看着她的面孔，他就着她的手略微偏头，衔住了她手中青色的冰淇淋。 

    有栖川手一颤，轰便顺势松开了手。 

    “焦冻，刚才不是说不想吃冰淇淋吗？”她倏地露出了略微窘迫的神情，又立刻垂下头，掩饰性地问道。 

    “但你不是很羡慕他们吗？”轰朝着回廊尽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被观察敏锐的男友一下说破心事，有栖川顿时说不出话来。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余光瞥见轰坐在了自己身边，顿时觉得右半边身体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发起烫来。 

    “要化了哦，需要我帮你冰一下吗？”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轰沉沉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他伸手指了指有栖川手中的冰淇淋，她才发现下面牛奶味的冰淇淋球边缘已经开始融化，融化的奶油顺着华夫饼壳淌了下来，触到了手背的肌肤。 

    轰注视着有栖川手背上融化的冰淇淋，看不出是冰淇淋更白，还是女人的皮肤更白。 

    “不用冰了。”她吮了吮冰淇淋融化的地方，自言自语，“还是想吃抹茶味，等下要不要再去买一个……” 

    忽然，后脑被男人的手掌扣住。在轰的吻落下之前，她只来得及将手中的冰淇淋移远一点。 

    和之前浅尝辄止的吻不同。唇瓣贴上来之后，他侧着头，用舌尖撬开了她的牙关。 

    温热的舌带着抹茶的香味试探着探入，她想要后退，但后脑又被男人的手固定住，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亲吻。 

    有栖川的喘息急促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用空着的手攀住了轰的肩膀。他的身体僵了僵，原本只是坐在她旁边侧身亲吻，如今他却用膝盖支撑着直起身来，另一只手将她彻彻底底带进怀里。 

    “回房间吧。”结束了这个稍长的吻后，轰在有栖川耳边低声说道。他一手从她手中接过买好的手信，另一只手牵起她，转身就朝着房间走去。 

    即便与她相握的手是右手，他的掌心依旧沁出了一片潮湿的汗水。有栖川的心一颤，沉默着垂下头，咬住了丰润的下唇，面颊微微发热。 

    虽然在知道这是需要过夜的温泉旅行后就对此心知肚明，但真的到了这种时候…… 

    走进房间，阖上门，有栖川刚转过身，便被轰一把拉进怀里。 

    身后是厚重的胡桃木门板，身前是男人坚硬的躯体。长发旖旎地顺着女人的肩线滑落，她被他抵在门上，动弹不得，只得柔顺地抬起了头。 

    他注视着她被吻得嫣红的唇，拇指指腹轻轻将上面的水光揩了揩。很快，轰的吻便再次落了下来。 

    有栖川一双眼被吻得湿润了起来，眼尾也晕开一片浅淡艳色。她本能地将左手抵在轰的胸口，手指一勾，却不小心将浴衣领口拽了下来。 

    浴衣下自然没穿别的东西。微凉指尖触到滚烫肌肤的那一刻，有栖川感觉到轰的身体颤了颤。 

    掌下能感受到心脏的鼓动，腰间却陡然一紧。轰搂住了有栖川的腰，两人转了个方向。他的身体卸了几分力地朝着她压下来，她被逼得后仰着一路后退，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要被他勒断了。 

    也不知道退到了哪里，右脚骤然踩空。有栖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险些往后栽进温泉池里。她下意识地一把勾住轰的脖颈，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有栖川惊魂未定地喘息着，轰也配合地停止了接吻。她睫毛颤动着，抬眼对上轰那双染上暗色的眼眸。 

    两人的身体紧贴着彼此，脸亦靠得很近，就连呼吸似乎都绵密地缠络在了一起。 

    “你……醉了吗……”脚浸入温泉水，激得毛孔都在战栗。有栖川颤了一下，想起晚餐配的清酒，含糊吐出几个字来。 

    “没有喝酒。”轰用喑哑的声音回答。有栖川任由轰抱起自己打横放在一旁的大理石地板上，浸在温泉里的浴衣下摆出水后仍淅淅沥沥地滴着水珠。春夜的石板应该是凉的，但这一处大理石地板却被温泉的水汽蒸得发热。 

    轰朝着有栖川缓缓俯身，但却没有立刻吻下。他用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沉默地凝视着她。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他发丝间的红笼在浅淡的水雾中垂下，像是一团燃烧得愈发热切的火。 

    “焦冻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勾在轰脖颈上的手懒懒垂下，有栖川面色绯红地眯起眼，“现在做这种事都不会脸红了。” 

    交往之前以为他是座清冷的冰山，交往之后才发现内里隐藏的半分火焰的热烈。这个男人简直一碰就能点着，燃烧起来热得让人招架不住…… 

    “没交往时是一回事，交往后是另一回事。对自己的女朋友这么做很正常吧……你不是也很喜欢吗？”轰低下头，一边用手指理顺她散落在地的黑色长发，一边沙哑地说。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摸索着抓住了有栖川的手，随后探入指间握紧。他垂下头靠近，炙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她便慢慢阖上了双眼。 

国性恋-01

 一切都始于那个普通的下午——或者应该说, 所有命运中重大的事件的序幕拉开, 一般都会在一个普通的时间、普通的地点，直到事后回想，经历过的人才会发出“原来是那么回事啊”的惊叹。 

    她早就应该有所察觉才对。以前一直是这样的, 没有理由现在不会是这样。 

    早川惠子略略弯下腰，看着货架上一整排各式各样的意面面条犹豫着。过了很久，她终于决定还是买稍细的天使意面, 便朝着货架伸出了手。 

    指尖触到意面包装盒的瞬间, 一旁的男人也在同时朝着同一包意面伸手。蜜色的手掌刚好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掌心还带着冬日里熨贴而不张扬的体温。 

    “啊……抱歉。”手掌一触即收，男人忙不迭地赔着不是。早川下意识缩回手，一边轻声说着“没关系”一边扭头朝着一旁看去。 

    身旁站着的是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俊美金发男人。他皮肤蜜色，鼻梁高挺，面部轮廓不像普通的日本男人，而是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异域风情。看见早川回过头来, 男人先是一怔, 随后一双线条温顺的下垂眼中露出些微窘迫之色。 

    “一不小心……抱歉。”他又重复了一遍，见早川依旧有些发愣，便很有绅士风度地后退了一步，“Ladies first。” 

    早川这才意识到她刚才说“没关系”时声音太轻, 对方大概没听清。她举起手将颊边发梢微卷的黑发勾到耳后, 略一思索，拿起一盒意面，递给了金发男人：“是这种吗？” 

    男人愣了一下, 伸手接过了意面放进自己的购物车里，扭头对她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微笑：“谢谢。” 

    原本只是个小插曲罢了——她是这样想的。但在冰柜前选牛肉的时候，她又和金发男人选中了同一块牛肉。后来在蔬菜区的时候，两人又都站在了青椒前。 

    “好巧啊。”早川无奈地笑了笑，刻意加大了点音量。虽然是个陌生人，但男人似乎自带一种亲和气质，眼尾下垂的眼睛透着少年般的无辜，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真的很巧呢。”金发男人眼中浮起几分笑意。他顺手挑拣了几个青椒放进购物车里，余光瞥到早川购物车里的东西，犹豫着开口了：“其实刚才就想说了，您想做的该不会……也是甜辣意面吧？” 

    早川的手顿了顿，也下意识地看了金发男人的购物车一眼。两人屡次三番碰面，行进路线却不是一样的。除了意面、牛肉、青椒这三样东西外，男人的购物车里还有洋葱、胡椒和罗勒，而早川的购物车里有一把菠菜，还有一瓶泰式甜辣酱。 

    泄密的应该是甜辣酱。早川这样想着，承认了：“没错。您刚才说了‘也’，难道您也……” 

    “对，我也打算做这个。”金发男人笑着点了点头。 

    “不买甜辣酱吗？”早川不由得有点好奇。刚才的意面货架旁边就有配套的意面酱，但金发男人却没有买。 

    “我不买已经做好的意面酱，而是自己调制。自己做意面酱的话还可以调整|风味。”金发男人说着，忽然朝着早川亲昵地略微倾身，声线中细微的沙哑随着男人的靠近便放大了几分，“其实我有调制酱料的秘密配方，您如果想尝试一下的话……” 

    初次见面、就连名字都彼此不知晓的陌生男女之间做这种动作，按理来说本应暧昧至极。但放在这个金发男人身上，却显得无比自然。 

    男人凑在早川耳边，呼吸吹动了她鬓边的发丝。他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一样，话音停顿了一刹，这才耳语般继续说道：“请到‘波洛’来哦，其实我在那里工作，甜辣意面是过两天准备尝试上架的新品。恰巧我们都想做甜辣意面，也算有缘。如果您来的话，我给您打九折优惠。” 

    早川耳根有点发红。她身体先是僵住了，随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掩饰性地说着：“是、是吗……嗯好的，我会去的……” 

    原来只是店员趁机招揽客人啊。早川这样想着，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知为何又有几分轻微的失望。 

    一边说着，她一边抬起眼，刚好看见男人的喉结与锁骨，于是又立刻移开了目光。 

    “对了，这个……”金发男人从包里掏出一张传单递给了早川。她接过，迅速扫了一眼——是刚才他提到的“波洛”咖啡厅的传单，上面印着卖相极佳的咖啡与菜品，传单反面还有店铺地址。 

    “我叫做安室透，平时白天一般都在‘波洛’当值。”金发男人微笑着说，“这周六会推出新品意面，希望您赏光。” 

    “好的。我叫……早川惠子。”早川收起了传单。她看了看自己的购物车里的那瓶甜辣酱，回头正好对上安室透柔和但却略带几分意趣的目光来。 

    “安室先生是看见了甜辣酱之后意识到我想试着做甜辣意面的吗？”早川顺手拿起了甜辣酱，垂头看了一眼，“反应很快呢……” 

    原本只是顺口说一句好转移注意力，没想到安室闻言却摇了摇头：“在刚才选意面的时候就发现了。那时候早川小姐还没有拿甜辣酱吧？” 

    早川一愣，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是这样没错……”她愣了愣，抬头直视着安室，问道：“为什么那时候就……” 

    安室凝视着早川的神情，缓慢地翘起唇角。 

    “早川小姐，能把左手借给我一下吗？”他朝着早川举起手，摊开手掌。男人的手比早川的手大了一圈，手指修长，指关节上还有几个深色的茧。早川注视着安室的手，犹豫了一会儿，将左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手掌相触的瞬间，她听见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来。 

    想要抽出手，但已经来不及了——安室握住了早川的手，随后将她的手翻了过来，呈现一种掌心向外翻的姿势。 

    “因为这个哦。”他指了指早川手掌边缘。白嫩的皮肤上印上了一层浅淡的墨痕，刚好是左右反转的几个字：甜辣意面材料备忘。 

    早川慢慢用空着的右手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张纸条，上面第一行写着“甜辣意面材料备忘”几个字，下面是按条列出的材料列表。细看就能发现标题的字迹像是被什么蹭过一样，墨水隐隐有花掉的痕迹。 

    “应该是出门前写备忘的时候，在墨迹还新鲜的时候不小心印上去的吧。”安室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痕迹在手掌外缘，没有人提醒的话自己也没那么容易发现。” 

    “诶……”早川握起拳头，看着自己手掌外缘印上的字迹，忽然一愣，“那我同时买了意面和甜辣酱，是不是就可以看出我这是第一次做甜辣意面呢？你看……”她指着购物车里的东西解释，“如果平时就在做意面的话，不太可能那么巧，刚好就把意面和甜辣酱同时用完吧？” 

    安室看着早川自顾自地举一反三，不由得先是一怔，随后笑了起来。 

    “的确有这种可能性没错，但也有人会在还剩小部分的时候就进行补充的啊。另外也要考虑到趁着打折降价时购买常用品的可能性，所以不能只靠同时买了新的意面和酱料就这样断言。”安室说着，忽然冲着早川眨了眨眼，“不过早川小姐联想能力丰富，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 

    “哪里……”早川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安室先生才让我大吃一惊呢……观察力也太过敏锐了吧……” 

    “还好啦，这是应该做到的。”金发男人忽然说道。见早川略微错愕地抬起头，他垂下头，在她耳边微微放低声音，“因为我，是个侦探哦。” 

    *** 

    在周四下午循着传单上的地图指引踏入“波洛”的时候，早川心中一开始还带着几分忐忑。但这忐忑在进入店门后几秒便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女高中生好多。 

    现在已经过了附近高中的放学时间，店内挤满了女高中生，大部分穿着附近帝丹高中的西式制服，但也有一小部分穿着他校制服。最靠近店员的吧台上挤满了人，稍远一点的小桌也全部被占据，整家咖啡厅也就只剩角落处还有空着的桌子。 

    吧台就在门边，一进门就能看见吧台后忙碌着的金发男人的身影。安室透围着绿色围裙。身穿白色高领毛衣，衣袖捋至臂弯，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来。吧台前挤满了莺莺燕燕，女高中生们时不时就拖长语调向安室搭话，而他也一一微笑应答，手下动作却快速而利落，一道道菜品快速在他手下完成，随后被另一个棕色长发的年轻女店员端了出去。 

    那头金发此刻看上去耀眼之极，仿佛店内的所有光芒都被他所吸引而聚在了一起一样。早川放慢脚步，注视着安室看了一会儿，随后径自走到了角落里的桌子边坐下。 

    桌上放着刚印刷出来的崭新菜单，菜单上果然有标注“新品”的甜辣意面。早川正盯着菜单微微出神，身旁却忽然探出女孩一张白净的脸。 

    “客人决定好要点什么单了吗？”刚才忙着端出菜品的另一个女店员微笑着弯下腰，棕色长发顺着肩膀垂落下来。 

    “还没有……”早川轻声说。女店员看着她嘴唇微动，却听不清她说话，神色便显得有些疑惑。 

    “抱歉，店里有点吵……”女店员不着痕迹的用手背拭着额上的汗，“安室先生在JK中的人气很高，所以下午的时候店里总是这样……他现在走不开，就拜托我来负责你的点单。” 

    早川一愣，她还以为安室没有注意到自己。快速扫了菜单后，她开口说道：“那我……先要一杯香草拿铁，麻烦你了……”目光扫过女店员胸前的名牌，她轻声说，“榎本小姐。” 

    榎本梓一愣，随后像是因为早川认真喊出自己的名字而高兴了起来。 

    “马上就来。”她笑眯眯地转身回去了。 

    早川注视着榎本的背影，随后视线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柜台后的安室身上。而在同一瞬，他像是察觉到了早川的目光般，朝着她的方向抬起了头。 

    她瞳孔一颤，立刻垂下头，面颊略微发烫。 

    刚才，目光……对上了…… 


国性恋-02

 榎本回到柜台后, 抓住手摇磨豆咖啡机的摇杆, 一边哼着歌，一边回头又看了坐在角落里的早川一眼。后者安静地拢起风衣，端正地坐在那里, 挺直的脊背距离椅背几公分。此刻早川正扭头透过玻璃看着窗外的行人。她抿着唇略微歪头，顺手理了理鬓边发梢微卷的黑色中长发，随后将手掌交叠放在了膝上。 

    即便远看也是个美人。榎本这样想着收回了目光。恰好这时候安室转身去拿冰箱里的奶油。他站在榎本身边不着痕迹地探头过来, 问道：“她点的什么。” 

    “点了香草拿铁哦。”榎本手下不停, 用余光瞥了安室一眼。想起早川刚进门坐下, 安室便寻隙拜托自己去负责点单，榎本的眼睛不由得弯了起来。 

    “女朋友？”她借着磨咖啡豆的声音问道。 

    金发男人一瞬像是有些出神，但很快，他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哦。早川惠子小姐是我前几天偶然遇到的，因为两个人都买了做甜辣意面的材料，所以我才邀请她来尝试一下新品。” 

    榎本先是一愣, 随后看着安室的侧脸, 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很快，她端着咖啡，又顺手拿了一小块草莓蛋糕，走到了早川的桌前。 

    “这是您点的香草拿铁。”榎本将咖啡和蛋糕放在了桌上。浅褐色的咖啡在白瓷杯中晃了晃, 最终归于平静。 

    早川看着多出来的蛋糕, 不由得有点发愣。 

    “我没有点蛋糕。”她下意识地说，见榎本毫无反应，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轻。于是早川指着桌上的蛋糕, 加大了音量：“抱歉……我没有点蛋糕，是不是把其他客人的点单误送到我这儿了呢？” 

    “这个是本店赠送的。”榎本摇了摇头，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吧台后的安室。早川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谢谢。”她说。对上榎本殷切的目光，早川想了想，飞快地捻起勺子，挖了一勺蛋糕。 

    “很好吃。”将蛋糕送入口中后，早川抬起头，对着榎本微笑了一下。 

    “喜欢就好。因为香草拿铁是本店目前口味最甜的咖啡，所以我猜您应该会喜欢甜食。这个草莓蛋糕是安室先生亲手做的哦，在顾客中无论人气还是评价都相当高。”榎本双手相握，弯下腰来，“抱歉，安室先生一般会忙到五点半才下班，那时候女高中生们应该都要回家了。能麻烦您等一下吗？” 

    早川闻言，又下意识地朝着安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安室这时候也望了过来，似乎对榎本长期停留在早川的桌子前感到诧异。两人目光交汇，他愣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冲着早川笑了笑。 

    他找自己有事吗？还是……想到这里，早川的脸倏地有点发烫。 

    “好的，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等榎本离开后，早川盯着面前的草莓蛋糕发愣。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又用勺子挖起一点。过甜的奶油在舌尖融化，早川垂下眼，缓慢吞咽着口中的食物。 

    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五点半还有大半个小时。早川从包里拿出一本文库本，翻开到书签夹着的一页，心不在焉地了起来。 

    *** 

    送走了最后几个女高中生时，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越过了五点。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快，此刻窗棂已经被夕阳的光晕染出一片浅淡的橘红色。窗边的女人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翻着桌上的文库本，像是彻底沉浸在书中的世界一般。 

    橘色的夕阳在女人左半张面孔上打上一层玲珑而温暖的光，描摹着她细而挺直的鼻梁与修长的睫毛，而她的右边面孔却静静地沉没在浅淡阴影之中。光影在她的脸上形成了绝妙的分界线，恍若大师手下精妙的油画。 

    榎本伸了个懒腰，见安室站在空空的吧台后不动，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最终落在了早川的脸上。 

    “好美……早川惠子这样的名字也太普通了，配不上她。”她低喃，反应过来以后顺手推了安室一把，“安室先生，虽然还没到五点半，但今天提前下班也可以哦。” 

    安室回过了神，转身拿起煮意面的锅，倒入半锅水后又撒了一把盐进去。 

    “我再等一下。”他将一大把意面以扇形铺开放进锅中，转身拿出平底锅架在火上，往锅里倒了一些橄榄油。 

    *** 

    当安室透托着两盘意面放在桌上时，不知不觉就沉浸在书中的早川被白瓷餐碟碰撞桌面的声音吓了一跳，捧着书脊的手不由得颤了一下。 

    “久等了。”安室歪着头，将早川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不仅没有道歉，反而低沉地笑了一声。 

    早川不安地蜷起腿，将手中的文库本阖上。她直到这时才发现店里已经只剩稀稀落落的两三个客人。 

    “安室先生是故意的吗？”早川这样说着，语气却丝毫不像生气。她是那种别人几乎无法想象她生气样子的女人。 

    早川顺手将书放在腿上，看了看桌上的意面：“甜辣意面？” 

    “是的。”安室整理着桌上的咖啡杯与碟子，顺势坐在了早川的对面。她看了安室一眼，发现他已经摘下了围裙。靠近的时候，金发男人身上散发出了丝丝缕缕的焦香咖啡豆气味，虽然不是香水，但却格外好闻。 

    “过了五点半了呢……”目光投向墙上的钟，早川轻轻细细地说道。 

    “嗯。”安室点了点头。早川低下头去在包里翻找着钱包：“899日元是吗？九折的话就是810……” 

    “不用付款了，今天的意面算我送的吧。”安室连忙阻止。见早川略带惊诧地抬起头，他托着腮笑了起来：“让惠子小姐等了这么久，这算是赔礼。” 

    称呼忽然从姓切换到名，语气还那么亲昵自然，仿佛一开始就是这样称呼的一般。安室透这个男人身上像是有着一股自然而然就能将距离拉近的魔力。早川寻找钱包的手骤然顿住，而柜台后竖起耳朵的榎本面色绯红地捂住了嘴。 

    “如果惠子小姐喜欢的话，就请明天再来赏光。”安室又接了一句。 

    他怎么……这样…… 

    几句话在早川舌尖盘旋许久，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惠子小姐不喜欢今天点的东西吗？”手指指了指盘子里还剩下一半的香草拿铁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草莓蛋糕，安室露出了略带苦恼的神情。他将手收回，顺势抵住下颌，自言自语：“我还对自己做的蛋糕很有自信呢……” 

    “不是不喜欢……”早川连忙摇了摇头。她咬了咬下唇，有点迟疑地看着草莓蛋糕，轻声说道：“刚才看书看得太入神了……其实蛋糕很好吃哦。我会把它打包带回去的。” 

    “是这样吗？”安室的表情舒张了开来。他顺手将其中一盘意面朝着早川的方向推了推，盘底与桌面摩擦的声音像是撞进了早川心里一样：“那麻烦惠子小姐吃完意面以后也告诉我对它的评价哦。” 

    *** 

    离开波洛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安室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在前面，影子被路灯映得很长。早川走在后面。她不好意思抬头去看安室，只垂头看着地上他的影子。 

    影子忽然一顿，随后，影子扭过了头来。 

    早川脚步一滞，抬头看着安室。高大的金发男人垂眼对上她的目光，眼中浮起了笑意。 

    “要我送惠子小姐回家吗？”也许是因为刚吃过辣味的意面，他的声音微微沙哑，混合着冬夜里唇边白色的吐息，轻得像是叹息一般。 

    “不用了……”早川按捺住飞快的心跳后退了一步，将面孔藏在路灯直射不到的阴影里，“现在还早，路上人也很多，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好的。明天见。”安室看上去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他冲着早川点了点头，发丝上的金仿佛要融化在橘色的灯光里。 

    几缕绯红爬上了早川的面颊。她轻轻说了句“明天见”后立刻转身，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拐过拐角后，直到离开安室的视线范围，早川才轻轻吐出压抑已久的呼吸。恰好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便接起了电话。 

    “惠子，明天经济学的课题报告剩下的部分就交给你了。我已经把其他组员负责的部分整合好发到你邮箱了。”电话那头的女声响起。 

    “好的。”早川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她举着电话没有挂断，迟疑了一下，才说道：“莉央……”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同学不明所以地问道。 

    “我好像遇到了一个喜欢我的男人……”早川低声说道。她慢慢停下脚步，站在露出明亮光线的商店橱窗前，看了看周围的行人。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后，她才垂眸，压着嗓子说完了下半句：“而且我好像……也喜欢上他了。” 

    同一时间，安室透坐在白色的马自达RX-7中，摘下了连接着窃听器的耳机，随后戴上了蓝牙耳机，拨通了电话。 

    “你们那边按照计划继续下去。”听完部下的报告后，他一边说着，一边拉了拉领口，长腿松松踩在了离合上。 

    “是的。另外，降谷先生，您那边那个任务的情况怎样？在那个女人身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吗？”风见裕也的声音通过电话传了过来。 

    “嗯？”放在手刹上的手一顿，安室慢慢说道，“她的确到波洛来了哦。早川惠子……她是一个贤惠端庄、楚楚动人的美人，很讨男人喜欢的类型。” 

    “是这样吗？”风见的声音透着几分不赞成，“那不过是狼披着羊皮的伪装罢了。之前已经确定了吧，她就是那个人的女儿……” 

    “降谷先生，我知道作为部下我不应该对您的行动有所置喙，但那个女人很危险，请您千万不要掉以轻心……”风见的声音清晰地在安室耳畔响起，“她搞不好……杀了自己的父亲啊。” 

国性恋-03

第二天中午进入波洛的时候, 早川惠子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同龄女性——清水莉央。在早川忍不住对清水说了自己的心事后，清水便敲定第二天完成小组课题报告后两人一起到波洛来吃午饭。 

    再一次推开波洛的桃木玻璃门, 扑面而来的依旧是暖烘烘的咖啡浓香味。两人来得早, 此刻店里人还不是很多。站在吧台后的是榎本。她听见店门被推开的声音，抬眼看见早川, 顿时抿着唇笑了起来。 

    “欢迎光临。”榎本说着, 立刻倒了两杯柠檬水放在了吧台前——这一次吧台前的位置倒是空着的——然后招呼两人坐下。 

    “先看看菜单吧。安室先生在后厨做菜呢, 很快就好了。”榎本弯下腰，轻声对早川说道。早川一愣，点了点头，拢着裙角坐了下来。

    榎本很快便去招待其他客人了。身边的清水凑过了头来。 

    “你说的那个男人就是刚才她说的‘安室’？”她眨着眼睛用气音说着, 面颊上浅淡的雀斑因为激动而有点泛红, “我再确认一次，你们才见过两次面吧？” 

    见早川垂眸默认，清水摇晃着她的肩膀, 越说越快：“你是怎么想的？除了知道他在这里工作以外，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吧？你难道不怕他就是看上你这张脸了, 打算睡了就跑吗？清醒点啊惠子,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 

    早川任由她摇晃着自己，乌黑柔滑的卷发在肩上晃来晃去。她盯着吧台，嘀咕了一声：“他的眼神很清澈，看上去不像是坏人……” 

    清水松开了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尔后把脸埋在了双手之间。 

    “算了, 我替你把把关吧。”指缝间溜出略带绝望的叹息，清水咕咕哝哝地说，“要是发现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就马上跑……” 

    早川心不在焉地听着清水碎碎念，伸手拉了拉脖颈上的围巾，将泛红的脸藏在了围巾后面。 

    “小梓小姐，3号桌的餐可以上了。”后厨忽然传出来一个声音。早川下意识地抬起头，刚好对上安室的双眼。 

    他双手各托一个盘子，用脊背顶开门，从后厨走了出来。看见早川后，他显得有些惊诧，但很快便将盘子放在一旁等榎本来拿，随后站在了早川面前。 

    “今天来得很早啊，惠子小姐。”他微笑着，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也许是后厨闷热，安室脱掉了毛衣，只穿了一件长袖T恤，外面套着围裙。他将T恤袖子卷到了肩上，露出了深色皮肤与结实的肱二头肌。早川眼睁睁地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颈上的一滴汗珠便顺着锁骨线条滑入领口。 

    她身体微微前倾，刚想说些什么，安室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后退了一步。 

    “还是别挨这么近了，我刚才出了不少汗，身上有味道。”他别开头，低低地说，顺手将袖子放了下来。但早川只能闻到咖啡的香气，以及一阵若有若无的清新气味。 

    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并不难闻。 

    将衣袖拉下来后，安室这才回头注视着清水，话却是问早川的：“这位是？” 

    “她叫清水莉央，是我的同学，我们都是经济学科的。”早川回答。她这时候才想起来回头看清水一眼，一扭头却愣住了。 

    清水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安室，整张脸变得通红。早川轻轻地拉了她一把，但她只身体摇晃了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莉央？”早川低声呼唤清水的名字。清水怔怔地眨了眨眼，嘴唇微动，却依旧发不出音节。 

    “呀，是‘安室效应’呢。”榎本含笑的声音忽然从一旁响起。早川下意识地回头，问道：“安室效应？” 

    话音刚落，一旁的清水像是突然回魂一样，眨了眨眼睛，忽然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包。 

    清水霍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早川肩上，弯腰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得到我的同意了，你加油。”随后她看也不敢再看安室一眼，转身便出了店门。 

    早川被清水这一套搞得云里雾里，只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发愣。一旁榎本气定神闲地开口：“嗯……‘安室效应’结束了呢。” 

    “小梓小姐……”安室低低叫了一声。他抓了一发额前垂落的金色刘海，神色中流露出几分窘迫来。但榎本却并没有配合，而是笑眯眯地说：“‘安室效应’一般会出现在头一次与安室先生近距离见面的女性身上，原因是安室先生的长相所造成的冲击过强。症状大概就像刚才的那位清水小姐一样，陷入暂时性的呆怔与失语状态，很快就会恢复。 

    “还有这种说法？”早川下意识地追问。榎本便笑得更开心了起来。她刚将菜送到3号桌，现在暂时闲了下来，便坐在了早川身旁的高脚凳上，继续解释。 

    “‘安室效应’出现的几率不大，但平均大约五十名年轻女性中就会有一名在头一次见到安室先生的时候出现这种效应。一开始我们以为安室效应的出现是随机的，但后来，柯南君——啊，他是我们店的一个常客，虽然只是小学生，但却总是有很多新鲜古怪的想法，成熟得不像一个孩子——他提出了一个假设：一开始对安室先生没有期待或者期待很低的女性更容易陷入‘安室效应’，因为想象与现实巨大的反差而进入震惊状态。” 

    “诶——”早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了一旁扶着额头、露出无奈表情的安室一眼。 

    “后来我们根据柯南君的假设记录下‘安室效应’发生的数据，发现正如他所言——从女高中生的社交网络圈得知安室先生的存在、从而光临波洛的女高中生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安室效应’在这一群体中发生的概率远低于平均2%的概率。而偶然走进波洛的年轻女性中，发生‘安室效应’的概率则高达5%。” 

    “原来如此。”早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里拿出了一叠便条纸，又抽出一支笔，在纸上画起了图表，“这么说，‘对安室先生的期待’与‘安室效应发生的概率’二者是有负相关关系的。如果将这两个变量分别列为X轴和Y轴的话……” 

    “喂，你们够了。”略带嗔怒的声音响起，早川握着笔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掌抓住。男人发烫的掌心紧贴着她略微冰凉的手，从皮肤上传来的丝丝热度让早川的身体一颤。 

    她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安室的脸。他的脸靠得很近，眉峰微微挑起，在与早川对视时也倏地一怔，像是没有想到她会抬头。 

    早川细细地打量着安室的脸色，发现了他面颊上蜜色皮肤也掩饰不住的窘迫红晕。在确认他没有真的发火后，她的神色才放松下来，眉眼柔柔地溢出笑意。 

    “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安室先生真的生气了……”她轻声说，尾音带着女性特有的柔软与轻快。那张秀美面孔上绽开的、毫无阴霾的笑一瞬间与安室童年回忆中的那个女人的笑重合在了一起。 

    两人面容不同——她长着高加索人的高鼻深目，五官立体，而早川生就一张东方美人玲珑姣好的面容——发型服装也无一相似。但不知为何，安室却偏偏从早川的脸上看见了故人的影子。 

    他胸口倏地一紧，慢慢放松了抓住她的手。 

    安室垂下眼，顺手拿起早川的便条本，将上面画着“安室效应图”的那一页整齐地撕了下来，塞进了围裙的口袋。 

    “这个，没收。”他说着，叹了口气，又举起手掌，放在早川的发顶。早川身体一僵，勉力压抑住了嗓子眼里即将蹦出来的一声低呼。 

    “别做这种事，小姑娘。”安室沙哑地低声说。他的身体还散发着刚才在后厨时捂出的热气，吐息温温缠在早川耳畔颈侧，让她的皮肤泛起一片红潮来。 

    原本柔和纯净的青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披着斑斓花纹的、危险的豹子。直到他直起身来，拉开冰箱去取食材做下一份订单时，早川这才回过神来。 

    她怔怔地回头，视线停在一旁一脸震惊的榎本身上，过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安室先生他……多少岁啊？” 

    “诶？发生了这种事情，你注意的竟然是这个？”榎本惊诧地盯着早川看了几秒，才说，“安室先生已经29岁了哦……早川小姐你呢？” 

    “我21岁……”早川垂下眼，轻声说，“真看不出来啊……我以为安室先生顶多也就大我两三岁。” 

    “怪不得叫我‘小姑娘’……”早川睫毛轻颤。她思索着，轻声说道：“安室先生他原来这么讨厌别人谈论‘安室效应’啊……”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榎本略带担忧地看了安室一眼，“以前我和柯南君玩这个梗的时候，他顶多露出无奈的表情……啊，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他绝不是在针对你。” 

    早川顺着榎本的视线望去，只见安室恢复了原本的状态，正将火腿切成可以夹在面包中央的薄片。 

    “不明白……”她喃喃低语，一旁的榎本闻言，怔了怔。 

    随后，榎本便看见早川回头看着自己。 

    “榎本小姐……”早川局促地摆弄着发梢，用安室听不见的声音试探性地问着，“我想……更了解安室先生一点。能把他的事情告诉我吗？” 

国性恋-04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捻着碟子边缘, 将一杯咖啡放在早川面前。杯碟撞击的轻微声响让她回过神来，随后耳边便传来安室低低的声音：“在想什么？” 

    早川迅速收回目光, 冲着安室笑了笑：“没什么……” 

    “是这样吗？”安室微微挑眉, 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望去，看见了坐在落地玻璃窗边的一个青年。青年留着一头整齐的黑发, 衬衫袖口纽扣规规矩矩扣起, 领口也扣到最高。他戴着黑框眼镜, 文质彬彬，但却时不时看着桌上亮着屏幕的手机，眉宇间弥漫着浓重的焦躁。 

    店里一共只有四个人，除了早川和角落里坐着的一对吃着芝士通心粉的老年夫妇外, 就只剩下这个黑发青年了。 

    “啊, 安室先生……”早川见他去看黑发青年，顿时有点急了，“我不是……” 

    见安室收回目光凝视着她,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下半句：“我不是对他有想法……” 

    “我知道。”出乎意料地, 安室点了点头。这句话刚说出口, 他便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对自己刚才说出的话有点恼火。但很快，他便将双臂撑在吧台上，身体自然而然地倾向早川的方向：“介意告诉我你刚才在盯着他想什么吗，惠子小姐？” 

    早川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安室先生……猜猜看？” 

    “诶？”安室先是微微睁大眼睛, 随后笑了笑。他看了一眼站在冰淇淋机前的榎本：“那我猜……惠子小姐大概是在测试自己有没有成为侦探的潜力？” 

    早川被说破心事，顿时一愣。那天榎本背着安室悄悄和她聊了很多关于安室的事情——当然榎本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同事之间的了解——两个女人原以为放低点声音、躲着安室就不会被他发现，但如今一看，安室大概是早就发现她们两人的暗中交流了，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榎本告诉早川，安室原本也是个私家侦探，因为某起案子而机缘巧合地认识了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从而成为了毛利的弟子，为了学习而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咖啡厅打工——这家咖啡厅就是波洛。 

    “其实我对安室先生私底下的样子知道得也不多……他给人感觉很神秘。”榎本用手指抵着下颌回忆，“安室先生好像什么都会一样，给我一种超级精英的感觉，所以我猜他会来波洛打工也只是因为波洛恰好在毛利先生的事务所楼下而已。他肯定超有钱，因为他开的车是马自达RX-7，而且平时也不怎么在乎打工拿到的薪水多少。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看不起这份工作。他对待工作的态度很认真，对客人也很和气。我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是想做什么都能成功的吧……” 

    …… 

    “猜对了吗？”安室的眼在金色刘海后转向早川。早川点了点头。 

    “那你在看见那边那位客人的时候，得出了什么结论？”他压低声音问道，声带的颤动似乎都带着磁性，“说来听听。” 

    早川犹豫了一会，回头看了黑发青年一眼。 

    “我觉得他最近结婚了，但他却出轨了。”她低声说着，抬起眼看了安室一眼。 

    “哦？”安室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他在早川耳边轻声问：“为什么这么想？”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鬓边柔软的发丝，而这一次，两人目光相触的时候，早川并未露出羞涩的神情，而是直视着他，漂亮清透的眸子停在他脸上片刻，又转向黑发青年的方向。 

    “在我进店的时候，那位客人就已经坐在那里了。但直到刚才他才从包里拿出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他自从坐下之后，就时不时调整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这意味着他还不适应这枚戒指。”就在早川说话的时候，黑发青年再次调整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戒指。她的话一顿，随后像是受到鼓励般继续说了下去。 

    “他很年轻，我觉得他刚结婚不久，所以才不适应手上的戒指。他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屏幕，我觉得他是在等人，而等的就是他的新婚妻子，或者认识他的妻子并知道他们已经结婚的人，而来波洛之前，他可能刚刚见过出轨对象，所以之前没有戴戒指。” 

    早川轻轻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着安室。她怔怔地盯着他的眼睛，随后面庞上忽然涌起一片红潮，像是直至现在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一样。 

    安室一瞬不瞬地观察着早川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才略微垂下头，在早川耳边低声开了口。 

    “有趣的推理。你有成为侦探的潜质。”男人的声音微微沙哑，“但你遗漏了一个重要的关键点。他没有结婚，恋爱对象也不是你想象的人。” 

    见早川一愣，安室微笑着直起腰来，将食指竖在唇上，随后冲着她眨了眨眼。 

    波洛大门上悬挂的铃铛忽然响起，清脆的声音撞进早川耳中。她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男人推门进了波洛。他目光环视一圈，在看见坐在窗边的黑发青年后快步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在了青年对面，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左手上都套着一模一样的戒指。 

    “那枚戒指是一个瑞典珠宝品牌专门为同性恋人推出的款式。因为太过小众，所以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安室轻声说，“那位客人进店之后才偷偷戴上戒指，可能因为他出轨了，也可能因为他还没有向周围的人出柜，而后进门的那一位已经认为先进门的那位客人要和自己分手了。” 

    早川的目光颤抖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刚才在送咖啡过去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戒指上刻着字——不是在看不到的内圈，而是在外圈。”安室慢慢说，话语像是轻烟般在她耳边淡淡弥散开，“Forever belong to each other. 很少有人会特意在戒指上刻这么长的字样。两人已经到了可以互相送戒指也不突兀的阶段，但一方却在见面的时候才愿意戴上戒指，另一方则在戒指上强调这句话，这是典型的过度代偿行为。” 

    像是为了验证安室的话一般，戴着眼镜的黑发青年面色僵硬地任由男友将自己的手握了一会儿，随后以拿咖啡的借口将手缩了回来。 

    “安室先生……”早川怔怔地看着那两个人，“你知道先进来的那个客人为什么想和男友分手吗？” 

    安室先是一愣，随后低笑了一声。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摇了摇头，拿起了一旁的脏杯子清洗，“我只是个侦探，不是神啊。” 

    水声响起。安室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耳边却忽然听见早川微微叹了口气。 

    “爱默生说过，万事万物皆为谜团，而解开一个谜的关键，是另一个谜。”她收回了目光。安室用余光看见早川拿起咖啡杯，安静地啜了一口咖啡，随后用舌尖舔了舔唇边的水渍。 

    捏着咖啡杯柄的手指紧了紧，早川抬眼，注视着安室。 

    女人的双唇微动，轻轻吐出几个字：“安室先生从我身上看见过什么吗？” 

    安室清洗杯子的手动作一顿。水龙头中涌出的水流击打在他手背上，溅起的水花有几点撞在了他的围裙上，在原本深色的围裙上留下了几个颜色更深的小点。 

    风见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那不过是狼披着羊皮的伪装罢了。之前已经确定了吧，她就是那个人的女儿……她搞不好杀了自己的父亲啊。” 

    风见的提醒的确显得有点多余，他知道得很清楚——包括面前这个女人一直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的真名并非“早川惠子”，以及她虽然每天到波洛喝咖啡，但实际上并不喜欢咖啡的事情。 

    越是表现得温柔绵软，伪装之下的真面孔也许就愈发可怖。而如今她问出这样的问题，到底是出于好奇的随口一提，还是试探？ 

    “惠子小姐在我眼里是个喜欢咖啡和甜食、经常读书的女大学生。”安室将清洗干净的杯子放在一旁，注视着早川的眼睛，她的脸微微发红，但却保持着与他对视的姿势，“温柔美貌，说话不多，自己在校外独居。” 

    他一边细细观察着早川脸上的表情，一边半真半假地说：“可能是个浪漫主义者。刚才听我说那两位客人之间的感情问题的时候，你的神情有点惊慌。” 

    惊慌可能是因为知道那对同性恋人的感情很快就会走到尽头，也可能是对他的洞察力感到害怕——毕竟她也有自己的秘密。 

    安室知道如果想要从她身上挖掘出什么来，那不让她对自己产生忌惮是最好的。可惜他已经和身边的人产生了关系网络，她迟早会发现“安室透是个侦探”这一事实，在这种情况下隐瞒自己的侦探身份反而会让她怀疑，所以他完美地演出了一个对她毫无防备的侦探的角色。 

    安室看见早川的瞳孔微微缩小，随后有些难为情地垂下头。他明白瞳孔缩小意味着什么，于是停止了阐述。 

    就在他以为今天就到这里的时候，早川忽然犹豫着开了口。 

    “安室先生还有一件事没能发现。或者说……‘遗漏了一个重要的关键点’。”早川引用了安室刚才对她说的话。她用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用力明显太大了，等她松口时，下唇上还残留着牙齿压迫的殷红痕迹。 

    安室直起腰来，凝视着早川。她将头垂得很低，刘海软软地扫在鼻梁上，这让他看不到她的目光。 

    “我遗漏了什么？”他的眼神凌厉了起来，声线不知不觉沉了下去。 

    早川双手攥得很近。她轻轻开口了：“安室先生没有发现的事情就是……” 

    “我喜欢安室先生。” 

    像是一股气硬生生哽在喉管里一样，安室的呼吸停滞了片刻。目光中的寒冷很快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片刻的困惑，他有点不知所措地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仿佛一个少年。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说。 

    早川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动，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回应。安室用力吸了口气，胸口明显地起伏着。他正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一旁忽然传来了榎本的声音：“咦，你们怎么了？” 

    再次被哽了一下，安室只得回头冲着榎本笑了笑，顺手指了指角落里那对老夫妇：“小梓小姐，那边的客人看样子好像想再点些什么，能麻烦你去看看吗？” 

    榎本闻言，不做他想地点了点头，转头走到了角落的桌子旁边，弯下腰低声询问。 

    直到看着榎本走远，安室的微笑才慢慢消失了。他重重吁了口气，举起了手。手指在额前的金发中穿梭，随后心烦意乱地将头发往后抓了一把。 

    早川终于动了动。她抬起眼望向安室。他终于看见了她的目光——没有他想象中的冰冷眸光。她的眼波柔软，清浅动人的眸光中几乎能映出他的影子。 

    “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那以后就请多指教……惠子。”安室听见自己这样说。随后，他看见早川慢慢地露出了微笑。 

    她的笑容中有那位女性的影子，但这次，安室看得更清楚了。那种影子一闪而逝，最终沉淀下来的东西，气质相似，但却和印象中的故人不同，也与他预先在心里为她建立起的印象不同。 

    那是面前这个女人独有的东西。在这一刻，安室从早川柔和的笑容里，看见了她本人。 

国性恋-05

交往——这对于一个月前的早川而言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一潭死水般的生活、小心谨慎的日常几乎已经成为了她人生中的全部。但这一切, 在遇到安室透之后变得不一样了。 

    安室长得不像一般的日本人，鼻梁高挺、眼尾下垂, 这给29岁的他平添几分干净的少年感。他那头金发从发根到发梢都是一样的颜色, 肤色深而均匀。早川知道他是混血儿，也许有拉丁裔血统。他没有对她说, 她就也没有问。 

    安室做菜很好吃, 体温比她要高, 出汗的时候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这种气味她没有从其他人身上闻到过。 

    早川每天都会去波洛，心里想着是安室邀请她去的。而安室也非常配合，每次看见她的时候都会微笑，时不时还会送她一杯咖啡或者一块蛋糕, 随后看着她品尝——说实话, 她不喜欢甜腻的奶油，但因为这是安室亲手做的，所以她不会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她不想让他失望。 

    一开始, 她觉得安室是喜欢她的，觉得他先她一步动心——虽然超市里的搭讪有为波洛招揽客人的嫌疑, 但看过波洛每天工作日下午挤满女高中生的情形, 早川不觉得安室还有必要刻意这么做。 

    早川每天下午都看着安室招待着那些年轻的女孩——她们之中的大多数都是为了安室而来的，早川很清楚。就连她自己每天来波洛吃不喜欢的甜点、喝不喜欢的咖啡也都出于相同的原因。只是这样的想法一再累积下来，忍不住让她产生了动摇。在她看来，安室似乎对每个人都一样地温柔体贴。 

    我到底是不是特别的呢？他对谁都是这样的吗？这种疑惑在早川内心盘旋，久久不去，像是盯上垂死羚羊的成群秃鹫。 

    特别想要的东西, 最终总是会落空；真话说出来，最终总是会后悔。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糟糕，没有必要再徒增一段被拒绝的经历。她总是这样觉得的。但那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将心里话说出了口。 

    人类这种生物，总是把内心的好感竭力隐藏。但喜欢就是喜欢，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住，总是会在心墙上找到几不可察的罅隙，在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汹涌地奔流而出，将人打一个措手不及。 

    等了一会儿后，早川听见安室这样说：“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那以后就……请多指教。” 

    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川才发现自己笑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真心地笑过了？她也不清楚。 

    *** 

    两人确定交往的时候已经是11月末。在那之后，早川泡在波洛的时间也增多了。她除了上课和晚上回家睡觉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波洛角落里靠窗的桌子旁。她随身带着笔记本电脑，无论是小组作业还是兼职的工作都直接在店里解决。 

    即便和安室透成为了恋人，两人见面也总是在波洛，稍微亲密一点的举动更是几乎没有。早川在店里还是全额付款。安室依旧偶尔送她咖啡和糕点，包括新品试吃也拜托过她。闲暇时，他会坐在早川身边和她聊几句，有时伸手摸摸她的头。有几次离开得太晚，安室将她送到了她租住的公寓楼下。他没有上去，只是在告别的时候会轻而短暂地拥抱她一下。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便到了12月下旬。凛冽的冬风让寒意缓慢浸入骨髓，同样逐渐浓厚起来的还有圣诞的气息。街道上的店铺橱窗纷纷喷上了圣诞老人、驯鹿、铃铛和礼盒的彩色喷漆，门口挂着槲寄生扎成的墨绿色花圈。波洛也不例外。距离圣诞还有一个礼拜，店长就通知店员们提前关门，在门边用乳白色的玩具栅栏圈出一小块地方，布置起了一棵大约一米七八高的人造枞树。此刻安室正往树上挂着装饰用的各色彩球、彩灯与亮闪闪的纸花，而榎本则在树下堆放着礼物盒。 

    “盒子里是空的吗？”早川如今常驻在波洛，装饰的时候便来帮忙打打下手。她一边在一整盒圣诞树装饰物套装中寻找着安室需要的东西，一边看着榎本手中看起来轻飘飘的礼盒。 

    榎本抬起头，单手举着礼盒摇晃了一下。早川听见礼盒里传出了轻微的声响。 

    “不是空的哦。”榎本看上去心情不错。她打开手里的礼盒，从中取出了一个系着红绿相间的缎带的纸卷展开，递给了早川，“这是波洛的免费券。” 

    早川接过票券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印着免费时间与内容。一旁的榎本又补充道：“这个是波洛的圣诞抽奖礼品。注册成为会员的客人可以参与圣诞抽奖，但是礼物盒里的票券只是象征性的而已，实际票券我们会通过Line发放，客人可以自用，也可以转让给其他人。” 

    “圣诞抽奖啊……”早川看完票券上印着的内容，又仔细地用缎带重新将其扎好还给榎本，“那我圣诞节当天也来抽奖试试。” 

    “抽奖不在圣诞节当天哦。是在26日。圣诞节那天是休息日。”榎本将纸卷放回盒子里。恰好这时安室已经缠好一圈LED小灯。他关掉店内的灯，又打开灯串连接的开关，一串淡黄色的小灯泡顿时亮了起来。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线的灯泡藏在了深绿色的枞树针叶里，照亮了金属的和空心玻璃的彩球，中央间或夹杂着蜡烛形状的小灯罩。在黑暗中，整棵枞树看起来辉光闪耀，仿佛夜空星群。 

    “怎么样？”安室在黑暗中问道。他就站在枞树旁，盈盈晕光点亮了他大半张面孔，又一路向下，在他的下颌、喉结和胸口上柔柔漫开一片温暖黄光。 

    话音落下后，安室转过了头。那一双眼角下垂的柔和眸子缓慢转动着，最终在昏暗中定格在了早川的脸上。光芒沉落在他眸底后暗下些许，在深邃的紫灰色瞳孔中呈现出一种熔化黄金般的色泽，分明与他那头暗金色的短发相映。 

    “好看吗？”他凝视着早川，又低声问了一句。 

    早川面孔倏地发烫。她张了张嘴，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很好看……榎本小姐觉得呢？” 

    “很棒哦。”榎本也轻声赞叹。 

    灯座发出“咔”的轻响，安室重新打开了灯。 

    “那大致就这样了。”他打量着枞树，自言自语，“不需要做什么大的改动了，接下来的话……”一边说着，安室一边朝着早川伸出了手：“惠子，能麻烦你再给我一个雪花装饰吗？” 

    “好的。”早川弯下腰，在装饰物箱子里翻找着。箱子里的东西是店里往年圣诞节所用的旧装饰物，混杂着今年购入的新品部分，一共装了大半箱子。安室只选取了部分，箱子里剩下的还有很多。如今早川翻开密密匝匝挤在一起的装饰品，指尖忽然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嘶……”她本能地吸气，抽回了手，雪白柔软的指尖泛起一片肉眼可见的红来。 

    “怎么了？”安室上前两步，飞快地抓住了她的手。 

    “没事，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早川连忙说道。安室却仍然没有放手。他捏着她的手掌细细查看，直到确定她只有中指指尖被刮红了一点后才松开手。 

    安室指根的茧擦过她手背的皮肤，从他掌心汲取的体温依旧残留在手掌上。早川忍不住将握起的手藏在身后。就在同时，一旁的榎本从箱子里拿出几串彩花后，忽然叫道：“啊，刚才刮手的是不是这个？” 

    她小心地从箱底拉出一个人造槲寄生小花圈，举了起来。早川轻轻伸手碰了一下花圈上的叶片边缘，点了点头：“就是这个。” 

    “差点把它忘了。”榎本小心翼翼地在圣诞树高处找了个地方，将花圈也挂了上去。 

    “我听说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侣，会永远相爱相守。”榎本后退几步，看着花圈，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和北欧神话有关。”安室笑着解释，“洛基用槲寄生箭杀死了太阳神博尔德，博尔德的母亲、爱神弗丽嘉伤心的眼泪让博尔德复活，在那之后，她便赐予站在槲寄生下的人亲吻。这就是这个传统的由来。” 

    “是这样啊。”榎本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在备忘录上敲打着，“店里要不要再加一个情侣活动呢……我明天问一下店长看看……” 

    敲打着手机屏幕的手指忽然一顿，榎本抬起头来：“对了，既然圣诞节的时候店里放假，安室先生和早川小姐不如趁着这个日期去约会吧。你们两人平时都太端着了，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情侣，不如好好约会一次培养感情。” 

    早川一愣，没能明白过来榎本的思维如何从圣诞活动一下子跳到她和安室的约会。她不由得有些无措地看向安室。后者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垂下眼。 

    “好啊。惠子想去哪里？”他走到早川身边，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属于安室透的那种气味再次萦绕而至，让她耳根泛红。 

    早川花了好几秒来消化“和安室圣诞约会”这一信息。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输入密码解锁后打开了备忘录。 

    “最近好像……啊，月底是莉央的生日。”她看着备忘录愣了愣，轻声问道，“圣诞节那天……透大概什么时候有空？” 

    交往后没多久，她就将安室的称呼从“安室先生”改成了“透”。一开始安室似乎还是不怎么习惯被她这样称呼，但到了现在，两人之间互称名字的对话也进行得自然了起来。 

    “一整天都可以。”他回答，记下了她手机的解锁密码。 

    “那……我想去买莉央的生日礼物，顺便逛一逛，晚上看六本木的灯展。可以吗？”早川抬起头，征询安室的意见。 

    他在她抬头之前移开了盯着她手机的目光：“没问题。” 

国性恋-06

 圣诞那天一早, 早川就洗漱完毕。她坐在镜子前，小心地将刘海用夹子夹了起来, 随后拉开了抽屉。 

    化妆品不算多——她以前出门去上课的时候只会涂一点颜色浅淡的唇膏, 后来遇到安室之后，平时也在这方面稍微注意了一点, 却也还是没有做到每日全妆的程度。但今天是圣诞的约会, 自然一切都要精心准备。从妆容到衣服、从首饰到香水, 都要仔细考虑才行。 

    早川从抽屉里拿出自己为约会新买的唇釉，旋开盖子后单手撑在台面上，上身前倾，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在唇瓣上点开一片润泽的浅红, 随后抿了抿唇,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练习着见面时的微笑。 

    化好妆之后她又除下夹着刘海的夹子，卷了卷发梢，接下来的挑选衣服也花了一番工夫。从衣柜里拿出好几套衣服、一一在穿衣镜前比划了一番后, 她才敲定一套浅色系的装束。 

    最终拿起银色耳环，轻轻扣在耳垂上后, 镜子里的女人略微偏了偏头, 露出半截柔软雪白的脖颈。她垂下眼，看着耳畔处摇晃着的细小银色吊坠，浅浅微笑了起来。 

    *** 

    等早川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安室不由自主地愣了愣。 

    “等很久了吗？”她看见他之后，小跑着到了他面前。平日里她没有穿过的麂皮高跟长靴包裹着纤细紧致的小腿，纤细的鞋跟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听见早川轻软的声音, 安室这才回过神来。 

    “我也是刚到而已。”他下意识地将握起的拳头抵在鼻子下，移开视线，耳根不由得有点发烫，“惠子今天……很好看。” 

    早川先是微怔，随后垂下头。 

    “谢谢……”她睫毛颤动了一下，抬头快速看了安室一眼。安室此刻也正垂下头看她，目光相对，早川没有再收回目光，而是露出了微笑。 

    “透今天的风格也和平时不太一样呢。”她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安室胸前的衣服，“穿了黑色皮衣，看上去有点危险哦。” 

    指尖轻轻一触便收回。安室的身体不由得僵了僵。“安室透”是一个性情温和开朗的男人，为了进一步加强周围人对这种人设的认知，他平日里的穿着风格也刻意靠近温和草食男印象。但今天出门前，他却鬼使神差地穿上了一套黑色的衣服。 

    想要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想要知道她的反应——如果他不是她印象中的“安室透”，她会说什么、做什么呢？潜意识里这样的欲求在叫嚣着，等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模样，这才猛醒过来。 

    得到答案了又如何？即便这样想着，他最终也还是没有将黑色的衣服换下来。 

    安室垂眸不语。见他没有说话，早川立刻补充道：“但是我也很喜欢这样子的透。” 

    “是这样吗？”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掌顺着她耳畔的发丝略下，“走吧，不是要去给朋友买生日礼物吗？” 

    “嗯。”早川点了点头，半边脖颈因为安室的触碰而有些发麻。但很快，她的手便被安室自然而然地握住。男人的手掌传来温暖而稳定的热度，她跟着他迈开步子，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 

    说是去买礼物，实际上目的并不算很明确——两人将附近的大街小巷都逛了个遍，直到下午四五点才敲定要买什么。清水莉央喜欢首饰，两人便专门挑首饰店看。也许是运气不错，在确定礼物类别之后，只走了几家店，早川就找到了合适的首饰。 

    “这条手链怎么样？”她指了指摆在玻璃柜里的一条手链，低声征询安室的意见。 

    “挺好的。”安室跟了过来，握住她的手弯腰细细查看。两人挨得很近，他身体的重量有一部分移到了她身上。感觉到肩膀抵到安室硬邦邦的胸口的那一刻，早川的身体僵住了。 

    “价钱也很合适。决定买这个了吗？”店内盘旋着钢琴乐，其他客人也在低声细语，外加早川说话声音一直很轻，安室便以一种亲昵而暧昧的距离紧贴着她耳畔问道。男人潮湿滚烫的吐息絮絮萦绕在耳畔，将她的耳尖都染成了温热的红。 

    心脏快速地跳动着，撞得胸骨都隐隐发胀。早川快速地瞥了一眼安室靠着自己的胸膛，很快又收回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安室的气质真的变得和往常不同了。是因为衣服吗？ 

    安室代早川叫来了店员。店员从柜中取出手链，一边包装一边热情地推销：“本店在圣诞期间推出限定情侣对戒，两位要不要买一对？如果再购买一对戒指的话，我可以给两位折扣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下拿出一本戒指图鉴，在两人面前摊开：“最近的新品在这几页……两位如果想要考虑一下的话，请到那边的休息区坐一会，慢慢挑选，有心仪的戒指想试戴的话请叫我。” 

    早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安室一眼，恰好对上了安室有些茫然的目光。对啊，他们才交往一个月而已，现在买戒指太过沉重了。遇到这种事情……应该拒绝的吧？ 

    “抱歉，我们刚开始交往……”在安室犹豫的时候，早川轻声向着店员解释。 

    “诶？抱歉……”店员明白过来，露出了带着歉意的笑，“因为两位实在是太般配了……” 

    “没关系”，早川是正想要这样说的。但就在话将要出口的那一瞬间，她抬起头，看见了安室复杂的眸光。 

    有爱怜、有愧疚，但深藏其中的，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她看见安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双唇之间逸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呼气。 

    “那我们就选一下看看吧。”突然，早川不顾一旁安室变得惊诧的目光，对着店员说，阖上戒指图鉴后将其拿起，“麻烦你了。” 

    两人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等店员在木质圆桌上摆上热腾腾的红茶后离开，安室这才沉声开口：“真的要买吗？” 

    早川捻住图鉴页面的手顿了顿。她松手拿起红茶举在唇边，微笑着看向安室，眉眼在乳白蒸汽中模糊了起来。 

    “店员说是限定的戒指，而且买了还有优惠哦。刚好我也想买些什么，我的首饰太少啦。”轻啜一口红茶后，她再次翻动页面，目光紧紧盯着手中的图鉴，唯恐一不小心就看见安室脸上再次露出让她失望的神情，“限定的款式好多呢，一共有四页啊……” 

    犹豫了很久，早川索性将图鉴往安室怀里一推：“好难抉择，透来选吧。” 

    安室的身体一僵。她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吗？他这样想着，告诉自己不能露出端倪。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是真正的早川惠子，她也许与黑衣组织有联系，也许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将现场伪装成自杀后又改变身份，从而让她自己从一片浑水中抽身而去……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叫早川惠子的普通女孩就好了……这样一个念头骤然在安室心中一闪而逝，仿佛坠落的流星。他微微一怔，随后为了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失措，手指点在眼前的一款对戒上。 

    “这个不错。”他说着，调整着语气。刚才一瞬间的失控似乎从未发生过一样，就连内心的想法都像薄薄的雾一般，在刹那间散去。 

    白皙柔软的手抓住安室面前的图鉴。早川将图鉴朝着自己的方向拖了过去，仔细打量着安室刚才指着的戒指。 

    “这个的确很好看……那就选这个吧。”她逐渐露出笑容。 

    店员很快就带着试戴的戒指来了。量好两人的手指尺寸后，她又笑容满面地建议，似乎为两人开心：“两位要不要在戒指上刻字呢？本店提供免费刻字服务，可以为客人打造独一无二的戒指哦。” 

    “刻字吗？”早川垂下眼。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好几个想法，例如刻上彼此的名字、或者互相赠予对方的一句话等等，但转瞬之间，一个月前在波洛发生的那一幕浮现在脑海里。 

    那是她向安室告白之前。两人对窗边戴着戒指的青年展开了各自的推理。那时候安室所说的话如今回忆起来，字字句句依旧清晰无比，仿佛那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般。 

    想起了他当时关于过度代偿行为的推论，早川口中涌起一丝苦涩的味道来。刹那间，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想用戒指来确定安室对她的感觉。 

    安室没有拒绝，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早川略一思索，微笑着抬起了头：“不需要刻字。” 

    即便没有要求刻字，安室恐怕也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了吧。安室太过敏锐，普通人在他面前根本不可能有秘密。而她直到现在，依旧小心翼翼地隐藏着着自己心中最大的秘密待在他身边……他是否也有所察觉？ 

    *** 

    冬天昼短夜长，等两人从店里走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不知是出于什么微妙的情绪，两人的手各自垂在身侧，并没有牵起。而从店里买来的情侣对戒被分成了两个盒子，被两人分别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六本木是一个浪漫的地方，多个外国大使馆坐落在此，附近还有不少各式各样的酒吧。而这种浪漫在圣诞之时更甚——每年六本木都会在圣诞时分安排灯展，成百上千万五颜六色的LED小灯泡串被安置在各处，组成不同主题的景观。两人为今晚晚餐预订的餐厅也在那附近，正好便可以一路走过去。 

    街边的树上缠着一串串蓝色、白色和金黄色的小灯泡。星星点点的亮光围绕着树身，又顺着枝桠一路蔓延，描摹出纵横交错的树枝轮廓，远远望去瑰丽灿烂，仿若黑暗中一颗颗光点组成的森林。两人顺着街道一路走过去，一时间注意力被灯展彻底吸引，慢慢在光树拱卫的行道之间走过。轻缓柔和的钢琴曲慢慢从树下隐藏着的音响里响起，乐音在行人足间穿梭流淌。 

    一路走到街道尽头，一颗快四米高的枞树耸立在路边，青绿针叶间的所有装饰都是用灯泡组成，光华灿烂令人无法忽视。经过枞树的时候，早川忽然轻轻拉住了安室的手臂。 

    安室停下了步子。他垂头看去，便看见早川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那棵枞树。昏暗的灯光描摹出她秀美的面孔，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一部分光，在她的眼窝上打出扇形的淡淡阴影来。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望见了枞树横伸出的枝干上用红色缎带扎紧悬挂着的一束槲寄生。此刻那束槲寄生正挂在两人的头顶。 

    “是槲寄生呢。”早川低低絮语。抓住安室手臂的手紧了紧，靴跟与地面摩擦的轻微沙沙声响起。她靠近一步，踮起了脚来。 

    女人柔软的身体靠了上来，浅淡的香气柔柔漫开。安室的眸光闪烁了一下。他的目光先是定格在早川润泽的唇上，随后顿了顿，下意识地移开了去。 

    “再不快点的话，就赶不上餐厅预约的时间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沉声说着，偏开头后退了一步。 

国性恋-07

等早川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 明亮的天光已经透过窗棂洒在了床上。她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才慢吞吞地撑着床坐了起来。 

    阵痛很快侵袭了大脑。她“嘶”地抽气, 举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旁边还有药盒, 便顺手把它们拿了起来。 

    眯起酸涩的眼读了读药盒上的文字, 确定是镇痛药后，早川捻起白色的药片放在了舌尖上。 

    清凉的水涌入干涩的喉咙，总算将喉间的刺痛缓解了些。一口气喝完一杯水后，早川侧身避开了刺眼的光线, 盯着手中的透明玻璃杯发呆。她肩上被压得皱皱巴巴的衬衫滑下半边, 头发倒是依旧保持着顺滑，有几绺还顺着微敞的领口滑到了衣服内侧。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呢？她心不在焉地回忆着。对了，六本木…… 

    那时, 安室拒绝了她的亲吻。后来，两人便沉默着走到了预约的餐厅。因为被拒, 早川心里憋着一口气, 不仅在用餐的时候喝了好几杯红酒，吃完饭后还到了餐厅的酒吧去，把啤酒鸡尾酒什么的都乱七八糟喝了一遍…… 

    在那之后她似乎就彻底醉了，回忆结束在餐厅的酒吧。原本想看的宇宙灯展没看成，就连自己是怎么到家的都不记得了……但就算没有印象，她也能肯定把自己送回家、又在床头柜上放好水和药片的, 一定是安室。 

    早川单手握着杯子，另一只手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见自己身上还规规整整地穿着约会时的衣服，她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按住胸口轻轻打了个嗝，口中还有淡淡的酒气。 

    早川走进浴室冲了个水温略低的澡，又冷得拢紧衣服跑了出来，终于清醒得差不多了。她翻出速溶咖啡粉冲了一些，捧着杯子往卧室走的时候，忽然看见了自己昨天背的包。 

    杏色的包被端端正正放在门边的架子上，大衣也好好地挂在衣架上，就连鞋架上的鞋子都按照类别与颜色仔细排放好。在意识到安室甚至在送她回来之后收拾过家里略微凌乱的小物后，早川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怔怔地看着整齐的鞋柜，下意识举起双手捂住了脸。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分开指缝，往外瞟了一眼。认识到这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后，她终于叹了口气，伸手将包拿起，坐在了沙发上。 

    包里装着戒指盒的袋子被放在最下方。早川拿出了小盒，轻轻打开，盯着里面细细的银色戒指发了会愣，随后将戒指取了出来，犹豫着用左手中指抵住戒指口。 

    等戒指套在手指上，早川翻身躺在了沙发上，在空中举起了戴着戒指的左手。她保持着伸展手掌的姿势，呼吸轻细，仿佛一座雕像。 

    过了一会儿，“雕像”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将手背凑近面前，阖上双眼，轻轻亲吻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 

    “晚上去波洛抽奖吧。”早川自言自语着坐了起来，将装戒指的纸袋、小盒和卡片收拾好，走到卧室。 

    手指触碰到抽屉的那一瞬间，早川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有人开过她的抽屉。 

    早川抿着唇，慢慢拉开了抽屉，掀起了塑料收纳格。直到看见最下方的一封完好无损的信时，她才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安室在给自己找药的时候误打误撞开了抽屉。早川这样想着，将戒指盒放在了最里面。等回过神来后，她发现自己重新坐在了沙发上，手里捧着已经变凉的咖啡。 

    早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过了很久才意识到发出响声的是自己的手机。伸手从包里拿出手机后，她看见了屏幕上安室透的名字。 

    “透……”早川接通了电话，调整着声线，让自己听起来没什么异常。 

    “醒了吗？”安室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他的声音略显嘶哑，还夹杂着一声低低的咳嗽。 

    “嗯，我已经醒了……倒是你，生病了吗？怎么在咳嗽？”早川轻声问道。安室的声音有几分异样，这让她有点担心。 

    “我没事。你现在衣服穿得整齐吗？我就在你家门口。”安室回答。 

    早川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裙和外面套着的毛线开衫，一边朝着门边走，一边说着：“我现在就给你开门……” 

    手掌握住冰凉的门把，拧开。早川抬起头，对上了安室的眼睛。他的神色有些疲惫，眼下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青。 

    看着身穿灰色西装、颈系领带的安室和他身后同样穿着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的年长男人，早川的表情瞬间凝滞。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安室缓缓放下手中依旧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他垂下眼，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黑色的证件，对着早川打开。 

    早川双眼微微睁大。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证件上的照片和“降谷零”三个字上，过了很久才慢慢地垂眸，面颊上的血色也迅速消褪了。 

    “我们是公安警察，您是新堂祭小姐吧？”她听见安室这样说，“希望您能跟我们走一趟。” 

    *** 

    新堂坐进黑色SUV时，降谷惯性的用手掌抵在车门上方，以防她撞到脑袋。等她坐定后，降谷替她关上了车门，从另一侧钻进了车里，坐在了她身旁。 

    离开租住的公寓之时，新堂呆呆怔怔的，什么也没有带。降谷在她后面迅速地拿了她挂在门边衣架上的大衣和小几上的包。而另一名公安警察坐在了驾驶位。 

    “没别的了吗？”他低声问。 

    “是的。”她亦低声作答。 

    车子很快便缓缓启动了。降谷将包放在一旁，随后将臂弯里的大衣展开，盖在了新堂的身上。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瑟瑟发抖，牙关亦不停战栗，就连车载暖气都无法使其停止。 

    是因为穿得过于单薄，还是因为恐惧、悲伤？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过去的一个月——发生的一切都有如一场幻梦，越是体会过完美的梦境，在虚假的泡沫被戳破的那一瞬间，痛苦也就愈发清晰、深重而刺骨。 

    一切都是一场空欢喜。没有什么比给予一个人幸福、尔后又将它硬生生夺走来得更为残忍了。 

    “谢谢。”新堂抓起大衣，缓慢地披在了身上。当她将左手从大衣袖管里伸出来的瞬间，坐在身旁的降谷目光停驻在她手上，呼吸骤然一滞。 

    新堂顺着安室的目光望去，看见了自己左手手指上套着的那枚戒指。于是她沉默着将戒指从手指上摘了下来，放进了大衣的口袋里，随后像是怕冷一样，将手掌缩回袖口之中。 

    *** 

    “新堂祭，你是五年前自杀的议员新堂间太的私生女，是这样吗？” 

    “是的。” 

    “在五年前你的父亲坠楼自杀之前，你利用另一名16岁女性的户籍改变身份，以‘早川惠子’的身份生活，是这样吗？” 

    “是的。” 

    风见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透过眼睛镜片，他观察着隔着审讯桌的那个面色苍白、双眼直直盯着乳白色桌面的年轻女人，觉得她安静得令人害怕。 

    没有一丝挣扎与抵抗，新堂就这样简单地承认了一切。这出乎风见的意料。在他的认知中，这个年轻女人表面温顺柔和，但内里一定是个绝对的恶女，断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认罪。 

    “你在五年前的8月10日，于东京目黑区用500万日元现金向化名‘翔太’的人购买了‘早川惠子’的户籍，没有错吧？” 

    在风见再一次提出一个问题后，新堂将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并未像刚才一样简单承认，而是慢慢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了风见的脸上。 

    “我没有这么做。”她轻声否认。 

    来了，恶女的否定。风见看着面无表情的新堂，在心中这样呼喊。 

    “如果不是你买的，那是谁？”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加重了语气。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操作的，也许是我的父亲。”新堂回答。 

    将罪责推到死人头上吗？风见的神情愈发紧绷。他继续问道：“几乎在你父亲坠楼的同时，你就改变身份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你父亲与某个犯罪集团之间进行交易的罪证以及洗钱的一亿日元。这些不像是巧合吧？我问你，一亿日元在你手里吗？” 

    新堂的目光颤抖了一下。她的手指发凉，脑子一片嗡嗡作响，半天才用发颤的声带挤出几个字：“你说……犯罪集团？洗钱？一亿日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见伸手从旁边的证物箱里找出了一个透明证物袋。袋里的正是被新堂放在卧室抽屉最下方的信封。如今信封已经被打开，内里的几张信纸和一张银行卡静静地呆在袋子里。 

    在看见证物袋里的东西时，新堂的瞳孔骤然紧缩。 

    “在你离开你租住的公寓之后，我们的人对公寓进行了搜查，在卧室的梳妆台抽屉里发现了这个信封，内里有确定为新堂间太本人笔迹的诀别信和一张储蓄卡。经过查实，这张‘早川惠子’名下的银行卡里刚好有一亿日元。”他将证物袋放在了桌上，食指中指抵住证物袋，将其推到了新堂面前。 

    新堂的目光死死黏在证物袋上。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望向审讯室一侧占据大半堵墙的单面玻璃，仿佛能透过它看见站在审讯室外的降谷一般。 

    丝丝缕缕的寒意仿佛滑腻冰冷、鳞片箕张的蛇一样顺着她的脚踝一路往上咝咝游动，最后将她彻彻底底缠绕住，令她疼痛窒息、令她无处可逃。 

    “告诉我。”新堂的牙齿格格打战，如一潭死水的眼中终于卷起了汹涌的浪潮，而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晕染开一片鲜艳的红，“我的父亲……到底是因为什么自杀的？” 

国性恋-08

 自从记事开始, 新堂祭就总是好奇自己的父亲的身份。 

    新堂和母亲绀野千惠一起住在东京市中心租价不菲的高层公寓里，很少见到除母亲以外的人。她从小就一直读学费较高的私立学校, 每年生日的时候也会收到许多礼物——即便她根本没有多少亲戚朋友。年龄渐长, 新堂逐渐意识到作为音乐教师的母亲根本不可能负担这些昂贵的日常花销。她再三追问自己的母亲，而绀野千惠却总是再三缄口, 从不对她透露一丝一毫。 

    直到有一天, 新堂祭从学校回家后, 发现自己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画面。见到她回家，母亲温柔地笑着对她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看, 这个人就是你的爸爸哦。”母亲容光焕发地搂着新堂祭的肩膀, 伸手指着电视上的议员就任仪式。当时年幼的新堂祭怔怔地看着电视上西装革履、神情严肃地望着镜头的男人，仿佛隔着屏幕与他对视一般。 

    那一天，母亲将一切都告诉了她。绀野千惠与新堂间太在大学时相识、成为恋人。两人当时不慎导致她怀孕, 商量过后决定生下孩子。但新堂间太生于政治世家，家族早已为他规划好未来参政的道路, 而大学时期未婚生子无疑是个丑闻。最终, 这件事情被隐瞒了下来，而新堂的身份也就变成了新堂间太的私生女。两人决定女儿由绀野千惠照顾，而新堂间太则尽力提供经济方面的支持。 

    新堂间太果真如家族安排一般成为了议员。他始终未婚，私下不敢亲自前往探访恋人与女儿，唯恐被政敌发现，只得为她们安排好住处与就读的学校, 每年女儿生日的时候送去一些礼物。 

    “以后你会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爸爸，看到的时候就和爸爸打个招呼吧。不过不要说出声哦，要偷偷在心里说。爸爸是个好人，他想让日本变得更好，我们不能拖爸爸的后腿。”母亲抚摸着新堂柔软的头发，轻轻在她耳边说道。 

    新堂祭这辈子一共只见过自己生父两次。一次是在晚期肺癌的母亲的床前。那天夜里，还在读国中的她在母亲的单人病房里铺好被子睡着了，耳边却依稀听见了脚步声。睁开眼睛后，她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口罩的男人站在了母亲的病床前，正弯腰凝视着母亲的脸。 

    她揉着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声响很快惊动了男人。他回过头来，拉下了口罩。 

    “祭……”新堂间太的脸与声音跟新闻里别无二致，只是在说出新堂祭的名字的时候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乡情怯的生涩。 

    新堂祭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生父，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我在新闻里见过你，爸爸。” 

    新堂间太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近似微笑的神情，似乎是想用演练过无数遍的政客微笑来应对——但无论怎么看那都不像是在笑。 

    “我也在千惠发过来的照片里见过你。”他以一种不会吵醒沉睡着的绀野千惠的声音回答。 

    两人的交谈仅此而已。新堂间太很快就出了病房。在他的身后，新堂祭拉开病房门，探出头去，看见他与母亲的主治医师进了会议室。 

    第二天，主治医师就给绀野千惠换了一种新药。但即便如此，死神的脚步也并未因此而停下。在那之后的三个月后，新堂祭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第二次见到新堂间太，是在高中一年级的时候。母亲去世后，新堂祭就一直独自住在那处公寓里。那是8月的一天。她回家后，发现公寓里的灯是亮着的，而自己的生父沉默着坐在客厅的皮沙发上，仿佛一座灰败的雕像。 

    “祭，把必须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天就离开这里。”他对新堂祭说，“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早川惠子。” 

    “不走不可以吗？”新堂祭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里……一直是我和妈妈住的地方啊……” 

    新堂间太的眼皮抖了一下。他垂下眼，用手掌捂住了面颊。等他将手放下后，新堂祭从他的眉宇间发现了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抱歉。”他说，“你必须要这样做。不然的话……他们就会发现你是我的女儿。” 

    新堂祭想起了母亲说过的话。她妥协了，在第二天带上收拾好的一点随身物品，跟着新堂间太走进了新的公寓。 

    新堂间太这一次一直陪着她。两人站在空旷的公寓中央时，新堂间太犹豫着举起手掌，最终笨拙地摸了摸新堂祭的脑袋。 

    “爸爸去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他这样说着，冲着她晃了晃手机，拧开公寓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再回来。 

    成为了早川惠子的新堂祭转到了新的学校。也许天生就有某种天赋，她对自己的新姓名与新身份适应得非常顺利。 

    很快，大半个月就过去了。只说自己接个电话就离开了的新堂间太没有再出现过，新堂祭也逐渐放弃了等待。 

    本以为新堂间太只是像以前一样为了实现政治梦想、避免丑闻出现才不与自己见面，但9月的时候，她却从电视里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坠楼身亡的消息。 

    *** 

    “你永远不会知道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藏着多么可怕的惊涛骇浪。一个说着‘我去接个电话’的人可能关上门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而你下次见到他的时候也许是在电视上，他正趴在地上，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马赛克。” 

    新堂轻声说着，桌子下的手紧紧攥住大衣下摆，指甲末端泛起了青白的颜色：“或者前一天晚上还规规矩矩地照顾好醉酒的你才回家的人，第二天出现的时候就带了针对你的逮捕令。一切的开端都是平平无奇的小事。早在五年前，我就应该学到些什么才对。但直到现在，我还是只能在一切发生之后才发出‘原来那时候是这么回事啊’的感叹。” 

    她垂下眼，看着透明证物袋里被拆开的那封生父留给她的信件，继续说道：“事情正如我刚才所说。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父亲是透过电视，那时候他已经趴在了办公楼旁的马路上，身体轮廓附近被人划上了白线。而这封信是我在那之后才收到的。警方的说法是跳楼自杀，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自杀，也始终没有勇气拆开这封信，所以我直到现在才知道信里装着的东西是什么……” 

    “风见先生，我可以看一下这封信吗？”新堂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她抬头，直视着风见的眼睛。 

    如今她就连这封生父写给她的诀别信，都必须征得一个陌生公安的许可了。 

    风见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朝着审讯室一侧镜子一样的单面玻璃看了一眼。虽然看不见对面，但他知道自己的上司降谷零现在就站在那面镜子后面。 

    “这是新堂间太一案的重要证据，而你目前是本案的嫌疑人，所以我们暂时不能满足你的要求。”风见收回目光后，沉声说道。 

    新堂的脸色又煞白了几分，看上去竟恍如冬日地上的新雪。 

    “嫌疑人？我的父亲不是自杀的吗？”好不容易稍微冷静下来的情绪再次决堤，她用濒临破碎的音调质问，“我再说一遍，告诉我，我的父亲为什么会坠楼？” 

    风见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便收起了证物，站了起来。 

    “这只是其中一个调查方向而已。”他咳嗽了一声，“其余情报，我们无可奉告。你先在这里等自己的处理结果。” 

    说完后，风见便抱着证物箱出了审讯室。背后传来手铐锁链的轻微响声，他回头，看见新堂已经站了起来，露出了左手手腕上的、另一端拷着桌腿的手铐。手铐的锁链已经绷成了一条直线。 

    将直直望着自己的新堂抛在身后、阖上门，风见径自走到了一直站在单面玻璃另一端的降谷零面前。 

    “她说的话，您听到了吗？”他掂了掂手里沉重的证物箱，询问比自己年轻的上司。 

    降谷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脸依旧对着单面玻璃。风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审讯室里的新堂已经重新坐下。她不再看着门口，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单面玻璃。 

    降谷神情微变，收回目光，抬腿就朝着审讯室的门口走去。 

    “等一下，降谷先生！”风见心里咯噔一下，后退一步，拦住了降谷。 

    “您心软了吗？”他问道。见降谷没有立刻回答，风见的神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当时抓到那个化名‘翔太’的倒卖户籍者的人，不就是您吗，降谷先生？要不是刚好凑巧抓到他，我们也不会从他口中听闻五年前因为组织贩卖成瘾性违禁药品、最终因为恐惧罪行败露而自杀的新堂间太议员也与他做过交易，自然也无法挖出‘早川惠子’就是新堂议员的私生女新堂祭的事实……” 

    风见像是害怕自己一动，降谷就要从自己身边绕过去一样，一边连声说着“您千万别动”一边将证物箱放下，从中取出一个文件夹翻了开来。 

    “您不记得了吗？当时的报告书写得一清二楚。新堂间太是在他位于15层的办公室落地窗处坠楼的，在他坠楼的现场有第二个人留下的痕迹，鉴证科确定那个人在新堂间太坠楼之时就在他的身边。同时消失的还有新堂间太与提供违禁药品的组织——就是那个黑衣组织——联络的信息与一亿日元。而新堂祭购买户籍的时间恰好在新堂间太自杀前不久，消失的一亿日元也从她家里被搜了出来。”他将文件夹“啪”地一声阖上，“您不要被她欺骗了，她很有可能就是杀死自己父亲并且销毁黑衣组织的罪证的人，刚才她所说的一切也许也是为了脱罪而编造的谎言！” 

    降谷凝视着风见，低低叹了口气。 

    风见托着文件夹的手骤然一沉。降谷将手掌按在了文件夹上。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你先把证物送回去吧。”降谷拍了拍风见的肩膀。风见一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降谷绕过了他，拧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国性恋-09

 降谷阖上了门。他看着新堂的背影——直到现在, 她依旧坐得端正而笔直，正如她第一次来波洛时他看见的、映着夕阳的身影。或许是因为议员父亲给她提供了优秀的教育, 她看上去并不像被审讯的嫌疑人。唯有一头黑发给她增添了几分适时的狼狈——来不及扎起的发丝一半披在她肩上, 另一半无力地垂了下去。 

    该对她说些什么呢？他也不知道。新堂祭与他当了一个月的恋人，按常理而言他甚至应该避嫌。但他还是走进来了。 

    降谷无声地走到了桌子的另一端, 轻轻拉开了折叠椅, 坐了下去。 

    “新堂小姐……”“惠子”二字险些出口, 又被他迅速咽了下去，仿佛在吞咽着发苦的药丸一样，“我们会尽快进行调查，相信很快就能了解事情的真相。如果你还有什么线索的话, 请提供给我们……” 

    新堂那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动了动, 随后她将手臂又收紧了些。 

    “购买户籍并不是什么重罪，如果你能提供关于你父亲的信息的话，考虑到重大立功的情节……” 

    “我不知道。”降谷的话突然被打断了。新堂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露出了一双发红的眼睛。 

    “刚才我不是跟风间先生说过了吗？我这辈子就只和父亲见过两次面，说话也没说过几回。那时候降谷先生你一定在那块单面玻璃后面听着的吧？” 

    她穿着短靴的脚下意识勾了起来, 靴跟用力地抵在了地板上。 

    “降谷先生,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新堂没有再看降谷，而是垂眼望着自己的靴尖。她的声音又变回了超市初见时的状态，轻得要全神贯注才能听见。 

    降谷没有回答，而她也没有等他同意的意思，自言自语地继续说了下去：“在和我交往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是想着反正我是个丑闻缠身的自杀议员那不光彩的私生女、所以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吗？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你为了工作而自我牺牲、因此感到委屈？” 

    新堂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降谷。即便隔着厚重的大衣，他也能看见她的胸口明显地起伏着。 

    “……抱歉。”降谷最终只能这样说, “我没有想到你会突然对我告白。”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抱歉呢……”新堂面容僵硬，声音仿佛冬日含着冰碴的溪流，“降谷先生，你是公安吧。你是把我从你要保护的这个国家里排除出去了吗？在你眼里，我是这个国家的敌人吗？” 

    降谷看着面色煞白的新堂，一言不发。 

    骤然间，新堂的手用力一拽，连接着手腕和桌腿的手铐发出了被猛然拉扯的凄厉声响。她倏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因冲撞力翻倒，重重磕在了冰凉坚硬的地板上。而降谷却依旧沉默着坐在原地。他的神情没有多大变化，心脏却一下子剧烈跳动了起来。 

    自从两人认识以来，新堂便总是轻声细语，他从未听见她用女人常用的尖锐语调大声说话。而如今，他终于听见了这种声音——这种他在此之前根本无法想象她会使用的声调。 

    “你说，我是敌人吗？”新堂失控一般用变了调的嗓音质问，声音仿佛绷紧到极限的琴弦。但很快，尖锐高亢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琴弦绷断了。 

    突然之间，她意识到自己说的那些确确实实便是降谷当时心中所想，便用没有被铐住的手一把捂住了脸，哽咽了起来。然而这种哽咽持续了十来秒后也很快停止了。 

    新堂慢慢放下了手，垂着头奋力调匀呼吸，眼中还依稀闪烁着泪光。 

    降谷站了起来，走到新堂身边慢慢弯下腰，将被她撞到的椅子拎了起来，重新摆放好。 

    “其实我……”他胸口沉重，仿佛压着大石，犹豫再三才决定顶着审讯室的录像机隐晦地低声开口，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嘶哑说道，“我对你……并不是你刚刚说的……” 

    一边说着，降谷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扶新堂。没想到手指刚一碰到她的手臂，她便触电般后退了一步，手腕却被手铐骤然拉扯，身体一下子失去重心，险些摔倒。 

    降谷顾不得太多，展臂一把将新堂抱紧。女人柔软的躯体一下子撞进怀里，他的动作便猛地停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才好。但在降谷想明白之前，新堂刚堪堪站稳，便立刻将他推开。 

    过去喜欢的一切，这个男人的眉眼、比常人略高一点的体温、身上熟悉的气味以及那双能轻易举起她拿不动的东西的、有力的手臂，如今都变成了她痛苦的源头。他仿佛是一簇火焰，而她是干燥脆弱的折纸，只需触碰一下，就会被灼伤、就会死去。 

    “不要碰我……”新堂睁着通红的眼睛低声说着，见降谷没有动，便又重复了一遍，“不要碰我。” 

    *** 

    降谷拎着从自动售货机买来的一瓶绿茶坐进了车里。他心烦意乱地拧开了瓶盖，往口中灌了一口茶，随后将瓶子扔在了一旁的副驾驶座上。 

    前一天晚上，他正是用这辆车将喝醉的新堂送回家的。如今车内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香气与酒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察觉这一点后，降谷下意识地想要打开车窗，手指悬在车窗按钮上时却又顿住。 

    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怔怔地看着车内后视镜，脑中纠结起了一团乱麻。 

    不知道在车里坐了多久，手机忽然响动了起来。降谷下意识瞥了一眼来电提示，意识便瞬间回笼，双眉也迅速蹙了起来。 

    他伸手一把抓住手机，摁下通话键举到耳边，手机里便立刻传出了女人那弥散开来的轻烟一样的声音：“波本。” 

    “什么事？”降谷迅速进入了状态，一如往常般低声问道。 

    “呀，怎么连句问候都不说呢？男人太性急的话，女人可是会不高兴的。”贝尔摩德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声音正如本人一般勾人，“也罢。我只是打电话通知你一声，之前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呢。” 

    降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可真是感激……你查到什么了？”他直入主题问道。 

    “五年前，那个名叫新堂间太的议员自杀的事情，的确和我们有关。”贝尔摩德也没有和他绕圈子，而是爽快地回答了，“他大概在七年前不知怎么和我们取得了联系，想要得到我们这边正在研究中的某种针对癌症的靶向药物。那种药物一开始是由Hell Angel开发的，在她去世后研发计划便搁浅。也就是说那个议员所求的，其实是‘未完成品’哦……” 

    听见宫野艾莲娜的名字，降谷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背上的血管凸了起来。而电话那头的贝尔摩德毫无察觉，继续说着。 

    “那个可怜的男人大概是想救什么人吧……但他把消息捂得很紧，组织也没能查到一丝端倪……总之，即便那种药是‘未完成品’，但新堂间太却并不知道这个事实。那位先生当时决定隐瞒药品的信息，将药当作完成品交给新堂间太，条件是让他用议员的身份与人脉帮助组织倒卖其他按照日本法律规定属于违禁品的成瘾性药品……” 

    “毒|品吗？”降谷沉声问道。而贝尔摩德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的确可以这么说。总之，大概几个月以后，新堂间太就没有再找我们要药品了——大概是用了没用的药，人死了吧……他想要结束与组织的交易，但组织已经得到了他交易毒|品的证据并加以篡改，以此要挟他继续为组织做一些脏活。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他终于无法承受，决定拉着组织一起下水，暗中收集了组织的证据准备自首。但是那个人没能自首成功……你知道的，他最终从自己的办公室坠楼身亡。” 

    降谷沉默了几秒。 

    “是这样吗？好险。”他的音调染上了几分轻松，脸色却难看得要命，“多亏及时发现啊……功臣是谁？” 

    贝尔摩德带着鼻音懒洋洋地开口：“就是琴酒哦。” 

    电话另一端的人没有立刻回应，而她也没有在意，慢悠悠地继续说着：“就在那个可怜虫准备前往警局自首之前，琴酒潜入了他的办公室，把他从窗口推了下去，随后伪造自杀现场、销毁了他积累的所有证据，将贩卖毒|品的事情全部推到了他的头上。哼，琴酒从那时就已经是这种手段了——就连对方是大名鼎鼎的、可怜的议员也从不手软……” 

    贝尔摩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却没听见对方的回答，于是有点不满地抱怨：“喂，有没有仔细听啊？真不知道你打听这件事干嘛……我跟你说，琴酒把首尾收拾得很干净，这件事早在五年前就被警察当作自杀结案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啊，抱歉。”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模糊，“刚才有人突然横穿马路。” 

    “真是的……总之我能查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别忘记你又欠我一个人情，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在国外，没有参与，所以查起来可麻烦得很呢。”贝尔摩德要求。直到听见了对方的承诺，她才翘起唇角，挂了电话。 

    *** 

    降谷零放下了手机，大口地喘息着。 

    他还记得新堂在审讯室里说过的话。她的母亲将新堂间太的政治梦想告诉了她——创造一个更好的日本。为了这个梦想，无论是新堂间太，还是绀野千惠，亦或是新堂祭都牺牲良多。而最后，新堂间太为了拯救垂死的恋人，选择了与黑衣组织进行非法交易。在那一瞬间，新堂间太被迫亲手毁掉了最为珍视的东西，自己杀死了自己的人格，成为了货真价实的犯罪者。 

    在那之后琴酒的谋杀只是一种形式，新堂间太也许在决定与黑衣组织进行交易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 

    鼻端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浅淡女人香气。降谷零抬起头，透过车窗看着一旁的警视厅大楼。 

    他知道新堂间太的女儿此刻正坐在那栋大楼其中的一间审讯室里。 

国性恋-10

 榎本略微焦躁地看着店内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走着, 逐渐接近了数字3。她在柜台后坐立不安，抄起手机找到“安室透”三个字, 拨去了电话，但很快又因为听见了语音信箱的录音而放下了手机。 

    “人到哪儿去了……”她自言自语地嘀咕。波洛的圣诞抽奖在26日下午3点，安室透原本是预定在那之前到场的——来抽奖的客人里有不少女孩都是冲着安室才注册成为波洛的会员, 如今安室本人不来, 翘首等候的女客人渐渐有了怨言。 

    榎本想了想，又找出通讯录中“早川惠子”的一条, 打去了电话，却依旧打不通。 

    “真是的, 早川也说过要来的呀……这两个人……”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红着脸叹了口气，“难道昨天的约会玩得太过火了吗？” 

    指针“咔哒”一声走到了三点。榎本最后望了门口一眼，期盼着安室能突然出现救场。就这样像个傻瓜一样盯着门口看了好几秒后, 她打消希望，不得不硬着头皮, 顶着众多女性客人不满的目光走到了圣诞树旁摇晃起黄铜铃铛来。 

    *** 

    新堂祭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放了出来——她在警局里过了一夜，虽然没带什么东西，但还是有个女警将崭新的被褥、洗浴用品和还带着吊牌的替换衣服送了过来，并且告诉她办好手续之后就可以离开了。检方会针对她使用旁人户籍的问题斟酌是否起诉。 

    接过女警带来的东西时, 新堂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那是降谷身上的味道。她从来不是什么嗅觉特别灵敏的人，但只有降谷……他似乎是不一样的。她能清楚地查知他的气息，就像是野生的小动物在暴雨前能嗅到空气中的水汽味一样。 

    新堂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接受了降谷的好意。大概她在24小时以内就能从警局离开也是因为他的关照。那天夜晚, 她躺在被子里，将脸埋进松软的枕头中，内心复杂——陈年的伤疤被降谷揭开，还是以这种令她无法自处的方式，要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她不知道降谷做的什么打算，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自己不想再见到他，于是便把被子往上拉拽，蒙住了脑袋。 

    就这样囫囵睡了一夜，天还没亮的时候新堂就睁开了眼睛——没多少人能在第一次到警局里过夜的时候就睡得安稳的。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果然很快就等到了警察。给她送东西的女警很快就让她写下离开时间，随后将她带来的东西还给她后便把她带出了警局。 

    只过了不到一天，但重新站在外面的街道时却恍若隔世。新堂拎着包，慢慢挤上了通勤时分人挤人的地铁。 

    顺着山手线坐七八个站后下车，沿着街道右拐两次再上坡直行一百来米就是新堂租住的公寓。她想起被风见装在证物袋里的信件，自然知道那封信是安室透圣诞节那天送她回家之后搜出来的——想到这里，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心里对他的称呼依旧是他告诉她的假名，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在脑中死死黏着的想法甩出去一样。 

    新堂早已做好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准备，拧开门后却一愣。她租住的小公寓依旧和离开时没有两样，小物全部整整齐齐地放在原位，沙发、书架等大件也没有被挪动过的痕迹，地板光可鉴人，连半个脚印都没有。 

    新堂将包放在一旁，推开阳台的推拉玻璃门走了出去——小小的阳台上摆放着的几盆植物一如往常，多肉的蜡质叶片在阴影里晕开一片润泽的绿。浇花的壶内侧还残留着水滴，营养液水位低了一截，想必是清晨时被人使用过。 

    她的手逐渐握紧，转身进了卧室，一把抓起了被子。薰衣草的香气逐渐弥散开来，她发现也许是因为床被搜查过的缘故，所有床上用品也被人清洗过后重新替换好了。再打开冰箱看，冰箱里堆满了新的保鲜盒，里面分门别类放着果蔬和肉类，冰箱门上放着一排茶类饮料和纯净水。 

    这样——这样又能弥补什么？凭什么自作主张地侵占她的地盘？ 

    新堂冷着脸，将床罩、被单等东西统统拆了下来，又将冰箱里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分门别类塞进了垃圾袋。 

    最终，她蹲在几袋垃圾前，怔怔地啃咬着拇指指甲。 

    *** 

    在超市里买了全新的床上用品，又在蔬果区逛了一圈，把购物车塞满后，新堂终于推着车排进了收银台前的队伍里。 

    她心不在焉地推着购物车，在队伍末尾跟着前面的人往收银台挪动着。等轮到她结账时，她正将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件堆在柜台上，身后却忽然伸出了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手中捏着一张信用卡。 

    “这些东西我来付款。”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新堂身体一僵，抬头便恰好对上了安室那双眼角下垂的眼睛。 

    那双眼睛与往常不同——微颤的瞳眸中缓缓漾开的除了犹豫、愧疚，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怯意。他好像重新变回了她认识的那个“安室透”。 

    只这一眼，原本膨胀着充溢内心的愤怒、委屈、怨恨潮水般退了下去。胸口心脏的战栗仿佛要与那双眼眸的颤抖同调。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让他离开，酸涩与不忍却又一下堵住了她的喉管。 

    “不需要。”最后，新堂只沙哑地说了一声，推开了安室的手。但很快，他又执拗地举起手将手中的卡递给收银员。 

    收银员怔怔地看着无声争执着的两个人，对着安室手中的信用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只套着与超市工作服同色袖套的手就这样半悬在了空中。她刚想说请不要阻碍后面的客人，余光瞥到安室身后一个人也没有，便把话重新咽回嘴里。 

    “你不要这样。别人在看着。”新堂再次满嘴苦涩地开口，“你再这样，东西我就不要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安室终于将捏着信用卡的手收了回去。 

    那个想要在圣诞灯展时人流如织的六本木街头亲吻他的人已经不见了。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一把抓住新堂的手臂，手掌紧了又松。“惠子”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又一下被他咬在舌尖，最终从唇齿间溜出的就只有半个奇怪的音节。 

    即便如此，新堂也一下子明白过来。她站住了，没有去看安室，而是垂着头低低问道：“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了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她挣了挣安室手掌中的手臂，但他紧紧握着，她无法挣脱，也只好由得他去。 

    “祭……”安室最终这样叫道。他见新堂睫毛微颤，没有反驳，便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了下去：“那时候我没能对你说出的话，现在想告诉你。” 

    “我对你……并不像你当时问的那样。我没想到你会向我告白……但是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没有玩弄你的意思。”安室垂下头，用收银员听不到的音量说。他的脸与新堂的脸靠得很近，吐息吹动了她的发梢，随后缠缠绵绵地顺着她的面颊滑了下去：“伤害了你真的……很对不起，我会负起责任……户籍方面的事情，你也是被迫接受的，我会在这一点上争取让检方做出不起诉决定……” 

    安室蹙着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他重新睁开眼睛，想说些什么，却骤然对上了新堂的双眼。 

    “如果……”她抬头直视着安室的眼睛，“如果我真的是你们以为的那个凶手……你还会‘对我负责’吗？” 

    安室的话一下哽住。千万种纷乱思绪在他脑海中盘旋，最后凝结成一丝轻微的苦笑——早在决定成为公安警察的时候，他就预感到自己在未来会面临类似的抉择。但无论如何，他不能背叛自己的国家。 

    新堂见安室没有说话，喉咙一下子绷紧了。 

    “告诉我，杀死我父亲的人是谁。”她忽然转换了话题，但口中吐出的句子却让安室眼神一凛，“告诉我，那我就既往不咎。” 

    安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抱歉……”最终，他只能这样说着，“我不能对这个问题发表任何意见。” 

    掌中的手臂一下子抽离开去，滑得就像游鱼的尾巴。新堂后退了一步，低下头，竟然真的抛下了刚才挑选了半天的东西，转身朝着超市门口快步走去。 

    安室苦笑了一声，只得戴上黑色毛线帽将金发拢起，又拉起下颌的口罩，追了过去。 

    *** 

    新堂走得很快，像是铁了心不想再让安室追上似的——虽然对于安室来说，女人的速度实在有点不够看，跟上她就像散步一样简单，但他依旧小心地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安室能明白新堂的心情，但却不能将真相告诉她——就连自己这种训练有素的公安接触黑衣组织都像是踮着脚尖在钢丝上跳舞，毋论她这种普通民众了。更何况新堂是那个新堂间太的女儿，根据贝尔摩德的话风，组织早在与新堂间太合作之时就对他进行过调查，好在新堂间太狠得下心不去见恋人与女儿的面，将她们的信息藏得很严，这才免于新堂祭落入黑衣组织魔掌…… 

    如今在黑衣组织卧底的自己也不应该和新堂过多来往了——安室是知道这一点的。但他却总有一种担忧的感觉，好像如果不看着新堂的话，她就会出事一样。 

    这样想着，安室跟着新堂拐过了街角。他看着新堂垂着头，快速朝正着绿灯的十字路口走去，余光却忽然瞥到了什么东西。 

    安室扭头看去，正巧十字路口一侧坡上往下驶来一辆涂着“贝原水产”漆字的卡车。轮胎从冬日的柏油路面碾压而过，车厢里的货物在颠簸中发出了杂乱无章的轻微响声。卡车逐渐靠近十字路口，却丝毫没有减速的倾向。 

    安室胸口一紧，望向驾驶室内部的情形。等看清司机的模样后，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司机趴在驾驶室里，脑袋软软垂在方向盘上，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国性恋-11

新堂垂下头, 快步往前走着。她没有再往后看一眼。也许安室还跟在她身后、也许他已经放弃了。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干脆打电话让朋友买点东西送过来……她一边这样想着, 一边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她的真实身份如今已经被警方发现，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起诉，周围的人也会知道——这样想着, 新堂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等那时候, 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 

    在十字路口中央又迈出一步，新堂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耳边却骤然传来了一声恍如夜空中蓦然炸开的惊雷般的吼叫。那声音嘶哑着，还带着几分明显的颤抖：“危险！” 

    她茫然抬起头, 余光却忽然看见一个迅速迫近的白影。巨大的卡车刚从坡上拐下来之时速度还不快，如今它已经过了坡道中央，速度便越来越快，车身隆隆作响, 朝着十字路口中横冲直撞而至，显然并没有因绿灯而停下的倾向。 

    新堂此刻正站在车头正前方。卡车距离她不到十米, 车头如同什么巨兽的脑袋一般野蛮地瞬间占据她整个视野，带起的风冲着她直扑而至。新堂直面卡车，避无可避，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定在了路中央。她下意识地张口, 但就连声音都像是被彻底冻在了喉管里。 

    结束了……就在她脑海中迅速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的时候，腰间忽然一紧。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面颊被烈风刮得生疼。一个快得看不清的影子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疾驰而过。眼前是飞快掠过的色块，随后, 后背的疼痛感便猛然将她拽回了现实。 

    新堂喘息着，双目的焦距逐渐聚集在一起，最终对上了一双同样惊魂未定的眼眸。 

    是安室透的眼睛。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眼前的画面便像是以那双眼睛为中心逐渐涂抹开的画纸一样扩散开。她看见了他紧蹙的双眉、抿成直线的发白嘴唇，以及鼻尖上那一滴将落未落的细小汗珠。 

    男人的金发顺着面颊垂落，发梢落在她面颊上，轻轻刺着皮肤。从他唇间溜出的炙热呼吸撞在她脸上。压在她身上的躯体能让她感受到实实在在的重量，隔着薄薄的衣料，男人心脏的鼓动一下下撞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一切，都提醒着新堂，她还活着这一事实。 

    巨响骤然传来，随后是扬起的大片烟尘。新堂眼角的湿痕一下被响动蒸干。她下意识地缩紧了肩膀，闭上了眼睛。但就在同一瞬间，男人发烫的手掌迅速护住了她的脑袋。 

    “不要看！”安室在她耳畔吼叫，就连爆炸声也没能将他的声音盖下去。他也跟着垂下头去，面庞就悬在她额头上方，鼻尖抵着她的头发。 

    新堂不知道自己保持着这个姿势多久，捂住她脑袋的手掌才松动了些许。 

    身上的重量消失了。新堂睁开眼睛，这才看见安室直起腰来，仰头望着十字路口其中一条分支路的尽头，仿佛警觉的动物。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头皮一阵发麻。 

    那辆刚才险些撞上她的巨大卡车直直冲向了十字路口拐弯处的围墙，将围墙撞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后卡在了那里，随后油箱发生了爆炸。如今卡车车身已经有大部分被灼黑，因为冲撞而变形的驾驶室里还跳跃着火光。远处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尖叫。 

    即使身体僵硬，新堂还是勉力支撑着坐了起来。她收回目光，举起颤抖的手，忽然一把抓住了安室胸口的衣服。 

    眼前的金发男人一怔，终于将目光从卡车上收了回来，继而投向了新堂。 

    “没事了。”安室低声安抚着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检视着她的身体，“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刚才……” 

    “我……不是那样想的。”带着颤音的女声忽然打断了安室的话。安室停顿了一下，随后抓住他胸口衣服的那双手便骤然收紧了。她扯着他的外套用力拉拽，纤瘦的手一下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随后，新堂的另一只手颤抖着轻轻抚上他的面颊。 

    安室的身体被她拽得微微前倾。这个金发男人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什么？”他不知道如何反应，只得干笑了两声，“真的没事了，那边的巡警已经过来了……” 

    “我没有真的怪过你……”新堂忽然开口。她垂着头，眼眶发烫，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于是便将心里跳出来的一个个念头语无伦次地说了出来：“我那时候只是很生气，气你骗了我，我还那样喜欢你……没有真的恨你。我知道你在做你必须做的事情……其实说完那些话我就开始后悔了，但今天再见到你的时候，我想到的依旧不是你，而是我自己……所以又说了不好的话。我现在真的很害怕，真的。在父亲坠楼之后，我就总是在想，如果那天我能察觉他的异常就好了，能多和他说几句话就好了……但是我却因为他一直不在我和母亲面前露面而暗中怨恨他，最后让他一个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了……” 

    “我真的不应该那么拎不清。我不想再让父亲的事情发生。”她终于呜咽出声，将额头抵在了安室的身上。男人硬邦邦的锁骨顶着她的额头，传导而至的体温不仅没能让她安心，反而令她生出几分后怕：“刚刚如果你来救我的时候自己被撞死了怎么办？如果我没有机会告诉你这些话该怎么办……” 

    “和这些比起来，之前的事……真的不重要。你活着就好。”新堂的嘴唇发青，身体剧烈地颤栗起来。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后脑却忽然扣上了一只手掌。 

    安室抱紧了她，将她按在自己怀里。 

    “我明白了。谢谢你，祭。”低沉的声音在新堂耳畔响起，她的胸口刚因为这句话而放松片刻，安室的下一句话却令她如坠冰窟，“但是你不能再回你的公寓，也不能再和我见面了。听我说，等一下我会让我的同事来接你。你必须在公安警察的保护下再改换一次姓名和住址，以另一个身份重新活下去。” 

    耳边的嗡鸣声逐渐加大。新堂从安室那看似稳定的声线中听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轻细颤抖与内里极力隐藏着的几分幽郁。 

    “那辆卡车……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盯上了我吗？”她努力了半晌，这才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安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低声对她做出了保证。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发誓，绝对会将那些人绳之以法。” 

    *** 

    仔细想想，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但不知为何，新堂却依旧总是会想起当时的情景，在一片漆黑的深夜里，在夕阳染红空气的傍晚时，以及……视野被白色灯光照亮的那一瞬。 

    一个呼吸之间，思绪便已回笼。新堂提起垂至脚踝的吊带长裙，无声地跨上台阶，朝着小舞台中央的钢琴走去。 

    一束柔和的幽亮白光照在舞台上——说是舞台，不如说是稍高的一处木质台座。走上台阶之时，新堂还看见一旁穿着白色阔袖衬衫与黑马甲、抱着托盘的女侍应生轻轻对着她做出了口型：“绀野小姐，加油！” 

    走到钢琴前坐下，又抚平裙摆上的褶皱，新堂缓缓抬起双臂，将指尖悬在了黑白琴键上方。 

    …… 

    “今天也辛苦你了，绀野小姐！” 

    结束了两小时演奏的新堂换好衣服、打开休息室的门后，迎面便看见了名叫吉野的女侍应的笑脸。 

    自从那天按照安室的话坐上了公安的车之后，原本的生活便被新堂彻底抛弃。又一个圣诞节刚刚过去。在过往的一年内，她转到另一所新的大学、切断了与原来朋友的一切联系，也不再涉足过去生活的那一片区域。经历过的一切在记忆里逐渐模糊，就像是一个渐行渐远的梦。 

    她不知道安室现在身处何地、又是以怎样的身份执行着公安警察的任务。那天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但改换身份后直至今日，她也没遇到过什么麻烦——这应该也是他在暗中保护着她的证明吧？ 

    当时做的兼职也被她辞去了。如今新堂靠着学音乐的母亲从小教导她的演奏技能，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当驻店演奏者，每周有三天要在晚餐时分弹三四个小时钢琴。 

    这份兼职的工作时间和练习时间合适，薪水也不错。新堂已经在这家意大利餐厅工作了半年了。 

    “吉野小姐也辛苦了。周三我会准时来的。”新堂露出微笑，程式性地鞠躬。她演奏时盘起的头发此刻已经放下，发丝还带着惯性的微卷，面孔上浓丽的妆也在休息室里卸去了。 

    “好的。”吉野笑嘻嘻地离开了。新堂将装着租来礼服的包挂在肩上，转身便顺着员工通道走了出去。 

    餐厅是一对夫妻经营的，丈夫是意大利人，妻子是日本人。新堂走出休息室，便看见餐厅老板在通道与餐厅的连接处微笑着朝她招手。 

    “绀野小姐，这是上周的份。”留着黑色髭须的中年意大利男人和气地将信封递给了新堂。新堂打开信封，借着微弱的光线点了点数。 

    “谢谢您。”她微笑着将信封装进包里，朝着老板致谢。 

    “好的，关于下个月演奏的曲目，我有点想法……”老板点着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朝着餐厅门口望去。 

    新堂顺着老板的目光看向门口，发现一个穿着黑色外套、头戴贝雷帽的男人被带座员拦在了门口。 

    “绀野小姐，你先等一下，我去看看那边的情况。”老板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咕哝，“大概是个没有预约的客人？” 

    新堂站在原地，目送着老板的背影。老板走到贝雷帽男人的面前，和他说了几句话，男人便抬起了头，在店里环视了一圈。 

    新堂的目光一滞，心脏骤然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在了阴影中的雕花柱子后面。直到这时，瞬间压抑住的呼吸才从她口中缓慢吐出。 

    她认出了来人的脸。那个人是安室透。 

    新堂身体僵直地背对着门口站在阴影里，过了半晌才终于鼓起勇气，探头看去。她看见安室依旧站在门口与老板交涉着。过了一会儿，老板做出了让步。他带着安室走到了一旁的酒吧吧台前。 

    老板离开后，安室坐在了吧台前的圆凳上。他没有摘下帽子，而是径自点了一杯鸡尾酒，目光随意地在店内逡巡着，却并未发现新堂的存在。 

    她怔怔地看着安室，一条腿几乎已经迈了出去，但又迅速收了回来。 

    新堂猫着腰，尽可能小心地闪身进了员工通道，随后踮着脚尖，快步回到了休息室中。 

    顺手将包放在了桌上，她站在镜子前，一边细细打量着镜子里面色绯红的自己，一边用手指梳理着发丝。 

    她因为头发的卷曲而感到挫败。但很快，整理着头发的手从发梢处落下，先是在面颊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缓缓移到了略微干燥的唇上。 

    空着的手拉开了拉链，在包里摸索着，很快就握紧一支口红抽了出来。 

    新堂拧开口红盖，旋动旋钮，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在唇上轻轻涂抹了起来。 

国性恋-12

   头发还是没能变成理想中的样子, 但也只能这样了。新堂觉得自己已经在休息室里待了好几分钟，于是借着化妆镜上的环形灯打量了一下自己, 最终提起一旁的包，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出去，手指最后顺着门框摸索到了灯座, 顺手“咔”地将灯熄灭。 

    心脏在胸口不安分地撞击着, 每跳一下都像是炸开一小片令人发麻的电流。新堂从来没觉得这个洒满昏暗黄光的意式餐厅如此令人窒息。她一边走一边再三检查着衣服是否整齐，最终离开员工通道的时候下意识抬起了头来, 朝着吧台的方向看去—— 

    安室原本坐着的地方空空如也，他已经离开了。长长的黑色吧台上剩下的只有他刚才点的半杯鸡尾酒。 

    新堂下意识停下脚步。她站在原地, 目光细细从餐厅内扫过。她知道安室是训练有素的公安，擅长变装，于是每一桌都没有放过——但无论怎么看，她都寻不到一丝与安室相似的影子。 

    眼风重新扫至吧台处, 她一眼便看见酒保正清理着留在桌上的空杯子，便快步向前, 一把按住了安室用过的杯子。 

    中年酒保刚朝着杯子伸出手，见状，那只手便一下在空中顿住了。 

    “川上先生，刚才点了这杯酒的男人去哪里了？”新堂问道。酒保与她已经相熟, 见她开口，便习惯性地凑了过来以辨认她轻细的声音。 

    “啊，那个戴着帽子的年轻人吗？”他精准地辨认出了新堂的话，缩回了脖子, “我也不清楚。刚刚他还坐在这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不见了。” 

    “这样啊……谢谢你。”新堂不由得有点失望，松开了手，任由川上从她手里将酒杯拿走。 

    *** 

    这一天是一年里的最后一天，而新堂为此特意同意了老板延长演奏时间的要求，从七点半断断续续工作到十一点半，如今收拾完后离开餐厅，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这一天加班的人不多，路上的行人稀稀落落，行色匆匆，都想赶在零点之前乘终电回家。新堂将围巾在脖颈上围得严严实实的，把半张脸埋在厚实的毛线围巾里，也加快了前往电车站的脚步。 

    平日里，新堂从餐厅到电车站一直走的是大路，但今天也许是害怕赶不上终电而打车导致额外工资又被消耗大半，她脚步一拐，从中央没有路灯的小巷横切过去。 

    头一次走进这样的巷道，她才发现这条道路的不便——不知是不是因为圣诞刚过，平时没人通行的巷道成了圣诞装饰物临时处理点。原本巷道便漆黑狭窄，如今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巷道中央一侧横七竖八地堆放着好几棵亟待处理的枞树，将可供通行的空间挡了大半。 

    新堂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拨开树枝挤了过去。密密匝匝的树枝时不时勾到她脖颈上的围巾，随后又被她拽下来。就这样艰难地在枞树的枝桠中挤了好几步，她总算是挤到了尽头。 

    她伸手扳开挡在面前的最后的树枝，鼻端却骤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动作到一半的手便一下收住了。 

    前面的巷道朝着左边拐去，月光下一个被拉长的影子从拐角另一头伸出一些。就在新堂犹豫着是要继续向前还是原路退回的时候，几声脚步声与粗重的喘息响起。影子的主人后退着，一下撞进了新堂的视线之中。 

    察觉到陌生的气息，男人骤然扭转身体，摆出了临敌姿态。但那双在稀薄月色中闪烁着粼粼微光的眼睛一与新堂对上，便立刻凝滞住了。 

    男人的金发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寒凉的空气中，身上似乎也在冒着冉冉的热气。薄纱般的银白月光洒落，顺着身形一路游移而下，幽幽照亮他半张面孔轮廓。那双紧抿着的唇松开了一些，最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轻轻吐出了几个混杂着温热气息的音节：“祭……” 

    新堂的目光渐渐从安室的脸上滑落，最终落在他染上鲜血的橡胶手套与手中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枪|械上。安室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般，立刻将对准她的枪口垂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朝着安室的方向走了两步，余光便瞥到了拐角那头面朝下倒下的人，以及掉落在地的黑色贝雷帽。 

    刚才在休息室里的时候，她就对见到他后该说的第一句话打过好几个腹稿，但那时她想一个就否定一个，最终只好作罢。等出去的时候，安室已经消失无踪了。 

    新堂没想到十几分钟后她会再次见到他。而现在，她根本不需要斟酌自己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些什么了。 

    她扭头，借着月光盯着安室的面庞，喘息急促了几分：“要我怎么做？” 

    “走。”他伸手像是想推她一把，看见掌心的血后又将手悬在了半空，又目光凌厉地加了半句，“他们马上就会过来。不能被发现。” 

    “那你怎么办？”新堂来不及究明安室口中的“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了。她压低声音问完，见安室沉默了，心中便有了答案。 

    “我不走，告诉我要做什么。”她再次低声说道。安室蹙起眉——但在听见寂静的巷道远处传来轻微脚步声后，他只得妥协。 

    如今就算新堂愿意离开，她也逃不了了。 

    安室转身，弯下腰去一把抓住了躺在地上的肥胖男人的左臂。新堂立刻意会地抓起右臂。两人一起用力，飞快地将躺在地上的男人拖进了枞树丛深处。 

    用树枝将男人的尸体彻底遮盖住后，枞树丛已经无处可躲。如今就连新堂也听见了那脚步声——声音属于两个人。他们一左一右，如今正有条不紊地逐渐朝着这边接近，恰好将安室与新堂堵在堆满了枞树的L字形拐角中央。 

    听着脚步声逐渐迫近，新堂的身体开始发起颤来，握紧的拳头中央也分泌出大片薄薄的冷汗——就在这时，安室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地上的大片针叶之上。 

    “你今天不应该走这里的……”他在她耳畔低声说，呼出的热气似乎要钻进耳中。随后，新堂的围巾便被他拽了下来。 

    坠着一枚细小银色戒指的吊坠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无力从领口滑落。看清戒指的那一瞬，安室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后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下去。 

    新堂睁大了眼睛看着安室，直到他拽起她的衣服下摆，才微微张开唇。但一声惊呼还没发出，便被他尽数吞进了口中。 

    头上仅隔着一片枞树枝叶的，便是一具还有热度的尸体，而身上压着的男性躯体坚硬而滚烫。一瞬间，安室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膝盖强行卡在了她腿间。他顺手将身上的衣服扯开，抓住她的手勾在自己脖颈上。 

    唇齿交缠间的热度令人身体发烫，而耳畔逐渐放大的脚步声却使人心凉。皮肤裸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寒气仿佛尖锐的针扎入每一个毛孔。突然，安室那戴着染血手套的冰凉指尖触碰到了新堂的脖颈，慢慢顺着颈侧游走。她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用鼻腔发出一声呜咽。 

    脚步声一滞，尔后迅速接近。就在这时，冰凉滑腻的手收了回去。新堂眯起染满泪光的眸，刚想看一眼状况，眼前骤然一黑。 

    安室展开自己的外套蒙在了两人头上。就在同时，他松开了新堂的唇，在她耳边用气音说道：“叫出来。” 

    新堂身体一颤。随后黑暗的巷道中便响起了女人尖锐的惊呼。 

    隔着外套，她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也听见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倏然在七八米开外顿住了。安室一下子离开了她的身体，但又微妙地用长外套包裹住两人的脑袋。新堂不敢乱动，只得拢着凌乱的衣衫。但很快，安室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 

    他用两条长腿抵着她的身体，一只手抓着两人头上的外套边缘，而另一只手借着怀中新堂身体的遮掩，迅速放在了腰间硌人的手|枪之上。 

    两边的脚步声虽然停下，但并未远去。即便没有面对面，新堂也几乎能感受到来人毒蛇一样的目光与目光中噬人的恶意。她的血液像是在血管中冻僵了一样，就连呼吸几乎也要停滞住。如果不是安室身体传来稳定的热度，她也许会剧烈颤抖起来。 

    原来安室透每天所应对着的，就是这样危险的人物吗？ 

    突然，巷道某一方亮起了一道手电光。对方不仅没走，还用手电冲着他们晃了晃。 

    “滚开！”突然之间，新堂只觉得半侧身体靠着的赤|裸|胸膛剧烈起伏，随后一句怒吼便爆发了出来。那声音与安室的音色完全不同，粗噶嘶哑中带着几分恐惧与惊怒，活生生一个被撞破好事的暴躁男人。她吓了一跳，连忙将头埋在安室颈窝里。 

    “永人……快点让他们走……”她颤声叫出一个随口编造的假名，一只手攥住了他肩上的衣服。 

    手电光“啪”地熄灭。新堂察觉到安室的身躯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紧张。 

    两个人的脚步声聚在一起，随后逐渐远去，空气中依稀飘来男人的低语：“老大，我们大概被放鸽子了……” 

    直到足音彻底消失，安室也没有松开握着枪的手。 

    “走了。”寂静持续了十几秒，他终于面色难看地低声说着，放下了外套。新堂立刻站了起来，拢紧了身上的衣服。 

    她看见安室透连外套也来不及穿，就这样披着敞开的衬衫一脚踩进了枞树丛深处，伸手摸索着里面的尸体，便下意识地扭开了头，只觉得被他吻过的唇此刻如同寒冰一般僵硬。 

    真是一个发生在糟糕的时间地点的糟糕的吻……新堂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刚才的人离开的方向，视野末端却忽然撞入了一旁枞树顶端挂着的什么东西。另一头安室摸到了尸体外套里的一个小盒子，拿出来后借着微弱月光打开看了一眼，确认里面的内容物就是他要找的芯片后便迅速将盒子塞进了口袋。 

    “跟我走。”安室无声地跨过枞树枝桠，灵巧得如同捕猎中的豹子。新堂倏然回过神来，立刻收回了目光，垂下脑袋。 

    她的出神并未逃过安室的眼睛。他顺着新堂刚才注视的方向看去，呼吸瞬间一滞。 

    一棵斜斜靠着墙的枞树尖端，正挂着一个由干枯发黄的槲寄生折成的花环。 

    他不及深思其中的含义，只顺手将外套穿上，另一只手一把握住了新堂的手掌，随后带着她在巷道中奔跑了起来。 

国性恋-13

 新堂压抑着喘息, 被安室拉着奔跑——她跑得自然不可能有安室快，但他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她。两人顺着狭窄的巷道穿梭, 时而贴着墙体的阴影、时而撞破纱一样的白色月光。 

    岔路与弯道纷纷从新堂视野中划过，她根本不认得路，只能依稀辨认方向。等拐到被安室藏在阴影中的跑车旁时, 他松开手, 将她推上了车。直到这时，新堂展开手掌, 才发现掌心中的汗水与安室手里的残血混在了一起，染成泥泞的一片。 

    再低头看, 新堂看见刚才安室的手触碰过的地方也沾上了血迹。大衣和衣服下摆有发黑的痕迹，衣服下腰侧、胸口和脖颈的皮肤上也带着尚未彻底风干的血液——是刚才那具尸体身上的血。刚才太过紧张，她没有注意到这些，如今她只觉得自己皮肤上沾着血的地方像是被牙齿淬毒的野兽咬了几口一样, 令人难受得要命。 

    新堂半悬着手，身体僵硬, 不知所措地坐在副驾驶位上。而安室早已从另一边上车。他略带厌恶地除下沾着血迹的手套、翻过来扔在了一边，尔后一手熟练地启动了车子，另一只手拉过新堂座位上的安全带，飞快地替她扣上。 

    安全带卡上的时候, 卡扣发出了“咔哒”一声。新堂猛醒过来，将目光从沾着血的手掌上移开，看了安室一眼。 

    安室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双眉蹙紧, 脸色黑沉得厉害。新堂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她的目光，但他的视线一直在前方与后视镜之间切换，并没有回头看她。 

    新堂胸口一紧，收回了目光，侧头看着窗外。车窗玻璃上浅浅映出了她的面孔，唇上的口红晕开一片，表情有些麻木。 

    也许是害怕身份暴露，这辆车并不是安室常用的马自达RX-7，但依旧是马自达的跑车。一片片景物从窗口掠过，隐蔽性极强的黑色车子很快便出了小巷，到了大路上。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现在公路上车辆不多，显得有些空旷。新堂看着车窗玻璃，觉得外面的景物移动得越来越快。她瞥了仪表盘一眼，发现标示速度的指针已经到了右半边。 

    “你开得太快了……”她的身体倏地有点发凉，说出话的时候嗓子哑得厉害。 

    安室没有说话。新堂眼睁睁地看着指针继续往右转动，最后卡在了尽头。她屏住呼吸，透过车窗玻璃往周围望去——车子开的太快，仿佛黑夜里迅速掠过的幽灵。窗外原本依稀可见的景物如今变成了一团团的模糊色块，擦着视线一闪而逝，快得让她分辨不出来。 

    安室面色难看，显然没有回答她的意思。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像是在确认后方是否有追兵。新堂不敢再和安室说话害他分心，只得下意识将身体紧贴着靠背，同时用双手抓住胸前的安全带——此刻她也顾不得手心的血会不会弄脏他这辆干净跑车、在上面留下清理不掉的痕迹了。好在速度虽快，安室的车技却好得让人惊讶。车子开得很稳，就连拐弯的时候都几乎没有甩出多少离心力。新堂只眼花缭乱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象，没想到这种在赛车游戏里才能看见的境况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但真要说的话，自从遇见安室透，现实生活里就净是发生一些荒谬的事情。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子在黑暗的公路上绕了一圈，随后才进入繁华的市区。周围的黑暗逐渐被亮着星辰般窗户的、鳞次栉比的高大建筑取代。安室稍微开慢了点，但车子依旧保持着一种在普通人看来危险的速度，这速度足以让周围的灯光变成一道道拖着尾巴的流星。

    最终，车子终于驶入了一座高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从车子里出来后，新堂根本就没有提出问题的机会——安室直接拉着她进了一旁的电梯，按了一个数字。她在电梯里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情，却在看清后暗自心惊。 

    今天看见的安室和她印象中过去的他完全不同——如果说开头站在昏暗小巷中、手握枪支、脚边还倒着一具尸体的安室透足够有冲击力，那后面在危险人物面前与她演了一出戏的安室透、在深夜里飙车的安室透便给这个开头接上了一个足够惊心动魄的后续。他如今不像那个在咖啡厅里微笑着制作点心的温和男人、也不像当初那个手段干净利落的日本公安。 

    她觉得他现在还沉浸在那种“可以折断人脖子”的气氛里，浑身浸满了火|药味和血腥气。 

    电梯按键上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银白色金属门缓缓向着两边打开。安室拉着新堂飞快地走出电梯，停在了一扇门前，钥匙卡一划便打开了门。 

    声控感应灯闪烁着亮了起来。公寓足够大，但新堂却来不及看清内部布置——安室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的意愿，拽着她就往里走。她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腰却被他一把圈住，随后双脚便悬了空。男人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了起来，脚步不停地往里走去。 

    事到如今，新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一把抓住安室胸口的衣服，舌头都在打着颤：“你到底要干什么？肾上腺素冲进脑子里了吗？” 

    安室没有回答，而是几步走到了一个房间前，直接用脚顶开门就把她扔了进去。 

    新堂一个踉跄，直到手指碰到冰凉的浴缸边缘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她有点茫然地环视着四周，扭头看向安室后刚想开口，却看见安室已经举起了淋浴喷头对准了她。 

    “等一下，我……”刚说出半句话，喷头喷洒出的温水便洒了新堂一头一脸。她立刻闭上眼睛，险些呛到一嘴水。 

    身体因为躲避水流而一歪，她差点摔倒在浴缸里，但手臂却被安室一把拽住。男人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她依稀觉得他抓住了她的大衣，随后用力一拽——湿了水的大衣很快就被他拽了下来，甩在了浴室地板上。 

    接下来被除去的，便是里面的毛衣。 

    在水流的冲刷下，新堂拨开覆盖在面孔上的湿发，张开嘴喘息着。她只能发出零零碎碎的质问，手抓住了安室的手臂，又被他拉开。 

    安室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新堂试着睁开眼睛，但睫毛上挂着的银色水珠却争先恐后往下掉——她立刻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脖颈上传来了一阵灼人的温度——带着茧的指腹快速而粗鲁地揉搓着她的脖颈，用力之大让她的皮肤传来了火辣辣的刺痛。 

    新堂的动作骤然停住。她终于明白了过来，慢慢地垂下了手。安室放在她脖颈的手并没有停下——血迹应该早就被冲洗掉了，但他依旧用力擦拭着她身上沾过血的地方，几乎要把她的皮肤搓破。 

    水流击打在脖颈上，新堂便微微侧开头，终于避开水流睁开了眼睛。 

    视野中映入的，是安室脸上似乎一触即碎的神情。如今他将她压制得死死的，自己反倒露出了困兽一般的绝望神情来。 

    新堂怔怔地看着安室，心中蔓延开一片刺痛来。她忽然举起手，一把抓住了安室透的衣领。他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做，动作倏然一滞。而就在这一瞬间，新堂趁隙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淋浴喷头，手腕一翻便调转了喷头对准安室。 

    安室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兜头喷了一脸水，下意识便直起腰来，松开了手。进浴室后他将自己的外套也脱掉，顺手与新堂的外套甩到了一处，如今他身上穿着的浅蓝色衬衫湿透了水后紧贴着身体，淅淅沥沥勾勒出大片蜜色肌肉纹理来。 

    见安室举起手挡在面前，新堂顺手将淋浴喷头扔在了一旁。 

    金属喷头撞击地板瓷砖，发出清脆的声音，涌出的热水顺着地板漫开。新堂一把勾住安室的脖颈。男人的身体骤然吃下她的体重，往下略坠了一坠后又稳稳停住，就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安室睁开了眼睛喘息。他直视着她，湿润的金发垂坠成一绺绺发束。水珠顺着发丝而下，在末端停驻了片刻，尔后坠落在新堂脸上。一时之间，浴室里只有热水流动的咝咝声。 

    “没关系的。”新堂凝视着安室的面孔，轻声说道，“血已经洗干净了。” 

    她看见安室的眼睛霎时间变红了。他垂下头，忽然用双臂抱紧了她，将下颌抵在她额头上。 

    “对不起。”他轻声说着，环住她的手臂先是收紧，随后又像是怕勒到她一样松了松。与一年前他送她回家时简单短暂的拥抱不同，他用力将她压在怀里。两人身体之间薄薄的湿衣开始发凉，他都没有松手。 

    新堂先是任由安室抱了一会儿，随后抓住他后肩的衣服。在她的用力之下，安室慢慢松开了手。他垂头看着她，眼神中还带着疑惑与惊慌。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下意识地伸手扶着浴缸的边缘，轻轻靠近他的唇。 

    唇与唇相触的瞬间，她察觉到安室的身体僵了一下。 

    短暂的触碰过后，安室迅速反应了过来。他热烈地回吻，用舌描摹着她的唇形，随后寻隙便侵入了牙关。新堂只觉得后脑被安室的手掌扣住。她微微睁开双眼，便看见了他眼里层层铺陈浸染开的幽暗，以及在那片幽暗之中跳动着的一丝光泽。 

    ——仿佛一团要将她燃烧殆尽的火。 

国性恋-14

等两人重新从浴室里出来, 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新堂换上了安室找给她的一套衣服——她自己的衣服沾上血迹后又被水弄湿，已经不能再穿了。男人宽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 显得她的手臂和腿愈发细瘦。 

    “这里是你家吗？”接过安室递过来的热牛奶，新堂终于有余裕环顾四周——进来时她就注意到这是相当高级的公寓，内部空间对于独居者而言也足够大。但仔细一看, 公寓内部却装饰得相当有生活气息——但依旧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单身男人的住所。 

    安室点了点头。新堂接过牛奶, 耳边忽然传来犬类的清脆吠叫声。 

    “你把狗关在了房间里吗？刚才在浴室里的时候就听见了狗叫和挠门的声音……把它放出来吧？”她忍不住提醒。安室原本正微笑着看着她，闻言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停滞了一下。 

    “你确定吗？”安室一边将额上金色的刘海往上抓, 一边再次询问，“它可是个格外热情的家伙……” 

    “没关系。”新堂颔首。而安室并未走向关着狗的房间。他凝视着她, 冷不丁地问道：“猫派还是狗派？” 

    新堂一愣，随后回答道：“真要选的话是猫派，但是也喜欢狗。” 

    “咖啡派还是红茶派？” 

    新堂逐渐明白过来了：“红茶派。其实我挺喜欢咖啡的气味，但不喜欢咖啡的口感。” 

    “喜欢甜食吗？”安室继续问道。他想起她第一次来波洛时没怎么动过、但却声称非常喜欢的香草拿铁和草莓奶油蛋糕。 

    新堂皱起了脸。 

    “不喜欢, 甜的东西太腻了。但如果是你做的，我一定会吃。”她如实回答。 

    安室没有再问。他看了新堂一阵, 随后慢慢露出微笑。 

    “真名是透还是零？”新堂突然反客为主地提问。 

    “降谷零。”安室回答，声线中带着笑意，“但是你称呼哪个都可以。我也很喜欢安室透这个名字。特别是你刚才在浴室里叫我‘透’的时候……” 

    新堂怔了怔，脸一下子变红了。意识到这一点后, 她有点挫败地把脸埋在了手掌中。 

    见新堂没有继续提问的意思，安室笑着回头，走向关着狗的卧室。 

    他站在门边，握住了门把。门里的狗听见了主人的脚步声, 沙沙地挠起门来。 

    突然，安室听见身后的新堂开了口。那声音很轻，甚至有点发颤，但她咬字清楚，每一个音节似乎都变成了敲在他胸口上的锤子。 

    “杀死我父亲的到底是谁？” 

    安室动作一滞，拧开了门。门里的雪白小狗闪身顺着门缝跳了出来，一边伸出舌头吐气一边围着安室乱转，摇来摇去的尾巴几次撞到他的小腿。他弯腰抱起小狗，走到新堂身边坐下。 

    “我来介绍一下。”安室将小狗举在了新堂眼前，小狗拼命摇晃的尾巴顿时一僵。它呆呆地仰起脖子看着面前的女人，鼻头一抽一抽的嗅着，“这是我前段时间收养的狗，哈罗。” 

    见新堂打量着小狗，像是被它吸引了注意力，安室暗中松了口气。 

    “哈罗，这是小祭姐姐。”他垂下头，轻声对小狗说，“她是我的女友哦。” 

    哈罗鼻子的吸气声愈发大了起来。新堂怔怔看着哈罗，过了一会儿终于被它逗笑了。 

    “可以摸吗？”她问道，得到了安室的许可后试探着朝哈罗的脑袋伸出了手。哈罗本能地仰着头，目光紧紧黏在了缓缓伸过来的女人的手上。 

    新堂的手碰到哈罗的脑袋的那一瞬间，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大概是她撸狗技能深得汪心，它开始眯起眼睛享受了起来，身后的尾巴也快速摇晃了起来。 

    “你瘦了。平时有好好吃饭吗？”就在新堂摸得越来越顺手之时，安室注视着新堂从袖管里伸出来的半截手腕，轻声问道。 

    新堂垂下眼，顺着安室的视线看了看。 

    “有的，我经常自己做饭。”她回答，收回了手，哈罗不满地哼了一声，“可惜过去一年没能尝到波洛的美食。” 

    安室笑了。 

    “小梓小姐很想你，我告诉她你因为急事突然搬回老家以后，她念叨了很久。”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哈罗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什么东西。哈罗被放在地上后，没有跟着安室，而是继续凑上来，用鼻尖试探着碰触新堂的小腿。 

    “这个给你。”安室折回沙发，将一个信封递给了新堂。她有点诧异地接过信封打开，随后从里面抽出了两张波洛的免费券。 

    “这个是她偷偷给你留下来的。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那么多客人面前把两张免费券藏起来的。或许小梓小姐有成为下一个怪盗基德的潜质。”安室笑着说。而新堂看着手里的两张早已过期的免费券，眼眶一下子变红了。 

    看着新堂的神色变幻，安室脸上的笑意迅速消散无踪。他注视着她，最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对不起……” 

    新堂用手背揩去眼泪，将免费券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 

    “这不是你的错。”她轻声回答，将信封放在腿上，“其实我也一直不觉得自己的身份能一直隐瞒下去，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说到这里，新堂的话一下子顿住了。她垂眼看着地板，睫毛颤了颤，最终拿起桌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她知道自己过去一年里一直没遇到过麻烦是因为安室的保护。敢于杀死她那作为议员的父亲的，必定不是什么普通的犯罪分子，而安室一直在与幕后真凶纠缠，必定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他到底做了什么、付出了多少，才将她从危险的泥沼里捞了出去？ 

    其中的斗争不是她一个普通人能想象的。过去一年里，每每想到这里，新堂的胸口总是泛起一阵疼痛。而如今坐在安室身边，这股疼痛便更甚。 

    如今他像是离她那么近，她伸出手就能抱紧他，但他似乎又离她很远，远到她无论怎么奔跑都无法跑到他身边；每当看见他、想起他，她的心中就总是充斥着甜蜜与痛苦，充实与空虚。反义的几对情绪既像是亲密相依的姐妹，又像是互相角力的对手，到最后碰撞、融化，又凝聚成他的模样，凝聚成她心中安室透这个人。 

    安，室，透。就连他的名字的音节，从口中吐出的瞬间似乎都带着魔力。 

    听见新堂完整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的瞬间，安室愣了愣。 

    “怎么了？”他轻声问。 

    新堂缓缓倾身过去，将脸埋在安室的胸口。她抱着他的腰，梦呓一般说道：“我喜欢你。” 

    她听见安室缓缓呼气，随后，他的手掌放在了她的头上，轻轻抚摸。 

    “我也是。”他低声说。 

    鼻尖埋在柔软的衣料里，嗅到的净是安室独有的气息。新堂顿了顿，轻声呢喃：“我不想再一个人呆下去了。我要怎么做，才能和你在一起……”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轻声开了口。 

    “这些事情以后再想。牛奶快凉了，你先把牛奶喝了，然后睡一会吧？”安室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新堂的肩膀，“已经两点多了。” 

    “嗯……”虽然失望，但新堂已经料到安室不会回答，便闷闷地应了声。一旁的杯子已经被安室拿起来，妥帖举到她面前，她便软绵绵地靠在安室身上，就着他的手把杯中已经变温的牛奶喝了下去。 

    安室将空杯放在一旁，随后朝着新堂举起拳头。 

    “猜猜里面是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还带着笑意。新堂刚才眼睁睁地看着他空手放开了杯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魔术？”她想了想，摇了摇头，“猜不到。你刚才手里明明是空的。” 

    安室摊开手掌。看清他掌心的东西时，新堂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躺在他掌心的，是当初那对情侣对戒中他的那一只。 

    新堂忍不住拉下领口，从脖颈上拽出细细的银链来解下，将吊在上面的另一枚戒指取了下来，一并放在他掌心。一大一小但却一模一样的戒指靠在了一起，正如他们买下这对戒指的那天。 

    安室从掌心拿起那枚小的，抓住新堂的手，缓缓套了上去。 

    新堂打量着自己戴上戒指的手，无声地微笑了起来。她又捻起另一枚戒指，找到安室的左手，也将戒指套上。 

    两只戴着对戒的手握在了一起。新堂靠在安室怀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打了个呵欠。 

    困意逐渐袭来。她用脑袋蹭了蹭安室硬邦邦的胸口，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慢慢闭上了眼睛。 

    *** 

    安室看着怀中沉睡的女人，缓缓垂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抱歉……我不能让你冒险。”这个吻结束之后，他低声说着，闭了闭眼。 

    舍不得松开交握的手，安室便用另一只手艰难地摸到了桌子另一头的手机，拨通了风见的电话。 

    结束通话后，他保持着拥抱她的姿势，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仿佛一座石雕。 

国性恋-15

 在给新堂喝的热牛奶中加入睡眠药、趁她睡熟后找风见送走她, 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安室没有自己去——他甚至要求风见不要将她的新住址告诉他。安室害怕他自己反而变成那个克制不住向她奔去、从而将灾祸也引到她身边的人。 

    有的时候他不太明白江户川柯南的想法——为什么明明在调查危险的黑衣组织，却还一直待在自己的女友和未来岳父身边呢？他不是应该想方设法让他们避开危险、最好一丝一毫都不要与那个可怕的犯罪组织有所牵扯吗？ 

    或许江户川柯南有在这种情况下也能保护身边的人的自信吧。安室这样想。他没有。最靠近黑衣组织心脏的人, 对这个组织也有着最深重的恐惧。 

    他总在想，像他这样的人，只适合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如果活着, 就向前走, 独自一人一直向前走。如果要死，最好的方法是像被淋湿的流浪狗一样独自死在黑暗的下水道里, 干干净净，毫无牵扯。留在身边的, 只有那枚戒指就行了——那枚戒指就足够了。 

    事情应该就这样结束——安室原本是这样想的。但这一天，他却在看见公安警察方新增的线人照片后瞪大了眼睛。 

    *** 

    新堂走到了居住一个多月的新家门口，用两根手指从包里捻出钥匙，对着钥匙缝插入一拧, 轻轻推开了门。 

    她轻车熟路地阖上门，将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刚想回头，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上臂。对方似乎想要瞬间钳制住她，刚抓住手臂，另一只手便触到了她背脊, 用力将她往门上掼去。 

    千钧一发之际，新堂弓起腿来，用右脚高跟鞋对准身后人的脚背猛然踩下——这一脚重重下去，却踏了个空。身后的人微微拧腰, 瞬间便后退了半步，新堂的鞋跟便只得恶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一下并不是毫无进展。身后的人好像吃了一惊，因着后退，原本已经按在她背心的手便一下松了松。新堂咬紧牙关，抓住空隙，就势用脑壳往后一撞——在她的预想中，这一下也许会撞得她眼冒金星，但后面的人被撞到额头，肯定也会有动作上的停滞，而这一滞便能成为她挣脱的机会。 

    然而这个行动再次落空了。一只手掌蓦然托住了她的后脑勺，随后环着脖颈卡在了她的喉咙上。 

    心跳如鼓之时，一丝熟悉的气味骤然埋入鼻腔。新堂一怔，下意识想要转身，没想到对方大概以为她要继续反抗，索性缩回手去，一把圈起她的腰，顺手将她脸朝下按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后腰一紧，男人用膝盖顶住了她的腰，手臂还死死地压着她的肩膀。新堂彻彻底底被钳制住，干脆投降一般不动了。 

    *** 

    “有点招式了，但还不够。你特意学过体术？”见新堂停止了挣扎，安室便低声说道。他从她背后看见几缕黑色发丝顺着她的肩头滑落，露出后颈处一小片白腻的皮肤。 

    她的脖颈纤细修长，像是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一般。不用说琴酒，就连作为女人的贝尔摩德，想要空手扭断她的脖子恐怕也轻而易举。 

    “上个月见面的时候，你可没问过我过去一年都做了些什么。”新堂低声说道。 

    乍然再听见她的声音，安室内心深处便涌上一股强烈的思绪，温柔而又悲哀。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出口发问，掌心都因为不解与惊怒而沁开一片冷汗：“你知道我在一年前花了多少工夫才把你的信息从那个组织里删除掉吗？你知道我有多少优秀的战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在犯罪者手上了吗？现在活下来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而已了！” 

    他喘息一声，声线低沉沙哑了下去：“你知道那天晚上小巷里的人有多危险吗？” 

    新堂的躯体颤抖了一下。 

    “嗯……”她闷闷地说，吐息吹动了垂坠而下的发丝，“成为线人以后，我知道了父亲坠楼的真相。” 

    “现在你知道凶手是谁了吗？”安室不抱希望地问。他始终对她守口如瓶，但如今她成为了线人，恐怕已经从公安警察一方得到了部分信息。 

    果然，被他压在沙发上的新堂艰难地动了动脑袋，做了个点头的姿势：“那个黑衣组织。” 

    “刚才发现家里有人的时候，你害怕吗？”他问她。 

    新堂再次点头。 

    “那就对了，还会害怕说明你不是个笨蛋。”安室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来，“而你想接触的对象，他们比闯进别人家里的家伙更可怕。” 

    见新堂默不作声，安室粗重地喘息一声，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都因为目前的状况而火辣辣地发疼。 

    他突然说道：“你听我说，线人是可以退出的。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你没有必要靠近黑衣组织，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老老实实过一段时间，然后我会帮你办理退出的事宜……” 

    “我不会退出。”新堂轻声打断了安室的话。听见他的喘息声越发急促，她继续说道：“但我也不会不自量力地去惹麻烦。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死，不会再像其他人一样扔下你一个人。” 

    “不是你会不会去惹麻烦的问题！”安室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嗓门，将他的声音都烫得微微发颤，“线人有的时候会比警察更靠近犯罪者，他们的处境也许比普通警察还要危险！” 

    “我很感谢你。过去一年里，我想明白了。虽然你靠近我的时候别有目的，但从一开始，你就是帮助我的人——你是调查我父亲的不明死亡案件的真相的人。所以我很感激。”新堂没有回应安室刚才的话，而是忽然自顾自地说着。 

    听见她的话，安室的心跳骤然加快，就连太阳穴似乎都在突突跳动。 

    “但是这也是我的战争，他们也是我的敌人。无论是父亲、我的母亲，还是你，都一样，都自作主张地决定我的身份，自作主张地决定我应该做的事情，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她喘息着说，“只要那个组织存在一天，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受害者……我们都是一样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他们害死的人，都是所有人的损失。在更多的不幸发生之前，必须有人制止他们。” 

    疲惫突然如同潮水般袭来，手臂像是泡在温水中一样，一下卸了力气，安室便慢慢松开了手：“那是我的工作……” 

    “现在也是我的工作了。”新堂趁机扭转身体，坐起了身，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托在掌心。 

    “这个人你认识吗？”新堂调出一张合照后，用拇指食指放大照片，最后将画面定格在一个身穿白色衬衫与黑色马甲、留着一头深褐色短发的年轻女人脸上。 

    安室短暂地看了看照片里的女人一眼，随后沉默地将目光移回了新堂脸上。 

    “她是我工作的意大利餐厅里的女侍应，名叫吉野春。那天你应该是跟踪与黑衣组织干部交易的胖男人——也就是那个在小巷里被你杀死的家伙——而跟到餐厅里去的吧？交易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而那个胖男人却进入了一家意大利餐厅，短暂停留了一阵后又离开，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新堂轻声说道。 

    安室的神色微变。他略带诧异地盯着新堂的双眼，瞬间推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交易地点被临时更改了。”安室沉声说道，想起了手段狠辣而又多疑猜忌的琴酒——这的确像是琴酒会干的事情。 

    琴酒发展了不少能为他干些普通活的低级成员，而具体的成员身份除了他本人和“那位先生”以外，其他黑衣组织的干部也无从知晓。 

    “最终的交易地点是这个女人在上菜的时候给他通知的。”他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 

    新堂垂下眼，点了点头。她就在安室的面前曲起骨肉匀称的腿，从脚上摘下了鞋子，握住鞋跟用力一拧。 

    鞋跟发出“咔哒”的清脆声响，彻底宣告断裂。新堂握住断口平滑的中空黑色粗跟，从那里面取出一片防水薄膜包裹着的、指腹大小的手机储存卡。 

    “一个月前你让风见先生把我带走的时候，我原本想按照你的吩咐先辞掉在那家餐厅演奏的工作。但那天去辞职的时候，我刚好听见吉野与某位干部之间的通话——她大概没有猜到我能听明白她说的是前一天晚上交易的事情。吉野对交易失败的原因一无所知，所以我没有辞职，而是找机会复制了她手机里的数据。”新堂握住安室的指尖，展开他的手掌，将储存卡放在了他的掌心。 

    “东西都在这里了。”她没有松手，而是轻声问道，“你知道她通讯录里名叫Gin的人是谁吗？” 

    安室慢慢握紧了新堂的手。两人手掌中央的储存卡已经被体温熨得发热。 

    “我知道。”他凝视着新堂低声说，“但是你不能靠近他。一年前我设法篡改了他们手中‘新堂间太的女儿’的资料，将一个和你同龄的、在几年前因为入室抢劫而被害的女性资料替换到了他们能接触到的资料库，再引导他们发现，从而让他们误以为当初谋杀你的时候认错了人。但即便如此，某几个干部依旧记得你的脸。如果让他们再次见到你，也许就会对你起疑心。” 

    新堂越听越是心惊，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直到嘴唇变得殷红。 

    “我明白了。”过了半晌，她才说，睫毛微微颤动，“我会立刻辞职。” 

    “吉野的情况我会报告上面，要求派其他人进行调查。”安室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你……索性跟着我一起行动，有需要的时候配合我。” 

    新堂的思绪还沉浸在自己的身份危机中，半晌才消化完安室的话。 

    “你是指……”她眨了眨眼，诧异地问道。 

    “辞职的原因……说是男友的要求也行。”安室有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搬过来和我住在一起，工作的地点最好也选在波洛附近，这样比较安全——但你要做好工作做不久的心理准备，如果有需要的话，你随时有可能换工作……” 

    不得已而为之……安室一边说着，一边这样在心里告诉自己。但内心深处隐隐涌动的那种欣喜与兴奋却令他同时产生了快意与羞愧。在她默然环住他的腰之后，他的这种羞愧便加深了一层。 

    明知道同意新堂继续当线人会使她的处境变得危险，她是为了制止黑衣组织的犯罪而成为线人的，但他却因为能够靠近自己的恋人，能够看见她的脸、听见她的声音，能够切切实实触碰她、拥抱她，从而默许了她的决定，并且产生了近乎自私的喜悦。这种喜悦如今便像野火一样灼烧着安室的心脏，令他不敢去看新堂的眼睛。 

    “……我很高兴。”新堂在安室怀中轻声呢喃。她抬起头，在他下颌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后把脸埋在了他胸口。 

    “一定会……保护你。”安室低声说着，抱紧了怀里的女人。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丝上，他小心翼翼地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 

    *** 

    再一次提着行李前往安室的家时，新堂内心早已没有了任何抗拒——过去的她就像沙漠里的风滚草一样，被命运往前推搡着，漫无目的地前行。而如今，她终于有了一种将自己的命运握在掌心的实感。 

    这一次……应该能住得比以前更久才对。 

    安室走在她前面。男人的力量此刻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他臂弯里还轻轻巧巧地抱着两个她拿不动的箱子。 

    打开房门、将箱子放在地上后，安室还没来得及擦把汗，斜刺里一团小小的白影便猛地冲了出来。哈罗前爪搭在他的大腿上，清脆地吠叫了两声，随后伸出舌头轻轻地吐着气。 

    “啊，哈罗。”安室伸出手掌，胡乱揉了揉小狗的脑袋。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也跟着进来的新堂，暗自猜测哈罗是不是还记得她——但很快，哈罗就仰起脑袋，冲着新堂动了动鼻子，尔后快速摇晃起尾巴来。 

    “哈罗还记得你哦。”安室说。新堂放下了包，蹲在了他身旁，跟着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我平时早上六点左右的时候会带着哈罗出门晨练，以后要一起来吗？”安室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新堂笑着点了点头。 

    “体能训练方面，就交给你啦，教练先生。”她举起了哈罗挡住自己的嘴唇，用想象中哈罗的语调说。 

    安室不由得失笑。他站起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去换身衣服，再过十五分钟我带你去训练场。” 

    这是两人约定好的格斗训练。同居之后，新堂白天工作，夜晚则抽出时间跟着安室学习格斗。这种安排从搬家当天就要开始——虽然显得很急，但新堂明白安室的想法。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既然她要涉险，那起码必须有足以自保的能力，他不想再像失去过去的同伴一样失去她了……安室一定是这样想的。 

    从装满衣物的箱子里抽出运动服，走进房间换上后，新堂一边用皮筋束起及肩发一边走了出来。而安室已经站在敞开的门边等候了。 

    “走吧。”他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阖上了门。 

    【完】 


咔酱-番外

  世吹打着呵欠, 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只觉得脑袋在隐隐作痛，仿佛有细密的小针扎着大脑一样, 就连太阳穴都突突跳动了起来。 

    掀开被子后，她盯着自己身上的系带睡袍看了一会儿，又捻住一绺垂至肩头的栗色卷发, 就着手嗅了嗅发梢——在闻见一阵浅淡的酒香后, 她呆呆地坐在床边，打了个嗝儿。 

    耳畔传来一阵响动, 轻微的声音透过耳膜后被加倍放大。世吹顶着晕晕沉沉的脑袋摸索着下了床，慢吞吞地将脚塞进了拖鞋里。 

    趿拉着拖鞋走到了卧室门口后, 她靠在门边，看着那个在客厅里背对着她忙活的金发脑袋。 

    “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察觉到脑子里的抽痛与失衡感终于减轻了些，世吹终于开了口。 

    爆豪闻言, 放下了手中的木板，用手掌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紧身黑色背心, 汗珠顺着肩膀和脊背上起伏的线条滚落，最后顺着肌肉纹理溜入了衣料之下。 

    看了世吹一眼后，爆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抓起一旁沙发上搭着的毛巾, 胡乱擦拭着被汗水熏得微微湿润的金发。他擦完身上的汗，将毛巾团了团扔回去，这才问道：“不再睡会？” 

    明明他站得很远，看上去也不像是大声说话的样子, 但世吹却觉得自己的脑浆被爆豪的声音一震，又泛起了一片不大不小的涟漪。她连忙举起手：“胜己你……说话太大声了，能放轻点声音吗？我头疼。” 

    爆豪的神色变得微妙了起来。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自走到世吹面前，身体一弯就搂着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几步就走到床边放下。 

    “昨晚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他没有离开，而是顺势坐在了世吹旁边，低声问道。 

    “唔……”世吹扶着额头摇了摇头，双眉蹙在了一起，“不记得了。昨晚我做了什么？” 

    “啧……你鱼的记忆？”爆豪烦躁地抓挠着头顶扎人的金发，“算了……我告诉你吧。” 

    *** 

    十二个小时之前，世吹正盯着绘有和风纹饰的精致木盒以及盒中垫着丝缎的一瓶梅酒发愣。 

    “梅酒啊……”她小心翼翼地握住瓶颈，将酒瓶取了出来，“好像还没喝过这种酒呢……是谁送的酒来着？” 

    “那个半边冰火的家伙。”爆豪拎着两个杯子从开放式厨房走了出来，“好像是什么温泉旅行的手信，买多了就顺手给了我一瓶。” 

    他将两个杯子放在桌上，从世吹手中接过橙色的酒瓶，打开了瓶盖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了世吹。 

    世吹接过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好喝。”她有点惊讶地用舌尖舔舐着唇边的酒渍，眼睛盯着杯中澄亮的黄色酒液。看了一会儿后，世吹又喝了一口。 

    爆豪有点好笑地看着她，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去冰箱里取冰块。拉开冰箱的时候，他听见世吹喊了一句“把上次买的啤酒也一起拿出来吧，混在一起不知道味道会怎么样”。于是他把啤酒也一起拿了出来。 

    事后想来，这是个错误的决定。但当时两个人把不同的酒液混在一起，尝得还很开心。喝了两杯以后，世吹又跑到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威士忌、一瓶可乐和一瓶鲜榨橙汁，那时候她的脸就已经开始发红了。 

    世吹虽然看起来单单薄薄、好似风一吹就倒，但她的酒量爆豪可是头一次约会时就见识过。加之用了新疗法后主治医师忍足刚亲口解禁、允许世吹摄入酒精，想到这是她半年多来头一次碰酒，于是他便由得她去了。但在去了一次洗手间回来之后，爆豪开始察觉到不对来。 

    “……空了。”爆豪黑着脸，拎着梅酒酒瓶摇晃了一下，随后又抓起威士忌的瓶子，发现瓶里也只剩一半了。 

    喝茫了的世吹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随后按住胸口，打了个嗝，白皙的皮肤上也蒸腾起浅淡的粉色来。她双眼被酒气生生逼出几分泪来，眸光生晕，楚楚动人，看得爆豪胸口一热。 

    “不要命了吗？你这个笨蛋女人！”他顺势将威士忌瓶子搁在一旁，伸手就去夺世吹手里的杯子，“醉了？” 

    “没醉没醉……”世吹慢吞吞地摇了摇头，“胜……嗝，我突然有一个很棒的想法……” 

    “胜嗝？”爆豪跟着重复了一遍，脸上表情顿时难看了起来。但很快，看着软绵绵倒在自己怀里、手臂还往自己肩上勾的世吹，他顺势抱紧了她，手掌顺着女人一路收窄的柔软腰线向下：“什么想法？” 

    世吹终于将手臂挂在了爆豪的肩上。她借着爆豪的肩膀，将脸凑到他耳边，牙齿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 

    轻微的濡湿感从耳垂上传来，柔软的栗色发丝扫在爆豪颈上，惹得他浑身一个激灵，思绪不知不觉就拐到衣柜里几套他偷偷买来的情|趣内|衣上，搂着世吹腰肢的手便一下收紧了。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爆豪的身体翻腾起一片燥热来。他屏住呼吸，却听见世吹咬着他的耳朵，用气音轻轻说道：“快换好衣服，我们出门一趟。” 

    半个小时后，带着满心的疑惑与不解，爆豪被世吹牵着，走进了宠物店。 

    叽叽喳喳的鸟儿、暖和的窝里挤在一起的一窝小金毛犬、水族箱里聚聚散散的热带鱼群、玻璃缸中斑斓的两栖爬行动物……爆豪从未发现距离家这么近的地方有这样一座宠物店。世吹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路走了过去，忽然停在了一个笼子前。 

    “好可爱……”她弯下腰去，盯着笼子里几只被养得油光水滑的雪貂，眼睛都在放光。很快，她又直起腰来，抓着爆豪胸前的衣服，迫使他跟着一起弯腰往笼子里看去。 

    “看那只黄色皮毛的，像不像你？”世吹搂着爆豪的肩膀，俯在他耳畔轻声问。女人带着酒香的吐息轻轻打在他耳畔，激起了一阵麻痒。 

    刚才世吹看的时候还没什么，如今被爆豪那双猩红眼眸一扫，笼子里原本懒懒趴着的几只雪貂顿时察觉到扑面而来的危机感，刷地纷纷直起身来，用豆子般的小眼睛死死盯着爆豪，眼中还闪烁着警惕的光。 

    “老子有那么圆吗？”他一脸不爽地直起身，“而且这玩意好臭。” 

    世吹歪了歪头，又轻轻打了个酒嗝。爆豪心里隐隐的不耐一下子被这个嗝给压了下去。 

    真他妈可爱。他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摸了摸世吹的面颊。 

    “这倒是个问题……太圆了吗……”世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缓慢地往四周扫视着。 

    “喂，你到底有几分醉……”爆豪终于忍不住开口，话还没说完，世吹忽然惊呼一声。 

    “快看这个！”她无视了爆豪的问题，转身便朝着另一头跑去，脚下还一个踉跄。亏得爆豪反应快，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她，世吹才没有摔倒。 

    “跑什么跑？”他索性保持用一条手臂环住世吹的腰的姿势，朝着她手指的方向过去。 

    “看看这边的刺猬！”世吹小心翼翼地将脸凑在玻璃保温箱前，观察着里面的小刺猬，“和胜……嗝……的脑袋真的超像！” 

    “喂喂，胜嗝胜嗝的说上瘾了是不是？给我好好叫出我的名字啊。”爆豪拉下世吹在他头上乱摸的手，没有看玻璃保温箱里的刺猬，而是皱眉盯着世吹，“真的想买宠物？” 

    世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垂下眸去，面颊上因为醉意而泛起的红潮尚未消褪，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样攥紧了衣角。 

    “怎么说呢……”世吹轻声呢喃着，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她的脑袋歪了歪，顺势靠在了爆豪肩上，像是在苦苦思考着什么。 

    “想不明白。”过了一会儿，她自言自语地说着，像是整个人都彻底软弱下来一般，忽然将脸埋在了爆豪的肩窝里。 

    “不买了。”世吹的声音有点发闷。她抓住爆豪手臂上的衣服，轻声说道：“不买了，没有的话我也能过得很好。胜己，带我回家吧……” 

    爆豪垂眼看着世吹的发顶，慢慢呼出一口气来。 

    “那边那个店员。”他举起双臂环住怀里的世吹，回头看着自从两人进店后便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但却不敢靠近的店员，“刺猬多少钱？” 

    店员上前刚想介绍，世吹却从爆豪怀里抬起头：“要买吗？” 

    “嗯。”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低声肯定。 

    “那还是不要刺猬了……只有形状像你的脑袋而已。”世吹一句话便又把爆豪噎了一下。他看见她回头问店员：“请问，有没有和这边这位先生感觉特别像的宠物？如果能和我也有点像就最好了。” 

    店员没想到世吹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一下子陷入了惊诧。但过了没多久，他忽然一拍脑袋，带着两人到了猫笼子前。 

    笼子里金棕色的小猫警觉地趴在笼门前，一看见爆豪立刻嗤嗤示威，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 

    时间回到现在，爆豪在世吹面前缓慢地推开书房门。世吹一眼便看见了书房中央笼子里身体绷紧的金棕色小猫。 

    “因为你昨晚把那家宠物店的钉子户买了回来，所以……来和‘胜嗝’说句早安吧。”爆豪指着笼子中一见到人就喵喵乱叫的猫，对着世吹说道，“名字也是你起的。” 

    凶巴巴的嚎叫声震天响，世吹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似乎都开始战栗了起来。她盯着名为“胜嗝”的小猫看了半天，随后慢慢将面孔埋在了双手掌心。 

    “所以还是买了啊……”世吹带着哭腔问道。她听见爆豪“嗯”了一声。 

    “那刚才你在组装的东西是……”她又轻声问道。 

    “猫爬架。”爆豪在猫叫声中回答，“也是昨晚上你和猫一起买的。另外还有猫粮、猫砂、猫窝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世吹一阵恍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应。在中气十足的猫叫声中，她只觉得腰一紧，自己又被爆豪抱回了卧室床上。男人力气很大，轻轻巧巧单臂抱起她的同时还顺手将书房门关了起来。 

    “抱歉……”等坐在了卧室床上，世吹垂着头轻声说着，几乎不敢看爆豪的眼睛。 

    脑袋忽然一沉，世吹察觉爆豪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头稍显凌乱的头发。他叹了口气，就连声线中都带着一丝少有的困惑与温柔：“真的那么想要孩子吗？” 

    察觉到掌下世吹的身体颤了一下，爆豪的胸口便蔓延开一阵酸涩的疼痛。他就算再傻也能明白过来，因为病情不敢怀孕的世吹平时压抑着悲伤的结果，便是在喝醉酒后试图用宠物来自我安慰。 

    所以她才会满宠物店寻找像他的宠物，所以她才会在放弃之后那么失落。 

    “其实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要孩子的……”坐在身边的女人垂着头，声线中隐隐晃动着细小的颤，“以前的我根本不喜欢小孩，但是在得病之后，知道我不能冒险要孩子之后，我突然变得很想要……可能是因为自己选择不要和不能要是两回事吧……”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揩了揩湿润的眼睛，仰起头对着爆豪勉强露出一个笑：“我昨晚表现得那么明显吗？抱歉，我只是一时冲动……其实仔细想想，没有孩子也很好。这样一来，我以后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旅游、做任何我想做的工作，而不用考虑按时回家照顾孩子；胜己也一样，可以毫无负担地朝着No.1前进……” 

    看着世吹泛红的眼圈和鼻尖，爆豪的瞳孔像是被刺痛一样紧缩。他忽然张开手臂，将世吹一把拥进怀里。 

    “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吧？”他嘶声说道，“现在的社会可是个超人社会啊，将层出不穷的个性用于医疗的情况也不少见了，不是吗？未来可能有针对你这种疾病的治疗性个性出现。忍足也说过了，你的情况如果在几年里稳定下来的话，可以考虑孩子。” 

    过了半天，世吹才轻轻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我真的没那么想要孩子的。昨天晚上是因为酒精。”她闷闷地辩解，“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爆豪沉默了一阵。 

    “昨晚回家以后，你把我拉到了床上，还不让我戴套。”他突然低声说道。 

    世吹吓了一跳，立刻抵着爆豪的胸膛直起身来。 

    “真的？”她瞪圆了琥珀色的眼睛，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了起来，神情让爆豪想起昨晚看见的那些受惊的雪貂，“那我们……做、做了吗？” 

    见世吹终于分了点心，爆豪紧绷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凝视着世吹惊慌的神情，慢慢露出了一个一如往常的、略带狂妄的笑容。 

    “没有。”他笑着回答，“就算都喝了酒，起码我还是有自制力的那一个。” 

    伸出手掌抓住世吹的双肩，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爆豪半开玩笑地垂下头，直到两人鼻尖轻轻碰在一起，他才开口，用嘶哑的嗓音说道：“今晚你可要好好赔偿我。我昨天可是忍得很辛苦啊……” 

    世吹怔怔地看着他，面庞被爆豪炙热的吐息染上大片红晕。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逼得世吹同意将他买的衣服都穿个遍后，爆豪才心满意足地站了起身，朝着她伸出手。 

    “去好好看看‘胜嗝’吧。”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想起世吹打嗝的样子后又微微翘起唇角，“那家伙太野了，还得好好教育一下。” 

    世吹笑着抓住爆豪的手，站了起来。两人牵着手，走出了卧室。 

消除英雄-01

 黄色出租车门打开, 伸出车门的是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踝纤细的脚。黑色的裙摆顺着骨肉匀称的小腿垂下半截，随后, 留着一头金红色长发的女人探头出了车子。 

    身穿礼服的女人通常只会拿一个小包，但她却又弯着腰，将上半截身子探进出租车后座, 将一个沉重的银色拉杆箱从后座处拉拽了下来。出租车门“砰”地关了起来。女人握着拉杆箱,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级餐厅，尔后将一缕红发勾到耳后, 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一共两位。预约的名字是‘月岛’。”她对着侍应说道，很快就被带到了一张桌子旁。拉杆箱的轮子滚过木质地板, 声响撞散了餐厅内轻缓的钢琴声。就在她即将走到预订的桌子时，箱子边缘撞到了一旁坐着的男人。 

    “对不起。”月岛弯下腰，轻声说道。她抬起眼，才发现那个男人戴着黑色的帽子, 脖颈上围着的围巾也挡住了大半边脸，只从帽子和围巾之间露出苍白的鼻尖与墨一般的黑发。 

    虽然如今已经是初冬时节, 但在暖和的高级餐厅里穿成这样也算少见。月岛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嗯。”男人短暂地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从围巾里发出了一声瓮声瓮气的轻哼。 

    月岛微笑，转身在一旁的桌子边坐下。她将身上略显臃肿的大衣脱下, 露出下面的修身礼服，火一般的红发顺着雪白肩头流淌而下，仿佛正在燃烧一般。 

    借着长发的遮掩，月岛听见微型耳麦中传来了声音。于是她垂下眼, 将外套挂在了一旁。 

    人并没有让她等多久。很快，一个梳着背头、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了桌边。 

    “月岛？”他问道，看见月岛抬起头后，笑着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我是黑泽。” 

    月岛站了起来，伸出了手，黑泽却没有与她握手，而是忽然将背在身后的手举了起来。在那一瞬间，月岛瞳孔微微一缩。但黑泽伸出的手中举起的，是一束火红的玫瑰。 

    “从声音就能判断您是个美人，见面后发现果然如此。”黑泽眯起细长的眼睛，将玫瑰递给了月岛。月岛垂下眼窘迫地微笑，从他手中接过了玫瑰，放在桌边，却没有再试图与他握手了。 

    两人分别坐在桌子两端，黑泽刚落座便伸出手，握住了月岛指甲圆润的指尖。她的手指上缠上了创可贴，黑泽便用指甲缓缓顺着创可贴的表面刮过。 

    “昨天用菜刀的时候划到了手……”月岛蹙紧眉，轻声说道。 

    “请问您是第一次做这种交易吗？”黑泽没有接上月岛刚才的话，而是温声低语，指腹轻轻摩挲着月岛的手指。 

    月岛的手明显地颤了一下。 

    “的确是第一次……”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面庞肉眼可见地白了起来，“抱歉，我现在还是特别紧张，身边的人都毫不知情……” 

    “月岛照枝，23岁，结婚一年，丈夫是工程师，没有孩子……”黑泽调笑了起来，“其实不用那么紧张……我第一次做这行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但这种事多做过几次以后就习惯了。” 

    月岛愣了愣，下意识地盯着被放在方桌一角的红玫瑰。玫瑰映在她金色的瞳眸里，聚成了一个殷红的点。 

    “是这样的吗……”她犹豫着，轻声说道，“但是对我来说，一次就足够了……可以吗，拜托您了。我听说您是这一行里出货最棒的，所以才找上您——” 

    “当然……”黑泽依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月岛细长的手指，“能麻烦你再重复一遍你的要求吗？” 

    女人眨了眨眼，随后朝着他倾身过来。纤长的睫毛遮挡住了眸子，她轻轻用干涩的嗓音说：“麻烦您，将个性抑制剂和安非他命卖给我。” 

    黑泽抓住月岛手指的手一紧，随后捏住了她无名指上套着的戒指，缓缓转动着。 

    “介意再告诉我一次想要货的原因吗？”他抬头看着月岛的金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瞳眸深处的金色愈浓，在中心微微暗沉下去，变成了雾一样的黑。 

    “我的丈夫……他从事的工作需要用到个性。”月岛吞咽了一下唾液，用气音说道，“他买了巨额生命保险，而我是受益人。所以我……” 

    说到这里，她似乎说不下去了。但黑泽弯起双眼，催促道：“夫人，我需要你继续说下去啊。” 

    月岛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颤抖着嗓音说道：“我……我需要用这些东西杀了他，然后伪造成意外事故身亡……” 

    “钱都带来了吗？”他语调漫不经心，目光却望向放在月岛椅子旁边的银白色拉杆箱。 

    “是的，这些都是定金。”月岛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想去拿银白色箱子，没想到手却被黑泽死死攥住了。 

    “除非……你说的都是骗人的。”攥住月岛手指的手力道大得出奇，剧痛让她蹙紧了眉，“你根本不是想要谋杀丈夫的已婚女人，而是职业英雄或者警察，你手指上没有伤，而是有练枪的枪茧。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钱。在你打开箱子的瞬间，你就会试图用某种方法抓住我，对吗？” 

    他的话多说一句，月岛的脸色便沉下去一分，直到最后，她面孔上的惊慌、恐惧与紧张彻底消逝，仿佛卸下面具般，最终剩下的就只有一片冰川般的寒意。 

    金眸直勾勾盯着黑泽，随后瞬间往拉杆箱的方向转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黑泽抓住月岛的手用力一折，只听一声轻轻的碎裂声，月岛猛地咬紧下唇，闷哼了一声，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她的左手四根手指全部被黑泽折断了。 

    “我知道你一定有同事埋伏在附近，但是你也要知道，这座餐厅里还有几十上百个无辜平民。”黑泽抓着月岛骨折的手，将她连人带椅子拖拽到自己身边，亲昵地附在她耳边说着。空着的左手从桌布下伸了出来，手腕以下的地方赫然变成了乌黑的枪管。 

    看着咬紧牙关的月岛，黑泽微喘着，倏然笑了起来。在其他用餐的人看来，他们不过是一对交头接耳的亲密情人罢了。 

    “不妨告诉你，我的个性是“人体枪械”，比普通的枪支威力大多了……让你的同事全部撤走，再亲自护送我离开，否则我就会随意开火了……” 

    “除非你把我轰成肉泥，不然我绝不会让你大摇大摆地离开。”怕惊动其余顾客，月岛的声音放得很低，面孔上也早已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她的话却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 

    “呵……”黑泽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目光在四周逡巡，最终对准了斜对面桌子上那个独自坐着、戴着帽子和围巾的男人。 

    “就先拿他开刀如何？”黑泽舔舐着干燥的嘴唇，“发射子弹的时候一点声音都不会有，他就算死了，估计也会保持着那种姿势吧……你猜过多久才会有人发现他已经死了？” 

    看着枪管肆无忌惮地伸上了桌子，最终对准了对面男人的脑袋，月岛脊梁蹿上一股冷气。她所属的警视厅公安部公安第五课追踪这个倒卖违禁品的团伙已经很久了，她心里很清楚眼前的男人的确有可能会说到做到、真的通过滥杀无辜来让她屈服。 

    杀死一个男人根本只能算是前|戏——黑泽刚才所说的、在餐厅内对着无辜顾客随意开火则是更加可怕的后续。大部分的警员埋伏在餐厅外，而餐厅内也有扮作顾客的公安——但为了避免被黑泽发现，他们的座位都隔了一段距离，更何况等黑泽开火，惊慌的顾客与餐厅服务人员都会成为公安警察行动的阻碍。到时候在一片混乱的状态下，到制服他为止，死伤者也许会达到两位数——前提是他们能够在他成功逃脱之前制服他。 

    乌黑枪管在餐厅的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枪口调试着角度。而就在这时，月岛用力蜷曲起腿来——她一脚踢开了椅子，转身就朝着黑泽扑了过去。 

    黑泽的瞳孔瞬间一颤，像是想不到身旁的女人会采取这种激进不要命的打法。月岛的速度极快，瞬间，她便挡在了他的面前，完好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而他手掌化作的枪口正对准了她的腹部。 

    冰凉的枪管一下子抵在腹部，月岛不由得咬紧了牙关——黑泽的话一定透过耳麦传到了埋伏在一旁的警员的耳中，只要坚持五秒就好，五秒之内，堵住枪口，那她的同事一定能够制服这个男人。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出现，面前的黑泽面孔上的杀气逐渐转换成了惊恐。 

    抵住腹部的东西颤抖了起来——乌黑的枪管不知为何，忽然变回了普通的手掌。随后，月岛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灵蛇般的白影，快得让她几乎无法看清。 

    红发被白影掠起的风扬起，发丝纷纷在空中散落。透过发丝的缝隙，月岛的双眼倏然睁大——不可一世的黑泽早已被白影缠了个结结实实，从上到下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此刻她才看清那不断收紧、将黑泽勒得面红耳赤的白影原来是一条泛着微光的长条形合金武器。 

    合金武器因为黑泽的挣扎而剧烈颤抖，但另一头却绕过了月岛的身体，稳稳被人握住。餐厅中终于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形，放声惊叫了起来。月岛余光瞥到扮作顾客冲过来的公安纷纷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情。 

    她站在原地，略微僵硬地慢慢转身，恰恰对上了一双泛着些微红光的眼睛。 

    刚才还如同陷入梦乡一般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黑色衣服将皮肤衬得愈发苍白。他一头过长的黑发无风自动，在空中轻轻漂浮着，骨节修长的右手从袖口中伸出一截来，掌心还稳稳地执着合金武器的另一端。 

    男人的目光先是在红发的月岛身上定格了片刻，随后重新移到了黑泽身上。他那双眉皱了皱，连带着眼眶上浅浅的疤痕都随着肌肉的牵扯动了动。 

    立刻有公安上前，借着被合金武器困住的机会控制住黑泽。其间有人不由自主地轻轻叫出了声：“Eraser Head！” 

    这一声轻轻的呼叫顿时将月岛口中将将欲出的“老师”二字堵在了唇缝里。她站在原地，怔怔看着相泽消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一秒，见黑泽已经被控制住，相泽干净利落地收回了合金武器。长条状武器乖乖回缩，缠在他颈间肩上，仿佛普普通通的围巾。眼中凌厉的红光熄灭，如今下巴上挂满胡茬的相泽仿佛刚刚被吵醒的黑猫，眉梢眼角都带着懒散的困意，眼珠上还带着依稀可见的血丝。 

    不加打理的黑发缓缓落下，略显凌乱地垂在他肩头。相泽先是盯着被公安往外移送的黑泽看了片刻，随后慢吞吞地将目光重新移到了月岛身上。 

    月岛心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扭开头。在相泽将目光移到她身上的那一刹那，仿佛连血管里的血液都结成了冰。 

    她刚想离开，相泽却朝前跨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月岛……照枝？”他的声线低哑，鼻音中还带着几分沉沉倦意，“我没记错吧？” 

    月岛垂下眼，没有去看他，但很快，一只干燥而宽大的手掌以掌心向上的姿势伸到了她的面前。 

    “手受伤了吗？给我看看。”她听见相泽这样说着，语气中带了几分迟疑，“再怎么说，也算是过去的……学生？” 

消除英雄-02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她, 但她是不会忘记他的——没有相泽消太，就不会有现在的月岛照枝。 

    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八年前, 相泽消太接受了雄英校长根津的邀请，空降当年的英雄科二年级A班成为班主任。而在他成为班主任的一个月内，他亲手开除了一名学生, 从而拉开了“大开除时代”的序幕。至今无法在他手下待到毕业的学生已有上百名。 

    而月岛照枝, 就是相泽消太在教师生涯中开除的第一个学生。 

    被相泽开除后，月岛只得在其他高中完成学业。在那之后, 考取临时执照失败，申请英雄事务所实习被拒, 考取正式执照时也名落孙山……被雄英开除的经历，成为了别人眼中永远的污点，也是她心中最可怕的心魔。相泽一语成谶，她距离职业英雄越来越远, 原本雄英英雄科的天之骄子，后来就连普通英雄学校的大门都不敢路过。 

    大学毕业后, 月岛进入了警视厅公安部公安第五课。如今她所属的部门，略称“个性课”，是公安警察中唯一一个允许在执法过程中使用个性的部门。原本警察在执法过程中是不被允许动用个性的，得以用个性抓捕敌人的也只有职业英雄罢了。但因为职业英雄的存在而逐渐边缘化的警视厅也不甘落后, 在改革后成立了第五课作为试点，允许第五课的成员利用自身个性进行活动。 

    虽然得到了类似的权限，但第五课的成员平均水准远比不上职业英雄——“无法考取执照的丧家之犬的集合”，他们是被普通民众这样称呼的。 

    作为其中一只“丧家之犬”的月岛时至如今, 仍然记得当初相泽消太宣布开除她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说的一句话。 

    “你是无法成为职业英雄的，没有能力的人再怎么贪图得不到手的东西也只会徒增痛苦，所以尽早死了这份心吧。” 

    *** 

    看着相泽伸出的手，月岛冷着脸后退了一步，举起右手象征性敬了个礼。 

    “非常感谢您的协助，职业英雄Eraser Head。”她的声音发凉，犹如冰块裹挟在丝绸中滚落，嗓音与刚才演戏时截然不同，“后续请您留在这里与我的同事对接，完成现场笔录。” 

    成年女性才有的低沉声线中带着明显的沙哑，倒是与相泽回忆中女高中生清亮悦耳的声音不一样了。他先是注视着月岛那双淡漠的金眸，随后目光往下移动，最终定格在她的左手上——职业英雄听力灵敏，刚才他也注意到月岛的指骨被敌人折断的清脆声响了。然而如今月岛垂在身旁的手纤细修长，仅仅指根皮肤有些发红，丝毫没有骨折的迹象。 

    自己开除的第一个学生，个性是自身超速复原能力的月岛照枝——这样想着，相泽低低地“嗯”了一声。他慢慢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犹豫了一下后塞进了裤子的口袋里。 

    话音刚落，月岛便像是完成任务一样转身，一把抓住她带来的那个银色拉杆箱就朝着餐厅外走。包裹着身体的黑裙一如既往描摹出女性美妙的曲线，然而她进来时为了符合人|妻设定而演出的、微妙的色气早已消失得一无所踪。月岛如今步伐加快，身形笔直，背影竟有几分料峭的凛冽。人海之中，她仿佛一座无依无靠的孤岛。 

    相泽站在原地看着正在安抚、疏散就餐顾客的公安们，安静地等待着月岛口中“对接的同事”。但独自在原地站了十来秒仍无人问津后，他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看着被自己放在座位上的睡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弯下腰掀起睡袋，顺势坐了进去。 

    相泽捻住拉链，慢慢往上拉。金属拉链摩擦的滋滋声一路响起。而就在此时，一只手突然从斜刺里伸了出来，卡在了拉链中央。 

    “E、Eraser Head！”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见相泽无精打采地抬起头看着自己，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您、您怎么又进睡袋里去了……”还没等相泽说话，中年男人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迭声连叫着月岛的名字。 

    “那个……”相泽慢吞吞地开口。 

    “啊，我是公安第五课课长野田五郎。抱歉，我们这边人手不足——这次的敌人或许早有察觉，所以在最后一刻更改了约见地址，所以这边也是捉襟见肘——这才一不小心把您晾在一边。月岛那家伙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本来她也是您的学生，理应和您做好对接的……”野田课长解释完以后，又大声喊着月岛的名字。 

    “我说……”相泽终于找到机会打断野田的话。见面前的公安课长总算稍微安静了一点，他将睡袋拉链拉下一些，仰着头说道：“月岛的话，刚刚拉着箱子走了。” 

    野田一愣，爬上了细微皱纹的脸一下子发起青来。 

    *** 

    相泽是第一个找到月岛的人。重新见到月岛的时候，她身上的黑色裙子已经破损大半，鲜血在白皙的皮肤上淋漓流淌，腹部破碎的衣料下是一道长约两寸的伤口。她背靠小巷深处的一排废弃金属置物柜，正偏着头，用右手和牙齿拉紧捆在手臂上的黄色橡胶带。 

    月岛的脚下是一个双手被拷上手铐、已然昏迷的男人。那男人的一头头发卷曲着瘫软在地上，细看竟是一条条半死不活的黑蛇。而另一边，银白色的拉杆箱敞开着，里面全是英雄辅助道具，最上面的是一盒用了一半的吗啡针剂。 

    月岛歪着头吐出口中的橡胶带末端，一缕混着血液的红发黏在她侧脸，蜿蜒直垂至颈下。她将抽取了一管吗啡的注射器送至唇边衔紧，用空着的手辨认着血管。余光瞥到相泽的身影，她便下意识地偏过浸染在阴影中的面孔看了一眼。 

    一米八几的高大男人，脚步却安静得像猫。月岛的目光触及相泽时，他距离她已经非常近了。看清相泽的面孔时，月岛霎时间吃了一惊，双唇微张。口中咬住的针剂瞬间掉落，又被她下意识地抬手在空中一把捞起。这一下动作似乎让月岛疼得不轻，抓住针剂的那一瞬间她“嘶”地吸气，双眉紧紧地蹙了起来。 

    握紧吗啡后，月岛疼得面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却直直盯着相泽，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反而是相泽快步上前，先是蹲下确认了蛇发男人确实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尔后站了起来。 

    “给我。”他从月岛手中拿起那管吗啡——她一开始还收紧手，但手指却因为疼痛而软弱无力——随后不顾月岛的反抗，按住她打了一针。 

    “月岛照枝，这就是你现在的活动方式吗？”将针头从女人静脉中抽出来时，相泽脸色难看地顺手向警方发出了两人的坐标，又低声问。吗啡尚未起效，他看见月岛发白的唇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不由得加重了语气，“身体愈合速度快到发指，痛觉却因此是常人的几倍——所以你就随身带着吗啡，时不时给自己一针止痛？” 

    见月岛抿紧唇不说话，相泽的呼吸声粗重了些：“刚才在餐厅的时候你仗着个性打算用身体挡枪的吧？现在也是。野田课长告诉我了，敌人能迅速发现公安的布局，一定是因为有同伙埋伏在附近。那你刚才自己跑出去，就是打算拿自己当诱饵，把这个男人引诱出来？” 

    月岛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自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证明自己也可以做到职业英雄所能做的一切。 

    时隔多年，月岛却全然未曾做好与这个扭转她人生轨迹的班主任见面的准备。她不知道相泽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家餐厅里，但事实是他截胡了，轻而易举就制服了将整家餐厅的顾客都作为人质的敌人。尽管这既保障了无辜顾客的安全，也让月岛免受肉|体上的痛苦，但面对相泽时油然而生的劣等感与羞耻感仿佛野火般点燃了她的神经。推断、引诱、战斗——她几乎没有多想，重新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伤痕累累地站在小巷里，脚下是那个满头长蛇的男人。 

    “这不是抓到了吗？我把他抓住了——这就够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微弱。相泽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掠过月岛腹部撕开的衣料下，那道可怖的伤口如今已经停止了出血。红红黑黑的痕迹横贯肌肤，尚未干涸的血液与衣料线头和尘土混作一团，看起来触目惊心。 

    “‘个性’所能做到的是有限的。你的战斗方法只是单纯在消耗而已——你并不是不会死的……”他刚开口，月岛却骤然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直直盯着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Eraser Head，您也只当了我不到一个月的班主任吧？如今您是职业英雄，而我是公安，部门分别独立，也无上下级前后辈之分。”随着身体的愈合与吗啡的生效，她的吐字愈发清晰了起来，“说教又是出于什么立场？” 

    相泽直起身。他背对着光，脸上表情因此不甚明晰，布满血丝的双眼却沉默盯着月岛。 

    “没想到八年之后，你还和当初一样幼稚……”相泽吐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钝刀磨肉一样清晰，“或者说……现在的你比那时候的你更加糟糕。原本以为你成年以后能成熟一点，但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你。” 

    在他的目光之下，月岛再次回忆起那一年，他当着全班的面开除她的情景，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 

    ——那时他的神情与现在一模一样，肃然而疲惫，只是比起当时，如今他的面孔多出了眼角的一道褐色疤痕与些微的风霜痕迹。 

    当初相泽的话仿佛梦魇一般，在过去的八年里死死纠缠着她。月岛无数次猜测过在开除她的时候，相泽是怎么想的。但时至今日，再一次看见相泽同样的神情，她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不明白。 

    八年前的她，远没有现在拼命想要证明自我的她这样疯狂——那时候的月岛循规蹈矩，无论是英雄训练还是普通高中课程都拿到了不错的成绩，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快被开除。 

    警笛拖着冗长而尖锐的尾音，由远及近而至。相泽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许。 

    “你在这里等着。”他扔下一句话，转身提起了蛇发男人的后领，拖着他转身朝着小巷外走。 

    “他是我一个人打倒的。”月岛终于回过神来，哑着嗓子叫了一句，像是护食的小兽。 

    相泽动作微微一顿，也没有回头，便径自拽着恶人拐过了拐角。 

    嘈杂声渐响，而相泽的身影终于消失。月岛咬紧后槽牙，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般靠着金属置物柜软软滑坐下来，用冰凉的指尖触了触腹部最深的那道伤口，随后看了眼指腹上黏滑的血迹。 

    她刚将敞开的银色拉杆箱重新合起，相泽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巷口。他抓着一块棕色毯子，站在月岛身边垂头看着，等她拉上拉杆箱拉链后便猛地展开毯子，将她从头到脚都包裹了起来。 

    “衣服都破了，身体不方便被别人看到。”相泽解释，扭头看着巷口，“巷口太狭窄，车子进不来。担架马上就过来。” 

    手臂倏然一紧。相泽垂下头，便看见月岛一只手拢着身上的毯子，另一只手从毯子边缘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时候，为什么开除我？”金色瞳眸在昏暗的小巷中闪烁着微光，她开口问，声音在小巷中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消除英雄-03

最终相泽还是没有告诉月岛开除她的原因。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 将月岛放在担架上，随后抬着担架上了救护车。

    野原课长目送着救护车远去, 回头却险些撞到了身后的相泽。这个平时精神萎靡的男人如果穿上常服，看上去就不折不扣是个被上司过度摧残的可怜上班族，然而他不声不响地在人背后一站, 被黑色战斗服包裹着的高而消瘦的身形却在无形中蔓延开一阵强大的压迫力。 

    中年男人一抬头便对上毛躁黑发掩映下的苍白面孔与爬满红血丝的眼睛, 惊呼便差点从喉间爆发出来。 

    “Eraser Head，您还在这里啊？那接下来就麻烦您跟我们一起去警局做个笔录……”野原进入公安系统的时候, 个性时代已经缓缓拉开序幕，而职业英雄在维护治安方面的秩序地位也初步形成, 他便一直是稳步升迁的室内文书系，身上没有那股战场上下来的肃杀。但镇定下来后，圆滑的四十多岁课长面对明显低气压的职业英雄却依旧不露怯。 

    “抱歉，回去做完笔录之后我应该就没什么机会见到课长您了吧？因此有个问题想趁现在了解一下。”相泽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眼下的黑眼圈愈发明显，“我看月岛照枝在你们课里也算是年纪最小的一批了吧？她不是才大学毕业没两年么？平时执行这种任务的时候课里就安排她扮演这种最危险的角色吗？” 

    野原一愣, 顿时明白过来，这位雄英的教师正毫不隐晦地为了昔日学生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他笑了笑，回答道：“平时这种角色的确由月岛担当没错，但这并不是课里硬加给她的安排——这些都是月岛本人主动要求的。” 

    话音落下后, 野原看见面前的男人眉峰一挑，随后挠了挠浓密而杂乱的黑发。 

    “是这样吗？”相泽想了想，蹙着眉将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埋进围巾一样缠绕在颈间的拘捕武器里，“恕我直言, 我觉得月岛如今精神有些不稳定。毕竟是过去的学生，我觉得我也有责任。野原课长，能把月岛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野原眼神闪烁了一下。在职业英雄的世界里，帮带关系是非常重要的。教导过一名职业英雄的前辈，或者说“师傅”，对那名职业英雄的未来发展会有举足轻重的影响，而每一名最终取得资格的英雄都会在职业生涯中保持对“师傅”的极大尊重。 

    相泽虽然曾经是月岛的指导老师，却在一个月内开除了月岛。更何况月岛并非职业英雄，自然无需遵守职业英雄世界的守则。但相泽说的没错，月岛的状态野原也看在了眼里。他曾尝试了解原因，然而月岛像是在自己周围建筑起无形的高墙一般，面对任何人都摆出抗拒的态度。如今相泽愿意插手，或许会是一个转机。 

    野原想了想，还是从车里找出便条纸，调出了月岛的资料，将其中几条抄写在纸上。这样一来，系统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现在也正是时候。”将便条折了两次递给相泽时，野原轻声说道，“您也算是恰好在这时候遇到月岛了。她这次独自行动捕获敌人，虽然有立功成分，但不听指挥、擅自行动的错误依旧不能因为立功抵消。按照我的经验，接下来她会受到停职调查，之后的一个月内应该都不会来报到吧。” 

    *** 

    月岛早已是医院的常客了——只要人还没有彻底死亡，她的个性便使得发生在自体身上的任何致命伤都能够迅速愈合，但即便她不需要如何抢救，例行的身体检查却一直是必选项。 

    这一次她身上的伤口依旧在抵达医院前就彻底愈合了。负责检查的医生与月岛早是老相识，惯例过了一遍项目后就填好报告放她离开。等相泽完成笔录、想再去找月岛的时候，她的同事告诉他，月岛早已做完检查项目、领了处分通知单走人了。 

    离开警视厅大楼的时候，天空正好下起了雨。灰色的天幕垂下丝丝缕缕冰凉的银线，雨水如同脱色剂，将一切都溅得暗沉了起来。相泽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把几百日元的透明塑料伞，从口袋中拿出野原给他的纸条，单手展开，努力辨认着上面潦草的字迹。 

    一滴雨星溅在纸条一角，将最后几个字晕染开一片浅淡的灰黑。相泽捏着字条的手往伞里缩了缩。他沉默着记住了能看清的内容，随后打着雨伞，乘上了地铁。 

    没有被雨水晕开的部分写着港区的富人住宅区，细致到哪街哪町，然而关键字失却，相泽只能举着雨伞在附近乱转。看着一片各式各样的花园豪宅，他沉默着一路走到了路的尽头，最终放弃了瞎找的念头。 

    相泽举着伞往回走，裤腿被雨水湿透。离开住宅区后他一边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一边掏出手机，慢慢输入月岛的电话号码，脚步却在经过一家咖啡厅的落地玻璃窗前时突然顿住。 

    他的目光透过流淌着雨水的玻璃窗，停驻在坐在咖啡厅角落里、面前摆满食物的红发女人身上。良久，他叹了口气，走上了咖啡厅门口的台阶。 

    *** 

    直到相泽站在了月岛的身边，她才注意到一旁有人，于是一边用勺子舀起一勺奶油苹果派一边抬头，动作却在看清相泽后猛然顿住，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 

    相泽垂头打量着月岛——她身上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衣服好歹不是那件破烂到露出大半腰腹的黑色吊带裙子了。如今月岛像普通的公安一样身穿铅灰色的西装制服，从套裙里伸出两条纤瘦的长腿。一头微卷的红发披散在她肩上，发丝比起几小时前毛躁了许多。 

    不知为何，她的衣服肩头被雨打了一大片，发尾也因为潮气而黏连在了一起。 

    相泽沉默着，目光从月岛的面庞移到她桌上各式各样的食物上，而月岛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就连勺子里将将欲坠的奶油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力。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结成了冰。 

    打破寒冰的是咖啡厅的女店员。她捧着满满当当的托盘，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从几张桌子间穿过，走到两人身边。 

    “您的蜂蜜柠檬蛋糕、抹茶蛋糕、水果披萨。”店员依次将托盘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又去收已经空了的盘子。她一边收拾，一边好奇地抬起头，对上相泽的目光时怔了怔。 

    “您坐。”店员以为相泽是和月岛一起的，下意识说道。 

    “谢谢。” 

    “我一个人来的。”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说出的内容截然不同。店员被吓了一跳，端着东西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相泽又将目光移到了月岛脸上。他站在原地想了想，从口袋中抽出真空压缩的睡袋，慢慢在她对面的卡座座位上展开，随后掀开睡袋坐了进去。 

    她将叉子送到口中，先是牙齿用力与金属叉子撞击了一下，舌头才慢慢将奶油舔舐干净。 

    “还不回家吗？”相泽垂下眼皮，声线低沉。 

    月岛沉默着将刚才店员端来的蜂蜜柠檬蛋糕拉到了自己面前，不动声色地伸出腿，脚尖勾着桌子下的拉杆箱和旅行包朝自己的方向拖拽。 

    鞋尖一不小心蹭过相泽的小腿，他的脊背顿时一僵。相泽目光缓缓下移，看见箱子下方拖曳出一片淋漓水痕。 

    “你的东西都湿了。”相泽轻声提醒。见月岛还是无动于衷，他便弯下腰，想将桌下的箱子拉出来。 

    “没有用的。”女人沙哑的声音让相泽刚伸出的手蹲在了半空。 

    “不是地上有水，而是箱子里的东西在往外渗水。”月岛捻着叉子，用尖端戳进面前的蛋糕里。她微垂着头，发丝遮挡住半张脸，声线干涩而沙哑，其间还包含着浓浓的疲惫。 

    相泽直起了腰来。 

    “先回家去把东西晾干比较好吧？” 

    月岛忽然翘起唇角，露出了几分讥诮的笑意。她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就这样直直看着相泽，仿佛一滩死水。 

    “回不去了。”她轻声说，“这些东西都是我的父亲刚才亲手从我房间扔到外面的雨里的。英雄世家里出了我这样一个被雄英退学、考不到职业英雄执照只好去做公安、结果还受到停职调查处分的废物，他们对我可是彻底失望了呢。” 

    话音轻轻一拐，月岛的声音倏地沉了些许，眼神却依旧空空如也：“就像刚才的您一样……” 

    “无所谓了，被雄英开除的时候，他也做过一样的事。”她垂下眼睫，“也不过是这样罢了。” 

    那时她哭着恳求自己的父亲让自己回去，但他松口同意却是在她最终通过另一所学校的英雄科转学考试之后。 

    相泽的眉慢慢地拧到了一起。 

    “那就先去找一家旅馆。”相泽沉声说道，“一直坐在这里不是个办法。” 

    “没有钱。”月岛拍了拍身边唯一没湿的银色拉杆箱，“您了解我受一次伤以后需要补充的食物数量和吗啡的价格吗？”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注视着她的、沉默不语的相泽，慢慢放下手里的叉子，撑着桌沿朝他的方向微微倾身。 

    “我还在疑惑您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原来是当习惯英雄了、忍不住来拯救我了吗？”月岛略略偏了偏头，金色眼眸中瞳孔聚成一点，沙哑的声线仿佛带着钩子，“怎么样，下定决心要对我负责了吗，‘老师’？” 

    见相泽没有回答，月岛低低笑了一声，又拽过一盘蛋糕来。个性虽然能让她身上的伤口愈合，但因此消耗的能量却需要大量的食物补充，又因为个性缘故，她的胃仿佛一个无底洞。月岛方才说的是实话——她的工资，几乎全花在食物和止痛药上了。 

    相泽依旧没有离开的倾向。他将身体包裹在睡袋里，像是睡着了一样。而月岛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前的食物，没有再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过了半小时，她终于将点的一桌子食物吃完，抓起一旁的餐巾纸擦拭着唇角，对面的相泽却睡眼惺忪地抬起了头。 

    “吃完了吗？”他拉开睡袋拉链站了起来，将睡袋卷了卷后收起，“吃完了就走吧。” 

消除英雄-04

月岛没想到这个只当了她几天老师的年长男人当真私底下也有当英雄救人的兴趣。 

    “这边是浴室, 那边是厨房。”相泽放下手里**的箱子——他居然很绅士地替她把湿了水后显得沉重的箱子拎了一路——然后伸手指了指，“那边是卧室。” 

    坐在咖啡厅里的时候月岛根本没怎么考虑过以后, 一路跟着相泽过来了才明白他什么意思。看着简单却颇具生活气息的公寓，她有点惊诧地挑起眉：“这里有人住的吧？” 

    “嗯。我租的公寓。”相泽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但是自从雄英建了宿舍之后, 我大多数时候住在宿舍那边，这里也总是空着。复职之前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等能租房了再搬走。东西随便用也没关系。” 

    红发女人不由得有些愣怔。她直直盯着相泽的侧脸看了一会儿，随后低声叹了口气。 

    “相泽老师, 您是对我感到愧疚吗？”比起之前半真半假的称呼，如今她这一声“老师”倒是显得普普通通，“觉得因为自己当初开除了我，所以我才会一蹶不振、落到这般境地？” 

    转折点确实是他对她做出的开除决定。仿佛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一般, 之后发生的就净是坏事。但是…… 

    月岛一直站在门口的垫子上，鞋底踩着的部分浸了水, 蔓延开一片小小的湿痕。她似乎没有再往门里走一步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慢慢说道：“如果您真的这样觉得，那与其现在做这些事情, 不如告诉我开除我的原因。” 

    她看见相泽沉默了几秒，随后回过头，微微掀起眼皮看她。 

    “你想太多了。”这个男人张嘴就说出足以气死人的话，“普通人看见被雨淋湿的、可怜巴巴的弃猫, 大概也会想捡回家照顾几天的吧。” 

    月岛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有点想笑。她终于踏进几步，想在沙发上坐下，又想起自己尚未干透的外套，于是顺手将外套拽了下来。 

    如果说在餐厅看见他时自尊心还在隐隐作祟，如今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处境，自尊心便像是戳破的气球一样灰飞烟灭了。而如今，相泽带刺的话下展现出来的善意反倒让月岛不知所措了起来。 

    她略带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抬手抓起颊侧垂下的头发勾向脑后，苦笑了一声：“弃猫吗……大概也差不多吧。” 

    “我明天还有课，先回学校了。”相泽想和月岛谈谈，却也觉得现在不是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你大概也有话想和我说吧？下次有机会再谈。” 

    月岛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他也没待久，很快就离开了公寓。 

    相泽坐电梯一路到地下车库，开车缓缓离开。在雄英建起宿舍之前，他一直住在这处公寓，所以公寓距离雄英的距离很近，开车只需要十分钟。有宿舍之后，相泽依旧保留了公寓的租约——有的时候为了避开山田阳射、香山睡等一众老师心血来潮举办的各种活动，他会躲到公寓来补眠。 

    经过平时买眼药水的药店时，相泽停下了车。放在宿舍的那瓶药水已经见底了，他得再补充几瓶。 

    轻车熟路地走进药店，站在眼药水货架前，相泽看着货架中央空荡荡的一整排空间沉默了。 

    “抱歉。”他从货架旁伸出脑袋询问店员，“这种眼药水是彻底没货了吗？” 

    店员小跑着过来赔不是：“是的，下次进货大概在三天后……” 

    *** 

    用惯了的眼药水没货、由于眼睛太敏感又不想改用其他类型，相泽走出药店后坐在车里思索了片刻，想起了公寓里剩下的半瓶眼药水。 

    驱车回到公寓，打开门，相泽发现客厅里没人，只有敞开着的、空空荡荡的箱子。浴室里的洗衣机发出轻微的工作嗡鸣声。他犹豫着阖上门，浴室门却恰好打开了。 

    月岛带着湿润而温暖的水汽走了出来。她垂着头，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面颊和隐隐透出蓝色血管的脖颈。女人一双修长的手正在和身上过于宽松的衣服和长裤作斗争——相泽一眼就认出那是他放在衣柜里的长袖T恤与长裤。 

    穿在他身上正合适的衣服套在月岛身上就像是个麻袋——她个子不算矮，但身形偏瘦，T恤在她胸前撑起，随后便松松垂下。裤腿被她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与下面纤细的脚腕，而过大的裤腰却没办法了——月岛如今正抓着裤腰，蹙眉往外走，一抬头却恰好撞上相泽的目光。 

    金眸漾开几分惊诧，随后她开口了：“您说东西我都可以用。我所有衣服、包括身上的都湿了，没有替换衣服了。” 

    全黑的衣裤映衬出月岛皮肤凝脂般的白。眼前活像是血管里流淌着的都是雌性荷尔蒙的女人与记忆中那个循规蹈矩、清秀温柔的女高中生形象重合起来，相泽先是有些恍惚，随后皱了皱眉，移开了目光：“我没有说你不能穿。有需要可以打电话找我帮你买。” 

    女人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后“哈”地笑了一声：“没必要。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什么没穿过。” 

    相泽没有再作声。月岛看着相泽走进卧室，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于是找了个晾衣夹，将裤腰夹了起来。 

    很快，相泽便走了出来。他想起营养果冻大概也没剩下多少了，于是拉开冰箱拿了几包果冻。阖上冰箱门后却看见月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果冻。 

    “想吃的话冰箱里还有。”他想起月岛的个性，便说道。 

    “相泽老师……”月岛站了起来，从相泽手中拿起一管果冻看了看，“您晚餐就吃这个？” 

    相泽点了点头。月岛拉开冰箱门，看见了一整格口味各异的营养果冻。 

    “老师留下吃饭如何？”她弯腰看着冰箱内部的光景，突然开口说，冰箱内部的灯在她皮肤上照出冷冷的荧白光泽，“反正冰箱是空的，我总归要去买食材回来做晚饭。” 

    相泽缓慢地转了转眼珠，目光尽量避开月岛因为弯腰而大开的领口。她突然转变的态度让他有点惊讶，但仔细想想，答案昭然若揭。 

    “吃完以后能告诉我开除的理由吗？”女人手臂松松搭在冰箱门上，抬起头看他，发梢聚起的一滴水珠顺着领口滴了进去。 

    “你别乱想了。开除的理由就是我当时对你说的那样。”相泽抬手关上冰箱门，“现在你也是成年人了，对着我不用说敬语。” 

    月岛直起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万一您吃完以后改变主意了呢？人总是得心存希望。继八年前开除我、今天又碾碎我的自尊心后，现在我唯一的执念就是您觉得我当不了英雄的理由了。”她抓过刚才被相泽挂在一旁的外套自己穿上，拧开了门后又回头，“我去买食材，算是被收留的谢礼。您看上去很累的样子，先去休息吧。等吃饭的时候我再叫您。” 

    随着门“咔哒”一声阖上，室内再度陷入一片寂静中，耳畔唯一响起的便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相泽沉默地坐在客厅里，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接通后山田阳射那极具标识性的大嗓门便透过手机传了出来：“哟，Eraser！今天去我推荐的那家餐厅了吗？有没有尝试beef wellington？” 

    “去了，没尝。”沉默了一会后，相泽说道，“遇到敌人了。” 

    “Really？”山田的声音有点惊讶，“搞定了吗？” 

    “嗯。”相泽缓缓吐了口气，“还有……月岛照枝。” 

    “你开除的第一个学生？”这次山田是真吃惊，开除狂人相泽消太开除过上百个学生，但第一个总是令人印象最为深刻，“怎么回事？” 

    “她现在是公安，正好在跟那个案子。具体情况你明天看新闻。”相泽回答。 

    电话那头的声音英雄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隐隐约约地开了口，话音被噪杂的背影音打散，听起来不太真切：“我记得那时候你好像一直在关注着她？当时你到底是为什么开除了她？该不会真的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吧？” 

    “不是。不记得了。”最终相泽这样回答。 

    “也是，毕竟你可是个满口合理性的人，也不是会为了自己开除学生从家伙。如果那时候当真发生了什么的话，月岛正宗那边也不会就这样没了声响。”山田很快地回答。 

    结束通话后，相泽顺手将手机扔到了一边，坐在沙发上垂头阖上了眼。 

    八年前十六岁的月岛的影子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每次想起她来，他的内心都会翻腾起一片惊涛骇浪。 

    *** 

    大约是雨声充当了助眠的白噪音，相泽这一觉莫名其妙睡得很沉。等月岛买完食材、晾好洗干净的衣服，又简单地做了一顿饭，她这才去叫醒睡在沙发上的相泽。 

    男人一头黑发搭在脸上，只露出半边留着胡茬的坚硬下巴和喉咙口隆起的喉结。他以一种极为逼仄的姿势蜷缩在沙发一角，胸口随着呼吸慢慢起伏，看起来睡得难受至极。月岛轻轻拍了他肩膀好几下，他才眯着干涩的眼睛坐了起来。 

    桌上的菜简单清淡，吃起来味道却不错，这一顿饭竟然让相泽生出几分面前坐着的依然是个体贴乖孩子的错觉——但过去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显然并不支持这一说法。 

    在月岛再一次问起开除原因后，相泽终于抬起眼，无精打采地看着她。 

    “你真的想听吗？”他问道，带着倦怠的鼻音。 

    相泽看见对面的女人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 

    “第一，接下来一个月里我三餐都会在这里吃，你负责我和你两人份的餐点，费用必须控制在十万日元以内，每天都要记账给我看。”相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缓慢地想了想，又说，“第二，接下来半年内，你必须让自己的存款达到100万日元。达到这两个条件的话，我就告诉你。” 

消除英雄-05

  不到凌晨六点, 月岛就睁开了眼睛。冬天昼短夜长，她坐了起来, 揉着眼睛看了看窗外乌蒙蒙的天空，有点恋恋不舍地从沙发上的被子里坐起来——前一天晚餐时她同意了相泽提出的条件后，两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三餐都由月岛负责的话, 相泽还是住在公寓里比较方便。他原想将床让给月岛, 自己去睡袋里睡，但月岛却做不出来强占主人卧室的事情, 最终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昨天下了大半天的雨，如今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潮湿的雾气。月岛深吸几口寒凉的空气, 很快便清醒过来。从沙发上下去后，她见卧室门牢牢关着，便打开了厨房的黄色小灯。 

    独特的个性让月岛在厨艺方面非常熟练。她轻车熟路地从冰箱里翻出前一天晚上腌制好的食材解冻，途中见缝插针去洗漱, 回来以后便将一头红发随意扎在脑后，抓起了平底锅架在了炉灶上。 

    先是做好了中午吃的便当菜品, 利用隔断分门别类装进昨天购置的便当盒中，随后便是早餐。月岛敲了两个鸡蛋进锅，又加了几片培根。和着热油的滋滋声，她听见卧室里响起了闹钟的声音。 

    估算着相泽起床洗漱的时间, 月岛加快了速度。她顺手架起了另一个锅热牛奶，又借着水蒸气放上夹子蒸热切片面包。然而就在牛奶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卧室里的闹钟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月岛听得清清楚楚：闹钟响了不到五秒就骤然停歇, 随后室内便是一片寂静。显然是相泽关掉了闹钟，倒头又睡了。他大概对这种生活方式习以为常——证据便是冰箱里满满的营养果冻。 

    月岛不由得看了眼钟——时针已经越过数字7了。雄英的授业时间从早上8:15开始，教师还必须提前半小时左右到校准备。她快速地取出几片蒸得松软的面包，夹上煎好的鸡蛋、培根以及生菜、酸黄瓜，又将热牛奶倒出来，随后敲响了卧室的门。 

    听里面没有反应，月岛直接拧开门走了进去。她一眼就看见相泽从头到尾都卷在被子里睡死，只有几缕黑发从被子一头探出来，姿势仿佛一只裹在茧里的、安详的幼虫。一旁桌上的电脑还亮着，一沓被批改得密密麻麻的试卷散乱在桌面上，批注的红字隽瘦。试卷上面倒着一瓶已经被用掉一半的眼药水。 

    相泽大概昨晚熬夜工作了。想到这里，月岛神色微微一动。她走到床边，垂下头看着裹在被子里的高大男人。恰好这时候手机闹钟响起第三遍。只见被子一角迅速伸出一只手来，无比熟练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随后又缩了回去。 

    明明已经是三十代的教师，这方面却像个小孩。这样想着的女人垂着头，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逐渐发酵的笑意，轻轻笑了一声。被子里的相泽像是终于有了反应一样动了动。 

    “再不起床就来不及吃预算内的早餐了，老师。我可是不到六点就起床做早餐了呢。”月岛不疾不徐地催促。相泽终于头顶着被子慢慢坐了起来。他举起手扯下被子，露出睡意惺忪的无神双眼，胡渣隔了一天像是又茂盛了几分。 

    直到相泽坐起来，月岛才发现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只有劲瘦的腰部隐隐露出一截深色裤腰。职业英雄Eraser Head习惯的战斗模式是先用个性消除敌人的个性，随后进行纯粹的体术攻击，为此相泽注重战斗训练，穿着黑色衣服时显得瘦削的身体实际却相当结实，皮肤上还带着深深浅浅的伤痕。月岛一眼瞥到昔日老师赤|裸的上半身，刚觉得有些尴尬，架不住相泽这时一脸睡茫了的神情看了过来。于是她咳了一声，扔下一句“早餐做好了”就转身离开了卧室。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相泽这才慢吞吞地下床，一边抓着凌乱的黑色长发一边弓着腰探进了衣柜。很快，他翻出一件黑色T恤套上，随后进了洗手间。 

    片刻后，相泽从洗手间里出来，带着几分惫懒坐在了餐桌边。他垂着眼，抓起餐盘里夹着蛋、肉和蔬菜的面包，低头咬了一口。 

    月岛坐在对面打量着他。她的目光先是放在了相泽那头不加打理的黑发上，随后缓缓向下，在下颌的胡渣上停驻片刻，最后落在他因为吞咽而不断滚动的喉结上。 

    短短一天之内，过去相泽留给她的那种充满压迫力的印象正在逐渐崩塌，到如今，她惊讶地发现自己面对他的时候竟然心平气和了起来，甚至感受到新鲜的趣味在茂盛发芽。 

    “老师不好好梳理一下头发、刮刮胡须吗？”她捏着盛装温热牛奶的杯子，歪着头问。相泽“嗯？”了一声，咽下口中的食物，含糊说了一句：“每天都刮浪费时间，明天吧。” 

    “邋遢。这方面您真不像个教师。”月岛接了一句。 

    “说话真不留情面啊。”相泽没有生气，只是掀起眼皮快速地看了她一眼，又眯上了眼睛，仿佛要靠着消化系统的本能信马由缰地吃完早餐，而身体的其他部分依旧在争分夺秒地补眠一样。 

    很快，他便解决了两个三明治，又喝光了热牛奶。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半，相泽转身回了房间，迅速地收拾好晚上熬夜批改的试卷，转身走到门边，抓起了外套。 

    月岛踩着拖鞋走了过去：“早餐味道如何，老师？” 

    相泽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月岛会这样问。他犹豫了一下，随后低低哼笑了起来。 

    低沉的笑声震颤着声带传了出来。头一次见相泽笑，月岛不由得一愣。而就在这时，相泽回过头来，举起手掌揉了揉月岛的头发。 

    “仅限今天的早餐的话，给你打90分。不错。”男人的手掌一触即收，轻轻巧巧的没带多少力气。他说完以后也一愣，像是在忌惮着什么一样抓起一旁的资料和车钥匙，转身便走了出去。 

    月岛站在原地，盯着阖上的门，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相泽当作学生小姑娘对待了。好歹已经是个成年女性的月岛目光闪烁了一下。 

    “90分吗……”月岛低声自语，心里有些不愿承认相泽这种小小的肯定居然让她产生了些许过分的愉悦。她转念想起自己的那份早餐还没吃完，便转身朝着餐桌走，经过流理台时却一顿。 

    装在藏蓝色浪花纹便当袋里的午餐便当如今依旧稳稳当当放在流理台上。大约是还不习惯目前的状况，相泽离开之前并未记起便当的事情。 

    月岛脚步一顿，随后朝着流理台走去。她站在台前，下意识地伸手捻住便当袋系带上串连着的那颗浑圆珠子，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 

    相泽回到学校后便彻底将午餐问题抛在了脑后。上午上完两节课后他便窝在了教师办公室里埋头处理着工作，直到时间到了中午。看了一眼钟后，他下意识伸手往抽屉里摸果冻，没想到手机却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相泽的动作一顿，顺手接起了电话。恰好这时山田阳射扯开嗓门问相泽去不去雄英食堂吃饭，相泽摇了摇头，捏着手机听了一阵。 

    “好，我去拿便当。”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随后山田阳射眼睁睁地看着总以懒得来回跑浪费时间为理由拒绝去食堂吃饭的相泽将手机收起，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出了教师办公室。 

    即便相泽一如往常般双目无神、没精打采，但再小的声音都逃不过声音英雄的耳朵。捕捉到“便当”二字的山田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于是放轻脚步跟在了后面。 

    *** 

    月岛站在雄英校门口等了五六分钟，就看见相泽绕过一幢建筑物，冲着校门口来了。她将手里的便当袋子举高了一些，另一只手冲着他摇了摇。 

    相泽走到了月岛面前，接过她手里的便当袋，目光在月岛袖管下伸出的半截雪白手腕上停顿了片刻。一夜过去，她的衣服还没彻底干透，仍然穿着他的男装。因为能穿上身的衣服不多，月岛的衣着便显得怪异而单薄，鼻尖眼角被冻出一小片半透明的红。 

    “既然是我忘了，那你也不用特意送过来。”月岛指尖掠过相泽手背时带来一阵轻微的凉意。他顿了顿，这样说道。 

    月岛蹙起眉，下意识地抓了抓被风吹散的一头红发。 

    “反正我现在停职，也没别的事情必须做。”她有点烦躁地把头发绕在指尖，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大概是田螺姑娘？或者是鹤的报恩？之类的东西吧。” 

    这样顺口说着，月岛不由得想起早上的90分。她抬起头看了相泽一眼，却发现后者的神情有些微妙。 

    “你知道这两个典故具体的故事情节吗？”相泽抱着便当袋这样问。 

    月岛有点茫然：“就是……报恩的故事？怎么了？” 

    “……没什么。”相泽后退了一步，回去之前又叮嘱了一句，“下次别穿这么少就出门了。” 

    说完，相泽便转身离开。他垂着头，漆黑头发下露出的半截后颈上还有清瘦的颈椎凸起。月岛愣了一下，拖长音调应了一声。没等到打分让她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相泽还没吃便当，她便缓慢地眨了眨眼，也转身回去了。 

    回到办公室后，相泽放下手里的便当。他一手掀开了盒盖，另一只手依旧握着鼠标往下滚动，干涩的眼睛看着屏幕上的课程内容。 

    百忙之中看了一眼便当内容，相泽不由得有点吃惊。规定一个月食费不超过十万日元、平均每天只能花三千日元左右时，相泽本来对三餐没有多大期待，但月岛的表现倒是让他有些吃惊。即便只能买有限的便宜食材，她也把便当做得像模像样，甚至兼顾了美味、营养与观赏性。 

    时间有限，相泽来不及多想，顺手挟了一块蛋卷塞进嘴里，随后重新将目光投在电脑屏幕上。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山田阳射暧昧的声音。 

    “Eraser，刚刚干嘛去了？” 

    相泽面不改色地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收作业。” 

    山田：？？？ 

消除英雄-06

等月岛恍然察觉之时, 这样平静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 

    每一天，她按时在闹钟响起之时从沙发上爬起来准备早餐与便当, 偶尔需要叫相泽起床。送他出门后她会去一趟超市购买食材，其余时候她待在公寓里干自己的事情——一箱子的英雄辅助道具需要保养和维护。因为个性的杀伤力不强的缘故，月岛申请了众多英雄辅助道具, 它们都需要定期检查、拆卸、更新。从头到尾将道具维护一遍需要几小时。维护结束后剩下的大部分时间被她用来学习——雄英的图书馆有着最丰富的英雄读物, 而这座图书馆除了本校学生外也是对相关职业人群开放的。月岛凭借警视厅个性课的证件得以进入图书馆并出借图书。另外，每隔两三天她就会打扫卫生、清洗换下的衣物。 

    月岛早已做好了晚上去雄英送饭的准备——她猜测相泽一定需要加班。但令她意外的是, 从她住进公寓的第一天开始，相泽便将尚未处理完毕的工作带回家完成。几乎每天晚上他都能赶上晚饭时间。两人过去都习惯独自一人吃晚餐, 如今每晚挤在小餐桌前吃饭，一开始气氛还略微尴尬。但很快，双方都逐渐放开——月岛会在晚饭时跟相泽核对一遍餐费，请教他自己看书没看懂的问题, 而相泽也偶尔提起自己遇到的麻烦小鬼。过去在雄英的一个月里她并未察觉，但如今她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这个事实：相泽的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教师。 

    受到停职调查、衣物被得知情况的父亲从窗口扔出去的那一天, 月岛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在咖啡厅遇见相泽的瞬间她甚至认为自己的人生即将滑向深渊。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在过去的一个多星期里，她逐渐平静了下来。这种安定的感觉是过去的八年里都没有的。最为恐惧的男人，却给她提供了最为牢固的安全伞。 

    直到有一个早上，月岛将沉甸甸的便当盒递给相泽, 随后看着他转身进入电梯时，一旁的房间门打开了。邻居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年长女人。她看见相泽的身影消失在缓缓合拢的电梯门后，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又送丈夫上班啊，相泽太太？”邻居温声细语的问道, 抓着手里的白色大垃圾袋，“别忘了今天是可燃垃圾回收日哦。” 

    月岛的注意力先是被可燃垃圾回收日的提醒吸引。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着邻居提着垃圾走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的称呼。 

    相泽太太？ 

    月岛的神色变得微妙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想叫住邻居解释，但后者已经麻利地从一旁的楼梯下去了。她只得阖上门，慢慢走到阳台上。 

    站在阳台上正好能看见地下车库出口。月岛趴在阳台上，一头红发软软垂落在肩上，几缕细碎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很快，她便看见相泽的黑色SUV出了车库。车子速度很慢，隔着半开的车窗，她能看见驾驶位上坐着的相泽。 

    车子经过阳台正前方时，相泽略微扭过头，朝着阳台的方向投来一瞥。月岛一怔，下意识地举起手轻轻挥了几下。 

    相泽很快便重新回头看着前方，但月岛很确定他看见了自己。她抓起高领毛衣软绵绵的领口挡住下颌，安静地看着相泽的车拐过弯道消失不见。 

    回到客厅里的时候，月岛心想，怪不得邻居会这样误会。除了没有亲密举动外，她现在和相泽的妻子还有什么区别？ 

    相泽察觉到这一点了吗？ 

    *** 

    深夜，相泽坐在卧室的桌前，戴着黑框的平光防辐射眼睛盯着荧亮的电脑屏幕。眼球的酸涩感潮水般袭来，他终于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硬的眼球，伸手去摸眼药水瓶。 

    仰起头，指腹用力捏了捏瓶身，药水却始终没能滴下来。直到这时相泽才想起来这瓶眼药水昨晚已经告罄，而他今天在药店买的几盒新眼药水被他连着袋子一起放在了客厅里。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出了卧室。客厅里月岛正窝在沙发上，捧着一本雄英图书馆借来的书。她背对着卧室门，灯光下那头柔顺的红色长发倾泻在她肩颈与沙发靠背之间。月岛大约刚洗完澡，半湿的发梢与雪白皮肤上还带着一丝丝温热的水汽。 

    相泽慢慢走到沙发旁，垂头看了看沙发前的小桌——回家后他将眼药水放在桌上，而如今那里除了一杯红茶与一小瓶鲜嫩的花外别无他物。 

    “月岛，你把我今天买回来的眼药水收起来了吗？”他低声问道。月岛闻言，放下了书。 

    “嗯。我就收在这里。”她弓下腰，从沙发旁储物的实木架子下摸出了相泽下午买的眼药水，冲着他晃了晃。 

    相泽上前一步，弯腰想去拿月岛手中的眼药水。而就在他手指触及瓶盖的瞬间，月岛倏地收回了抓着眼药水的手。 

    相泽的手险些收势不住、按在月岛肩上。但他硬生生地一翻手腕，按在了她身边的沙发靠背上。白色的吊顶灯灯光从相泽背后洒下，将他身体的阴影覆在了月岛的脸上。他垂头，看见月岛抬起头，一双金眸定定地看着她。 

    两人的脸距离很近，他几乎能数清她的睫毛。 

    “先坐下。”月岛的神情没有多大变化。她将眼药水放在一旁，抓住了相泽的手——男人的掌骨在手背上清晰地凸起，手掌温度比她的手高出一些。 

    相泽保持着沉默，被月岛拉到了身边坐下。很快，她按着他的肩膀，迫使他半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她的大腿。 

    “我来帮你吧。”月岛低声絮语。她低头看着相泽，一头红发顺着胸口垂下，与相泽扎在脑后的黑发缠络在了一起。女人呼吸清浅，吐息轻轻撞在相泽脸上。他的身体不由得僵了僵。 

    柔软的指尖抵住眼睑，女人的声音低哑而柔和：“老师，不需要收着力气，正常枕着我的腿就行了。看一下旁边。” 

    相泽看见月岛的另一只手捻着眼药水瓶子举在半空中，于是缓慢地转了转眼珠。看见相泽那双发红的、毛细血管明显的眼，月岛微微蹙眉。 

    为了工作太过疲劳不是什么好事。 

    先是左眼，然后是右眼。清凉的药水滴入相泽眼中，稍微缓解了干涩的疼痛。脑袋下方便是一对骨肉匀称的、柔软温热的腿——相泽见过这两条修长漂亮的腿，如今他正枕在其上的事实让他脊背泌出一层薄汗来。 

    女人身上沐浴过后的香气逐渐弥散开，相泽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老师，今天我遇到邻居的太太了。住在左边那位。”月岛看着枕在她腿上的、双眼紧闭的相泽，轻声说道，“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雨宫。”相泽简单回答。 

    “没错，是雨宫太太……”月岛慢条斯理地继续，“老师，您知道今天她对我说了什么吗？” 

    相泽没有立刻回答。停顿了一刻后，他才慢慢问道：“说了什么？” 

    “她这样对我说……”月岛的音调温柔，咬字亦清晰，眯起的金色眼眸凝视着相泽的面孔，“‘又送丈夫上班啊，相泽太太？’” 

    相泽的呼吸一滞。腿上的重量骤然消失，他坐了起来。 

    “是这样吗？”相泽背对着月岛，没有回头看她，而是沉声敷衍般说了一句。他掀开眼皮，摸索着在沙发上寻找眼药水。月岛沉默地看了几秒，伸出手去抓住了相泽的手掌。 

    两人的手相触的瞬间，月岛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些许。她将手中握着的眼药水放在了相泽掌心，小小的瓶子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相泽倏地卷起手掌，抓住了手中的瓶子。他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径自走进了卧室，反手阖上了门。 

    听见卧室里的转椅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后，盯着卧室房门的月岛恍惚了一瞬。 

    相泽的反应再也明显不过了——他知道。他意识到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甚至在她说破之后逃避一般躲进了卧室。 

    月岛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的腿，腿上的衣料还残留着相泽枕上去时带出的褶皱。 

    如果她想得没错的话……她好像稍微有点明白相泽为什么收留自己了。 

    ***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滴眼药水时发生的事情，相泽房间的灯早早熄灭。而月岛也关掉客厅的灯，抱着被子躺在了沙发上。 

    阖上眼没多久，月岛便听见手机震动产生的嗡鸣。她睁开眼，拿起一旁小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人。 

    打来电话的人是她的亲弟弟，月岛凉。 

    她接通电话，将手机凑到耳畔，轻声问道：“凉，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月岛凉压低的声音。少年语速极快，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姐姐，虽然很晚了，但我必须赶快通知你做好准备才行……刚才我经过父亲的书房时听见他和母亲的谈话了。他们……觉得你让他们丢脸了，想把你的户籍分出去。”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月岛呼吸不稳，而另一头的凉尚未察觉，而是继续在电话那头催促：“姐姐，我也会劝劝他们的，你那头也快想想办法！” 

消除英雄-07

手机那头的弟弟还在焦急地说着什么, 而月岛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耳边听闻的话语也早已变成无意义的音节。她放下手, 怔怔地看着一片昏暗中仍散发着荧荧白光的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后径自切断了通话。 

    弟弟很快便再度回拨，但月岛却没有接通电话。她放下手机, 缓慢地回头, 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肩上蕾丝睡裙的肩带滑下半截，寒气似乎透过皮肤侵入了骨髓, 带来一阵绵绵密密的痛。 

    月岛拉开被子，站了起来。她没有穿鞋, 赤着脚无声地穿过客厅，手掌慢慢握住了卧室的门把转动。 

    门开了。借着冰冷月光，月岛看见床上的被子隆起人形。她安静地走到了床边，先是在床沿坐下, 随后侧着身，蜷缩着躺在了床边狭窄的空隙里。 

    身前是隔着被子传来的丝丝温暖, 身后是寒凉的空气。月岛缓慢地闭上了眼睛。而就在此时，床垫微微一动，随后响起的便是被子与床单摩擦的声音。 

    睫毛颤动了一阵，最终她还是睁开了眼睛。原本躺在床上、像是睡死了一样的相泽不知何时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将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了一张疲惫的脸。 

    “怎么了？”相泽低声问道，声线中带着浓浓困意。 

    月岛没有说话，重新将头埋在臂弯里, 略显凌乱的红发紧贴着肩脊的起伏，末端发梢顺着腰部的弧垂下，落在黑色床单上，像是聚成了一小汪红色的湖。 

    “沙发上太冷了吗？”相泽又问。他用手掌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床给你睡，我去沙发就好……” 

    “不要去。”月岛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相泽的动作。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相泽的手臂，又说了一遍，“不要去。” 

    相泽的动作顿住了。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只纤瘦的、手背上能明显看见细细的血管的手。长发遮挡住月岛的面孔，相泽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线条紧绷的脖颈和瘦削的肩膀。 

    他卸了力，重新将体重放在床上，手臂上月岛的手松了松。 

    “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随便跑到男人的床上吗？”相泽拉起被子裹住月岛裸|露的肩膀，“特别是还穿着这种衣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吗？” 

    月岛歪了歪头，尖尖的下颌动了动。 

    “不知道哦。”她轻声说，声线像是蒙了一层雾，“不如你教教我吧，老师？” 

    相泽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而月岛此时已经伸过一只手臂来环住了他，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 

    月岛的发丝紧贴着相泽的皮肤，温热的呼吸在他胸膛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相泽忽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睡前上身没有穿上衣服。 

    “对我做些什么也可以。怎样都好……无所谓了。只是不要走。消太。相泽消太。”怀中的女人低声呢喃，不再对他以“老师”相称，而是轻轻叫出他的名字。相泽消太。相，泽，消，太。她的声音沙哑而绵软，将音节轻轻卷在舌尖，再一个一个慢慢吐出，几乎要让每一个正常的男人发疯。但相泽仅仅是沉默地看着她。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月岛的红色鬓发以及发丝间露出的、奶白色的耳廓。 

    相泽叹了口气，伸出手一把将月岛按在了怀里。一片寂静中，他听见月岛的呼吸倏然加快。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但你还是不要乱动，就这样睡一觉。”相泽哑着声音说道。怀中女人皮肤发凉、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她突然这样一定是有事发生，但她却不愿意说。 

    月岛的身体逐渐被相泽熨帖的体温捂热，他的手穿过发丝不松不紧地按在她的脑后。被父亲彻底抛弃的痛苦原本像冰块一样堵在她胸口，如今却仿佛和着寒意一同融化。 

    她无声地张开嘴，终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 

    清晨闹钟响起的瞬间，相泽就伸出手关闭了闹钟。 

    两人就这样安稳地睡了一夜。月岛那时很快就睡着了，但随时随地钻进睡袋就能闭眼的相泽反倒没睡安稳。单人床狭窄，身段婀娜、腿长腰细的女人睡着了都紧贴着他，他只好闭着眼睛强忍胸中烦躁，在心里数着数等待天明。 

    关闭闹钟后，相泽刚起身，睡在一旁的月岛显然也听到了闹钟的声响，闭着眼睛就坐了起来，额头一下撞到了相泽的下巴。 

    “嘶……下巴好硬……”月岛双肩一缩，举起手揉着额头。她肩上的睡衣带子歪歪扭扭，精致的锁骨彻彻底底暴露在空气中。相泽下意识地扭过了头。 

    月岛眯着眼看了看相泽的下巴。“老师，该刮胡子了。刚才我觉得我撞上了针板……”她含糊地抱怨，转身下了床，“我先去做早餐和午餐。” 

    月岛在厨房里忙了好一会儿，相泽才垂着头，慢慢走进洗手间。他连门也没来得及关就“啪”地一声坐在了马桶盖上，再无声息。 

    月岛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见相泽坐在马桶盖上低着头睡着了，她抓了抓鬓边的头发，走进了洗手间，在镜子前找到了剃须泡沫，挤在手上，随后抓起了剃须刀。 

    坐在马桶盖上的相泽像是彻底睡熟了一样，呼吸绵长轻缓，胸口有节奏地一起一伏。月岛站在他面前看了几秒，长腿一分，顺势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相泽被女人的体重惊醒，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随后眼睛又眯了起来。月岛歪着头，将手中的泡沫抹在了相泽的下颌，随后捏着剃须刀，轻轻刮着扎人的胡子。 

    女人的指尖温暖，划过皮肤的刀片冰凉。相泽的眼睛开始干涩了起来，但他依旧将眼皮掀开一条缝，注视着月岛。而后者细细将他脸上的胡茬刮干净，柔软的指腹贴着他的下颌线缓缓移动。 

    “我察觉到了……”她眯起金色的眸子，吐息缠绵地笼络过来，“老师……喜欢我是吗？” 

    相泽的喉结动了动，没有出声。月岛坐在他的大腿上，自然比他高了一截。如今她垂下头看着他，他便抬起了头与她对视。 

    将胡茬刮干净后，相泽的脸终于显露出原本隐藏着的几分利落轮廓，说是二十多岁也不稀奇。月岛偏着头，轻轻在他下颌处落下一个吻，随后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交往吧，消太。” 

    等了好几秒，等不到相泽的反应，月岛便慢慢直起腰来，垂眸看着他。她没有再说话，像是在等着他的回答一般，就连脸上的表情也不悲不喜，再无一丝变化。 

    过了一会儿，相泽终于开口了。 

    “再拖下去，我就要迟到了。”他低声说道，嗓音有几分干涩。 

    腿上骤然一轻，月岛从他腿上站了起来。 

    “我去装便当。”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走出洗手间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 

    等相泽从洗手间走出来时，月岛一如往常般装好了便当，也将早餐放在了桌上。两人沉默着吃完了早餐，相泽拿起便当盒走到了门边。 

    他拉开门后，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回身看着月岛。而后者一如往常般站在他身后，神色没有丝毫异样。 

    “月岛……”相泽垂头注视着她，略薄的唇先是抿成一条直线，尔后张开，“现在不是时候，以后时机合适的话，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月岛一开始没有说话，但相泽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等待着她的回答。过了一阵，她才勉强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相泽离开后，月岛回身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戴上了耳机。 

    也许在离开地下车库的时候，相泽依旧会抬起头，朝着阳台方向看一眼。今天他不会看到她，但她现在不在乎了。 

    耳畔传来的，先是靴底撞击地面的声音，随后是汽车行驶时引擎的嗡鸣。嗡鸣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后停止。周围环境逐渐开始嘈杂了起来。 

    一阵行走的声音过后，山田阳射标志性的大嗓门透过耳机响了起来：“哟，Eraser！刚才警察那边有人来找你，大概是有任务需要你协助了？根据那边的说法，他们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开展行动。我已经帮你把课程调过了。总之他现在在会议室等你，快点过去吧！” 

    

消除英雄-08

相泽是在尘埃落定后才发现自己的外套上被月岛黏了一个钮扣大小的窃听器。在那之后, 他在她电脑里发现了一段音频——音频开始于他那天早上出门，结束于他毁掉窃听器的那一刻。 

    相泽不知道月岛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潜入到现场附近的——也许在利用窃听器听到任务地点之后, 她就跑了过来。他只记得，当最后一名个性是“酸性液体”的罪犯逃出围捕、奔向市民密集的区域时，他在罪犯的去路上看见了月岛的身影。 

    月岛的体术学得很扎实——光靠个性她是没办法造成大规模的伤害的, 所以自然只能从体术上下功夫——她闪身避开了罪犯远距离喷射的酸液, 硬碰硬地挡住了他。 

    先是弯腰躲过喷射出来的强酸，随后在他挥出满溢强酸的拳头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反身把他往地上掼，最后手掌按着他的后脑勺, 在罪犯开始四散喷射酸液的瞬间将他的脑袋狠狠砸在水泥路面上——兔起鹘落之间，罪犯额间溢出鲜血，自己趴在大片酸液之中昏迷过去。 

    直到那时，月岛才发出嘶哑的痛呼。 

    月岛几乎浑身都沾上了酸液。在被送上救护车后, 她的皮肤迅速变黑，皮肉开始融化。个性导致的强酸一路往体内腐蚀, 就连月岛本人的个性几乎都无法阻挡。到达医院时她大半个身体已经不成人样，最终总算在抢救下停止了酸液的进一步腐蚀。 

    在月岛的情况稳定后，相泽认领了月岛遗落在现场的物品——她的包被扔在一旁，侥幸没有粘上酸液。相泽从她的包里找出手机, 打算联系家属的时候，看见了月岛的父亲发来的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那是关于办理户籍移动手续的时间地点的通知。 

    他用月岛的手机联系了其中那个注明“父亲”的电话号码几次，能听到的却只有语音信箱录音。 

    *** 

    等相泽处理好案件与学校的事务、又听闻月岛苏醒的消息后，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晚上。 

    他走过医院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白色走廊, 推开了月岛病房的门。门开的瞬间，他看见月岛坐在床头，垂着头盯着腿上的薄被。 

    月岛一头沾满酸液的红发在入院时被全部剃光，但仅过不到两天，金红色的卷发又再次长到胸前——相泽记得月岛入学时曾经说过，她的头发始终会保持在个性觉醒时的长度。如今新生的发丝一如原本顺滑，但她的面孔依旧呈现出被强酸烧伤的可怖模样，大半张脸上布满了黑色斑点，其间的皮肉逐渐卷起脱落，一眼望去恍若噩梦。 

    听见相泽推开病房门的声音后，月岛偏过了头，似乎不愿意以这副面孔见人——但这至少意味着月岛的听觉已经恢复了不少。 

    相泽反手阖上病房门，拉过一旁的折叠椅坐在了床边。 

    “能和我说话吗？”他看着月岛，耐心地说。相泽本身已经是超过三十岁的男人，当惯了职业英雄和老师，自然也擅于察言观色。但如今月岛这张脸根本无法让他发挥察言观色的本领。 

    相泽知道月岛肯定听清了他的话，刚才他小心翼翼地拉开病房门的细微声音都被她捕捉到，如今他就坐在她身边一字一句地说话，她自然能听个一清二楚。但她却保持着将头垂下的动作，任由红发挡住大半张脸，只是一声不吭。 

    相泽用发涩的眼睛凝视着月岛，最终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月岛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手机的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信息是月岛的父亲发来的邮件。坐在病床上的女人沉默地盯着手机屏幕，呼吸急促了几分。 

    “抱歉，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那天我应该跟你说清楚才对。”邮件内容简短，相泽拖了一阵，估算着月岛无论如何都肯定看完了邮件内容，于是将手机放在了她的被子上，“月岛，事情已经过了八年，无论是八年前、还是我上个月把你带回家的时候，我都一直很犹豫——我是该对你说明真相好，还是应该继续隐瞒下去或者撒一个谎。但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我觉得我已经没有必要再瞒着你了。” 

    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倏地抬起头直直盯着他，就连脸上的伤都忘记了隐藏。或许是用力太大，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歪倒了下去。止痛药导致的动作迟钝让月岛来不及稳住身形，但相泽却一把扶住了她。 

    “先别激动，医生说你明天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后天上午检查正常就能出院了。”相泽重新将月岛的身体扶正，动作之间小心翼翼，唯恐再伤到她，“你先好好养伤，我设法和你的父亲联系，将办理户籍移动的日子定在了后天。等办完手续，我就会告诉你。” 

    靠在床头的女人张了张干燥的唇，终于开口了。 

    “不要让他来……”月岛的声音嘶哑而干涩，仿佛有什么在她的喉咙里拉扯着声带。 

    相泽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用月岛的手机打去的几通没能接通的电话。月岛的上司野田课长在事后联系了月岛的父亲月岛正宗。对方同意了户籍手续改期办理，但拒绝了野田让他前往医院探病的提议。 

    “我没有让他过来。”最终，相泽只这样回答。 

    “另外，关于你昨天早上出门前问我的问题……”高大的男人顿了顿，伸手想去抓头发，但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来之前仔细将长发扎在脑后，于是指尖只在鬓边碰了碰便又收了回去。 

    “如果你真的希望的话……”相泽犹豫着，抬眼看向月岛，在内心整理措辞，“那就在一起吧。我也会承担起男人的责任。” 

    自从相泽表示月岛正宗并不会到医院来后，月岛便垂下眼再不做声。即便如今相泽说出这样的话，她也只是睫毛微微一颤而已。 

    “我知道你窃听我、然后跑到现场来抓人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了，所以想证明自己比其他人更强、比职业英雄更强。你想告诉所有人，不要你是他们没有眼光。”与月岛相遇的那天，相泽在小巷里也对她说了类似的话，但当时他面容紧绷、神色微愠，如今他唯恐刺激到了月岛，说话声音放低，语调也是难以一见的柔和，“但是月岛，我从来没有打算抛弃你。八年前的时候也一样。你这一次也的确阻止了敌人冲进市民密集的区域，缩小了损伤范围。只是手段方法方面还需要改进。” 

    “野田课长……刚才来过……”月岛忽然打断了相泽的话。她没有抬头，布满焦黑痕迹的手从蓝白竖条纹的病服袖管里伸了出来，攥紧了被子。 

    相泽安静地坐在一旁注视着月岛，等待着她吐出下一句话。 

    “他告诉我……因为在停职调查期间做这种事情……”月岛发音生涩，声线颤抖。喉咙的烧伤还没彻底恢复，她像是学说话的孩子一样，慢慢地咬字，一个一个音节往外吐，“我会被彻底开除公职……” 

    她慢慢抬起头，拨开发丝后指着自己的脸，直视着相泽问道：“老师……是不是我越可怜，您就越想自作主张地拯救我？您看到了我手机里的邮件和记录，知道我那天早上的告白，只是出于我想要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心态罢了。但就算看清我这张脸，您也愿意负责吗？” 

    室内一片安静，原本容貌动人的月岛如今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焦黑斑点，去拍恐怖片就连妆都不用化。而平日里懒散邋遢的相泽刮了胡子、扎起头发，清俊的面部线条彻底显露出来，衬着身上剪裁合体的西装，看上去倒像是不到三十岁的青年。 

    “这样子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我现在，不想听您那些大道理。”月岛艰涩地使用着敬语，重新放下指尖挑起的几绺长发，任由它们垂落至胸前，“说实话，我现在很厌恶自己……您如果靠近我的话，我反而会难受。” 

    话音落下后，月岛重新扭开了头。 

    “……我明白了。”相泽沉默了一阵，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他想起自己来医院前还特意洗澡、刮干净胡须，又将头发整齐扎起，不免觉得有点可笑。 

    几步走到病房门口，一个呼吸之间，相泽的脚步又顿了顿。 

    他站在病房门口，回过头来，声音低沉：“至少办理户籍移动手续的时候，让我陪你一起去。” 

    坐在病床上的女人依旧别开头，怔怔地看着窗外。她的胸口因为呼吸而一起一伏，但却始终没有出声拒绝。 

    相泽垂下眼跨出病房，反手阖上了门。 

    *** 

    两天后，黑色的车子停在了港区一处宅邸门口。相泽将手掌从方向盘上放下，回头看着坐在副驾驶位的月岛照枝。 

    正如院方的预计，月岛在这天早上的检查后出院了，如今她体态容姿如常，皮肤光洁细腻，仿佛从未承受过任何损伤。月岛此刻正偏着头，目光透过车窗玻璃观看着远处的宅邸。很快，她似乎是察觉了相泽正注视着自己，垂下头，打开了车门。 

    相泽跟着月岛一同下了车。站在门边等候着的管家很快便把两人迎进了会客厅。会客厅里摆放着几条欧式设计的长沙发，月岛刻意避开了其中一组墨绿色带藤蔓花纹布面的沙发，在旁边最为逼仄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那边的沙发不能随便坐，坐了的话会被父亲骂的。”她低声说道，“据说那个是专门用来招待高贵客人用的。过去有很多职业英雄、艺术家、政客都坐过那个沙发。听说包括欧尔麦特在内，每一名曾经坐过No.1英雄宝座的人都曾坐在那个沙发上过……” 

    “我还和欧尔麦特搭档工作过。”相泽蹙了蹙眉，伸手抓住月岛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随后按在墨绿色长沙发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沙发而已，你是我的学生，没什么不能坐的。” 

    月岛一愣，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刚想说些什么，连接着门的走廊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作为如今月岛家主人的月岛正宗在两人等待了十几分钟后方才姗姗来迟。他身材高瘦，面颊凹陷，脸上带着深刻的皱纹。过紧的夹鼻眼镜在他的鼻梁上掐出暗红色的印迹。在月岛正宗与坐在“名人沙发”上的月岛照枝目光对视之时，后者屏住了呼吸。 

    月岛正宗的目光迅速掠过身体紧绷的年轻女人，随后停驻在了相泽的身上。 

    “职业英雄Eraser Head……”月岛正宗没有理会自己的女儿，而是缓缓叫出了相泽的英雄名，“今天你出现在这里，真是让我意外……原来我当初的话说对了吗？这么多年过去，你依旧对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念念不忘？” 

    相泽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将手掌搁在腿上，抬头直视着月岛正宗。而一旁的月岛照枝闻言愕然。 

    “怎么回事？”她轻声问道，目光闪烁着投向了相泽。 



消除英雄-09

直到今时今日, 八年前发生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以至于那天在拉杆箱轻轻碰到相泽消太的小腿时, 他抬起头，立刻认出了面前的红发女人是月岛照枝。 

    八年前的春季，相泽消太应当时已经担任雄英校长的根津邀请, 成为了那一年升上二年级的英雄科A班的班主任。根津的橄榄枝抛得很及时——恰好在相泽当了几年职业英雄, 逐渐对这个行业产生一定看法的时候。根津那教育好下一代的职业英雄、逐渐改变行业弊病的理由正对相泽胃口，所以他没考虑太久就同意了根津的提议。 

    一开始相泽并没有注意到月岛——那时的月岛能力在整个班里处于中上游, 但并非顶尖，平时言行举止里也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特质, 而相泽新手上路，面对一批年龄处于最难搞时期的少年少女们也头疼得很。但在第一周观摩实战演练后，相泽决定与月岛的家长进行一次谈话。 

    那次的实战演练内容是在一定时间内搜索到敌人安置在一片区域内的模型炸|弹并对其进行排除，同时寻找混在民众中的敌人。那一次演练中, 月岛所在的组兵分两路，一队负责疏散民众并且找出敌人, 而另一组负责寻找与排除炸|弹。在时间走到尽头之前，疏散组率先找到了扮演“敌人”的演员，并且从他口中问出了几处炸|弹的所在。当时月岛所在的大楼墙根处废弃的排水管道里恰好有最后一枚道具炸|弹，然而时间已经不够让她从高层下到一楼。最后她选择了位于排水管道正上方的三楼窗口跳下, 在摔断两条腿的情况下拆除了那枚道具炸|弹。 

    那天放学后，相泽联系了月岛的父亲、职业英雄月岛正宗。对方很快就同意了第二天晚上与他见面。相泽针对月岛的个性，提出了让她朝着救援影响的方向发展的建议，但月岛正宗却毫不犹豫地否决了相泽的提议。 

    “我们月岛家自从个性出现后, 就一直是活跃在擒拿敌人第一线的职业英雄。我的父亲月岛弦一郎在殉职之前所抓获的敌人数以百计，而我也从未让我的父亲丢脸。”月岛正宗这样对相泽说道，“过去我们月岛家的先祖便是武士，注定代代都要走上这样的路。小女也不例外。” 

    相泽蹙紧了眉：“月岛照枝的个性是自身伤病的超速愈合，除此之外她身体各项能力都与常人没有两样。我见过她的实战方式了。她一直用牺牲自己身体的方式完成演练任务。恕我直言，这种个性实在不适合捕捉敌人。如果她遭受足以让她瞬间死亡的攻击、或者身体受损的速度快于自身治愈速度……” 

    “那又怎么样？”月岛正宗打断了相泽的话，“如果真的发展到那一步，那这就是她的命运。她的牺牲会像我的父亲弦一郎一样光荣。救援是没有能力与敌人战斗的家伙才会去做的事情。我绝不会让她去当低一头的救援英雄，给月岛家蒙羞。” 

    月岛正宗无疑是英雄业界歧视链的最佳拥护者，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女儿当作维护家族名声的工具。相泽与月岛正宗的谈话不欢而散。在那之后的几天里，他一直在观察着月岛，逐渐发现她的行为举止并非发自内心。月岛在努力地模仿成名英雄的影子。这个正在抽条的少女很少去做“女孩爱做的事情”，反倒经常收集英雄的战斗录像与武斗派英雄的信息，一一实践，甚至就连那些英雄的口头禅都会研究。

    后来，相泽把月岛叫到了教师办公室。 

    “月岛照枝，老师帮你好好分析一下你的个性，然后让13号老师指导你个性的掌控，我们试着做一下救援英雄好不好？”相泽这样问月岛。但那时在相泽面前站得笔直的少女快速地摇了摇头。 

    “我要成为捕获敌人最多的英雄。”月岛回答，那时她的声线还清亮悦耳，带着几分强自掩饰的稚嫩，“我必须战斗在最前线，而不是躲在后方救援，辜负父亲的期望，让月岛的名字蒙羞。” 

    在与相泽谈话过后的实战训练里，月岛为了完成目标，行动更为鲁莽，自伤起来也更加狠了。她仿佛在害怕自己一旦失败，就会被相泽分派去担任救援任务一样。 

    这种情况又持续了半个多月。月岛照枝像是着了魔一样，不管是相泽的话，还是当时A班班长与同学的劝说都停不进去。那时月岛正宗尚未露出他的真实面目，对待考上了雄英的女儿俨然标准慈父。他在月岛脑中种下的种子历经十几年，如今已长成了参天大树，而刚上任的相泽无力拔除那棵毒木，也不能再让月岛在这条注定自我毁灭的路上再继续下去。 

    相泽最后只得开除了她，希望她能因此挫折转而选择少一点危险的普通行业。他并未将自己与月岛正宗的谈话内容告诉她——16岁的月岛照枝全心相信着自己的父亲所灌输的一切，倘若告诉月岛她的父亲只将她当作工具，或许会造成反效果——她要么不会相信，要么不以为意。而作为班主任的相泽并无立场干涉学生的家务事。他的权限囿于校园，而在开除月岛照枝后，他与她便再也没有关系。 

    在开除月岛的第二天，月岛正宗追到了雄英。对方要求相泽撤回开除决定，到最后竟然语气难听地威胁他，倘若迟迟不撤回决定，便认定相泽对自己班里的女学生产生私情，为了保全自己从而开除她。 

    那时月岛正宗在会议室里放出的狠话被隔壁房间对声音极为敏感的山田阳射听见。月岛正宗离开后，山田阳射进了会议室。他拍着相泽的肩膀，低声说道：“Eraser，刚当上班主任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容易。不用怕那家伙，只要你问心无愧，整个雄英都是你的后盾。” 

    相泽没有回答。倘若将月岛家的事情到处宣传，那月岛照枝也太过可怜了。但他的沉默看在山田阳射眼里却有了一层别的意思。声音英雄最终收回了按在相泽肩上的手，神情微妙地走了出去。 

    最终，月岛正宗还是没有讹传谣言。直到八年后，相泽才知道其中缘由。那天从雄英无果离开后，月岛正宗突然翻脸，将月岛照枝赶出了家门。而阻止他进一步攻击相泽的，是月岛照枝在几天后哭着捧到他面前的别校英雄科入学通知书。她在另一所学校的英雄科通过了入学考试。 

    儿女对月岛正宗而言只是维持名声的工具。在发现月岛照枝还有价值之后，他重新让她回了家。而相泽因为月岛正宗的威胁，在那之后也从未靠近过月岛照枝，直到在餐厅的那次意外的见面。 

    那时，不幸与幸运同时涌上相泽的心头。不幸的是月岛依旧在走这条不惜自伤也要抓获敌人的路，幸运的是她如今是公安警察，而公安警察所应对的对象的危险性远低于职业英雄所面对的敌人。八年过去了，她依旧好好活着。 

    *** 

    在听相泽解释完当年发生的一切后，月岛的脸色变得苍白。相泽说得没错，在被雄英开除之前，她的未来一片光明，月岛正宗对待她的态度也温柔慈爱。他第一次变脸就是在八年前。那时月岛将罪责归在相泽头上，但在那之后，她依旧隐隐意识到了不对。 

    八年里，月岛逐渐失去了安全感，逼迫着自己不再依赖自己父亲的态度进行价值判断。到最后，她就算被再一次赶出家门，也能在咖啡店里假装若无其事地装一肚子甜品好让身体恢复。即便如此，月岛依旧不愿意放弃以自伤抓捕犯人的方式，仿佛一旦放弃，她就彻彻底底输了一样。 

    在相泽叙述的过程中，月岛正宗始终没有反驳相泽的话。室内的安静持续了一阵后，月岛正宗终于推出一张户籍更改表格：“结束了吗？结束的话就把表格填写好，我让管家送去港区政府办理手续。” 

    月岛没有看桌上的表格，而是怔怔地盯着自己的生父。而月岛正宗像是终于受不了她的目光一样，补充了几句：“你可以保留姓氏。手续完成后我会给你一笔钱，直接打进你账户……” 

    “没必要。”月岛的声音骤然响起。她听着自己张口说话，不免有些惊讶——她很少这样打断月岛正宗的话。 

    “真的想给钱的话，麻烦您以匿名方式把那笔钱捐出去。”月岛说道，拽过了桌上的表格，捏着笔机械地填写了起来。她知道无论是相泽消太，还是月岛正宗，他们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但她不在乎。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让她感到窒息，但那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结束书写后，月岛捻起了薄薄的纸张。 

    眼看着对面端坐着的生父的神色紧张了起来，月岛便直视着他，轻轻冲着纸张吹了口气。 

    “我不会撕掉这张表格。”她放下表格，猛然察觉潮水般的惊愕褪去后，如今自己心中既无怨怼，也无不舍。 

    或许是积蓄至今的所有怨气都在那天她将酸液个性的敌人的脑袋撞向地面的瞬间疏解了出去，也或许她潜意识早就清楚，即便相泽没有说出实情，自己也必定会走到这一步。 

    在月岛正宗将表格折好交给管家，让他前往区政府递交表格后，相泽低声问道：“走吧？” 

    月岛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过身去，垂头凝视着那张历任No.1英雄都坐过的珍贵沙发。 

    红发女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沉默着抬起腿，一脚踩断了沙发的扶手。 

    “早就想这么做看看了。”她回头看着月岛正宗惊愕的神情，长呼出一口气。 

    

消除英雄-10

 从月岛家的宅邸离开后的第二天, 月岛从相泽家里搬了出去。 

    八年前的真相已然明朗，而相泽给她的两项功课她也没能如约完成。月岛明白相泽的用意——他这样要求的原因是希望她能够练习控制个性并且存下钱来, 以免未来再次遇到无家可归的窘境。但如今她已经被公安开除，也不会再频繁使用个性，存下一笔钱便不像过去那样困难。 

    更何况, 在相泽接受她当时毫无诚意的告白后,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相泽。 

    月岛带到相泽家里的东西只有几个箱子，她那时来得简单, 走的时候收拾起来自然也很容易。趁着相泽白天到雄英上班，月岛提前做好一人分量的晚餐放进冰箱, 随后给相泽留了张告别字条，自己带着行李离开了。 

    弟弟月岛凉借了她一笔钱用于应急——钱不多，换算成1DK公寓也只够交不到半年的房租。月岛凉还是大学生，同时正处于实习期, 自己也没能攒下多少钱来。听闻自己姐姐身上发生的事情后，月岛凉决定暂时不露出任何异样, 一旦大学毕业后就立刻离开月岛家独立生活。 

    “姐姐，我打算先在其他英雄的事务所工作一段时间，然后成立自己的事务所。到时候姐姐也来我的事务所工作吧。无论是来做合作的职业英雄还是当经纪人、助理都没关系，姐姐想当什么就当什么。”他在电话里对自己的姐姐说, 即便努力掩饰，声线中依旧透露出几分紧张来，“很快的，再过个两三年……” 

    她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的弟弟害怕自己一时想不开, 再去冲动做些什么事情。 

    月岛照枝握紧了手机沉默了一阵，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用那笔钱租了一个小房子，随后在敲定租约的当天下午走进了刊登着招聘广告的便利店。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她便开始在便利店工作。 

    *** 

    “月岛，他又来了……”刚准备与月岛进行交接的便利店员工小野爱花小跑着进了员工休息室，圆脸上还泛着激动的红晕，“快点，他要找你。” 

    红发女人闻言，手一顿，随后如常扣起了工作服上的最后一颗纽扣，反手抓过鸭舌帽戴在头上，又捏着帽檐调整着角度。 

    “快点啦！就算是你男朋友，但那个可是Eraser Head哦……”小野见月岛还在慢吞吞地整理着，不免小声催促，“别让他等太久啦。” 

    “不是男朋友。”月岛叹了口气，再次解释。但小野依旧摇着头：“谁信啊，不是的话他干嘛每天都来我们这里，还特意挑着你上班的时候来……” 

    走出员工休息室后，月岛一眼便看见了相泽消太懒洋洋地靠在收银台边。自从那天在医院里见过面后，相泽每次出现在她面前都是一副拾掇得整整齐齐的模样——头发扎起，下颌光洁。但今天他却忽然恢复了过往披着头发的懒散模样，下颌和唇上冒出新生的胡渣，眉宇间惯常的怠懒亦泄露了几分，像是狐狸终于露出了毛绒绒的尾巴。 

    月岛因为自己的想象猛然一怔，随后她便看见倚在收银台上的相泽回过头来，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你们两个员工都进了休息室，店面不就无人看管了吗？”他说，看着月岛一步步走近，双眉舒展，慢慢笑了笑。 

    月岛看了相泽一眼，又别开头去。“是您刚才催小野叫我出来的吧？更何况店里有您这样一个职业英雄坐镇，那还会有什么危险？还是说职业英雄脑筋突然一拐、准备当一次便利店劫匪？” 

    “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不留情面啊。”相泽屈起手指，用指甲刮了刮布满胡茬的下颌。月岛站在收银台后，目光向下，叹了口气。 

    “老师，您怎么又来了？最近工作突然变轻松了吗？”她轻声问道。 

    “老样子吧。”相泽垂着眼，看月岛整理收银台上摆着的东西，“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过来的吗？” 

    月岛的动作明显地僵了一下。 

    “眼药水又用完了吗？”她随口提了一句，见关东煮的锅空了，转身去拿冰柜里的食材。 

    相泽摇了摇头，不免觉得有点好笑。见月岛装傻，他也没有点破，转身在货架里挑着东西，闲聊一样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月岛那边手下不停，已经打开了包装，往关东煮的格子锅里填着食材：“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前天夜班的时候有一对小情侣大半夜跑来吃关东煮，说是为了庆祝相识100天……挺有意思的，男方好像是个辣椒控，女方硬要吃辣，被男友骂了一顿。”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去闲聊了一会儿。相泽挑好了东西，将篮子放在了收银台上。月岛顺势抓起商品，用扫码器一个一个扫了过去。 

    扫了好几件，她看见埋在一堆商品下面的大包装营养果冻，忍不住蹙了蹙眉。 

    “还吃这个？”月岛举起果冻袋子，抬头看着相泽。 

    相泽的目光慢吞吞地移到她手里的果冻上，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月岛盯着相泽看，而相泽也垂下眼皮与她对视。僵持了十来秒，月岛磨了磨牙。 

    “雄英食堂里什么没有？”她忽然低声说，“别买果冻，好好吃饭。” 

    相泽低着头，看了她几秒，慢慢捏着果冻袋子一角，把它放了回去。 

    月岛看着相泽重新踱回收银台前，便垂着头将东西装袋。忽然，相泽伸手，从收银台前陈列的小商品里抽出一盒东西，推给了她。 

    “再加上这个。”他说。 

    月岛垂下头，看见了他推过来的东西——一盒避孕套。 

    ——还是特大号的。 

    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一样，月岛抬起头，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收银台上那个小小的盒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事到临头，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中像是骤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汹涌而来的感情让她瞬间不知所措了起来。 

    相泽这段时间每天都过来，大概是……因为自己吧。月岛是这样想的。她认为自己明白他的心思，但在得知八年前的真相后，她却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他，也没有做好接受他的准备。抱着心情整理的念头，她一直在逃避、不愿意正视问题所在。但直到现在，面前这个小小的盒子仿佛成了引爆炸|弹的引信一样，刺得她眼睛发疼。 

    直到现在，月岛才骤然发现自己似乎对不久前还一直被自己当做老师看待的相泽产生了异样的感情。是不甘，还是占有欲？她不明白。 

    他买这个是准备和谁用？为什么已经和其他女人走到了这种地步还每天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样的问题挤到了月岛的喉间，却死死卡在了那儿，仿佛喉咙里扎了一根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冰凉尖刺。而与梗塞的咽喉相比，胸口却像是忽然有一块地方空了出来一样，让人心慌气闷了起来。 

    月岛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这样问。他原本都已经答应她了，但她又自己反悔了。她理应知道的，如果自己不要的话，一定会有别的女人迅速接受。毕竟相泽消太——再怎么看，他也是一个优秀的男人。 

    月岛快速地抓起小盒子，扫了一下后扔进了袋子里。 

    “一共是7327日元。”她机械地念着收银机上的读数，“您用卡还是现金？” 

    相泽掏出信用卡递给了月岛。月岛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卡，动作僵硬地收了钱，斜刺里瞥见休息室出来的小野，便叫住了她。 

    “抱歉，帮我顶几分钟好吗？”月岛指了指收银台，“我去仓库拿一些存货出来补充。” 

    小野不疑有他，点头应了下来。 

    月岛转身走向仓库。直到彻底进了门，她才急促地喘息几声，一把抓住了货架，眼眶倏然发起热来。 

    想到便利店仓库狭小，有什么动静外面就会听到，她便一把捂住了嘴，无声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货架上。 

    月岛就这样站了一阵，努力抑制着眼里的泪水。等她终于稍微平复心情，想到再不出去，外面的人会起疑，便快速用衣袖揩了揩眼角的泪光，一只手用冰凉的指尖抵在眼皮上，试图消去眼上的红肿，另一只手胡乱地翻找着货架上可以拿出去交差的饮料。 

    就在月岛弯着腰寻找之时，她的肩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手。手的主人一拉一扳，愣是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 

    仓库冷冷的白炽灯光下，相泽垂头注视着月岛惊慌的脸，慢慢呼出一口气来。 

    “怎么哭了？”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见月岛眼眶一红，眸中又泛出水泽，便叹息一般问道。 

    月岛顾不得回答，下意识地往仓库门外看了一眼：“你怎么进来了？小野放你进来了？” 

    “嗯。”相泽低声承认。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顺着她眼皮擦过，抹干眼下的泪水。他凝视着月岛，最终慢慢说道：“那盒避孕套，是治愈女郎明天给学生们上科学课的时候要用的。她托我帮忙买而已。你是因为这个哭吗？” 

     

消除英雄-11

 相泽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顺着月岛的眼皮擦过, 抹干她眼下的泪水。他凝视着月岛，最终慢慢说道：“那盒避孕套, 是治愈女郎明天给学生们上科学课的时候要用的。她托我帮忙买而已。你是因为这个哭吗？”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月岛的动作彻底僵住了。她怔了半晌，终于缓缓转动着还湿润着的眼, 将目光放在了相泽脸上。 

    看着眼前八风不动的男人, 月岛总算明白了过来。难怪他前段时间一直打扮得干净整洁，今天却恢复了那副倦懒的模样。避孕套也是他故意拿出来的, 就是为了看她的反应…… 

    这男人简直像是一头黑豹，平日里懒洋洋地趴在一旁, 但一旦盯上了什么猎物，就会亮出雪白锋利的爪子——这一下挠显得轻巧至极，但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也是直到这种时候，吃痛的她才愈发清楚的明白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什么草食动物的事实。 

    “你故意的？”月岛一把拍开相泽在她面颊上摩挲的手, 哭笑不得地质问。 

    用的劲儿大了些，巴掌落在相泽手背上时便发出了一声脆响。她眼看着相泽慢慢摩挲着被她拍红的手背, 眼神不由得游移了一下。 

    “够了，小野还在外面等我。”月岛伸手去推相泽的胸膛，但身前的男人却站得纹丝不动。两人挨得很近，他彻彻底底挡住了头顶白炽灯发出的惨淡白光, 高大得像一座山。 

    相泽放下了手，垂下头注视着月岛。逼仄的空间里，他的吐息缓缓扫在她眉间，令她心里骤然慌乱了起来。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情了吗？”他没有推开, 反倒更进一步，低声问道，“明明都已经哭出来了……” 

    月岛后退着，肩胛骨一下硌上了身后的货架边缘。她退无可退，耳根开始发起烫来。 

    “我……”她不明白明明现在两人正身处自己打工的便利店的仓库里，在自己占着主场优势的情况下，为什么相泽轻易就占据了主动权，“我还没有彻底做好准备……” 

    被逼问到这种程度的时候舌头都在打颤。月岛别开头，轻轻吸气，又说：“现在这样太早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相泽半晌没有出声，月岛慢慢转过眸，却见他沉默地凝视着她，最终叹了口气。 

    “月岛，我知道你还很年轻，多考虑一点是没有错的。我也尊重你的意见。”男人缓缓垂下头来，鼻尖触到她面颊，厮磨一阵后又凑到耳边。他口中吐出的热气熏得她耳根发软：“但我已经三十多岁了。不要让三十多岁的男人等太久啊……” 

    月岛有些怔忡。她印象中的相泽是个严肃古板、毫无情趣的教师，而不是现在面前这样的男人。头一次听见这个比自己年纪大了一轮的男人半撒娇、半恳求的语调，月岛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拿年龄来说事，太狡猾了。她这样想。 

    相泽的手托住了她的面颊。他缓慢地将她的脸转了过来。她只要眨眨眼，睫毛就能扫到他，但他却保持着这个不上不下的距离停住了。男人身上的气味逐渐笼罩住她，他的鼻息像是能将她烧着的火，炙热潮湿，就这样轻轻重重地喷在她的脸上。 

    两人呼吸交缠，即便没有吻上，这种态势反倒加倍令人心跳如鼓。他仿佛狡猾的猛兽，就这样试探着猎物能接受的距离，挑战着双方的耐心。 

    僵持了一阵，最终还是月岛败下阵来。她缓慢阖起了眼，睫毛轻微颤抖了起来。 

    唇齿相交之时，月岛似乎听见相泽低沉地笑了一声。他用手扳着她的下颌，迫使她略微张口，舌尖便灵活地滑了进去。未加修剪的胡茬在接吻时刺着女人面颊上娇嫩的皮肤，在白皙上扎出一片浅淡的红来。 

    相泽吻得比月岛想象中放肆，撇去教师的身份，他毕竟是个男人。月岛被他吻得呜咽了一声，猛然想起小野还尽忠职守地等在外面，终于忍不住攥住他的领口，用力拉了一把。 

    相泽“唔”地闷哼了一声，终于直起了腰来。他眯着黑眸看着月岛，忽然伸出大掌，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等下再出去吧。”他说，“嘴唇有点红。” 

    月岛沉默了片刻。 

    “你到底喜欢我哪里？”她轻声问道，“我能力不出众，当不上英雄，连公安也当不了，我的父亲还威胁过你，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一般人会想要离我远一点的吧？” 

    话虽简短，但却彻彻底底地暴露出了她的不安——月岛仿佛变成了一个迷惑的孩子，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回答。 

    ——倏地让相泽有些心酸。 

    “你很好。不要这样说自己。”他沙哑地说，将手掌放在她头顶，“你每一次受伤的时候都很痛，我知道的……但是遇到那些痛苦之后，你从来没想过伤害别人，下一次伤害的依旧还是自己。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平时也习惯了对学生说教的口吻，不知道该怎么夸奖自己喜欢的女人，但是听着：你很善良，月岛。你是个温柔的好女人。” 

    *** 

    月岛上的是中午12点到晚上10点的班次，相泽则是趁着雄英午休的时间跑出来的。左右便利店距离雄英不怎么远，他在店里吃了个便当就回雄英去了，走之前还问了她下班的时间，让她等着他来接她。 

    结果最后也只是不清不楚地接吻了一次，但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和彻底确定也没差多少，只差她下定决心的一句话了。这样想着的月岛时不时在店内无人的时候掏出镜子看着自己的嘴唇，过了一会又慢腾腾地把镜子收了回去。 

    过去的月岛照枝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和当初那位严厉而令人恐惧的教师建立这样的关系，那时候她连他的脸都不想回忆起。但如今走到了这一步，感觉似乎……也不让人讨厌。相泽消太在她眼里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印象，她看见了他更加鲜活的面孔，也明白了他对她的好感。而这些直到现在才接触到的内容补全了月岛眼中的相泽，让她看见了一个真实的他。 

    满脑子都是白天在仓库里发生的事情，时间便在不知不觉中迅速过去。冬天入夜很快，便利店在七八点的时候涌进来一波客人，到了九点多的时候便再次变得冷清了起来，店里只剩几个人站在货架前挑挑拣拣。月岛正站在收银台后浏览着当天的账目，门口却忽然走进一个穿着一身黑、头罩鸭舌帽、面带口罩的男人。 

    “欢迎光临。”月岛抬起头，公式性地开口。男人动作一顿，径自往收银台走了过来。月岛一眼便看见被他裹在手上的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她胸口猛地一紧，将手伸到了收银台下方。 

    还没等月岛摸到手机，男人便将裹着牛皮纸袋的手往她胸口一抵，纸袋里圆管形状的硬物撞得她胸骨一阵发疼。 

    “把手从收银台下面伸出来。”男人低声说道。月岛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举起空着的双手。 

    男人见状，顺手又将另一个黑色垃圾袋扔在了收银台前。抵在月岛胸前的手握着枪管，带着几分恶意，狎昵地顶了顶。 

    “我手里有枪。”他说道，毫不忌讳店内的其他顾客，“不想吃枪子的话就给我打开收银机，把里面的钱全都放进去。配合点，我得到想要的东西就会离开。不然我就只好对你动粗了。” 

    说完后，劫匪回头，又对着几名惊愕的顾客指挥道：“你们也一样，把手机和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找出来，放进袋子里！你，先去把门锁上。” 

    被他点到名的顾客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走到了门边，拉住了门把。他作势欲关上门，却装出一副难以拉动的样子挪了挪身体，见劫匪不察，竟然飞快地转身，跑了出去。 

    “喂，混账玩意！”劫匪手腕一转，将枪管对准了奔出便利店的男人。但他掂量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开枪。离开的人未必会立刻报警，但一旦他开枪，枪声或许就会吸引远处其他人的注意。 

    “给我关门！”劫匪挥舞着手中的枪，这次指着月岛吼道。月岛举着双手，缓慢地从收银台后面走了出去。看见店里还剩下的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与一名瑟瑟发抖的中学生，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倘若放在过去，月岛早就拼着自己中枪也要立刻放倒这个劫匪了。但如今，她既非英雄也非公安，只是个普通市民，还因为个性缘故受到相泽再三告诫，那暂时配合劫匪、等待职业英雄和警察处理才是上策。 

    *** 

    那名趁机逃脱的顾客镇定下来之后便报了警。因为雄英距离便利店近，所以最先接到出动请求的正是仍待在雄英工作的相泽。他原本打算在学校等到月岛下班的时间，再开车过去送她回家。当时他正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看清任务地点后，相泽猛然反应过来，一把提起战斗服箱子便冲出了办公室。 

    出动请求是这样描述的：劫匪一名，个性不明，带有枪支。劫持人质约四名，其中包括一名便利店员工和三名顾客……相泽想也知道那名便利店员工就是正在轮班的月岛。如今她已经不是公安，当初申请的一整箱英雄辅助道具也早就重新上交。现在的月岛，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年轻女人罢了。 

    *** 

    消除英雄抵达现场的速度很快，当他来到便利店附近时，街上依旧空无一人，警察也尚未赶到。他来不及穿好全套战斗服，只拉出拘捕武器缠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扶着脸上的护目镜，调试着夜视功能，正准备设法突入，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轻轻细细的声音。 

    “叔叔是英雄吗？”男孩的声音稚嫩，声线中还带着明显的颤音。相泽回头，便看见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躲在了街角后面，只从阴影里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一双明亮而惊惶的眼睛。 

    “我是英雄。小朋友，这里很危险，我现在一个人，没有余裕照顾你，你快点回去。”相泽压低了声音，指着街道的尽头，“你还能跑吗？先往那边跑，越快越好，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回头。如果中途遇到警察的话就让他们护送你回家。” 

    即便急着解决便利店劫匪，相泽也依旧将男孩安排得明明白白。但他说完这些，男孩却怯生生地从墙根后走了出来。 

    “英雄叔叔是因为便利店里的敌人过来的吗？”他凑过去，拉了拉相泽的衣角，“但是没事了，便利店里的员工姐姐已经把他制服了，还跟我说如果路上看见戴着护目镜的英雄的话就告诉他没事了。” 

消除英雄-12

“英雄叔叔是因为便利店里的敌人过来的吗？”男孩凑过去, 拉了拉相泽的衣角，“但是没事了，便利店里的员工姐姐已经把他制服了，还跟我说如果路上看见戴着护目镜的英雄的话就告诉他没事了。” 

    相泽一怔, 回头往依旧亮着灯的便利店看了一眼。 

    “你先躲起来。”他想了想，还是指着一旁的绿化带说道。如果男孩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七八岁的孩子也没必要一个人独自在深夜回去。如果男孩说谎, 他也完全能应付过来。 

    在男孩乖巧地躲到绿化带里后, 相泽不敢怠慢, 依旧手握拘捕武器，谨慎地靠近便利店。但直到他走到便利店的玻璃门外, 店内都毫无动静。 

    透过透明的玻璃门, 相泽窥见店内空无一人。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门, 走了进去，先是在货架间逡巡了一边，随后缓缓走近通往员工休息室与仓库的走廊。 

    他无声地迈着步子，身形刚出现在走廊一头，视界中便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月岛正背靠着仓库的门坐在地面。她余光瞥到相泽的影子, 抬起了头来。 

    “来了啊。”红发女人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还举起了手，朝着他招了招，“速度真快。” 

    “人呢？”相泽不敢轻慢，依旧警惕地快步走了过去。月岛闻言，指了指背后紧紧关闭的门：“被我关在仓库里了。” 

    见面前的男人神色有些愕然, 她屈起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门板，门内便骤然爆发出一阵难听的骂声。相泽听了一阵，终于放松了紧握着拘捕武器的手，神情微妙地直起身来。 

    “你没受伤吧？”他条件反射般检查着月岛的身体，手掌扳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又转过去，确认着她身上是否有血迹或者血腥味。月岛被他按着转了几圈，最终忍不住哭笑不得地挣开了他的手。 

    “没受伤，一点事都没有。”她捻起胸前的衣服，“你看我衣服都没脏。” 

    即便月岛三番四次强调这一点，相泽依旧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转头又去搜索被吃空的食物包装。她明白他的意思——自己以前一直用身体硬扛着伤去抓人，现在完好无损地把劫匪关进了只有一个通风口的小仓库，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但这是真的。 

    相泽看了一圈，没找到食物包装袋。他终于抬起头，凝视着月岛。 

    “我遇到了一个男孩。他告诉我你解决了劫匪。”相泽缓缓吐出一口气，解下手臂上的拘捕武器快速卷起，收了起来，“那时候我还不相信。我以为你把他打发出去以后又用了以前的方式去做事。” 

    便利店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了警车的呜鸣。相泽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地直视着月岛。 

    “你也成长了啊。”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举起一只手，慢慢地放在了她的头顶。 

    月岛眨了眨眼，眼眶忽然微微发起热来。她抓着他的手腕，将头顶的大掌拉了下来，扭开了头去：“不用特意说的……谢谢你。” 

    相泽低笑了一声。 

    *** 

    后续事宜交给了警察接手。仓库门打开的时候，里面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的黑衣男人显得分外显眼。他一眼就看见了门外对准他的好几杆黑洞洞的枪管，顿时乖乖地举起双手紧贴着墙，任由警察搜走了他的手|枪，又给他戴上了手铐。 

    相泽最终还是履行了送月岛回家的承诺——在两人都在警察局做好笔录之后。 

    一路开车到了月岛租住的小公寓楼下后，相泽停下了车子。凌晨的夜色静谧。在车内略微昏暗的灯光中，他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方向盘，最终说道：“先别下车。” 

    月岛停下解安全带的手，扭头去看他。只见相泽快速地抓了抓后脑的长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了两折的信封递了过来。 

    “给你的。”他说道。见月岛依旧有些愣怔，便抓起她的手摊开，将信封塞进了她的手里。 

    月岛疑惑地展开手中的信封看了一眼。米黄色的牛皮纸信封一角还印着警察局的名字，正是刚才两人做笔录的警局专用的信封。 

    “这是什么？”她没敢立刻拆开，而是问道。 

    相泽垂下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催促：“你打开看看吧。” 

    月岛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于是只得打开封筒往里瞟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是一张带着折痕的白纸，透过纸背能隐隐看到些许墨痕。 

    月岛将手指伸进信封里，捏着白纸的一角将它抽了出来，展开。等借着车内的灯光看清纸上内容的时候，她不由得愣住了，神色飞快地变幻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翻转过纸张，指着上面的内容问相泽：“这是什么？” 

    白纸上被人用潦草的笔记画了一个表格，上面有模有样地空出了姓名、性别、个性、电话和照片等小栏目，下端则是大片的空白栏，分别是“对职业英雄的理解”、“想要成为职业英雄的原因”、“认为自己能够胜任职业英雄的理由”等栏目。而最上方的表头上分明是几个速速写就的字：20XX年职业英雄执照考试报名表。 

    相泽抬起眼，快速地瞥了一眼白纸。 

    “就是你看到的。”他说，“英雄执照考试的报名表。” 

    月岛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她用指尖戳着薄薄的纸片：“职业英雄执照考试早就全部改成网上报名了。这张表格是随便画出来的，还套在警局用的信封里。” 

    出乎她意料，相泽颔首，补充道：“这个是我刚才先结束笔录、等你的时候在警局里找警察借了纸笔和信封画的。” 

    月岛眨了眨金眸，有点哭笑不得地开口：“怎么还是你亲笔画的？是要我把它当墨宝收藏起来吗……” 

    话还没说完，相泽却忽然开口打断：“别转移话题了。你应该清楚我的意思。这个虽然不是正规的报名表格，但也算是一个象征……”

    月岛的神情一滞，耳边相泽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响了起来：“我觉得你现在已经有资格参与英雄执照的角逐了。月岛照枝，如果你还想当一个职业英雄的话，就去报名。我会帮助你。” 

    相泽说得没错，她在看见纸上的内容时就明白了他的暗示，刚刚的话不过是在装傻而已。她在害怕——害怕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重新在她面前提起那沉甸甸的、而又无法企及的梦想。 

    从懂事时开始，成为职业英雄就已经是月岛的梦想了。一开始是因为她那个伪装慈爱的父亲每天在她耳边念叨的缘故，但后来，她逐渐长大，逐渐看着各种各样的英雄在这个个性时代中活跃，不知何时开始，心中也自发地燃起了小小的火苗来。但后来，被雄英开除、被父亲欺骗、被各种各样的英雄学校与英雄事务所拒绝……她在泥沼中苦苦挣扎而不得其法，每次以为自己看到一丝希望之光，很快就便有更加浓重的黑暗将其掩盖，当初那个单纯的梦想如今已经覆盖上了污浊的、令人痛苦的东西。 

    月岛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 

    “不行的……我做不到……”她捏紧手中的纸，喃喃自语，“我已经试过太多次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是职业英雄了。就是因为做不到，所以我现在才是这副样子……太远了，那个梦想离我已经太远了，追不上了……” 

    冰凉的手指绞在了一起，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大概都是自己这些年来的求不得与空欢喜，到最后大脑似乎已经彻底化开，话不经脑子就从口中吐出，以至于她自己也不知道话题拐到了哪里去。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直到有一个瞬间，月岛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她看着手中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纸团，眼泪忽然“啪嗒”一声掉在了上面。 

    一旁倏然伸来一双手，温柔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掌。直到这时，月岛才意识到相泽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倾听着。 

    “我明白的。”他沙哑地低声说，“但是刚才，在便利店里，你周围没有可以依靠的同事，手头也没有便利的英雄辅助道具——你只有你自己，那时候的你只是个遭到抢劫的便利店店员，你根本没有义务去抵抗、去抓捕、去保护，你甚至可能因为过往的经历而讨厌去当‘英雄’。但你还是那样做了，而且你做得很好。你想成为英雄，直到现在也还是想当英雄。我是雄英的教师，我知道的，现在你的眼神和我班里的那些小鬼没什么区别。” 

    相泽一边说着，手掌一边收紧。体温源源不断地顺着皮肤相触的地方传导过来，等他一席话说完，月岛冰凉的手已经被他捂得温热了起来。 

    “那些痛苦……月岛，即便你成为了救援专精的英雄，以后也难以彻底避免和敌人战斗。职业英雄面对的敌人远比公安警察面对的犯人强大，重伤、殉职、甚至因为精神问题而成为敌人的英雄比比皆是。每一年日本发出的英雄执照都维持在上万本。年年有大量新鲜血液补充，但年年都英雄不足，这正是因为英雄的损伤率极高……但是我觉得你可以，月岛，你证明了自己不是经不起挫折的人。我过去也带过和你的家庭情况类似的学生，他现在是那个活跃的年轻英雄‘焦冻’。他做到的事情，你也可以做到。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吗？”

    月岛怔怔地抬起头，头一次这样仔细地凝视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披散着头发，目光干涩而疲惫，下颌上还深深浅浅地生长着青色胡茬的男人。而他也回以包容与鼓励的目光，这是她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看见过的、善意而真挚的目光。 

    梦想不是人手一件的便宜必需品，而是价格昂贵的奢侈品。它需要持续不断的付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它需要时时维护保养，但却往往无法给主人带来幸福，反而带来巨大的痛苦与不甘。 

    所以很多原本拥有它的人决定抛弃它。理由多种多样——自己不是做这种事的料子、梦想过于昂贵、梦想令自己疲惫痛苦……但有的时候，那些以为自己抛弃了它的人偶尔回头去看，却发现当初的那个梦想如今仍然就站在背后一步的距离，等着自己的主人回头。 

    因为这是梦想，所以它就会永远在那里。无论走过了多远，最终，人还是会忍不住捡起那个梦想来，重新捧在怀里。 

    月岛缓慢地反手，握住了相泽的手掌。她面颊上的泪痕尚未消褪，却慢慢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只要最后发给我的执照不是你画的就行。”月岛低声说道。 

    【完】 

     

国性恋-番外

 和安室的同居生活开始后, 新堂并未再次转学——她本身距离毕业也只剩几个月，课业早已全部完成，她不需要时常回校。 

    处于这个阶段的大学生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就职，而新堂也不例外——公安的线人算不上什么正式工作, 不如说正相反：想要收集情报，线人需要更多地接触各种各样的人群。安室选择在波洛打工也出于这一考量：波洛地理位置便利，本身便是人流量大的咖啡厅, 楼上更是毛利小五郎的侦探事务所。毋论他在毛利小五郎那边用弟子身份探听到的消息不少, 就连其他想要向“沉睡的小五郎”求助的人也时常会在光临波洛时透露一些他想知道的内容。几杯咖啡、几块糕点之间, 他们便很有可能无心说漏重要的线索。 

    “总之，祭平时在就职活动间隙有空的时候不如也到‘波洛’来做一下兼职吧？”安室这样建议, “刚好最近店长觉得员工太少应付不来, 准备招聘兼职工。你在意大利餐厅那边的兼职也辞掉了嘛……虽然是因为我。索性就来波洛, 我正好白天都在，可以教你一些东西哦。” 

    新堂考虑了一会儿，很快便接受了安室的建议。在波洛工作不需要太高的门槛——在安室和榎本都向店长说了好话、并且承诺会好好把新堂带起来的情况下，店长便同意让新堂成为新进的兼职店员。 

    撇去一众女子高中生对店里新出现的美貌女人若有若无的敌视目光外，一开始的工作非常顺利：安室负责甜点和菜品的制作, 榎本负责饮品，而新堂则将完成的食物端到客人的桌上。但这样工作了几天后，安室开始在清闲的时段教新堂制作简单的糕点。 

    手把手教的时候，新堂的成品像模像样，普通的三明治、意面等做了几次后基本都没有问题。但在更加难做的烤制糕点和复杂一些的菜品上，新堂却不幸折戟, 反复试做都无法让成品达到理想的状态。 

    又结束一天的兼职工作后，两人一起离开店内。新堂本以为安室会直接开车回家，没想到白色的马自达驶出街口后，却转向了另一处岔路口。 

    “不回家吗？”新堂认出了路线的不同，便问道。 

    “今天时间还很早，去一趟超市吧。”安室转动着方向盘，带着笑意的双眸透过金色刘海看了新堂一眼，“针对你总是无法完成的复杂菜品，我想到了一个有趣的训练方法。” 

    新堂闻言，心中一动：“什么训练方法？” 

    安室轻轻勾起唇角，压低了声音：“保——密。” 

    新堂知道即便安室的本职工作是公安警察，但无论是在波洛做菜、还是为毛利小五郎打下手，他都从未懈怠过。安室是不会看轻任何一项工作的类型，晨练时不管是看到骑着自行车的巡警还是开车在垃圾回收点回收垃圾的工作人员，他都会礼貌地打招呼。想必对她，安室也是这样要求的。 

    新堂自己本身对做菜也没有什么抗拒，如今看见安室这一副卖关子的样子，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两人在超市挑选了各种各样的食材，新堂认出那些都是波洛现有菜式的原料——面包、奶油、口味各异的果酱和鲜水果、烘培用的巧克力、好几盒不同种类的生鱼片、菌菇……等离开超市时，两人各提了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回到家后，安室放下食材就把新堂推进了浴室，让她先洗澡，自己在厨房里关上门开始忙碌了起来。新堂知道他这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在厨房做什么，于是便含笑进了浴室。 

    她坐在浴缸里泡了大半个小时，直到热水把骨头都泡得酥软，浴室的门才被敲了几下。 

    “祭，好了吗？”隔着一扇门，安室的声音显得有些闷。新堂应了一声，扶着浴缸边缘站了起来，抓过一旁的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套上睡裙就打开了门。没想到安室在敲了门之后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她一开门便对上了安室那双紫灰色的眼睛。 

    “先别出来，祭。”安室冲着手里还攥着湿毛巾的新堂眨了眨眼，在她略微惊诧的目光中举起手，手中握着一个黑色的眼罩。 

    “这是要做什么？”新堂有点愣怔地用两根手指捻起安室掌中的眼罩，看着眼罩的蕾丝花边，“没见过的东西……你什么时候买的？”

    安室举起手来，快速地抓了抓金色的刘海。“这个不重要。”他快速地说道，随后从新堂手中抢过湿毛巾，挂在了一旁，又抓起眼罩蒙在了她眼上。 

    “先把这个好好戴上……现在还看得见吗？”他一边调整着眼罩的绑带一边询问，见新堂摇了摇头后笑了起来，“这样正好。那就麻烦你握住我的手咯。” 

    蒙着眼罩的女人犹豫了一下，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悬在半空中，仿佛等待着骑士指引的公主。安室握住了那只手，慢慢将女人引到了厨房，小心地扶着她坐在高脚凳上。 

    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事到如今，新堂也猜出了安室的打算：“透是打算让我蒙着眼睛去辨别不同的食物吗？” 

    “没错。因为你的问题在于成品的口味不对，所以我已经按照波洛的菜谱做出了一些菜式来。等下尝试的时候，就麻烦你用味蕾辨认食材的内容和处理食材的方法。”安室没有否认。 

    透过蕾丝眼罩，新堂即便睁开眼睛，也只能看清安室影影绰绰的身影，遑论用视力去辨别食物了。从未尝试过的经历让她不安地蜷起腿，赤着脚踩在高脚凳下方的横栏上。 

    安室的影子先是停在了流理台前，随后走了过来。 

    “第一样。”男人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害怕影响她的思考，“别忘了也可以用鼻子判断味道哦。” 

    冰凉的银色小勺触碰到下唇。新堂犹豫了一下，张口将勺子含住了。 

    勺子是凉的，这样便可以排除掉一部分菜式——她这样心想，唇舌包裹着勺子，品尝着食材的味道。安室的手似乎动了动，察觉到之后她便放松力道，任由他抽出小勺。 

    食材是两个人一起买的，但安室未必会将每一种食材都投入使用，他甚至有可能加入家中本来已有的食材，这样一想便有点伤脑筋了。口中滑腻的感觉久久不去，新堂回忆着波洛的菜式，最后不确定地问道：“奶油？” 

    “是牛油果。”安室低笑了一声。新堂顿时觉得脸有些发烫。 

    “第二个。”小勺很快又送了过来。这一次勺子一碰新堂的嘴唇，她就张开口，含住了勺子。 

    那独特浓郁的味道让人不可能弄错。新堂这次很有把握地回答：“椰子片。” 

    隔着眼罩，她看见男人的身影覆盖了过来。耳畔被安室口中呼出的热气吹拂，一下子发起烫来。 

    “答对了，好女孩。”他低声说道，随后快速直起身来，摸了摸新堂的脑袋。 

    接下来的几项都不难，似乎是注意到新堂一开始回答错误后的窘迫，安室开始故意放水。草莓、无花果、淋上柠檬汁的煎三文鱼片、黑椒牛腩……她连续答对了四五项，又错了两项，对错次数基本平分秋色。 

    最后一样食材被送进口中时，新堂又有点摸不准了。细腻香甜的质感像是奶油，同时蔓延开的还有巧克力融化的甜，然而奶油中又带着一股浓郁的坚果香味，间或夹杂着小坚果碎，她不能确定那是什么。 

    “我知道其中有巧克力。”她蹙着眉，苦苦思考，“但是奶油里还有一种别的食材……是榛子吗？” 

    安室没有回答，而是又舀起一勺奶油来：“再尝尝？” 

    坐在高脚凳上的女人乖乖地张开嘴，粉红色的舌尖在雪白牙齿间若隐若现，含住勺子时顺着勺柄传来的力道让安室的手顿了顿。 

    “尝出来了吗？”他凝视着新堂的唇，低声问道。 

    新堂犹豫着摇了摇头。“再给我……”她恳求道，微微张开了唇。 

    安室歪了歪头，打消了告诉她正确答案的念头。男人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来，握着白瓷小碗，一勺一勺地将奶油喂进新堂的口中。新堂尝了不少，胡乱猜测，却始终没有猜中。安室也不着急，只是每次她恳求的时候就再喂她一点尝尝。 

    连续猜错几次，新堂的呼吸略微急促，吞咽的速度也因为心急加快了。勺子刮擦到她的嘴唇，一点奶油黏在唇角，又被她伸出舌快速舔尽。女人的面孔浮起一片薄薄的红晕，柔嫩皮肤被黑色蕾丝眼罩衬得愈发白皙，发梢微卷的湿润黑发垂落在肩上，胸口一起一伏，吸引着安室的视线。 

    “杏仁？”她又不抱希望地猜测。 

    依旧没有猜对。安室想再舀一勺，却发现碗中只剩下最后一点奶油。他握着小勺的手一顿，随后将其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一旁。 

    “奶油只剩下一点了。”他注视着新堂，声音略微沙哑，“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好好把握，祭？” 

    见新堂急切地点了点头，张开了嘴，安室用食指刮起最后一点奶油，捏住新堂的下颌，将手指抵了进去。 

    察觉到勺子换成了别的东西，新堂“嘶”地轻吸一口气，身体一颤，险些就要从高脚凳上跌下去。安室反应很快，适时地一把伸出手，用臂弯接住了她。 

    怀中女人的脸一下子红得厉害，安室凝视着她的面颊，心中微微一松，猜测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把她吓到了。他正打算缩回手向她道歉，新堂却忽然含住了他的食指，滑腻的舌温柔地舔舐着指尖。 

    过电一样的酥麻感顺着指尖传来，一路由手臂爬上脊椎，又顺着脊椎冲上了后脑。安室目光微暗，手指轻轻与女人滑腻的唇舌厮磨，唇也轻柔地隔着薄薄的眼罩亲吻着她的眼睛。即便有一层蕾丝布料阻隔，他也感受到了她眼中带着热气的、颤抖着的泪光。 

    手腕忽然被新堂握住拉开。新堂喘息一声，凑到安室耳畔，轻声说道：“剩下的材料是开心果……还有安室透……” 

    安室闻言，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后抱紧了新堂。 

    “答对了。”在吻住她的唇之前，他低声宣布了她的正确。 

   

龙套-01

“对了龙套, 把这个也带回去吧。” 

    影山茂夫收拾包的动作一顿。他回头，便看见自己的师匠将手举在他面前，手中捏着一个灰扑扑的扁盒子。盒子上原本贴着的封面早已斑驳剥落，撕裂的纸张边缘发毛, 唯有上面零零碎碎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字迹能够略微辨认。 

    “心……笼……姬？”影山茂夫垂着头，慢慢辨认着上面的几个圆形字体。而灵幻新隆等得有点不耐烦，索性顺手将小盒子塞进了影山茂夫的怀里。 

    “这个大概是……加班之类的东西吧？抱歉抱歉, 今天早上才收到这份委托, 明后两天你都不用过来工作了, 但是加班时薪会照常付的……”灵幻新隆挠了挠头上的金色短发。想起影山茂夫刚刚和他一起乘车到了灵异地点除灵，如今回到事务所已经快下午六点, 自己给他的打工费依旧没有超过一千日元, 他便有些心虚。 

    但他跑这一趟, 收的佣金也不过两万日元而已。刨去支撑事务所需要的租金、水电网费、来回耗费的汽油……再怎么想他也慷慨不起来。 

    漂浮在影山茂夫身边的、火团一样的绿色灵体忽然现出身来。它绕着灵幻新隆飞了一圈，细细的小手抓了抓鼻子：“师匠当成这样可不行哦，茂夫说过的吧，不要突然给他工作啊。这种事情得提前一点告知啊，提前一点。” 

    “没关系, 小酒窝，刚好明天是周六。”影山茂夫翻看着手里的盒子，轻声说道。 

    “哈哈……龙套，现在时间太晚，你已经错过家里的晚饭时间了吧？我请你吃拉面吧？多给你加几片叉烧和糖心蛋？顺便给你解释一下加班内容……”灵幻新隆快速估算着附近几家拉面屋的花费，惯例地抛出了一贯的解决方案, 推开门就想带着影山茂夫往事务所外走。 

    影山茂夫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跟着灵幻新隆往外走，而是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又将那个小盒子塞进包里。少年白皙的手指捏住通校包拉链拉好，指关节上贴着的创可贴掠过灵幻新隆的眼底。 

    影山茂夫提着包走到了门口。他发现师匠的目光放在自己的手指上，于是抬起手说道：“这个是我和肉改部的大家训练跳远的时候不小心摔倒擦伤的，不要紧。” 

    灵幻新隆收回了目光，握拳举在唇边咳了一声：“嗯，不要紧就好。” 

    到了拉面店后，略微心怀愧疚的灵幻新隆数着钱包里的纸钞，最后咬着牙多递过去一张，外加两个百元硬币：“两碗豚骨拉面，各多加一份叉烧和鸡蛋，再来两碗米饭和大份炸鸡块。” 

    拉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细腻的豚骨白汤将面条淹没得若隐若现，上面整整齐齐卧着一排叉烧肉片和两个被对半剖开的鸡蛋。乳白色的水蒸气熏在了影山茂夫脸上，让他的面皮有些发烫。 

    “吃吧吃吧！趁热正好！”灵幻新隆从筷子筒里抽出筷子，塞进了影山茂夫手里。他自己也抽出一对木筷掰开，又挟了一块金黄色的炸鸡放到影山茂夫面前的碟子里，“来，再吃点炸鸡！龙套你是喜欢加柠檬汁还是照烧酱？我记得你好像是照烧酱派？” 

    影山茂夫一手握着筷子，另一只手捧着拉面碗，扭头看着灵幻新隆。 

    “师匠，谢谢。”少年低声说道，“但是师匠其实很想跟我说那个需要加班的委托的内容吧？” 

    灵幻新隆被点破心思，犹豫了一会儿，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嗯。我现在是支持你多参加社交活动的，这项工作本来让我来解决也可以，但是我希望让你来做，龙套。” 

    “我明白了。”影山茂夫点了点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糖心蛋。犹豫了一会儿后，他问道：“师匠为什么觉得要由我来做呢？” 

    “刚才我给你的那个盒子，你接过的时候感受到了什么？”灵幻新隆手持筷子，用筷尖指了指影山茂夫的通校包。少年垂头，看了看自己的包。 

    “我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息……”他垂下眼，盯着自己脚边的包描述道，“灵的气息，很浓烈。在那个盒子里，寄宿着一个相当强大的灵。” 

    在影山茂夫没有看到的地方，灵幻新隆本能地缩了缩脖颈。 

    “没错，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一本正经地点头，“这个盒子其实是游戏盒，里面装着一盘游戏。而根据委托的客人描述，这盘游戏是一个都市传说。” 

    见影山茂夫有点好奇地抬起头注视着他，灵幻新隆不由得想起了上午将这盒游戏送到事务所来的中年男人那副惊惧的神情——小小一盒游戏，对方竟然用大箱子反复包裹，手里还戴着手套，像是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就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一样。 

    委托人将原委说明后便扔下一沓谕吉来，告知他除灵完成后还有尾款，随后转身就走——灵幻新隆明白委托人目光中包含着的东西。自从那次被结了梁子的灵能力者净堂麒麟骗上电视直播、随后在全国观众面前出了丑后，“灵幻新隆”这个名字在某一部分人眼中便成了骗子的代言。即便后来他因为影山茂夫的灵能力扳回一局，那些污名却总是无法彻底消除。 

    灵幻新隆听过不少都市传说，而这种“灵异游戏”想必是诅咒类的都市传说，甚至具有传播性——那个委托人对他的态度毫无尊敬，想必只是打算利用他转移诅咒罢了。但即便如此，灵幻新隆也不会拒绝能接下的工作。他不在乎客人的态度。对都市传说也没有多少恐惧。 

    “客人是一个中学男生的父亲。根据他的解释，他的儿子在大约一周前从一家电玩中心淘来了这盘游戏，结果就性情大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眠不休地玩到了昨天，却死活都没能通关。那个男生对前来关心的家人态度粗暴无礼，甚至对想要阻止他继续玩下去的人产生了暴力倾向，最终在昨晚因为体力耗尽而突然休克，被送进医院。受害者刚好和你年龄相仿，所以我认为这个委托与其让成年的我来做，还不如由作为青少年的你完成。” 

    灵幻新隆一边捻着竹签，将炸鸡块咬得咯吱作响，一边含糊地说，“委托人希望我们能帮他解除诅咒。他出手很大方，所以事成之后我会给你涨工资的。” 

    “师匠，委托人有没有告诉你这盘游戏是什么内容？”影山茂夫吸着碗里的拉面问。 

    “嗯？没记错的话……”灵幻新隆回忆着当时的谈话，十分肯定地回答，“是Gal Game。” 

    只听“噗”的一声，影山茂夫将口中的面一下喷了出去。 

    “喂喂，龙套，噎到了吗？”灵幻新隆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旁的纸巾擦拭着桌面，另一只手拍着影山茂夫的背。而少年的面庞浮起一阵明显的红晕，身体剧烈颤抖，被灵幻新隆拍了几下后，反而翻着白眼，身体随着他拍打的力道摇晃，似乎随时都要吐着魂儿昏死过去一样。 

    “笨蛋灵幻，别再拍了！”刚刚还飘在桌上往嘴里塞炸鸡块的小酒窝焦急地围着两人打转，“食物进入气管该怎么急救来着？” 

    “哦哦……海、海姆立克急救法！”灵幻新隆霍地站了起来，从背后一把扣住影山茂夫的腰。 

    龙套爆发：55% 

    *** 

    影山律洗完澡后，将冒着湿气的毛巾搭在脖颈上，一边擦拭着后脑的湿润发梢，一边翻看着今天的作业。 

    “打扰了，律。”一个轻细的声音忽然从门边响起。影山律一回头就看见了自己的哥哥从门边露出了半张脸，眼睛还在不安地转动着。 

    “哥哥，怎么了？”影山律放下毛巾，对影山茂夫的行为产生了些许疑惑。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内向而腼腆，但在面对家人朋友的时候，他也是可以放开的。如今哥哥将大半个身体躲在门后，显然有些反常。 

    “嗯……”影山茂夫犹豫着，总算还是踏进了影山律的房间。他的目光游移着，快速地往一旁架子上的黑色PS4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投去一瞥，“我想向律借一样东西。” 

    “没问题。”影山律爽快地答应。他看见自己的哥哥的目光绕着PS4打转，便忍不住笑了：“哥，你是想借游戏机吗？之前爸妈买的时候问你要不要，你还拒绝了。现在有想玩的游戏了吗？如果是联机游戏的话带上我一起玩啊。” 

    影山茂夫愣了愣，随后微笑了起来：“谢谢你，律。但这次不是联机呢。”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是师匠的工作，会涉及到灵什么的，所以我会在我房间里设下结界的。” 

    “哦？”影山律闻言便点了点头。他把PS4和显示器搬到了影山茂夫的房间里装好，教会他怎么使用手柄，顺手又塞给他几盘游戏，便回了房间。 

    影山茂夫等弟弟离开，又赶走了小酒窝，随后轻手轻脚地锁上了房间门。他用灵力布下结界以防家人被影响，随后从包里掏出灵幻塞给他的灰扑扑的盒子后打开，将游戏盘塞了进去。 

    屏幕上很快便出现了新游戏。这一次，影山茂夫清晰地看见了游戏的全名。 

    “心跳体验~笼中的姬君~”他慢慢念道，最后选中了游戏。 

    ***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影山茂夫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已经天亮了。 

    困倦感依旧潮水般袭来。他眯着干涩的眼睛呆了半天，才发现到让自己从梦中苏醒的原因是半边身体传来的酸麻感。 

    影山茂夫微微扭头，想活动一下几乎已经没有知觉的左臂。但他一低下头，下巴便撞到了顺滑柔软的发丝。 

    少年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过了半天，他才哆嗦着垂眼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乌木般华美的秀发与恍如新雪的肌肤，再加辨认，便能找到埋藏在发丝间的半张面庞——少女紧阖着双眼，露出了精巧的鼻尖、小巧的下颌与半截漂亮的脖颈线条。她就这样枕在影山茂夫的手臂上沉睡，长发披散在他肩头，仿佛半幅柔滑丝绸。 

    影山茂夫把即将冒出头的尖叫掐死在嗓子眼里——他很快就认出了造成他身体发麻的罪魁祸首：她便是昨晚他一鼓作气通关的Gal Game唯一的女主角：莲见纱绫。 

    但明明昨晚在屏幕上还是用点阵图拼凑出的、模糊简陋的立绘，怎么如今突然就…… 

    小心翼翼将手臂从莲见纱绫脑下抽出的时候，影山茂夫屏住了呼吸，又看了她一眼。莲见纱绫依旧紧闭双眼，因着他的动作稍微换了姿势。顿时，睡衣下纤细漂亮的锁骨彻彻底底暴露在了影山茂夫的眼前。 

    影山茂夫心中一慌，“刷”地收回了手，跌跌撞撞地打开门，冲进了洗手间。 

    龙套爆发：81% 

龙套-02

  昨晚的游戏, 实际上进行得非常顺利——影山茂夫记得自己师匠的说法，那位受害的中学生据说不眠不休花了一周都未能成功通关游戏。在打开游戏后，他特意去看了一眼存档。 

    存档一共有五个格子，如今五个格子都是一名叫做“上野直人”的用户留下的记录——只是每项记录都停留在Stage 2~4之间。游戏还保留了攻略记录, 最高记录也仅仅到了Stage 4而已。但这一游戏的界面清晰显示，游戏一共有七个关卡。 

    虽然感受到寄宿在游戏中的灵的气息相当浓郁，但仅凭这个灵的力量却奈何不了影山茂夫。虽然在得知这个游戏是Gal Game的时候紧张了起来, 但他静下心想想, 也不再抱有什么额外的期待, 而是做好需要较长的游戏时间才能通关的准备。 

    除去灵的影响，这个Gal Game对于影山茂夫而言和普通游戏没有什么区别, 点阵图组成的女主角莲见纱绫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悸动。影山茂夫就这样普通地在跳出来的选项中选择着,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 

    游乐园内。 

    莲见【茂夫,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选项： 

    好呀，摇摇晃晃的超有趣！ 

    好，纱绫想去的话就一起去吧。 

    最近摩天轮事故的新闻还不少呢，真的没关系吗？← 

    莲见伸出手，与你十指相扣。她垂下头, 用另一只手的手指细细捻了捻鬓间的黑发。 

    少女白皙的面孔上浮现出明显的红晕。 

    莲见【没关系的……只要有茂夫在我身边的话……】 

    莲见【感到很安心。】 

    你握着莲见的手，走进了摩天轮的包厢里。 

    透过玻璃窗，你能看见外面的景色逐渐变小。身边少女攥住你的手逐渐收紧。 

    选项： 

    哇，有点痛耶……你怎么有一身怪力？明明看上去很瘦的。 

    没什么好怕的，只是升到空中而已。← 

    怎么了吗？紧张？ 

    莲见的神情有些恍惚。 

    莲见【是吗？只是……升到空中而已。】 

    莲见【茂夫，谢谢你。其实我在大概六岁的时候, 被家里的保姆带来游乐园玩……】 

    莲见【那时候保姆和我排队坐摩天轮，快到我们的时候她突然想去洗手间，我就自己坐了上去。结果摩天轮突然出了故障，我在半空中等了四个多小时……】 

    莲见【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关在半空中的笼子里一样，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很害怕……但是现在有你陪着我，我觉得我可以战胜那些阴影……】 

    莲见【那个……茂夫，听说情侣在摩天轮上接吻的话……会永远在一起……哦？】 

    少女的吐息逐渐接近，你闻到了她身上的清冽香气。 

    莲见【我真的很幸运，能够遇到你……】 

    …… 

    直到这时，影山茂夫才骤然察觉自己已经玩到了最后一关。他看着屏幕上两个用点阵图代表的小人逐渐接近，忽然屏幕一闪，原本简陋的图像随着白光消失殆尽，而重新出现在屏幕上的，则是比原本的立绘精致成千上万倍的、栩栩如生的少女。画质清晰得异常，坐在屏幕前的影山茂夫几乎连少女的每一根发丝都能看清。 

    对话框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屏幕中的少女逐渐靠近。她阖上眼，睫毛轻颤，梦呓般低语：“茂夫，我喜欢你……” 

    语毕，她略略侧头，吻住了屏幕中代表着“影山茂夫”的、留着锅盖一样发型的人形。 

    影山茂夫呆怔在了原地，身体像是忽然被人灌满了沸水一般，蒸腾起大片强烈的烫。握着手柄的手过电般一颤，他体内躁动的灵能力在那一瞬间无声地彻底炸开，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但却被牢牢挡在了坚固的结界里。 

    随后，满面通红的少年“咕咚”一声，一头栽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识。 

    龙套爆发：100%→0% 

    *** 

    影山茂夫低低喘息着，双手撑在洗面台上，瞪大眼睛看着浴室镜子里脸色发白、眼窝淡青的自己。即便跟着肉改部训练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一直没法达到健身达人的程度，体能即便维持在普通人水准也困难。如今一晚的睡眠不足依旧在他的脸上明显地留下痕迹——满打满算他也不过睡了四小时罢了。 

    刚刚的少女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是游戏里的人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昨晚便被赶出卧室的小酒窝听见动静，拖着尾巴飞快地绕着影山茂夫转圈，连声问着发生的情况。它的声音终于让少年发直的眼珠缓慢颤动了一下。 

    原本一片空白的大脑像是一被刺激就想起了昨晚以及今天早晨看见的情景。屏幕中莲见的亲吻、早上看到的她的睡态、衣领下白腻的皮肤与精巧的锁骨…… 

    “啊，冷静、冷静……”影山茂夫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他一边低声念叨着提醒自己，一边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掬水便往脸上拍，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清凉的水浸润着皮肤，总算让几乎烧毁的大脑中枢稍微平静了一些。影山茂夫把脸埋在湿润的双手掌心，正慢慢梳理着喘息，一双柔软的手臂忽然从身后环住了他。随后，他肩窝一麻——身后的人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茂夫……”少女的声音轻细绵软，还带着几分尚未睡醒的惺忪鼻音，“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我会害怕的啊……” 

    莲见纱绫略微侧了侧脸，温软的呼吸便喷洒在影山茂夫的侧颈，无法控制的麻痒感激起了他大片的鸟肌。他愕然抬头，便从镜子里看见她先是微微张开了眼，一双潋滟眼眸慢慢看了看他，随后便微微垂下头，把整张脸都埋在了他肩颈之间。 

    “早上好，茂夫……”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闷。 

    影山茂夫的舌头都在打颤，半晌才发着抖吐出几个音节：“纱……纱绫？你怎么……到浴室来了？” 

    “嗯？”莲见纱绫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臂，转着湿润的眼眸，活像一只新生的、把看见的第一个人当作监护者的小鸟。她指了指浴室门，“你没关门啊？” 

    影山茂夫惊愕地看了一眼浴室门——他的确知道浴室门没有关，但他昨晚在自己卧室设下的结界如今仍旧好端端留在那儿。他考虑到了需要战斗的状况，设置的结界是灵无法通过的。但如今，莲见纱绫却普通地站在了他面前。而且她丝毫没有察觉小酒窝的存在。 

    影山茂夫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想。 

    “那个，纱绫……”叫出这个名字第二遍时，影山茂夫终于停止了结巴，“可以……让我触摸一下吗？” 

    站在面前的少女眨了眨眼，在概念逐渐于脑海中清晰浮现后，神色骤然显得慌乱了起来。 

    “触……触摸？”莲见纱绫有些愕然地重复了一遍影山茂夫的话。看见眼前的少年点了点头，她抿紧唇，眼神不由得有些飘忽。 

    “既然是茂夫这样要求的话……”莲见下意识地抓住了领口，垂眼看着地板，耳根泛起一片鲜活的红，“摸一下也可以吧？交往中的情侣这样做的话……大概也是应该的……” 

    “喂喂，茂夫！”绿色的灵火僵在空中，过了半天才伸出手指，冲着浑身紧绷的莲见纱绫指了指，“那个少女到底是怎么回事？交往？茂夫，你该不会又被骗了吧？怎么又没有找我参谋一下？” 

    小酒窝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一边绕着莲见纱绫转圈：“不过……也可以理解吧。毕竟脸长得太犯规了。”它嘿嘿一笑：“我们茂夫也变成立派的男人了啊！” 

    就连小酒窝也觉得那是个人类吗？影山茂夫这样想着，额头渗出一片薄汗。他吞了口唾沫，朝着莲见纱绫伸出了颤巍巍的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停下了，随后颤得愈发厉害。 

    面前的少女先是偏着头，望着地板，随后索性彻底闭上了眼睛。 

    一片寂静的浴室里，响起的唯有莲见纱绫轻细的呼吸声。影山茂夫下意识地朝着她一起一伏的胸口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略略敞开的衣领下奶白色的皮肤…… 

    影山茂夫本能地移开了眼睛，眼角却忽然闪过一道金光。他本能地望了过去，却发现无数金色字体如同夏日夜晚聚聚散散的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飞舞、漂浮，最终重组在莲见身前。几行组成词句的金字散发着荧亮的白光，在空中幽幽浮动着，而金字后方的少女却依旧紧闭双眼，对此一无所觉。 

    【你的选择是：】 

    【抚摸她的脸】 

    【搂住她的腰】 

    【握住她的手】 

    这是与昨晚游戏文本一模一样的字体。影山茂夫一愣，下意识想要去挥散那些金字，但带着灵力的掌风下去，金色字体先是如同齑粉般消散，随后点点金光又迅速而执拗地重新凝结。影山茂夫动作间，思维便下意识被选项带跑。前两个选项他一眼掠过便面红耳赤，只在最后一项犹豫了一下。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金色的字体骤然间像是被人撞碎般彻底消散无踪。 

    空中的手颤抖着往旁边挪了挪，最后带着几分犹豫，轻轻握住了少女的手。 

    肌肤触碰的瞬间，影山茂夫彻底确定了眼前少女的身份——她身上没有丝毫灵的气息，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小酒窝似乎吹了个口哨，随后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影山茂夫的脑浆像是变成了一团浆糊，什么也听不清楚，手掌也一下子烫得吓人。 

    手被握住的那一刹，莲见纱绫的脸上泛起了一片薄红。她缓慢地睁开眼睛，先是低头看着影山茂夫包裹住她手掌的手，随后慢慢地露出了微笑。 

    莲见纱绫的手动了动。影山茂夫一惊，顿时想松开汗湿的手掌。没想到她却翻开手，反手扣住了他。两人的手指亲昵地交缠在了一起，握手姿势的变幻让他下意识地朝着她挨近了些。 

    与莲见纱绫对视的瞬间，影山茂夫本能地道歉：“对、对不起，我……” 

    话音未落，浴室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影山律的声音在浴室外响了起来：“哥，你在和谁说话？” 

    影山茂夫身体一颤，还没来得及收回与莲见纱绫紧握的手，就用余光看见影山律从浴室外好奇地伸出了脑袋，随后僵在了门边。 

    弟弟的目光先是放在浴室里突兀出现的陌生大活人莲见纱绫身上，随后缓慢下移，最后定格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那个……哥……”喉咙骤然有些发涩，影山律被眼前的景象惊到，斟酌了半天词句才把话完整地说了出来：“这一位是……” 

    影山茂夫只觉得血气上涌，直冲到头顶。他本能地辩解：“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律！” 

    龙套爆发：31% 

     

龙套-03

 影山茂夫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后者微张开嘴, 目光不停在两人之间游移，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走进了浴室。 

    “你好，我是影山茂夫的弟弟, 影山律。”他朝着莲见纱绫伸出了手，“请问你是？” 

    影山茂夫下意识地一低头，恰好看见两人紧握着的手。他连忙放开了手, 随后看着莲见伸出手, 与自己的弟弟握了一下。 

    “你好, 我叫莲见纱绫，是茂夫的……”莲见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声音几不可察地轻了一点, 后面的内容便湮没在她唇齿之间。 

    不仅影山律愣了一下, 作为当事人的影山茂夫脸上已经爬满了冷汗。他张着嘴，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双手虚虚举在空中左摇右晃，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 

    纷繁的金字再一次出现，而影山律与莲见纱绫对于空气中突然出现的字体毫无反应。而这一次, 影山茂夫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快速了起来。 

    【你的选择是：】 

    【对影山律说：她是我的女友。】 

    【对影山律说：她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 

    【沉默以对】 

    再次面临困境的影山茂夫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在睁开眼睛后，他的目光猛然与莲见纱绫的目光相撞。 

    少年喉头发颤地做出了选择：“是……女朋友……” 

    出乎影山茂夫意料，自己的弟弟在些微的惊诧后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影山律点了点头，问道：“抱歉，我能把哥哥接走一下吗？莲见桑如果现在没有其他安排的话，能拜托你先回哥哥的房间吗？” 

    莲见纱绫不疑有他, 微一点头便转身朝着对面的房间走去，阖上门之前还回过头，冲着影山茂夫微笑了一下。少女容色昳丽，微笑起来，原本微微上挑的眼尾弯成柔软的弧，像是冰雪中融化了几分烟火气般动人。 

    影山茂夫耳根发红，有点发怔地看着卧室门阖上，一回头便对上了自己弟弟审视的目光。 

    “那个，律……”他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但影山律却叹着气打断了他的话。 

    “哥，先下楼吧。”影山律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神色有些无奈，“今天正好是休息日，爸妈出门钓鱼去了，在厨房里留下了早餐，但是只预备了我们两个人的份……她也要在这里吃早餐吗？” 

    影山茂夫愣了愣，快步跟了上去。 

    “不是女友……”他犹豫着，慢慢说道，“律，她其实……是突然出现的。” 

    影山律的脚步放缓了些。两人走到了楼下厨房，他径自把流理台上的两盘夹着煎蛋的面包端到桌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了牛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会出现在你身边，但是，哥，我们得先把她稳住。”影山律将其中一个盘子递给了影山茂夫，“先把情况简单地告诉我，等下再把这盘早餐给她送去吧。” 

    *** 

    “原来如此……她是那盘都市传说游戏里的女主角？”影山律垂下眼，食指轻轻敲打着餐桌桌面，“但是她现在是个活人啊……” 

    “大概……和之前的西兰花种子是一样的情况。”他思索着，慢慢说道，“昨晚玩到最后一幕，也就是男主角与她‘亲吻’的那一幕时，哥，你太过激动爆发了灵能力，然后还晕了过去是吗？那她的出现大概是因为你的灵能力透过手里连接着的手柄一路传送到了游戏里，对游戏造成了改变……你昨晚已经攻略成功了吧？所以今天早上她才会说自己是你的女友。但那种只有你能看到的金字选项是怎么回事，目前我也没有头绪。” 

    “原来如此……律的头脑真好呢。”影山茂夫点了点头。说出昨晚头一次游玩Gal Game的体验让他满脸通红，但弟弟是可以信任的，“原来我的灵能力，能让普通的灵变成真人吗？” 

    “也许是误打误撞之间，你的灵能力让她得到了人的肉身，也有可能她原本就是真人。”影山律猜测道，“游戏盘本身可能是一个诅咒，而莲见纱绫是被诅咒困住的受害者，被迫作为等待攻略的女主角待在游戏里，好引诱更多的人上钩。” 

    影山茂夫闻言，顿时慌乱了起来。他站起来，转身就想往楼上走：“那，我得问问她家在哪里，把她送回去……” 

    “等一下。”影山律连忙一把抓住影山茂夫的手腕，“在这之前，有一件事情必须得到确认。” 

    影山茂夫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回头看着影山律。后者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略带挣扎的语调低声说道：“刚才我看她穿着的……是哥哥的睡衣？” 

    看着面前顿时呆若木鸡、静如地藏的兄长，影山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最后一幕是你们在摩天轮上接吻，但她是怎么穿着睡衣跑到我们家里来的呢？哥，我们必须了解她记忆中昨晚发生的事情，不然的话……不能保证她晚些不会对你提出强|奸控诉。” 

    *** 

    最后，是影山律扯着一脸慌乱的影山茂夫上了楼梯，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似乎已经濒死的哥哥，他毫不留情地一扳哥哥的肩膀逼迫他站直，随后将手中放着煎蛋面包与牛奶的托盘塞进了哥哥手里。 

    “记得，言辞一定要温和，不能告诉她她是Gal Game女主角。无论她说了什么、说的是真是假，都不要随便反驳她，也不要随意承认，更不要轻易与她产生亲密的肢体接触。莲见昨晚的记忆也许和你是不一样的，所以对于她而言，她记忆中发生的事情就是真相。”影山律轻声问道，“遇到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的时候，该怎么办还记得吗？” 

    影山茂夫的身体无助地摇晃，仿佛被强风催折的小草。在影山律的问题下，他颤巍巍说道：“说得口渴了吗？要不要再喝点牛奶？” 

    “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要怎么做？”影山律进一步问道。 

    “暂时离开，找律协商，打电话给师匠，总之先不要和她起冲突，也先不要让爸妈知道。”影山茂夫背书一样晕乎乎地回答。 

    “没错。”影山律点了点头，一推影山茂夫的肩膀，“去吧，哥哥！” 

    “不要用‘去吧，皮卡丘’的句式催促我啊……”影山茂夫不安地捏紧了托盘的边缘。他看见影山律无声地推开，只得硬着头皮握住了门把手。 

    直到影山茂夫走进卧室，随后阖上了门，一直沉默不语的小酒窝才慢慢开了口。 

    “‘说得口渴了吗？要不要再喝些牛奶’？”它重复了一遍影山律的话，“这样回答真的没问题吗？要不我进去帮茂夫参谋一下？” 

    影山律一愣，自己在心中将这一反应反复咀嚼了几遍：“没问题的。只是普普通通一句关心的话而已。让哥哥自己来吧，毕竟这涉及他的**问题。” 

    *** 

    影山茂夫推开门的时候，重新换上自己的一身衣裙的莲见纱绫正坐在座垫上，折叠着方才穿在她身上的、他的睡衣。听见门开的声音，她回过头来，半边侧脸在窗帘间透出的一线晨光中白得有几分透明，纤细秀美的眉眼却鲜明而浓丽。那双眼在看见影山茂夫的时候便满溢出笑意来。 

    影山茂夫又涨红了脸。他按照影山律的吩咐将门阖上以营造安全感，随后把托盘里的早餐放在了莲见纱绫面前。 

    “给我的吗？”莲见纱绫略偏了头，注视着少年问道。后者点了点头，规规矩矩地正坐在她面前，肚子却轻轻响起了一阵咕噜声。 

    “啊……”他懊恼地按住自己的腹部，却看见莲见纱绫拿起盘子里的面包，白玉一样的手指捏住面包中央，将它整整齐齐地撕开，将其中一半举到了他的唇边。 

    “一起吃吧？”她微笑着看他，面颊却浮起一点清浅的红。 

    【你的选择是：】 

    【就着她的手吃完面包】 

    【从她手里接过面包，自己吃】 

    【拒绝她的面包】 

    影山茂夫忙不迭地接过莲见纱绫手中的面包。他咬了一口面包，煎蛋和花生酱的味道在口中缓缓漫开。青春期的男孩子脑中总会有些黄色废料，就连内向的影山茂夫也不例外。他想起昨晚的Gal Game中似乎有一个场景是莲见纱绫给作为男主角的他喂食。那时候他们所处之地不在家里，而是在学校天台，吃的也不是简陋的煎蛋三明治，而是莲见纱绫精心制作的午餐便当。但那时候，在游戏里，他所扮演的男主角似乎张开嘴、接受了她的喂食…… 

    那时影山茂夫是想体验一下被女孩喂食是什么感觉，所以才壮着胆子选择了接受的选项。但屏幕上的点阵图立绘与活生生的温柔少女却大不一样……想到这里，影山茂夫紧张得口中干涩，试了好几次才总算将口中的三明治吞咽了下去。他下意识地看了莲见纱绫一眼，却发现她似乎没有觉得自己反常，而是捏着她的那一半三明治，垂下头咬了一口。 

    “那个……昨天晚上……”心一急，影山律教的套话技巧就被忘了个大半。影山茂夫如今仍然记得自己要探听她印象中昨晚发生的事情，于是结结巴巴地开口了，“你睡得还好吗？” 

    黑发少女先是一愣，随后捏住了胸前的发梢。 

    “嗯……”她有点犹豫，“茂夫，我们昨天晚上……” 

    在她说话间隙，影山茂夫的汗毛几乎都竖起来了，但在听她说完所有内容之后，他总算松了口气。 

    “我们好像忘记关灯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边复习一边就睡着了……”莲见纱绫说着，掩唇打了个呵欠，“要是没有在游乐园待到终电的话，昨天就不用复习到深夜了……不过先睡着的好像是茂夫哦？我大概是后来在看茂夫做出来的练习题答案的时候睡着的……” 

    “是这样吗？”影山茂夫脸上不由得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嗯，茂夫昨晚学习起来很认真呢，是因为我在身边的缘故吗？”莲见纱绫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牛奶杯，举到唇边时又含着杯沿笑了起来，白色衬衫袖口顺着小臂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等下我回家以后也不能松懈哦。我会从阳台检查的。” 

    影山茂夫一愣，下意识地问道：“纱绫，你家在哪里？” 

    “嗯？”莲见纱绫一愣，“我家就在你卧室窗户对面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影山茂夫垂眼放下手中还剩一半的面包，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纱绫，如果你家就在我家对面，你又认识我的话，你没有理由不认识律的吧？但是刚才律出现的时候，他在你眼里就是一个陌生人。”他低声说着，走到了床前，伸手抓住了窗帘的边缘。 

    随着影山茂夫的动作，厚重的窗帘“刺啦”一声被拉开，明亮的天光洒进了室内，窗外大片的浓绿瞬间在人眼中蔓延开，如同一片碧云。 

    莲见纱绫怔怔地看着窗外绿化良好的小公园，手中的牛奶杯拿捏不住，砸在了她的腿上，浸湿了大片裙摆。 

龙套-04

 灵幻新隆在周末这两天给影山茂夫放了假。自从神棍危机之后, 他对影山茂夫的成长问题便考虑得更多了一些，虽然这种事情按理来说主要该由父母负责。 

    前一天晚上灵幻新隆刚给影山茂夫安排了加班并许诺根据游戏攻略时长给他发每小时300日元的时薪。估算着少年会花很多时间慢慢攻略游戏，左右这项工作也没有加急的必要，灵幻索性给自己也放了个假。但他却没想到隔日上午, 影山茂夫便打来了电话，告诉他工作已经完成了，但那盘游戏出了事。 

    电话里影山茂夫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主角, 女孩的, 灵幻新隆听不清楚, 但却察觉他话语之间的急切之处，于是便把影山茂夫叫到了事务所里。 

    “你的灵能力让女主角变成活人了啊？”在影山茂夫零碎的叙述中, 灵幻新隆终于明白了大致情况。他沉吟了一下, 问道：“她对游戏设定以外的事情一无所知, 记忆中的‘男友’也只有你一个人。如今那个女孩无家可归，正在你房间里，弟弟君和小酒窝在家照顾她，而你自己跑过来了——大体就是这个情况对吧？” 

    在师匠整理着信息的时候，影山茂夫一个劲儿点头, 眼神中的惊慌显而易见。 

    金发男人用拇指和食指摩挲着光洁的下颌，忽然问道：“龙套，你告诉她真相了吗？——关于她是Gal Game女主角的事情？” 

    影山茂夫一愣，声音低了下去：“还没有……律跟我说先不要告诉她，以免她受到太大打击……我觉得这样隐瞒她很过意不去，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律说得有道理……” 

    他就这样慢慢地小声絮叨, 述说着自己的纠结，而师匠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两杯滚烫的绿茶放在桌面，氤氲着朦胧的白色水汽。 

    直到影山茂夫把心里的想法全部说完，室内陷入不长不短的安静后，灵幻新隆才开口了。 

    “龙套，你打算拿她怎么办？要彻底除灵吗？还是送走任她自生自灭？” 

    影山茂夫惊愕地抬起头，而对面的师匠一脸自然的看着他，仿佛他们正在讨论的只是“今天早上的荷包蛋要加酱油还是番茄酱”一类的小事。 

    “那种事我怎么可能去做……”影山茂夫双手抓紧了腿上的裤子，“她现在已经是个大活人了，怎么能说处理就处理掉……” 

    “不这样做的话该怎么办？”灵幻新隆的语气依旧很平静，“是要继续和她保持情侣的关系相处下去，彻底对她负起责任吗？不，比起女友，她以后大概会更像你的妹妹或者女儿吧？那孩子现在就像是刚从壳里钻出来的雏鸟一样吧？这种事可跟路边捡到弃猫弃犬不是同一个级别。龙套的话现在也还是个中学生吧，能做到好好照顾她吗？能鼓起勇气告诉父母这女孩的存在了吗？有信心付出足够的钱和精力了吗？” 

    “我……”影山茂夫被师匠一连串的设想和质问打得束手无措，豆大的汗珠顺着少年白皙的脖颈往下流，“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所以我想问一下师匠的意见……” 

    他垂下了头，被剪得平齐的黑色刘海遮挡住了眼睛，双手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影山茂夫听见桌子对面的灵幻叹了口气。很快，师匠干燥的手掌便按在了他的头上。 

    “你刚才说原本的游戏上附着的灵的气息已经彻底消除了吧？总之这一次的工作算是解决了，我们去拿报酬吧。” 

    *** 

    灵幻新隆给委托人打去了电话——那个中年男人那时正在医院照料着打营养点滴的儿子，一时走不开，于是他便带着影山茂夫跑了一趟医院。 

    委托人的儿子已经好了大半，至少玩游戏时暴戾的脾气已经消失了。尾款拿得很容易——不仅是否相信灵幻新隆的确有除灵的能力，委托人始终对他避如蛇蝎。而灵幻新隆丝毫没有因为委托人的态度愤怒，离开前还带着服务业的热情微笑重新介绍着自己的业务范围，又给委托人和他的儿子留下了名片。 

    医院距离地铁站有一段距离。离开医院后，影山茂夫回忆着刚才师匠收到的一叠一万日元钞票，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最后终于轻声开口了。 

    “师匠……”他见身边的灵幻新隆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自己，于是犹豫着说了下去，“昨天师匠说会给我加班的时薪的吧……” 

    “啊啊，你大概玩了不超过十小时吧？按照十小时计算吧。”或许是考虑到了影山茂夫的情况，灵幻新隆这次爽快地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千元钞放进影山茂夫手中，“好了。今天中午我也可以再请你吃一次拉面哦。还是去惯常那家吧，井泽拉面屋？呀，昨天吃的是豚骨拉面，今天要不要试一下乌冬？或者荞麦面也不错……” 

    影山茂夫看着手里的几张钞票，话倒没有听进去。 

    拉面啊……他这样心想，纱绫会喜欢吃拉面吗？或者是别的…… 

    “师匠，你知道女孩子喜欢吃什么吗？”他终于开口，打断了灵幻新隆的话。 

    金发男人的话被打断，愣了愣后陷入沉思。 

    “如果要给女孩子买食物的话，依照惯常的社交礼节，送比较精致的甜点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吧？既能满足她们拍照发Instagram的需求，吃起来味道也不错……但总是说着要减肥的女孩子就另当别论，或许会因为你送糖分过多的食物反而生气……”灵幻新隆一边想着，一边问，“那女孩有在这方面表露过喜好吗？” 

    影山茂夫听得脑子发晕，下意识摇了摇头。回忆着莲见纱绫的身形，他犹豫着说：“她挺瘦的。” 

    身边的金发男人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忽然脚步一顿，转而朝着路旁的一家咖啡厅走了过去。影山茂夫一愣，连忙收好了掌心几张薄薄的纸钞，快步跟了上去。 

    咖啡厅上挂着正在营业的标牌。灵幻新隆在玻璃门外看了一阵，推门走了进去。影山茂夫安静地跟在师匠背后，一进门便因为冷气哆嗦了一下。 

    “啊，欢迎光临。”两个店员正在柜台后忙着制作蛋糕，其中一人热情地欢迎着他们。 

    灵幻新隆弯下腰，逐个打量着柜台玻璃后明码标价的奶油蛋糕。他若无其事地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随后目光落在了女店员手头正在裱花的蛋糕上。 

    影山茂夫跟着师匠的目光一路看去——橱窗里的蛋糕精致得就像艺术品，但价格却让他掌心冒出冷汗。 

    “这个和橱柜里的都不一样啊。多少钱？”灵幻新隆看了一阵奶油裱花，直起身问道。 

    男性店员微笑了起来：“这个是我们做的练习蛋糕，不是完美的成品，不合适卖给顾客呢。” 

    “没关系，蛋糕被扔掉大概也会寂寞的吧。”灵幻新隆一把将影山茂夫拉到面前，后者立刻僵硬地绷紧了身体，“这孩子刚交了女朋友，想带点礼物回去，手头也不宽裕，现在正因为这种事情苦恼呢。练习用蛋糕可以半价卖给我们吗？或者你们有没有类似超市九点以后打折的活动？” 

    一旁制作蛋糕的女性店员也抬起头，怔怔的看了影山茂夫一眼。 

    “我……啊那个，对不起……”影山茂夫惊慌失措地摆着手。 

    柜台后的两个店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女性店员裱完最后一朵奶油玫瑰，随后将蛋糕装进了盒子，找来粉色的袋子包装好后，微笑着递给了影山茂夫。 

    “练习用的蛋糕，本身也不大，不收您钱。”她轻声说，“欢迎下次光临。” 

    捧着蛋糕走出门的时候，少年的脑子都在发晕。 

    “明白了吗，龙套，现在的你如果想对另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负起责任的话，这样的事情也要做呢。”灵幻新隆垂头看着影山茂夫，“师匠工作时的样子你也看到过很多次了吧？就算害怕，觉得羞耻，也还是要努力用自己有限的能力关照她。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影山茂夫垂下了头。灵幻新隆看不清自己弟子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抱着蛋糕盒的双臂微微收紧了些。 

    “但是……”少年轻声开口，慢慢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笑意，“想到她吃蛋糕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很开心。” 

    看着自己弟子露出的幸福神情，灵幻新隆叹了口气。 

    “时薪的话不能更多了。”他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着，而影山茂夫抱着蛋糕盒子，跟在了后面，“但是户籍方面我可以帮忙。” 

    回头看见影山茂夫愕然的神情后，灵幻新隆不自觉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 

    “户籍录入和转学方面，就让小酒窝附身工作人员办理。如果她不介意我的工作内容的话，户口暂时办成我的亲戚也可以。实在没地方住的话，就暂时住到我家，我可以在事务所凑合一下。” 

    看着影山茂夫亮起来的眼睛，灵幻新隆竖起了手指：“但是，龙套，我不帮你无偿照顾女人。如果你的女朋友要住在我这边的话，她就必须好好打工，你们两个人必须赚钱补上她的生活费才行。” 

    少年垂下头，看着臂弯里抱着的圆形蛋糕。店员贴心地用了双层盒子盛装，夹层里塞了冰袋。如今在炎热的阳光下，蛋糕盒还在散发着淡淡的凉意。 

    “谢谢你，师匠。我会考虑的。”他低声说道。 

龙套-05

关于青春的文字描绘, 影山茂夫其实看过很多。从严肃文学到轻，从电视剧到漫画……在更加年幼的时候，他也曾像其他同龄人一样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了解着这方面的知识。但倘若说其他人的青春是一本书, 那影山茂夫的青春或许就是一张纸——还是根本没能写满的纸。 

    升上二年级之前，他恐惧自己的灵能力、压制自己的感情，内向、寡言、没有多少朋友, 与弟弟影山律之间的关系仿佛一层踏之即碎的薄冰, 暗恋的青梅竹马高岭蕾对他的关注与他对她的关注亦不成正比。影山茂夫的生活只是每天的三点一线——从家到学校, 从学校到灵幻的事务所，再从事务所到家。仅此而已罢了。 

    后来, 在二年级的这一年里, 他的身边发生了很多事情。他逐渐有了朋友、逐渐学会了如何面对自己的能力与感情, 与弟弟和师匠之间的关系承受了考验后也产生了蜕变。原本畏首畏尾的他甚至鼓起勇气向高岭蕾告白了——虽然最终她认真地拒绝了他。 

    青春的小纸片似乎逐渐增加、逐渐变厚，有点像是书的样子了。在掏出钥匙、打开家里房子的门的时候，他无端这样想。 

    坐在客厅里的莲见纱绫听见他的声音后猛地抬起头、朝着他看了过来，眼眸中像是骤然亮起了细小的火苗。四目相对，影山茂夫倏地觉得, 名为自己的青春的书，似乎更加完整了一些。 

    “你回来了，茂夫……”莲见纱绫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朝着他走了过来，但脚步却骤然顿住。她垂在腿侧的手捏了捏裙角，目光颤抖了一下后放在了地上。 

    “律呢？”影山茂夫没有见到自己的弟弟, 于是一边将蛋糕放在桌上，一边问道。 

    “刚才在查着什么东西，去打电话了……”莲见纱绫轻声说道。影山茂夫离开前没有告诉她记忆错乱的缘由，她如今坐在他的家里，心中产生了无法忽略的不安。 

    “茂夫……我刚才看了我的通校包里的东西。”她看着影山茂夫拆蛋糕盒子，便慢慢坐回了沙发上。赤|裸|着的脚踩在沙发边缘，她双臂抱着腿，有点不安地将下颌搁在膝盖上。 

    如果是茂夫的话，怎样的话都能听他说下去。她这样想着，问道：“我的包里能证明身份的就只有一张学生证。仔细回忆一下，我根本不记得我的父母和同学的长相。在我的记忆里，他们的脸都是空白的……” 

    “我记得的人就只有你了。……茂夫？”声音变得干涩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如果把问题问出口的话，或许会听到令自己无法接受的回答。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 

    少年的手指一顿。他竭力抑制住内心的紧张，还是将蛋糕盒打开了。 

    “说起来的话，大概会比较复杂。”律提出的两种假设都并未得到验证，更何况如果直接把发生的事说出来，莲见纱绫未必能够接受。影山茂夫一边想着，一边将蛋糕推到了莲见纱绫面前：“纱绫，吃蛋糕吗？” 

    “嗯？……谢谢。”少女将腿从沙发边缘上放了下去。她抬起眼，看清盒子里的蛋糕的瞬间，神情不由得有些愣怔。“这个是特意买给我的吗？” 

    “嗯。刚刚跟师匠拿了打工的工资。”影山茂夫点了点头。随后，他从莲见纱绫的脸上看见了一个柔软的神情——柔软得如同初生的、皮毛还有点湿润的动物幼崽，又像是春日夜晚泛起浅浅涟漪的湖面。 

    她怔怔地凝视着他，眼眶一寸寸发起红来。从早上开始，她就察觉到男友微妙的态度了——在他出门之后，她以为自己被扔下了。 

    一切仿佛都是假的，不管是自己的家人，还是朋友同学，细想处处都是破绽，而在一切的虚假中，唯一的真实仿佛就是醒来后看见的、眼前的少年。她不敢再多想下去，只能安静地坐在对于她而言陌生的房间里等待。 

    “我还以为你不想看见我……”她低低说着，随后飞快地咬住了下唇，任由影山茂夫问，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叉子，避开蛋糕上的奶油玫瑰，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来。 

    “啊——”莲见纱绫用手虚虚拢在叉子下以防蛋糕掉落，将叉子举到了影山茂夫唇边，声线里还带着发钝的鼻音。 

    影山茂夫一愣，脸倏然涨得通红。他的眼前一阵金光闪烁，大概是又出现了选项，但金色的字体在他眼前变得一片模糊。 

    在看清选项之前，带着甜蜜奶油的叉子就触到了他的嘴唇。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了蛋糕，就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金色字体闪动着，渐渐褪去了颜色，最终消散在空中。而眼前的，只剩下少女微红的眼与握住叉柄的、柔软雪白的手指。 

    在那之后，莲见纱绫毫无芥蒂地用同一把勺子又挖了一块蛋糕送入口中。 

    “好甜……”她咬着叉子，轻声说道，“我好像……好久没有吃过这么甜的蛋糕了……” 

    少女抬眸看向他，眉目间满是沉淀下来的安心与喜悦。影山茂夫的手指有点发颤。他轻声说道：“那我下次还给你买。” 

    莲见纱绫一愣，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那我也送茂夫一件回礼好了。茂夫喜欢什么？”她问到一半，又自言自语了起来，“果然还是要打工啊……” 

    见影山茂夫目光中露出疑惑，莲见苦笑了一声：“找身份证明的时候也确认过钱包，我所有的钱只剩下一万多日元了。” 

    影山茂夫愣住了。 

    她这样认真地对待我，而我却隐瞒着她，让她不安……他这样想，脸上还带着尚未蒸腾完毕的热气，便急匆匆地咽下了嘴里的蛋糕。 

    师匠说过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他明白的，莲见纱绫不是什么路边的小猫小狗，而是一个大活人。但他不能扔下她不管。如果她愿意住在他家里的话，他就去求爸妈，将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然后打工加倍努力来弥补她的生活费。如果她不愿意住在他家里的话，就只能拜托师匠……一定会有办法的…… 

    影山茂夫这样想着，刚想要说些什么，但楼梯上忽然传来了影山律的声音。 

    “哥！”影山律急匆匆地下来，将不明所以的影山茂夫拽到了一边。看了在一旁垂眼盯着蛋糕的莲见一眼，他压低声音，对影山茂夫说：“我查到了莲见纱绫的个人信息了……她不是灵，而是一个失踪的女孩，最后被目击的地点位于秋田。” 

    影山律说到这里时顿住了。他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己的哥哥的神情。而影山茂夫在片刻的愣怔后，慢慢垂下眼，最终露出了一个微笑。 

    “太好了。”他发自内心地高兴，“她不是无家可归的人了。” 

    *** 

    莲见纱绫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这是影山茂夫未曾预料到的。她本名就是莲见纱绫，大半年前在秋田县失踪。影山律带着一丝侥幸心态在网上搜索失踪人口消息，竟然很快便找到了莲见纱绫的信息，对比了照片后确定就是她本人。 

    在影山律联系了莲见纱绫的亲属的时候，影山茂夫艰难地说出了实情。在展示自己的灵能力、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的时候，他看着她的脸渐渐地白了下去。 

    “所以，我记忆里的那些……都是假的吗？”最终，她艰涩地问，将下唇咬得殷红。 

    直到莲见家在调味市的亲戚把她接走，影山茂夫也没能回答出这个问题。看着那辆载着她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街道远处的拐角后时，和影山茂夫并肩站在家门外的影山律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 

    影山茂夫安静地看着轿车离开的方向，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直到轿车消失后一会儿，他才垂下眼，用轻柔的声音说道：“律，回去吧。” 

    影山律愣了愣，见哥哥已经拉开了门，便快步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因为害怕灵能力暴走的关系从小便抑制自己的感情，到后来已经习惯，脸上也很少露出波澜。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担心着把一切想法都压在心底的哥哥。 

    “哥，这样真的没关系吗？”阖上门的时候，影山律还是忍不住发问。 

    正往楼梯上迈步的影山茂夫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点了点头。 

    “嗯。我没事的。”他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她被灵困在游戏里的时候一定很难过吧，今天我把蛋糕给她的时候，她说自己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蛋糕了。我觉得自己能帮到她，真的太好了。” 

    *** 

    青春的书册翻过了短暂的一页——这段故事开始得惊心动魄，结束得猝不及防。影山茂夫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如果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的话，最终在他脑海中留下的，也就只有少女喂给他的那口蛋糕、以及自己又解决了一个都市怪谈的回忆，仅此而已罢了。 

    尽管在短暂的几小时里，他确确实实尝到了恋爱的滋味。 

    两周后，影山茂夫愣怔地和同班同学一起坐在教室里，看着黑发少女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莲见纱绫”四个字。 

    粉笔被她轻轻放下。随后，少女转过身来，目光在影山茂夫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的名字叫莲见纱绫，从今天开始转入食盐中，请大家多多指教。”她用纤细的手指将鬓边黑发勾到耳后，微微弯下腰鞠躬。 

    在轻微的骚动中，容姿华美的少女挺直腰杆，板着脸从讲台上走下来。依旧站在黑板前的中年教师还在嘱咐着后面空着的桌子可以随意选择，但莲见纱绫却直直走向坐在最后一排的影山茂夫身边的空桌椅。她拉开椅子坐下，随后将棕色的通校包放在了桌上，从包里拿出了新发的课本。 

    转学生过于出众的皮相带来的骚动一直持续着，直到教师发了火，教室里的学生这才闭上嘴，收回了投在莲见纱绫身上的目光。 

    “今天要学习的古文，是《万叶集》中的片段。三上，你来读一下。”国文教师点了一个男生起身朗读课本，自己回头开始往黑板上誊写古文。 

    在国文教师扭过头去、背对着学生们的时候，莲见纱绫伸出手去，轻轻拉了拉影山茂夫黑色的袖角。 

    在他惊讶地扭头看她的时候，她眸光流转出几分温软的笑意，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请多指教。” 

   
龙套-06

 国文教师捏着白色粉笔, 伴着三上的棒读在黑板上书写着“和我世古乎，夜麻登敝夜利弖”。而莲见纱绫缩回手，冲着影山茂夫笑了笑，随后回过头去, 捻着国文课本轻轻翻开了几页。 

    恰好这时候，三上将整句读完。国文教师便回头看了一眼，点道：“影山！你来读下一段。” 

    “啊……是！”影山茂夫一惊, 猛然站了起来, 抓着手里还没翻开的课本不知如何是好。 

    教师已经回过头继续在黑板上书写, 他正不知所措之时，一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来, 快速地将自己的课本塞进了他的手里, 又将他的课本抽走。 

    影山茂夫磕磕巴巴地读完了接下来一段。在他坐下后, 又有一个女生被抽中朗读。他坐下后，下意识将课本递给一旁的莲见纱绫。而她接过课本的时候，两人指尖相触。方才交换课本的时候情况紧急，谁也没有在意这一点，如今双手一触即离, 莲见的耳根却微微发起红来。 

    影山茂夫死死盯着课本直到双眼干涩——他面颊发烫，不敢再往莲见的方向看。 

    在国文老师干巴巴的声线中，一节课就这样结束了。接下来是第二节课、第三节课。直到午休的时候，他都没敢和莲见纱绫交流。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刚结束，班里的男生就勾肩搭背地往小卖部跑，而相熟的女孩则快速将桌子拼在一起, 分别拿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便当。影山茂夫平时总是一个人带简单的饭团或者到学校食堂、小卖部买午餐。他正慢慢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一旁的莲见纱绫却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靠近一点。 

    他抑制住自己的心跳，微微靠近，便见到莲见纱绫倾身过来，在他耳边轻轻问道：“茂夫，如果没有带午餐的话我们就上天台吃午餐吧？我带了两人份的便当。” 

    柔滑的黑发顺着少女的肩线垂下，发梢扫在影山茂夫的手臂上，隔着稍微挺括的制服衣料带来轻微的触感，将熟未熟的少女特有的香气愈发馥郁。影山茂夫瞳孔一缩，身体便僵硬了起来。他被莲见纱绫一拉，便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莲见纱绫从包里拿出便当盒，拉着影山茂夫往教室门边走。还留在教室里的一群女孩都密切注意着新来的转学生。见她拉着班里最没有存在感的影山茂夫往教室外走，其中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在两人经过的时候，突然捏着筷子问道：“你们在交往吗？” 

    话音一落，莲见纱绫便察觉身后的少年脚步陡然顿住，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她保持着一只手抱着用蓝色便当布包裹着的便当、另一只手拉着影山茂夫的姿态想了想，松开了拉着身后少年的手。 

    在影山茂夫因为突然松开的手而愣怔的瞬间，她又用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 

    只是这样的一个问题而已，他就这么紧张，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这样想着，莲见纱绫轻轻朝着麻花辫女孩弯下了腰，将食指竖在了唇前。 

    “拜托帮我保密。”她压低声音轻轻说道，“我家里管得很严的……” 

    麻花辫女孩怔怔地看着莲见纱绫的脸，顿住几秒后下意识地垂下了目光，面颊泛起一片红晕来。 

    “知……知道了！”她嘟囔了一句，“怎么恋爱家里也管啊？” 

    直到莲见纱绫拉着影山茂夫出了教室，麻花辫才恹恹叹了口气，歪在椅子上戳着便当盒里的饭，叹了口气：“没想到会和那个影山……啊，我也好想恋爱啊。” 

    和她坐在一起的女生纷纷跟着叹了口气。 

    *** 

    莲见纱绫拉着影山茂夫，畅通无阻地上了天台。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抚平裙角坐下，解开了便当布，将里面的两个饭盒分别打开，露出用小隔断分得整整齐齐的煎三文鱼、牛肉块、厚蛋烧、西兰花、炒牛蒡丝，以及一小格切成小块混搭的水果。 

    “好丰盛……”影山茂夫有些发愣。他看着从保温瓶里倒出两碗味噌汤的莲见纱绫，想起了游戏里有她做饭的情节，不由得问道：“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莲见纱绫点了点头，在影山茂夫坐下后将其中一个便当盒递给了他。 

    “尝尝看？”她有点期待地看着她，眼眸中的紧张令他无法忽略。 

    影山茂夫捻起筷子，挟了一块牛肉送入口中。 

    “好吃。”他咀嚼了一阵，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莲见纱绫眨了眨眼，唇角慢慢翘起。她垂下头，看着自己腿上的饭盒，轻声问道：“茂夫平时午餐都吃什么？” 

    “一般都是提前买的饭团或者面包。如果上学路上来不及的话，就会在中午小卖部的学生变少之后去小卖部买，要么就吃食堂的普通套餐。”影山茂夫说着，又挟了一块三文鱼肉，“偶尔爸妈方便的时候就会给我和律做便当。” 

    “饭团面包这种东西吃得饱吗？”少女有些忧虑地歪了歪头，提议道，“以后茂夫的午餐由我来负责吧？” 

    “诶？”影山茂夫愣了愣，还是摇了摇头，“这样也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啦。还是说……”莲见纱绫的话顿了顿，“其实茂夫不喜欢我做的便当……” 

    “不是……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很好吃。”影山茂夫一愣，连忙否认，“那时候在游戏里你做的菜看上去就很美味，只是那时候没有真的吃到……” 

    见莲见纱绫沉默着垂下眼，他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说到一半的话骤然顿住。 

    不该在她面前提起她被灵困在游戏里的事情的…… 

    影山茂夫不知道该如何弥补，最终只能再次说：“对不起。” 

    “没关系。”莲见纱绫轻轻呼出一口气来。眉间淡淡的阴霾被她强行驱散了。她很快便抬起头来，重新露出了一个微笑：“如果茂夫怕我太麻烦的话……那以后就由我来做简单一点的便当，茂夫负责买饭后甜点或者做点蔬菜沙拉怎么样？” 

    “嗯。”影山茂夫点了点头。他看着便当里丰富的配菜，猜测着莲见做这些菜花费的工夫，心里忽然泛起一片温暖，像是冬天坐在放满热水的浴缸里一样。 

    除了家人外，没有人给他做过这样的便当。这样想着，他将配菜一样一样地尝了过去。 

    每一样都很好吃。 

    看着影山茂夫认真地品尝着自己做的便当，莲见纱绫慢慢收回注视着他的目光，捧起了盛着味噌汤的小碗，遮挡住自己的小半张面孔。 

    刚才想要趁机问的。既然对于他而言，和她的交往只是游戏里的内容，那现在的他，对她是怎样的想法…… 

    对他而言，她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呢？是Gal Game里的角色，还是认识的普通朋友，还是女朋友？在认识她之前，他有喜欢的人吗？有女朋友吗？他喜欢的到底是同性还是异性？交往会让他困扰吗？ 

    那些回忆，对于莲见纱绫而言，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在听影山茂夫说出真相后，她不想就这样结束。对于她而言，他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她想知道那些答案，但问题将将问出口时，却又被她压在喉咙里。 

    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颤栗，莲见慢慢将小碗放下。 

    影山茂夫是个温柔的人。她不敢知道答案，所以就这样竭力去主动，又小心翼翼地避开能够将关系定性的话题。她知道如果自己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不去触碰让他说出真话的雷区，他就一定不会泼她冷水，而是会安静地配合她。 

    这样也好…… 

    *** 

    午休结束之前，莲见纱绫特意到小卖部跑了一趟，买了一大袋布丁派发给中午在教室里吃便当的女孩们，当作帮忙保密的回礼。收了便当的女生自然不好意思就这样拿走东西，便纷纷和莲见聊了起来。没过多久，莲见就融入了班里的女生群体。本身她的长相便是优势，加之性格平易近人，很快便赢得了女孩们的好感。很快，就连几个好热闹的男生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话题。 

    影山茂夫坐在座位上，怔怔地看着莲见。“好厉害……”他喃喃自语。 

    下午几堂课无事结束。放学后便是各类社团的天下。影山茂夫收拾好桌上的课本和文具，正打算到一楼的储物柜里找运动服、好和肉改部的学长们练习，耳畔却听见一旁莲见与女生们的交谈。 

    “小纱绫，你刚来，还没有加入社团吧？”一个女生热情地邀请：“来我们绘画社吧！我们刚好需要你这样的模特！” 

    “不，还是到我们演剧社吧！”另一个男生立刻开口搭话，“莲见的话练习个把月的话绝对能当女主角！” 

    莲见纱绫被一群人围在中央。她一边笑着应付，一边回头，看了影山茂夫一眼。 

    影山茂夫冲着她微笑着摆了摆手，看肉改部集合时间已经迫近，便急急忙忙地出了教室。 

    莲见纱绫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后，有些发怔。 

龙套-07

将运动服换上、再在额头上扎上吸汗的额带, 影山茂夫推开更衣室的门，跟在了肉改部前辈们的身后。 

    等莲见纱绫应付好其他同学、顺着影山茂夫离开的方向跟到一楼，就看见他跟在一群肌肉发达、健美先生一样的男生身后离开了肉改部的活动室，到了校舍尽头, 开始做着准备运动。 

    盯着他们的身影看了一阵后，莲见纱绫抿了抿唇，推开了活动室的门。 

    扑面而来的是颓废的泡面气味, 其间还夹杂着膨化零食的刺鼻调料味。一女三男三个学生正围着几张拼在一起的课桌而坐, 人手一台NS掌机摁得劈啪作响, 战斗音效清晰地传了出来。 

    “打扰了？”见里面的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她回身再次看了一眼原本标志着“脑感电波部”、上面又加了一张印着“肉|体改造部”的贴纸的标牌, 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问道。 

    游戏的声音陡然消失, 活动室内的四个人同时“刷”地抬起头看向莲见纱绫, 恍若化作实质的目光令她身体一僵。 

    “请问你找谁？”最后是其中的那个留着黑色短发的女生开了口。她放下掌机，站了起来。莲见纱绫看了看她身上的水手服，判断她应该是三年级的学生。 

    “这里是……”莲见犹豫着问，“肉|体改造部？影山茂夫在这个社团吗？” 

    “没错。”女生点了点头，“你找他？” 

    “嗯……”莲见纱绫点了点头。她环视一下活动室, 发现除了中央被几人拼在一起的、摆满零食和游戏的桌子外，一旁靠墙的长柜里放满了《月刊筋肉》等健身书籍杂志和各式各样的哑铃、拉力器等器材，而堪比健身房设备的大型器材则占据了活动室的边边角角。 

    “其实我是今天刚刚转入食盐中的转学生，现在还没有决定社团。”她快速收回目光，解释道，“我和影山茂夫认识, 所以在考虑加入他的社团……” 

    “诶？”黑发女生闻言顿时露出了惊诧的神情。她没想到影山茂夫会在校外认识女孩子，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失礼，于是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吗？但是肉改社里的人都是肌肉男呢，包括龙套……啊，我是说影山君，也以成为运动系男子为目标，大概不太适合你加入……啊，我叫暗田留，也是影山君的朋友。这边的三个人分别是犬川、雉子林和猿田。” 

    一边说着，暗田留一边回头指人。余光瞥到身后红着脸的三个人，她翻了个白眼。 

    莲见纱绫一一与他们打过招呼。见莲见纱绫是影山茂夫的朋友，暗田留变得略微热情了一点，拉着她坐下，又拆开了一包薯片推到她面前。 

    “你的要加入肉改部吗？”暗田留捻起一片薯片扔进嘴里，上下牙齿一合就发出了薯片碎裂的脆响。她顺便在一旁的纸巾上擦了擦沾上油腻的手，说道：“我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了，最近忙着准备升学，今天是忙里偷闲过来放松一下、和这群家伙打盘游戏而已。你要想好哦，如果加入肉改部的话，每天面对的就是一群男人了。” 

    说到这里，暗田留忽然停下话头。她上下打量了莲见纱绫几眼，忍不住摇了摇头：“你难道也想变成满身肌肉的样子？” 

    莲见纱绫一愣，意识到暗田留正在想象金刚芭比版本的自己，忍不住有点好笑。她刚想说些什么，暗田留却忽然叹了口气。 

    “不过加入肉改部也未必会长一身肌肉，平时社团活动也只是健身而已。说实话，肉改部的人都蛮好的。”她扭头看向窗外，远处肉改部正在墙根练习蛙跳，“影山加入肉改部几个月了，也没长成满身肌肉的样子。话说他入部可是为了成为运动系男子好得到暗恋的青梅竹马的芳心呢……可惜到现在也没能成功。” 

    莲见纱绫愣了愣。她顺着暗田留的目光望去——在一群身形如同山岳一般的男人中央，影山茂夫纤细柔软的身板显得格外吸睛。 

    暗田留依旧在絮叨，或许是升学的压力太大，她的话匣子打开后就没有合上过。看了一会儿，莲见纱绫垂下眼，手里却忽然被塞了一个掌机，按键上还带着一点油光。 

    “来来，我带你玩一局。真的特别好玩。”暗田留自己进入了界面，催促着莲见纱绫创建人物。 

    *** 

    影山茂夫按照惯例做好准备运动，随后跟着肉改部的其他部员离开学校、顺着街道一路跑到河坝上，穿过小桥后再绕路回校。即便已经按照相同的路线跑了几个月，跑完一圈回来，他的呼吸依旧变快，汗水也在白色的运动T恤上泅开大片深色的湿痕。 

    肉改部的前辈依旧远远跑在前面。他喘息着，慢慢跑进了学校的大门，远远看见其余部员都在校舍前等待着。运动让影山茂夫的视线稍微模糊了一点，只看见一群靠得很近的人影。他咬了咬牙，忽视因为运动发紧的胸口，保持着步伐速度跑到了终点。 

    “哟，影山，这次用时又缩短了！”部长乡田武藏声若洪钟，拍在影山茂夫肩上的巴掌却小心地收了点力。 

    影山茂夫喘息着，刚想道谢，余光却瞥见乡田武藏鼓励完他后便一个转身，快速地进了校舍。其余几个部员紧随其后，其中隈川甚至在走进校舍前回头，对着他勾了勾小指。 

    原本每次他超越了自己的记录，肉改部的成员都会把他托起来、抛向空中庆祝的。他正有点发愣，头上却忽然覆上了一块米黄色的柔软东西。 

    是毛巾。 

    影山茂夫下意识地往一旁看去，却恰好对上了莲见纱绫的脸。目光相对，她笑了笑。 

    “想留下看一下茂夫的部活……你不会怪我吧？” 

    影山茂夫一愣，立刻摇了摇头：“怎么会。”他抓起毛巾的边缘擦了擦脖颈上的汗珠，原本就因为运动而发烫的脸又红了一些。 

    影山茂夫擦着汗，手里又被莲见纱绫塞了一瓶运动饮料。他不由得垂下眼，看了看手里的水瓶。这种被女孩送毛巾和水的待遇，影山茂夫过去只从学校校队里呼风唤雨的运动健将身上见过。没想到今天，他自己也能成为被照顾的角色。 

    察觉到活动室里众人的视线，他抬起头，朝着活动室的窗口看去。淡青色的窗帘顿时一晃，垂了下来。 

    活动室里，暗田留四人飞快地缩回了脑袋、蹲在了窗口下。 

    影山茂夫放下手，任由毛巾挂在头上，拧开了手里的饮料瓶。他举起瓶子喝了一口，让清凉的果味饮料缓解喉中的干渴。 

    刚刚咽下饮料，他却忽然听见莲见纱绫轻轻开口了。 

    “茂夫有考虑过去其他社团吗？”她轻声问道，见影山茂夫看了过来，便补充了一句，“因为我现在还没有决定加入的社团，如果茂夫对其他社团有什么看法的话……” 

    影山茂夫想了想，有点抱歉地回答：“对不起，在加入肉改部之前我一直没有加入任何社团，在这方面也不太清楚呢……但是刚才小泉对你推荐的绘画部、还有六宫推荐的演剧部，好像都是非常受欢迎的社团。” 

    看莲见纱绫沉默了，影山茂夫有点慌张。他犹豫了一下，很快便说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帮你找一些资料……” 

    少女抬起黝黑的眸看着影山茂夫，没有回答，而是忽然伸出了手，轻轻拽下了他头上的毛巾。 

    那双手轻柔地将毛巾蒙在了影山茂夫的眼上。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身体不由得一僵，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莲见纱绫的手轻柔地拢着毛巾，既能保持着蒙住他眼睛的状态、又不至于勒得他难受。一片黑暗中，略微沙哑的柔和女声忽然在他耳畔响起。影山茂夫耳廓细不可察的汗毛捕捉到她鼻端呼吸带起的气流，他意识到莲见纱绫的唇距离他的耳廓不足咫尺。 

    “茂夫……”她呓叹一般说道，“其实我……” 

    影山茂夫的心跳一下快于一下，但少女的声音却没有再响起。 

    轻轻抵着毛巾的手慢慢松开，露出下面影山茂夫通红的脸。莲见纱绫已经后退了一步，看见少年的面孔后却忽然吃了一惊，急急问道：“抱歉……茂夫，我刚刚是不是用毛巾磨到你的脸了？” 

    “不是……”影山茂夫连忙摇头。他垂着脑袋，顶着脸上的热度，扔下一句“下一项锻炼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先回活动室”就快步进了校舍，中途鞋尖还在台阶上绊了一下。 

    莲见纱绫愣了愣，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垂头捏了捏裙角。 

龙套-08

 莲见纱绫最终进入了演剧社。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她依旧坐在影山茂夫旁边的座位，中午也会做各式各样的便当，两人每天在午休时分前往校舍天台。一开始只有他们两个人吃午饭，后来和莲见逐渐混熟的同学也开始跟着一起到天台上午休, 有的时候还和他们互相交换一些便当配菜，她做的便当便不仅仅属于影山茂夫一个人了。 

    在转入食盐中的第一天，莲见纱绫一直等到影山茂夫结束了肉改部的训练后才和他一起回家。那时他发现莲见纱绫租下了他家不远处的公寓独自居住。即便和游戏里隔街相望的情况不同, 两人的家距离也不过步行五分钟的路程。但一起回家的计划也只执行了一段时间。后来两人的社团各有各的安排, 一周里大概也只有一两次能互相配合时间、在放学后一起走一段路了。 

    影山茂夫并没有多想。他没有试过和女孩这样亲密接触。在过去的两个月里, 他深深沉浸在甜蜜的喜悦之中，就连去灵幻新隆的事务所打工的时候都干劲十足。借此机会, 灵幻新隆在这段时间里大赚了一笔。他猜测影山茂夫的改变与那个叫做莲见的女孩有关, 给工资的时候也就慷慨了一点——毕竟人是需要激励才能持续保持斗志的, 灵幻新隆对此非常清楚。 

    影山茂夫脑子里的粉红色花田就这样持续开了两个月。然而名为期末考试的寒霜骤然降临，将粉色的花压倒一片。直到期末考试的前一周，他才意识到自己过分沉浸在青春中，导致脑海中的知识一片模糊。 

    考前一周，各科都在上课的时候小测过几次, 以便学生们检测自己的知识水平。周五影山茂夫满头冷汗地拿到了仅有二十多分的小测卷时，一旁莲见纱绫却收获了几乎全部满分的试卷。 

    看到莲见纱绫小测的分数后，影山茂夫偷偷用余光瞥了瞥她的脸。少女的面孔一如既往的白皙，只是眼下染上了一片淡淡的青色。 

    食盐中每年一度的校园文化祭今年刚好被安排在期末考试后，到那时每个班、每个社团都要准备活动。影山茂夫所在的肉|体改造部直接将活动安排成了绕学校跑圈，竟然也在学生会那边通过了, 大概是影山律开的绿灯。但莲见纱绫进入演剧社后果然如同当初推荐的六宫所言，在短时间内就担任了女主角役，这段时间除了期末复习外还总在演剧部排练。影山茂夫猜测这是莲见纱绫眼下青色的缘由。 

    下午的最后一堂课结束后，影山茂夫收拾好课本和作业就离开了学校。回家后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摊开书本试图弄明白这学期学过的知识点，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只是囫囵吃了大半碗，随后又一头钻进了房间。 

    越是心急如焚地翻书、知识点越是难以记忆。即便夏季天黑得迟，等影山茂夫发觉自己开头记下的公式全部忘光、又回头去看的时候，窗外的夜色也已经浓郁了起来。一眼望去，他能看见昏黄的街灯散发着沉沉的光，灯下几只逐光的黑色蚊虫飞快地盘旋着。 

    影山茂夫正急得冒汗，阖着的窗户玻璃忽然传来“嘭”的轻响。他回头，正好看见白色的纸飞机撞上窗玻璃后滑下去的景象。 

    犹豫片刻后，影山茂夫放下手中的笔，伸手拉开窗户，探出了脑袋。 

    莲见纱绫正站在窗下，仰头往上看着他，黑发顺着后背直直垂下，如同乌瀑。她似乎是怕影山茂夫看不清自己，手里还举着发着白光的手机。 

    看见影山茂夫探出头，她摇了摇另一只手勾着的袋子，笑了起来。 

    “茂夫，我来帮你补习吧？” 

    影山茂夫一愣，连忙说道：“纱绫，我现在下去开门。” 

    “等……等一下！”少女立刻叫停了他。影山茂夫缩进去一半的脑袋僵了僵。他重新往下看，却看见莲见纱绫举起手，捻起一缕黑发绕在手指上，犹犹豫豫地说：“茂夫，你的父母都在家里吧？我……有点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天莲见纱绫脱离游戏、出现在影山茂夫家时正好是早晨，影山夫妇刚好出门钓鱼。后来影山茂夫和师匠去收了工作报酬、回去后又联系莲见家的人来接她，也不过到了下午而已。晚上影山夫妇回家后，听影山律简单说起这件事，也只是有些好奇地问了两句。如果要从大门进去的话，这还算是莲见纱绫与影山夫妇的第一次见面。 

    明白莲见纱绫的担忧后，影山茂夫想了想，建议：“纱绫，如果你太紧张的话，也可以直接到我房间里来的。” 

    莲见纱绫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视野中便涌入浅淡的亮光。身体骤然轻了起来，仿佛一根羽毛，柔和地包裹着她身体的那股力量又像是让她浸入了温水中一样舒适。灵能力轻轻将她往高处托起，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双脚离地，最后漂浮在空中。 

    视线逐渐变高，失重感让莲见纱绫不知所措地僵硬了身体，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胡乱挥舞手脚的冲动。想起手里拎着的袋子，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却发现袋子也完美地浮起，里面的东西丝毫没有倾倒的迹象。 

    影山茂夫将窗户拉到最大，让开了位置。莲见纱绫就这样缓慢地飞进了窗户里，最终轻轻地落在了地上。等双脚真真实实地踏上了影山茂夫房间的地面，她脸上的惊诧依旧没有消失，但一贯以来的教养让她还是迅速地跪坐下来，脱下了脚上的皮鞋。 

    “抱歉，把地面踩脏了。”莲见纱绫将皮鞋摆在一旁。少女身上依旧穿着食盐中的水手服，伸展的动作带起了腿上的短裙。余光瞥到她裙裾与黑色长筒袜之间露出的白腻大腿，影山茂夫立刻红着脸扭开了头。 

    重新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发现莲见纱绫已经重新在原地坐直身子，依旧怔怔地仰头看着他，眼中仿佛有一汪星湖闪动。 

    “那个就是茂夫的灵能力吗？”莲见纱绫回忆着。她记得那时在被亲戚从影山家接走之前，影山茂夫就曾向她解释过自己有灵能力的事情，但如今真真切切感受到这种能力时，她还是深深为此感到震撼。 

    见影山茂夫点了点头，她微张双唇，过了一会儿又喃喃说道：“好厉害……” 

    莲见纱绫的反应让影山茂夫心里炸开了大片的粉红泡泡。他也跟着坐下，轻声说：“如果纱绫还想看的话，我可以再给你看一些别的。比如说弯折勺子，或者让水球浮在空中……” 

    说到一半，他想起年幼时高岭蕾逐渐对他的灵能力失去兴趣、转而追逐运动系男子的事，话语便陡然一顿，内心涌起了深深的懊恼。如今莲见纱绫的反应，和当年稚嫩的高岭蕾头一次看见用灵能力浮在空中的青蛙时的反应是一样的。 

    “但是灵能力能做到的，大体也只有这些罢了。”影山茂夫的嗓音干涩了起来。他垂下头，任由厚重的刘海在眼前打下浓重阴影，嗫嚅着补充，“灵能力不能让我跑得更快、力气更大，也不能让我考试满分……没有了灵能力的话，我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人罢了。纱绫也是，大概习惯了以后也会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以前我不想使用灵能力，但现在也不避讳它了。不过我越是使用灵能力，就越是察觉到灵能力能做到的事情非常有限。律有的时候会让我自信一点，但是我还是会这样想……” 

    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些，抓住了腿上的布料。影山茂夫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他还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过来，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茂夫会用灵能力伤害我吗？”少女冷不丁地问。 

    “诶？”影山茂夫大吃一惊，连忙摇头，“怎么会……” 

    莲见纱绫郑重地点了点头：“嗯。那你会用灵能力做坏事吗？” 

    “当然不会的。” 

    “那就没关系。”她跪坐，脊背挺得很直，认真地看着影山茂夫说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茂夫，要加油哦。” 

    少女抿了抿唇，轻声提到了对于她而言难堪的经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现在还被困在游戏里，被迫当看板娘呢。灵能力是你的一部分，有了它，你能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但如果不用它，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你也一定能做到。灵能力只是一扇门，为你提供了一条通往其他可能性的道路，这样一来你的选择也就更多，但是具体该怎么选、该在什么时候用灵能力、用它做什么事情，是要由你自己来决定的。这不是很好吗？” 

    影山茂夫有点发怔。想了一会儿，他逐渐绽开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了，纱绫。谢谢你。”影山茂夫真挚地说。莲见纱绫见状便收回手，解开了带来的袋子。 

    “先吃点蛋糕吧。吃完以后我就帮你复习。再过六天就是期末考试了。”她将蛋糕盒拆开，露出里面的拼接水果蛋糕，分出一块来用塑料小碟递给了影山茂夫，“其实我也买了伯父伯母和律君的份，原本打算进门就拿出来的。既然茂夫直接用灵能力让我上来，那蛋糕等下就由茂夫送过去吧。” 

    影山茂夫本身晚饭吃的就不多，现在胃已经空了大半。他接过蛋糕，轻轻用灵能力托起了莲见纱绫还没来得及重新拿起来的塑料刀叉。 

    “纱绫想吃哪一块？我可以用灵能力帮你切哦。”他就像一个讨夸奖的孩子，让塑料刀稳稳地悬在蛋糕上方，抬头用期冀的目光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就像小小的幼犬一样。 

    莲见纱绫被他看得心脏一跳，耳尖发起烫来。 

    “那……我想吃抹茶那块。”她选了一块，看着浮在空中的塑料刀轻巧地在拼接处分开青绿色的抹茶蛋糕，配合着叉子将它放在了小碟子上。随后，盛着蛋糕的碟子缓缓浮起，最终落在了她伸出的手掌上。 

    “谢谢。”莲见纱绫捧着碟子，垂下眼睫，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我很喜欢……” 

    她低头盯着蛋糕，而一旁的影山茂夫听见了她的低声自语，顿时心跳如鼓。 

龙套-09

两人分别吃完一块蛋糕后, 影山茂夫将剩下的蛋糕封好放进了冰箱。等他回来的时候，莲见纱绫已经快速地翻了翻他放在桌上的小测卷子。 

    看着卷子上红色的三字开头分数，影山茂夫努力保持着安静，蹑手蹑脚地坐在了一旁。反倒是莲见用余光瞥到了他, 便从包里拿出几本活页笔记。 

    “先看一下我总结的笔记吧。”莲见纱绫翻开了活页笔记，上面用简练的树状图总结了知识点，一旁还有一叠用金属环穿起来的打孔小卡片, 正反面分别注明了知识点与详细考点。再往后翻, 则是细节讲解与典型例题。每一科的内容实际上都不厚——与厚重的教科书相比, 莲见纱绫的笔记看上去令人更加容易接受。 

    “谢谢……”影山茂夫刚接过几本笔记，手里又被塞了几张卷子。 

    “这个是我找演剧部的三年级前辈借来的、过去的期末考试试卷。上面题目分别对应的知识点我已经整理好了。听前辈们说, 每年二年级的考试都会在上一年的试卷的基础上稍作改动, 但是考点重合的几率还是相当高的。”莲见纱绫用指尖抵在卷子最上方的考点整理表格上, “茂夫可以试着先按照考点分类解一下题目，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再在笔记和课本里找对应部分看。如果有问题的话就问我吧。我先帮你看看这些试卷，找找你的弱点都在哪里。” 

    影山茂夫一愣，点了点头——这些都是他过去没有想到过的复习方法。但他相信莲见, 便毫不怀疑地接过了那份试卷，按照她说的方法开始做起了题目来。 

    原本他还担心自己像过去一样总是没法弄懂题目，但是配合笔记，复习进度竟然意外地快——不知不觉，影山茂夫就将半本书的知识点统统复习了一边，其间只向莲见纱绫问了三四次问题。 

    理科方面, 解题时应用最多的就是那几个特定的公式，而文科方面则是抓关键词做题，需要背的重点也被莲见纱绫用荧光笔标得清楚。影山茂夫将一张卷子翻完，想要喝水的时候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纱绫，要加水吗？”影山茂夫下意识地问出了声，抬头才发现原本坐在一旁的少女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紧阖双眼，纤长的扇形睫毛隔着灯光在她眼窝处扫开一片淡淡的阴影，眼皮下的青黑在白色台灯灯光的映照下愈发明显了起来。几根发丝顺着面颊垂到了她的鼻端，顺着呼吸轻轻晃动。 

    她看上去真的很累……影山茂夫这样想。他不太自然地伸出手，用食指勾住了挂在莲见纱绫鼻端的黑发轻轻拉开。 

    影山茂夫扭头看了一眼时钟，发现现在已经到了十点。他想起她独自居住在租下的公寓里，便打消了摇醒她的念头。 

    他安静地从柜子里找出另一床替换被褥铺好，再一次用灵能力托起莲见，将她放在了被窝里。 

    莲见纱绫彻底睡死了。刚被他放进被子里，她就垂着头，将脑袋埋进了柔软的枕头中。 

    收拾好一切后，影山茂夫捧起试卷，还想再看一会，房间门却忽然被轻轻敲了几下。很快，门开了一条缝，他看见自己的弟弟探进了脑袋，手里还捏着他贴在蛋糕盒上的纸条。 

    “哥，冰箱里的蛋糕……”影山律话刚说到一半，便看见影山茂夫冲着他举起手指，做了个轻声的手势。直到这时，他才看见地上铺开的被子里露出的一缕黑色长发。 

    影山律动作一僵，见哥哥走了过来，这才压低声音，急匆匆地说：“哥，那边的是莲见桑吗？” 

    影山茂夫点了点头。见影山律露出不赞成的目光，他连忙解释道：“纱绫是过来帮我温习功课的。只是她最近很累，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听完哥哥的解释，影山律的神色中虽然依旧留有几分狐疑，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那哥，你加油。” 

    *** 

    莲见纱绫的补习在那之后又持续了两个晚上。只是在影山茂夫面前睡着的事情没有发生过第二次。她的脸上依旧留有疲态，但显然一直克制着，努力不在他面前显露出来。 

    一周后的期末考试如常进行。有了莲见纱绫的辅导，影山茂夫的答题比预想要顺利不少。考试结束后便是暑假，但假如学生的成绩不及格，则会由教师在两天内电话通知参加暑期补习。回家后影山茂夫惴惴不安地等了两天，最后也没有等到补习的通知。 

    在那之后的，便是食盐中的文化祭。 

    需要补习的、不需要补习的，都在文化祭前得到了消息。而三年级的学生的提前择校考试也暂时告一段落。食盐中今年的文化祭对临近毕业的学生尤为友好，他们不需要准备节目，但却可以自由地参与各种活动。三年级的暗田留和乡田武藏都表示自己会参观文化祭，原脑感电波部和肉|体改造部的成员便约定在活动室见面。 

    考试结束到文化祭的这段时间里，影山茂夫每天不是待在家里就是前往灵幻新隆的事务所打工，而莲见纱绫却依旧每天回学校排练文化祭需要表演的戏剧。直到文化祭前一晚，影山茂夫才发现两人这四五天里根本没有交流。 

    正当他在食盐中官网上的文化祭页面寻找着演剧部表演的时间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忽然嗡鸣了起来。影山茂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正好是莲见纱绫的名字。 

    【茂夫，明天我要早点回学校准备，没法和你一起上学了。但是下午2点，我会在学校小剧场演出《罗密欧与朱丽叶》，一定要来看哦！】 

    影山茂夫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他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寻找到合适的措辞回复了她。 

    一定会去的。他这样在心里下定决心。 

    *** 

    文化祭当天。 

    几天没有回校，如今映入影山茂夫眼中的学校已经大变样——校门口立起了用塑料和木板建起的拱门，材料涂满了饱满的颜色，最上方的看板围了一圈纸折的鲜艳花朵、垂下了彩纸裁开的流苏。看板上用泡沫塑料与纸板做出了几个凸出的立体大字：食盐中第39回校园文化祭。打闹着往学校跑的学生们抛弃了平日里穿得规规整整的校服，大部分人都穿着自己的常服，还有部分学生穿着戏服或者Cospy服装。 

    隔着校园的围墙，影山茂夫能看见距离校门不远的樱花树如今展现出一派夏季特有的葱绿，上面还扎着各式各样的装饰品与宣传横幅，活像是夏季的圣诞树。 

    青春啊。影山茂夫跟着人潮迈着步子，心情也不由得轻松了起来。刚进门他就被门边学生会的成员塞了一本介绍文化祭的小册子，抬头一看便正好见到影山律先是对着他眨了眨眼睛，随后便转身去继续给其他人分发文化祭介绍册了。 

    越过一群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运动社团的活动的女孩，影山茂夫快步朝着肉改部的活动室走了过去。 

    高岭蕾原本正微笑着听朋友说话，余光却忽然瞥到了影山茂夫的身影。她刚想打个招呼，影山茂夫却没有注意到她，而是一反常态地用平常少见的步子走远。 

    她正看得有点出神，一旁的朋友却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一把勾住了她的手臂：“小蕾小蕾，有没有听我说啊！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高岭蕾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声，“刚才看到了一个朋友。他看上去也很开心的样子。” 

    “那是当然的啦，毕竟是一年一次的文化祭嘛。”朋友喋喋不休地接口，“而且这次文化祭似乎是过去几年里最盛大的一次哦，活动也多得不得了……对了，篮球部那边似乎有部员可以手把手教你投篮哦。那个超帅的前辈，叫什么名字来着？泷谷前辈？大概也在那里。小蕾，他好像也暗恋你耶，说不定会赶在国中的最后一次文化祭告白……” 

    *** 

    影山茂夫进了肉改部的活动室，发现要来的人大部分已经聚齐了。肉改部的成员依旧穿着紧身的运动装，拥簇着即将升入高中的乡田武藏。原脑感电波部的成员目前只到了暗田留和犬川。暗田留头戴一顶鸭舌帽，身穿印着“食盐中文化祭”的T恤，正捏着小扇子快速地扇风。 

    “影山！”先注意到他的是肉改部个子最高的乡田武藏，随后其他人也都拥簇了过来。自从三年级的暗田留与乡田武藏开始为了升学而减少社团活动时间以来，大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了。 

    等全员到齐后，影山茂夫犹豫着向他们提出了下午时一起去看演剧部的演出的请求。原本他没有对此抱太大的希望，但没想到大家都点头应允了。 

    “哟，龙套！”门口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影山茂夫回头，便看见米里一正站在门口，笑着挥舞手中的粉色照相机。 

    她走了进来，和活动室里的人一一打了招呼后便说出来意：“这次文化祭，我们新闻部负责摄像取材、将文化祭里发生的事情写成新闻，刊登在校报和学校网站上。现在刚好你们都来了，机会难得，我帮你们拍一张合照吧？” 

    “好！”乡田武藏一锤定音，肉改部的高个子猛男们迅速一字排开，摆好了健美姿势展示肌肉。而暗田留等人为了找出完美的拍照姿势，又争执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以心灵感应为主题确定了一套四人配合的拍照姿势。 

    “影山，过来。”原本和乡田武藏一人举起一只肌肉贲起的胳膊的鬼瓦天牙忽然招呼影山茂夫。他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却忽然被鬼瓦和乡田一起挤在了中央。 

    “这样真的……没、没关系吗？”影山茂夫紧张得声带发颤。而鬼瓦和乡田对视了一眼，在米里举起相机后，忽然托着影山茂夫的肩膀，将他猛地抛向了空中，一如每次他在长跑中刷新自己的记录时一般。 

    就在影山茂夫一脸惊诧地被抛在空中之时，米里出于摄影本能，“咔嚓”一声摁下了拍照键。 

    龙套爆发：2% 

龙套-10

食盐中的文化祭相当热闹, 光是参与文化祭的本校学生就达到了一千多人，加之其他中学前往参观的学生以及其余校外人员，总人数更是达到几千。而与这些参观人数相对应的，则是丰富多彩的活动。 

    从活动室走出来, 影山茂夫便听见校舍前合唱社的社员架起了阶梯，统一穿着白衬衫与格子短裤短裙站在上面，整齐地合唱着《3月9日》。伴随着歌声, 他翻开了进门时影山律递过来的小册子, 在心里计划着文化祭的参观路线。 

    影山茂夫先是到校舍前听合唱社唱完了一首歌, 乖乖地跟着围观的人鼓掌，随后在樱树下围起的昆虫研究社的标本展览处转了一圈——比较稀有的昆虫标本都被昆虫研究社用透明防尘罩牢牢固定在临时竖起充作墙壁的木板上, 一旁的桌子上却还堆放着用简陋的木头小相框盛放着的常见蝴蝶标本。 

    坐在桌子后面、穿着纸板制作的蝴蝶戏服的男生见影山茂夫经过, 顿时眼前一亮, 拉住了他：“对标本感兴趣吗？来买几个标本吧！标本一律只要200日元，女孩子们都很喜欢的。” 

    影山茂夫原本想婉言拒绝，听见最后一句话后，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定在那儿不动了。女孩子会喜欢吗？他这样思忖着，怀里不知不觉就被塞了三四个小相框。 

    最终他还是买了一个浅葱色的蝴蝶标本, 塞进了包里。 

    莲见纱绫的表演在下午，如今她应该在和演剧社的人一起准备。影山茂夫不打算打扰正在忙碌的演剧部，而是准备在中午的时候去找她。 

    食盐中文化祭的活动一共有两天，但这两天的活动内容却并不完全一致——例如昆虫研究部的标本展览就只有第一天才能看到，第二天这片场地会由超自然研究社接手、展示他们拍到的灵异照片；莲见纱绫所在的演剧部的戏剧表演也只能在第一天的下午能在学校的小剧场看到。想着莲见第一天完全腾不出空来，影山茂夫便特意找出了只有文化祭第一天才有的活动, 一一看过去，如果有什么纪念品的话就多买一份，迟些一起送给莲见纱绫。 

    在离开家前，这段时间从师匠那儿拿到的工资全被影山茂夫塞进了钱包。文化祭的纪念品丰富多样，胜在便宜，很快便将通校包塞满。他就这样一路看了过去，经过化学研究社的时候被门口热情的社员拉进去，尝试了一次自己调配香精，然后将调出来的、色泽微妙的液体装进小瓶塞回包里；路过书法部的时候，影山茂夫又进去写了一幅字——直到写完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写的是莲见纱绫的名字，便慌张地将薄薄的宣纸反复折叠后快速离开了。 

    书法部的社员怔怔地看着影山茂夫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刚刚他写的是演剧部那个女主角的名字吗？” 

    离开书法部的影山茂夫一出门就被走廊上的人潮挤进了裁缝部。裁缝部的教室里人倒是不多——影山茂夫很快就知道了原因。裁缝部的活动是让参观的人穿上部员制作的戏服拍照，一张照片100日元。但裁缝部里比较精美的衣服都被cospy社与演剧社借走了，如今挂在衣架上的几件衣服看上去略显简陋，并且因为只有一件的缘故，不合大多人的身量。 

    “小哥，要来穿我们的服装拍照吗？”坐在门口的部员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他并不关心来这里参观的人数多少，因为最精美的服装今天下午会在戏剧演出中出场，到那时才是裁缝部出彩的时候。 

    见影山茂夫略带好奇地打量着挂在衣架上的几套衣服，部员慢慢地解释道：“这边男生穿的衣服从左到右分别是平安风格的狩衣、熊本熊玩偶服、执事西装、警察制服、一拳超人紧身衣、原始人皮毛装和欧洲贵族衣装。原本还有一套占卜师的斗篷，但是刚刚有个人来付了租金、把它借走了。” 

    影山茂夫愣了愣，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最后一套衣服。衣服内衬是米白色的亚麻布灯笼袖衬衫，上面罩着挺括的深蓝色马甲，其间绣有简陋的银色藤蔓纹路，中央束着挂有道具细剑的皮带。与之相配的是下|身的黑色马裤与皮靴。 

    “喜欢那套啊？”部员依旧有气无力地解释道，“你眼光真不错，这套衣服差一点就被演剧社借走去做罗密欧的戏服了。” 

    “罗密欧……吗？”影山茂夫自言自语。他想起了莲见纱绫下午要表演的剧目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而她演的又是女主角朱丽叶。

    思索了一会儿，影山茂夫拿下那套衣服：“我要试一下这套。” 

    “好的，100日元。”部员朝着他伸出了手。 

    劣质服装穿在身上有点扎人。影山茂夫在黑布围起的临时换衣间里换好衣服走出来，不太习惯地拉了拉脖颈上的领口。他刚刚抬起头，便看见裁缝部的部员举起了黄色的拍立得，对准他“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 

    白光一闪，影山茂夫猝不及防地愣住了。而部员取出立刻生成的照片递给了他：“好的，你的照片，多谢惠顾。” 

    看着照片里穿着不合身的劣质戏服、表情呆滞地盯着镜头的自己，影山茂夫沉默了片刻，安静地将照片收了起来。 

    换下了戏服后，他离开了裁缝部的活动室，顺着走廊向前走。又参观了几个班级准备的活动后，影山茂夫骤然在走廊尽头停下了脚步。 

    立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前的，是一个深棕色粗布搭成的简陋帐篷，布料露出的一条缝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而帐篷一旁的墙上贴着大幅海报，海报上冲着镜头伸出手指、自信满满地微笑着的金发男人，赫然是被P上了一顶占卜师帽子的灵幻新隆。 

    海报下方一行紫色的描边大字无比显眼：占卜师灵幻新隆，一次占卜350日元。 

    影山茂夫弯下腰去，掀开了帐篷一角探进头去，一眼便看见一地的劣质蜡烛正闪烁着昏黄的火光。帐篷中间散落着水晶球、骰子、扑克牌、塔罗牌、签筒和狐狗狸通灵板，可谓是东西结合。而一个身披深紫色斗篷的身影正背对着帐篷门坐在软垫上。 

    “想要占卜命运的就是你吗？”斗篷人听见了响动，低声说着，身上粗劣的斗篷在摇曳的烛光下晃动着大片阴影，“我，灵幻新隆，真正的灵能力者，愿意为你……” 

    一边说着，披着斗篷的人一边回过头来，声音却在看清影山茂夫面孔的瞬间顿住了。 

    “是你啊，龙套。”灵幻新隆的语调瞬间便懈怠了下去。他抬手摘下了斗篷的兜帽，屈起手指挠了挠脖颈上被系带磨得发红的皮肤，“是你的话进来就打个招呼啊……害我还特意说了那么多。” 

    影山茂夫没有接上灵幻新隆的话，而是问道：“师匠，你怎么会在我的学校摆摊？” 

    灵幻新隆挠着脖颈的手顿了顿。他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说道：“因为最近很闲。” 

    “原来是这样。”影山茂夫点了点头，尔后问道，“校外人员也可以在文化祭上摆摊赚钱吗？” 

    “呃……”灵幻新隆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的话是可以的。我做的事情是为顾客解答疑惑，而收款则是象征性的行为，如果不收款的话，不需要付出代价的顾客反而会认为我给出的建议只是不负责任的胡言乱语。我和顾客之间怎么看都只是纯洁的帮扶关系。” 

    影山茂夫的神情没有变化，反倒是从早上开始就不见踪影的小酒窝骤然穿过了帐篷布，急匆匆地冲着灵幻新隆喊道：“喂，灵幻，学生会的人到这一层检查了！” 

    灵幻新隆一愣，“刷”地站了起来，快速将地上的一堆占卜用品收进了箱子，小酒窝则用灵力熄灭了蜡烛。最后，灵幻新隆收起了简易帐篷夹在腋下，冲着影山茂夫挥了挥手，就顺着走廊跑了下去。 

    影山茂夫怔怔地看着师匠的背影快速消失在了楼梯拐角，手臂却忽然被人抓住了。他一回头，刚好看见了班里的小池身穿黑白色的女仆装，裙子下还露出两条带着腿毛的腿。他一只手抓着影山茂夫、另一只手还扶着奄奄一息的三上，眼神殷切得像是要冒出火苗来。 

    影山茂夫回忆起了自己班级的文化祭活动——由男生反串女仆的女仆咖啡厅。而在班里一向近乎透明的影山茂夫自然不在反串之列。 

    “龙套！太巧了，刚好遇到你。我找人找了半天……”小池急匆匆地拉着影山茂夫就往2年纪1班的教室跑，“原本预定要当女仆的三上刚才忽然闹肚子、不能继续了！现在我们班缺了一个女仆，你快来顶上吧！” 

    等回过神的时候，影山茂夫发现自己已经被同班的男生塞进了更衣室，怀里还抱着一套女仆制服和两根假麻花辫。 

    “拜托了，龙套！这是我们一生的请求！”身材高大的小池双手合十，“这次我们班的女仆咖啡厅超吸引女孩子的！大家都忙不过来，就指望着有人来帮忙呢！” 

    “抱歉，龙套！”捂着肚子、脸色青白的三上靠在门边，朝着影山茂夫伸出了手，“我、我得再去洗手间了！” 

    更衣室的门“啪”地一声阖上，只余一脸愣怔的影山茂夫抱着女仆装、独自一人站在门后。 

    龙套爆发：27% 

    ！ 

龙套-11

 小池的手掌拍上影山茂夫的肩膀的时候, 他吓了一跳，卡在耳后的两根小麻花辫随着动作猛地一翘，又“啪”地一声软软耷拉在了肩上。 

    “有点地味，但是还不错！”小池评价。影山茂夫刚从更衣室出来, 小池就急匆匆地扯着他，将他塞进了班里。一进门，他怀里就被人塞了个圆形木托盘。 

    “来得正好, 龙套！角落里的3号桌点的是两杯红茶, 快点送过去。”一个穿着女仆装的男生将红茶茶包从白色瓷杯里拿了出来, 又将两个盛着红褐色茶液的瓷杯放在了影山茂夫怀里的托盘上。 

    “是、是的。”影山茂夫连忙抱紧了托盘，回头小心翼翼地朝着角落走了过去。他双眼紧紧盯着脚下, 唯恐自己一不小心摔倒。直到安全将红茶放上了桌, 他才松了口气。 

    “哟。”坐在桌边的其中一个女孩举起了手, 对影山茂夫打了个招呼：“这次是女仆装啊。” 

    影山茂夫愣怔地盯着两个女孩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啊，你们是之前圣上流女学校的……”他下意识地说道，想起了那时候和师匠穿上女校制服、在女子学校解决上位恶灵“闻味道”的事情。 

    “没错。我们今天是过来参观你们食盐中的文化祭的哦。”留着金色短发的女孩嬉笑着捏了捏他的裙边，“真巧啊。没想到两次遇到你的时候, 你都穿着女装……”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影山茂夫还是抱紧了怀里的托盘，一张脸烧得通红。 

    “总之……请品尝。”他快速说完，立刻垂着头走开了。身后的两个女孩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肉改部和原脑感电波部的成员齐齐一排站在学校小剧场门口, 身后的墙上贴着的是印有饰演罗密欧的橘平彦和饰演朱丽叶的莲见纱绫的海报。一批又一批的观众从他们身边经过，涌进小剧场里。 

    “龙套怎么还不来啊。”暗田留盯着手腕上的表，略显急躁地跺着脚，“现在好座位大概全都没有了。再不进去的话，戏剧就要开演了。” 

    又站了一会儿，小剧场里传来了开幕的音乐。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的乡田武藏伸手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 

    “先进去吧。”他瓮声瓮气地说道，“毕竟是莲见的演出。” 

    ***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许诺会快速回来接班的三上肠胃问题愈发严重了起来，最终不得不前往医院。影山茂夫一直待在自己班的教室里、穿着女仆的装束端茶倒水——或许是因为他皮肤白皙、五官稚嫩，外加身体线条柔和的缘故，穿上女仆装的时候比起其他男生反倒多了几分和谐，被来参观的女生指名的次数也就特别多。其中有个女孩还把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猫耳头箍按在了他的头上。黑色的柔软猫耳随着影山茂夫的动作一晃一晃，令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呆萌气质。 

    一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影山茂夫好不容易又应付了一桌女中学生，肩膀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啊，抱歉，我想问一下你们班的影……”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影山茂夫愕然回头，却恰好和花泽辉气对上了眼。 

    金发蓝眼的少年甫看清影山茂夫的脸，神色便骤然一僵。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阵，花泽辉气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等终于能够控制脸上的表情，花泽辉气轻轻咳了一声，板起了憋红的脸来，“听说食盐中在举办文化祭，我就过来转了转。没想到你们班的项目是反串女仆咖啡厅啊。” 

    “嗯。”影山茂夫点了点头，从一旁拿来一张菜单，“花泽君想点什么？” 

    “诶，还有菜单啊？”花泽辉气一边说着，一边找了个空位坐下。他捏着菜单看了一阵，说道：“那就来一杯美式吧。” 

    影山茂夫收走菜单的时候，花泽辉气又顺口说了一句：“早知道你在这里的话，我就不乱转了，上午就来和你打个招呼。” 

    闻言，影山茂夫站在原地怔了片刻，猛地转头去看教室后方的钟。 

    钟面上的时针已经超过了数字2，而分针已经划过了四分之一个圆弧。 

    龙套爆发：50% 

    “糟了！”影山茂夫的脸色一白，抓着托盘的手收紧了些，“时间已经过了，我要去看纱绫演的戏剧的……” 

    “诶？”花泽辉气还没弄懂影山茂夫的话，他就拿着托盘，急匆匆地跑到了管理咖啡厅的男生班长旁边。 

    “对不起，我现在有事情要去做。”影山茂夫焦急地说，“能不能先回去……” 

    “不行。”他的话还没说完，班长便一口回绝，“龙套，我们这边现在需要人手，你看看。” 

    班长指了指门外。这一次2年1班的女仆咖啡厅过于火爆，排在门外的队伍一路延伸到了走廊中央。 

    “但是……”影山茂夫执拗地说，“已经约好了……” 

    班长叹了口气，开始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路线，而影山茂夫却固执地坚持着要离开。两人僵持之下，身旁忽然有一个身穿黑醋中学校服的人影站定。 

    “影山，你有急事吗？”花泽辉气已经坐在座位上听了一阵子了。他明白了事情缘由，沉吟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那我来代替你。” 

    *** 

    将女仆制服换下、塞给其实不太情愿的花泽辉气、又对他一再感谢后，影山茂夫一路朝着小剧场奔去。等他终于气喘吁吁地跑进小剧场时，舞台上的戏剧已经演到罗密欧与朱丽叶相识相恋、深夜幽会的情节了。 

    “啊，龙套！”一声低低的惊呼响起。影山茂夫一低头，就看见了坐在靠近门口的最后一排的犬川。他刚走近，就听见暗田留埋怨道：“龙套，明明是你要我们一起过来看小纱绫的戏剧的，自己却迟到了二十分钟。我们为了等你，直到最后才进场，只能坐在这里了。” 

    “对不起。”影山茂夫诚挚地说道。来看戏剧的人很多，所有座位都被坐满，还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站在最后面。他便也跟着站在后面，抬头朝着舞台的方向看去。 

    舞台大半沉在浓浓的黑暗中，唯有一束光在中央打亮。身穿贵族服饰的少年站在光束下，仰着头往上看。他一只手局促不安地按在了左胸的心脏处，眼神中充满爱慕与渴望。 

    少年朗声开口，声音微微颤抖，撞在墙壁间激起轻微的回响：“爱情怂恿我探听出这一个地方；他替我出主意，我借给他眼睛。我不会操舟驾舵，可是倘使你在辽远辽远的海滨，我也会冒着风波寻访你这颗珍宝。”[注] 

    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站在了木头搭起的“露台”之上。她正握着露台的栏杆，略略侧身、看着下方的少年。 

    即便站在小剧场的尽头，影山茂夫依旧看清了莲见纱绫的脸。她身上的裙子制式古典而繁复，胸前缝着大片透明珠串的布料远看折射出荧荧亮光。负责化妆的同学刻意在莲见纱绫露出的肩膀上撒了细碎的亮片，远看起来，站在光下的少女犹如冰雕雪砌的人一般，皮肤都在闪着微光。 

    原本乌黑顺滑的直发被烫成海浪般的卷，松松散落在玲珑肩头。她略微侧头，眼波流转间抿了抿殷红饱满的唇，纤细的手指垂在身侧、捏住了裙角。 

    “幸亏黑夜替我罩上了一重面幕，否则为了我刚才被你听去的话，你一定可以看见我脸上羞愧的红晕。我真想遵守礼法，否认已经说过的言语，可是这些虚文俗礼，现在只好一切置之不顾了！”她咏叹一般轻声说着，柔和的声音像水纹一样在小小的剧场中荡开，“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是的’；我也一定会相信你的话；可是也许你起的誓只是一个谎，人家说，对于恋人们的寒盟背信，天神是一笑置之的。温柔的罗密欧啊……”[注②] 

    影山茂夫怔怔地看着舞台上的少女。她的妆容、装扮都与平时不同，但或许是戏剧浓妆强调了她的美貌，如今她站在聚光灯下的模样愈发动人心魄。 

    *** 

    舞台上的莲见纱绫被聚光灯烤出了一身细汗。她正说着台词，耳中却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细响。 

    她脸色不变，试图捕捉响声的来源，但大段的台词却让她难以分心。直到脚下木制的“露台”朝着一侧微微倾斜，她这才骤然察觉到不对来。 

    “露台”快要塌了。 

    那种失衡感的产生是一瞬间的事——莲见纱绫猛然攥紧了手中的栏杆，身体僵硬。但下一秒，露台的倾斜便骤然停止。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暖意从长裙包裹下的脚踝处缓缓升起，包裹住了她的整条小腿。 

    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口中吐出那个名字。茂夫……她心想，影山茂夫就坐在下面。是他发现了露台的断裂，并且用灵能力稳住了她…… 

    正巧此刻的台词是罗密欧的，莲见纱绫便因此得到了几分喘息的机会。她心神稍定，等罗密欧的台词结束后，便熟稔地接了下去。 

    “为了表示我的慷慨，我要把我的爱重新给你。”脚踝上的暖意始终持续着，她知道影山茂夫依旧在用灵能力支撑着自己，便状若无意地朝着观众席的方向略垂下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黑暗中的观众，唇角不由自主地轻轻勾起。 

    “可是我只愿意要我已有的东西：我的慷慨像海一样浩渺，我的爱情也像海一样深沉；我给你的越多，我自己也越是富有，因为这两者都是没有穷尽的。”[注③] 

    舞台上的聚光灯太亮，观众席在莲见纱绫的眼中只余一片黑暗。也正是因此，她没有看见站在最后方的影山茂夫下意识地攥紧肩上的包带，面颊一片通红。 

    龙套爆发：73% 

    

龙套-12

 戏剧结束后, 影山茂夫逆着离开剧场的人潮走向后台。隔着门缝，他能看见后面休息室里时不时闪过色泽鲜亮的衣角——大概是演剧社的成员谢幕后都回到了休息室里。 

    他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犹豫着推开了门，但没想到吵吵闹闹的休息室里只有靠近门的几个人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又快速收回了目光。 

    影山茂夫没有说话, 安静地走进了休息室，反手阖上了门。他站在门边张望着，很快便看见了莲见纱绫。此刻她正站在化妆镜前面, 握着玻璃水杯喝水。 

    放下水杯时, 杯沿粘上了鲜亮的红色唇印。莲见纱绫也看到了唇印, 便蹙了蹙眉，单手撑在化妆镜前的桌面上向前倾身, 将脸靠近明亮的镜面。她微微抬起小巧的下颌, 垂睫打量着自己殷红的唇, 右手指尖轻轻一扫柔软的下唇，放下后指腹也沾染了一点颜色。 

    莲见纱绫的唇形原本就美，但她的唇略薄，唇珠清晰。如今为了舞台效果，化妆时口红涂抹的范围略超出唇线一点, 她的嘴唇看上去就显得更加饱满丰润。十来岁的少女身形还未完全长成，本身就面颊玲珑、骨骼纤秀，化上色彩明晰的舞台妆后一下便多了几分勾魂摄魄的意味。 

    影山茂夫远远看着，余光却瞥到莲见纱绫身后、身穿罗密欧戏服的少年也毫不掩饰地注视着她，目光中满是他熟悉的情绪。 

    仿佛在戏外，他也仍旧是那个深爱着朱丽叶的罗密欧。 

    龙套爆发：80% 

    影山茂夫怔怔地站在门边, 看着饰演罗密欧的橘彦平走到了莲见纱绫的身边，对她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他听不见橘彦平的话，只看见莲见纱绫垂眼笑了笑，身体却不动声色地微侧，避开了橘彦平撑在桌子边缘的手。 

    原本跳得快了些许的心脏逐渐安定了下来。影山茂夫紧了紧握着包带的手，抬腿朝着莲见纱绫走了过去。或许是有所察觉，他离她还有半个房间的距离时，她就从镜子里看见了他。 

    当莲见纱绫回头朝着影山茂夫走来，最终轻轻叫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青春似乎已经彻底完整了。 

    “茂夫。”莲见纱绫轻声叫道，瞳孔里闪烁起星星点点的光。为了演出，她戴了海蓝色隐形眼镜，黑色眼线将她的眼部线条描摹得深刻而清晰，凝视的时候鲜烈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注视着影山茂夫，过了好几秒才弯唇一笑，声音因为演出变得沙哑而轻柔：“刚才谢谢你。” 

    他是知道的，她指的是刚才用灵能力稳住即将坍塌的道具露台的事情。于是影山茂夫张了张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带，话出口时却依旧因为紧张而变了调：“没关系……” 

    少女有些愣怔地看着面红耳赤的影山茂夫，自己的面庞却也涌起一片红潮来，隔着脂粉也依稀可见。馥郁的香气在他鼻端交缠，分不出是脂粉香水混合的味道还是少女本身的甜香。 

    龙套爆发：84% 

    影山茂夫垂着眼吞了口唾沫，在心里组织着语言，莲见纱绫却忽然扭头看去，脸上的红晕也快速消退干净。影山茂夫一愣，才发现橘彦平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半米远的地方。 

    或许是为了表达自己的立场，他也执拗地穿着一身戏服，没有脱下它的意思。 

    “莲见。”他沉声叫了莲见纱绫的名字。与当时在舞台上清朗的少年声线不同，橘彦平的本音略微低沉，“这位是？” 

    “我是影山茂夫。”影山茂夫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自己回答道。 

    橘彦平皱了皱眉。 

    “你到演剧社的后台来做什么？”他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而是直接问道。 

    影山茂夫终于想起了自己到后台来的目的。他回头，拉开鼓鼓囊囊的包，将上午给莲见纱绫买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抱歉，纱绫，我原本想中午就过来的，但是班里的咖啡厅需要人手，我就去帮忙了。另外我还给你买了些礼物，想过来给你。” 

    莲见纱绫微张双唇，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影山茂夫递过来的小纪念品。先是一个固定着蓝色蝴蝶的小相框，随后是一瓶奇怪的液体、一盒手做的简陋点心、装在透明小盒子里的土星钥匙扣……她心里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连忙阻止了仍旧要往外掏东西的影山茂夫：“茂夫，先别一件件往外掏啊……我现在这样子不方便拿。还是先放在你的包里吧。等下我们回家的时候再给我。” 

    她顿了一顿，耳尖发红：“我一定会好好保存这些礼物的。我很喜欢，谢谢你。” 

    龙套爆发：93% 

    听见她的话，影山茂夫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答。最终，他低低“嗯”了一声，又将东西重新往包里放。动作间一张照片忽然从标本相框背面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相片刚好正面朝上。这一下，不仅是莲见纱绫，就连冷眼站在一旁的橘彦平都看见了照片里穿着不合身的“罗密欧戏服”、神色呆滞的影山茂夫。 

    “啊……”影山茂夫愣怔半晌，最终从喉中挤出一声急促的气音。他抱着拉链大开的通勤包慌张地蹲下身去，想捡起那张照片，结果包里的东西却乒乒乓乓地掉了一地。一时之间，原本噪杂的休息室静得鸦雀无声，无数双目光朝着他投了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东西往包里塞，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捻住照片一角，轻轻将它抽了出来。 

    莲见纱绫跪坐在地板上，垂眸看着手中的照片。鹅黄色的纱裙被她垫在膝下，揉出一片褶皱。在她身后的橘彦平冷笑了一声，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直直盯着影山茂夫。 

    “你也喜欢她吗？”他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莲见纱绫双唇下意识颤抖了一下。她想起那个影山茂夫为之加入肉改部的女孩，心脏骤然一抽。 

    少女冰凉的指尖触到影山茂夫的手腕、随后握紧。她垂着头，没有说话，手心却泌出一片冷汗来。 

    “我们走吧？”莲见纱绫张口说，目光直直盯着地板，就连面色也变得一片煞白。无数纷繁复杂的思绪在脑海中冲撞，让耳边响起的话似乎变成了背景音——但当那句话的真正意义终于穿透思绪的屏障传达到脑中时，她猛然抬起头，惊诧地看着蹲在面前的少年。 

    “纱绫是我的女朋友。”影山茂夫直视着橘彦平，毫不犹豫地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一样。” 

    龙套爆发：99% 

    周围的一切瞬间凝固住，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一样。橘彦平保持着冷笑的神情，举起的手僵在身前；从影山茂夫的包里掉出来的彩色小球滚动到一半便粘在了地板上；水龙头下流淌着的水柱一动不动、仿佛结成了冰；自一个女孩手中掉落的头饰在落到地面之前停滞在半空之中。 

    莲见纱绫茫然地环顾着四周——过了好几秒，她才意识到现在能动的人就只剩下她和影山茂夫两个人了。 

    “茂夫，这是怎么回事？”她颤声问道，“是……你用灵能力做的吗？” 

    影山茂夫点了点头。 

    “纱绫，这些都是假的。”他轻声说道，“我们一直在那个游戏里，从来没有出去过。” 

    明白过来后，莲见纱绫骤然屏住呼吸。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而上，让她的身体战栗了起来。而影山茂夫依旧在继续解释着：“这个都市传说的性质是诅咒，比普通的灵更加具有迷惑性。一开始我攻略成功、脱离游戏，只是这个都市传说的障眼法而已。这个诅咒会根据陷入其中的人的记忆编写幻境，所以受害者很难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结束游戏。” 

    莲见纱绫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调整着呼吸，过了很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茂夫，那我……” 

    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握住影山茂夫手腕的手逐渐松开。莲见纱绫大脑一片空白，惊惧与恐慌让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顺着姣好的面颊滑落。眼下被晕染得根根分明的睫毛沾上了水，逐渐化开了淡淡的深色痕迹。 

    指尖彻底离开的一瞬，原本从影山茂夫身上传来的、温热的触感逐渐远离，就像是被寒风卷走的叶片一样。但下一秒，影山茂夫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纱绫是真的。”少年认真地对着她承诺，“我知道的，我每天都坐在你身边，我触碰过你，现在也正握着你的手。诅咒编织出来的环境里也有不属于我记忆的部分。这些一定是纱绫的记忆。就像你那时对我说的一样，我有灵能力，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知道的。” 

    莲见纱绫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光，她看见影山茂夫对着她柔和地笑了。 

    “所以我明白。纱绫一定是被困在游戏里的活人。你被困在游戏里，因为没有人完成攻略，所以被一次又一次地清除记忆、一次又一次投放在新存档里、去接触各种各样的攻略者。”他轻声说道，“期末考试之后我就确定我们一直待在诅咒的幻境里了。毕竟更加高级的幻境我也曾待过。我特意等到今天，就是为了好好送你一次礼物，然后带着你一起从这里离开。刚才想把照片藏起来，不是害怕被橘彦平看到，而是因为，觉得被你看到的话，会不好意思……因为橘彦平的罗密欧看上去真的很帅。” 

    少女睁大发红的眼睛看着他。泪珠在下颌聚成摇摇欲坠的一滴，最后“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 

    “笨蛋。”她轻轻软软地骂了一句，声调中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小猫举起爪子，在人心上挠了一下似的，“我好喜欢你。之前我听暗田前辈说你有暗恋的女孩子，还一直在担心我太过勉强你……其实我早就想问交往的事情算不算数，但是害怕你说不算，所以一直忍着……” 

    莲见纱绫絮絮叨叨地说着，眼前忽然泛起星星点点的粉色。她的话陡然顿住，抬起头，却看见影山茂夫怔怔地看着她，面颊泛红，后心处一把一把地爆出大蓬粉红色花瓣。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如同一场春雪。 

    周围站立不动的假人纷纷“砰砰”地变成了一棵棵巨大的花树，冲破休息室的墙垣屋顶遮天蔽日地生长。粉色的樱花沉甸甸坠在枝头，几乎要将空气都染上甜蜜的色泽。 

    两人目光相对，她骤然偏开头：“不要看我，妆都哭花了，很丑的。” 

    “不会的。”他温声说道，伸手揩掉莲见纱绫睫毛上的泪珠。换在以前他是绝对不敢对女孩子这样做的，但她不一样，她是他的女朋友，“纱绫很好看。” 

    “但是……万一我真的是假的怎么办？”她呜咽了一声，“如果用记忆补全幻境的另有其人……” 

    “纱绫，相信我。”影山茂夫的手紧了紧，“虽然环境是假的，但是我们在环境里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暖意再次顺着肌肤相触处传导而至。莲见纱绫慢慢垂下脑袋，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茂夫。”她的声音还滚着颤，“结束一切吧，茂夫。出去以后……一定要来找我……” 

    “嗯，绝对会去的。”影山茂夫郑重地许诺，“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啊。” 

    龙套爆发：守护100% 

    少年抿着唇，将右手举在空中。下一秒，周围凝固着的图景、颜色与气味如同雪片崩落般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秋田的一处医院里，躺在病床上沉睡的少女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龙套-13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都能看见的、无比熟悉的天花板占据了整个视野。影山茂夫躺在地板上, 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凝视了半晌，这才确定自己真的破除都市传说的诅咒、回到了现实生活里。 

    玩游戏的时候影山茂夫并未特意取出被褥铺好，灵能力爆发时便直接倒在地上，如今醒来时, 骨头便被冰凉的地板硌得酸痛。他想起游戏里的经历，本能地扭头朝着一旁看去，心头却因为看见空落落的臂弯而失落了几分。 

    他翻身坐起, 看了一眼闹钟, 发现时间大概在七点多。游戏里的两个月对应的只有现实中的几小时而已。从影山律那儿借来的显示屏依旧亮着, 游戏已经自动退出。主界面的深蓝底色上浮现出一个个下载好的游戏，唯独缺了《心跳回忆~笼中的姬君》。昨晚放在一旁的游戏盒也无影无踪, 原本浓郁的灵的气息彻底消逝在了空气中。 

    影山茂夫站了起来, 拉开衣柜将睡衣换下, 又找了一件白色卫衣套上。他压抑着心中的紧张，口中默念着“冷静”，动作却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到最后，他快速地洗漱完、将钱包、手机等东西塞进背包里，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打着呵欠坐在餐厅里的影山律咬了一口面包, 听见响动后便抬头朝着楼梯望去。看见自己的哥哥收拾整齐、面色紧张地往门外走，他不由得一愣，口中的面包差点掉出来。 

    “哥，你一大早出门去哪儿？”他快速将面包吞进喉中，急匆匆地问道。 

    影山茂夫此时已经走到了大门边。听见影山律的声音后，他动作顿了顿。 

    “我去一趟秋田。”他回过头来, 冲着弟弟微笑，随后拧开门，走了出去。 

    *** 

    直到坐上了新干线，盯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物，影山茂夫才愣怔了一会儿，随后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 

    脑子一热就变成这样了……他心想，紧张得猛地灌了几口冰绿茶。战栗的手指没能握紧瓶子，差点将绿茶洒了出来，他索性将绿茶拧好，塞进了包里。 

    直到现在还没多少实感，自己这样的准备比起去见女朋友，更像是小学生春游。影山茂夫紧张得思绪纷乱，脑子嗡嗡作响。将绿茶瓶子塞进包里的时候，手指触碰到了手机那凉凉的硬质外壳。他将手机掏了出来，看了一会儿，这才猛然“啊”地低呼一声。 

    他可以打电话联系莲见纱绫。 

    游戏里她的手机号码早已被他深深印在脑中。影山茂夫打开手机，犹豫着输入了那一串数字，深吸一口气后摁下了通话键。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机举到耳边。短暂的嘟嘟声后，电话快速地接通了，对方却没有立刻说话，他只能听见电话另一头的人清浅的呼吸声。 

    影山茂夫沉默了半晌，真的开口时声线颤颤巍巍的：“纱绫？” 

    “……嗯。”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声线还带着几分电流的质感。他胸口一松，心头乍然化开一片糖水般又暖又甜的情绪来。 

    “茂夫？”电话那头的少女等待了片刻，犹豫着吐出了他的名字，每一个音节似乎都化作一阵薄荷味儿的凉风钻入他的毛孔。 

    “是、是的！”影山茂夫连忙回答。或许是听出了他的无措，莲见纱绫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真的来找我了。”原本她的声音还算正常，说这句话时语气中的震颤与呜咽却再也隐藏不住。 

    “我答应过你的，纱绫。”影山茂夫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一再强调着，“你哭了吗？别哭啊，我现在就在新干线上，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要到秋田了……” 

    耳畔少女的声音骤然停歇，大概是她屏住了呼吸。过了半晌，莲见纱绫才颤声问道：“茂夫，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新干线上。”影山茂夫如实回答，却听见莲见猛地吸气，轻轻细细的抽气声让他耳根一阵发麻，随后感受到的，便是从耳朵蔓延到面颊的那种灼烧的热度。 

    “我……我也在新干线上。”莲见纱绫的语气带着浓重的懊恼，“但是是从秋田到调味市的班次……” 

    影山茂夫一愣，立刻慌张了起来：“糟了，那我们岂不是刚好错过了……” 

    他霍地站起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随后又因为注意到了其他乘客惊讶的目光而涨红着脸坐下。而莲见纱绫沉默了一会儿，很快便开了口。 

    “茂夫，你在下一个站台下车，坐反方向的车回调味市吧？”她征询着他的意见，“我们在食盐中门口的咖啡厅见面。” 

    *** 

    通过新干线换乘、随后从站台坐电车赶到食盐中附近，一路下来的运动量比起平时肉改部的训练也不逞多让，影山茂夫跑得气喘吁吁。跑到食盐中附近时，他擦了一把汗，心跳如鼓地朝着咖啡厅的方向看去。 

    正午的阳光下，莲见纱绫双手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藤编手提包，正安静地站在咖啡厅门口，垂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穿着杏粉色的吊带荷叶边长裙，露出白皙的肩膀、手臂和裙下一小截纤细的脚踝。微卷的墨色长发在她颊侧垂落，少女动人的侧脸被发丝半遮半掩，看不分明。 

    影山茂夫直起腰来，刚刚踏出一步，却又下意识地后退，用手指整理着头发。他正紧张地打着仪容，安静地站在远处的少女似乎有所察觉，蓦然转过头来。 

    熟悉的面容映入影山茂夫眼帘。分离只是几小时前的事情，但感觉却像是过了很久。在那双清透的黑眸穿过距离撞入他眼中时，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莲见纱绫转过身来，凝视着影山茂夫。他略微僵硬地放下手，怀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近乡情怯一步步朝着她走了过去。直到他走到她身前，他才看见她的双眼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恋爱经验为零的影山茂夫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摆，便笨拙地将手垂在身侧。但很快，莲见纱绫默默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掌。 

    “手、手牵在一起……真的可以吗？”影山茂夫小心翼翼地问，手指一动都不敢动。 

    莲见纱绫噙着泪望他，忽然绽开了一抹笑。 

    “嗯。”她点了点头，面颊因为羞涩泛起了一片红潮。随后，她就这样牵着他的手，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或许是因为彼此都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沉默在这时却丝毫不让人感到烦闷无聊，反而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的甜蜜。即便只是第一次真正见面，两人之间粉红色的空气却足以让站在柜台后的店员一边看着一边发出轻笑。 

    店员来点单时，影山茂夫才骤然发现自己虽然一直盯着菜单，看到的文字却丝毫没有入脑。惊慌之下，他目光扫过菜单上熟悉的字眼，便下意识说道：“一份抹茶蛋糕……” 

    就在同时，对着菜单看得认真的莲见纱绫也开口了：“先要一杯热牛奶，然后……” 

    话一出口，两人都一愣。意识到彼此点了对方喜欢的东西后，他们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很快，菜单被摊在桌子中央，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确定了点单。 

    店员离开后，莲见纱绫微微侧头，目光隔着咖啡厅的玻璃缓缓描摹着外面的街景。 

    “真的和游戏里一模一样啊……”她轻轻从喉中溢出一声感叹，点单中途就握住影山茂夫手掌的手紧了紧，“律、肉改部的大家，还有暗田前辈他们，也都是真实存在的人吧？” 

    “嗯。”影山茂夫点了点头，“我把他们介绍给你吧？” 

    见莲见纱绫笑得柔和，影山茂夫心中一动，不由得问道：“纱绫呢？我还不知道纱绫的朋友和同学是怎么样的。” 

    莲见纱绫的微笑消褪了些。 

    “茂夫，我的意识去年莫名其妙地被那个都市传说困住，身体到现在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大半年了。我今天早上才醒过来。”她垂睫，举起细瘦伶仃的手腕，“大半年过去，原本的朋友大概都已经疏远了。一开始他们还会来医院看我一眼，后来就不来了。” 

    “对不起……”影山茂夫心里一慌，连忙道歉。莲见纱绫却转过头来，用古怪的目光看着影山茂夫，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没关系的，茂夫。我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她说着，轻轻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你这么问，是因为想更了解我。” 

    影山茂夫面颊通红，任由她在他肩上蹭了蹭，随后抬起头来。 

    莲见纱绫轻声说道，“反正过去的朋友们现在也很少来往了，那我干脆转学到调味市来吧？” 

    “诶？”影山茂夫一愣，“这样真的可以吗？” 

    莲见纱绫再次失笑。这明明是会让影山茂夫高兴的提议，但他却总是担心她。 

    她笑眯眯地看着影山茂夫，说道：“失去意识的时候，虽然会有护工定期帮我按摩肢体，但是身体依然衰弱了很多。转学到食盐中的话，我刚好可以和你一起在肉改部锻炼身体，努力长点肉。” 

    影山茂夫想了想，露出了一个微笑：“那样也很好。” 

    “回去以后我就和爸妈说一下。但是他们未必会同意。”莲见纱绫托着脸，一边想一边计划，“而且就算他们同意让我转到调味市，恐怕比起食盐中，他们会更优先考虑圣上流女子学校。不过就算转不过来，我们也只需要再忍一年就好。再过一年，我们就可以一起读高中了。” 

    “嗯。我也会努力的。”影山茂夫红着脸点头。莲见纱绫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兴起了逗弄的心思。 

    “另外，再过三年，我们就都到合法结婚年龄了。”她笑着用指尖勾了勾影山茂夫的掌心，“茂夫以后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诶……诶？”影山茂夫惊得目瞪口呆。莲见纱绫看他反应巨大，刚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少年一把攥紧了她的手，郑重地说道：“我……都想要。纱绫，我喜欢你，我会对你负责的。” 

    莲见纱绫保持着被他握紧手的姿势，怔怔地看着他，最终红晕一寸寸爬上面颊。 

    “我……我明白了。”她最终垂下头，用空着的手抓起一缕发丝遮挡住双唇，喃喃说道，“不、不要说那么大声啊。” 

    两人又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逐渐黯淡了下去。 

    “回去吧？”莲见纱绫轻声问道，“已经五点多了。” 

    “纱绫呢？”影山茂夫先关心的是莲见纱绫的落脚处。 

    “我准备今晚留在调味市。”莲见纱绫屈起食指敲了敲脚边的藤编手提箱，“本来我就不打算当天来回。在这附近找家宾馆就行。” 

    影山茂夫盯着莲见的手提箱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不、不嫌弃的话……” 

    莲见纱绫有点惊诧地扭头看他。而他终于吐出了接下来的半句话：“就到我家来吧……我妈妈做的饭很好吃的……” 

    莲见纱绫缓慢地扭开头，手指捏紧了裙摆，过了一会儿，终于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牵着手离开了咖啡厅，就跟影山茂夫憧憬了很久的、和女友牵着手回家的情景一模一样。但直到站在影山家门口，他们才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来。 

    “那要怎么跟伯父伯母说我们的关系？”莲见纱绫将鬓边一缕黑发勾到耳后，意识到泛红的耳尖露出来后又将头发放了下去，“直接说实话的话，他们能接受吗？” 

    影山茂夫也沉默了片刻。他担心的不是灵能力方面的问题，而是担心爸妈会对这个一夜间与他建立交往关系的少女产生诸多疑问，让刚刚醒来的她感到疲累。 

    在情况稳定下来前，还是不要说出详情好了。他这样茫然地想。 

    “不然就说我们是网上互发邮件的笔友，然后发展成了恋人关系。”他的女朋友咬着下唇出了个主意。 

    影山茂夫眼前一亮：“好主意。那就先这么说，真相晚点再告诉他们吧。” 

    “嗯。”莲见纱绫点了点头。她的眼中溢出柔软的笑意，带着满心的雀跃与紧张，看着影山茂夫推开了家里的门。 

    【完】 


光头披风侠-01

 “弥代, 难得拿到了大电视台的offer，去美国的话也没关系哦。” 

    “但是……埼玉，你要留在日本的吧？” 

    “嗯。” 

    “那我也留下来。” 

    “不可以哦。我不会做那种自私地让女朋友放弃事业、留在身边照顾我的糟糕男友的。” 

    “我离开……真的没关系吗？” 

    “真的没关系吗？” 

    “埼玉……？” 

    *** 

    浅井弥代骤然从凌乱的思绪中抽回心神。她坐在副驾驶位上，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手里的麦克风。车载空调无声地工作着, 带来混合着空气清新剂的阵阵凉意。这稍微缓解了她内心的烦躁。 

    交通堵塞依旧在持续着。她顺手勾起一缕颊边垂落的卷发，垂头看了一眼手表，索性叮嘱了司机一声, 便带着摄影师推开车门、跳下车去。车外等待着她的, 是幕天席地的热浪。 

    “健桑, 能扛着摄影机跑过去吗？”浅井被柏油马路上蒸腾着的热气熏得眯了眯眼。她略抬起脚，高跟鞋底碾磨着地面。而身材高大的中年摄影师健桑点了点头, 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没问题。” 

    事故地点在车龙的尽头。浅井拉了拉身上的套裙, 手里抓着麦克风、踩着高跟鞋就跑了过去。乌黑的卷发被她整齐地束在脑后, 随着她的步伐拍打着脊背。 

    浅井沿着街道边缘奔跑着，越过一辆辆被堵在马路上的汽车。大约六七分钟后，被警察用路障拦住的事故现场终于呈现在她眼前。 

    “您好，我是第一电视台的记者浅井弥代。”浅井举起挂在颈间的证件给路障边站着的巡警看，“听说这里发生了怪人袭击事故, 想要进行采访。请问您能让我进去拍摄吗？” 

    年轻的小巡警快速扫了女人手中的证件一眼，随后抬头看她。 

    站在他面前的记者面颊泛红、气喘吁吁，就连纤长的睫毛上都挂着汗珠。看见长相漂亮的女性这样辛苦，年轻巡警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忍来。他弯下腰，从一箱矿泉水里取出两瓶，递给浅井和她身后的摄影师。 

    “请问您有拍摄许可吗？”浅井接过水后, 年轻巡警还是公事公办的问道。 

    “台里正在申请许可……”浅井握着水瓶抿了抿唇，“因为事发突然……从袭击事件发生到现在只有十几分钟，所以许可还没有下来。” 

    为了得到第一手报道，她简直是让司机在最大限速范围内飙车带她过来的。 

    “抱歉，没有拍摄许可的话，我也不能让你们进去。”年轻巡警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浅井没有继续纠缠，而是礼貌地道了谢，随后退开几步。既然她的拍摄许可还没有批准下来，那么其他电视台的许可一定也是一样。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进行实地报道，绝对不能出错。这样想着，浅井从口袋中掏出化妆镜，快速而熟稔地整理头发、补妆。 

    两三分钟后，原本气喘吁吁、脸上挂满汗珠的女人已经变了一副模样。浅井如今呼吸均匀而平缓，神态镇定自若，根本不像是穿着高跟鞋、在33摄氏度的太阳下奔跑了好几分钟的人。 

    “我准备好了，先一边在外围拍摄，一边等许可下来吧。联系主持人，我们可以开机了。”她对着脸膛泛红的摄影师说。摄影师点了点头，抖落眉毛上的汗珠后开口倒数。 

    “三、二、一……”“各位观众朋友们，中午好，我是记者浅井弥代。这里是十七分钟前怪人袭击事件的发生地……” 

    *** 

    等到拍摄许可批准下来后，浅井又折腾了大半个下午，这才结束了这次的工作任务。在摄影师放下摄像机后，她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联系过台里后，浅井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顺手拽下扎着头发的皮筋，恹恹地用手指梳理着长发。 

    “健桑，台里说我们这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等下不用回台里，直接回家也行。”浅井理了理发丝，重新将头发在脑后松松扎起。下午最为炎热的时间堪堪过去。她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五点。 

    先蹭一下台里的车回去吧。她这样心想，正准备往回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弥代。” 

    浅井愕然地回过头去。就在事故现场围起的路障边缘，她看见了一个身穿饱和度极高的黄色连体服、肩上挂着脏兮兮的白色披风的光头男人。他正站在那儿，双手松松地垂下，看着她傻笑。 

    浅井打量了光头男人几眼，隐隐觉得他有几分眼熟，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猜测他大概是在她工作的时候听到了她的名字，想要搭讪才叫住她的。 

    浅井面容姣好、身段婀娜，柔美的东方面孔让她在外派到美国的三年里时常被人搭讪，如今遇到类似的事情，她便不由自主地感到厌烦。更何况那个男人开口就是她的名字，这种故作亲密的搭讪方法更让她觉得自己受了冒犯。 

    她没有理会光头男人，而是扭头，朝着摄影师的方向快速赶上。而就在这时，刚才出声的那个人又不死心地喊道：“浅井弥代。” 

    浅井有些烦躁地加快了脚步。但那句“浅井弥代”却不知为何拼了命地往她脑子里钻。像是脑海中有根弦忽然被拨动了一般，她陡然想起什么，步子倏地一顿。 

    浅井弥代有些怔然地回头，细细用目光描摹着男人的眉眼。而身穿劣质连体服的光头仍然站在原地，见她回过头来，原本有些怔然的眉眼便彻底舒展开来。 

    “健桑……麻烦你等一下！”浅井回头叫住了摄影师，转身快步朝着光头男人的方向而去。她越走越快，最后几步已经变成了小跑。 

    站在这个傻笑着的男人面前、近距离观察时，浅井终于确定了内心深处的猜想。她抬起手，一把捧起光头男人的面颊来。 

    “埼玉？”浅井拔高了声调，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埼玉吗？” 

    “嗯。”男人的神情愈发柔和。他没有拍开浅井挤压着他面颊的手，而是低声说道：“弥代，好久不见。” 

    *** 

    浅井和埼玉是大学二年级就开始交往的情侣。两人的恋情持续了三年，最终结束在大学毕业的那个春天。分手原因是浅井在毕业前接到了理想的offer——第一电视台提供的职位。只是想要接受这份工作，她必须先外派到第一电视台在美国的分部，在那里培训工作一段时间。而当时的埼玉尽管在就职活动中分外努力，收到的却只有一封接一封的拒信。 

    浅井没有立刻接受这份offer。她一直在等待着埼玉。眼看着就到了最后时限，埼玉最终做出了决定。 

    “去美国也没关系哦。”、“我不会做那种自私地让女朋友放弃事业、留在身边照顾我的糟糕男友的。”他这样对她说，拿出了他为她买的、前往洛杉矶的机票。 

    浅井当时不愿意离开埼玉，因为她明白，即便他总是笑着对她说没关系，但实际上，就职的压力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然而最终，她还是被埼玉一路拉到机场、打包塞进了登机口。 

    这段恋情就这样因为现实的压力结束了。在美国的三年里，埼玉没有联系过浅井一次。浅井咬紧牙关工作，没有再交往过男友。一刻也好，她只想早点回国，早点在总部站稳脚跟，然后去见他。 

    她没有想到自己结束外派工作回国后的第一次实地报道，就巧遇三年前分开的前男友。 

    上车的时候，摄影师很体贴地坐在了副驾驶位，将后排空了出来。 

    “抱歉，您正常开回市区就好。我带……”浅井几乎脱口而出“前男友”三个字，话到舌尖却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说道：“我带一下我朋友。” 

    司机点了点头，启动了车子。空调的凉风逐渐驱散从车外带来的燥热。浅井将双手交叠在套裙上方，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埼玉。 

    她的前男友安静地坐在一旁，正一脸苦恼地低头用纸巾擦拭黄色连体服上沾上的蓝色液体。 

    时隔三年，细看之下埼玉的长相眉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假如只粗略一扫，身边的男人那与三年前截然不同的表情与气质，却让浅井几乎无法相信这个人就是她大学时期交往的那个男友。更令她不解的是，现在的埼玉身上穿的不是会社人穿的西装制服、也不是普通打工仔穿的常服，而是一套放在外面卖的话，估计价格不会高于1000日元的，看上去像是cos服一样的黄色连体服。 

    而且，他头上原本浓密的黑发如今已经彻底消失，光头亮得几乎能当镜子照。 

    浅井在心里记挂了埼玉三年，但如今，重新坐在他的身边，重新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时，她的心里竟然涌起一阵令她感到无措的陌生感来。 

    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等埼玉有些愕然地回过头来看着浅井时，她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将脑海中盘旋着的疑问说出了口。 

    “你怎么……秃了？” 

光头披风侠-02

“诶？”埼玉擦拭衣服的手停下了。他握着一团脏兮兮的纸, 抬起头来看着浅井，神色有几分尴尬。 

    “对不起，我……”浅井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想说些什么挽回, 但刚才她问出的那句话吐字清晰、内容简介，实在不是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的。 

    说到底，虽然埼玉是浅井前男友, 但她已经有三年没接触过他, 如今重新见面他还大变样。再按照以前的相处方式随便说话、觉得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她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但是即便如此，再次遇到他的时候, 浅井在异国他乡的三年里独自练习的气势却一下子就如同炎夏的冰块一般融化, 如今她就像是重新变回了三年前那个小女孩一样, 坐在喜欢的人身边，忐忑得不敢看他。 

    埼玉下意识地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坐在他身边的年轻女人垂着睫毛、浑身紧绷，手指不停地卷着发梢，几乎要把头发揪下来。他看得心里忍不住有些发软。 

    “这个是……”埼玉又抓着纸，继续擦起了胸口的脏污, “变强的副作用吧。” 

    浅井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埼玉。见他没有生气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她眨了眨眼，尽量斟酌着语调问他：“变强……是怎么回事？” 

    “啊，我在过去的三年里一直在努力锻炼身体哦。”埼玉放下纸团，认真地举起左手，一边列举着一边屈折手指, “每天俯卧撑一百次，仰卧起坐一百次，深蹲一百次，然后跑十公里。为了锻炼意志力，冬夏都不开空调，早上就算吃香蕉吃到吐也要继续吃。” 

    明明对杰诺斯说的时候气势十足，现在对她说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装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啊。埼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还是想让她觉得自己很厉害……毕竟她离开前，自己留给她的印象可是就职大失败的没用男人啊。 

    “现在……基本都能一拳解决敌人哦。”埼玉一边说着，一边机械地擦着衣服，余光关注着浅井的反应。 

    “是这样吗？”浅井果然有些发愣，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笑了起来，“三年不见，你也成长了很多呢，埼玉。明明以前我找你一起晨跑你都不愿意去的。” 

    埼玉闻言，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些事你还记得啊？不要说了啦。” 

    “啊，对不起……”浅井轻声说道。她的目光逐渐移到埼玉的手臂上。他上车后已经脱下了红色的塑胶手套，挽起了袖子。袖管下露出的手臂线条漂亮，小臂肌肉微微鼓起。那双抓着纸团的手宽大而骨节分明，指关节上还带着一些浅浅的疤痕，显然是拳击时擦破关节皮肤导致的。 

    再往上看，埼玉套着黄色袖子的上臂处也有明显的曲线，肱二头肌微微隆起，肌肉起伏线条利落而漂亮。 

    三年前他的肌肉线条还没有这么明显……他是开始练习拳击了吗？浅井这样暗忖着。回国前她有想过如果埼玉工作方面不理想的话，两人复合之后她可以负责赚钱。但是如果他能靠拳击养活自己，她也可以接受。 

    想到这里，浅井忍不住问道：“我可以……摸一下你的手臂吗？” 

    “啊？”埼玉有些愣怔地抬起头。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浅井原本已经抬起了手，见他这副模样，她的手便无措地停在空中。 

    “还是不要了。”埼玉没有注意到浅井失落的神情。他往一旁侧了侧身，轻声说道：“我身上沾了怪人的血，比较脏。” 

    这下，浅井的失落立刻像潮水一样褪去了。她愣了好几秒，这才下意识地放下手，重复道：“怪人？” 

    “嗯。”埼玉点了点头，重新回过头来看她，“刚才好像忘记说明了，我现在算是英雄协会的英雄。刚才你采访现场那个怪人是我打倒的哦。” 

    浅井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埼玉身上的蓝色污渍是怪人的血液。虽然她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实地报道，但在她能够进入现场时，原地的尸骸早就被清理干净，柏油路面上只看出一片略微深色的痕迹，无从分辨现场溅落的血液的颜色，空气中更是一丝异样的气味也没有。 

    但这些都不算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阔别三年，她的前男友竟然一声不响就变成了时下最引人注目的职业人之一、英雄协会千挑万选的职业英雄。 

    埼玉看着浅井愕然的反应，缓缓移开目光。 

    “……你会讨厌吗？”他平静地问，“我现在穿着这样的衣服、身上沾着怪人的血的样子，还有我当英雄这件事。” 

    浅井思忖了片刻，这才轻声回答：“不讨厌。只是这件事情太有冲击力了，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这几年也采访过不少英雄、去过怪人退治的现场，但我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英雄与怪人距离普通人的生活应该远一点。毕竟每次他们的出现都意味着普通市民的生命危险……”她说完以后，沉默了片刻。 

    前面的摄影师一直抱着器材没敢说话，司机专注地开着车。车内的空气一时之间凝滞了起来。 

    “是这样吗？”过了半晌，埼玉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在哪里下车？”浅井忽然开口问道。 

    埼玉愣了愣，回答：“我和杰诺斯约好在购物中心门口见面，然后一起回Z市的。” 

    浅井点头，对司机说道：“等下经过购物中心的时候停一下，我和他一起下去，谢谢您。” 

    司机有点惊讶地透过后视镜看了浅井一眼，没说什么。 

    车子停在购物中心旁。埼玉下车后，浅井跟着他一起下去。她弯腰跟司机和摄影师道别后，提着包缓步走到埼玉身边站定。 

    埼玉正拿着旧手机，准备联系杰诺斯。余光瞥到浅井站在他身边，他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你不回家吗？”他问道。 

    浅井歪了歪头，发丝顺着她额角滑下一缕来，轻轻搭在了肩头。 

    “你打算就这样和我道别吗？”她抬眼看着埼玉，“明明已经三年没见过面了。现在你成为英雄了，重新见到我之后问了我一句对你现在当英雄的看法，发现我对英雄业界的看法平平淡淡，就决定连新的联系方式都不打算给我，又打算消失在我面前吗？” 

    “那只是……”埼玉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他只得说道：“刚才忘记了。” 

    他该怎么说呢？变强后，他原本是打算自信满满地出现在她面前的，如果能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桥段就更好了。但是现在事情发展却和他预想中不一样。就算变成了英雄，他好像依旧不是那个能给喜欢的女人物质条件和安全感的男人。 

    埼玉无所谓被别人怎么看待。说他实力强大也好，说他沽名钓誉也罢，自从他下定决心要当一个兴趣使然的英雄后，世人的看法便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但这些人里却不包括浅井。 

    她是特别的，只要一出现，就能让他心旌摇荡。 

    浅井没有再说话，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埼玉。他的手心有些潮湿，下意识地拨出了杰诺斯的号码。 

    冗长的等待音后，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喂，杰诺斯，我已经到购物中心了。”埼玉背过身去，压低声音催促，“你快点过来。” 

    “老师，抱歉，我这边遇到麻烦了。”电话那头，杰诺斯的声线显得急促，埼玉还能隐隐约约听见背景的爆炸声，“刚才英雄协会发来了紧急任务，我现在正在C市郊区和怪人战斗……” 

    “诶？”埼玉的心一凉。 

    杰诺斯还有余裕接电话，说明他那边没有生命危险。这样想着，埼玉最后还是咽下已经涌到嗓子眼的话，说了一句“你要注意安全，别再接电话了”，就挂了电话。 

    看着黑屏的手机，埼玉一阵头疼。两人来B市的时候是杰诺斯租车来的。他原本是打算坐杰诺斯租来的车回Z市的，但如今杰诺斯已经不可能来接他了，难道他要一路跑步回Z市吗？ 

    虽然A市和Z市毗邻，开车不到一小时就能到，但如果要一路跑过去的话，在不能进入车行的高速公路的情况下还是很麻烦…… 

    埼玉站在原地想了几秒，回头便对上了浅井的目光。 

    “和你约定的人有事来不了了。”她听到了埼玉的话，笃定地说，“现在你宁愿为怎么回去的事情伤脑筋，也不打算和我待久一点……是这样吧？” 

    埼玉额角渗出细汗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三年里改变的不仅仅是他。他当初那个温柔可爱得不行的女朋友现在也变得难缠了起来。 

    “你生气了吗？”埼玉怔怔地问道。 

    浅井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没有哦。” 

    夕阳渐浓，周围的一切景物都被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他的前女友就站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背对着夕阳，眸光融开一片安静的温和来。 

    “先别这么急着走。”浅井指了指不远处的居酒屋，“时间也不早了。我请你吃点东西吧。” 

     

光头披风侠-03

  购物中心的日式居酒屋屋檐上挂着红色灯笼, 上面写着遒劲的黑色毛笔字。推开拉门后，空调的冷气便从店内溢出。 

    时间不到六点，大部分上班族都还没有下班，居酒屋里只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人。角落里的卡座周围有木制屏风略微隔开, 两人便找了一处角落坐下。 

    服务员用托盘送来了清洁用的热毛巾。浅井一边拿起毛巾仔细擦拭着手指，一边看着在桌上摊开的菜单。 

    “埼玉要吃什么？”她捏住菜单页面一角翻看着，“我记得你挺喜欢吃盐烤鸡肉串的……要不要鸡肉、鸡心、鸡胗和肉丸都点一些？直接点这个烤鸡肉串组合吧。” 

    “诶？嗯。”埼玉愣了愣, 点了点头。他没想到浅井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 

    “啊, 抱歉。”浅井的话忽然打断了埼玉的思绪。她抬眸有些犹豫地看他, 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忘记我们已经三年没见面了，也没有想到你的口味会不会改变, 自作主张地就……” 

    她的声音顿了顿, 有些为难地咬了咬下唇。埼玉见状, 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喜欢吃的还是那些东西。” 

    一边说着，他一边不大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其实除了当英雄以外，其他都没有怎么变……” 

    “是这样吗？”浅井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本捏着菜单一角的手指轻轻松开。她朝着埼玉微微倾身，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女朋友呢？”她问，“你交到新的女朋友了吗？” 

    埼玉的动作一顿。他抬起眼与浅井对视, 过了一会儿才移开了目光，强自按捺住胸口的激烈心跳。 

    “没有啦。”他低声说，“和你那样分手之后，怎么可能还有心情找别的女人……” 

    浅井垂眸，无声地勾起唇角，又快速压抑住自己脸上的笑意。等埼玉重新抬起头时, 她已经若无其事地重新将目光放在了菜单上。 

    “喂，你这样子……”埼玉顿时有些挫败地小声说，“问完以后什么反应也没有……” 

    “炸虾天妇罗吃吗？啊，我记得你也很喜欢猪肉煎饺和烤鱿鱼。可乐饼看上去也很好吃……”尽管浅井努力板着脸掩饰，但喜悦之情还是从她轻微上扬的尾音中丝丝缕缕泄露出来，“全部都要一份吧，再点些寿司……” 

    “一下子点太多了吧……”埼玉有些愣怔，过了一会儿忍不住有些想笑。 

    她大概……也还是喜欢自己的吧。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翻着菜单，觉得自己也不能表现得太糟糕了。 

    埼玉记得浅井喜欢吃三文鱼。他翻开刺身页，看了一眼三文鱼刺身，藏在桌子下的手捏了捏瘪瘪的钱包。 

    大不了接下来一周都只吃白水挂面。这个问题，就留给明天的埼玉来解决吧。 

    “三文鱼刺身也要一份吧？”埼玉指着菜单上的刺身问。 

    浅井有些愕然地抬起头看着埼玉，直到他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她才终于弯起眼睛笑了。 

    “好。” 

    最后两个人点了一大堆小菜，饮品倒是只要了生啤酒和无酒精鸡尾酒两种。菜被送上来的时候，平时为了省钱很少吃肉的埼玉捏住鸡肉串的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 

    夏季彤云密布的天空逐渐暗淡下去，最后挂上了闪烁着点点星辰的夜幕。居酒屋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声音挤入耳道，不知道哪一桌的人抽烟时带起的烟雾透过百叶屏风钻了进来。 

    桌上的菜已经被吃了大半。埼玉喝下了第三杯啤酒，又找服务员点了一杯乌龙茶混烧酒。 

    “杰诺斯那家伙今晚可能不会来了。”他的脸有点红，抱着酒杯抱怨，“平时总是‘老师’、‘老师’地叫我，大家也是一起来B市排队买任天堂新出的游戏的，结果他自己一个人竟然先走了……” 

    浅井喝了一口橙红色的无酒精鸡尾酒，安静地看着他。 

    “明知道我身上没有多少钱的……”埼玉叹了口气，仰着脖子灌下一口酒，低声说，“不想在你面前丢脸，但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 

    “埼玉，你刚才一直在说杰诺斯、杰诺斯的……”浅井有些犹豫地拿出手机，点开杰诺斯的英雄协会官网资料页面，“你说的该不会就是这个S级英雄吧？” 

    埼玉伸过脑袋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点了点头：“对啊，就是他。之前一天到晚缠着我，要我收他做弟子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抬起头，盯着浅井。 

    “好过分耶，弥代，你怎么知道他却不知道我啊？”埼玉红着脸抱怨，“我们明明是一起参加英雄协会的合格考试的……他已经有粉丝团了。可恶，我也想要粉丝团。” 

    “我可没有加入杰诺斯的粉丝团啊。把S级和A级的英雄名字都记住是我在工作方面的要求，流动性强的B级和C级英雄就只需要记住每个级别的前几名就可以了。”浅井不由得失笑。她看着埼玉微醺的样子，将手机放在一旁。 

    “我以后……会更加认真地去了解英雄业界的，也会好好为你应援，会一直关注着你。”她用手臂撑在桌沿上，朝着埼玉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在他耳畔轻声说道，“所以，让我来做你的第一个粉丝好不好？” 

    女人唇齿间吐出的、鸡尾酒里的水果香气丝丝缕缕地渡了过来。与居酒屋里的空气温度迥然不同的、独属于她的吐息轻轻细细地喷洒在埼玉的皮肤上，挠得他心头一颤。 

    埼玉愕然回过头，却发现他和浅井的唇相距不过寸许。是只要微微向前就能亲吻到的距离。 

    三年没有见过却总令他无法忘怀的女人如今轻轻柔柔地说着要当他的第一个粉丝，这种情景是个男人都几乎无法抗拒。 

    “好啊。”埼玉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往后微微挪了挪，举起杯子将剩下的大半杯乌龙茶烧酒都灌进肚子里，抬手又找服务员要了一瓶日本酒。 

    他们重新见面还没多久，现在不能这样。他要克制，克制，克制…… 

    浅井见埼玉有些躲避，也没有生气，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了回去凝视着他，眉眼间仿佛沾染了什么他看不懂的雾气。 

    埼玉又喝下一瓶酒。 

    “别再喝了吧？”浅井见埼玉还想点一杯生啤，有点担忧地按住了他的手，“这已经是第六杯了。” 

    埼玉突然反手握住了浅井的手。男人宽大的手掌彻彻底底将她的手包裹住，掌心还微微潮湿，也不知道那是汗水还是冰酒杯上的水珠。 

    她的身体不由得一僵。 

    “我没问题的。”埼玉抓着浅井的手，神情认真地对她说，“就算现在遇到怪人，我也能一拳解决他哦。” 

    浅井愣了愣，将右手举到埼玉面前，又弯下三根手指：“埼玉，这是几？” 

    “咦，弥代，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关节的恐慌的影分身？”埼玉回答得没头没脑。 

    浅井叹了口气，回头对着服务员说：“不要生啤了，我们直接去结账，麻烦您了。” 

    *** 

    最后还是浅井结的帐。 

    埼玉喝醉了，但没有到醉得没法走路的程度。从居酒屋里出来以后，他乖乖地任由浅井牵着他的手，跟在她的身后。 

    “埼玉，手机能借给我一下吗？”她站在居酒屋门口问他，“我帮你给杰诺斯打个电话，跟他知会一下现在的情况，你今晚就先不回Z市了吧？” 

    “好。”埼玉从纸袋里掏出手机，将它递给了浅井。浅井找到通讯录里杰诺斯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年轻的S级英雄的声音和浅井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样，只是发现来电人不是埼玉时，他的声线中就充满了警觉。浅井想要给他发视频通讯，这才发现埼玉用的旧手机还是三年前的款式，就连视频通话功能都没有。 

    她看着掌中的旧手机，蓦地有点心酸。 

    听闻埼玉当上职业英雄、S级英雄杰诺斯还是他的弟子后，浅井一度以为她不在的日子里，埼玉混得很风光。但现在这样看来埼玉这三年的生活状况也没她以为的那么好。 

    浅井没有花太多时间伤感，而是快速地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杰诺斯的电话。她开摄像头让他确认过她的脸和埼玉的安全后，杰诺斯的语气总算缓和了起来。 

    “既然是老师以前的朋友，那今晚就拜托你了。”年轻的生化人郑重地对着浅井嘱咐道，“我已经解决了怪人，现在在警局走不开。明天上午的时候我再过来接他。” 

    结束通话后，浅井收回手机，回头看着愣愣地站在原地的埼玉。 

    “今晚先到我家去过夜吧。”她轻声说着，拉起埼玉的手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 

     

光头披风侠-04

浅井回日本还不到一个月。现在住的公寓是她刚刚租下的, 对于独自居住的人而言空间相当大。公寓内基础家具已经置办好，但大部分地方还是空空落落的。 

    “欢迎……”打开灯后，浅井将埼玉牵进公寓，弯腰脱下了脚上的高跟鞋。见埼玉站在门口呆呆愣愣地低头看着她, 她有些无奈，按着肩膀让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抬起脚。”浅井半蹲下嘱咐。埼玉乖乖地抬起腿，任由她将红色的靴子脱了下来。浅井抬头看了一眼醉得不太清醒的埼玉, 觉得自己不像是在照顾男朋友, 反而像是在照顾儿子。 

    “好大哦。”被带进客厅的时候, 埼玉环视了一周，轻声说着, 脸上还带着醺然的红晕。 

    “是因为刚搬进来, 家里太空了, 所以才显得大。”浅井听见后顺口接了一句。她没有回头看埼玉的表情，而是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了沙发上，在袋子里翻找了起来。离开购物中心前，浅井还拉着埼玉去买了替换衣服和洗漱用品。现在埼玉身上的酒味开始令人难受了起来，她想让他赶快去洗个澡。 

    浅井从纸袋里抽出一件T恤, 刚想转身递给埼玉，身后的沙发坐垫却忽然凹陷了一下。 

    带着酒味的身躯逐渐接近。浅井刚想回头，腰就突然被埼玉牢牢扣紧。她的身体僵了僵，察觉到他用力将她往怀里带，手臂的力道几乎让她难以呼吸。 

    “埼玉……？”浅井下意识地抓住他扣在她腰上的手腕，“你松开一点……” 

    埼玉搂住她的手并没有放松。浅井只觉得肩膀一沉, 身后的男人已经垂下头，将下颌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单纯地抱紧了她，像是小男孩抱着自己喜欢的宝贝一样。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浅井耳廓，从耳垂到脖颈晕染开一片温热的红。 

    “弥代……”埼玉低了低头，将额头抵在浅井的肩膀上。他闷闷地问：“我会不会很没用？” 

    浅井心头一颤。她垂下眼睫，看着埼玉扣在自己腹部的手，那两只骨节上布满了不少浅褐色伤痕的手。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到底经历了多少战斗呢？ 

    “我没有这么想……”她轻轻抓住他的手，“在国外的那三年里，我累的时候，或者难过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你，想着要回来见你，然后就能燃起勇气……” 

    埼玉抱得愈发紧了：“但是我好像什么也不能给你……” 

    男人不知道收敛力度，浅井被勒得更难受了。她原本覆盖在埼玉手背上的手微微抬起，随后“啪”地一声拍在他手上。 

    “你怎么会什么也不能给我呢？”她幽幽说道，“你可以给我窒息死亡啊。” 

    腰上的束缚陡然松了开去。七分醉、三分清醒的埼玉总算听清了浅井的话，有些紧张地松开了手，还往后挪了挪。 

    浅井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换洗衣服塞到埼玉怀里，拽着他走到浴室门口，把他塞了进去。 

    关上门后，浅井背靠着门板略略放松了身体。她歪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从胸前滑下。知道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响起，她才克制不住地浅浅微笑了起来。 

    他还喜欢她……这样就好。 

    浅井到卧室里，将床上用品换过一遍。等埼玉从浴室里出来之后，她叮嘱道：“困的话先去卧室睡觉。杰诺斯说他明天会来接你，明天早上睡醒以后就联系他，约好时间地点。” 

    见埼玉昏昏沉沉地勉强点了点头，浅井才进去洗漱。等她洗完澡、刷完牙，又敷了个补水面膜出来后，埼玉已经歪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皮半垂着昏昏欲睡，却又强打着精神望向浴室门口，像是在等她。 

    “怎么还不睡？”浅井拉着他进了卧室，“你个子比我高，睡沙发的话难受，今天就睡我的床吧。我去沙发睡就好。” 

    “哦。”埼玉乖乖地坐上床，拉过被子躺好。浅井见状，刚想离开，袖子却忽然被埼玉一把拉住了。 

    “你要走吗？”他后知后觉地终于将她刚才说的话消化完全了，“沙发很逼仄的吧。不要睡沙发。” 

    浅井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用手臂撑在床上。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她保持着一只手臂撑着床、左腿蜷曲、膝盖顶在床上的姿势，只要微一垂头，就能和埼玉对视。 

    她的手有些发颤，过了半晌才颤声开口叫他的名字：“埼玉……” 

    话音未落，手臂上一股大力传来，浅井硬生生被拽了上去。男人快速地坐了起来，想下床去客厅：“你不能睡沙发，还是我去睡好了……” 

    “等一下……”浅井下意识地拉住了他。埼玉回过头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就脱口而出：“那就……一起睡床？” 

    “诶？”埼玉愣了愣，坐在床边不动了。他微微耷拉下眼皮，像是在思考着浅井的提议。 

    浅井有些紧张，放在身边的手抓紧了被角。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但埼玉却始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仿佛一座雕像。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皮终于彻底黏在了一起，身体晃了晃，就朝着浅井倒了下来。 

    浅井猝不及防，被男人的身躯压个正着。埼玉浑身肌肉，看上去不胖但却沉得要命。她一下子被撞倒在柔软的床垫上，肺部的空气几乎都被强行挤压出去。 

    “嘶……”她疼得猛然吸气，抬起手去推了好几下，却也没能把埼玉推下去。睡熟的男人被她推了几下，反而动了动，下意识地双臂一合，将她圈在怀里，脑袋径自埋在了她的胸口上。 

    “弥代……”就在浅井想要挣扎的时候，埼玉迷迷糊糊地张开嘴，轻声叫出了她的名字。 

    浅井的耳朵敏感地捕捉到了这声似有若无的呓语。她的动作一顿，微低下头，看着那个埋在自己怀里的光秃秃的脑袋。 

    是了，三年前也发生过一样的事情…… 

    那时候两人正在大四时期，临近毕业，但还没有到找工作的时候。有一个周六，他们出门约会玩得太晚，刚好那天夜里意外下起大雨、电车停运，两人索性就在外面开了一间房间过夜。 

    浅井并不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女孩子。那天她愿意答应埼玉外宿，就是因为她已经做好了突破最后一道底线的准备。但当浅井洗完澡、躺在他身边时，埼玉却只是恶狠狠地抱紧了她，把脑袋埋在她的胸口。 

    “我不想这样。”他咬着牙根说，“弥代你的第一次，不应该是因为意外导致的。” 

    浅井身体僵硬，丝毫不敢有任何动作。她过了半晌，才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那你怎么这样……” 

    “男人喜欢欧派有什么错！”他鼻梁抵着她的衣服，闷闷说道，“我还有一件胸口画了欧派的衣服，只是见你的时候不好意思穿出来罢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什么也没有做，最后是听着窗外急骤的雨声入眠的。而在那之后不久，便发生了浅井被电视台录取、而埼玉始终找不到工作，两人被迫分手的事情…… 

    浅井沉浸在回忆之中，怔怔地想，是了，那天在宾馆里，她低下头时看到的还是一颗发丝浓密的黑色脑袋…… 

    那时候的埼玉黑发浓密、眉眼英挺，而现在的他神情变得有些呆滞而懈怠，看上去却有几分可爱。 

    旖旎的气氛骤然被冒出的奇怪想法吹得一干二净。浅井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她叹了口气，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抚摸了一下埼玉光秃秃的头顶。 

    真的是不毛之地呢。就连发根的遗迹都丝毫不存在，头皮光滑无比，上面还带着台灯映照出来的光点。 

    埼玉的头发已经彻底死亡了。 

    是在变强之路上遭遇了秃头之神的毒打的男朋友。 

    浅井任由埼玉紧抱着她，艰难地拉起被子盖好，随后将手伸到床边，摸索着关掉了灯。 

    ***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埼玉感受到因为宿醉而导致的阵阵头疼。即便是一拳就能解决怪人的英雄，最终还是无法对抗各式各样混着喝的酒精饮品。 

    他揉了揉沉重的脑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脑袋枕着的地方温热绵软，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女人半个身子埋在柔软的床铺之间，肩颈线条流畅漂亮，面颊被漆黑长发遮挡看不分明，只有微张的双唇与漂亮的下颌露在外面。她微微蜷曲的手掌还搭在埼玉身上，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而那里正是埼玉刚才枕着的地方。 

    埼玉脑子“轰”地一声。他双眼发直，无声而快速地坐了起来，再次确认了一遍。 

    没错，他正和浅井睡在同一张床上。 

    伴随着大脑隐隐的胀痛，昨晚醉酒后的回忆逐渐回笼。想起自己做了些什么，埼玉懊恼地抬起手，扶住了额头。 

    糟了，她一定会以为他变得超轻浮的。 

    
光头披风侠-05

 埼玉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床上的女人呼吸绵长而均匀，睡得正熟。他担心把她吵醒。 

    赤|裸的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埼玉看了看身上崭新的睡衣，无声地快速出了卧室, 在浴室翻找了起来。 

    果然，昨天他穿的那套连体服就挂在浴室门后的衣架上。但连体服与前一天相比已经大相径庭——简陋的制服已经被洗净烘干，原本白披风上沾着的灰尘与血迹也早已消失殆尽, 制服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原本打算好要请浅井吃三文鱼的, 结果最后付款的还是她, 吃完饭以后她还替他买了睡衣和洗漱用品……他一定又花了浅井不少钱。想到这里，埼玉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脱下质地舒适的睡衣, 发现就连自己贴身穿的内裤都是新买的, 不由得苦恼地蹲了下来, 把脸埋在掌心。 

    太丢人了。怎么三年来头一次和她见面就这么丢人。 

    与浅井重逢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埼玉便觉得自己过去三年里逐渐淡薄的情感如今就像沉寂许久的火山一般，隐隐有了要爆发的趋势。如果说他的心门被逐渐膨胀的强大实力锁上，那么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他的浅井就是那把钥匙。 

    那一把独一无二的、珍贵的钥匙。 

    自己一个人关在浴室里呆了一会儿后，埼玉长长呼出一口气, 换上了连体制服，走出了浴室。 

    帮KING排队买的任天堂游戏机袋子还放在客厅的小几上。埼玉朝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卧室里一片安静，浅井还没有醒来。 

    埼玉的神色骤然严肃了起来。他看见桌边的储物玻璃茶几里叠放着一本便签本，于是将它翻了出来，咬着笔头想了想, 写下几个字，又觉得不满意，撕下了便签纸重写。 

    最后，他满意地看着便签上的内容，点了点头，转身拎起了装着游戏机的袋子，一捋身后的纯白披风，扭开门走了出去。 

    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埼玉没有从楼梯下去，而是单手撑着栏杆，肌肉饱满的手臂猛然发力，直接越过栏杆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好！”他用力地握紧了戴着红色塑胶手套的手掌，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赶快去打败几个怪人，把英雄排名提升上去吧！” 

    把英雄排名提升上去，成为立派的男人，然后再回去……再回去做什么好呢？ 

    干脆就求婚吧！ 

    *** 

    风逐渐变大了。 

    从窗缝间漏进来的风将白色的纱帘吹得微微晃动，透过纱帘流入的一线阳光晃动着，透过薄薄的眼皮刺激着浅井的双眼。 

    秀丽的眉微微蹙起，躺在床上的女人双眼睁开一线，抬起手揉了揉眼窝。 

    “早上了……？”浅井又闭了闭眼。等大脑清醒几分后，她坐了起来，低低唤了一声：“埼玉？” 

    等了一会儿，她没能等到回应，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将脚伸进床边的拖鞋里。 

    慢吞吞地走到客厅后，浅井一眼就看见了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以及睡衣上用小零钱包压着的便笺。 

    她拿起便笺来看了一眼。便笺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几行大字。 

    给弥代： 

    虽然没有多少钱，但是还是想把这些都留给你。睡衣先放在这里了，内裤我就穿走啦。 

    我去提升英雄等级了。等我。 

    埼玉留 

    浅井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的便笺。过了一会儿，她放下便笺，拿起浅绿色的小零钱包打开，往里看了一眼。 

    一枚五百日元硬币，三枚一百日元硬币，还有五元硬币若干。 

    这是什么意思？在她这里睡了一晚，然后……留下了几百日元，人跑了…… 

    浅井气得咬了咬牙根，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她转身捞起手机，打开了英雄协会的网址，在英雄名簿上检索到了埼玉的资料。 

    人跑了，但资料上的住址倒填写得清清楚楚——埼玉住在Z市外围的一处区域。这片地区由于过去怪人事件频发，住民纷纷搬离，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座空城。只是当地的水电煤气等基础设施并未被切断，因此有些穷困潦倒的人倒也会冒着危险在那里安家。 

    “鬼城……”浅井喃喃念着埼玉居住地区的别称，心头紧了紧。她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车走一趟。 

    *** 

    Z市虽然住民稀少，但在怪人出现之间却是个相当繁华的城区，因此无论身处何方，只要上了高速公路，总能找到Z市去。但如今长长的高速公路空无一车，就连原本周边设立的加油站与小商店都变成了一片荒凉。 

    阳光逐渐炙热了起来，即便坐在空调冷风充裕的车内，眼睛都时不时会被柏油路面上反射的阳光刺得发酸。浅井驱车经过有一个标明“距离Z市还有40公里”的路标，默默计算着时间，伸手抓起颊侧垂落的黑色卷发别在耳后。 

    几乎像是贴图重复一样的景色飞快向后掠过，她的精神略微松懈了些，手指刚想点开车载音响，却骤然看到远处的路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黑点。 

    浅井悬在空中的手指顿住，随后收回握紧了方向盘。车子迅速驶向那个黑点，黑点也逐渐变大，最终成为了大片的阴影。直到靠近了那片阴影，她才瞪大了眼睛，骤然踩下刹车。 

    车子在阴影旁急停。浅井不敢下车，只敢坐在车子里，透过车窗往外张望。 

    近距离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一堆东西，其实是一具巨大的尸首。 

    尸体皮肤是浅蓝色的，体型几乎算得上巨人级别，腰围大约需要两三个人合抱。从尸体的脚来判断，死在路边的应该是一个怪人。 

    这些已经是浅井能推测出来的全部信息了。因为现场几乎没有战斗痕迹，而这具尸体腰部以上的身体齐刷刷地消失殆尽，像是被什么人用蛮力彻底撕裂一般。 

    她没敢在原地久留，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咬牙驱动了车子。现在开车按原路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浅井知道埼玉如果要回Z市的话，最快的路径就是这条路。 

    即便他一再说自己能一拳解决一个怪人，浅井却也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万一他在路上遇到这样的怪人、或者把怪人杀死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那该怎么办…… 

    即便刚回国没多久、对怪人也不甚了解，浅井也知道一旦人类变成了怪人，那他们的精神和行为逻辑都会发生改变，体能也会加倍强化。大部分怪人都会肆意遵循本能杀戮。想到刚刚离开的埼玉，她握住方向盘的手颤抖了起来。 

    车子又向前开了一公里左右，前方再次出现倒毙在路边的怪人尸首。这次的怪人死相完整了些，但依旧是被人用蛮力一招解决的。再往前还有更多的怪人尸体。在经过第五具尸首的时候，浅井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惊惧与空调凉风的作用下已经有些麻木了。她只快速看了一眼，确认埼玉不在附近，就继续开车向前。 

    距离Z市30公里的路标从一旁掠过，而就在这时，浅井忽然看见前方有一大一小两个正在飞快移动的影子朝着这边过来了。她的心脏猛然收紧，刚想猛打方向盘绕开，却在看清那两个影子的瞬间停下了手。 

    大的影子无疑是个怪人。他长着一个蜥蜴般的巨大脑袋，铜铃大小的竖瞳往外凸出，口中细长的舌头在奔跑中软软从嘴角垂了下去。而在他一旁步伐稳定、速度飞快地奔跑着的小一号黄衣人影，竟然是她一路过来寻找的人，她的前男友埼玉。 

    而且看样子，蜥蜴怪人反而跑在埼玉前方，一副疲于奔命的模样。 

    它是在……从埼玉身边逃跑？ 

    两方距离迅速缩短。浅井猛然一拐方向盘，想要避开。而蜥蜴怪人看见浅井的车子，却一副像是发现救星的模样，速度骤然加快许多，朝着车顶飞扑而至，垂在嘴角的长舌闪电般激射而出，眼看着就要刺破车窗扎进来。 

    浅井瞳孔陡然紧缩，想要弯下腰躲避。而就在这时，她眼前黄影一闪，原本朝着车子撞来的蜥蜴怪人猛遭重击，嘶鸣了一声，身体骤然朝着反方向弹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绿色血液飞溅，怪人胸口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下一秒便抽搐着彻底断了气。 

    浅井怔怔地盯着窗外那个背对着她站立的身影。那是她熟悉的背影，熟悉的连体制服，熟悉的、在风中高高扬起的白色披风，但这一切对她来说又是那么地陌生，陌生得在十秒前让她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 

    她下意识地缓缓降下车窗。车外背对着她的男人听见车窗降下的声音，转过了身来。 

    埼玉紧张地擦了擦粘上了几滴怪人鲜血的脸，确定自己的面孔干净了些，才朝着车窗弯下腰来。 

    “没事吧，弥代？”他冲着她露出了和三年前别无二致的温暖笑容，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光头披风侠-06

   视网膜中残留的图像仿佛游戏动画一样超脱现实, 但怪人的尸体、飞溅在车窗上的血滴，以及埼玉那贴着车窗的脑袋无一不提醒着浅井弥代，这一切都是半分钟前发生的事实。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要命, 最后就连说出的那句话都干涩得像是沙粒摩擦：“你刚刚……一拳就解决了那个怪人？” 

    那个舌尖锐利如针管、身材足有两米多的蜥蜴怪人？ 

    “啊？嗯。”埼玉回头看了一眼怪人的尸体，“其实它也不怎么强的样子。之前我不是说过了吗，不管怎样的怪人, 基本都能一拳打死。” 

    浅井暴露在空调风下的手指指尖发凉。她下意识地翻找着脚边的东西, 摸到矿泉水后拿起来,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涌入，干涩的嗓子总算舒服了些。她镇定了一点, 问道：“我早上醒过来之后就没有再看见你, 所以打算去Z市找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杀怪人？” 

    “这个……”埼玉想起自己的打算, 忍不住偷偷看了看浅井的表情。发现她的脸色依旧因为紧张与惊讶而发白、就连唇色都浅淡后，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想要多解决几个怪人，然后让英雄排名提高一点吧……” 

    如果要求婚的话，一定不能像三年前那样没个体面职位吧, 这样一来养家的负担不会都堆在她肩上，她被人称呼“埼玉太太”的时候不会太丢脸，以后两人的孩子也能有更好的生活……埼玉这样心想，下意识地看了浅井一眼。 

    女人瞳孔黝黑，线条优美的脖颈因为车窗涌入的热浪而沁出一点汗来，几缕蜷曲黑发被汗沾湿, 紧贴着脖颈。 

    他面对怪人时波澜不惊的心跳却骤然加快了点，嗓子也有些发紧。 

    “你还有水吗？”埼玉下意识地指了指浅井手里的水，“我有点渴。” 

    浅井此刻依旧沉浸在潮水一般翻腾的心绪中，闻言脑子根本没怎么转，顺手就把手里的水瓶递给了他。 

    埼玉先是一愣，随后从她手中接过了水瓶，就着瓶口喝了一口。 

    昨晚都在一张床上睡过了，现在也不必在乎间接接吻的问题了……吧？ 

    他快速喝了半瓶矿泉水，便发现浅井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怔怔看着自己空着的手，随后又抬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瓶子，面庞一寸寸红了起来。 

    一时之间，埼玉觉得手中的瓶子无端有些发烫。 

    “那个……和杰诺斯联络了吗？”像是在掩饰着羞涩一样，她移开目光，轻声问道。 

    “嗯。”埼玉不好意思再将半瓶水还给浅井，索性把它喝光了。放下瓶子后，他说：“出门以后和杰诺斯联络过，约定今天晚上在我的公寓碰面。今晚约定要和KING一起吃寿喜锅，然后用新游戏一决胜负的……” 

    埼玉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突然咬紧牙关，抬起手捂住了脸。 

    “可恶，忘记了……”他绝望地呻|吟，“想吃寿喜锅的话，必须赶到超市特价时段去和大妈抢牛肉和大葱……距离特价开放时间还有15分钟，赶不上了……” 

    想起离自己而去的寿喜锅，埼玉不由得一阵绝望。而就在这时，他察觉自己的衣袖被拉了一下。 

    “上车。”抬起脸后，他看见浅井举起手，用拇指指了指一旁的副驾驶座，“我开车带你过去。” 

    *** 

    过去三年里能牵动埼玉情绪的三件事，分别是超市特价、抓不住的虫子，还有与KING的游戏对战。而现在三件事变成了四件事——多出了一个浅井弥代。 

    埼玉坐在副驾驶位，牢牢地扣着安全带，屁股简直不敢彻底坐实——浅井车内配置的是白色的皮座椅，而他身上占了不少尘土与怪人的血，随便乱动都有可能将座椅雪白的皮面蹭脏。 

    车窗外的高速公路飞速向后掠去，随后便是鳞次栉比的建筑物。景物往后急退，看上去就像是贴着眼角擦过的大片色块。 

    明明是个纤细漂亮的女人，飙起车来却又快又稳，反差令人惊讶。 

    短短几分钟，浅井已经将车开入Z市与Y市的交界地带。Z市边缘是无人居住的鬼城，两市交界地带也受到影响，居住人数稀少，浅井将车开到限速范围内最快，转瞬之间便进了市区。 

    路边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车子停在埼玉要去的超市前时，距离特价时间开始还有三分钟。刚停稳，埼玉就一把拉开安全带，迫不及待地跳到车外。 

    “弥代现在这里等我！我买完食材就回来！”他急匆匆嘱咐了一句就一头扎进了超市。 

    浅井盯着超市门口看了一阵，终于没能忍住下了车。因为每周特价的缘故，此刻超市里挤满了人，她便只上了台阶，站在超市门口往里张望。 

    即便人很多，埼玉的光头在一群有色脑袋中依旧显得醒目。浅井一眼就看见他提着一个购物篮，挤在生鲜区快速辨认着盒装牛肉片的价格，以常人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将牛肉往购物篮里塞，随后又在人潮中挤向了蔬菜区，伸手去抓翠绿的大葱。 

    埼玉的战斗力之强以及外形的鲜明特点使他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就连身强力壮的中年主妇都因为体能不敌而败下阵来，纷纷侧目，有的还神情不虞地大声嚷着什么。只是那些话在传到浅井耳中前就沉没在一片嘈杂当中。 

    明明是一拳就能解决一个可怕怪人的人，如今却挤在一群人中间抢特价食材，还被其他人骂…… 

    浅井看得有些发怔，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她就这样站在超市门口看着埼玉快速抢了一大堆寿喜锅的食材，随后抱紧了半满的购物篮，站在了收银台的结账队伍里。 

    收银员机械地挥舞着计价器，熟练地说着应对客人的定番台词。队伍快速往前挪动着，很快就到埼玉了。他将篮子里的东西往收银台上一搁，伸手想找钱包，手指触到腰间后却愣住了。 

    对了，他出门之前把装着硬币的小钱包留给了浅井…… 

    “这位客人。”站在柜台后的收银员看出了他的窘境，问道，“这些东西您还要买吗？” 

    埼玉张了张嘴，豆大的汗珠从他头上冒了出来。在他身后排队的中年主妇恰好是想要和他抢同一盒牛肉、结果速度不够快，反而被埼玉抢先一步的人。她眼尖地发现了埼玉虚虚悬在腰上的手，不由得嘲讽道：“没带钱的话学人家出来抢什么东西？既然你买不起的话，这些就让给我好了……” 

    主妇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去抓埼玉购物篮里的东西。而就在这时，一旁倏然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了主妇的手臂。 

    “啊，抱歉。”来人状似无意地将身体挡在主妇与埼玉的购物篮之间，将一个黑色的钱包递到埼玉面前，“你刚才在进超市之前，把这个掉在地上了。” 

    埼玉怔怔抬头，恰好对上浅井漂亮的黑眸。目光交汇之时，她不动声色地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谢谢。”埼玉下意识地接过了钱包拉开拉链。里面一沓福泽谕吉就这样露了出来。 

    后面的主妇看到钱包里的钞票，噤了声。她有点纳闷，钱包里能随随便便装十几万日元的人，为什么还会到超市来抢一百多日元一盒的打折牛肉片？ 

    付款后，埼玉拎着购物袋，与浅井并肩走出了超市。 

    “刚刚谢谢你。要不是你帮我付了款，这些食材就白抢了。”埼玉将钱包递给了浅井，“这个是你的钱包吧？还给你。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付款，而是说这是我掉了的钱包呢？” 

    浅井接过了钱包，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柜台前的主妇，轻轻呼出一口气：“因为她刚才看不起你。我不喜欢这样。” 

    “是吗？”埼玉挠了挠光秃秃的后脑勺。他想了想，说道：“其实我刚才并不在意这个。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没带钱的话，今晚还是吃不成寿喜锅，还麻烦你载着我白跑一趟。” 

    “不过，真的多亏有你。”埼玉扭过头，对着浅井露出了笑容，“特意那样帮我，有心啦。” 

    浅井怔了怔，微微垂睫，面颊有点发烫。 

    “没事。”她斟酌着词句，慢慢说道，“这是必须的……” 

   

光头披风侠-07

 浅井在埼玉的指示下, 一路开车到了他目前居住的公寓楼下。路上两人在快餐店买了汉堡薯条，简单解决了迟来的午餐。 

    Z市不愧是一片无人之地，就连GPS导航都未曾更新过，许多导航上可以通行的路都因为怪人作乱而产生了坍塌损毁, 如果没有埼玉在一旁提示，她可能要在这片建筑区里来回绕上半天。 

    将车停在居民区完整的车库内后，浅井和埼玉一人提着一袋食材进了公寓楼。 

    公寓楼其余地方灰尘有点多, 但楼梯以及埼玉所在楼层的走廊却有明显的打扫痕迹。一路上了楼后, 埼玉站在自家门口, 有些不自在地插|入钥匙，转了转门锁。 

    “那个, 家里有点乱。”他硬着头皮, 扭开了门。 

    浅井跟在埼玉身后迈进房间。她有些好奇地快速扫视四周一眼, 随后出于礼节快速收回目光。 

    埼玉住的小公寓比起浅井的房子要小不少，面积大概只有二十多平。这样的房子如果位于普通市区，租金一个月大约七八万日元。 

    公寓内部最大的空间是集客厅与卧室为一体的大空间，地上铺着木质地板，房间靠近阳台的一角堆着埼玉的被子。被子一旁就是正对着旧电视的小茶几。墙壁上装着的空调出风口贴着简陋的纸封条, 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潦草的字。浅井认了半天才认出其中的“修行”字样。 

    墙边立着放满漫画、CD和旧游戏的架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么困窘的情况下保留这么多东西的。 

    厨房与大房间之间的隔断墙上留有一个正方形的窗口，上方挂着衣架，晾着衬衫、短裤、内裤和袜子。埼玉在隔断的窗台上放下了手里提着的食材，快速将上面晾着的衣服收进怀里。 

    “那个……”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我要换一下衣服，弥代你就先在这里等我。” 

    “嗯。”浅井点了点头。埼玉便一头钻进浴室。等他换好衣服出来, 浅井已经站在厨房里，将袋子里的食材一件件拿出来，摆在了流理台上。 

    “除了寿喜锅的材料外，其他食材要不要趁着刚买回来快速处理一下？”听见埼玉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声音，浅井没有回头，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打折冷冻鸡肉一边问道，“这些是埼玉接下来几天准备吃的东西吧？” 

    “啊？嗯。”埼玉下意识地进了厨房，走到浅井身后。 

    他的前女友将一头微卷黑发高高扎在脑后，后颈发际线漏出的几丝碎发紧贴着白皙的皮肤。她不知何时已经将埼玉平时很少使用、随手挂在一旁的围裙摘了下来，穿在身上。围裙的系带牢牢系在她腰上，勾勒出女性纤细的腰肢来。 

    “那我帮你先腌一部分鸡肉吧。腌渍久一些会更加入味，你明天把肉拿出来解冻就可以下锅了……埼玉你先洗一下香菇吧，准备好寿喜烧的材料……”浅井一边想一边说，手指灵巧地揭开包装带，取出里面的食材。 

    仿佛是他的妻子在厨房忙碌着一样。 

    埼玉收回目光，唇角翘了起来。 

    “其实我一个人来做可以的，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下，喝杯茶之类的。”他一边捞起香菇扔进洗菜篮，一边说。 

    “诶？那多不好意思……”浅井笑了一声，“本来我就是预定外来吃寿喜锅的人，不动动手怎么行呢……” 

    “但是如果没有弥代你开车载我去超市、还有帮我垫食材钱的话，所有人今晚都吃不到寿喜锅了。” 

    “话不能那么说啦……你都说是我先垫付，以后也是打算要把钱还给我的吧？” 

    “那是当然的。因为，男人怎么好意思向女……” 

    “女朋友”三个字险险出口，又被埼玉吞了下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脑门上沁出一滴冷汗来。 

    “嗯？怎么好意思什么？”浅井分心处理着手里的食材，发现埼玉话说一半就顿住，不由得问道。 

    “……没什么。”埼玉垂头盯着手里的香菇，“有你帮忙，真的太好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时针走到5和6之间时，杰诺斯按照约定准时敲响了埼玉的公寓门。 

    他刚放下手没多久，门就打开了，门缝里伸出一个光头来，警戒地看了他一眼。 

    “老师，下午好。”杰诺斯郑重地向埼玉打了个招呼。他刚想抬腿进去，没想到埼玉却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反手轻轻将门阖上。 

    “杰诺斯，在进门之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埼玉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这让杰诺斯心头一凛。 

    “是和怪人有关的情报吗？”他沉声问，“还是说老师对我有什么建议……” 

    “不是啦。”埼玉飞快地摆着手。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看着杰诺斯。 

    “今天一起吃寿喜锅的，除了你和KING以外还有一个人。”埼玉低声说，“浅井弥代，也就是昨天我喝醉的时候给你打电话的女人。今天她也要和我们一起吃晚餐。杰诺斯，到时候失礼的话不要对她说。” 

    “是昨天那位小姐吗？”杰诺斯快速从记忆中枢里调出了昨晚通过视讯通话获取的浅井的头像——黑发女性，25岁，容姿端丽，在B市居住，是老师的友人。 

    “请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老师？”他有些不解地问。 

    “啊，这个……”埼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实情，“我大学时代和她交往过三年，后来她因为工作缘故被外派到国外，最近才回来。说实话，我觉得我和她现在的气氛不错，所以杰诺斯你就小心表现，千万不要搅局了。” 

    金发的生化人一怔，神情严肃地点头。 

    “我明白了，原来是师母。”他抬腿就想进公寓，“那我必须和师母打个招呼才行……” 

    “等一下，杰诺斯！”埼玉一把拉住生化人的胳膊，“我担心的就是这种事！总之你现在还不能叫她师母，叫浅井小姐就可以了！” 

    再三叮嘱过后，埼玉终于领着杰诺斯进了家门。 

    “弥代，杰诺斯来了哦。”埼玉朝着厨房喊了一声。很快，脚步声响起，浅井套着围裙、踩着埼玉的备用拖鞋快步走了出来。埼玉的备用拖鞋很大，套在她的脚上，愈发显得她脚踝纤细、线条优美。 

    “杰诺斯君，你好，我是昨晚和你通话的浅井弥代。”浅井伸出手。带着对师母的尊敬之情，生化人伸出钢铁手掌来握住。 

    “师……浅井小姐，很高兴和你见面。我是埼玉老师的弟子，目前位居S级的英雄杰诺斯。”他自我介绍完，松开手后依旧用与前一天视讯通话时截然不同的、热切的目光看着浅井。 

    这就是他未来的师母。真是一个相当温柔有礼的人呢。杰诺斯这样心想。自从埼玉告诉杰诺斯这就是他未来的师母后，他怎么看浅井怎么觉得满意。 

    浅井觉得杰诺斯的眼神有些奇怪。她不由得冲着杰诺斯看了好几眼，又被害怕事情败露的埼玉往厨房推。 

    “怎么了？”浅井有些惊愕地看着埼玉。而就在这时，门口又响起了一个声音：“埼玉氏，公寓门是开着的，我可以就这样直接进来吗？” 

    几人停下动作，同时朝着门口看去。只见KING在门边探进一张狭长的脸来，略带愣怔地看了看浅井，又将目光放在了埼玉身上。 

    “埼玉氏，我托你给我带的游戏……” 

    KING话音未落，刚才还在把浅井往厨房里推的埼玉风一样冲出了门，一把将KING拉到了门外。 

    *** 

    六点，几人终于围着屋内的小茶几坐定。简易的电火锅被插上电，锅里混杂了煮昆布汤汁、味淋、酱油等的汤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旁边干净的小碟盛装着各种要下锅的食材。 

    三个男人将食材一样一样下锅煮好。浅井拿起鸡蛋在碗沿轻轻敲开，调制着用来蘸食材的蛋液。 

    “埼玉氏，不如我们等下就在这里试一下新游戏如何？”等待食材煮熟的间隙，KING爱不释手地拿起了他托埼玉这趟买回来的新游戏，“埼玉氏总是觉得我靠对游戏的熟悉度获胜的，那这次我们就用刚刚发行的游戏来比试一下。” 

    见埼玉没有吭声，KING举起一只手，将手掌张开：“埼玉氏可以先出五招。” 

    只听“啪”的一声，埼玉一掌拍在了小桌上。 

    “一言为定啊，KING！我到时候就直接放最大的招解决你！”他生怕KING反悔，“杰诺斯和弥代都听到了！” 

    “嗯。”KING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一旁的杰诺斯思考了一阵，开口问道：“埼玉老师，我也能参与这场对战吗？” 

    “或许在与埼玉老师与KING的战斗中，我能明白一些东西。”钢铁手掌张开又合拢，魔鬼生化人抬起眼，坚定地直视着埼玉，“平时老师总是一拳就解决敌人，就算现场观摩也很难捕捉老师的动作。但如果能亲手用游戏挑战老师的话，或许我能看到更多……” 

    “可以啊。”埼玉摩拳擦掌，“KING的话另说，如果对手是杰诺斯的话，我说不定……” 

    他正说着话，浅井已经调好四碗蛋液，顺手就将其中一碗递给了最近的杰诺斯。 

    “杰诺斯，蛋液。”她轻声说着，整理着桌上的碟子，将装着蛋液的碗放在他面前。 

    杰诺斯一愣，下意识应了一声：“好的，谢谢师母……” 

    埼玉说到一半的话瞬间顿住了。他的动作一僵，对上了杰诺斯反应过来后懊悔的眼神。而KING也在听见杰诺斯的失言后闭紧了嘴。 

    糟糕了……他这两天始终没有挑明的事情，一下子就被杰诺斯说了出来…… 

    埼玉僵硬地开口：“呃，那个，杰诺斯，其实不是啦，是以前……” 

    他一边说着，一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去看坐在一旁的浅井的脸色。但在看清她的神态的那一瞬间，他的话停下了。 

    浅井用修长的手指捏着碗沿，眼睛怔怔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她的面颊浮起浅浅的红晕来，睫毛微颤，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般。 

    但即便如此，她却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丝毫打算反驳杰诺斯的话的意思。 

    埼玉沉默了片刻，吞下了解释的话。 

    光是看一眼浅井的神态，他就能感受到久违的、心脏剧烈跳动的感觉。 

    将目光移到散发着香气的寿喜锅里，埼玉最后说道：“白菜已经熟了，吃吧？” 

光头披风侠-08

 话题很快便被岔开——除去两位略有窘迫的当事人不说, 在场所有人中最会缓和气氛的竟然是游戏宅KING。他重新将话题拉回到最近各大厂商新出的游戏中——全机种制霸的宅男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时如鱼得水，气氛很快便再次活跃了起来。 

    浅井没有搭话，只是怔然地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白菜。想起刚才杰诺斯的话，她面孔上的红潮便久久无法消褪。 

    杰诺斯是埼玉的弟子, 与她也只有前一天视讯通话时见过面。当时她并没有告诉杰诺斯自己与埼玉的过往，只说她是埼玉的友人。 

    这么说，杰诺斯叫她“师母”, 是因为他从埼玉口中听到了什么…… 

    而埼玉最终也没有否认这个称呼。 

    这样, 算是确认复合了……吗？ 

    她正略带恍惚地想着, 余光却瞥到一双筷子伸了过来。随后，几片棕色的熟牛肉被人飞快地放在她的米饭上。牛肉沾着寿喜锅的润泽汤汁, 还散发着浅淡的白气。 

    此时杰诺斯正积极地向KING请教在游戏中打败埼玉的经验,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浅井下意识抬头看去, 恰好对上埼玉的目光。 

    两人眼神相触，他先是本能地移开了眼睛，过了两秒后，又回过头来，呆呆地看着她。 

    浅井心脏一跳, 垂下眼去。牛肉片盖在白米饭上，汤汁将米粒浸润成浅棕色。她挟起牛肉，蘸入澄黄的蛋液，咬了一口。 

    虽然是打折的牛肉片，但味道依旧不错。 

    *** 

    吃完晚餐后，杰诺斯抢着包揽了洗碗的工作。改造后的生化人进行这种枯燥工序相当有一手, 钢铁手臂部件如同莲花花瓣般绽开，动作轻巧而精细。借助机械肢体的功能，十分钟内他就将用过的锅碗洗得一干二净、又烘干残留水滴进行高温消毒。 

    “杰诺斯还会做到这种程度吗？”看着生化人掌心翻开，用掌心装载的热能武器加热消毒碗筷，浅井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是埼玉让你做的吗？” 

    杰诺斯摇了摇头。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老师家里，所以主动包揽了部分家务。充分利用自己的机械部分完成日常家务也是一种锻炼战斗能力的手段。”他知道自己吃晚餐的时候说漏了嘴，所以现在显得特别谨慎，唯恐再犯什么错误，“用加热炮的能量烘干餐具以及衣物需要极其精细的能量控制，这也是锻炼的一种。” 

    “哦。”浅井点了点头。一旁的埼玉也朝着厨房投来目光。 

    “有了杰诺斯，很多家电都成了摆设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向KING，“什么都没有干的就只有你了呢，KING。食材是我和弥代处理好的，碗是杰诺斯洗的，KING只吃了一顿饭。” 

    “别这么说嘛，埼玉氏。”KING拉开双肩背包的拉链，从中取出了一套黑色的游戏机与两只手柄，“重要的游戏机可是由我提供的啊。” 

    “啊，来了。”埼玉一个箭步上前，一边装着游戏机一边回头冲着浅井说道，“弥代，你看我这次把KING打得落花流水。” 

    五分钟后。 

    随着兔女郎的一声娇喝，一套钢管舞一般的组合技打出，对面身材高大的巨魔血条瞬间清空，巨大的身躯倒了下去，如同一座小山崩塌。 

    KING缓缓呼出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手柄。而埼玉目瞪口呆地捏着手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你明明只剩下一丝血了啊！我放了五个大招！”他难以置信地指着屏幕里送着飞吻的、身材凹凸有致的兔女郎叫道，“你怎么搞的！明明巨魔看上去比你的兔女郎强很多的！” 

    “埼玉氏，你还是太单纯了。”KING摇了摇头，转头问杰诺斯，“杰诺斯氏，要试着和我比一场吗？” 

    杰诺斯凝重点头。 

    又十分钟后。 

    杰诺斯放下了手中的手柄。 

    “我输得心服口服。”他认真地对KING说，“从你的游戏技巧中，我领悟到了一些战斗方法。下次有机会的话，会把实践结果告诉你。” 

    “喂！杰诺斯！”埼玉睁大了眼睛，“你居然撑了十分钟吗？” 

    杰诺斯顿了顿，回过头来，神情复杂地看着埼玉，任谁都能看出生化人脸上的纠结。而一旁的KING插嘴：“或许是因为受到现实中的战斗方式影响，埼玉氏的攻击毫无技巧性可言，只是找到其中一项招式不停重复使用罢了。而杰诺斯氏至少还能够根据情势换用不同招式。” 

    “真的假的……”埼玉不服气地说，“杰诺斯，你来和我对战一下。” 

    随后，杰诺斯取得了对埼玉战斗的第一次胜利。 

    见埼玉将光头埋在膝盖只间、颓废地坐到了一边，杰诺斯上前安慰：“老师，这一定不是因为你太弱，而是因为游戏的攻击判定有问题。我立刻就打电话向厂家投诉，要求生产厂商修改游戏设定……” 

    “杰诺斯，不要说了！”埼玉把头埋得更低了，嗓子眼里迸出哭腔来，“好丢人……” 

    KING张口想要安慰埼玉，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正思考着措辞，忽然一直一旁观战的浅井拿起了被埼玉扔在一旁的手柄。 

    “我也来试试吧。”她看了看手柄，抬头问KING，眼神中闪烁着好奇，满脸写着“我也想玩”。 

    脸上带着伤疤的高大男人怔了怔，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要和我对战吗？” 

    “嗯，拜托你了。”浅井跃跃欲试地进入了游戏角色的选择界面。 

    “说真的吗？”坐在角落里的埼玉听见两人的对话，从双膝之间抬起了头，“弥代，你要小心，每次我都不知道KING干了什么，我的角色的血条就掉光了。” 

    “唔……”浅井应了一声。屏幕上的可选角色一个个向左掠过，最后淡蓝皮肤、肌肉虬结的巨魔手持狰狞的狼牙棒挥舞了几下，冲着屏幕的方向发出怒吼。 

    “就这个吧。”她选了埼玉用过的巨魔，进入了游戏。 

    KING依旧选择了兔女郎作为自己的角色。战斗开始后，浅井有些生疏地摆弄着手柄，控制巨魔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以熟悉按键操作。 

    “可以了吗？”本着公平公正的精神，KING操纵的兔女郎一直处于蹦蹦跳跳的待机状态。等浅井终于停下了操作，他开口问道。 

    “可以啦。”浅井点了点头。与一般新手的谨慎不同，她话音刚落，便操纵巨魔冲着娇小的兔女郎疾冲而至，起手策略几乎和埼玉一模一样。 

    KING气定神闲地等待着巨魔冲到兔女郎的技能范围之内。就像与埼玉PK的时候一样，他双手共用，发出一套足以打掉巨魔大半管血的组合技。等巨魔受到组合技攻击后，兔女郎只需要趁着它倒地时间再补上三发普通攻击，就可以分毫不差地磨掉巨魔最后的一丝血、结束这一局对战了。 

    屏幕中的兔女郎娇喝一声，凌空跃起，长腿对准巨魔使出了三段踢。而就在这时，浅井手指突然快速地移动，巨魔在千钧一发之际灵敏地向后一晃，刚好擦着线离开了兔女郎的攻击范围。 

    KING身体一僵，心里顿时明白过来——浅井之所以选择巨魔，是因为她在观看埼玉操纵巨魔和他对战时记住了他惯用组合技的攻击范围。而就在这时，趁着兔女郎三段踢后短暂的滞空时间，巨魔悍然冲上前去，挥舞着狼牙棒一套连招。无力抵抗的兔女郎惊叫一声，落在地上，红色血条闪烁着迅速归零。而巨魔举起狼牙棒仰天长啸，庆祝着自己难得的胜利。 

    KING捏着手柄陷入沉默。而埼玉惊愕地看着这一幕——直到现在他才想起，中午带着他赶到超市的时候，浅井的车飚得有多快、她开车的手有多稳。 

    ——她本来就是一个操作型。 

    埼玉一下子忘记了刚才的失落，起身走到了浅井身边，郑重地跪坐下。 

    “以后解决KING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弥代。”他以一种交付重托般的语气说道。 

    浅井怔了怔，眨着眼睛笑了起来。 

    “不行哦。”她摇了摇头，“埼玉自己想赢的话，还是必须亲自向KING发出挑战哦。” 

    *** 

    KING在游戏方面少逢敌手，这次遇到了能和他一战的浅井，顿时被勾起了兴致。他索性翻出了几盒单机大作和浅井玩双人模式，想要拿到白金奖杯。直到时钟咔哒咔哒走到八、九点，他才恍然察觉时间已晚，恋恋不舍地收拾机子，由杰诺斯护送着离开了公寓。 

    两人一走，公寓门合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埼玉与浅井二人。原本因为杰诺斯与KING而轻松的气氛再次变得异样而粘稠了起来。 

    埼玉在门边站了两秒后转过身，正好对上浅井的目光。 

    “弥代今晚打算开车回去吗？”他搜肠刮肚了半天，最终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只好呆呆地随口说了一句。 

    话刚出口，埼玉就懊恼了起来——他本来只是想探听一下浅井的意思，结果这句话听起来却像是赶人。 

    果然，坐在桌边的黑发女人微怔，抬眼凝视着他。 

    “不是啦，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光头英雄慌张地摆手，“只是想问一下你今天的打算。毕竟现在已经比较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又住在B市那么远的地方——” 

    埼玉的话一下子顿住了——他看见浅井站了起来，朝着他走来。 

    女人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一双潋滟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今天就住在这里，可以吗？”她轻声说道，“毕竟已经是……‘师母’了吧？” 

光头披风侠-09

   ——在杰诺斯的口误之后, 两人还没有就此进行过任何交流。在那之后的晚餐与游戏PK中，他们都有意识地在KING与杰诺斯面前逃避谈论这个问题。 

    毕竟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而就在浅井说出这句话后，埼玉的神情依旧一如既往的呆滞，大脑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嗡”地一声当机了。 

    他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浅井见状，倏地笑出声来。 

    “开玩笑的，你不用这么紧张。”她垂睫低语, 转身去找自己的包, “我可以开车回去。” 

    看见门边挂着的女包, 浅井走过去，手掌刚抓住包带, 突然听见埼玉在她背后说：“留下来吧。” 

    女人的动作一顿, 缓缓回过头来, 瞳孔微颤着看他。他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掩饰性地说：“一路回B市的话，开车也要开两三个小时吧。你今天已经忙了一天了，还是就在这里休息吧……反正有我在，怪人不会伤害到你。” 

    “而且, 我这里也有没拆封的牙刷，睡衣的话你如果愿意，可以穿我的衣服。别看我一个人住，衣服都会洗干净的。”埼玉抬起手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犹豫着说，“内、内衣的话……我陪你去最近的便利店买吧？” 

    浅井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 她才低声问：“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埼玉一怔，摇了摇头。 

    “我希望你留下来。”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他直视着浅井，说出了心底的想法。 

    浅井攥着包带的手逐渐松开了。像是雨霁天晴般，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最后只从包里挑出了车钥匙。 

    “那就去便利店吧？”想到要让埼玉陪自己去买贴身衣物，浅井有些羞赧，但还是轻声说道。 

    *** 

    两人开车去了一趟便利店，重新回到公寓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那，我就借用一下你的浴室了。”浅井带上换洗衣服，阖上了浴室拉门。 

    夏日的夜晚依旧炎热，夏蝉的鸣叫像一个钩子，将人心底的烦躁勾了起来。埼玉听见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不由自主地擦了擦掌心的汗。 

    “既然弥代今晚要在这里住，那就开空调吧。”他自言自语着，一边给自己找着理由，一边将一直贴在空调出风口上的纸条拉了下来。 

    手忙脚乱地找出空调遥控器、装上电池后，埼玉打开了空调。幸而几年没用过的空调仍然能正常工作，冷风嗡嗡从出风口吹出，略微缓解了一点室内的燥热。 

    埼玉从柜子里翻出替换用的干净枕头被子后认真嗅了嗅，确认被子上只有洗衣液的浅淡香气后才放心地清理出一片位置、将被子铺好。在那之后，他又在家里转了好几圈，想不到还有什么应该做，最后只好盘腿坐在了桌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发呆。 

    前一天晚上他在洗澡的时候，她是否也感受到过这种坐立不安的雀跃心情呢…… 

    不知不觉地，水声已经消失。静寂持续了很久，直到埼玉等得有点担心时，浅井的声音才从浴室里响了起来。 

    “埼玉，这件衣服是你特意选的吗？”她的话隔着门板传了出来，因为狭小浴室产生的回音，声线显得有些异样。 

    “啊？……嗯。”埼玉回忆起刚才自己从衣柜里摸出手感最为柔软的一件衣服的情形，便应了一声，“怎么了吗？” 

    浴室里的女人沉默了好几秒，才回答：“没什么。我洗好了，正在穿衣服。” 

    过了大约半分钟，浴室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带着几分踟蹰之意，女人过了好几秒才迈出步子来。 

    浅井披散着一头湿发走出了浴室，皮肤因为蒸腾的热气透出隐隐的粉色。她一只手抓着微湿的毛巾，另一只手不自在地拉着衣服下摆，湿润的黑眸看了埼玉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看清浅井身上的衣服后，埼玉几乎窒息了——女人身材凹凸有致，套着宽松的帽衫。而那件红白色的帽衫胸口处，印着“OPPAI”几个清晰的黑色英文字母。 

    ——或许生产衣服的人也根本没想到过，这件帽衫胸口的“OPPAI”字样会被真正的……给撑起来吧。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埼玉张口结舌地解释，“那个，我忘记上面的字是这样的了……” 

    浅井看了他一眼，耳根微红地别开目光。 

    “没关系。反正只是一件帽衫而已。”她轻声嘀咕，“你不也穿了至少三年了吗，我穿上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微微降低。埼玉没有听清，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没什么。”浅井用毛巾擦拭着发梢，“有吹风机吗？” 

    话一出口，她就看着埼玉的光头愣住了。 

    他都这样了，她还要什么吹风机！ 

    两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埼玉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这样就算是和帽衫的事情扯平了。我来帮你擦干头发吧。”他朝着她伸出手。浅井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毛巾递到埼玉掌中。下一秒，她就被他抓着肩膀，按到椅子上坐下。 

    浅井垂下眼，感受到埼玉挑起她一绺湿发的力度。他擦拭她发丝的手法有些笨拙、力道却很温柔，牵动发根带来微妙的感觉。几缕湿发勾着她的耳垂略微收紧，又被他摘下、用手指理顺。 

    “弥代的头发又长又浓密，真是让人羡慕啊。”她正陷入思绪，冷不丁听见埼玉低低嘀咕了一声，声线中还带着明显的嫉妒。 

    虽然在相遇之后，埼玉没有对自己变秃这件事表达出多余的情绪，但在心底，他果然——也还是会在乎自己的头发的吧？ 

    想到这里，浅井轻轻笑了一声。 

    “埼玉的话，不管有没有头发，我都……”她感受到脑后擦拭着自己长发的温柔力度，顺势仰起头来，话刚说出口一半，便怔住了。 

    她的后脑，靠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而就在这时，埼玉擦拭着她头发的手一顿。 

    浅井保持着后脑勺枕在埼玉胸口的姿势怔住了。她仰着头，刚好与他对上了视线。 

    她察觉到埼玉的胸口起伏不易察觉地快了一点。男人不再像刚才那样眉眼放松，而是绷紧了面部肌肉，垂眼看着她。 

    “怎么了？”他低声问。即便空调正慷慨地吐出凉风，埼玉的体温也高得有些异常。 

    浅井微张开唇，却说不出话来。见她的脑袋一直没动，埼玉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没想到衣角却被她一把攥住了。 

    女人呼吸急促了几分。或许是因为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太过辛苦，她的眼中渐渐盈起几分泪意来。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执拗地看着他。 

    男人的帽衫领口过大，套在浅井身上显得松松垮垮。从这个角度看去，他能将她脖颈到锁骨的白皙皮肤与诱人曲线尽收眼底。 

    “埼玉，我已经准备好了。”长久的沉默后，浅井轻轻吐出几个字来。 

    她声音虽轻，却狠狠地撩拨着埼玉的神经。与三年前一字不差的话让那个被迫住在宾馆的雨夜瞬间在他脑海中掠过。他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紧。 

    “弥代……”胸口与她接触的地方泛起滚烫的温度来，他低声说，“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已经重新变回三年前的关系了，不是吗？”她打断了他的话，索性挑明了这一点，身体不自觉地绷紧，等待着他的回应。 

    “……嗯。”过了好几秒，埼玉点了点头。浅井看见他略微放松了表情，看着她笑了起来。 

    “欢迎回来，我的女朋友。”他说，握着她发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男人带着伤疤的手指贴上浅井的脖颈的那一个瞬间，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够保护你。”埼玉神情认真地说，“因为我已经很强了。虽然现在存款还是不多，但是只要以后升到A级或者S级，收入就会增加的。KING现在在S级，他就算每天什么都不干、只打游戏，英雄协会定期汇给他的收入已经多到足以租市中心的豪华高层公寓、买下每一款新发行的游戏了。” 

    浅井微微怔住。埼玉的承诺让她心头发暖。她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站在身后的男人却托着她的下颌，弯腰吻了下来。 

    她惊得一动不动，只感受到他笨拙地碰了碰她的唇，又别扭地抬起头。 

    “明明在漫画里看到这种接吻姿势，觉得很酷的。实际操作起来怎么这么别扭。”他的神色变得苦恼，光头上渗出几滴汗珠来，“弥代，我刚刚有没有用牙磕到你……” 

    “没有啦……”旖旎气氛一下子被埼玉的操作击散，浅井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真不愧是一招就能解决怪人的男友，解决这种粉红色气氛，需要的也只有一招呢…… 

    她正这样心想着，埼玉却已经绕到椅子一边，弯下腰来。 

    后背与椅子的空隙间突然被塞进一只手臂，随后膝弯下也是。埼玉轻轻巧巧一用力，就将浅井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一把勾住他的脖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在一床散发着洗衣液清香的柔软棉被上。 

    黑色的长发依旧微湿，散在棉被上泅开浅色的水痕，几缕还黏在女人修长脖颈上。她睁大眼睛，便看见埼玉俯下身，面孔背着天花板上照下的灯光，专注地凝视着她。 

    “弥代，真的可以吗？”他抬起手，拇指指腹轻轻滑过她的面颊，“我已经忍耐了三年……这次如果你同意，我不会再给你缓冲的机会。……我不想再等三年了。” 

    她心里清楚，他指的是三年前在宾馆发生的事。 

    “所以，是‘好’还是‘不好’？”埼玉急切地等待着她的确认。 

    浅井别开目光不敢看他，声线微微颤抖：“好……” 

    男友起身，关掉了电灯开关。随后落下的吻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光头披风侠-10

  浅井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里, 她再次回到了三年前她与埼玉分别的机场。她站在登机口前抓紧埼玉的衣袖，眼圈通红地问他：“我就这样离开，真的没关系吗？” 

    被她抓住的男人半响没有动作。她抬眼望去，透过模糊的泪光发现站在面前的男友一头浓密黑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上的衬衫和长裤也变成了奇特的明黄色紧身衣。 

    埼玉垂头看着她，刚想开口说什么，机场候机大厅却传来轰然巨响, 广阔的椭圆形大厅一角穹顶坍塌, 从裂口后探出了一个面容狰狞的巨大怪物。怪物背后露出一线的, 是阴云密布的天空。 

    四周的人尖叫飞奔，浅井也一下子忘记了离别的感伤。她抓着埼玉刚想逃跑, 他却握紧了她的手, 拉住了她。 

    “不要再离开了。”他手掌收紧, 神色无比认真，“我会保护你。” 

    一瞬间，四散奔逃的人群仿佛皆成背景，而怪物的巨大利爪已经挥到两人头顶。浅井睁大了眼睛，蒙着泪光的黑眸已经映出了利爪罩下的巨大阴影。 

    就在这时, 她身穿紧身衣、肩扣披风的男友快速转身，保持着左手牵着她的姿势，右手握紧成拳，微曲手臂，一拳挥去。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动作，但这一拳激起的拳风却将浅井的黑色长发掀得纷乱。透过飞舞的发丝间隙, 她看见牢固的机场大厅上半部分犹如脆弱的纸牌屋一般轰然倒塌，碎石砖砾喀拉拉落下，又在彻底接触到地面之前被烈风碾作齑粉。而原本张牙舞爪的怪物犹如吞下了成吨的炸|药一般，已经探入候机大厅的身体刹那间四散炸开，鲜血化作大蓬针尖粗细的血雾纷飞。 

    拳风如同咆哮着的巨龙，吞没怪物后仍未餍足，掠过巨大的尸体直冲天际而去，将遮天蔽日的厚重乌云活生生撕开一条裂口来。后续的风力将碎裂的云层朝着两边推开，云层之上的明亮阳光毫无阻碍地直射而下，透过坍塌近半的穹顶照入荒芜一片的候机大厅。 

    四处奔逃的人们缓缓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巨大怪物的尸体。而浅井泪光未褪，却不由自主地凝视着握着自己的手的男人。 

    埼玉尚未转过身来，仍然面对着怪物的方向。在阳光照耀下，他光秃秃的脑门反射出淡淡的光点来。 

    灿烂的浅金色阳光与一片狼藉的大厅、面带惊恐的人群形成鲜明背景，恍若后现代的末世图景。而那个稳稳站立着的男人，则是这幅画卷中，唯一的英雄。 

    也是她的英雄。 

    *** 

    浅井是被悉悉簌簌的声音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看见埼玉站在门边，扶着墙壁脱下脚上的跑步鞋。 

    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手撑在被子上坐了起来，便听到埼玉有些担心地问：“抱歉……弥代，我吵醒你了吗？” 

    “嗯……没事……”浅井打了个呵欠，总算能睁大眼睛打量埼玉。她的男友身穿浅蓝色运动服，显然刚刚在外面晨跑回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她想起之前在车上时他说过的话……他似乎坚持每天都要跑10公里，还有仰卧起坐、深蹲什么的……？ 

    浅井还在迷迷糊糊地打着呵欠，埼玉抬眼却看见她身上被他前一晚弄的那些痕迹，眼皮不由得一跳，快速移开了目光。 

    “那个，弥代，我先去冲一下身上的汗。”他抓过替换衣服，转身就进了浴室。 

    浅井被浴室门匆匆阖上的巨响吓得瞬间清醒了过来。她在棉被上坐了几秒，自己到柜子里翻了一件干净衣服穿上，转身去冰箱里找早餐要用的食材。 

    等埼玉磨磨蹭蹭地在浴室里呆了半天才出来，浅井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食材已经解冻了。她已经到洗手间简单洗漱过，又把地上的被子折叠了起来，放下小桌，正坐在桌边等着他。 

    一旁放着的闹钟时针位于数字6与7之间。浅井见埼玉出了浴室，歪了歪脑袋，轻声问道：“你每天都这么早晨跑的吗？” 

    埼玉怔了怔，别开眼：“那倒也不是……只是今天比平时早了一点罢了。” 

    他听见浅井“欸”了一声，不由得下意识地转身进了厨房：“早餐我来做吧……” 

    他害怕她会问起今天提早出门晨跑的缘故——睡了没多久就因为生理反应醒来，看着怀里抱着的温软躯体，担心自己再呆下去会忍不住，所以早早地出了门、藉由跑步发泄多余精力这件事，他是打算彻彻底底烂在肚子里的。 

    浅井的睡颜很美，动人的黑眸紧紧阖着，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眉宇间还带着浅浅的疲惫。她枕着一头黑发，显得柔软而毫无防备，他就连惊醒她都不好意思。 

    这天早上他跑的，可不止平时的十公里。 

    埼玉将平底锅架在炉子上，倒入橄榄油，准备煎荷包蛋。而就在这时，浅井又开口了。 

    “要我和你一起做吗？”女人趴在小桌上音调诚恳地问，看上去倒是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能搞定。”现在她一说话，就连普普通通的“一起做”几个字都能让他联想到某些糟糕的事——埼玉一动不动地盯着平底锅里逐渐被烧热的油，额角沁出一滴冷汗来。 

    在紧绷的状态下，两人吃了一顿早餐。在埼玉家里待到中午，浅井就在他的护送下开车离开了Z市，回到了自己位于B市的公寓。 

    埼玉在Z市与B市交界处下了车。离开前，他问浅井：“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是你来我这里，还是我过去B市？” 

    她想了想，笑着说：“我周五下午六点下班，你来B市找我吧？周末就在我家过。我家里也有游戏机，可以带你玩一玩。” 

    “好。”提到游戏，埼玉下意识地问道，“要邀请KING一起过来吗？” 

    “这次就不叫杰诺斯和KING了。”浅井摇了摇头。她微笑着凑近埼玉耳畔，轻声说道，“这周末，就我和你两个人……好吗？” 

    她看见埼玉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埼玉下车以后，车开出一段路，浅井还能透过后视镜看见他站在原地、恋恋不舍地朝着她的车子挥手。 

    回到公寓内后，她想起自己曾经对埼玉许下的承诺，向自己的上司发出了一封请求加入英雄专题报道组的邮件。 

    *** 

    浅井的新上司名叫泷川智广，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脸上架着眼镜，看上去很和气，新闻嗅觉却相当灵敏，深知怎样的报导能吸引群众眼球。看过她的邮件后，周一上午，他就将浅井叫了过去。 

    “浅井，你志望进入英雄专题报道组吗？”他向浅井确认，见她点了点头，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英雄专题组过去一年内报道的重大新闻专题汇总来，递给了她。 

    “这个组别和其他组的工作有些区别。你应该知道，自从英雄协会建立之后，成为英雄的人很出风头——协会的标准相当严格，得到承认的人，S级十几个，A级三十几个，B级C级一共也只有几百个。所有的英雄加起来也只有几百人，物以稀为贵，他们也有骄傲的资本。特别是高级别的英雄——级别越高，他们的个性可能愈发古怪，所以对他们的采访必须额外小心。”泷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缓声说道。 

    “是的，我清楚这一点。”浅井颔首表示明白。她快速翻阅了一下报道记录，发现作为大台，第一电视台采访过的英雄数量不少，S级的英雄除了最后加入的杰诺斯、一直拒绝采访以免暴露的KING、讨厌浪费时间的龙卷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爆破以外，其余英雄都有访谈记录在册。 

    “关于安全问题，浅井你也无需担心。虽然英雄专题组是距离各类事件最近的一组，但大多数工作内容都是在事件发生后进行报道、以及发表各类专题文章。我们不要求记者必须在战斗时处于前线，最多只是在安全的远处进行拍摄报道。”泷川问道，“既然你对英雄专题报道组有兴趣，不妨先参与下期专题文章的撰写，跟几个组里的老成员跑跑采访、积累一些经验？” 

    “好的。”浅井没想到泷川这样爽快便同意了她的请求，郑重地点了点头。 

    泷川弯下腰，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下期专题报道的企划，你先熟悉一下。”他目光闪动，“这一期报道会与之前的风格不同，组里也需要更多的人——这也是我愿意让你立刻加入的原因。” 

    浅井怔了怔，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企划书封面上的黑色字体清晰醒目。 

    沽名钓誉的英雄——那些辱没英雄之名的人们。 

    浅井翻开封面，瞳孔微缩，捏着白纸一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在下一页上，赫然印着埼玉的资料。 

光头披风侠-11

   “这次我们的专题报导，针对的是与S级英雄杰诺斯同期加入英雄协会的英雄‘光头披风侠’。他本名埼玉, 曾经在陨石事件与深海王事件中大出风头——但是他实际上对时间解决所起的作用有待斟酌。陨石事件过后, 他曾经在因为他的行动而变成废墟的Z市大骂普通民众，而深海王事件里, 他堂而皇之地坦白自己一击就打倒龙级灾害深海王的原因在于在他之前到来的英雄耗尽了深海王的体力, 并且威胁避难所的民众不准将这个秘密说出去。” 

    泷川没有注意到浅井的反常。中年男人谈到新闻时双眼发光, 抬手用拇指摩挲着下巴，“这样一个卑鄙的人居然还能进入英雄协会，背后或许能牵涉到什么惊人内幕。那两起事件发生后，不少民众都注意到了埼玉，很多人盼望着扒出他的背景、想看他倒霉。这次的文章，我打算……” 

    “我认为您还是不要按照这个思路做这期专题为妙。”泷川正说得兴致大起, 话却忽然被浅井打断了。他有些诧异地抬头, 便看见他的这个部下原本喜悦的神情彻底冷了下去。她双眉蹙起，将那份企划书放回他的桌面。 

    “如果您坚持要做这份企划书, 那我就不会加入英雄专题报道组。”她斩钉截铁地说，“企划书里提出的许多调查方向都犯了先认定一个假设、后寻找支撑假设的依据的错误。这样报导的新闻会有偏差。” 

    泷川愣了愣, 脸顿时有些涨红——英雄专题报道组是少有的几个直属于他的组别之一, 这期的专题报道思路也是他提供的。如今刚刚回国的浅井听完他的想法，竟然如此干脆利落地否决，这顿时让他的自尊心疼痛了起来。 

    “你对我的思路有意见吗？”泷川的脸也阴沉了起来。他用手指敲着桌面，意有所指：“浅井，你刚调回国，做过的工作也只有上周那一次报道。我不知道你是因为觉得英雄与怪人的战斗有趣、还是贪图英雄专题报道组比其它组别更高的薪水, 既然你在美国的工作记录良好，我就给你提供一个机会……但这个机会也需要你自己好好把握。” 

    “在这里，你还是个新人，新人没有那么多选择的空间。”他冷哼一声，“每一行都有同一个规律——身处其中的人要么往上爬，要么往下掉。而你，距离触底并没有太多的下落空间。” 

    泷川原以为他一席话下去，作为新人的浅井一定会被他吓得立刻道歉，没想到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部长，即便那些事情的确发生了，我也不认为埼玉是什么沽名钓誉的人。他对群众说过什么话是他自己的事情，但是您没有证据质疑他的英雄协会考试成绩，也不应该去采访那些自称过去是他的房东、邻居、老板并且亟待抹黑他的人。”她坚持，“您可以改变专题内容，试着就这一事件采访杰诺斯和KING，或许能得到不一样的视角。” 

    见泷川依旧沉着脸、不为所动，浅井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回去工作了。”她低声说，后退一步，转身想要离开泷川的办公室，他却忽然幽幽地开了口。 

    “你原本的工作撤换，交给伊贺。你这周先待命。”泷川透过眼镜镜片看了浅井一眼，随即不再理会她，低头整理起桌子来。 

    浅井闭了闭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 

    手头的工作一时之间都被泷川收了回去，浅井顿时闲得要命。既然泷川要求她待命，她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在网络上搜索埼玉的名字。 

    巨大陨石事件与深海王事件她在刚回国的时候就有所耳闻，但她回日本也只有一个多星期，还没来得及去细挖事件背后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在提到这两个事件时时而被提起的“光头披风侠”就是埼玉。 

    网络上关于“光头披风侠”的情报意外地多——不仅有巨大陨石事件后他对着路人破口大骂的视频、英雄协会公布的深海王事件视频，还有一些民众无意之下拍下的照片与摄制的录像、后来被人认出上面的人是“光头披风侠”的。一直没有人来分配浅井工作，在大段的闲暇时间里，她索性将这些内容通通看了一遍，甚至将网络上对埼玉的评级也翻了个底朝天。 

    “你们听好了！我不是为了你们的评价才去当英雄的！我是为了自己才去当英雄的，你们这些秃子！”在一个视频里，男人站在废墟中央，指着一圈被带节奏的路人怒吼。另一个视频里，他站在雨中，没有去看脚边倒毙的巨大尸体，而是装出一副恶人脸来，威胁道：“你们可不准把我故意迟到好独占功劳的事情说出去！小心我揍扁你们！” 

    一遍遍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着劣质服装的光头男人说着这些令人心痛的话，想起网上对他的评价，浅井的眼睛不由得一阵阵发酸。 

    他明明那么强，但却还是窘迫得必须去抢打折食材、交通靠两条腿跑，明明解决了天灾和强大的怪人，不惜牺牲自己的形象也要维护其他英雄，结果还被一群享受过他的保护的人说成这样…… 

    她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比他纯真善良。他几乎是一根筋地奉行自己相信的东西、去做他理想中的英雄。 

    浅井盯着电脑，怔怔地发着呆，忽然一旁传来了询问声：“你还不回去吗？”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同事提着包正准备离开，办公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只剩她们两个人了。 

    “嗯……我再等一会儿。”浅井冲着同时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那我先走了。”同事提着包离开，关掉了多余的日光灯。 

    浅井又看了一遍视频，终于收拾东西，站了起来，关灯锁门。坐进自己的车里时，她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向埼玉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埼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弥代，怎么了？” 

    浅井张了张口，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思绪纷乱如麻纠缠。她顿了顿，忽然有些鼻酸。 

    “没什么别的事情，只是……我想你了。”她轻声说，“埼玉，你有没有想我？” 

    “诶……”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他才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距离周末还有四天，很快的。”埼玉笨拙地安慰她，“马上我们就能见面了。” 

    她安静地听着他说话，良久没有出声。 

    “……弥代？” 

    浅井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埼玉，我说过我会当你的粉丝的吧？” 

    “嗯。”埼玉应了一声，略微一顿，又补充道，“你说你要当我的第一个粉丝。” 

    听着男朋友声线里掩饰不住的喜悦，浅井眨了眨酸涩的眼，无声地笑了。 

    “埼玉，就算有很多人不喜欢你，我也会喜欢你。”她说，“如果你会保护所有人，那就换我来保护你。”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过了半晌，埼玉才试探地问：“弥代……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浅井轻声否认，“埼玉，我要开车回家了，晚点再聊哦。” 

    挂断电话后，她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收拾好情绪后启动了车子。 

    踩着限速的线开车回到家后，浅井打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在空白文档上敲下新专题的企划来——她无力改变泷川和对埼玉持有负面情绪的民众的想法，那就提出一个更好的、足够诱惑力的新企划，取代原本的企划。 

    ——如果牺牲自己来维护其他英雄是埼玉的意思、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问心无愧，那她不会强行去揭露背后的真相。但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再一次被利用、被抹黑。 

    或许——这次会真的如同泷川所说一样彻底触底也不一定。但即便如此，她下定了决心，便再也没有犹豫过。 

    大多数吸引人的主题都已经在过去的专题中出现过。浅井在文档上敲下几个备选项后，咬着下唇沉思了一阵。 

    新企划的力量要足够打动泷川、让他愿意放弃原本的思路——光从选题方面，浅井自认自己没有在行业里工作了几十年的泷川出色。那这样一来，只能在采访人方面下功夫了。 

    她想了想，在文档上敲下几个名字。 

    第一电视台一直想采访、但却总是被拒绝的KING，以及最近才成为高人气S级英雄、电视台还没来得及约采访的杰诺斯。 

    回忆起陨石事件，浅井又在备选名单中加上了一个人——银色獠牙邦古。这位排名第三的S级英雄曾经在巨大陨石事件中与埼玉见过面，她相信真正用心接触过埼玉的人，一定能明白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大致将企划内容写好后，浅井向三名S级英雄打去了电话。

光头披风侠-12

  接到浅井的电话后，杰诺斯几乎是在她刚说出采访请求的时候就同意了。而KING则有些犹豫, 最后向浅井提出了要求。 

    “如果浅井氏同意帮我拿到七个白金奖杯, 我就同意采访请求。”他说，“最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联机。”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KING, 获得了采访的权限。 

    最后一位是银色獠牙邦古——那不是浅井见过面的人。浅井向邦古教授流水岩碎拳的道馆打去电话后, 很快就有一个名叫茶岚子的人接了电话, 并且帮她叫来了邦古。 

    “第一电视台的采访？”老者显得有些意外，“不是前段时间才采访过老夫吗？……埼玉君？” 

    听浅井简略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银色獠牙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下来。 

    “埼玉君选择的路是一条荆棘遍布的路。这条路，归根结底还是要由他自己走的。”邦古一开始这样说道，就在浅井以为他要拒绝采访的时候，他又话风一转, “但是作为S级英雄, 定期接受采访本来就是普通的事情。老夫同意你的采访请求，等你的企划被批准之后再联系老夫即可。” 

    放下手机后, 浅井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虽然她说要保护埼玉，但最终那些S级英雄愿意站出来帮助她的原因, 还是因为埼玉是个值得让他们这样做的人。 

    想到这里, 浅井心里不仅没有不甘，反而涌起一股暖流来。 

    她的英雄，毕竟不是真的那么孤独。 

    看了一眼已经走到八点的时钟，浅井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吃晚餐。她没有食欲，从电脑前站了起来，刚准备泡杯咖啡将就一下, 手机却忽然鸣叫了起来。 

    浅井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来电显示赫然是“埼玉”两个字。接通电话后，他的声音很快便响了起来，声线中还带着微微的气喘。 

    “弥代，你在家吗？”埼玉问道。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后，他顿了顿，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继续说，“开门吧，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 

    五分钟后，埼玉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接过浅井给他倒的麦茶。他没有换上英雄制服，身上穿着的就是简单的T恤和短裤，衣服被汗水浸湿了大片。 

    “怎么突然来了？”她拧好麦茶瓶盖，打开冰箱重新将瓶子放了回去，回头看埼玉。女人脑子还没转过弯，鼻梁上架着的、看电脑时用的眼镜也没来得及摘。 

    见埼玉怔怔地看着她，浅井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一路从Z市跑过来的吗？” 

    “嗯……”埼玉下意识地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浅井坐过来的时候，他本能地往后靠了一点：“我身上太多汗了，别过来，免得把你身上弄脏了……” 

    “没关系。”她摇了摇头，坐在了他身边，又问道，“怎么这么急着赶过来？” 

    埼玉抬眼，细细端详着浅井的神色。尽管她努力掩饰，他还是能从她的神态中看出一丝疲惫。 

    “觉得弥代的声音不太对劲，就过来了。反正我现在暂时不需要打工，英雄活动在哪里都能做，没有非得等到周末再过来的理由……”埼玉想了想，说道，“原本和你约定在周末，也是因为担心打扰你工作……” 

    “弥代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哭了吧？”他一针见血地说，“发生了什么事？” 

    浅井被他看得微垂下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工作上的。”她没打算全部告诉他，只是避重就轻地说，“我看到一些对你诋毁的言论……觉得有点难过。” 

    “是因为我吗？”埼玉怔了怔，“你看到了什么？” 

    “巨大陨石事件和深海王事件……”她轻声回答，“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只是……替你委屈。” 

    埼玉原本紧绷着的心放松了一些——刚听到浅井提到那些黑子的时候，他本能地有点担心自己在女朋友心里的形象。 

    他抬起手，用食指挠了挠脸，一边垂眼想着一边说：“其实……我虽然平时不去看那些人的话，但也不是完全不在乎的。一开始加入英雄协会的时候，我想到自己会变成被正式承认的职业英雄、还能拿到钱，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但是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情，还收到一些人寄来的辱骂信件之后，我觉得成为正式英雄好像和我想象得不一样，变得就算被协会除名也无所谓了。” 

    “但是其实，不管是不是协会承认的英雄，我都一直在进行英雄活动，这一点是没有变的吧？”埼玉继续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浅井听，还是在自言自语，“我现在，觉得只要自己还是自己心目中的那种英雄，那就足够了。到底在不在协会里、被别人怎么说，都不重要。去维护其他英雄也没有太多的深意，只是当时我想那样做，所以就做了。” 

    “因为我，是个兴趣使然的英雄啊。” 

    浅井看着埼玉简简单单地说着他内心的想法，眼眶有些发红，脸上却渐渐露出笑容来。 

    “嗯。”她点了点头，“我的偶像超棒的。” 

    “欸……”埼玉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就，谢谢你的支持。” 

    浅井一下子笑出声来。 

    心头的沉重驱散大半，肚子也开始饿了起来。浅井翻出手机来，找着附近定食屋的电话。 

    “一直没吃饭，干脆点个外卖吧。”她找出号码来，回头问埼玉，“埼玉，你来之前吃过晚饭了吗？……不过就算吃过晚饭才来的，一路跑那么远肯定也饿了，你也点些什么吃吧？” 

    “好，刚好明天协会的活动金就要到账了。前两天欠你的钱也能还上了。”埼玉问，“定食屋里都有什么东西可以点？” 

    “嗯……那家定食屋做得最好的是鸡排饭，另外他们做的牛肉盖饭也不错……” 

    *** 

    第二天早上，泷川敲定了《沽名钓誉的英雄》作为下期专题。在确认采访人的时候，他想起了前一天浅井说过的话。 

    “杰诺斯和KING吗……”他没有把浅井其他的话放在心上，喃喃自语，“也是时候约杰诺斯进行采访了。KING的话也值得再试着邀请一次……” 

    KING已经被第一电视台邀约过好几次，联系方式泷川早已熟悉。这一次，他拨通电话、说出来意后，对方竟然少有地没有一口回绝。 

    “麻烦你先告诉我采访主题吧。”KING为了白金奖杯彻底豁出去了，打算提前针对内容演练好不会暴露自己战斗力为五的事实的发言稿。 

    泷川心头一喜，虽然不知道KING为什么这次这么好说话，但还是马上回答：“好的，这次我们的采访主题是《沽名钓誉的英雄》，打算对混入英雄行业内的、名不副实的卑鄙人物进行深挖……” 

    话还没说完，泷川骤然听见了隐隐的“咚咚”声传来——那声音由轻到重，几秒后几乎震得他耳膜发麻。 

    泷川不由得本能地住口，分辨着声音的来源。当确定声音来自听筒时，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KING的帝王引擎！ 

    他到底是哪里说错话，将这位最强英雄的帝王引擎给激发了出来？ 

    “那个……K、KING……先生？”泷川胆战心惊地问道。 

    下一秒，KING扔下一句“我拒绝”后便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市中心的豪华高层公寓里，脸上带着疤痕的金发男人颤抖着手将手机扔到一边，按住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自言自语：“暴、暴露了吗？” 

    办公室里，泷川怔怔地放下了手里的电话。 

    “不应该啊……”他喃喃自语，想了半天依旧摸不着头脑，最后只得将原因勉强归因于KING众所周知的古怪性格上。 

    反正KING每次都会拒绝采访，这次或许也和过去一样。这样想着，泷川在协会网站的英雄名簿上找出了杰诺斯的联系方式，将电话打了过去。 

    魔鬼生化人很快便接起了电话。刚听完泷川自我介绍后，生化人便出乎他意料地做出了热情的回应。 

    “第一电视台吗？没有问题。”杰诺斯想起了前一天浅井的邀约，以为是同一件事，便爽快地回答，“什么时候采访？” 

    “啊……这周内选您方便的时候就可以了。”泷川压下了惊愕之情，立刻抓住机会，“采访大约需要两个小时，主题是《沽名钓誉的英雄》，到时候希望您能针对一些英雄协会里混入的害群之马进行评价，例如之前在深海王事件中利用过包括您在内的一众英雄的‘光头披风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电话那头的杰诺斯沉默了下去。泷川说完后，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回答。 

    “请问您还在吗？”他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有些不安地问道。 

    “这个采访恕我拒绝。”仅仅过了一分钟，魔鬼生化人的态度就变得截然不同，竭力隐忍着声线中包含着隐隐涌动的怒火，“埼玉老师绝对不是你说的害群之马。如果你坚持要这样做，我会建议琦玉老师以诽谤罪对贵台进行起诉。” 

    “啪嗒”一声，魔鬼生化人挂断了电话。 

    泷川抓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如果说KING的态度只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那么杰诺斯毫无遮掩的直白警告无疑对他击下了当头一棒。 

    他是不是，把两个实力与粉丝数在S级都属于佼佼者的英雄给得罪了？ 

     

光头披风侠-13

   浅井快步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急匆匆地踩着高跟鞋跑到座位边, 摘下包后取出前一天熬夜写的企划书, 转身就朝着泷川的办公室走去。 

    前一晚为了写企划书，埼玉陪着她熬夜到凌晨, 结果今天早上她睡太晚了, 埼玉不清楚她平时上班的时间, 也没有叫她。一来二去，她比上班时间迟了近半个小时。 

    收拾好思绪后，浅井敲了敲泷川办公室的门，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刚打开门，她就愣住了——与平时不一样，泷川的办公室如今窗帘紧拉、一片阴暗。而泷川本人略带颓然地坐在办公桌后, 微胖的身躯有些佝偻。他抬手揉着太阳穴, 看不清脸上表情。 

    浅井微微惊愕，但她没来得及多管这些, 只急急对着垂头坐在桌子后面的泷川说道：“部长，我知道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后, 您对我有意见。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够改变想法、将那个专题替换掉。昨晚我熬夜做了一份新的专题企划, 并且联系了三位S级英雄——杰诺斯、KING与银色獠牙，获得了他们的口头采访许可，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坐在阴影里的上司霍地站了起来，接过了她手中的企划书，借着窗帘缝隙透入的微光快速翻看了起来。 

    半分钟后, 泷川将企划书递还给浅井，郑重地说：“你说得对，我觉得我昨天也的确太过冲动了——应该给你这样的新人一些发挥的机会的。原定企划取消，这次专题的主题就用你的企划，对S级英雄的采访任务也全部交给你来安排。好好干，浅井。” 

    浅井被泷川拍着肩膀，陷入了茫然：“是……是的？” 

    *** 

    这期专题的筹备持续了一周。在加班加点的忙碌中，包括了三名S级英雄采访内容的专题逐渐成型，最终在晚上九点的黄金时段准时播出。 

    这期专题报道暂时告一段落后，浅井被正式调入英雄专题报道组。安排工作交接的时候，泷川显得客气了许多，但浅井依旧发现他偶尔流露出的一丝心虚。 

    浅井一开始感到奇怪，甚至怀疑泷川捅出了什么篓子、想让她背锅，但却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迹象。但在那之后的又一次寿喜锅聚会上，她听KING和杰诺斯说完原委，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急着将这部分工作交接给我，恐怕是觉得自己得罪了你们、所以不敢再和你们接触吧？恰好当时我给他提供了个台阶，他就顺着台阶下、直接把工作推给我了。”浅井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不知道，那天我去提出新企划书的时候，部长眼神中露出的绝望，活像是被埼玉追着跑的怪人……” 

    几人聚在浅井的公寓里，围着桌子吃锅里煮熟的食材。KING依旧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他最近入手的新游戏、解说着这个游戏的特点，杰诺斯注意着埼玉的动向、力求满足老师对酱油和生鸡蛋的一切需求，而埼玉则一边吃着，一边紧蹙眉头回忆着浅井教他的游戏组合技操作方法。 

    浅井正捧着碗、看着身边欢声笑语的几个人出神，白米饭上却突然被盖了几片牛肉。 

    “肉熟了，先给你抢一点。”埼玉一边解释，一边快速伸出筷子，与KING争夺着锅里为数不多的肉。 

    黑发女人看着恋人的侧脸，先是有些恍惚，随后唇角缓缓漾开笑纹来。 

    寿喜锅吃得差不多了，啤酒却见了底。浅井阖上了冰箱，回头说：“没有啤酒了，我去买吧。” 

    “师母，还是让我去吧。”杰诺斯自告奋勇地站起来，却被浅井含笑按回了座位。 

    “既然这次大家在我家里吃饭，自然要由我来招待。”她走到玄关边拿起手机和钱包，一边套上鞋一边说，“街角就有一家便利店，走路来回也很快的。十分钟内我就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吧。”埼玉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浅井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自从重新确认关系之后，埼玉一周几乎会有一半时间待在这里。他有浅井的公寓钥匙，通常周五中午就会到公寓，和她一起甜甜蜜蜜地过完整个周末，周一她上班以后才离开。 

    英雄活动没有固定时间地点，记者的外勤工作也没有。所以当怪人出现的时候，即便是在工作日，前往现场报道的浅井有的时候还是会遇到来退治怪人的埼玉——虽然泷川说记者不需要真正身陷险境，但即便与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记者的安全依旧无法彻底得到保障。然而因为有埼玉在，浅井在这段时间的实地工作中从未感到害怕过。 

    她在采访中遇到埼玉时，从来没有遮掩过他是她的恋人的事实。 

    唯二两件让浅井觉得有点遗憾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即便埼玉解决了许多怪人，他在英雄协会内部的排名上升速度也依旧无法与他的实力匹配，外界对他的评价也还是恶评多于好评。但既然埼玉不介意，她自然没有必要因为这些事情纠结。 

    另一件事则是，埼玉每次都一拳就解决怪人，动作又重又快，这导致浅井至今没能拍到一张清晰的个人收藏用“埼玉解决怪人”照片。 

    夜幕降临，天空褪去了原本的明亮，距离纯正的浓黑却仍有距离。夜空如今正铺陈开一片深邃的蓝，连带着路边的树木青葱颜色也渐渐染开略为幽深的绿。这条平日走过很多次的路，或许是因为心境的关系，此刻亦增添了几分动人的静谧。 

    夏日夜晚的凉风吹过，将浅井束在鬓边的乌黑发丝吹散。她用纤细的手指将发丝重新勾到耳后，放下手时握住了埼玉的手掌。 

    他自然地回握住她。两人安静地顺着街道而行，路灯灯光明明暗暗地在衣角漫过阴影，又将两人的影子渐渐拉长。 

    埼玉在便利店将啤酒往购物篮中放的时候，浅井余光瞥到了一旁冰柜里的雪糕，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啊，是Garigari君！”她推开冰柜门，拿了一根冰棍扔进购物篮，又问埼玉，“你要不要？” 

    “好。”埼玉凑过脑袋来看了一眼。浅井又多拿了一根冰棍。 

    两人原本只是来买啤酒的，但既然买了冰棍，索性将货架也转了一圈，拿了不少薯片、巧克力之类零食，还打包了两盒关东煮。 

    点关东煮的时候埼玉特意加了不少海带。浅井只站在一旁看着他笑。 

    便利店的自动玻璃门“叮铃”一声打开了。浅井将一袋零食勾在臂弯里，站在便利店门口撕开了冰棍袋子。借着门里透出的灯光掩映，她一双笔直白皙的腿漂亮得像是玉石雕就一般。 

    将浅蓝色的冰棍从袋子里拿出来后，浅井没有立刻吃，而是等着埼玉将另一根冰棍也撕开，随后将自己的那根冰棍伸了过去。 

    “干杯！”浅井笑着用自己的Garigari君撞了撞埼玉的，收回手后笑着咬了一口冰棍末端，随后被冻得嘶嘶吸气。 

    “别吃那么急啊。”埼玉小声说了一句，也低下头咬了自己的冰棍一口。 

    “好冰……！”他被冷得一抖，引得旁边的浅井笑了起来。 

    “埼玉，你还记得大学的时候吗？”一步步走下便利店前的台阶时，她突然回头看着埼玉轻声说。便利店的灯光点亮了浅井漆黑的眸，又缓缓在其中化开一片柔柔的晕光来。 

    “那时候我们也时不时去便利店买零食，然后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聊一个晚上。”浅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埼玉，“有的时候还会特意到居酒屋打包烤鸡肉串配着啤酒吃。” 

    埼玉的心微微一跳。 

    他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们都是大学生，正处于热恋期，需要考虑的东西也不多。他对那几年的夏天的回忆，就是啤酒、蝉鸣，以及浅井穿裙子时露出的纤细脚踝。 

    “想在外面坐一坐吗？”埼玉突然问道，“像过去的时候一样。” 

    浅井一怔，神色看上去有些心动，说出的话却带着犹豫：“可以吗？杰诺斯和KING还在等着我们……” 

    “没问题的。有我在，他们也不会担心安全问题。”光头男人郑重地点了点头，头顶在路灯下发亮，“我们吃完冰棍再回去，不然KING就会埋怨我们不给他也带冰棍了。” 

    这显然是埼玉找的理由——KING虽然是个钟爱垃圾食品的宅男，但却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抱怨。浅井不由得失笑，但她也没有拆穿，只捏着冰棍、跟着他到商店街尽头的喷泉池边缘坐下。 

    前方的商店街两侧成排的店铺漏出光来，和着街灯一起，在道路上铺开连绵不断、颜色各异的不规则光圈来；身后的喷泉依旧在运作，淙淙水声如同乐音，喷泉池内部的防水地灯透过水面照射出不断摇曳的粼粼波光。 

    喷泉池边缘的石阶微凉，夏蝉叫声清亮，冰棍融化的凉水顺着指关节淌了下去。 

    恍惚之间，浅井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三年前。她不由自主地扭头去看埼玉。而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与她对视。 

    埼玉的面容与记忆中重合。她胸口微热，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 

    “总觉得今天的弥代……特别粘人啊。”埼玉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地别开头，没有发丝遮掩，耳廓的红色便格外明显。 

    浅井微微翘起唇角，垂头咬了一口冰棍。 

    “以后还会继续粘着你。”她舌根被冻得发麻，含糊地说，声线中带着笑意。 

    看着因为冰棍和喷泉就高兴起来的女朋友，埼玉三两口吃完手里的冰棍，空出手来不由自主地移向裤子口袋，按了按里面的东西。 

    裤带里那枚与浅井再遇后他就省吃俭用、上周终于攒够钱买下的戒指硌着手掌。埼玉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呼出一口气。 

    “弥代，我有话想跟你说。”他转过头，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 

    [完] 

齐神-01

   雾间绘梨听见闹钟的声音，有些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了手, 摸索着抓住了手机。 

    身旁能感受到男人的体温。她唯恐吵醒了身边的人, 睁开酸涩的眼睛扫了一眼时间，顺手就把闹钟关掉了。 

    6：30……如果今天早上的早餐做简单一点的话, 那她还能再睡15分钟…… 

    冰箱里还有鸡蛋和超市里买回来的培根……如果一起下锅煎的话应该很快就可以做好……牛奶等下再热一热…… 

    这样想着, 女人将手缩回了被子里, 把脸埋进茶色的鬈曲长发中。她原本因为闹钟声响微蹙的秀美双眉逐渐舒展开，呼吸再次轻缓了起来。 

    过了两分钟，被子被缓缓掀起。睡在她身边的男人坐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用手掌遮挡住透过窗帘缝隙、将将照到她眼皮上的清晨阳光。他以一种不会压到她的长发的姿态下了床，踩着地毯走向床边, 无声地拉上了窗帘。 

    卧室门轻轻合拢, 男人离开了房间。 

    雾间绘梨还迷迷糊糊地想着要先煎培根，然后用培根油接着煎蛋, 这样煎蛋也会有培根的味道。在梦里计划了半天，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眼帘掀开一线。 

    意识到自己又睡着了, 她猛地坐了起来，转身想推醒睡在身边的丈夫，回身一看却发现另外半边床已经没有人了。 

    女人怔怔地看着空了半边的床，过了一会儿，双手捂着脸、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哀鸣。 

    …… 

    雾间绘梨，24岁, 已婚。她的丈夫比她大两岁，是公司的一般社员，名叫齐木楠雄，是一个外表被评价为“中规中矩、不怎么显眼”的人。 

    他上着朝九晚五的班，很少加班，收入在东京属于比平均略高一点的水平。结婚以后两个人虽然住在一户建房子里，但这是齐木父母的房子——他的父亲原本在漫画出版社任职，在他结婚之前退休，婚礼后就带着妻子回老家享受悠闲的田园生活了。齐木楠雄的哥哥齐木空助在英国伦敦定居，这栋在东京的房子自然就交给了齐木楠雄。如果齐木父母不回老家的话，依照齐木楠雄的收入，他们恐怕也买不起这样的房子。 

    亲戚朋友总对雾间绘梨说，凭借她的这副漂亮长相和温柔的性格，她能嫁得更好。齐木楠雄财力普通、工作普通，几乎从不加班——在日本社会里，不加班相当于“不被期待”，不加班的人对于公司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人。她的亲戚总是很担心一旦经济不景气，齐木楠雄就会被公司裁员。 

    但雾间绘梨一直觉得，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补习班英文讲师而已，作为上班族的丈夫没有什么配不上她的。丈夫虽然不加班，但却从来没有提到过无法完成工作的情况。更何况她觉得她的丈夫外表其实相当英俊，只是那副死亡浅绿色眼镜与棒棒糖一样的奇怪的发卡降低了他的颜值而已。但既然他习惯做这样的打扮，她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很少人见过他摘下框架眼镜、换用隐形眼镜的模样。她算是少数几个人中的一个——因为察觉到她的期待，她的丈夫在两人确定关系后不久就配了一副隐形眼镜。他在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地戴着死亡浅绿，但回家后却会为了她换上隐形眼镜、露出自己那张清俊的脸来。 

    雾间绘梨的丈夫外表看上去有点冷淡，实际上对她却相当温柔。这也是她同意他的求婚的原因。 

    而现在已经是他们婚后的第三个月，而她却还是时常犯睡过头的毛病——她的上班时间和普通上班族并不重合，许多课程集中在下午和晚上，所以她在过去养成了晚睡晚起的习惯，结婚后还没完全改过来。 

    雾间绘梨将手放下，飞快地抓了抓睡得蓬松的茶发，匆匆忙忙地从床上下去。她踩着拖鞋一把拉开了卧室门，便看见自己的丈夫正往玻璃杯里倒着牛奶，听见声响后回过头来。 

    “绘梨，醒了吗？”他一边自然地说着，一边放平牛奶盒子，将倒好的一杯牛奶推到放着煎蛋与培根的餐盘边。 

    雾间绘梨怔怔地看着桌上摆好的两人份早餐，有些心虚地捻了捻手指。 

    “对不起，楠雄，我又起晚了……”煎蛋和培根的香气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她不太好意思走过去，站在卧室门口轻声说。 

    又来了，这种与她脑中构想一致的巧合——她想着做煎蛋和培根，结果他就做了一样的早餐。 

    这种心有灵犀的地方，也是她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没关系。你昨晚不是九点才回家吗？”齐木楠雄替她拉开了椅子，“过来吧。” 

    看着丈夫温和的神情，雾间绘梨放下心来。她轻快地走到桌边坐下，深深嗅了嗅食物的香气。 

    “今天的早餐麻烦你啦！”茶发女人用叉子戳起一片培根。煎得边缘香脆的培根肉入口，她含糊地说：“今天我只有下午有一堂课，晚上做咖啡果冻补偿你。” 

    她看见齐木楠雄的眼睛亮了亮。 

    “两个。”他依旧保持着没有变化的面部表情，手却举了起来，在她面前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就两个。”雾间绘梨笑着喝了一口牛奶。 

    *** 

    吃完早餐后，齐木楠雄收拾着公文包。雾间绘梨将前一天准备好的便当从冰箱里拿出来，装进袋子里交给他。 

    看见他常戴的腕表还放在桌上，她拿起表，替他扣在手腕上。齐木楠雄安静地抬着手腕，任由她摆弄。等表带“咔哒”一声扣上时，他抬起眼，冲着她微微翘起唇角。 

    看着丈夫温柔的微笑，雾间绘梨不由得有些恍惚。 

    这块机械表是结婚前她送给他的。表产自瑞士，表带银亮，线条简洁大气，表盘内镶嵌钻石。那时候两人已经订婚，她还没送过他什么贵重的东西，所以一咬牙买下了这块表，为此花了半个月的工资。 

    “我出门了。”她的丈夫戴着表，拎起公文包走到门边，回头说道。 

    “一路顺风。”雾间绘梨回答。闻言，齐木楠雄轻轻地笑了笑，拧开门走了出去。 

    *** 

    上午在家里做了些家务，又整理好上课需要用的材料后，雾间绘梨在午餐后出了门。 

    从伦敦留学回来后，她在这家补习社工作了快两年——补习社的工作时间自由，收入也比较丰厚，对于需要留出属于自己的时间的雾间绘梨而言是不错的选择。这几个月她刚刚结婚，有意地减少了负责的课程数量，现在只上两个高中英语补习班以及一个雅思考试班。 

    给一群被课业压得死气沉沉的准大学生上完课后，雾间绘梨想起答应丈夫的咖啡果冻，快速地收拾完东西，离开了补习社。 

    走出补习社大门的时间刚好在五点——部分白领在这时候下班，不少参与社团活动或者补习班要上的学生也刚好结束了训练与学习、踏上回家的路。雾间绘梨背着包，穿过行人如织的街道，急匆匆地朝着超市走去。 

    家里制作咖啡果冻的咖啡已经告罄。齐木楠雄喜欢咖啡果冻，额外喜欢雾间绘梨做的，这是因为她做的咖啡果冻很特别——做咖啡果冻需要的大部分制作材料都能在超市买到，但其中作为重要原料的咖啡却是雾间绘梨特意挑选的。那种咖啡非常少有，只有几家咖啡店会定期进货。她和其中一家咖啡店老板是过去的同学，所以才会拿到一小部分。 

    穿过平时常走的街道时，一条冗长的队列让雾间绘梨放慢了脚步、下意识看了过去——那是一家甜品店前的等待队列。甜品店门口挂着新品宣传牌，中央是诱人的咖啡冰淇淋蛋糕图片。图片一旁还有一行鲜明的卡通字体，显示每名顾客仅限购买一份。 

    看到“咖啡”两个字，雾间绘梨有些心动。她知道齐木楠雄对与咖啡相关的甜品情有独钟。但看了一眼从街头排到街尾的队列，她犹豫了两三秒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在这里排队不知道要排多久，更何况她本来就已经答应丈夫要做他喜欢的咖啡果冻了。对于自己的手艺，雾间绘梨有绝对的自信。 

    她扫了一眼街道对面排长队的人们，正准备快步经过，却在眼光不经意间掠过队伍里一名女性的时候顿住。 

    雾间绘梨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朝着队伍里的粉色短发女人的手腕处看了一眼。 

    没有错，那是和她买给丈夫的表一样的款式。 

    难道她错买成女式表了吗？雾间绘梨狐疑地回忆着，但很快就确认自己没有买错。安下心后，她重新朝着那个女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队伍往前挪动的时候，女人迈步的姿势有些不自在——她似乎不习惯穿一字裙，步子太大、一不小心还被裙摆勒了一下。 

    ——或许是喜欢穿男装的女性。雾间绘梨这样想着，正要收回目光，眼中闪过的一抹嫩绿却让她彻彻底底愣住了。 

    粉发女人像是站得有点累了，将右手的东西换到了左手。而她手里拿着的，赫然便是早上雾间绘梨递给齐木楠雄的那个便当袋子。 

    不会有错的。那个绿色的便当袋子是雾间绘梨亲自挑选的，就连造型独特的拉链都是她改装了外面买的小饰品后安上去的。 

    雾间绘梨怔怔站在路边，盯着队列里的粉发女人。一阵凉风吹过，将她别在耳后的发丝拂散，她也没有理会。 

    那的确是她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自己丈夫的手表，以及昨天特意做好的爱妻便当。 

    如今这两样东西，却出现在这个素不相识的粉发女人身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神-02

雾间绘梨正发着怔，队列里的粉发女人却不经意地回过头来, 一双眼骤然与她的目光相撞。 

    雾间绘梨看见粉发女人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随后, 女人瞬间就彻底放弃正在排队等候的甜品，转身朝着店铺后面拔腿就跑。 

    那个女人认识自己！雾间绘梨想到这里, 一个激灵, 心里愈发确定这个女人和自己的丈夫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她顾不得其他, 抬腿追了上去。 

    甜品店背后是一条狭窄的背阴小巷。雾间绘梨眼睁睁地看着粉发女人裙子也不绊腿了，三两下就快速地绕了进去。而她想要追上她，还要穿过街道、从排队的人中间挤出一条路来。等她气喘吁吁地顶着四周响起的抱怨声强行从人群中挤进小巷时，冷清清的巷道中却早已空无一人。 

    雾间绘梨不死心地深入小巷查看。在巷子里来回绕了好几圈后，她才不得不承认，她确确实实跟丢了那个拿着她丈夫的便当、戴着他们之间感情的证明——那块机械表——的粉发女人。 

    她怔怔地在小巷中央站了一会儿, 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委屈来。 

    深呼吸几下后, 雾间绘梨抿了抿唇，转身就朝着小巷外走去——什么咖啡果冻, 她不做了。 

    鞋跟敲击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原本在小巷外排队的人见到她再次回返, 想起刚才这个女人挤开人潮的样子, 纷纷本能地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来。而雾间绘梨情绪却低沉得很，根本没碰到人，就这样垂着头直直从队列中央通过。 

    在她离开后，背阴小巷墙边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逐渐显现出一个高挑的人影。 

    粉发女人保持肩上背着公文包、左手拎着便当袋的姿势靠墙而立，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呀嘞呀嘞, 这次问题大了。】她面无表情地心想。 

    *** 

    虽说不打算做咖啡果冻，但雾间绘梨还是跑了咖啡厅一趟，把咖啡豆拿了回来——毕竟她已经提前和咖啡厅老板打过招呼，也不方便临时取消。 

    雾间绘梨听说过齐木楠雄的父母吵架的时候是怎么对待彼此的——她不可能像齐木久留美一样给丈夫吃盛在鞋子里的饭，她是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这么做的人。但此时此刻，雾间绘梨觉得自己实在没心情去做今晚的晚餐。 

    干脆随便炒个蔬菜解决算了……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闷闷不乐地提着东西，推开门口的小栅栏，走向房子…… 

    房子里亮着灯？ 

    雾间绘梨怔了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现在还没到六点。她记得齐木楠雄的下班时间是六点才对，为什么现在家里会有人？ 

    难道是小偷？雾间绘梨暗忖着。她的丈夫虽然是小职员，但平时消费不高，家用也由两人按照比例分摊。每次齐木楠雄拿钱的时候都表现得很爽快，所以她虽然从来没有问过他，但也觉得他应该有一笔存款才对。而雾间绘梨自己也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为了梦想存钱，数量上不了千万级别，好歹也有好几百万日元…… 

    雾间绘梨的身体顿时绷紧了。她想起自己的包表面镶嵌着金属锁，里面还装着沉重的打印资料，可以用来当作武器，便踮起脚尖来，抓紧了挂在肩上的包，抬手想要握住门把—— 

    就在雾间绘梨的指尖触到门把的瞬间，房子大门“咔哒”一声开了。齐木楠雄站在玄关灯具照出的暖黄灯光中，安静地看着她。 

    “欢迎回家。”他从微微愣怔的雾间绘梨手中接过包，又自然地弯下腰、拿起她手里装着咖啡豆的纸袋，转身走了进去。 

    “今天我提前下班。饭已经在做了，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绘梨可以先去泡个澡，休息一下。”齐木楠雄一边解释一边将雾间绘梨的包放好，又把咖啡豆安置在厨房的柜子里。 

    流理台上的珐琅锅内，奶油炖菜正咕嘟咕嘟地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齐木楠雄身上还穿着白色衬衫，大概是刚下班回来就进了厨房，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但他倒是特意戴上了她喜欢的隐形眼镜。雾间绘梨将目光从锅里的炖菜上移开，放在了丈夫的手腕处——那块她早上为他戴上的手表，如今正静静地扣在他的手腕上。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一样，齐木楠雄微侧了侧身，让手腕上的手表能够更加清楚地展示出来。 

    雾间绘梨觉得有点不对，又去找便当袋。 

    ——绿色的便当袋静静挂在厨房的架子上，只是袋子表面的花纹产生了变化——她记得原本袋子上的花纹是叶脉形状的白色纹路，而现在她却在细看之下发现，那些乍看之下和印象中没什么区别的花纹竟然不是叶脉，而是椭圆形的蒲公英。 

    但下午那个女人提着的便当袋是叶脉图案的。 

    雾间绘梨呆滞地盯着便当袋，大脑陷入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她一扭头，借着泡澡的机会抓起衣服就进了浴室。 

    关上浴室门后，雾间绘梨拿起手机，翻出自己的购买记录。她点开购买记录的便当袋图案细看——图中的叶脉纹路无比清晰。她的记忆并没有错。 

    空白了多时的脑子终于像是重新启动的机器一样飞快地运行了起来。雾间绘梨收紧了捏着手机的手，气得眼圈都变红了。 

    一定是那个粉发女人认出了她、将这件事跟齐木楠雄说了。丈夫居然为了庇护那个女人，连她精心挑选的便当袋都偷偷换了——还换成光一眼或许还看不出来的、那么类似的款式。 

    明明是一个加班都懒得加的人，在这种事情上怎么行动力这么强？ 

    她每天都亲手替他装便当。是谁给他的自信让他以为，便当袋换了她会发现不了的？ 

    在厨房里，听见自己妻子心声的齐木楠雄手一抖，寻隙暴走的超能力一下折弯了手中的汤勺。 

    *** 

    在浴缸的温水里度日如年地熬过了半个小时后，雾间绘梨还是在齐木楠雄敲门后走出了浴室。 

    她素着一张脸，连头发都懒得吹，就这样披散着湿发、系着浴袍坐在餐桌边，恹恹地吃着晚餐——即便他做的是她最喜欢的奶油炖菜也一样。 

    颊侧沉甸甸垂下的一绺湿发时不时往碗里晃荡。雾间绘梨抬手将湿发勾到耳后。这样反复了几次后，她又一次抬起手，摸到鬓边时，却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变干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此刻正牢牢卡在耳后，毫无散落的迹象。 

    洗完澡到现在才过了十五分钟。她的头发从小浓密，现在长度也到了后腰，怎么会这么快就干？ 

    雾间绘梨下意识地抬眼看了齐木楠雄一眼，却发现他快速收回了目光，咀嚼着口中的饭菜。 

    自从和他在一起后，她似乎就特别幸运。 

    虽然只是一点小事，但发现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幸福感——比如说丢了一段时间的小物突然在家里的某个角落找到，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发现就在手边，差点摔倒的时候总是能及时站稳…… 

    或许他是她的幸运星也说不定。 

    不少女性都在结婚之后辞去了工作、专心致志当全职主妇，但雾间绘梨没有这样的打算，丈夫在这方面也没有强求她——事实上，他甚至相当开明，完全没有让她当全职太太的念头。 

    不管是家用还是平时的家务，都是两个人协商后按照一定比例分担的，而且他往往会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把她的那份家务也做掉。雾间绘梨打算27岁后才考虑要孩子，结婚前还犹豫着要怎么和他摊牌，但她的丈夫根本就没有多过问这些事情。在她小心翼翼提及这件事的时候，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按照你的计划来就好，我没有意见。” 

    婚后她没有改姓，而是保留了原本的名字，他也没有强迫她。 

    齐木楠雄对她挺好的。结婚后唯一的遗憾就是，她曾经想养一只小猫，但丈夫却反常地飞快否决了。她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但她也为了他付出了很多——自从确定订婚之后，雾间绘梨就努力去学习一个妻子需要做的一切。从家务到烹饪她都认真去做，尽力让丈夫能过得比婚前更加舒适——虽然他在这方面没有对她做过要求，但她依旧想对他好一点。 

    他对她不错，所以她也在努力为他当一个好妻子。 

    想到这里，雾间绘梨的心情缓和了些。她用余光瞥了一眼依旧挂在厨房架子上的便当袋，却又是一怔。 

    袋子的花纹再次变成了叶脉纹路。 

    难道她刚才看错了……？ 

    还是他在她泡澡的时候迅速把便当袋子换了回去？ 

    雾间绘梨原本轻松了一点的心再次沉重了下去。她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埋头吃饭的丈夫，心头又酸涩了起来。 

    他是意识到换便当袋的伎俩可行性太低、反而会加重她的怀疑，所以事到如今还在想办法遮掩这件事吗？ 

    雾间绘梨怔怔地想着，忽然听见清脆的“咔啪”一声。她愕然抬起头，却发现在桌子对面吃着饭的齐木楠雄不慎折断了手里的筷子。 

    “一不小心……”他抬起头与她对视了一眼，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又快速移开了目光。 


齐神-03

 雾间绘梨原本打算在齐木楠雄找她要咖啡果冻的时候和他摊牌，但他这次居然很沉得住气, 根本没有提咖啡果冻的事情。 

    晚上睡觉的时候,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在丈夫伸手想要抱她时装作不经意般避开了他的手, 挪到了床沿。 

    雾间绘梨背对着齐木楠雄, 察觉到床垫微微凹陷。他换了个睡姿, 随后就再也没有声音，大概是睡着了。 

    带着满脑子的混乱思绪，她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陷入梦乡。 

    过了半晌，齐木楠雄缓缓地坐起身，扭头看向蜷缩着身体、紧挨着床沿睡的妻子。 

    他叹了口气, 小心地抱着她、将她移到了双人床中央, 自己反而朝着边缘移动了一点。 

    大床中央地带睡起来自然比边缘舒服。雾间绘梨没有醒，但紧蹙的双眉却缓缓舒展开。 

    她为什么会怀疑他结婚三个月就出轨呢？明明他为了能够抑制自己的透视能力、正常地细看她的面孔, 还特意放下身段去找齐木空助那家伙重新改良了眼镜，同时又配了一副隐形眼镜, 就为了看到她惊喜的表情。为此, 他可是被齐木空助狠狠折磨了一番——齐木空助要什么长得像皮卡丘的火山熔岩、传说中龙的骨头之类的奇怪玩意儿，他都想尽办法给他找了过来。 

    当然，在齐木空助试图耍赖的时候，他利用了特别喜欢雾间绘梨的父母和盼着孙子早日结婚的外公外婆施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是齐木空助先破坏约定的。 

    和她说话的时候他也不会使用传心术，一直像普通人一样正常地与她交谈。 

    只是雾间绘梨一直不知道他是个超能力者, 要想解除误会，或许会很难办。 

    齐木楠雄重新躺下，安静地注视着妻子的睡颜，良久才闭上眼睛。 

    *** 

    雾间绘梨是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醒的。指腹好像触到一片软绵绵的毛，随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蹭了蹭她的指关节，隐隐约约还有轻轻凉凉的气流喷在她手上，让她本能地蜷了蜷手指。 

    等意识到着不是梦后，她惊得猛然睁开惺忪的睡眼，一下坐了起来。 

    柔软的床垫随着她的动作上下弹跳，原本窝在她手边的东西像是受惊般乍然一抖，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毛团，睁着湛蓝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 

    雾间绘梨怔怔地看着手边的雪白的毛团——毛团缩了一会儿，伸出小脑袋来，嗅闻着她的手，确认安全后低下脑袋，一边用毛茸茸的头顶蹭着她的手背，一边发出咕噜咕噜的甜腻声音。 

    雾间绘梨看着亲昵的小猫，脑袋一片空白，像是彻底当机了。过了半晌，她才回头看了一眼。 

    齐木楠雄靠着床沿躺着，背对着她，胸口规律地起伏，似乎还在沉睡。而原本躺在边缘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床中央，紧挨着身边的男人。 

    雾间绘梨最终还是犹豫着举起了小白猫。小猫一点也不怕人，被她抱起来的时候后腿蹬了蹬，随后就露着圆滚滚的肚子，乖乖地不动了，还软绵绵地“喵呜”了一声。 

    旁边的丈夫像是睡得很熟，依旧没有动静——一定是在装睡。雾间绘梨这样想。刚才她坐起来的时候床垫弹得厉害，猫也叫了好几声。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睡得这么熟。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一旁躺着的男人像是不经意般翻了个身，面对着她，眼皮掀开一线，随后自然地睁开。 

    “呀嘞呀嘞，这个是……”齐木楠雄微微睁大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的惊讶演得很到位，声线却像棒读一般，“你怎么会抱着一只猫？” 

    雾间绘梨将小猫放下，微微蹙眉，回头看着丈夫。 

    “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她问。 

    “不知道。”齐木楠雄摇了摇头，“刚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你抱着这只猫。是从哪里溜进来的流浪猫吗？” 

    雾间绘梨继续凝视着他，沉默不语。见状，齐木楠雄干巴巴地将话题持续了下去：“既然跑到我们家里了，就算是有缘。绘梨，如果你想将它留下来，我不会反对。” 

    她理了理披散在肩头的茶色长发，轻轻用手掌抚摸着小白猫的脑袋。小猫支棱着尖尖薄薄的小耳朵，仰着脑袋眯起了眼，一副舒服的模样。 

    他在说谎。 

    这只小猫这么亲人，身上的毛发雪白干净，小爪子肉乎乎，肚子也鼓鼓的，显然不是什么流浪猫，而是正规繁育的宠物猫。 

    丈夫在她发现小猫的时候故意装睡，又强行判断这是一只无主的流浪猫，二话不说就同意将小猫留下来——他显然是故意想把这只猫给她的。因为她在他面前表达过想养猫的愿望。 

    一向不喜欢猫的丈夫现在故意弄来一只小猫送给她，一定是因为他对她心怀愧疚，出于良心谴责想要补偿她。而心怀愧疚的原因…… 

    想到这里，雾间绘梨不由得眼前一黑。 

    她努力地平复激烈的心绪，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齐木楠雄挫败地扶了一下额头。 

    “我不觉得它是流浪猫。”终于稍微平静下来后，雾间绘梨挠着小猫的下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头对齐木楠雄说，“你看这只猫皮毛和爪子都这么干净，一见到人就粘过来，应该是一直由人饲养的，跑出原本住所的时间也不长。” 

    既然他一直瞒着她，那她索性看看他为了隐瞒出轨事实能做到哪一步。 

    “原本的主人弄丢了这么小的小奶猫，一定很着急吧？”雾间绘梨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干脆做一些寻主启事贴在附近的公告栏、电线杆上，争取尽量和主人联系上吧？” 

    “楠雄你去拿相机过来，我现在去开电脑，我们可以赶在你上班前把寻主启事的排版做好，到附近的 24小时便利店去印上几十张在附近贴上，然后顺路再去宠物店买一些幼猫用品。”她越说越顺，有一种就连自己都相信这只是一只不小心被弄丢后迷路跑进来的无辜小猫咪的感觉，“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速度快一点的话来得及的。” 

    雾间绘梨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台灯。借着台灯灯光，她看见丈夫用复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那是她在丈夫那张常年平静无波的脸上很少见到的、情绪丰富的眼神——随后果真乖乖下床去取相机去了。 

    等齐木楠雄离开卧室后，她扭头看着台灯灯光，咬着牙根笑了一下。 

    怀里的小白猫仰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雾间绘梨的动作。她垂头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动作放得轻柔。 

    无论如何，猫是无辜的。既然齐木楠雄把猫弄来了，她就会好好养着。 

    很快，齐木楠雄拿着单反相机进来了。雾间绘梨将小白猫抱到一旁的椅子上，一边安抚着它，一边观察着丈夫的神情。但他只是摆弄着手里的相机，脸上表情毫无变化。 

    还真沉得住气。她有些牙酸地想，他该不会是打算装傻、真的在凌晨四点多陪着她装模作样地折腾吧？ 

    雾间绘梨倒是无所谓——接下来的一天里她没有课要上。但齐木楠雄可是要在七点左右起床、九点前赶到公司的。 

    一边想着，雾间绘梨一边退后几步。她看着粉色头发的男人略微弯下腰，将相机举起，调试着焦距。他的侧脸正好对着她，台灯灯光描摹出他鼻梁挺直的线条，那双紫眸睫毛纤长得不像一般男人，看着相机屏幕的眼神无比专注。 

    虽然是个一错开眼就会漏掉的男人，专注起来的模样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想要靠近他，触碰他，成为被他注视着的唯一…… 

    过去他看她的时候，眼神也是这么专注的。雾间绘梨很确定这一点。如果不是看见那个女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怀疑丈夫对自己不忠。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不到一分钟，齐木楠雄就对着小白猫抓拍了好几张憨态可掬的清晰照片。他翻看着照片，最后将相机递给了她。 

    “绘梨来选一张吧。”他将选择权交给了她。 

    雾间绘梨拿过相机，黑色的相机表面还带着她的丈夫手指的温度。她微微恍惚了一瞬，随后立刻重新定了定神，一张张看着小猫的照片。 

    齐木楠雄已经将照片看过一遍，雾间绘梨便从后往前翻。翻过了七八张小猫照片，她再摁下键，画面一跳，却突然显示出一张合照。 

    那是上周两人去游乐园时拍下的照片。 

    

齐神-04

 齐木楠雄已经将照片看过一遍，雾间绘梨便从后往前翻。翻过了七八张小猫照片, 她再摁下键, 画面一跳，却突然显示出一张合照。 

    那是上周两人去游乐园时拍下的照片。齐木楠雄似乎对游玩兴趣不高, 看到各式各样新奇的游乐设备也显得兴趣或缺, 但雾间绘梨却特别喜欢过山车一类绝叫系设备, 所以硬是在周末的时候拉着丈夫跑到游乐园去了。 

    照片是雾间绘梨当时拜托工作人员帮忙拍的。她还记得拍照的时候，两人已经玩过好几个设备，她玩得开心，丈夫却始终保持着冷静。当时雾间绘梨没有指望齐木楠雄能在照片里露出高兴的模样，做好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自只有己一个人带着猫耳头箍冲着镜头笑的准备。没想到照片拍好后，她却发现照片里的丈夫透过浅绿色眼镜看着镜头, 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浅淡而温柔的弧度。 

    当时雾间绘梨特别喜欢这张照片, 还跟齐木楠雄说以后要将它洗出来装裱在相框里，以纪念难得一见的“楠雄之笑”。但是在那之后两人的工作就都忙了起来, 结果她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只看这张照片的话，她无疑是被丈夫爱着的。她还记得当时自内心芽生的惊喜与幸福。 

    雾间绘梨心情复杂地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深吸一口气, 跳到后面小白猫的照片里，选了一张。她刚抬起头，想告诉齐木楠雄她选了哪一张，便看见他凝视着她的脸，面部线条柔和了起来，像是能看穿她刚才的想法一样。 

    这个念头刚跳出来, 雾间绘梨就被自己的想象力吓了一跳。等她回过神来、重新观察齐木楠雄的脸的时候，他却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我觉得这张好看。”她将相机翻过来，让他看自己选中的照片。 

    “那就这张。”齐木楠雄微微颔首。 

    排版制作寻主启事，随后到便利店打印、在公示板上张贴，再去最近的宠物店买回一堆幼猫用品……等折腾完这一切，原本黑沉沉的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而齐木楠雄全程一直陪着雾间绘梨东奔西跑，毫无怨言，也丝毫没有流露出他知道小猫来历的样子。 

    从宠物用品店里提着大包小包走出来的时候，雾间绘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七点了。回家以后齐木楠雄恐怕连早餐都来不及做，洗干净身上的汗、换上衣服就要去公司了。 

    雾间绘梨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拎着装猫粮的塑料袋往家走。清晨的冷风吹来，她衣服单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下一秒，有什么带着熟悉的男性气息的、薄薄的东西罩在了她的肩上。 

    雾间绘梨抬起头，便看见丈夫已经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将其披在她的肩上。做完这一切后，他将手里的东西全部换到左手，右手从她掌中提走了猫粮袋子。 

    “回去吧，不要着凉了。”齐木楠雄只穿着一件薄薄的T恤，低声说道，“如果那只小猫有主人的话，对方一定很快就会看到这些启事、找过来的。” 

    女人下意识地抬起手、抓住披在肩上的外套。她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抬起手，慢吞吞地将外套穿好，又拢住被裹在外套里的茶色长发出拽来，理到肩后。 

    他无疑是关心她的。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她需要保暖。 

    雾间绘梨垂下眼睫，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必须知道自己的丈夫到底在做什么。 

    *** 

    两人回到家后，齐木楠雄径自进了浴室洗澡，而雾间绘梨将被关在卧室里的小猫放了出来——虽然小猫在卧室里待了近两个小时，但卧室里的床具、摆设全都维持着出门的模样。小毛团子乖乖地窝在床尾，听见响动后抖着毛站了起来，将尾巴像旗杆一样笔直地竖着，冲着她“喵呜”叫了一声。 

    就算丈夫让人头疼，猫咪却依旧超治愈。雾间绘梨的心一下子软了。她跑到窗边，把小猫抱进臂弯里，一手搂着猫一手去拆从宠物店里带回来的东西。 

    “这个是猫食盆，这个是猫抓板……”她一边用指尖挑开袋子口查看，一边嘀咕，“这一箱是小号猫爬架……” 

    雾间绘梨下意识地用手掂了掂装着一组猫爬架的箱子——普通的木板木筒和麻绳的组合看上去不大，拎起来却沉得很。她一只手注意着力度不要挤到臂弯里的小猫，另一只手用力将箱子抬起一点，手指就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了起来。 

    怎么这么重？明明回家的时候，丈夫拎着箱子的样子轻松得很…… 

    她一边惊讶着，一边想要放下箱子。没想到箱子边缘因为汗水的缘故变滑，无名指和小指一下从箱子边缘滑了出去，剩余的两根手指一时之间托不住重量，被箱子猛然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雾间绘梨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一瞬间，她绷紧了身体，本能地等待着承受疼痛。没想到箱子“咣当”一声装在地板上，而她的手指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从边缘溜了出去，毫发无伤。 

    紧缩的肩背微微放松下来。她惊魂未定地抬起手，看了看葱白的指尖，过了好几秒才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雾间绘梨是下定决心要自己装好猫爬架、不找丈夫帮忙的——想起齐木楠雄为什么给自己送猫，她就来气。她在心里记住要防滑之后，转而去看其他猫咪用品。 

    “牵引绳——嗯，是粉色的……”她从袋子里扒拉出牵引绳，看了一眼，又扭头去看怀里的小猫。 

    小白猫趴在她臂弯里，两只雪白的前爪稳稳勾着她胸前的衣服，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对上她的目光时，骤然一僵。 

    它像是猜到了雾间绘梨的打算一般，瞬间收回了勾在她胸前的爪子，后腿一蹬转身想逃，但却被她眼疾手快地掐住了命运的后颈皮，拎了回来。 

    “乖哦……让我看看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雾间绘梨轻轻挠着猫下巴想要安抚它，但它却丝毫不领情，软绵绵的小爪子拼命划拉着想要逃跑。原本甜腻的猫叫陡然一转，变得无比凄厉，毛绒绒的尾巴一下勾起，覆盖在了后腿之间。 

    雾间绘梨一把捏住小白猫的爪子，微微蹙眉。 

    这只猫……未免太过人性化了吧？刚才它是不是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意图才试图逃离，被她抓住后还用尾巴挡住…… 

    茶发女人微微垂头，盯着手里的小猫。而小猫轻轻地呜咽了一声，原本紧紧卷起的尾巴颤了颤，最终不甘不愿地放下了。 

    它用蓝眼睛看着雾间绘梨，伸出舌头舔了舔粉色的小鼻尖，张大刚冒出小小乳牙的嘴打了个呵欠。 

    ——完完全全一副幼猫的神态。 

    大概只是被抱得不舒服了吧。雾间绘梨这样想着，用指尖扒开密密匝匝的猫毛看了一眼。 

    “原来是男孩子啊……”她自言自语，重新将小猫抱到胸前，“那起什么名字好呢……” 

    *** 

    浴室里，齐木楠雄已经洗完澡、穿戴整齐。如今他正站在浴室门后，抬手扶着额头，耳根一阵发烫。 

    过了好几分钟，齐木楠雄才总算从羞耻心中解脱出来，恢复了原本的表情，拧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他的妻子现在已经将小猫放在了沙发上，正蹲在猫爬架箱子前琢磨着安装方法。她拎起了箱子里配的一段麻绳，犹豫着往木质圆筒上比划。女人腰身纤细、身材羸弱，一头长发被她通通拨到右侧，露出修长的脖颈与微微凹陷的漂亮锁骨来。 

    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她动作一顿，抬眼看了过来。眼波流转间眼尾处坠着的小小浅棕色泪痣也变得甜蜜生动了起来。 

    齐木楠雄握着浴室门把的手顿了顿。 

    在眼镜上增加了屏蔽透视能力的功能，实在是极为正确的选择。 

    “这个留着我下班的时候再装吧。”他低声说，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后转身到卧室去取出了挂在衣柜里的领带，套在衬衫领口上快速系好，转身去拿公文包。 

    刚将公文包提起，他就听见雾间绘梨轻声叫住了他。 

    “等一下。”她犹豫着走到齐木楠雄的面前，抬手捏住了他脖子上的领带。 

    “领带没有系好。”茶发女人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将眸子半遮半掩去大半。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整理好了他脖颈上的领带，顺带抚平衬衫上的褶皱，这才快速收了回去。 

    雾间绘梨为齐木楠雄整理领带的时候，他微微垂下头，注视着她，鼻端呼吸吹动了她的刘海。发梢扫过女人的鼻梁时，他看见她的睫毛微微一颤，犹如落入草叶上的蝶抖动双翼。 

    齐木楠雄微微翘起唇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来。 

    他怎么可能会犯这种把领带打得歪歪斜斜的错误——这是他故意所为。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妻子，知道她看到自己衣冠不整之后以后一定会亲手把她的领带整理好。 

    这样想着，齐木楠雄抬眼，朝着雾间绘梨头顶的虚空看了一眼。他的目光穿过空气，最终停在她头上大约三十厘米的地方。 

    那里的好感度显示器数字时升时降，但始终保持在90以上、平均值95的数值。就算她在心里怀疑他或许出轨，好感度也没有降到过90以下。 

    他知道，雾间绘梨比她自己想象中要更加喜欢他。 

    关于这个误会……既然他能通过心灵感应知道她接下来的打算，索性将计就计，把这件事解决吧。 

    

齐神-05

 等齐木楠雄离开家门后，雾间绘梨抬眼看了看门口。 

    她慢悠悠地清洗好小猫的食盆, 倒入猫粮和清水, 放好猫厕所，关上门窗, 又打开电脑工作了一阵。直到时钟指针快走到数字11, 她这才一头钻进了卧室。 

    双手拨开平时常穿的衣服, 雾间绘梨从衣柜深处找出了一个纸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条朴素的吊带荷叶边长裙。长裙底色黑色，上面点缀着白色和绿色的花样。 

    这是她上周从网上购买的裙子，买回来以后就一直放在衣柜深处，还没有被齐木楠雄见过。 

    雾间绘梨快速地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了长裙与便于行动的平底鞋。她将茶色长发编成发辫后盘起、藏进了宽檐帽里, 化了一个平时少化的、略浓的妆容, 又翻出口罩和墨镜戴上。 

    将钱包、纸巾、钥匙等常用物品从包里拿出来，放进随处可见的硬牛皮购物纸袋里后, 她站在镜子前打量了一下自己，确认镜子里的人一眼看去绝不会让人想起“雾间绘梨”, 这才放下心来。 

    走出卧室后, 她看见小白猫蹲在沙发上，而刚才她倒进食盆的猫粮和清水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不由得有些担忧地蹲在沙发前。 

    小猫睁着漂亮的蓝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点讨好意味地拖长声音“喵喵喵”叫了起来。 

    她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小猫的脑袋。小猫眯着眼睛，喉间滚动着“咕噜噜”的轻微响声。 

    “不喜欢吃猫粮吗？”雾间绘梨有些犹豫地自言自语, “不然我今天还是不去了，留在家里照顾猫……” 

    话音刚落，小猫“喵呜”了一声，竖着尾巴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踱到了食盆前，伸着小舌头舔起清水来。过了一会儿，它垂下头，嗅闻着猫粮，脑袋伸进猫食盆里一点一点。 

    看小猫愿意吃东西，雾间绘梨终于放下了心。 

    她不想打扰进食中的小猫，踮着脚轻轻走到门口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听见门锁扣起的“咔哒”声后，小白猫终于从猫食盆里抬起头，有些嫌弃地举起猫爪、擦了擦胡须上沾到的猫粮碎屑。 

    碗里的幼猫猫粮一开始有多少粒，现在依旧有多少粒。小猫在雾间绘梨面前装出吃猫粮的样子，实际上却只是在对着猫粮碗点头而已。 

    小白猫眨了眨眼，看着空无一人的家里，转身走到了流理台前。它微微沉下后肢，翘着笔直的尾巴，一跃上了流理台，猫爪子灵巧地将一颗苹果从果盆里拨弄出来，按在台面上。 

    毛绒绒的脑袋微沉，随后是苹果裂开的清脆“咔嚓”声。小猫结结实实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嚼便吞进了肚子里。 

    一个苹果很快就被小猫装进肚子里。随后，小猫熟练地用两个前爪抱着苹果核扔进了厨余垃圾桶里毁尸灭迹，紧接着打了个清脆的嗝。 

    【呀嘞呀嘞，果然还是必须吃人类的食物呢。】 

    *** 

    跟着人潮从地铁站出口离开时，雾间绘梨按紧了头上的帽子。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阳光已经变得愈发明亮了起来。街道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路边店铺内的空调门缝向外吐着冷气。雾间绘梨套上防晒外套，打起伞，脖颈上冒出细细的汗珠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距离丈夫公司的午休时间还有十来分钟，便拐进了便利店里，买了一瓶绿茶、两个饭团，随后径自走到公司写字楼对着的小公园树荫下，铺开早就备好的薄毯子。 

    齐木楠雄所在公司的午休时间是中午12点到下午1点，而公司毗邻的小公园有一片宽阔的草坪，天晴的日子里，草坪上会有不少人闲坐野餐，不少公司员工也会选择带着午餐到草坪上休息一会儿。雾间绘梨将监视地点选在草坪上，既能用望远镜观察座位靠窗的丈夫的行踪，也不容易暴露自己。 

    她从包里取出自己中学时期为了观察鸟类买的望远镜，数着齐木楠雄工作的楼层和他的所在办公室的窗口，透过望远镜看了过去—— 

    望远镜倍数只够雾间绘梨看到一个模糊的、留着粉紫色短发的人影，但这已经足够让她认出自己的丈夫来。她看见齐木楠雄正坐在窗边专心致志地敲打着键盘。此刻距离午休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 

    雾间绘梨耐心地等待着，时不时瞥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不出她所料，时间刚到12点，齐木楠雄就敲了几下键盘，站起了身。 

    她的丈夫，就是一个坚持定点下班、绝不加班的人。 

    雾间绘梨将望远镜对准了齐木楠雄。她看见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转身想离开办公室，却忽然被两个人叫住了。 

    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留着金色莫西干头的奇怪壮汉，另一个则是个子不高、身材颇为清瘦的银发青年。两人与齐木楠雄交谈了几句，随后和他一起离开了办公室。他们的态度相当熟稔，想必这种事情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午休的时候和男性同事在一起吗？”雾间绘梨低声嘀咕，放下了望远镜。 

    她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那两名同事的外貌特征后，陷入了思考。 

    如果丈夫真的出轨了，结合前一天看到粉发女人的时间，她猜测他会提前下班、然后和粉发女人见面。既然如此，她索性就在小公园坐上一下午，等着他离开公司后再跟着他，看他下班后去做什么。 

    这样想着，雾间绘梨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热得起身到一旁便利店去买冷饮。公园草坪有保安看管，便利店距离她坐着的树荫只有几十米，她索性没有收拾东西、跟巡逻的保安拜托了一句就直接带着钱进了便利店。 

    在便利店里买了一个牛奶冰淇淋后，雾间绘梨一边举着冰淇淋、一边从便利店的自动玻璃门里走了出来。 

    她用舌尖舔去冰淇淋的尖儿，不经意间抬眼朝着树荫下看去，身体不由得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抬手一拉，将原本绷在下巴上的口罩拽了上去，遮挡住大半张脸。 

    齐木楠雄，她正在监视的丈夫，正坐在距离她在树荫下的位置不远处，背对着她铺下的薄毯。而在他的对面，坐着刚才她用望远镜看见的那两个同事——金发莫西干壮汉与银发瘦弱青年。 

    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壮汉还长了个屁股下巴，银发青年则在手腕上缠了一圈绷带。这两个古怪的人正争执着什么，而她的丈夫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丝毫没有要加入争论的意思。 

    雾间绘梨僵硬地站在便利店门口，目测了一下三人到树荫的距离——他们和她的位置之间的距离绝对不超过10米。 

    她顿时有些进退两难，拿着冰淇淋站在便利店门口，踌躇着不敢走过去。然而就在这时，被她拜托看一下东西的保安大叔抬眼看见了她，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避也避不开，自己的东西还放在那儿——雾间绘梨硬着头皮扔掉了手里的雪糕，走了过去。 

    “谢谢。”走到保安大叔面前时，她害怕自己的声线被齐木楠雄认出来，只得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好在保安也没多问什么，只和气地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雾间绘梨见保安离开，弯下腰去拿起毯子上的东西就想往袋子里放，想要趁着自己还没引起丈夫的注意尽快离开。没想到就在这时，她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清晰的声音。 

    “啊，那边那个女孩子的望远镜，我以前也买过一样的。”银发青年大声说道，雾间绘梨还用余光瞥见他抬起缠着绷带的手，用手指指着她，“这种望远镜是同等价位下放大倍数最高的了，我那时候会用它来看对面公寓里的电……” 

    雾间绘梨的心跳陡然剧烈了起来——即便没有回头看，她也知道齐木楠雄的目光一定随着银发青年手指的方向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像是彻彻底底被吓呆了一样，拿着绿茶瓶子的手就这样顿在空中。 

    “电……Dark Reunion的阴谋！”银发青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突然生硬地改口，“每当Dark Reunion的干部来到这个世界，南极方向就会亮起警示极光。而这种普普通通的望远镜被我漆黑之翼改造过后，具有能够看到大半个地球以外的事物的能力。我用它来监测Dark Reunion的动向，以保卫地球……” 

    “哦，矮子你还特意买了这种望远镜啊？这个应该很贵的吧。”莫西干头开口，声线粗噶，“你刚刚不是说用它来看对面楼的电视吗？” 

    “不是啦燃堂！”银发青年急得突然加大音量、打断莫西干头的话，“外表、外表上看起来我似乎对准了对面楼住户的电视，但那只是我的伪装！实际上我在监测着的，是蠢蠢欲动的Dark Reunion暗中酝酿的阴谋！” 

    “但是你刚才明明说的是对面公寓的电视。我说得对吧，搭档？”莫西干头不为所动，憨声说道。 

    “燃堂，你真的是……齐木，你倒是替我说说他啊！”银发青年的窘迫愈发明显，就连声线里都带上了哭腔。 

    两人又开始争执了起来。雾间绘梨小心翼翼地略侧过头，看了齐木楠雄一眼。 

    她的丈夫已经收回目光掀开了便当盒盖。如今他正捏着筷子，夹起一块她昨天做好的蛋卷送入口中咀嚼，没有再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雾间绘梨垂下头，松了口气。她心里为自己的计划没有暴露而高兴，但隐隐之间，却又涌起一股失落之情来。 

    他没有认出她来。 

齐神-06

 雾间绘梨垂下头，松了口气。她心里为自己的计划没有暴露而高兴, 但隐隐之间, 却又涌起一股失落之情来。 

    他没有认出她来。 

    ——其实认不出来才是正常的。今天雾间绘梨穿着齐木楠雄从未见过的衣服、戴着宽檐遮阳帽，将平时惯用的包都换成了纸袋。她脸上还化着很少使用的妆容、又戴上了口罩与墨镜, 背对着他。说句实话, 就连她自己都没法一眼就认出自己。 

    雾间绘梨看过一个叫做人间观察monit的节目。那个节目中的一个企划就是选出结婚多年的夫妻, 由化妆师对妻子进行形象改造，随后将大变样的妻子以假身份带到丈夫面前，观察丈夫能否认出这个自称陌生人的女人是自己的妻子。在这个节目里，不少结婚十年左右的丈夫都没能认出化了妆、戴上假发和眼镜的妻子。相形之下，结婚三个月的齐木楠雄认不出她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或许她可以拍下这一幕, 向人间观察节目组投稿。雾间绘梨这样苦中作乐地想着,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没头没尾的幻想。因为齐木楠雄一向不喜欢引人注目。 

    一边想着，雾间绘梨收拾东西的手一边慢了下来。 

    如果他真的认不出她的话, 她干脆就……先别走，在这里坐一会儿, 听听他们都在谈什么？ 

    代表勇气的小火苗在雾间绘梨心中越燃越旺。她想了想, 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袋子，背对着三个人坐下了。为了不显得引人注目，她从袋子里掏出之前买的饭团，撕开包装袋，拉下口罩吃了一口。 

    包裹着紫菜的白腻米饭混合着吞拿鱼的味道，呈现出一种微酸的口感, 放在夏天吃倒相当适宜。只是现在雾间绘梨完全没有心情品尝饭团的滋味，只是机械地咀嚼着，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交谈声。 

    *** 

    在雾间绘梨背后不远处，齐木楠雄略略侧头，朝着她投去一瞥。女人安静地坐在薄毯上，黑色长裙衬得她露出来的手臂、脚踝肤白似雪。 

    雾间绘梨身体绷紧，脊背挺得笔直，脚上的靴子跟部还站着零星白色的草屑。她将大部分茶色长发都塞进了帽子里，但边缘处却落下几丝碎发来，被汗水紧紧黏在防晒服领口处露出小半截的瓷白脖颈上。 

    妻子自以为的完美伪装其实破绽百出——她或许忘记了，现在被她垫在草坪上的那块毯子是他和她结婚前一起去买的，她身上的黑裙子裙摆处还沾着几根雪白的猫毛，而她左手无名指上套着的纤细银色婚戒，与他手上的正是一对。 

    听见妻子的心声，齐木楠雄握着便当盒的手指收紧了些。他想坐在她身边，握紧她的手，告诉她，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不出她。只要她在距离他一百米以内的地方开始思考，他就一定能从嘈杂之中寻找出她内心的声音。 

    但他不能这样做——如果现在和妻子说话，接下来的计划就打了水漂。 

    这样想着，齐木楠雄用传心术向找来的“帮手”下了指示。 

    【过来吧，鸟束。】 

    *** 

    在看见躲在树丛后的鸟束零太的瞬间，齐木楠雄便发动了催眠术，让周围的人把鸟束零太的模样看成女版齐木——也就是雾间绘梨前一天看到的那个粉发女人。 

    鸟束零太不是第一次被齐木楠雄拉来帮忙了——毕竟他本人是个灵能力者，也是除了齐木楠雄的亲属外最早知道他有超能力的人之一。他提着便当袋，一边目不斜视地从草坪中央穿过，一边在心里向齐木楠雄疯狂发出呼叫。 

    “齐木师父！我这样走路可以吗！像女人吗！” 

    “可以，就这样继续向前走。”齐木楠雄用传心术指示道。 

    “真的吗！幸好来的时候我恶补了一段维密T台视频，〇金女皇真的……” 

    “闭嘴，专心走路！不要看我这边！” 

    “明、明白了。齐木师父，我可是特意放下寺庙里的活儿来这里帮你，你可欠了我一个人情啊！”鸟束零太此刻已经走到了长椅边坐下，打开了便当盒盖，“嘿嘿，我看看齐木桑给我准备了什么便当——” 

    鸟束零太的心声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手里的便当内容——只见便当盒内一片白色，齐木楠雄除了米饭以外什么都没有放。 

    “齐木师父！起码放个梅干啊！日之丸也比白板要好啊！齐木师父，我可是特意来帮你的忙的……”鸟束零太在心底哀嚎。 

    “高二的时候，你试图偷窥女子更衣室从二楼跌下来，是我用超能力接住你的。”齐木楠雄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在他脑中响起，“你被灵占据身体的时候，是我替你把身体抢回来的。你因为被女生投诉骚扰差点被请家长的时候……” 

    “我……我明白了！请不要再说了！”鸟束零太欲哭无泪地盯着便当盒，“我吃就是了……而且那时候我从二楼跌下来是因为你突然大声叫住我把我吓了一跳……” 

    “别说话！”突然，齐木楠雄的声音在鸟束零太脑中急急响起，“她过来了！” 

    “诶？”鸟束零太下意识地抬起头，“雾间小姐来了吗？” 

    “先把便当盒盖上！不要让绘梨看出端倪！”齐木楠雄快速指示道。 

    *** 

    几分钟前。 

    “明天去吃拉面吧，搭档。”燃堂力与海堂瞬的争吵终于告一段落。他不太满意地看着手里的面包，抬头朝着齐木楠雄提议。 

    “诶？拉面是个好主意。但是齐木才结婚三个月，现在正是和妻子甜甜蜜蜜的时候，应该每天都会吃爱妻便当吧？”海堂瞬看了一眼齐木楠雄手里内容丰富的便当盒，有点羡慕地说，“话说我真没想到平时对异性一直毫无兴趣的齐木会突然就结了婚。我真想见见齐木的妻子……” 

    “……” 

    雾间绘梨耐心地坐在树下听了半天，两个饭团都被她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买的时候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绿茶也因为气温变得有点发烫。 

    听到的内容一直是一些没营养的话，她倒是从对话里捋出了那两个人和丈夫的关系来——名叫燃堂力的莫西干头与名叫海堂瞬的银发青年是丈夫现在的同事，过去也是他的同学。他们高中时期都是PK学园二年三班的学生，毕业后却去了不同的大学。但齐木楠雄在武南大学经济学部毕业后进入了如今的公司，却恰好又和他们两个人成了同事。 

    ——只是海堂瞬和齐木楠雄一样是程序员，而燃堂力则是跑销售的，业绩常年全组垫底。 

    草坪上的青草被太阳晒出了微辛的气味，蝉鸣愈发响亮了起来。她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坐姿，双腿开始发起酸来，身上也因为炎热天气与紧张情绪出了不少汗。 

    雾间绘梨正调换着坐姿，余光忽然瞥到了一抹浅浅的樱粉色。 

    她微微偏头看了过去，等看清之后，微微屈起的腿不由得一晃，坐麻了的地方撞到毯子，激起一阵钻心的麻来。 

    雾间绘梨“嘶”了一声后连忙咬紧下唇，惊愕地盯着从远处大步走来的粉发女人。她的目光从女人那头樱粉色短发移到她鼻梁上的眼镜，再移到她手腕上那块和她送给丈夫的一模一样的表，最后落在女人手里拎着的绿色叶脉纹路的便当袋上。 

    齐木楠雄现在就坐在她身后，他的身上也有一样的手表和便当袋……这么说，粉发女人的便当袋不是齐木楠雄的，而是她自己的？ 

    等看清便当袋上挂着的饰品时，雾间绘梨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粉发女人径自拎着便当袋从三人身边经过，走到小公园尽头一条空着的长椅上坐下，连眼神都没有给齐木楠雄一个。 

    粉发女人经过的时候距离齐木楠雄等人很近。他们三人都抬头看了一眼，随后便收回目光继续刚才的话题，神情毫无变化。 

    难道他们不认识，手表和便当袋、还有上面的挂饰只是巧合？或者粉发女人也在附近工作，无意间看见了齐木楠雄的便当袋和挂饰，觉得好看，所以自己也买了一样的便当袋、做了一样的挂饰？ 

    这种推测有些荒唐，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为什么昨天粉发女人见到自己后会本能地逃跑呢？ 

    雾间绘梨咬牙思索了一阵，索性轻手轻脚地收起地上的东西站起身来，朝着长椅走了过去。 

    随着脚步的逐渐接近，在雾间绘梨眼中，原本坐在长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便当盒的粉发女人忽然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面色一僵，“咔”地一声阖上了便当盒盖，一副准备逃跑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站在粉发女人的面前。 

    ——既然对方一副已经认出自己的模样，墨镜和口罩也失去了意义。回头朝着丈夫的方向瞥了一眼，确定他们没有注意这边后，雾间绘梨摘下了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脸来。 

    她看见粉发女人盯着她的脸，明显地怔了怔。 

    

齐神-07

“齐木师父，难怪你结婚的时候没有通知过我们, 原来是偷偷娶了个大美人, 打算藏在家里吗？”鸟束零太悄悄用心声说，“虽然还是比不上照桥桑, 但也只差一点点……” 

    他端详着雾间绘梨的面孔——她的面容明丽, 鼻梁纤细挺直, 涂成梅子色的唇线条漂亮流畅，瞳孔与发色一样是茶色调，只是颜色很浅。当她直视着一个人的时候，瞳孔中会映出对方小小的影子。 

    在微微下垂的无辜眼尾下，坠着一颗小小的泪痣。她模样本来长得清纯，这颗泪痣却无形中给她增添了几分欲说还休的内敛风情来。 

    看着雾间绘梨的模样, 鸟束零太在心里疯狂刷着弹幕：太太, 我可以的！太太！ 

    “鸟束，你想真正和那些灵成为伙伴吗？”齐木楠雄语气不善地打断了鸟束零太的心声。后者猛地一哆嗦, 立刻坐正：“不想，齐木师父。我错了, 齐木师父。” 

    看在雾间绘梨眼里, 就是粉发女人突然正襟危坐，似乎做好了被她质问的准备。 

    一开始动摇了一点的想法再次扎下根来——粉发女人的异常反应分明说明了她心里有秘密。 

    看着粉发女人抬头看着自己，雾间绘梨想了想，缓缓开口：“你……” 

    “是的！”粉发女人立刻应了一声，同时乖巧点头，仿佛一只忠心的拉布拉多。 

    “……”雾间绘梨的话一下子卡在喉间。她打量着粉发女人的面孔, 意外地有一种浅浅的熟悉感，却找不到这种熟悉感的源头。 

    粉发女人相貌端庄漂亮，平心而论，她绝对是会在男性中受欢迎的类型。想到这一点，加上那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雾间绘梨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说出了后半截：“你认识我吗？为什么看到我就想逃？” 

    “诶？”鸟束零太怔了怔，偷偷用心声向齐木楠雄求助，“突然从这里开始问，我该怎么回答啊，师父！” 

    齐木楠雄也陷入了沉默——他根本没想到妻子会直接上前与鸟束零太谈话。 

    “齐木师父！”鸟束零太疯狂用心声向齐木楠雄求助。而就在这时，雾间绘梨见对方不答，也没有再等下去。 

    “你的名字是？”她轻声换了个问题，睫毛微垂，浅茶色的双瞳注视着鸟束零太。 

    鸟束零太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编了个名字：“鸟……零子。” 

    鸟零子？雾间绘梨怔了怔，但却也没有追究。她想了想，微弯下腰，直视着坐在长椅上的、鸟束零太的眼睛。 

    “请问鸟零子小姐，你和齐木楠雄有关系吗？”姣好的双唇微动，雾间绘梨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丈夫的名字，双眼紧盯着粉发女人的脸，竭尽全力捕捉着粉发女人听见“齐木楠雄”四个字时的表情。 

    粉发女人——鸟束零太在雾间绘梨弯下腰的那一瞬间就怔住了。他听见雾间绘梨说了什么，但那些话却没有入脑——雾间绘梨弯下腰时，吊带裙领口微微垂下半寸。黑色吊带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腻，在她笔直漂亮的锁骨线条下，鸟束零太看见了若隐若现的蕾丝边缘…… 

    他张了张嘴，不由自主地发出了零碎的音调：“欧……” 

    而这一切看在雾间绘梨眼中时，却变了一副样子——她清晰看见在自己吐出最后一个音节后，粉发女人猛地睁大双眼，瞳孔快速放大，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口中还吐出了奇怪的音节。 

    雾间绘梨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些，胸口快速起伏着，刚想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手臂突然被人抓住。对方的手掌滚烫，掌心皮肤上还带着一点潮热的汗水。 

    雾间绘梨被来人拉得直起了腰，回头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紫眸。 

    齐木楠雄，她的丈夫，一路从原本坐着的地方跑到了长椅前。他没有去看坐在长椅上的粉发女人，而是一把拉开了雾间绘梨，抬手勾住她肩上的吊带。 

    在她惊愕的眼神中，他轻轻将吊带往上拉了拉，拢紧了她身上披着的防晒外套。 

    雾间绘梨怔怔地盯着丈夫，半晌才从唇缝间挤出几个字来：“楠雄……？” 

    “你怎么会……”她犹豫着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完成这个句子。毕竟是她先跟着他来的，如果他问起这件事，她也难以解释。 

    雾间绘梨正愣怔着，刚才和齐木楠雄坐在一起的燃堂力和海堂瞬也跟着齐木楠雄跑了过来。二人在一旁站定，先是面面相觑一阵，最后还是海堂瞬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个……齐木，这两位是？” 

    齐木楠雄顿时感到一阵头疼。顶着燃堂力与海堂瞬两人的目光，他沉着脸转过身来，握起雾间绘梨的手：“我的妻子。” 

    雾间绘梨怔了怔——她下意识地去看坐在长椅上的粉发女人的脸色，却发现自从齐木楠雄将她拉到一边后，粉发女人就收回了原本那副神色涣散的表情。如今听到齐木楠雄这句话，粉发女人脸上不仅没有出现怨怼、愤怒、悲伤等神色，反而有些遗憾地打量着她…… 

    打量着她？ 

    雾间绘梨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但很快，她看见自己的丈夫回头，用冰冷的神色瞪了粉发女人一眼。丈夫的眼神如同实质化的寒冰，粉发女人迅速收回视线，端正地坐在原位，连话都不敢说。 

    “齐木，那这一位呢……”海堂瞬也注意到了长椅上的粉发女人。 

    鸟束零太心中一喜，转头望向齐木楠雄，就看见他的“师父”面无表情、干净利落地划清了与他的关系：“不知道。不认识的人。” 

    鸟束零太：“……” 

    *** 

    与燃堂力、海堂瞬简单寒暄过后，公司的午休时间也过了一大半。雾间绘梨不得不告别了三人，离开了小公园。 

    交谈的时候她一直紧张地等待着丈夫问起她出现在这里的缘由。但他却始终没有问。途中粉发女人不知何时偷偷摸摸地离开了。等雾间绘梨想起她时，那条长椅上已经空无一人。 

    坐在回家的地铁上，雾间绘梨摘下了把脑袋捂得发闷的宽檐遮阳帽，散开盘在头上的发辫，任由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她一边用手指梳理着发梢，一边怔怔出神，想着心事。 

    她和齐木楠雄是通过相亲认识的，相亲后两个多月就闪电速度结婚，结婚至今三个月。加总一下，他们从认识到现在已经有半年。 

    无论是在相亲后交往的时候，还是结婚之后，齐木楠雄都从来没有将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她过去曾经问起过这件事，而那时，丈夫只是露出了略微无奈的神色，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群家伙都是一群麻烦的人。”他说，“晚点再说吧。如果绘梨你想认识他们的话，过一段时间我再安排一下。” 

    那时雾间绘梨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后来逐渐忘记了这件事。但现在她再回忆过去的那一段时光，总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太多。 

    齐木楠雄不愿意让自己见他的朋友们，难道是为了方便出轨吗？但是燃堂和海堂的对话显示他们知道齐木楠雄已经结了婚、和妻子关系很好。同时他们也不认识那个“鸟零子”。雾间绘梨觉得燃堂和海堂看上去都不像是脑子特别灵光的人，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点是有些傻。他们不像是会说谎的模样。 

    仔细想想，丈夫似乎非常反常。雾间绘梨细数着齐木楠雄露出的蛛丝马迹，觉得自己遗漏的地方实在太多。 

    比如说，这次相亲是由她认识的齐木楠雄的哥哥——齐木空助——组织的。齐木空助是雾间绘梨工作的补习社投资人之一，偶尔会到补习社来，向社内的老师和其他工作人员推荐一些相当黑科技的东西。她知道齐木空助和齐木楠雄之间的关系一向不怎么好，这位科学怪才似乎执着于让只是个普通人的亲弟弟吃瘪。 

    雾间绘梨碍于情面参与了相亲，原本以为只需要走个过场，初次见面的齐木楠雄却在和她见了一面后就看中了她。 

    相亲刚开始的时候，雾间绘梨相当局促，齐木楠雄话也不多。但后来听到齐木空助提起齐木楠雄是PK学园毕业的，她的话才多了起来——她高中也在PK学园读的，算时间的话，她高一的时候，齐木楠雄正好是高三。 

    找到了共同话题后，两人逐渐熟悉了起来。相亲结束前，他们就定好了第二次约会的时间。 

    相亲之后的两个月里，两人作为男女朋友，约会的次数不少，雾间绘梨也对齐木楠雄也逐渐变得很有好感。过去她曾听齐木空助谈起过齐木楠雄——齐木空助用优雅的用词粗鄙地表达了自己对弟弟的不满，在他口中描述的齐木楠雄是“会破坏他一切自尊的可怕家伙，性格相当自作主张，而且非常冷漠自私”。所以相亲的时候，她对齐木楠雄先入为主地抱有糟糕的印象。但实际上，在约会期间，齐木楠雄给雾间绘梨的印象却相当温柔。他体贴到了只要她心里想要什么东西、他都能在她开口之前把东西取来的程度。 

    

齐神-08

齐木楠雄体贴到了只要雾间绘梨心里想要什么东西、他都能在她开口之前把东西取来的程度。 

    雾间绘梨甚至开玩笑问丈夫他是不是能看透她的内心。那时候丈夫神色有些惊讶, 但是却飞快地摇了摇头。后来她也发现他有的时候并不能猜到她想要的是什么, 偶尔还会拿错东西。 

    结婚也是。在确定关系后一个多月的时候, 齐木楠雄带雾间绘梨去坐豪华游轮旅游。那趟游轮途径几个国家，双人票价格很高。她那时既高兴、又心疼作为小上班族的齐木楠雄得攒很久钱才能为这趟双人旅行付款。但在那次旅游里, 他在邮轮的顶层旋转餐厅向她求了婚。 

    齐木楠雄求婚的时候, 雾间绘梨快速地想象了一下和他的婚后生活，觉得会意外地不错, 于是就答应了下来。或许是红酒和异国风光让她有些晕晕乎乎，那天结束晚餐后, 她就进了齐木楠雄的房间, 一直在他房间里住到了旅游结束。 

    齐木楠雄平时的个性的确显得有些冷淡。在求婚之前, 两人做过的最亲密的事情也不过是蜻蜓点水一样的吻罢了。但那天晚上开始, 雾间绘梨知道了他并不是什么禁欲派。她只稍微试探了一下, 她的新晋未婚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瞬间便反客为主地接过了主导权。 

    他动情的时候, 平时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也会变得生动起来。换上隐形眼镜的齐木楠雄眼神锐利, 双眉紧蹙, 额上沁出的汗珠打湿刘海, 面颊上还会浮起浅淡的红来。他凝视着她时展露出绝对的支配欲的目光让她忍不住战栗。 

    那样的齐木楠雄她也很喜欢。 

    但是说到底, 雾间绘梨其实根本不知道齐木楠雄喜欢她的理由——过去向她告白过的异性不少, 同性也不是没有。大多数人都对她一见钟情——也就是说, 他们喜欢的都是她的脸。当齐木楠雄表达出对她的好感时，她自然也默认他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雾间绘梨过去从来没有答应过其他人的追求——她觉得因为脸喜欢上她的人显得过于肤浅。但如果对方换成齐木楠雄，她心里反而有一点小开心。 

    但是仔细想想, 齐木楠雄可是和那个万千人心目中的女神照桥心美同过班，想必对女性的容貌早就免疫了吧。 

    因为齐木楠雄对她的温柔，她一直觉得他是很喜欢她的。但事实却是，他从来没有具体说过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现在细想，从相亲到结婚，这个过程里他表现得似乎太急切了点。 

    或许她根本没资格说燃堂和海堂脑子不灵光——她自己也是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 

    满腹疑虑的雾间绘梨回到了家。刚打开家门，原本窝在沙发上的小猫就“喵”地叫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跑到她脚边，亲昵地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脚踝。 

    雾间绘梨弯腰把猫抱了起来。她想起早上离开前放的猫粮，走到食盆边一看，发现里面的猫粮已经被小白猫吃得干干净净。 

    她不由得有些惊讶——早上她其实放了不少猫粮，原本没想到小猫会把猫粮全部吃光。 

    “还挺能吃。”原本沉重的心情因为小猫缓和了一些。雾间绘梨抬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肚子：“有没有吃撑？” 

    小白猫“呼噜呼噜”了几声，蓝眼睛朝着厨房的方向快速地瞟了一眼。 

    实际上，它并没有吃猫粮，而是将猫粮全部扔掉，然后点了一份巧克力蛋糕外卖，让外卖员把东西放在门口，等人走了以后用超能力把蛋糕运回来吃了。当然，包装盒也被它直接传送到了最近的垃圾点。 

    见雾间绘梨把脸凑过来，小白猫抖了抖耳朵，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下颌。 

    它是齐木楠雄的分〇身，这样一来，雾间绘梨也是它的妻子。虽然有些羞耻，但以猫的躯体对妻子卖萌，倒也不是不能做到。 

    雾间绘梨有些犹豫地盯着小猫，丈夫送她猫的意图再次在她脑海中浮现。她犹豫了一会儿，放下猫，跑去拿了两粒幼猫猫粮，又噔噔跑回来。 

    “我想不明白的事情，索性让你来判断好了。”茶发女人郑重地跪坐在小白猫前面的地毯上，将两粒猫粮展示了一下，随后分别用两只手握紧。 

    见小白猫睁着猫眼看着自己，雾间绘梨将两只拳头伸到小猫面前。 

    “如果楠雄出轨了，你就吃左手的猫粮。”雾间绘梨晃了晃左拳，“如果他没有出轨，你就吃右手的猫粮。” 

    话音落下，她将两手同时上翻，展开手掌，露出了白皙掌心的两颗棕色的猫粮。 

    小猫甩了甩脑袋，慢吞吞地凑了上来。见状，雾间绘梨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看见小白猫嗅了嗅她右手上的猫粮，随后用小爪子扒拉了几下，将猫粮拨到了地板上。 

    它就连看都没看一眼她左手的那粒猫粮。 

    “没有出轨么……”雾间绘梨长出一口气。虽然知道猫咪的选择做不得准，但她还是稍微庆幸了些。 

    茶发女人怔怔地凝视着空荡荡的右手，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被小猫拨到地上的那粒猫粮。 

    “不……不吃么？”她迟疑着问。 

    下一秒，小白猫忍辱负重地垂下头，“嘎嘣”一声咬碎了猫粮。 

    *** 

    照顾好小白猫后，雾间绘梨梳理了一下这两天里发生的事情，最终决定还是暂且保持以前的样子。 

    毕竟她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丈夫出轨，而且这两天里，除了突然送猫外，他对她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备课到下午四点左右，雾间绘梨看时间差不多，便到厨房去取出食材，准备做饭。看见冰箱里的冷冻海鲜，她想了想，决定做西班牙海鲜饭。 

    去架子上取香料的时候，雾间绘梨的手指碰到了装着她前一天拿回来的咖啡豆的牛皮纸袋。她垂下眼睫，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纸袋取了下来。 

    齐木楠雄下班回家的时候，西班牙海鲜饭正在电磁炉上焖着，冰箱里的咖啡果冻已经凝固成型了。 

    食物香气从厨房里氤氲而出。雾间绘梨听见门口的响动，抬眼看了过来，睫毛微微一颤。 

    她抿了抿唇，放下正在焖着的饭，走到了门口玄关处，抬手接过他挂在臂弯间的西装外套。 

    “大概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吃饭。你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她转身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又回过头，浅淡的茶色瞳眸看着他。 

    齐木楠雄抬手松了松领带，露出线条削利的喉结，呼出一口气。 

    “我先把猫爬架安装好吧。”他指了指还搁在墙角的、装着猫爬架的箱子，“装完以后如果还有时间，就帮你布置餐桌。” 

    “嗯。”雾间绘梨点了点头，转身又进了厨房。 

    齐木楠雄确认雾间绘梨在流理台前站定，看不到客厅里的情况，这才回过头来，和蹲在桌上的小白猫对视了一眼。 

    【呀嘞呀嘞，今天还是没能打消她内心的疑虑么。】他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朝着墙角的箱子抬起了手。 

    念力发动之下，箱子的盖子无声打开。巷中猫爬架的各类配件纷纷浮在空中。只见粉发男人指尖微动，转瞬之间，麻绳飞快地顺着木制圆筒一匝匝密密缠绕，如同灵敏游蛇；雪亮的螺丝不需要螺丝刀便自动拧入木板中，固定住小小的平台与结实的攀爬网；连着滚圆毛球的绳子灵巧地穿过木棍末端的空隙，在那儿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打了一个牢固的结。 

    几秒之间，复杂的猫爬架便被组装完毕，安静地立在墙角。 

    齐木楠雄摘下领带挂在衣帽架上，顺手松开了几颗纽扣，挽起了袖子。 

    【西班牙海鲜饭吗？】他嗅着空气里的食物香气，想了想，身影“刷”地一声从房间里消失。 

    雾间绘梨安静地在厨房里盯着海鲜饭，根本没有注意到客厅里的动静。 

    三分钟后，齐木楠雄的身影再次在房间里凭空出现，手中还提着一瓶Rioja红葡萄酒。他看了一眼厨房，无声地将红葡萄酒袋子放进了橱柜。 

    做完这一切后，齐木楠雄转身上了二楼。等他在卧室换好衣服后，雾间绘梨已经将平底锅拿了下来。 

    “我来帮你吧。”齐木楠雄走到厨房去，自然地取出桌垫和餐具来摆在餐桌上。雾间绘梨戴着隔热手套、捧着海鲜饭，刚走出来，便被客厅里安装好的猫爬架吓了一跳。 

    “那个是楠雄刚才装好的吗？”她怔了怔，回过头来，“好厉害，速度怎么这么快？” 

    “安装方法很简单。”齐木楠雄冲着雾间绘梨简单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将锅子端到桌垫上。她便没有多想，端着海鲜饭走了过来。放下平底锅后，她打开橱柜去找餐巾纸，却一眼看见了黑色的长条形纸袋。 

    雾间绘梨有些犹豫地将陌生的纸袋取出来。纸袋上印着烫金的西班牙语，手指隔着纸袋触到了硬质的酒瓶。她将瓶子从纸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这是一瓶红葡萄酒，搭配西班牙海鲜饭正合适。 

    “Rioja？”雾间绘梨怔了怔，回头问丈夫，“这瓶酒是你买的吗？” 

    齐木楠雄顿了顿摆放餐盘的手，回头看了一眼。 

    “啊。前几天顺手买回来一瓶。”他点了点头，毫无压力地说了个谎，“呀嘞呀嘞，没想到这么巧就用上了。” 

    话音刚落，他看见雾间绘梨头顶的好感度显示器轻轻一跳，数值向上窜了一个点。 

     

齐神-09

 话音刚落, 齐木楠雄便看见雾间绘梨头顶的好感度显示器轻轻一跳, 数值向上窜了一个点。 

    “是吗？那真的很巧。”回忆起过去丈夫对自己的体贴, 雾间绘梨心里总算高兴了些。他还会往家里买红酒，这说明他还记着两人之间的仪式感。 

    雾间绘梨找出开瓶器来将酒打开, 倒了两杯。齐木楠雄已经将餐盘摆好, 把木碗里的沙拉分出两份来。她便径自在他对面坐下。 

    这顿饭吃得很顺利。用餐到尾声时，雾间绘梨打开冰箱, 将做好的咖啡果冻拿出来，加入香草味糖浆和鲜奶油, 又小心翼翼地在最顶上用镊子摆上带着两片薄荷叶的芽尖。她还记得前一天答应过丈夫要做两个咖啡果冻的事情。将咖啡果冻送到齐木楠雄面前时, 她看见他的脸上浮现起幸福的红晕。 

    看上去就像是得到了心爱之物的小男孩一样。 

    看着齐木楠雄幸福的表情, 雾间绘梨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她拿起酒杯轻轻啜饮一口, 牙齿轻轻咬着玻璃杯沿看他, 就见齐木楠雄盯着面前的两个咖啡果冻思索了两秒，拿起其中一个奶油更多一点的, 推到了她的面前。 

    “分给你一个。”他看着她露出微笑。 

    雾间绘梨的心脏快速跳动了几下。 

    “真的要分给我吗？”她忍不住确认道, “你不是想吃双倍的咖啡果冻吗？” 

    “没关系, 我有这一个就好了。”齐木楠雄拿起勺子, 小心翼翼地挖下一块半透明的果冻, 和着雪白的奶油送入口中。他的眼睛很快便因为品尝到喜欢的食物而微微眯起, 腮帮子略微鼓起, 一副餍足的模样。 

    雾间绘梨见状，微微垂下眸子，拿起了小勺。 

    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 

    *** 

    夜晚很平静。偶尔会有一丝晚风透过窗棂吹入室内, 带动窗边的风铃泠泠撞响。 

    雾间绘梨穿着睡袍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安静地坐在床边翻着手里的书，洗过澡后还带着水汽的长发披散在她肩头。卧室一片昏暗，她只开了床边的灯，浅黄色的灯光如薄纱般轻轻笼罩到她肩头，温暖光线描摹着她光洁的额头，顺着鼻梁一路溜到润泽的唇瓣。余下几滴光点落入她瞳色浅淡的眸中，沉在眸底，闪烁着细碎的光。 

    卧室门轻轻一响，齐木楠雄推开门走了进来。她听见声音后没有动，只微微掀起眼帘，朝着门口投去一瞥，又快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书本。 

    雾间绘梨觉得如果他真的没有出轨，那她问起之前的事情也无不可。在齐木楠雄进来之前，她目光停驻在书页上，却丝毫没有将内容读进去，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要怎么问他。但一旦他真的进了卧室，她的大脑突然又变得一片空白，就算想要说话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雾间绘梨垂着眼睫没有动，感觉到床垫朝着另一端略微凹陷——齐木楠雄安静地坐在床上，掀起被子，将双腿伸进去。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那里，不知道想着什么。雾间绘梨依旧保持着大脑空白的状态，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按照之前的预想做出了行动。 

    “楠雄，你……”她张了张嘴，轻声说，本能地直起身来，朝着一旁看去。 

    这一动，雾间绘梨恰好对上齐木楠雄那双在暗光中显得深邃的紫色眸子。他似乎也没有猜到她会忽然扭过头来，那双平时一直淡定的眼眸此刻微微睁大，胸口也骤然急促起伏了起来。 

    雾间绘梨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怔住了——刚才她一直没有去看齐木楠雄在做什么，现在她终于知道，他一直在安静地凝视着她。 

    两人的面孔距离很近，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彼此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搅起的温热气流。 

    喉中的话撞到了舌尖、却又牢牢卡在那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垒。女人的浅茶色瞳孔颤抖了一下，最后一个音节变了调。 

    雾间绘梨张了张嘴，无声地做出了“楠雄”的口型。下一秒，她的肩膀忽然被男人的大掌抓住。 

    齐木楠雄一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桎梏住她的肩，微一侧头便吻了下来。 

    他的手很大，手背上掌骨脉络清晰，手腕线条流畅漂亮。他的唇瓣微凉，呼吸却炙热。 

    雾间绘梨阖上双眸，微张开唇迎合他。他的动作熟稔，很快就勾得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抬手紧紧攥住他的衣服。 

    似乎一切气氛都好。过了一会儿，齐木楠雄松开了雾间绘梨的唇。泪眼朦胧中，她看见自己的丈夫直起身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耳畔听到清晰的包装袋撕裂声。雾间绘梨知道他在干什么，脑子突然一热，按住了他的手臂。 

    齐木楠雄的动作顿了顿，垂眼看她，身上还挂着被她拽得皱皱巴巴的睡衣。他睡衣领口被她拽开了几个纽扣，露出结实的胸膛来，暖黄灯光在他的脖颈和锁骨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来。 

    “不要用那个……”茶发女人睁着水光潋滟的漂亮鹿眼，睫毛被泪意染得愈发明晰。她咬了咬殷红的下唇，低低说道：“我们要个孩子吧，楠雄。” 

    她看见丈夫抿着唇沉默了几秒，随后慢慢将伸进床头柜抽屉里的手缩了回来。 

    身上陡然一轻，他翻身坐在一旁，微微垂下头，长出了一口气。 

    “抱歉，绘梨。”最终，他这样说道。 

    *** 

    雾间绘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她觉得眼珠胀痛得厉害，整个眼窝都在发麻。 

    抬手摸了摸脸，她还能摸到发黏的泪痕。 

    齐木楠雄已经不在床上了。雾间绘梨径自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充着电的手机看了一眼。 

    12点45分。 

    闹铃没响，齐木楠雄也没有叫她起床，她就一直沉沉睡到了现在。 

    雾间绘梨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转身下了床。齐木楠雄现在一定在公司。她没有去找他，而是慢吞吞地拖着拖鞋，走到浴室镜子前，双手撑在洗手池边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女人的神色有些憔悴，眼睛因为哭了一晚，现在还有些红，薄薄的眼皮上褶皱深了不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将歪歪扭扭的睡袍领口拉正，遮挡住原本露出来的半边肩膀。 

    在就要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对她的丈夫说，我们要个孩子吧。然后，丈夫拒绝了她，也没有再碰过她，两人就这样一人占据半边床、无声而尴尬地睡了一夜…… 

    想起睡前发生的事情，雾间绘梨的脑子像是轰地炸开般一阵刺痛，铺天盖地而来的羞耻感瞬间如同巨浪般将她吞没。一时间，她捧着胀痛的头，低低呻|吟出声。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苍白的脸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掬凉水就往脸上泼，仿佛这样就可以冲散不堪回首的现实。 

    其实雾间绘梨也不是真的想要孩子——毕竟她现在才24岁，正年轻，也没有当全职主妇的打算。晚上问出那句话时，她只是在试探。 

    ——她只是想看她的丈夫是不是真的爱她、会不会愿意与她共同承担起对下一代的责任。 

    而她得到的答案，却是坚定的拒绝。雾间绘梨还记得她话音落下时，齐木楠雄看着她的眼神。 

    他的目光惊愕而复杂。她过去从来没有在他眼中看到过这样的情绪。 

    折腾半天，雾间绘梨终于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回到卧室，裹起被子坐在床上，蜷成一小团，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小猫踩着无声的猫步进了卧室，跳上了床。它用两个前爪趴在雾间绘梨的腿上，轻轻“喵”了一声。 

    女人从手臂间抬起疲惫的眸子看了一眼小猫，抬手揉了揉猫脑袋，又重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了头来。 

    “先……先回实家吧……”雾间绘梨看着小猫轻声说，既像是在对着猫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齐神-10

给补习社打了电话、暂时请了假后, 雾间绘梨再三向替她代课的老师道谢, 随后挂断了电话。 

    她打开衣柜, 翻找着最近常穿的衣服，又带上了电脑和一些工作资料, 和证件、存折一起塞进了行李箱里。 

    多余的东西她都没有拿, 最后倒是找了个袋子，装了一袋猫粮和刚刚拆封的猫咪用品。齐木楠雄上班时间长, 没太多时间照顾猫。把小白猫放在家里，她不太放心。 

    雾间绘梨收拾东西的过程中, 小猫显得有些急躁。它用前爪一下下挠着她的行李箱, 喵喵地叫着, 想要引起她的注意。但她只是看了它一眼, 又飞快地扭过头去, 继续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雾间绘梨的父亲这周刚好要去山梨县，参加一个因为事故意外去世的朋友的葬礼, 实家现在只有她母亲一个人。这倒给了她一个可以用来表面遮掩一下的借口——即便两人到时候对她离开的原因都心知肚明, 但真相太过难以启齿, 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总好过没有。 

    “父亲去参加友人葬礼, 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我怕她无聊, 先回去陪她住几天。”她用黑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大约需要一周时间。” 

    一周是雾间绘梨给自己的底线时限。 

    最后将小猫小心翼翼地放进猫包里后, 雾间绘梨关好房子里的门窗，拉上电闸，拖着自己的行李走出了大门。 

    回身锁好门后, 她怔怔地注视着门口刻着“齐木楠雄”和“雾间绘梨”的名牌，过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 

    雾间绘梨原本的实家也在东京，距离她和齐木楠雄一起住的房子大概有近一小时地铁的距离。 

    她带的东西多，索性打了出租车，一路到了实家附近的街道上，在街道尽头的斜坡处下了车。 

    出租车司机热情地帮雾间绘梨把拉杆箱搬了下来。付清车费后，她拖着拉杆箱到了斜坡边，将猫包拉链拉开，又把粉色的牵引绳套在小白猫身上。 

    她把小白猫放了出来，让它透透气，自己安静地坐在拉杆箱上，抬头望着斜坡上的一排一户建房子。 

    最中央那栋，就是她的实家。她的父亲雾间聪和母亲雾间良乃现在就住在那儿。 

    自从结婚之后，雾间绘梨就没有回实家住过——她不是没来看过自己的父母，只是每次都当天来回。如今她想要回去住几天，却想不出该怎么交代理由。 

    难道要说“爸妈，你们的女儿提议给你们添个外孙子或者外孙女，结果却被你们的女婿狠心拒绝，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打算回来住几天”吗？ 

    她不想把伤疤再揭一次，也不想让自己的父母伤心。 

    树叶簌簌摩挲着，一阵风吹过，撩起雾间绘梨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她正仰着头发呆，脚边蹲坐着的小猫却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站了起来。 

    “绘梨？” 

    身后传来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将雾间绘梨的思绪骤然从虚空中拉了回来。她坐在拉杆箱上回头一看，便见到自己的母亲雾间良乃正站在她背后，挽着一个装满食材的塑料袋，略带惊愕地打量着她。 

    *** 

    “你爸那边还好。”雾间良乃一边整理着买来的食材一边说道，“葬礼明天举行，他大概会在三天后回来。” 

    “是吗？”雾间绘梨盯着脚边的拉杆箱，“爸爸没和我说过。” 

    “其实我一个人住几天不要紧。”雾间良乃拉开冰箱，将牛奶放了进去，“我觉得没必要用这些事情打扰你。你和……” 

    她将将说出齐木楠雄的名字，余光瞥到女儿的神情，立刻顿住了话头。 

    雾间绘梨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右手握住左手手臂，一副抗拒提起这件事的模样。雾间良乃猜测她和齐木楠雄之间闹了些矛盾。但既然女儿不愿意说，她也不会特意去问。 

    雾间良乃知道自己的女儿从小就是这个性格——想要说的事情，她会主动说；不想说的事情，任人怎么盘问都无法把她的嘴撬开。 

    雾间绘梨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别人怎么劝也没用，不管是留学，还是认识两个多月就和齐木楠雄结婚，都是她自己拍板下的决定。 

    “最近工作怎么样，还忙吗？”过了一会儿，雾间良乃岔开了话题。 

    “还可以。我这段时间只教三个课程。”雾间绘梨一边替膝盖上的小猫顺着毛，一边回答。 

    “开甜品店的计划呢？”雾间良乃打趣般问道，“好不容易去海外学了几年，回来以后也在努力攒钱……这两年能实现梦想吗？” 

    说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雾间绘梨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来。 

    “已经快存够钱了。”她回答，“指日可待！” 

    “那就好。先去你的房间里收拾一下东西吧。”雾间良乃笑着点头，“绘梨的房间我还是几天就打扫一次，今天上午刚刚打扫过，你直接用就好了。” 

    “谢谢妈妈。”雾间绘梨见母亲没有追问她突然回家来住的原因，总算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了些。雾间良乃对待她的态度寻常，就像过去她放学回家时的表现一样。这让雾间绘梨轻松了很多，声线都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妈妈对我超——好——” 

    雾间良乃忍不住笑了。“带着你的猫快上去收拾。”她催促道。雾间绘梨便一手抱着小猫，一手提着算不上重的拉杆箱噔噔噔跑上了楼。 

    直到女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雾间良乃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忧虑。 

    雾间绘梨房间里的摆设都没有变。雾间夫妇一直在家里留着女儿的房间，这也为现在的她带来了很大的便利。等她将东西收拾好、又在浴室快速冲了个澡后，楼下已经传来了咖喱的香味。 

    她给小猫倒了一些猫粮和清水，转身下了楼，便看见雾间良乃已经煮好了白米饭和一锅香气扑鼻的牛肉咖喱。此刻母亲正用勺子搅拌着咖喱锅，盛出一勺黄澄澄的咖喱，淋在热气腾腾的雪白米饭上。 

    中午睡醒后，雾间绘梨就没有吃过东西。到现在，闻到母亲拿手的咖喱的香味，她的胃终于涌起了一阵空虚感。 

    她顺势走到橱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找出红姜丝来。 

    “绘梨，先吃桌子上的那盘……”雾间良乃一边盛着咖喱一边指示女儿，不经意间一回头，却怔了一下。 

    “嗯？我放在餐桌上的那盘咖喱……”她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回头问道，“绘梨，你是不是把我盛出来的第一盘咖喱饭拿走了？” 

    “没有啊。”雾间绘梨不解地摇了摇头，“我没见到餐桌上有咖喱饭。” 

    “诶？”雾间良乃只得将手里那盘咖喱塞给雾间绘梨，自己再去盛一盘，口中自言自语，“难道我记错了……？” 

    雾间绘梨没有听到母亲的小声嘀咕。饥饿感迫使她在餐桌边坐下，拿起了勺子。 

    吃完咖喱饭后，雾间绘梨帮母亲收拾餐桌、清洗食具。等忙完后，她看了一眼时钟，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 

    这时候，齐木楠雄大概已经到家了吧…… 

    发现她留下的字条后，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如果他联系她，她该怎么回复？ 

    这样想着，雾间绘梨擦干手，快步跑上了楼梯，进了自己的房间。 

    猫粮碗又空了，小白猫肚皮鼓鼓的，正盘在她的床上。雾间绘梨扫了一眼，没有再关注小猫，而是找出手机，解开了屏幕锁，将来电记录、邮箱内容、LINE记录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没有。 

    齐木楠雄没有联系她。 

    雾间绘梨锁上手机扔到一边。她走到床边恹恹躺下，双眼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小猫踩着被子走了过来，舔了舔她的耳垂。 

    这天晚上，雾间绘梨没有等到丈夫的联系消息。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她在实家里待了一整天，齐木楠雄依旧没有联系她。她原本等消息的心情也逐渐淡了，到晚上十点多就不再等待，而是关闭手机，抱着猫陷入了梦乡。 

    *** 

    第三天的早晨，雾间绘梨是被猫踩醒的。 

    躺在过去睡过十几年的床上，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呵欠，看了一眼手机。 

    已经是上午九点了。齐木楠雄依旧没有联系过她。 

    楼下客厅里传来雾间良乃的声音，隔着门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雾间绘梨猜测是父亲回家了，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眯着眼睛推开了门，准备去楼下的浴室洗漱。 

    她披散着一头略微凌乱的茶色长发，慢吞吞地踩着拖鞋走下楼梯。楼梯走到一半时，她听见客厅里雾间良乃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由得抬起困倦的眼，朝着客厅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困意瞬间褪去。雾间绘梨保持着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的姿势，微微睁大了双眼。 

    留着一头粉紫色短发的男人正在客厅里与雾间良乃相对而坐。或许是因为听见了她下楼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安静地凝视着她。 

    眼神中浮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齐神-11

 雾间绘梨有些僵硬地站在楼梯中央,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雾间良乃见两人尴尬, 及时开了口。 

    “楠雄是来找你的。”她观察着女儿的表情, 提议道，“妈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绘梨, 不然你带楠雄回你房间商量一下？”

    “啊……好。”雾间绘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移开目光, 看了齐木楠雄一眼。粉紫色头发的男人神色没有什么变化，顺从地从沙发上起身, 朝着她走了过来。 

    等齐木楠雄踏上楼梯, 站到雾间绘梨面前, 她才回过神来, 转身朝着楼上走。刚走几步, 她想起自己还没洗漱，连忙先转身进了浴室。 

    茶发女人阖上门, 对着镜子抬起手, 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梳了几下, 她又慢慢放下了手。 

    都一起住了三个月了, 她什么样子他没有看过。现在再担心仪表也没什么必要。 

    雾间绘梨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礼节性地快速洗漱了一番, 将头发梳顺了些, 走出了浴室，带着齐木楠雄往二楼走去。 

    拧开自己房间的门后，雾间绘梨略略侧身, 让齐木楠雄进去。她站在门边等了几秒，侧耳倾听，没听到楼下的母亲有什么动静，便轻轻阖上了门。 

    雾间绘梨的房间和普通女孩差不多。她的床靠着墙壁，床对面是书桌，墙上钉着置物架，窗台处摆着几盆小小的多肉植物。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小小矮桌与几张坐垫。齐木楠雄坐下后快速环视房间一圈后，重新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妻子身上。 

    平时雾间绘梨在家睡觉时爱穿颇具成熟意味的睡袍，他早就通过心灵感应知道她那样穿是为了他。雾间绘梨身材够好，他也喜欢她这样穿，也就没说什么。但回到实家以后，她此刻身上穿着的是以前高中时期的旧运动服。PK学园材质舒适的白色短袖套在雾间绘梨身上，宽松袖口下露出她两条纤细的胳膊，显得她身材愈发清瘦。 

    茶发女人此刻刚刚起床，脸上不施脂粉，唇色也显得有点淡。下垂眼尾总为她减龄不少，这样乍一看去，她的形象与齐木楠雄当年记忆里的那个女高中生重合在了一起。 

    雾间绘梨在齐木楠雄对面隔着小桌坐下。她有些不安地捏着衣服下摆，想了很久才问道：“妈说你是来找我的。” 

    “嗯。”齐木楠雄点了点头，“岳父今天应该也要回来了。所以我想接你回去。另外，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对你坦白。” 

    女人垂着眼没有看他，过了半晌，才慢慢开口，吐字略微粘滞：“重要的事。” 

    小白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地走了过来，跳上了桌子，在中央坐定，一双猫眼定定地看着雾间绘梨。 

    “是。重要的事。”齐木楠雄低声说道，“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你离开以后的这两天里，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最后决定不再对你隐瞒。” 

    雾间绘梨捏着衣服下摆的手微微一颤。 

    “是吗？”她勉强牵起唇角，眼圈却红了，“那就说吧。” 

    大不了就离婚……雾间绘梨这样想，眼前却涌起了一片雾气。 

    虽然认识齐木楠雄只有半年，但她依旧一头扎了进去。在婚礼上交换戒指的时候，她将戒指套上他左手无名指上时，心里还是觉得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毕竟在婚礼上，他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 

    雾间绘梨闭了闭眼，在心中默默数着数字。数到7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丈夫开口了，说出的却不是她预想的那句话。 

    “绘梨，我是一个超能力者。”他用平静无波的音调这样说道。 

    雾间绘梨保持着垂下头的姿势愣了几秒，眼中泪光还没来得及敛去便惊愕地抬起了头：“诶？” 

    【呀嘞呀嘞，你果然是这个反应。抱歉，交往的时候，还有结婚的这三个月里我都一直没有把真相告诉你。我担心你知道我是个超能力者后会对我产生抗拒。】齐木楠雄没有给雾间绘梨留下惊讶的时间，【我的能力种类繁多，包括能够移动物体的念动力、能够看穿人内心想法的心灵感应、能够找到特定物体的千里眼、能够让自己一瞬之间就到达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瞬间移动……】 

    “等……等一下！”雾间绘梨听得发懵，下意识地打断了他的话，“楠雄，你是不是……” 

    “患了妄想症”几个字已经到了她舌尖，却没好意思吐出来。 

    【你想说“我是不是患了妄想症”对吧？】齐木楠雄一阵见血地戳破了雾间绘梨的想法，【刚才那个就是读心术。顺带一提，自从告诉你我是超能力者后，我就没有再用嘴说话，而是直接将心声用传心术传到你的脑海中。如果你仔细看我的嘴唇的话，就能发现我的嘴其实并没有动。】 

    雾间绘梨怔怔地盯着丈夫形状好看的唇——他的唇抿着，确实一动不动。说日语时人的嘴唇的确可以只进行极微小的运动，但想要在完全一动不动的情况下做到吐字清晰确实是不可能的。 

    【呀嘞呀嘞，你现在在怀疑我会腹语和微表情观察吗？真是没办法啊。给你看一下念动力吧。】齐木楠雄在雾间绘梨的脑海中发出一声叹息，抬起了手来。 

    房间里的浅色窗帘随着他的动作无风飘起。放在窗台上的几盆多肉在雾间绘梨愕然的目光中逐渐浮起，排成一排，朝着齐木楠雄的方向飘了过来，最终悬浮在他的手掌上空。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围着浮在空中的花盆试探，随后又抓住了齐木楠雄的手——他任由她在他的手上摸索，又拉起他的袖子寻找。男人手掌干燥，带着温暖的体温，袖子下什么也没有藏。 

    没有丝线，没有机关。什么都没有，这不是魔术。 

    “你能让我也飘起来吗？”雾间绘梨依旧半信半疑，握着齐木楠雄的手问。 

    下一秒，房间忽然向下沉去——不，不是房间下沉，而是雾间绘梨飘了起来。意识到自己身体离地的那一瞬间，她惊得猛然吸气，一把抓紧了齐木楠雄的手掌。 

    很快，她重新落了下去，再次稳稳坐在了桌子对面。 

    看着一脸震惊的妻子，齐木楠雄再次将手掌放在了小白猫的脑袋上。 

    “这只猫是我的分|身。”他担心妻子一下子无法接受太多信息，暂时放弃了传心术，重新用嘴巴说道，“是我叠加了分|身术与变身术的结果。” 

    雾间绘梨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想法。她睁着眼睛，呆滞地将目光放到了小白猫身上。而小白猫安静地看着她，张开了小嘴。 

    “喵呜……啊不是，我是说，绘梨。”小猫口吐人言，“前天那盘失踪的咖喱，其实是被我拿上来吃了。抱歉。” 

    “你……你还会变身？”憋了半天，雾间绘梨才缓缓开口，心中渐渐浮起一个猜想，“难道那天的粉发女人，也是……” 

    齐木楠雄慢慢点了点头。 

    “的确是女体化的我，齐木楠子。这也是我这次过来想要解释的重点。”他面色严肃，吐字清晰，“我知道你一直怀疑我出轨，只是这件事太难解释，所以我用了其它的方法，包括用分|身术变出你喜欢的猫，以及用催眠术让所有人都把我认识的熟人看成女版的我，想让你打消疑虑。没想到计划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让事情朝着更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变身的准备需要两个小时，所以猫才会在半夜出现。为了向你展示变身术，我这次提前两小时做好了准备。”齐木楠雄说着，冲着雾间绘梨点了点头。下一个瞬间，雾间绘梨睁大了眼睛。 

    坐在桌上的小白猫如同瞬间蒸发一样失去了踪影。而前一秒坐在她面前娓娓叙来的丈夫，在这一秒突然变成了她看见过的那个粉发女人。 

    “那天我女体化，其实是为了去买那家甜品店新出的咖啡冰淇淋蛋糕。”女体化的丈夫就连声线都彻底变成女性的声音。她端坐在雾间绘梨身前，认真说道：“因为那家甜品店只限同一个人买一份新品。为了买第二份，我变成女人又去排队了。” 

    “只……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雾间绘梨情绪骤然经历大起大落，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了。 

    她已经无力去考虑丈夫能变成女人的情况下自己的取向问题了。好在她看着面前的粉发女人，心里倒没有多少抵触。 

    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只要是他本人就好。 

    “没错。那家店的甜品可是一绝。……虽然做得没你的手艺好吃，但我也不方便让你太忙。”齐木楠子回答，“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出轨。我可没办法和自己出轨啊。” 

    “另外，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粉发女人说出这句话来，音调顿了顿。 

    雾间绘梨一怔，心又再次悬了起来。 

齐神-12

 雾间绘梨抿了抿唇, 便看见齐木楠子透明眼镜后的双眼柔和了起来, 紫眸定定地看着她。 

    “当然, 其中一方面的原因是我担心我们以后的孩子也会遗传超能力，所以打算在这方面谨慎行动。很多人会觉得超能力是上天恩赐的礼物, 但就我的个人体验而言, 它也是一份诅咒，控制不好的话甚至会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伤害到身边的人。如果想要迎接新生命, 不做好准备不行。”齐木楠子轻声说道，“另外一个原因是你。绘梨。” 

    “你不是从高一开始就想开一家自己的甜品店吗？接下来才是重点, 所以现在也不是要孩子的时候。”齐木楠子抬眼望着雾间绘梨, “那时候你做的甜品就已经很好吃了。” 

    丈夫是怎么知道她从高一就想开甜品店、还评价她当时做的甜品好吃的呢？就算他会读心术, 也不太可能知道这么久远的事情……吧？ 

    雾间绘梨怔了怔, 仔细用目光描摹着女体化丈夫的脸。这张面孔带给她的奇妙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她不由得怔怔问道：“我们第一次见面, 是在相亲那一天……是吗？” 

    雾间绘梨看见齐木楠子摇了摇头。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你高一的时候。”她的丈夫说，“那时候的我, 是以‘齐木楠子’的身份认识你的。” 

    *** 

    九年前, 在齐木楠雄阻止了忍舞市的御割火山喷发后, 不断往复循环的日常终于翻开了新的篇章。而他用齐木空助制作的设备抹消自己的超能力、之后再向朋友们坦白的计划失败了——超能力如同野草一样顽强地根植于他的体内, 仅仅在被拔除后的第二天就再次奇迹般冒出了嫩芽。 

    原本拥有的种种超能力逐渐复苏, 但恢复速度不一。因此, 齐木楠雄需要一个实验超能力的场所。在瞬间移动能力还无法控制的时候, 他不敢移动到他位于海洋中心的小岛上——万一瞬间移动能力失控，将他抛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坐标，事情就麻烦了。因此, 放学后的学校操场成为了暂定的实验场所。 

    齐木楠雄重新戴上了眼镜与齐木空助研制的发卡形状超能力抑制器，每天偷偷在学校里留到晚上，一一实验自己的超能力。这天晚上，他计划要在操场上实验变身术。 

    变身术需要两小时准备，为此，齐木楠雄留到了天色渐暮。等他顺利地在操场上改变了性别，又想重新变回去时，超能力突然失灵了。 

    【呀嘞呀嘞。】变成齐木楠子的齐木楠雄摇了摇头，试了好几次都无果，最终只好背起包，准备姑且先用女性的身体离开学校。 

    如果明天上学时都无法变回来的话，就只好请假了。齐木楠子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穿过校舍一楼的走廊，在一排排鞋柜之间穿梭。 

    万一长期无法变回来……想到这个可能性，齐木楠子不由得蹙起纤细的双眉，垂头思索着。或许因为想得太过入神，拐过一排鞋柜时她突然重重撞在了什么人的身上。 

    突如其来的碰撞让齐木楠子趔趄了一步。对面的人似乎也对此猝不及防，轻轻叫了一声，手里捧着的盒子一下掉到了地上。 

    “啊，我的……”一个清亮女声焦急地响起。齐木楠子定了定神，扭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一个用于盛装家政课烘培的点心的纸盒掉在了地上，盒盖在撞击地面的时候松开，盒子里的六个金黄蛋挞掉出了四个，其中一个还骨碌碌滚出了很远。 

    糟糕，因为超能力失灵的缘故，她并没有发现学校里还有人滞留。这样想着，齐木楠子突然又有点庆幸——幸好她是在鞋柜这里遇到的人，而不是在操场上。如果自己实验超能力的景象被人看到，那就惹□□烦了。 

    看着一路抖着碎屑滚向鞋柜底部的点心，齐木楠子下意识地举起了手，几乎是本能般发动了念动力，想要止住点心的走向—— 

    没有用。在齐木楠子的目光中，点心毫无阻碍地滚入了鞋柜下的阴影中。 

    齐木楠子保持着抬手伸向点心滚走方向的动作怔住了。过了两秒，她听见被她撞到的少女有些迷惑地在心里小声嘀咕：“这个人怎么回事，走路不认真，现在还一直举着手……” 

    心灵感应在这时候突然恢复了，但听到的心声时断时续，如同进了水的老旧收音机发出的声音一般。 

    齐木楠子慢吞吞地收回了手，转身朝着少女鞠躬：“对不起，刚刚没注意看路……” 

    “啊……那个，没关系……”少女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齐木楠子透过刘海能看见她纤长的手指有些紧张地捏着裙角，“这个只是家政课上做的糕点，我再做就好了……” 

    少女的声音放缓后显得温柔而澄澈。齐木楠子缓缓直起身来，对面少女的身形就这样如同一副缓缓展开的画卷一般映入她眼中。 

    先是葱绿色百褶裙下笔直白皙的两条腿，随后是一双勾在一起的、修长漂亮的手。再往上看，则是被裙子腰线勒住的纤细腰肢以及垂至腰间的、柔软丝绸般的蜂蜜茶色发丝。 

    透视能力还没还有完全恢复的当下，齐木楠子总算能正常地看到普通人能看到的景象。她抬起眼，目光恰好落在了少女瞳色浅淡的双眸上。 

    刘海轻轻扫过眼睑，少女的眸光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眼角泪痣被鞋柜上方的灯光映照得细腻动人。 

    齐木楠子直起身时，茶发少女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地上翻倒的点心盒盖。刚刚少女本来想要蹲下去将盒子拾起来，没想到齐木楠子弯腰道歉，她也只得停下了动作。此刻她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来，用手指托着盒底、将它拿起来。 

    盒子里仅剩的两个点心可怜巴巴地挤在一角，而掉出来的点心则更加悲惨——这几个黄澄澄的点心是芝士流心蛋挞，掉出盒子的其中一个芝士挞被撞碎了小半边，里面的芝士顺着挞皮的裂缝漏了出来，在地板上淌成一小片。 

    茶发少女单手抱着点心盒蹲在原地，神色微怔，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察觉到齐木楠子的目光，少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帮你一起收拾吧。”齐木楠子也跟着蹲了下来。见状，茶发少女扫了一眼她身上的制服，轻声问道：“我是高一的学生。你是……三年级的学姐吗？” 

    “嗯。”齐木楠子盯着地上碎裂的糕点。她记得一年级家政课里没有烘培芝士挞的内容，因为芝士流心挞算是比较难做的甜点。但少女做的芝士挞看上去却显得很漂亮，表面被烤得金黄，而内里的芝士到现在依旧是温的，散发着甜蜜诱人的气味。 

    齐木楠子在学校里留到了傍晚，午餐过后她就没有吃东西。如今她看着地上的芝士挞，不由得吞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发直。 

    茶发少女怔怔地看着齐木楠子，过了一会儿，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齐木楠子被茶发少女的笑声拉回了神。她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抬起头来，刚想说些什么，面前却突然被递来一个盒子。 

    “剩下的两个没有掉到地上。如果学姐不嫌弃的话，请用。”茶发少女将盒子递到了齐木楠子面前。她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两个完好的芝士流心挞，又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少女。 

    少女笑得温柔，姣好的眉眼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真挚的笑意，诚恳而动人。透过时灵时不灵的心灵感应，齐木楠子听见了少女的心声。 

    “本来就想找人试吃，可惜做完芝士挞以后学生教师都走光了，拿回家的话芝士就都冷了。如果学姐愿意吃，那就太好啦。” 

    “谢谢。”齐木楠子下意识地接过了盒子。她伸出手，拿起其中的一个芝士挞，举到唇边，缓缓咬下一口。 

    酥香的挞皮被牙齿上下一合咬碎，发出“咔”的清脆声响，温热香甜的芝士顺着缺口溢了出来，填满了口腔。 

    齐木楠子不由自主地眯起眼，品尝着芝士挞的味道，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她一口接一口吃完了两个芝士挞，才发现茶发少女一直跪坐在一旁盯着她看，浅茶色瞳眸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期待的神情。 

    不用读心她也能知道少女现在脑中的念头。茶发少女的眼神里写满了“怎么样？我做的芝士流心蛋挞好不好吃？快点告诉我”。 

    听见少女心声的内容，齐木楠子恢复了原本冷静的表情，想了想，坦诚地说道：“蛋挞做得很好吃。” 

    “太好了。”茶发少女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喜欢吃就好。” 

    齐木楠子不由得心中一动。她将手指举到唇边，舌尖舔了舔指腹上沾着的糕点碎屑，目光不由得投向得到满意答案后、终于开始清理地面的茶发少女身上。 

    目光从收拾着狼藉地板的纤细双手上掠过，最终落在少女白瓷一般的侧脸上。齐木楠子放下手，低低呢喃：“喜欢……吗？” 

    “甜点的话，倒不赖。” 

    如果当初没能阻止时间的循环，那新的学期就不会到来，她不会入学，他也不会遇到她。 

    那天晚上，她们两人一同将地板清理干净。而回到家后，齐木楠子终于在努力之下重新变回了齐木楠雄。 

    第二天清晨的通校路上，齐木楠雄看见了茶发少女的背影。 

    齐木楠雄加快脚步从少女身边经过，走进了校门。而少女瞥了他一眼，便自然地收回目光。 

    她没有认出他来。 

    

齐神-13

 “啊！那时候的那个学姐……”雾间绘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回忆起当初的零碎情景。她下意识地一把撑着桌沿直起身来：“楠雄, 原来那是你吗？” 

    “嗯。”齐木楠子重新变回了齐木楠雄, 点了点头。 

    “怪不得我后来每次学会了新的甜品, 都会在经过三年级的教室时特意找那个学姐，想让她品尝一下看看, 但却始终没能找到人……”雾间绘梨有些哭笑不得地扶住额头, 小声嘀咕，“谁能想到学姐其实是个男生……” 

    齐木楠雄看着妻子, 沉默不语。过了半晌，他才回答：“其实我每次都吃到了。” 

    “诶？”雾间绘梨一怔, 脸上露出一片茫然来。 

    她想起了前天消失的咖喱饭, 突然明白了点什么：“高一时我每次家政课上做的甜点都会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变少……我还以为是哪个同学偷偷拿走吃了……” 

    在从PK学园毕业之前, 齐木楠雄的确每次都吃到了雾间绘梨做的新甜点——要这么做很简单。他只要记下雾间绘梨所在的班级上家政课的时间, 再用千里眼观察她的制作进度、最后用透明化或者念动力取走甜品就可以了。 

    雾间绘梨高中时期做的甜品就相当美味, 至少很合齐木楠雄这个甜品控的胃口。为此，他也在高三的这一年里持续关注着她, 知道了她未来想要开甜品店的打算。 

    最初他只是为了品尝甜品——通过复原后的心灵感应, 齐木楠雄知道雾间绘梨不介意让“齐木楠子”再次品尝她做的点心, 于是顺势就将这种行为持续了下去。所以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 雾间绘梨对于齐木楠雄而言就跟手机里的养成电子宠物差不多, 而她的心声就仿佛他持续收听的、收音机里的固定频道——他不会干预她的生活, 只是定期关注她, 定期“收获”一批“甘甜的果实”。 

    但这种关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质。 

    毕竟她并不真的是设定好枯燥程序的电子宠物，而是一个有情绪、有梦想、有自己的快乐和苦恼的, 生动的人。 

    齐木楠雄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陷进去的。只是高中毕业、要前往武南大学的时候，他想到自己不能再时时刻刻锁定雾间绘梨的心声，居然产生了一点烦躁。 

    不是因为吃不到甜品，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是他知道自己是超能力者。有一些苦恼注定只能是普通人的专利。更何况他如果以“齐木楠雄”的身份接近雾间绘梨，或许会引起她的恐慌。 

    进入大学之后，齐木楠雄没有再利用超能力次次品尝雾间绘梨的甜品。那时雾间绘梨已经升上了高二。她自然而然地以为甜品小偷因为高二重新分班而调去了其他班，后来还特意为此问了一圈。 

    时间就这样逐渐过去。齐木楠雄偶尔会想起那天晚上鞋柜前的茶发少女和她做的甜品，以及她成为甜品师、拥有自己店面的梦想。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明明他的超能力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过去更好掌控，只要发动千里眼与瞬间移动就能立刻知道她的现况，他却始终没有这么做。 

    直到那天被齐木空助设计、不情不愿地坐在相亲的餐厅时，齐木楠雄终于再次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心声。 

    他抬起头，透过餐厅的落地玻璃窗望了出去，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马路对面的那个茶发姑娘。 

    雾间绘梨的身材比高中时期拔高了一些，面孔也绽开成年女性特有的馥郁美貌，只是那双清澈的浅色眼眸却丝毫没有变。如同第一次见到齐木楠子时那样，看见齐木楠雄后，她的眼睛浮起了清浅的笑意。 

    只可惜雾间绘梨头上的好感度显示器数字却停留在30左右。透过心灵感应，齐木楠雄能从雾间绘梨的心声里读出过去齐木空助抹黑他的内容。 

    要出手么？齐木楠雄这样自己问自己，随后在与雾间绘梨握手的那一瞬间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想起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发愁的父母以及急着抱曾孙子、曾孙女的外祖母，齐木楠雄自觉找到了理由，将脸上原本的不耐收敛干净，安静地坐下了。 

    后来齐木楠雄问齐木空助为什么要找雾间绘梨来和他相亲，齐木空助不无遗憾地告诉他：“我本来是打算让楠雄你无情拒绝她，等她成为人|妻以后再拿她做的甜品过来给你试一试，然后嘲笑你原本有个随便吃的机会，以后要想再吃就得像其他顾客一样排长队去买了。没想到你不仅没有拒绝她，反而主动出手了。” 

    说完后，齐木楠雄看见金发男人狡黠地眨了眨眼，随后一边摇头说着可惜一边离开了。 

    齐木空助戴着的发箍可以隔绝心灵感应，齐木楠雄无法获知他说的是不是实话。他看着亲哥哥的背影，最后低低笑了一声。 

    只要超能力者有心攻略，就不会有人抵抗得了。雾间绘梨也一样。齐木楠雄依靠心灵感应和好感度显示器等作弊一样的超能力，只用了半个月就像玩gal game一样将雾间绘梨的好感度从30刷到了85左右。原本他以为他能就这样轻松地把女友的好感度刷到100，两人顺利结婚，没想到雾间绘梨头上的好感度显示器跳到85后就再也没有前进过一步。 

    好感度85，这意味着她很喜欢他，但还没有完全做好将自己的余生交给他的准备。当然，在这种好感度下勉强结婚不是不行，但这并非他想要的。 

    齐木楠雄想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关键。 

    真心。 

    作为超能力者渡过了二十六年，齐木楠雄的感情一直不外露，在与雾间绘梨约会时也一样。即便能通过心灵感应准确地辨别并满足雾间绘梨的需要，但他平时微妙而持续地流露出的、对周围环境以及现实的疏离感，依旧会被她敏感地察觉到。 

    女孩子就像一株幼嫩的花苗，持之以恒的关心与爱护是每天必须的水分，而流露出来的真心则是能够让花苗茁壮生长的养料。 

    意识到这一点后，齐木楠雄从储蓄里划出了不少钱，订购了双人豪华游轮旅行。他可以用超能力安排这一切，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动用了他在过去靠认真工作积累下来的存款。 

    旅行途中，游轮驶经热情明媚的希腊海岸。雪白船身划过光滑如镜的蓝色海洋，溅起轻薄如雾的白色泡沫。下午时分两人在邮轮顶层一边欣赏海岸风光、一边品尝甜点时，齐木楠雄突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从礼服内侧口袋拿出戒指、单膝跪下，认真求婚时，他看见雾间绘梨睁大了茶色眸子，双唇微张，怔怔地看着他。 

    女人头上停滞了很久的好感度显示器数字突然动了一下，从85跳到了86，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齐木楠雄听见了雾间绘梨的心声。她在心里快速地掠过了一个想法：“如果是这个人的话，或许真的可以……” 

    88，89，90，91…… 

    雾间绘梨颜色浅淡的瞳微微颤了颤。 

    “或许真的可以……把一切都交到他的手上……” 

    95，96，97，98…… 

    “成为他的妻子，和他组成家庭……” 

    99。 

    齐木楠雄看见雾间绘梨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愿意。”她柔声说道，将纤细漂亮的手伸到他面前，眸子快速蒙上了一片细腻的水雾。 

    就在齐木楠雄将戒指滑入雾间绘梨无名指根的时候，好感度显示器最后跳了一下。 

    从99跳到了100。 

    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恋爱中的少年心脏砰砰作响的滋味。 

    *** 

    齐木楠雄收回思绪，看着面前正努力消化着事实真相的妻子。 

    “很抱歉，让你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嫁给了我。”他低声说道，朝着雾间绘梨伸出了手，“绘梨，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雾间绘梨垂眸，怔怔地看着齐木楠雄的手。男人手掌平展，骨节分明，掌心纹路清晰——那是她触碰过无数次的一双手。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转瞬之间，景色变换，原本房间内部的景象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路绵延到远方的雪白沙滩，以及剔透的孔雀蓝色海洋。 

    海风带着浅浅咸味吹过，浪潮一**温柔冲上沙滩，又缓缓退下。在远处的澄澈天空上，几只白色海鸟乘着风滑翔，发出几声高亢鸣叫。远方的丘陵上耸立着蓝白相间的地中海式样漂亮小城。 

    雾间绘梨惊得心跳几乎要漏掉一拍。她屏住呼吸，抬手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快速环视一圈后回头看自己的丈夫。 

    “这里是……”她哑着嗓子开口问道。 

    “希腊的海岸。”齐木楠雄低声回答，“求婚时游轮经过的地方。” 

    雾间绘梨怔了怔，跳得激烈的心脏总算略微放慢了一点速度。她不由得抬起头，眺望着远处清澈的海面，一头茶色长发被海风吹得纷飞。 

    “把你带到这里，是因为我想在坦白一切后，再问一次原本的那个问题。”齐木楠雄开口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他向前一步，垂下头来看着她。两人之间距离很近，他只要一抬手就能将她按进怀里。 

    “绘梨，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超能力者问，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雾间绘梨发顶，男人特有的气息萦绕在她身上。她抬起眼，便能看见他的喉结随着话音微微滚动。 

    雾间绘梨的目光颤动了一瞬。她想起了刚才起伏的心绪。 

    在发现丈夫是个超能力者时，她心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对自己的内心想法被窥探的惊慌，也不是对丈夫性别改变而产生的排斥，而是庆幸。 

    庆幸他的反常只是因为无法改变的天生体质因素，而不是因为他爱上了别人。 

    对于她而言，齐木楠雄是女人也没关系，是超能力者也没关系。只要他还是齐木楠雄，还爱着她，这就足够了。 

    如同半年前一样，齐木楠雄安静地看着妻子头顶悬浮着的好感度显示器数字不断往上跳跃。 

    95，96，97，98，99。 

    “我爱你，楠雄。”雾间绘梨轻声开口。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眼，浅淡的眸子被海面反射的粼粼波光映得剔透，“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100。 

    超能力者凝视着她，最终露出了浅淡的微笑，举起手将她拥入怀中。 

    100。 

    [完] 

     

DEKU-01

“下一站是, 海滨公园前。下一站是, 海滨公园前……” 

    电车在多古场海滨公园前站暂停，车门“飒”地打开，车外候车的人携着太阳蒸烤地面散发的热气涌入车里, 瞬间让车内温度升高不少。 

    这个点刚好是上班族们回家的时间，车上的人不少, 座位全都被占据，大部分人都只能挤挤挨挨地站着。绿谷出久在上车前特意套上了运动外套遮挡住布满汗水的皮肤，以免影响到周围的人, 但上车后他才闻到前面上班族身上浓郁的烟味，不由得无声苦笑了一下。 

    电车再次启动，车厢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绿谷出久头顶有可供拉拽的拉环，但他打算在回家的电车上也锻炼腿部力量，于是微微侧了侧身, 将拉环让给了旁边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老人。 

    老人抓着拉环, 冲着绿谷出久笑着点点头。他也腼腆地回以微笑。 

    电车内的空调持续往外吐出凉风, 但拥挤的车厢依旧闷热。绿谷出久额上依旧不断冒出汗珠来。他挤在人群中，朝着车窗外看了一眼。

    又是一年苦夏。 

    高二这年的暑假, 英雄科不少人都申请了校外实习，不需要留在校内住宿，绿谷出久也不例外。他在工作日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八点前到达事务所，下午四点离开事务所，前往多古场海滨公园进行训练，到晚上五点半结束训练回家吃饭。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进入雄英之后的每一个暑假, 都和过去的暑假不一样。在折寺中的暑假里，绿谷出久会怀抱着进入雄英、成为英雄的梦想到处东奔西跑、在职业英雄的工作现场收集少得可怜的资料；而在小学时期，他的暑假则是和爆豪胜己以及其他的几个男孩一起渡过的。 

    那时候绿谷出久总是被爆豪胜己讨厌——一开始爆豪胜己虽然会嘲笑绿谷出久太弱，但依旧像大哥一样罩着他。但自从那天他试图帮助不慎掉到河里的爆豪胜己之后，绿谷出久就在小团体中变得碍眼了起来。 

    金发男孩的排斥带着孩童特有的那种天真的残忍——他用爆炸吓唬他，或者故意带着其他有个性的男孩子爬山涉水。对于无个性的、身材瘦小的绿谷出久而言，跟上前面的强壮男孩们的步调显得太过困难。他总是被远远抛在队伍后面，就算不断跌倒、咬牙跟上，也不会有人来扶他一把。 

    年幼的绿发男孩身上总是带着磕磕碰碰的伤——就算再怎么被排斥，他也还是会咬着牙去做其他男孩子做的事情。那时候的绿谷出久，只是单纯地把这一切当成成为英雄之前的考验。 

    但即便如此，绿谷出久也没有告诉母亲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年幼却聪敏，知道母亲会心疼，所以每当受了伤，他都会故意遮掩。为此，每天下午回家前，他都会…… 

    突然，斜前方不正常的视线打断了绿谷出久的回忆。他下意识地朝着那边看去，却看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似、穿着其他高中校服的女孩双手紧紧攥着电车上的栏杆，朝着他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女孩脸憋得通红，几乎要哭了。绿谷出久怔了怔，下意识观察着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女孩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衬衫的、四十多岁的男人。男人一副上班族模样，将外套挂在手上。但绿谷出久定睛细看，却发现男人被外套遮挡住的手正好对着女孩背后，不知道在摸索着什么。 

    绿谷出久骤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灵巧地穿过了电车里拥挤人群，隔着外套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腕。男人猝不及防地被绿谷出久按下手，动作间甚至来不及松开女孩后背的衣服。 

    “喂，臭小鬼，你做什么呢！”眼看着自己的痴汉行为被当场抓获，男人又羞又恼，勃然大怒，“快松开我！” 

    男人身高足有一米八几，比绿谷出久高出大半个头。他用力想将自己的手腕从绿谷出久手中抽出，甚至满怀恶意地试图用手上金属机械表的表带去割他的虎口。但很快他就惊愕地发现，看似身材清瘦的绿谷出久力气却很大，无论他怎么挣扎，绿发少年握住他手腕的手都坚如磐石，一动不动。 

    动作间，套在绿谷出久手臂上的袖口滑落到臂弯。男人惊愕地发现，这个少年手臂线条漂亮，小臂上能看出明显的结实肌肉。 

    “有话要说就等再过两站后下车去警局说吧。”绿谷出久冷声说道。这一闹，周围的乘客纷纷朝着两人投来目光，但他却丝毫不受影响，用空着的手指了指列车路线表，“再过两站，电车刚好会在警局前停下。” 

    “喂，你到底要干嘛！”绿谷出久提到警局后，中年男人一下子慌了。他转了转眼珠，突然大声质问：“我可还要去学校接孩子呢！你干嘛就莫名其妙地要拉我去警局？” 

    “是因为……”绿谷出久话刚开口，顿时一怔。他本能地朝着一旁遭受骚扰的黑发女孩看去，却发现她瑟缩在扶手后面，眼眶中充满泪水，眼圈红红的，连看都不敢看他。 

    对啊，如果当场说出他骚扰了那个女孩，那女孩也会遭受车上乘客的注目——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注视，这对她而言必然也会是一种折磨。 

    男人所处的位置刚好是监控死角，更何况他刻意用外套挡住了手，如果女孩不愿意指认的话，他很有可能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看着绿谷出久陷入沉默，男人一下子得意了起来，说话也愈发肆无忌惮：“你该不会是脑子有病吧？莫名其妙就抓人去警局，是不是警察游戏玩多了？叔叔我是过来人，提醒你一件事情：你们这种小朋友不要以为自己是什么英雄警察，世界上有的事情，可是……” 

    “因为他摸了一个女孩。”寂静车内忽然响起一个清澈的女声，打断了男人的话。 

    男人脸色一变，回头朝着刚才被他骚扰的女孩方向看去，过了两秒突然气急败坏地叫道：“你是谁啊！” 

    绿谷出久怔怔抬眼，却忽然对上一双紫蓝色眸子。 

    他怔了怔，心脏突然不规律地疯狂跳动了起来，几乎要冲出胸口。 

    留着一头银色及肩短发、身穿高中水手服的少女安静地站在被骚扰的女孩身前，微蹙双眉，看着中年男人。在绿谷出久看清她的面容的瞬间，银发少女略略移开目光，冲着他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轻微的、打招呼一样的笑来。 

    在她背后的女孩此刻头上已经被罩上一件薄外套、挡住了脑袋，此刻任谁也辨认不出她的模样。此刻，银发少女没有再理会中年男人的大喊大叫，回过头去，将手搭在女孩肩上。 

    “他看到了你求救的目光，为了你挺身而出。”银发少女低声问，“这个人显然是惯犯了，如果这次放过他，以后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你愿意为了他勇敢起来，指证这个男人吗？” 

    被外套罩着脑袋的女孩子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我愿意……”她的声音一开始颤得很厉害，顿了顿后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我愿意！他刚才摸我了！” 

    “胡闹！”男人沉下脸来，梗着脖子破口大骂，“你们这群高中的破小鬼快点放我走！玩什么抓犯人的游戏！我看警察也没空陪你们乱来吧！” 

    “不。我恰好也认识一些警察。”绿谷出久总算调整着心绪空出手来，从包里掏出了临时英雄执照、雄英英雄科的学生证和英雄事务所的实习工作证，“我是雄英英雄科的二年级学生，现在姑且算是实习英雄。” 

    在周围乘客的议论纷纷下，中年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绿谷出久出示的证件，像是鼓胀的气球一下子漏了气般颓然垂下了头。 

    *** 

    将男人带去警局，做笔录，守着被骚扰的女孩子等待她家人来接她……这一连串事情做完后，天色已经彻底黑沉了下来。 

    绿谷出久在夜色中走出警局大门。他一步步下了楼梯，转身，却恰好看见夜风中的一抹纤细身影。 

    看见他一路下来，银发少女冲着他笑了笑，走了过来。她的面容在明亮街灯光线下逐渐清晰。秀丽的眉、清晨紫罗兰沾露花瓣般的眸子、端正漂亮的鼻梁与柔软的唇瓣一寸寸被灯光照亮，恍如一副画卷被人缓缓展开铺陈。 

    “阳子……姐……”绿谷出久张了张口，轻轻叫出了少女的名字。 

    鞋跟碰撞地面的脆响夹杂着她手中拖着的拉杆箱轮子滚动声响起。片桐阳子慢慢走到他面前，抬起头来。过去比他要高的年长姐姐现在必须抬起头来，才能与他对视。 

    目光对视之时，片桐阳子似是不适应这样的角色变换，神情先是蒙上薄薄一层恍惚，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好久不见，出久。”她说着，声音缓慢轻柔，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晨雾般浅淡的微笑，“你也长大了呢。” 

    
DEKU-02

  心脏再次快速跳动了起来, 面前的景象与电车上的回忆无缝对接, 过去的一切恍如飞快展开的胶片一般，最终在绿谷出久脑中缠绕放大—— 

    八岁那年的夏天，磕得手臂、膝盖上净是细小擦伤的绿谷出久眼睛像兔子一样红彤彤的, 但却不哭不闹，在经过自己家时安静地弯下腰避开窗户, 强忍着皮肤上火辣辣的感觉，无声跑到邻居家，轻轻在门上叩响三下。 

    过了没多久, 门就轻轻打开了。比他大一岁的片桐阳子打开门，将他拉了进来。身穿小裙子、头顶还竖着一根呆毛的女孩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伤口。 

    “痛吗，出久？”她抬起头，睁着蓝紫色的眸子轻声问, 眼中满是担忧, “又被那个‘小胜’欺负了吗？” 

    绿谷出久摇了摇头, 别开眼睛。 

    “我也要成为英雄，这点小伤没什么大碍。”八岁的小男孩很有骨气地说, “我想要像欧尔麦特那样。所以不能落在他们后面。” 

    银发女孩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盒，熟练地拧开双氧水的瓶盖——绿谷出久担心自己带着伤回去让妈妈处理会让她担心，所以每次受伤都会跑来找片桐阳子。这种事情她已经为他做过很多次。 

    “如果那个‘小胜’敢打你，姐姐就和你一起打回去。”片桐阳子让绿谷出久坐在沙发上，她蹲在他腿前一边消毒着镊子，一边说。女孩显然有点不高兴, 但因为绿谷出久默认了这种行为，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略微将他膝盖上的伤口分开，用小镊子把伤口里的沙子清理出来。 

    膝盖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但绿谷出久已经习惯了。听见片桐阳子自称“姐姐”，男孩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女孩专心致志地处理着伤口，头顶的银色呆毛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绿谷出久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又在片桐阳子察觉之前快速缩回手去。 

    他将手藏在身后，触碰到她头发的掌心一片发烫。 

    早在小学时期，就有男孩女孩会互称男友女友。年幼的孩子对这种事情的认知尚处于朦胧阶段，并不会像成年人那样恋爱。他们与自己的交往对象的接触也只限于牵手回家、一起写作业一起玩耍、用零花钱给彼此买些小礼物之类的程度。 

    绿谷出久也在自己的学校里见过不少这样的“小情侣”。在看见这些手牵着手的男孩女孩时，他心里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片桐阳子。意识到这一点后，每次见到片桐阳子，绿谷出久的耳根总是红的。 

    只是她，一直把他当作弟弟那样看待。 

    *** 

    他们已经多久没见面了呢？绿谷出久有些恍惚地看着片桐阳子的发顶心想，是了，已经有七年了…… 

    片桐阳子的父母都是医院的医生。七年前，片桐夫妇因为工作变动原因搬离原本的住所，片桐阳子也因此被迫转学，一家人离开东京，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倒是一旁的房子始终空在那里，这八年来也没有中介或买家来看过房。绿谷引子对此倒是有所猜测——片桐夫妇都是医生，工作也高薪，既然不缺钱，自然也没必要放弃在东京的房子。 

    “出久？”绿谷出久正沉浸在思绪中，眼前却忽然有影子晃动。他总算回过神来，盯着面前挥舞着的白腻掌心。 

    “在想什么呢？”片桐阳子见他回过神来，笑着问，“一副走神的模样。” 

    “没什么。”绿谷出久收回目光，看着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女。久别重逢，他骤然想起当年的一点小心思，顿时有点不自在：“那个，阳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再叫她“阳子姐”。但片桐阳子却也没有注意这些细节——毕竟两人已经六年没见，过去的一些小细节，在她记忆里也如同墨迹化开般模糊成一片，难以再清晰回忆起来了。 

    “嗯？不欢迎我吗？”片桐阳子微抬眼问。她本意只是开玩笑，绿谷出久却立刻摇头，有点惊慌地快速解释着：“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们已经七年没见过面了，我还以为我可能不会再见到你了，没想到却会在同一辆电车上遇到……” 

    一边说着，他一边下意识地去看片桐阳子手里的那个黑色拉杆箱，话音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措辞，问道：“这次回来，是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 

    “是啊，我在开学前会一直住在东京这边。不过是一个人住。”片桐阳子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我今天早上不到六点就出门了。只是中途换乘的时候耽搁了一点时间，不然我下午就能到这边的房子。不过这样不也刚好吗？如果早到的话，我就不会在电车上见证出久的英勇行为了。” 

    片桐阳子的声线带着明显的笑意。绿谷出久不由得有点脸热。 

    “是吗……”他先是本能地别开眼，过了两秒又重新回过头，仔细观察着片桐阳子的面色。当看见她眼睑下淡淡的青色后，他弯下腰来，提起了她的拉杆箱。 

    “那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绿谷出久说道。片桐阳子怔了怔，目光下意识地溜到他袖管下伸出一截的结实手臂上。 

    “嗯。”她看了一眼，没有拒绝，而是转身跟在他背后，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确实很久没见了。出久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啊。”片桐阳子一边走一边轻声感叹，“以前还是个受了伤就跑来找我帮忙包扎的小男孩，现在已经能轻轻松松提动这么重的箱子了……在电车上的时候也一样。那时候我其实也看见那个女孩的窘境了，原本打算过去帮忙，没想到被你抢先一步……说实话，出久你掏出临时英雄执照的那一幕，真的超帅。” 

    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被提起，这让绿谷出久有点不好意思应声。他面颊泛起红晕，最后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倒是片桐阳子看见他略带羞涩的神情，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那头海藻般浓密的墨绿色头发。 

    “出久现在是雄英的二年级学生吗？”她想起电车上绿谷出久出示的证件，有些好奇地问，“无个性的话，在英雄科学习会加倍辛苦吧？” 

    “不，实际上……”绿谷出久话音一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实情，“实际上，在初三那一年，我觉醒个性了。我的个性是……能强化身体的类型。” 

    “诶，是这样啊。”片桐阳子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轻轻笑了一声。 

    “出久也实现梦想了呢。”移开眼神后，她似乎轻轻地这样说了一句话。片桐阳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掠过鬓边的一阵风，似有若无，一不注意便会被略过。 

    绿谷出久有些愕然地看着她，但银发少女却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脚上的棕色皮鞋一步步踩过地面。 

    *** 

    到家时已经过了七点。将片桐阳子的行李提到她家门口后，绿谷出久还想继续帮忙，却被她不轻不重地往自家门口推了一把。 

    “引子阿姨还在等你回家吃饭吧？”她指了指窗口亮着的灯光，笑着催促他，“剩下的事情我一个人就能解决——水电煤气都已经提前预约开通了，以前的家具也还留了一部分在。今晚我自己收拾一下东西就行，不打扰你了。” 

    “晚餐呢？”绿谷出久无奈之下朝着自己的家走了两步，回头又有点担心地问她。 

    “我等下叫个外卖或者去便利店买便当，没事的。”片桐阳子冲着绿谷出久挥了挥手，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般重新叫住了他。她拉开行李箱拉链，从里面找出两袋东西来。 

    “我记得引子阿姨喜欢吃和果子，这个是京都那边带过来的水羊羹和道喜粽，原本就是准备带给你们的。今天太晚，就不登门拜访啦。”片桐阳子将两袋礼盒包装的点心递给了绿谷出久，“记得跟引子阿姨说早点吃掉，保质期只有两三天的。” 

    “嗯，好……”绿谷出久接过了点心。夜风中他抬起头看站在台阶上的片桐阳子。银发少女与他对上目光后，先是一怔，随后柔和地笑了起来。 

    绿谷家门口的小灯光线照到这里时已经变得微弱起来。微光明明暗暗地描摹着她精致漂亮的五官与瓷器一样细腻光洁的皮肤，她冲着他微笑，眉宇间却化开了一丝疲惫。 

    “快回去吧。”片桐阳子又催促道。绿谷出久只好提着点心打开了家门。 

    片桐阳子隔着房子栅栏望去。直到看着那团小绿毛在栅栏那头快速晃进了家门口，她才慢慢收起脸上笑意，叹了口气，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门。 

    …… 

    “我回来了！” 

    绿谷引子已经在家等候多时了。绿谷出久刚刚走进玄关脱鞋，她就迎了上来。 

    看见儿子手里拿着的点心后，绿谷引子吃了一惊。她从绿谷出久手里接过了点心，问道：“出久，这是哪里来的？” 

    “阳子回来了。”绿谷出久脱下鲜红的运动鞋，走向洗手池，一边洗手一边说，“我在电车上遇到了她。她说她暑假会一直住在这里。今天到家的时间已经太晚，所以她就没有过来拜访。” 

    “是这样吗？这孩子真是有心了……”绿谷引子将点心盒取出，一边往冰箱里放一边说着，“我还以为阳子和她父母都不会再回来了……既然这孩子暑假要在这边住，出久你有空就多陪陪她。明天不是刚好周六吗……” 

    绿谷出久一边听着母亲絮叨一边拧上了水龙头。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隔壁一户建上方那个沉寂了六年的窗户闪了闪，亮起了灯光。 

    那是以前片桐阳子住的房间。而正对着她房间的，正是他的卧室窗户。 

    绿谷出久的动作顿了顿。他站在洗手台前，透过窗户往上望去。片桐阳子房间的窗帘是拉着的。一个纤细的人影隐隐约约地透过窗帘映了出来。 

    已经六年了。时隔六年，当初那些隐隐约约的、说不上是依赖还是喜欢的情愫原本已经几乎被绿谷出久抛在脑后。但在重新见到她的那一瞬开始，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东西又百倍千倍地如同浪潮般席卷而至，让他的心脏激烈跳动。 

    他依旧喜欢她。 

   
DEKU-03

   在进入雄英前说过话的最后一个女孩子。 

    银色月光一般的柔软发丝, 半阖着的紫罗兰色眸子, 牛奶一样的白色肌肤。 

    以及自己颤抖着的声音。 

    “那、那个……这个是，送别的礼物……”绿谷出久看见年幼的自己红着眼圈，双手颤抖地将歪歪扭扭的娃娃挂饰递了出去, “是、是我亲手缝的……你……” 

    不知为何，在梦里的片桐阳子不是搬离东京时的那个小女孩, 而是如今十八岁的模样。少女沉默地接过了那个头上缝着白色毛线、穿着小裙子的娃娃，眼睫颤动，突然掉下一滴泪来。 

    “出久。”她轻轻叫出了他的名字, 握着娃娃，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梦里的他也变成了现在这副高中生的模样，性格却依旧没变。察觉到少女靠过来的身体触感，他颤抖着, 连话都说不完全：“对对对不起, 那个, 我……” 

    双手却下意识地圈住了她。 

    他看见片桐阳子安静地凝视着他，形状姣好的唇张开又合上。她轻声问：“出久喜欢我, 是吗？” 

    绿谷出久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那就不要让我走。”银发顺着颊侧垂下，她低低说，踮起脚尖，双唇只余寸许便能触上他的。 

    …… 

    绿谷出久猛地从床上坐起，怔怔地睁大了眼睛, 脊背上出了不少汗。 

    他难得有些迟钝地环视了一圈房间四周的摆设，目光从欧尔麦特挂画上掠过，移到桌上的欧尔麦特手办上，再放在床头的欧尔麦特形台灯上…… 

    到最后，少年抓了抓自己毛茸茸的绿发，叹了口气。 

    “是梦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回忆着梦里的情形，过了一阵，面颊开始蓦地涨红，几乎要因为大脑过载而从鼻孔和耳朵里喷出白色蒸汽来。 

    绿谷出久张开嘴，无声地做出“啊啊啊啊啊”的口型，捧着发烫的脸一头栽回床铺上，不停地用脑袋撞着枕头。 

    他居然……居然会梦到那样的事情！ 

    绿谷出久躺在床上翻滚了一阵，突然听见房间门被人急匆匆地敲响。他身子一僵，怔怔地在床上躺平。 

    “出久，怎么了？”绿谷引子的话从门外传来。母亲有些忧心地问道：“我怎么听见你房间传来咚咚的声音？是撞到哪里了吗？” 

    “不、不是！我没事！”绿谷出久满脸通红地坐了起来，“那个，只是东西掉了……” 

    “是吗？没事就好……”绿谷引子没有再怀疑，转身从房门前离开。绿谷出久竖起耳朵，听着母亲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这才松了口气。

    目光掠过窗帘紧拉的窗户，他骤然又是一怔。 

    绿谷引子的卧室和他的卧室之间还隔着书房，而片桐阳子的房间就在他房间对面，相隔仅有两米。如果母亲能听到他的声音，这意味着…… 

    刚才的声音，她也……能听到…… 

    绿谷出久呆呆地坐在床上，过了半晌才游魂般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用颤巍巍的手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 

    晨光已经染白了泰半天幕，但片桐阳子的房间窗户仍然和他睡前看到的一样——玻璃窗紧闭，窗帘严严实实覆盖了每一个缝隙。窗户内悄无声息，她没有因为他的动静而产生什么反应。 

    绿谷出久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了窗帘。放松的同时，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点失落之情。 

    *** 

    即便在不需要到事务所报到的周末，绿谷出久也还是早早起了床，换上运动服后就出门去进行晨练。 

    他顺着道路跑了好几圈，又回家洗完澡、吃过早餐后，时间已经过了上午八点。 

    早餐的餐桌上有前一天片桐阳子给的和果子。吃早餐的时候，绿谷引子对这些点心赞不绝口，一再催促绿谷出久过去道谢。他便在早餐后换了一身衣服，紧张地站到了片桐家的门口。 

    时隔六年，片桐家的房子还是没怎么变——如果不加打理的话，再怎么漂亮的房子都会变得肮脏陈旧。但绿谷一家时不时就会帮忙清理一下外墙、拔除房子边缘生长的杂草。如今站在片桐家门口时，绿谷出久不由得想起年幼时偷偷来处理伤口的情形，一时之间不由得有点恍惚。 

    “呃……要敲门吗？不过阳子的卧室在二楼，如果在一楼敲门的话她或许听不到……”绿发少年站在门口，在裤子上擦着布满汗水的掌心，喃喃自语，“不，昨天我记得阳子说过她已经预约开通了水电煤气，她的房间里也确实亮了灯。这样一来，门铃应该是通着电的……” 

    他在房子门口碎碎念，想了一会儿还是抬起手，摁下了门铃。 

    “叮咚”一声脆响吓了绿谷出久一跳，随后二楼响起了“嘭”的碰撞声，令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他终于回忆起自己潜意识里不太愿意按门铃的理由——片桐家安装的门铃声音太大，按一下的话就连左邻右舍都能听见门铃声。他过去偷偷来包扎的时候也是用敲门来通知片桐阳子的。 

    “糟了。”绿谷出久吞了口唾沫，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左顾右盼，想看有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但很快，门就“咔哒”一声打开了。 

    “出久？”他听见熟悉的女声带着几分困倦开口。 

    “对……对不起！我忘记你家的门铃声音很大，下意识地就按下去了！你还在睡吗？有没有……”绿谷出久本能地弯下腰道歉，话说到一半却陡然顿住。 

    他弯着腰，微卷的墨绿色短发垂下，挡住了眼前一部分景象。但他依旧能透过刘海看见站在门里的少女细长白皙的小腿，以及她膝盖上新鲜的红痕。仔细看，她的膝盖上还破了点皮。 

    绿谷出久怔了怔，立刻想起刚才他按下门铃后随之响起的“嘭”的响声。看见片桐阳子膝盖上撞出的痕迹后，他顿时明白了几分。 

    “门铃声害你撞到膝盖了吗？对不起，我……”他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话音却再次卡在了嗓子眼里。 

    片桐阳子站在门里，微垂着眼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她只穿着一件白色长T恤，偏大的领口歪歪斜斜地挂在她肩上，露出小半片白皙的肩膀。更要命的是，长T恤只堪堪盖到她大腿，下摆处伸出的两条笔直的腿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眼看着片桐阳子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绿谷出久脑子“轰”地一声响，涨红了脸，一把按着片桐阳子的肩膀就把她塞进了门里。 

    片桐阳子被他按得猛然退后几步，一脸惊愕地开口想说些什么，便看见这个久别重逢的小绿毛自己也跟着一步跨进来，反手关上门，濒临崩溃地冲着她叫道：“阳子……你……开门之前好歹也穿上裤子啊！会被人看到的！” 

    银发少女沉默了半晌，忽然用手指捻住长T恤下摆，缓缓向上掀起。绿谷出久捕捉到了她的动作，本能地抬起手捂住了脸，快速地转过了身去。 

    “你……你做什么这样……”少年羞得耳根都变得通红，从指缝里挤出颤音来，“我……我没有……” 

    “你冷静点，出久。”片桐阳子看着因为羞涩而不停颤抖着的绿谷出久，轻声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看一下我的裤子。” 

    小绿毛总算停止了抖动，小心翼翼地分开指缝，回头看了一眼，脸又刷地红了。 

    “那么短的……和没穿有什么两样……”他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阳子你……你也太不设防了！怎么能随便给男人看……” 

    “诶？”片桐阳子垂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短裤——短裤安安全全地将该包住的地方都包住了。这种长度其实很寻常，外穿的热裤也是这种长度。 

    “那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给人看了，这样可以了吗？”她松开手，任由T恤下摆再次自然垂下、挡住腿上的短裤，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往回走，小声嘟囔着，“其实被你看到也没关系的吧，出久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她转身去厨房倒水喝，却没有注意到绿谷出久在听见那句“不会做什么”之后陡然停下了口中的碎碎念，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阳子。”他沉默了两秒，想起她被撞红的腿后出声叫住了她。 

    “嗯？”片桐阳子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膝盖上被撞到的地方……会疼吧？我帮你涂点药吧。”绿谷出久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红晕。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膝盖，轻声提议。 

DEKU-04

   “膝盖上被撞到的地方……会疼吧？我帮你涂点药吧。”绿谷出久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红晕。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膝盖, 轻声提议。 

    片桐阳子一怔，顿时有些恍神。但很快, 她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片桐阳子轻声说，“我有带棉花、双氧水和创可贴过来，就在那边我的行李箱里，拉开就能看到了。能帮我拿一下吗？” 

    “嗯。”绿谷出久看见了放在客厅里的黑色行李箱，点了点头。在片桐阳子倒水的时候，他走到行李箱前蹲下，拉开拉链。 

    医药箱很好找——绿谷出久刚拉开拉链就看见包里装着药品的透明塑料盒子。他将盒子拿了出来, 手指却忽然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却看见医药箱下压着的一根白色棉线。 

    片桐阳子正在流理台后，背对着他用电水壶烧着水。绿谷出久用手指捻住棉线，将棉线连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被他握在掌心的, 是一个被缝得歪歪扭扭的布娃娃。娃娃头上缝着充作头发的白色棉线，躯干上套着简陋的棉布裙子。在裙子上有几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字母：Yoko。 

    阳子。她的名字。 

    经过了六年的时间, 娃娃身上的布料已经不再鲜艳, 但却依旧整洁, 散发着洗衣液的清浅香气。 

    *** 

    电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壶中的水已经沸腾。片桐阳子找出两个茶杯，倒入开水放凉，用托盘拖着茶杯往客厅走去。 

    背对着她的绿发少年原本还蹲在行李箱边。此刻他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站了起来。 

    少年回过头来，手里还拿着那个陈旧的布娃娃。 

    看清绿谷出久手里的娃娃的那一瞬间, 片桐阳子脚步一顿。她站在原地，手里捧着托盘，一时间竟从心底生出几分不知所措来。 

    她看见绿谷出久垂眼看了看手中的娃娃，随后抬起头，看着她露出了笑容。 

    “原来你，一直都带着它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空着手，用食指挠了挠面颊，红着脸说道。 

    片桐阳子怔在原地，面颊一时之间莫名地发起烫来。 

    她别开目光，“嗯”了一声，将托盘上的茶放在了桌上。 

    娃娃虽然简陋，但却是当时年幼的绿谷出久亲手缝制的。六年前离开东京的时候，片桐阳子亦是满心不舍，这份不舍自然也包括了一直和她相处了很久的绿谷出久。 

    那时候她一直把这个年纪比她要小一岁的男孩当作亲人看待的。 

    片桐阳子其实很喜欢绿谷出久的性格。即便他是个无个性的孩子，还时常受到孩子王爆豪胜己的欺负，但他却一直努力地保持着坚强乐观，也从未放弃成为英雄的梦想。 

    “这个当然要留下啦。”她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好意思，于是开玩笑般说，“毕竟是重要的弟弟送我的离别礼物。这是你第一次做针线活吧？这么珍贵的东西自然要用心保存。” 

    一边说着，片桐阳子一边将其中一杯水递到绿谷出久面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微微一怔。 

    少年脸上原本的欣喜逐渐消散，就连面颊上的红晕也快速褪去。他原本用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她，现在却垂下眼，有点勉强地捧住了杯子。 

    “怎么了，出久？”片桐阳子有些不解，“是水太烫吗？抱歉，我也只有开水……” 

    “不是。”绿谷出久像是突然被人从沉思中唤醒一样猛地坐直，摇了摇头。他竭力扯着唇角、露出一个笑容来，但片桐阳子却依旧细细观察着他的神情。 

    “不是因为水烫吗？那是因为我刚刚说的话？”她用食指轻轻敲击着发热的茶杯，自言自语。 

    绿谷出久的心几乎要吊到嗓子眼上。他看见片桐阳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一挑眉毛，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难道出久你是因为被我称作弟弟才不高兴吗？”银发少女陡然发问。她回忆着，继续说道：“你现在称呼我的时候直接叫‘阳子’，也不叫我姐姐了……” 

    绿谷出久吓得手一颤，杯子里的开水溅了几滴在虎口上，皮肤顿时微微发起红来。 

    “那个……我……”他喉咙干涩，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片桐阳子实情，她却怔怔地盯着杯子，过了两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但是你当不了我哥哥啊，明明年纪比我还小。”片桐阳子笑着摇了摇头，“阳子就阳子吧。我差点忘了，出久现在也长大了，不像以前那样依赖我啦。本来我就已经缺席六年了，怎么可以还指望着你像以前那样对我呢……” 

    她心里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一边笑一边拿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水。 

    绿谷出久垂下眼，握着杯子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些。 

    和以前不一样……吗…… 

    以前的他，只是一个无个性的、孱弱的小孩。在和她的关系之中，他一直是求助的角色。需要她帮忙包扎伤口、想要向她倾诉心情、孤单的时候会去渴求她的陪伴……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成为欧尔麦特一样面带笑容拯救别人的英雄，但却也只是说说而已。 

    那时候的绿谷出久无比羡慕爆豪胜己。爆豪胜己个性强大而鲜明，性格也张扬自信，走到哪里都是大哥一样的人物。而他和爆豪是不一样的。他无个性，性格也内向腼腆，两人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年幼的绿谷出久无数次地心想，如果他哪天能像爆豪胜己一样强大自信，或许他就有勇气向她吐露自己的心情了吧。 

    那时候隐而不发的情绪如今仍然塞在胸口，堵得他难受。 

    但是现在已经和那时不一样了，他已经是雄英的学生，欧尔麦特选择的接班人…… 

    那他，是不是就能试着去做当年不敢做的事情？ 

    “我和以前……”片桐阳子忽然听见绿谷出久从唇缝间溜出低低的呢喃来，“不一样了……” 

    她有些差异地细细看着少年拧成一团的眉毛，想了想，还是抬起手揉了揉他那头墨绿色的柔软卷发。 

    这一揉，原本满脸纠结的少年骤然像是过了电一般，满脸通红地抬起眼，怔怔地盯着她，说不出话来。 

    “不一样了也没关系。”片桐阳子觉得他的样子滑稽又可爱。她柔声加重了语调：“以前的你就很好。现在的你更加优秀了。我觉得很欣慰。” 

    话音一落，刚刚满脑子还盘旋着告白念头的绿谷出久这下彻底脑子死机了。 

    *** 

    到最后，绿谷出久还是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替片桐阳子小心处理好膝盖上的擦伤后，他环顾一圈，发现前一天晚上才抵达的片桐阳子在一楼只来得及清理出客厅的一张桌子和厨房流理台，二楼也只收拾了一下原本的房间，不由得发问：“阳子，你昨天是怎么睡的？” 

    片桐阳子正从厨房拿出前一天晚上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闻言，她一边哗哗地撕开三明治袋子，一边回答：“回家前买了个睡袋，将就躺在床架上……” 

    “这怎么行呢！”绿谷出久一怔，下意识地加大了音量。在看见片桐阳子正要将三明治举到唇边的手一顿、她也看了过来之后，他反应过来，声音越来越小：“那个……那样睡觉的话对腰椎不好。如果只有昨天一天将就一下应该问题不大，但是今天的话不能再那样睡了。” 

    “总之，上午的时候我先帮你一起打扫一下房子吧！”绿谷出久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办法，“我们尽量在上午的时候完成工作，下午就一起去购置一些生活必需品。附近的商场还开着，日常用品可以在那里买，如果需要家具的话，坐车两站路就能到宜家，我们可以一起去选家具，比较重的东西我也能帮你搬。如果都要去的话，效率最高的路线应该是……” 

    绿发少年快速地小声碎语着，目光与片桐阳子对上的瞬间骤然闭上了嘴。 

    绿谷出久的面颊上再次涌起红潮。片桐阳子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这才吞下口中的三明治，有点好笑地慢吞吞说：“出久好厉害，好靠谱的样子，超级好男人呢。” 

    “那个……我不是……”绿谷出久立刻红着脸辩解，“只是下意识地安排了计划……这个也是雄英的训练结果之一。没有特意安排像、像新婚夫妇一样去看家具之类的……活动……不是，我是说……”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满脸写着惊慌与无助。 

    “像什么？”片桐阳子没有听清，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少年慢慢放下手，抓了抓柔软的绿色短发。 

    “没、没什么……”他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嗫嚅着说。 

    

DEKU-05

  这个上午, 捋起袖子的绿谷出久仿佛拧满了发条的机器，清洁工作一下子被他包揽了一大半。顾及到片桐阳子因为他磕破的膝盖, 他满怀愧疚地将洗洗抹布、递个鸡毛掸子之类的最轻松的活儿交给她，自己则是架着梯子爬上爬下，勤劳地扫除着。 

    片桐阳子将拆下来的窗帘布单等物塞进洗衣机里清洗后就没事可做。她看着动作灵活的绿谷出久，不由得有些好奇地悄悄翻出手机，在网上搜索了他的名字。 

    很快，雄英体育祭的视频跳了出来。 

    片桐阳子看了一眼一旁码着的两块干净抹布，拿起耳机插上，带着半边耳机开始看起了视频来。 

    她先看了绿谷出久读一年级时的视频。从一开始的运动员进场到后面的障碍物竞走开始, 她原本只是带着几分好奇地看着手机屏幕、间或向绿谷出久投去一瞥, 看他是否需要帮忙。到后来，雄英学生层出不穷的个性彻彻底底地攫住了她的目光。 

    她一直看到障碍物竞走进入尾声。当绿谷出久在布满改良地|雷的场地借柱机器人身上的金属板与地|雷炸开时产生的冲击力乘风飞行、一气超越了前方所有人的瞬间，片桐阳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抬手捂住了唇。 

    “怎么了吗？”正在擦着窗户的绿谷出久陡然听见少女低声呼叫，攥紧抹布回头, 一脸紧张地问。 

    “啊啊……没什么……”片桐阳子手一抖, 手里抓着的手机“咔”一声掉在了地上。偏偏耳机牢牢地塞在耳朵里, 接口就一下子扯开，布雷森特·麦克喇叭一样的嗓音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第一个回到体育馆的男人——绿谷出久！” 

    “啊……”银发少女依旧保持着托着手机的姿势举着空空如也的手。她怔怔地看着地上依旧播放着视频的手机，过了一会儿才有点迟钝地抬起手，捂在了脸上。 

    “总觉得……”她的声音带着鼻音，“被正主发现自己在偷偷看他的视频，好丢脸……” 

    绿谷出久木了：“这样子被人看到自己过去的视频, 觉得最丢脸的应该是我吧！” 

    过了两秒，片桐阳子放下了手。 

    “是吗？”她弯腰捡起了手机，“那我觉得我还能再看一会儿……” 

    “住、住手！” 

    *** 

    一番鸡飞狗跳后，片桐家的旧房子终于扫除完毕。看着光洁锃亮的地板和墙壁，片桐阳子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绿谷出久现在动作会这么利落——不管是什么角落他似乎都能够到，物理方面的身体能动性被他发挥到了极致，加之他清扫速度很快，同样的时间里几乎能干别人三倍的工作，清洁整栋房子的工作在他面前似乎也变成了极为轻松的任务。 

    “这样就完成了。”绿谷出久洗干净手，擦着额头上的汗珠，站在一楼客厅往上望去——沾满灰尘的枝形吊灯焕然一新、楼梯边缘的金属扶手闪闪发亮，布制品全部晾晒在二楼露台，随着轻风微微摇晃。 

    “接下来就是去超市采购……”绿谷出久沉吟着列举，“蔬菜水果的购买要看阳子现在的生活状况决定，但是日化用品一类的东西必须要买……” 

    片桐阳子怔怔地看着认真思考着的绿发少年。他身上的T恤背部已经被汗水沾湿大片，勾勒出肌理形状，手臂上贲起的肌肉似乎也还未脱离工作状态，隆起漂亮明晰的线条来。 

    绿谷出久的身板无论怎么看都已经迈入了健壮的范畴，几年前的那份羸弱早就不见踪影，只是那张脸却依旧与小时候变化不大，亮晶晶的绿色眼睛看人的时候如同森林深处纯真的小鹿一般，充满了热情与无辜。 

    他真的长大了很多。 

    “……如果习惯自己做菜的话还要买一些厨具。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妈妈说一声，让你接下来的日子里和我们一起吃晚餐。只是今天应该来不及了……那个，阳子？”绿谷出久的声音将片桐阳子猛然从思绪中惊醒。她眨了眨眼，便看见少年有点担忧地微弯下腰观察她的脸色。 

    或许是出于好奇，绿谷出久的脸靠得很近，就连吐息都微微拂动了她的睫毛。片桐阳子有点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少年反而骤然意识到自己太过靠近，一下僵住了。 

    “对、对不起！”他有些紧张地辩解，几乎是本能地提起右脚后跟，想要退后一步。 

    少年的后脚掌微微抬起，过了两秒，却又努力控制着自己，重新踩回地面。 

    他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站在原地，垂眼看着片桐阳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只要张开手就能将她拥入怀中。 

    “阳子，我……” 

    片桐阳子怔了怔，不由得抬起头来，澄澈的蓝紫色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怎么了？”她轻声问，眼神中除了不解外没有其他情绪。 

    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他的目标。 

    ——用“目标”这个词听起来似乎显得有点不怀好意。绿谷出久想到这里，耳根不由得有点发红。他深吸一口气，张开了口。 

    “我……”他磕磕绊绊地发出了几个音节，过了一会儿却话音一转，“午餐时间……” 

    “啊。”片桐阳子眨了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头去拿桌上的手机。 

    少女远离的那一瞬间，绿谷出久心中骤然涌起一阵失落来，过了几秒又忍不住抬起手，用拳头快速砸着自己的脑袋。 

    “说得也对，已经十二点多了……”片桐阳子拿起手机，摁亮屏幕看了一眼。余光似乎瞥到一抹绿色毛团晃来晃去，她下意识回头，就发现绿谷出久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出久，我请你吃午餐吧？”片桐阳子没有多想，只是笑着问道，“算是出久帮我打扫的回礼？” 

    绿谷出久一怔，点了点头。 

    *** 

    离开房子后，两人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了一家学生和年轻人爱去的家庭餐厅。 

    “抱歉，只能请你吃这种餐厅……”片桐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桌上的一盘鸡翅向绿谷出久的方向推了推，“本来攒下来的钱就不多，算上这段时间要花的就没剩多少了……” 

    “没关系的！”绿谷出久立刻摇了摇头。他指了指面前的牛肉汉堡套餐：“套餐的份量已经很足了！” 

    “是吗？但是像你这样年纪的男孩子，食量一般都会很大吧？特别是在有体力消耗的时候。”片桐阳子捏着饮料吸管说，目光缓缓下滑，最终放在了他的手臂上，“支撑肌肉需要的能量也很多吧？” 

    “嗯、嗯。”绿谷出久意识到了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抓了抓蓬松的头发，“我还担心吃太多的话你会觉得困扰。” 

    “诶？怎么会呢？”片桐阳子有些惊诧，“我反而觉得吃得多的男孩子有一种坦率的可爱。” 

    绿谷出久心脏重重一跳，抬起头去看片桐阳子，却又分辨不出她说的话有几分认真。他想了想，索性也就放开来，几口吃掉了盘子里的汉堡。 

    少年当真放开来吃，桌上的食物就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减少。片桐阳子又追加了一份套餐。她安静地坐在桌子另一头咬着吸管，看着对面咀嚼着的绿谷出久——绿发少年嘴里塞满食物、腮帮子鼓起的样子可爱得要命，活像一只披着一身细软绿毛的小仓鼠。 

    “还想再吃吗？”她翻开菜单又问。 

    绿谷出久闻言摇了摇头。 

    “再怎么说这些也够了。”他将食物咽下，有些腼腆地笑了，“谢谢你，阳子。等下我会帮你提东西的。” 

    说完后，绿谷出久垂下眼，快速地解决着剩下的食物。片桐阳子怔怔地看着他，甚至忘记了自己面前的餐点。 

    原本她以为自己一个人回到东京的这段日子会很难熬。但因为遇到了绿谷出久，仅仅在第二天中午，她心中就涌起了极大的安全感来。 

    *** 

    吃完午餐后，两人如同原本计划一样进行了一番采购，买好了生活必需品，又预约了当天晚上送货的床垫，这才拎着装满东西的袋子回家。 

    天色已经微微黯淡下去，天边云层间漏出的光也柔和了起来。两人沿着街道一路向前，少年脚上鲜红的球鞋在夕阳照射下显得愈发鲜烈，仿佛他真的踩踏着烈火前行。 

    到家后天色已晚，两人在房子门口分别。绿谷出久回家吃完晚餐后回到了房间，坐在了床边。 

    窗外传来了细微的响声。他侧耳倾听，分辨出那窸窸簌簌的声音是片桐阳子整理床单的声响。 

    绿谷出久听了一会儿，内心平静了下来。但很快，对面的声音消失了。长久的寂静中，他有些疑惑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拉开了窗帘。 

    ——仿佛遗失许久的乐园再次打开大门一般，那一扇关闭了六年的窗终于在这天晚上打开了，窗户玻璃一尘不染，拉在一旁的蓝色窗帘是今天两个人一起清洗干净又挂上的。隔着两米的距离，绿谷出久看见片桐阳子正坐在房间中央的小桌前看着手机，桌上还摊放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 

    原本从窗口望出时觉得冷冷清清的景象，如今因为一方小窗而骤然鲜活了起来。 

    银发少女余光瞥到了这边的动静，回过了头来。看见站在窗边的绿谷出久后，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笑了起来。 

    银发映衬着少女的笑颜，在灯下流动着淡淡的光晕，清浅漂亮得如同月华。 

DEKU-06

少女笑容鲜活漂亮, 绿谷出久耳根不由得有点发红。他刚想打个招呼，却看见片桐阳子从桌边坐起, 快步跑到了墙边，把灯关上了。 

    对面的房间一下子陷入了一片漆黑，少女的身影也湮没在黑暗之中。绿谷出久刚刚一怔，便听见地板传来的细微声响。随后，原本放在桌边的、亮着屏幕的手机被人拿了起来。 

    散发着盈盈白光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灵巧地一转，随后正对着绿谷出久的窗口。那一小块长方形的白光晃了晃，很快便有规律地闪烁了起来。 

    绿谷出久心中一跳，下意识地辨认起手机亮光的闪烁时间长短来。 

    那是年幼时期, 他和片桐阳子约好的传递信息暗号——在黑暗的房间里, 两人利用发光的手机和摩斯电码来避开大人，传递他们彼此才知道的消息。 

    他一边在手机的记事本上记录着暗号频率，一边低声念了出来。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绿谷出久将罗马拼音一个一个记录在备忘录上。他看着手机里记录下来的内容, 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他趴在窗台上，朝着对面出了声：“妈妈邀请你明天晚上来家里吃晚餐。” 

    过了一会儿, 对面窗户里传来了回答。伴随着少女的轻笑声, 白光又闪烁了起来。 

    “好呀, 我也想念阿姨的手艺了。谢谢。” 

    “那等下要和妈妈回报一下，明天多煮点饭……”绿发少年盘算着，却不由得一怔。 

    对啊，如果直白地用语言说出来过于困难的话，用暗号传递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犹豫了几秒后，绿谷出久也起身关掉了卧室的灯。 

    即便已经有六年没有做过这个游戏, 但当初两人使用的摩斯电码转换表他依旧熟记在心。绿谷出久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本能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再次在窗前举起了手机来。 

    “不用谢……”他有规律地将手掌挡在手机屏幕前又移开，“明天你有空吗？有空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图书馆？” 

    既然两人都还是学生，片桐阳子甚至正处于紧张的高三时期，约去图书馆无疑是最佳的方案吧……绿谷出久这样想，结束了信息的传递后紧张地擦了擦掌心里潮湿的汗。 

    他等了片刻，对面却一直没有反应，房间里漆黑一片。片桐阳子似乎在思索该如何回复。 

    她是在确认日程，还是在选择拒绝的语言？抑或是他刚才打暗号的速度太快了、她没能把信息记录下来？绿谷出久考虑到种种情况，紧张得心脏砰砰乱跳。 

    突然，片桐阳子的窗口里再次亮起了白光。微弱的白光开始闪烁起来，暗淡光线下能看见少女纤细修长的手飞快地在手机屏幕前移动着。 

    绿谷出久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他无声地张开嘴，一字一顿地默读着片桐阳子传来的信息。 

    “有空倒是有空。出久的邀约，算是……约会……么？” 

    *** 

    绿谷出久一个字一个字地转换了暗号，转换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提前猜到了接下来的内容，但却难以置信。 

    黑暗完美地遮挡住了他红通通的脸。绿谷出久几乎连手机都握不住。他下意识地举起手，啃咬着食指指甲，想要思索下一步的回答，但平时转得飞快的大脑在这一刻却像是彻底死机了一样一片空白，其间翻腾起伏的就只有两个字。 

    约会。 

    过了好几秒，绿谷出久一把抱住墙，安静而有规律地将滚烫的脑门一下下撞在墙上，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撞了几下，最终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叹了口气。 

    余光骤然一亮。绿谷出久保持着将脑袋顶在墙上的姿势，愣住了。 

    对面的房间再次亮起了灯。 

    绿谷出久赶在片桐阳子回到窗边之前迅速调整好姿势，笔直地站在原地，僵硬得就像一座雕像。 

    “抱歉，出久，刚才开了个玩笑……”银发少女垂着眼慢慢走到窗前，纤细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捏紧了窗帘一角，“让你为难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却在目光相撞之时一愣。 

    “那个，出久……”片桐阳子抬起了手，朝着绿谷出久的额头上一指，“你的额头怎么红了这么大一片？” 

    “诶？”绿谷出久下意识地抬起手，“啪”地一声按在了额头上，声音之大让片桐阳子的肩膀轻微一缩。 

    “那个……没关系的！”他慌乱地回答，快速移开视线，“刚刚、刚刚挠的……” 

    “哦。”片桐阳子没有怀疑。想起刚才的暗号，她忍不住笑了笑，对绿谷出久说：“明天我有空……去图书馆吧。” 

    绿发少年先是一怔，随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好，那……明天上午八点半，我去找你！”他雀跃地加大了音量，在看到片桐阳子点头后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 

    “啊，这个……”绿谷出久骤然想起了自己发红的额头。他保持着一只手掌按在额头上的姿势，不好意思地红着脸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额头，“我先去处理一下，到冰箱里找块冰敷一敷之类的……” 

    “好。”片桐阳子浅笑着点了点头。 

    直到对面的绿发少年拉上窗帘，急匆匆地到一楼去找冰块，片桐阳子这才垂下头，轻轻将鬓边的发丝捋起，露出下面微微发红的耳根。 

    明明只是开个玩笑，为什么会在重新亮起灯、看见他的瞬间产生这种微妙的感觉…… 

    她的瞳孔颤动了一下，叹了口气，重新回到桌边，拾起笔轻轻敲着自己的脑袋。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见，当年的瘦弱小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满男性特有的力量感，但却依旧温柔的少年？ 

    小的时候她也很喜欢绿谷出久——男孩有着一副瘦弱的身躯，却背负着远大的理想。当时绿谷出久的模样能激起她内心深处的保护欲来。但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像是彻底调换了过来一样。现在他是给予者，她是接受者。 

    发现自己对绿谷出久稍微有点过度意识后，片桐阳子吓了一跳。她有点烦躁地抓了抓额前的刘海，陡然又想起绿谷出久发红的额头。 

    思维顺着他的额头一路往下，在脑海中描摹着他的眉毛、那双清澈的眼睛、脸上浅棕色的雀斑，以及笑起来时露出的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片桐阳子沉思着，目光悠悠飘到了一旁的手机上。她重新点开了浏览器界面，呈现出来的赫然是雄英高中发布的、英雄科A班的训练视频剪辑。 

    画面中，绿谷出久正穿着英雄战斗服飞快地在训练场屋顶跳跃，个性发动时激起的荧绿色电光嗞嗞作响，缠绕在他的躯干与四肢上。少年紧紧抿着唇，眼底被电光映出浅淡而坚定的绿芒来。 

    明明她正在记录东京都的大学中有关兽医学专业的信息的，写着写着，却不由自主地搜索了与他相关的消息。 

    应该是……反差带来的冲击太大？习惯以后应该就好了。 

    片桐阳子没有再多想，关闭视频，重新开始浏览起大学的网页来。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她正打算记录下考试时间，屏幕上方突然跳出了一条消息。 

    那是她父亲发来的医学院受验情报。 

    银发少女漠然地抬起手指，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消息提示自动消失，她都没有再动一下。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绿谷出久准时敲响了片桐家的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片桐阳子背着包，清清爽爽地走了出来。她显然特意早起，坐在客厅等着他来，透过门缝，绿谷出久能看见玄关尽头的客厅桌上摆放着一个杯子。 

    “走吧？”片桐阳子回身，一边锁着门一边对他说道。或许是因为前一天开门时闹出的事，明明是在夏天，她却将上身穿着的白色短袖衣摆全部塞进裤腰里——藏青色的高腰牛仔裤将她的腿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脚踝也丝毫不露。 

    ——但这样穿着，反而显得她腰肢愈发纤细，腰线比例分明，两条腿也修长笔直。 

    天气太热，走到车站的短短一小段路上，片桐阳子白皙的后颈就挂上了汗珠。汗水沾上了银发发梢、将发丝聚成尖尖一束。少女的面颊泛起浅淡的红晕，双眼因为阳光而略微眯起，看上去就像是夏天因为高温而神态恹恹的猫。 

    绿谷出久刻意走前几步，用身体挡住了强烈的阳光。他的身体投下的影子罩在片桐阳子身上时，她微微一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快走两步，躲在了他的影子里。 

    察觉到她接受了他的好意，绿谷出久的耳根不由得红了起来。他抬起手，拉了拉微卷的墨绿短发，挡住了会泄露当下心情的耳廓。 

    只是唇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又走了几步，绿谷出久忍不住背对着片桐阳子露出了笑容，握紧的拳头用力在空中一捺，又小心翼翼地垂回身侧。 

    就这样朝着她迈出小小的一步又一步，或许以后，她也会回馈他以相同的感情。 

    

DEKU-07

   抵达图书馆后, 片桐阳子总算在空调的凉风下恢复了一点活气。她坐在图书馆的长条桌一头，慢吞吞地将包里的试卷拿出来平摊在桌面，捏着笔扫几眼后填写选择题答案，动作软绵绵的，像是彻底被太阳晒没劲儿了。 

    “出久现在在职业英雄事务所实习中吧？”看着绿谷出久在她对面落座、从包里翻出作业来写, 片桐阳子想起了她抵达那天晚上两人的闲聊内容, 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都要实习了，雄英还会给你们布置暑假作业吗？” 

    “嗯。”绿谷出久点了点头。想起相泽消太严肃的面孔，他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不如说暑假作业在其他普通高中里也算是多的那一类。除此之外, 还有实习报告要上交……” 

    “这么多的吗？”片桐阳子有些意外，起身抓着被他放在一旁椅子上的黄色帆布书包掂了掂，“唔啊, 超——沉！看你背起包来毫不费力, 我还以为里面就放了几本作业……” 

    “是、是啊……”绿谷出久任由她掂量着自己的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们的作业比较特殊，特别是英雄法律这一科目，平时需要查阅不少工具书……” 

    “真是辛苦……”片桐阳子不由得咋舌，“加油吧，出久。” 

    绿发少年先是一怔, 随后放松了一直显得略微紧张的面部表情，嘴角高高扬起，点了点头。 

    “嗯！”他先是应了声, 随后想起了那个在他脑海中盘旋了许久的问题，“阳子，你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片桐阳子的动作顿了顿，瞳孔像是被刺了一下般微微一颤。 

    “我这次回来，是打算……”她松开了抓着黄色书包的手，想了想，声音略微放轻，“看一下东京的大学……” 

    绿谷出久没有看到片桐阳子的神情。理解了她话语中的意思后，他的目光一滞，心脏撞击着胸口，带来微妙的酥麻。 

    如果她在东京读大学，那大概率会在东京就职，定居在这里…… 

    而他未来也打算在东京工作。东京人口繁密，英雄事务所也林立。他打算前几年先加入前辈的事务所学习，等积累够经验后就成立自己的事务所，进一步在这里扎下根来。 

    过去从未想过的可能性如今如同疾驰的列车般朝着他扑面而来，让他兴奋不已。 

    “那就真的……”绿谷出久话刚出口，又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略微迟缓了一点。 

    不能表现得太过兴奋。他知道她现在依旧只把他当弟弟，所以他的行为也必须更加谨慎，以免吓到她才是。 

    “……真的是相当不错的选择呢。”绿谷出久斟酌着语句，“东京集中了不少名牌学府，大学毕业后就职的机会也更加多，平均工资也比其他地区高。更何况你家还在这里有房子，读书工作的时候房租也能省下一大笔……” 

    绿谷出久竭力控制着飞快跳动的心脏，一项项列举着在东京读大学的好处，但却久久没能得到片桐阳子的回答。他不由得顿住话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少女的脸色似乎白了一点。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指卷起颊侧银发，没有作声。 

    像是察觉到了绿谷出久的目光，片桐阳子抬起眼，蓝紫色的瞳眸直直凝视着他，眼中如同那天晚上见面时一般，涌起一股令人看不懂的、薄雾一般的东西来。 

    还没等他捕捉到她眼眸深处隐隐涌动的情绪，她就先眨了眨眼，神色恢复如常。 

    “好啊。”少女微微眯起眼，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来，“就连当年的小出久都已经是立派的英雄预备役了，我作为姐姐更不能落后吧？” 

    绿谷出久怔了怔，捏着纸页边角的手微微收紧，洁白的纸面上被他捏出几道明显的褶皱来。 

    “因为……因为我比你小一岁，所以你是这样想的吗？”他盯着桌上的书轻声问道，书上印得黑白分明、整整齐齐的铅字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排排色块，“‘弟弟已经变成怎样怎样了，我作为姐姐，不能不给弟弟当一个好榜样’——你是这样想的吗，阳子？” 

    这次从口中吐出片桐阳子的名字时，绿谷出久的语调变得重了几分，声线中明显地带着几分抗拒。片桐阳子微微睁大眼睛，心中倏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情绪来。 

    平时性格一直开朗绵软的、就像小兔子一样的绿谷出久，似乎微妙地、因为她的这句话，生起了气来。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僵持了片刻，绿发少年抬起头看着她，眸光微微闪烁。片桐阳子心知自己的回答已经避不过，只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出久，我……比你年长一岁。”她垂下眼，想了想还是决定总之先道歉，“有的时候可能会因此带着一点姐姐的感觉去看待你，说话或许不太中听。我以后会注意的……你把我当作同龄人也好，我没有要用高高在上的态度教育你的意思，也没有觉得我理应做得比你好……” 

    她一边想着，一边抬手抓了抓头发。 

    “那个……我明白你现在已经变得更加成熟了。或者说……比起我，你更像一个能负起重要责任的人。我只是……看到你已经这么优秀了，再想到自己，产生了一点焦虑。”片桐阳子这样说着，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之前的态度有问题。最终，她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绿谷出久缓缓收回了目光。他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胸口像是被什么刺中一样，隐隐泛开一片轻微的疼痛来。 

    或许……他等不及一步步来了。 

    *** 

    沉默一直持续到了两人下午离开图书馆。绿谷出久强迫自己投入学习，飞快地解决了两本作业。而片桐阳子察觉了他心情不佳，也没有主动打扰他。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银发少女咬着下唇，安静得跟在他身后，苍白得就像一道单薄的影子。 

    抬眼看去，只能看见绿谷出久有些僵硬的脊背。片桐阳子再次垂下头，心里倏地有些难过。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快步向前，伸手抓住了绿谷出久的手臂。少年被她一拽，骤然停步。这时她才意外地发现他鬓角颈间全是汗珠。 

    “出久，你还在生气吗？”片桐阳子收回盯着他脖颈的汗珠，略微一停，放轻了声音，“我们……可以和好吗？” 

    半晌等不到回答，她抓着他臂弯的手不由得松了松。而就在这时，少年回过了身来。 

    片桐阳子下意识地抬头看他——绿谷出久微微垂下眼，似乎不敢看她。他的手臂不知为何，竟然产生了一丝轻微的震颤来。 

    “和好以后，还是像以前那样玩姐弟游戏吗？”她听见他竭力地保持着平静，尾音却微微颤抖了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破茧而出的情绪一般，“那我不要。” 

    片桐阳子的手指颤了颤，最终轻轻松开他的手。 

    “……我明白了。”她后退了一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头涌起一阵酸涩来，“真的很对不起……我应该更加照顾你的心情……” 

    “以后会尽量不打扰你”这句话在她舌尖盘旋着正要吐出，身前却突然笼罩起一片阴影来。 

    片桐阳子愣怔了一下，抬起头来，却发现绿发少年朝着她靠近一步，站在她身前。他的面颊红得有点不自然，比起生气，更像是……紧张？ 

    “不是……”他先是别开目光，低语一句，随后重新抬起头来，鼓起勇气直视着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绿发少年一字一顿地说着，“不是因为你想的原因生气。” 

    与先前相同的奇怪感觉再次浮上片桐阳子的心头。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没想到绿谷出久顺势向前。她一连后退着，最终脊梁撞到了图书馆光滑的建筑外墙。 

    图书馆建筑一侧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唯有葱绿色的植物在盛夏疯长。夏蝉声嘶力竭地鸣叫着，给人心底平添几分烦躁。就连偶尔拂过的风，都是潮热的。 

    更毋论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烫人的热度。 

    ——绿谷出久抬起了手，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手掌放在墙上的时候却像是害怕吓到她一般，减轻了力道。 

    明明被壁咚的是她，他反倒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鹿一样的眼睛睁大，紧张地凝视着她。 

    “我不是不想见到你。”少年吞了一口唾沫，喉间因为成长而明显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没有不想和你和好的意思。” 

    片桐阳子有些逼仄地紧贴着墙壁，像是生锈一样的脑子终于微微转动了起来，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她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就这样看着绿谷出久张了张嘴，又继续说道：“可是我不想被你当作弟弟。只是因为比你年纪小一岁就一直被当弟弟……太不公平了。” 

    “阳子，我喜……喜……”少年像是彻彻底底下定了决心，发出了那个要命的音节。他咬紧牙关，闭了闭眼，硬着头皮陡然加大了音量：“我喜欢——” 

    对于男性而言略显高亢的、因为紧张而微微变调的声音戛然而止——终于反应过来的片桐阳子突然抬起手，一把捏住了绿谷出久的面颊。 

    少年的脸烫得她掌心微麻。她喘息一声，低声说道：“出久……你是认真的吗？” 

    绿谷出久瞳孔一颤，随后坚定地凝视着她。在他的目光下，片桐阳子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僵硬的手指。 

    “我喜欢你，阳子。从小就开始喜欢。”他撑在她脸侧的手指逐渐用力，修剪整齐的指甲泛起一片白色来。 

    片桐阳子定定地看着他，觉得自己的面颊也发起烫来。 

    “请、请和我交往。”少年用颤抖着的语调郑重地说。 


DEKU-08

 “出久, 来帮忙拿一下炸猪排的盘子！” 

    “好！”绿谷引子的话打断了绿谷出久的思路。少年用手掌撑着地板站了起来，跑到了流理台边，从母亲手中接过了盘子。 

    盘中的猪排刚刚从炸锅里捞出来。猪肉外面包裹着鸡蛋液和面包糠做成的金黄色面衣，上面还嗞嗞地亮着热油的光泽。炸物香气扑鼻，周围还摆放着鲜嫩的生菜和小番茄, 引人食指大动。 

    绿谷出久端着猪排盘子走向餐厅, 耳畔听见绿谷引子一边收拾着烹饪器具一边自言自语：“难得约好了让阳子晚上一起来吃饭，没想到等来等去一直等不到人……” 

    他下意识回过头，便看见自己的母亲挠了挠脸，透过窗户去看片桐阳子的窗户——虽然时间已经入夜, 但她的窗子再次回到了过去的状态：窗户紧闭，窗帘拉起，房间里一片漆黑。 

    绿谷出久注视着那扇窗, 抿了抿唇, 收回了目光。 

    是他把她吓到了。 

    ——在图书馆坦白了自己内心的情绪后，绿谷出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收回撑在片桐阳子身边的手的。她原本被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等他收回手后却突然反应了过来，转身就快步朝着车站走去，到后面甚至小跑了起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一路跟着她，以免她情绪恍惚出什么意外——两人一前一后地在路上像竞走运动员一样快速而僵硬地迈动着腿, 到了电车上时也是一人站在车头、一人站在车尾，就以这样沉默的方式一路回了家。 

    那时眼看着片桐阳子踏上家门口的台阶，开了大门, 绿谷出久下意识地叫住了她：“……等、等一下！” 

    银发少女动作一顿，有些僵硬地站在门口，过了半晌，才微微偏了偏头，眼睛却直直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那个……”绿谷出久一下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用名字称呼她。他抓住裤子侧面的布料，沉默了很久，才鼓起勇气问道：“今天的晚餐……妈妈邀请你一起……”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又戳到了片桐阳子的神经。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相触之时，脸刷地红透了。 

    少女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看着就要哭出来——这还是绿谷出久头一次看见片桐阳子露出这样示弱一般的神色——随后，她一咬牙，闪身进了门里。 

    大门“咣当”一声重重合拢，将目瞪口呆的他关在了外面。 

    …… 

    想到这里，绿谷出久的手收紧了些。 

    他这是……被拒绝了吗？ 

    果然不应该太过冲动、就这样说出来的。他和片桐阳子之间的关系，恐怕再也无法回到原本的样子了。 

    是他说不愿意再玩“姐弟游戏”的，但如今就连“姐弟游戏”，他都无法再参与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她或许会移开目光、匆匆走开吧。 

    他真是个笨蛋。 

    一旦想到这里，绿谷出久的胸口便泛起一阵酸涩来。 

    “今天她可能不会来了。”看着母亲有点焦急地在玄关门口打转的模样，绿谷出久轻声说道，“她……有点不舒服……” 

    “诶？”绿谷引子停下脚步，回头有些愣怔地看着绿谷出久。过了几秒，她带着拖鞋快步走近，拉住了绿谷出久的胳膊。 

    “出久，你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人家不高兴的话？”即便家里只有母子二人，微胖的中年女性依旧略略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不舒服的话应该会去医院吧？” 

    平时有点天然的母亲在这方面意外地敏锐。绿谷出久只好打起精神安慰她：“没事的……她只是，精神有点不太好，没有胃口……” 

    “是吗？”绿谷引子愣了愣，也没在多想。她转身回到了桌边，一边摆放着餐具一边喃喃自语：“但是我看阳子回家以后好像没有再出过门。再怎么说也该吃点晚餐。等下出久你再做几个饭团送过去吧……” 

    绿发少年怔了怔，又回忆起在家门口时她投过来的那个、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的目光。 

    他张了张口，想要拒绝母亲的提议，心里又担心片桐阳子的状况。沉默了一会儿后，绿谷出久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嗯。” 

    *** 

    一片黑暗的房间里，片桐阳子将脑袋埋在枕头里，仿佛这种鸵鸟一样的行为能帮助她逃避现实一般。 

    银发从她脸侧垂下，发梢散落在枕上。她在枕头里闷了半晌，这才微微侧过头，朝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昏暗不掩少女面颊上的绯红之色。她盯着窗帘看了好几秒，想起了告白时的情景，面颊又是一阵发烫，索性抱着枕头、将整个人都缩进了单薄的夏被里。 

    下午的时候，绿发少年颤着声调说，他从小就喜欢她…… 

    她一直不知道他对她怀抱着这样的心思，也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但现在再仔细回忆，她似乎也能从绿谷出久看似柔和清澈的眼神里，找出那种埋藏在深处的渴求与占有欲。 

    再怎么孱弱的少年，看向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眼中都会带上几分想要据为己有的色彩。 

    为什么当时没能发现呢？ 

    回忆起前一天晚上自己还开玩笑问绿谷出久接下来的日程算不算约会，片桐阳子愈发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她好像，在一无所知的时候，说出了一些不得了的话。 

    回家前也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表白心迹，绿谷出久说的话听在她耳中便变了一个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好意思再去他家吃饭，和绿谷引子见面呢……这样想着，片桐阳子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绿谷引子知不知道绿谷出久的想法。 

    她正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纠结着，耳畔却忽然听见了窗外传来的声音。 

    片桐阳子的身体陡然一僵。等听清后，她下意识地一下坐了起来，一头银发被她睡得有些凌乱，从侧面微微支棱起发梢来。 

    “阳子。”她听见绿谷出久在窗外再一次轻轻叫了她的名字。接下来的，便是长久的沉默。少年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片桐阳子下意识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光着脚踩过前一天才清洗过的柔软地毯，走到了窗边。 

    “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房间里……”又沉默了一阵后，即便没能等到她的回应，绿谷出久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晚上不吃饭的话……对身体不好……” 

    片桐阳子没有开灯。她安静地站在窗边，轻轻将肩膀靠在了窗边的墙壁上。 

    头顶就是空调，墙面被空调吐出的冷气吹得冰凉。即便隔着衣服，她的肩头依旧被激起一片鸟肌。 

    “妈妈做了三人份的饭菜，你没有来，我就用你的那份做了几个饭团，里面放了炸猪排、番茄和生菜。”绿谷出久的声音持续地响起，光从声音就能听出他的低沉情绪，“刚才我把饭团热了一下，拿了过来。你还是吃一点东西比较好……” 

    “今天发生的事情……”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略微低了下去，“真的非常抱歉！我其实没有要逼迫你的意思。下午回家的时候，你哭了吧……对不起，我不该……” 

    话音未落，原本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突然“刷”地一声打开了。绿谷出久说出一半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他捏着盛装饭团的碟子的手微微一颤，睁大了眼睛—— 

    银发少女就这样站在窗帘后面注视着他。她的房间里没有开灯，但身形却被月光照亮。隔着两米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见她颤抖着的眸光与紧抿着的唇。偏偏片桐阳子拉开窗帘后一言不发，他便也跟着僵在了原地。 

    寂静持续了片刻，她突然低低开口了。 

    “我饿了。”片桐阳子快速扫了他手上的饭团一眼，话出口的时候还咬字清晰，但很快就有些无措地别开了头去，“……我记得引子阿姨炸的猪排很好吃。” 

    “嗯……嗯！”绿谷出久愣了愣，立刻点头，“饭团里猪排分量很足。我给你递过来吧？” 

    片桐阳子怔了怔，扭回头来用目光丈量着两人窗户之间的距离。 

    “够不到的吧……”她喃喃自语，伸出手臂比划了一下，“还是下楼去……” 

    “没关系的！”惊喜如同气球般在他胸口快速膨胀，现在他只希望她不要戳破他胸腔里藏着的气球。绿谷出久捏紧了盘子：“阳子，你稍微后退一点。” 

    片桐阳子下意识地依言往后退了两步。直到这时，她脑海中的猜测才逐渐成型，看向绿谷出久的眼神不由得浮起讶异来。 

    “你该不会是……”片桐阳子有些愕然地开口。她还没来得及把句子说完，绿谷出久右脚就踏上窗台，左手稳稳地将盘子托高了一点。少年撑在窗边的手臂上肌肉微微贲起。他蜷曲的右腿一蹬，便灵活地从窗台上跳了出来。 

    片桐阳子陡然睁大了眼睛。她看着绿谷出久像一只灵活的大鸟一样跃到空中，半秒内便跨越了两米的间距，右臂稳稳地攀在了她卧室的窗台上，腰部用力，翻了进来。 

    “这个……”他将手中完好无损的盘子递到了片桐阳子面前，抬头看见她诧然的神色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对对对不起！”少年的面颊一下子爆红，原本跳窗时很稳的手抖得像筛糠，“我、我不是借机想进你房间的！那个，只是急着想把饭团给你，所以没有多想，顺势就……” 

    又是那样的眼神。虽然绿谷出久浑身绷紧、惊慌失措地为自己辩解，片桐阳子也相信他说的话是出自本心，但他看她的眼神，终归有些不一样。现在她能察觉到了。 

    “嗯，我知道。”片桐阳子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打断了他的话。她抬手接过了差点就要被绿谷出久甩到地上的饭团，拿起一个来。 

    白米还是热的，外面包着大片香脆的黑色海苔。少女站在原地没挪，将饭团举到唇边，垂头咬下一口。 

    饭团里的馅料果然如绿谷出久所言般很足。只浅浅一口，她就咬到了面衣微咸香脆、肉质鲜嫩多汁的猪排与水灵灵的生菜。白米饭特意混合了寿司醋，口感微酸，很好地中和了炸猪排的油腻感，配合上一咬就炸开酸甜汁水的小番茄，这个饭团吃起来味道上佳。 

    只一口，她就能吃出制作者的用心。 

    绿谷母子，都是很温柔的人。 

    “这个很好吃。”片桐阳子垂下眼睫，有些含糊地说，“饭团是你亲手捏的吗？” 

    “……嗯。”绿谷出久陡然受到称赞，顿时微窘地点头，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抓了抓墨绿色的卷发，“但是猪排是妈妈炸的。” 

    “所以，你打算对我做什么？”她又咬了一口饭团。 

    “嗯？”绿谷出久没明白过来，下意识地微微扬起眉，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我是说，你下午的时候不是跟我告白了吗？”片桐阳子咽下口中的食物，轻声问道，“所以呢？” 

    浅淡月光下，少女的皮肤泛着上好瓷器般的莹白。她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问道：“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房间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你打算对我做什么？” 

     

DEKU-09

 骤然听到喜欢的女孩说出这样的话，绿谷出久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半晌才抬起手“啪”地捂住了脸, 从指缝里发出哀鸣。 

    “不……不要做出这种像是犯罪邀请一样的发言啊！”绿发少年崩溃地一下转过身、背对着片桐阳子，“我没有打算对你做奇怪的事情！” 

    “说到底我刚才进来也是因为像赶快给你送点吃的, 根本没有多想……当然也不是不想进的意思, 虽然收拾东西的时候进来过，但是那时候空荡荡的房间和现在你已经住进来的样子是不同的……啊, 说漏嘴了, 不是, 我真的没有……” 

    看着就算双手捂住嘴也还是没能止住碎碎念的绿谷出久，片桐阳子拿着饭团，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她的唇角微微上勾, 随后又被她强行压下去了。 

    “反正你进都进来了，无所谓了……”她刚说出一句话来, 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便顿住话头，转身开了灯、将饭团放在桌上, 又到楼下冰箱里拿了一瓶橙汁和两个杯子上来。 

    等片桐阳子重新回到卧室里，绿谷出久总算停下话头, 乖巧地坐在桌边。听见她脚步声上来, 他抬起头, 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片桐阳子有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她不习惯被他用这种小动物一样湿|漉|漉的眼神盯着看。 

    “没什么……”绿谷出久的跪坐姿势很标准。他脊背挺得笔直，将双手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脸上的笑意却掩盖不住。 

    “原本还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他收紧手指又松开，轻声说，“像现在这样，我，很开心……” 

    原本只是顺口说了一句，结果却被少年的直球打得猝不及防——片桐阳子一下子哑了火。她站在原地磨蹭了两秒，这才在绿谷出久对面跪坐下，倒了一杯橙汁推了过去。 

    “谢谢。”他接过了杯子，还冲着她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仿佛浑身每个毛孔都散发出“我会很乖的所以不要赶我走”的气息。 

    片桐阳子再次别开眼不敢看他。她自己也倒了一杯果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入口，她陡然想起冰箱里的所有饮料、半处理的食材和水果等都是绿谷出久和她一起去买的，不由得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如果说绿谷出久所言属实，真的在很久之前就喜欢她的话，那她重新搬回来之后，他处处帮忙的行为，现在想来就有点像是软乎乎的小绿毛团坚定地在她的地盘到处留下他特有的痕迹的举动…… 

    让她每看到一件东西都会想起他。 

    想到这里，片桐阳子掀起眼帘瞥了对面安静乖巧的少年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少年正微红面颊、在桌子下搓着手指，看上去乖得要命。她丝毫看不出他像是会用这种小心思的人。 

    但她竟然意外地不讨厌这种感觉…… 

    一言不发地坐在绿谷出久对面、用他亲手捏的饭团填饱了肚子、又喝完一杯两人一起去买的橙汁后，片桐阳子再怎么样也生不起气来。放下杯子后，她叹了口气，问道：“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 

    “是的？”绿发少年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她这么一问后本能地重新坐直了。 

    “接下来你打算对我做什么？”片桐阳子看绿谷出久面颊一红，没有再给他碎碎念的机会，快速地继续说道，“你不是想让我和你交往吗？想要让我答应，你至少应该努力一下吧？” 

    “诶？嗯、嗯。”绿谷出久终于明白了片桐阳子的意思。他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那……周末的时候，约会……？” 

    半晌等不到回答，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片桐阳子一眼，发现银发少女的眼神有些飘忽。 

    “去哪里？”还没等绿谷出久绞尽脑汁想出一句得体的接话，片桐阳子突然开了口。 

    “诶？那个……”绿谷出久一闭眼，“图、图书馆？因为我们都是高中生，面临的考学压力都很大，图书馆的话不仅方便写作业、读书，还可以……” 

    一边说着，绿谷出久一边抬头观察片桐阳子的表情。见她露出一副费解的模样看着他，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就这样卡壳了。 

    “那、那就在家里约、会？”他鼓起勇气，又提出了一个想法，“毕竟夏天这么热，在家里还有空调，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些夏天的刨冰之类……” 

    片桐阳子陷入了沉默。 

    “出久。”她幽幽说道，“你是不是之前从来没有交往过女朋友，也没有和女孩子出去过？” 

    绿谷出久一怔，被她问得满脸通红，下意识地垂下头去。 

    “嗯……”他对着手指，低低应了一声，目光闪烁了一下。 

    “阳子……呢？”小绿毛抖了抖，满怀紧张地小声问，“这几年，交往过……男朋友吗？” 

    片桐阳子一怔，垂下眼睫。 

    “没有……”她抿了抿唇，又说，“但是起码我不会把约会地点定在不能大声说话的图书馆、也不会把约会活动安排成做刨冰吧？那种东西不是冻好冰块之后弄碎、浇上果汁糖浆什么的就好了吗？除了一点动手时间外大部分等着结冰的时候我们要做什么？大眼瞪小眼吗？” 

    说着说着，片桐阳子余光忽然瞥到绿谷出久怔怔地看着她笑，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傻。 

    “你笑什么？”她顿时有点不高兴，“我说得不对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很高兴……”绿谷出久不再掩饰望向她的眼神，少年略有些大胆地看着她，“无论是你过去没有过男朋友的事情，还是你是认真地考虑和我的约会的事……” 

    “真的很高兴啊……”少年灿烂地笑了起来，点缀着雀斑的脸蛋微红，笑容干净得就像天使一样。 

    砰砰。 

    片桐阳子看着他的笑颜微微出神，抬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心跳速度陡然加快，让她的脑子有点发胀。 

    “出久。”她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有男友的话……你会怎么办？” 

    “诶？”绿谷出久怔了怔，慢慢收敛笑容，露出了一点苦恼的表情。 

    “再怎么说，如果阳子有男友的话，我也不能再做什么了……”他低声说道，“但是，如果你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关系破裂的话，我会……努力让你忘记他，喜欢上我……” 

    “因为，我对你，绝对会比任何男人都……” 

    “嗯嗯我明白了！”少女白皙的面颊骤然烧红起来。她胡乱地点点头，打断了他的话，快速转移话题：“刚刚说到过的那个约会地点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哦哦……那，我再努力想一下！”对面的少年蹙紧眉沉思，一边想着一边碎碎念，“不然就去动物园怎么样？下周动物园好像刚好有恐龙展，会展出一些恐龙骨架和电动模型。除此之外，夏季还可以看到很多冷血动物——冬天的时候它们会冬眠，那时去参观的话就看不到了……阳子，你觉得怎么样？” 

    “嗯？好。”片桐阳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 

    很快，一周时间过去。约定前往动物园的日子就这样到来了。 

    这段时间的动物园比起平时要更加拥挤——因为持续两周的恐龙展的缘故，园内客流量骤然增大，化石展馆自不用说，就连平时冷清的草食动物区如今都多了不少游客。 

    为了配合恐龙展，动物园增设了游乐项目——原本用于展览热带雨林生物的一处展馆被临时改造，雨林动植物的标本与模型被撤换成史前的丛林，其间放置着惟妙惟肖的恐龙模型。场馆内部封闭，门口挂着厚重布帘，只有在游客进出掀起布帘时，等在外面的人才能看见馆内透出的一线微光。昏暗的场馆中时不时传出恐龙的嘶鸣，令人皮肤上泛起大片鸟肌。 

    难得是限定的活动，两人便早早在馆前排起了队。由于场馆空间有限，一次只允许八人进入参观，冗长的队列便极为缓慢地向前挪动着，嘈杂的人声在炎夏更令人烦躁。 

    “出久，我去买雪糕回来吧。”看着绿谷出久挡在自己身前、替自己遮住晒人的阳光，片桐阳子拉了拉他的衣袖，抬手一指远处的冷饮站，“现在好像能买到限定的恐龙雪糕。你想要什么恐龙的？” 

    少年微微一怔，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下意识看了过去。 

    远处的冷饮站外面立着大块的宣传牌，上面列举了三种恐龙雪糕，分别是霸王龙、马门溪龙和三角龙，对应巧克力味、香草味和抹茶味。绿谷出久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我要霸王龙。” 

    “好。”片桐阳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队伍。冷饮站前也有人排队，只是队列不长。绿谷出久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看见她在冷饮站前的队伍末尾站定，这才收回了目光。 

    过了两分钟，又一队游客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进入了场馆。队列再次向前挪了一点。绿谷出久跟着前面的人走了几步，刚好在贩卖纪念品的柜台前站定。 

    “小哥，要不要买一样纪念品？”柜台后的员工热情地招揽着顾客，“这次恐龙展是我们动物园和恐龙博物馆合作举办的，或许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机会了。小哥你就不想带走一点东西来纪念一下这次参观吗？你看看这里的恐龙骨架拼接模型怎么样？还有可以别在包上的金属牌、纪念衬衫、异特龙头骨形状的哨子……” 

    绿谷出久对前几样东西都没有兴趣，但异特龙头骨形状的哨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见状，员工拿起自己脖颈上挂着的恐龙骨哨子，鼓唇吹了一下。 

    哨子声音不大不小，胜在形状漂亮。雄性生物体内都带有热爱冒险要素的基因，如今听见哨音，绿谷出久不由得有些入迷。 

    “那我……买一个哨子。”他回答，掏出了钱包。很快，员工便笑眯眯地将一个崭新的哨子递给了他。 

    绿谷出久拆开包装袋，捏着哨子轻轻吹了吹。异特龙头骨形状的哨子发出了与员工颈上那枚哨子相同的声音。他满意地放下手，细细打量着它。 

    “出久。”少女的声音打断了绿谷出久的思绪。他回过头，刚好看见片桐阳子捏着两根雪糕站回了他旁边。 

    “给你，这个是霸王龙的。”她将霸王龙形状的巧克力雪糕递给了绿谷出久，自己捏着一个已经被咬了一口的三角龙雪糕，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哨子。 

    “这个头骨是……异特龙？”片桐阳子略微歪了歪头，朝着他伸出了手。 

    绿谷出久有些惊讶，将哨子放在了少女白腻的掌心里。 

    “阳子，你认得恐龙骨骼的形状吗？”他看着片桐阳子举起哨子、对着阳光查看，不由得问道。 

    “嗯……不少动物的骨骼我都能辨认出来。”她点了点头，一无所知地将哨子举到唇边。 

    看着少女花瓣般柔软的唇轻轻触到哨子吹口，绿谷出久的脸像是被火焰烧灼一般“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就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DEKU-10

  看着少女花瓣般柔软的唇轻轻触到哨子吹口, 绿谷出久的脸像是被火焰烧灼一般“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就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那个, 阳、阳子……”他颤抖着抬起手，“那个哨子……” 

    “嗯？”片桐阳子愣了愣, 含着哨口抬起头来。看见绿谷出久紧张的神色后, 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了哨子。 

    “抱歉，因为太好奇吹出来的哨声会是怎样, 忍不住就……”她犹豫了一下，问道，“我是再给你买一个新的, 还是擦洗一下还给你？”

    “不, 问题不是这个！”绿谷出久的声音一下子大了点。见片桐阳子露出惊讶混杂着内疚的神情，他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来。 

    她的嘴唇已经碰到哨口了……现在再说的话，只会让她不自在吧……这样想着，绿谷出久摇了摇头。 

    “没、没关系的。”想到这相当于间接接吻, 他的声线有点发颤, “如果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诶？这样不太好吧。”片桐阳子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不然，我还是再买一个给你……” 

    “擦……擦一下就好！”绿谷出久见她转头看向售卖纪念品的柜台，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不用再买了……” 

    片桐阳子一怔, 点了点头，从包里翻出一包带着酒精味的湿纸巾撕开，将恐龙头骨哨子擦得干干净净，才把它还给绿谷出久。 

    交还哨子的时候，银发少女像是终于想起间接接吻的问题来，捏着哨子的手顿了顿。 

    “回家以后……洗一下再吹。”她说着，耳根有点发红，话音顿了顿后又道歉，“对不起……” 

    “嗯，好。”绿谷出久答应以后，片桐阳子才松开手。哨子带着里面的金属珠落入少年手中。他快速卷起手掌，握紧了小巧的哨子。掌心接触到哨子的皮肤蓦然发起烫来。 

    ***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人才结束了恐龙专题展览的参观——实际参观的时间不长，大部分时间被花在了排队上。 

    恐龙头骨哨子被绿谷出久小心翼翼地挂在脖颈上，一路走过来片桐阳子总忍不住去看他胸前的哨子，担心他忘记了嘱咐拿起来就吹。但绿谷出久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哨子，像是保护着什么宝物一样——幸亏动物园里像他这样戴着纪念品的游客不少，他这副模样也不显得突兀。 

    看完恐龙展后，两人在肉食猛兽区转悠了几圈。绿谷出久过去不是没参观过动物园，只是距离上次游览已经隔了好几年，记忆也已经淡去。如今重新看到各种各样的动物，他的眼中便亮起了孩童般好奇兴奋的光来，每经过一处笼子都要左顾右盼地寻找介绍板、和动物合影。 

    令他意外的是，片桐阳子一直没有看过介绍板，却总是一眼就能分辨出笼中动物是什么，甚至能说出这类动物的界门纲目科属种、栖息地分布在哪里、习性如何等细节，无一不准。 

    “好厉害……”在片桐阳子第十次猜中后，绿谷出久不由自主地感叹，“原来你对动物这么熟悉啊……” 

    片桐阳子笑了笑。少女的表情柔软了下来，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卷着发梢：“还行吧……” 

    肉食猛兽区很大，其中小径交横，两人沿着一条路一直往前走，此刻已经看完了这条路两侧的所有动物。小径尽头是纪念品商店，两人一路走来已经出了很多汗，片桐阳子便拉着绿谷出久的衣袖钻进了商店里。 

    从商店的自动玻璃门缝隙里钻进去，露在外面的皮肤毛孔便敏感地察觉到了空调的凉气。片桐阳子猛地吸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超凉爽……刚才看到西伯利亚棕熊的山洞里放着一大堆冰块，我嫉妒得要命……真没想到我会有嫉妒熊的一天……”她叹息般喟叹道，回头看了绿谷出久一眼。或许是因为阳光太过刺眼的缘故，少女眼波湿润，映衬着柔软银发，显得格外动人。绿谷出久与她对视了一眼，又开始脸红。 

    “出久，你这样不行呀。”或许是因为冷气给她带来了一点活力，片桐阳子笑着说起俏皮话来，“怎么看到我就脸红？这种程度就受不了的话很难有进一步的发展……” 

    说到“进一步发展”，片桐阳子话音一顿，最终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蝶翼般微微一颤。她刚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手掌却被绿谷出久握住。 

    “我……我可以。”他害羞而坚定地说，“无论你想要……到哪种程度，我都可以的……” 

    少年靠近之时，身上传来淡淡的汗味。片桐阳子微微睁大眼睛，胸口骤然被心脏一撞，产生了一种隐隐约约的热度来。 

    “我……”反应过来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惊慌什么，下意识地抽出了手，低声说，“我还没答应你……” 

    说完后，片桐阳子不敢再去看绿谷出久的表情，装出一副被一旁的纪念品吸引的样子快步走过去，摸摸白虎玩偶，又去拿试戴的猫耳头箍。 

    背对着绿谷出久装作挑选了一阵后，片桐阳子终于听见少年略带犹豫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她咬了咬唇，正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身旁却忽然响起了一个热情的声音：“您对头箍感兴趣吗？” 

    片桐阳子怔怔回头，正好对上了穿着印上白虎花纹的马甲、头戴毛茸茸发圈的女性店员那张微笑着的脸。店员热情地拿起头箍推销道：“您眼光真好，这款豹猫耳头箍是园内最为畅销的纪念品之一。但如果您担心和别人撞头箍的话，我还可以给您推荐这款白色的北极狐耳头箍。另外老虎耳和棕熊耳也相当畅销，如果不喜欢耳朵的话我们还有银喉长尾山雀的头饰，想必这种可爱小动物的表情包您一定见过……” 

    店员熟稔地将一个个头箍拿出来，顺手就把装饰着北极狐耳的头箍套到了片桐阳子头上：“呀，还是这个最适合客人您。白色的耳朵正好和您的发色同调，风格也和您的长相契合……” 

    片桐阳子下意识地抬起手，纤细手指顺着头上头箍的北极狐耳尖一路捋上去。掌中传来的人造绒毛触感很好，她便不由得有点心动。 

    “您要不要和女朋友一起买一个头箍？”片桐阳子正在心里考虑着要不要买下这个头箍，店员忽然转头对着她身后的绿谷出久笑着推荐，“如果在园内消费产品达到两万日元的话，我们会免费给您与您的女朋友赠送一个在园区布景里拍摄照片的机会。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购买的这个异特龙头骨哨子就已经计入2000日元的消费额了，而且您的女朋友很喜欢这个头箍，戴上头箍的样子也很可爱……” 

    片桐阳子被接连而来的“女朋友”三字击打得身体一僵，一下子忘记了要摆出怎样的表情，下意识地顺着店员的目光回头看去，头上头箍的北极狐耳朵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在与绿谷出久目光相对的瞬间，他明显地愣怔了片刻，先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她，随后又抬起手捂住嘴，别开头去。 

    “不是女朋友……”过了几秒后，绿发少年放下了举在唇边的手，低声说道。 

    片桐阳子瞳孔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 

    ——他会这么说是当然的。毕竟她刚才这样拒绝了他。 

    少女的手缓缓上移，最终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胸口的衣服。手指逐渐用力，指甲陷入柔软衣料，将其抓出深深褶皱来。 

    为什么……胸口会像突然空了一块一样难受？ 

    回到东京已经有一个礼拜了。在这几天里，她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旧房子里，忙着升学的事情，还需要应付远在京都的父母，无论在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疲惫。因此，仅仅在一周之内，她就已经养成了休息时打开绿谷出久的训练视频看上一会儿的习惯。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活泼开朗的绿发少年成为了对她而言不可或缺的支柱了呢？ 

    心绪纷乱复杂，片桐阳子蹙眉盯着地板，耳畔却忽然擦过了一声低语。 

    “现在暂时……还不是。”她听见绿谷出久这样说。 

    心跳骤然狂乱得无法控制。 

    片桐阳子怔然抬头，刚好看见绿谷出久的侧脸。他面颊泛红，抿紧了唇，抬起手抓了抓头上微卷的短发。 

    站在一旁的店员先是一怔，随后了然地笑了笑，拿出了上衣口袋里的订单记录器。 

    “那个……买一个北极狐的头箍……再加一个……”绿谷出久犹豫地看着挂满头箍的货架，久久无法决定，最终求助性地回头看了片桐阳子一眼。 

    银发少女沉默着上前一步，从货架上拣出一个小浣熊耳朵头箍，套在了绿谷出久头上。 

    “我觉得这个挺好。”她后退一步，细细端详着顶着小浣熊耳朵的绿谷出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很可爱。” 

    棕黑色的小浣熊耳朵边缘带着一小圈细细的白毛。毫无攻击性的半圆形兽耳藏在海藻一样的浓密绿色天然卷之间，让少年整个人的轮廓显得愈发柔和了起来，就连面颊上稀疏的雀斑都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可爱。 

    “那、就这个。”绿谷出久抬手按了按头上的头箍，红着耳朵回头冲店员说道，“拜托你了！” 

   
DEKU-11

 离开纪念品商店后, 两人的发箍依旧戴在头上, 没有取下来。 

    已经是中午时分。绿谷出久看着立在路边的动物园地图，寻找着最近的饮食点。缠绕着浅淡疤痕的手指顺着小径移动, 他一边看一边问：“阳子，顺着路过去一点有一个飞禽广场，旁边有小吃站。最近的餐厅要顺着原路往回走到肉食猛兽区的入口。你是想去餐厅吃饭，还是想在小吃站买些吃的解决午餐？” 

    “小吃站吧。”片桐阳子不愿意打乱游览顺序, 很快就下了决定。 

    “好。”绿谷出久回头笑了笑，头顶上的小浣熊耳朵一动。片桐阳子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戳了一下。 

    怎么这么可爱…… 

    她有点出神地跟着绿谷出久一路走到小吃站。两人买了牛排杯和饮料, 坐在了广场边有的长椅上。 

    说是飞禽广场, 但其实广场上大部分的鸟儿都是鸽子——满地鸽子的场景看上去似乎相当美好，但鸟儿扑棱翅膀时掀起的细小绒毛和遍地的咕咕声放在夏天反倒加重了闷热感，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广场上稀稀落落没有几个人。幸而长椅被安置在塑料棚下，没有阳光直晒，阴影让人得到了几分喘息的空间。 

    “如果去餐厅的话, 现在就能坐在有空调的地方吃饭了呢。”片桐阳子抚平腿上的裙子，不由得有点后悔。 

    “但是如果去餐厅的话, 现在我们应该还在路上，而且也看不到鸽子。更何况今天游客很多，大概率要在餐厅外排队等吧？”绿谷出久接话。牛排杯与饮料放在特别订制的、有着凹槽固定的硬纸盒里。他将纸盒放在长椅上，伸手在包里摸索着什么。 

    “对哦，如果在餐厅外又累又饿地排队的话，搞不好我就要因为中暑倒下了。”片桐阳子转念一想, 又觉得来小吃站似乎也不算什么糟糕的决定。她余光瞥到绿谷出久在包里找东西，后脑勺对着她，不由得有点手痒。 

    少女拿起手里的冰奶茶，悄悄将奶茶杯贴到了少年热乎乎的面颊上。 

    “唔啊！好凉——”绿谷出久被冰奶茶冻得一个哆嗦。他吓了一跳，回头睁大眼睛看了片桐阳子一眼。 

    片桐阳子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她一边笑着一边收回手，将吸管戳进奶茶杯盖，咬住吸管末端喝了一口。少女的笑声清脆绵软，绿谷出久不由得有点发怔。 

    就在他呆了一阵时，片桐阳子已经松开了吸管，目光有点好奇地投向他依旧塞在包里的右手：“出久，你在找什么？” 

    “啊！”绿谷出久猛然想起做了一半的事情。片桐阳子就这样看着他把手从包里抽出来，随后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个便携迷你小风扇。 

    “……”片桐阳子有些惊讶地盯着和绿谷出久的小红鞋同色的风扇，“你还带了这种东西？” 

    “嗯。因为出门前考虑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绿发少年熟练地将风扇下半部分的夹子打开夹在长椅椅背上，调整着风扇角度，打开了开关。 

    一阵比片桐阳子想象中要更大的风吹在她身上，掀起了颊侧的银色发丝。绿谷出久将风扇正对着她，自己反而一点也没有吹到。 

    虽然天气炎热、风扇吹出的风也是热的，但有风总好过没有。片桐阳子盯着对着自己的风扇愣愣看了几秒，又扭头看了看绿谷出久。 

    “你自己也吹一下吧……”她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扭了扭风扇的角度，“你出了好多汗……” 

    没想到风扇出风范围很小，片桐阳子一挪角度，自己这边又是丝风不起，原本被风扇的风撩起的发丝又垂落了下去，紧贴着脖颈。 

    “没关系的，我对这种热已经习惯了——不管是多热的日子，我都会坚持训练。只要补充水分就没什么问题。”绿谷出久拿起自己的冰维生素饮料拧开，喉结滚动着喝下了好几口。 

    “那……我们坐近点？”看绿谷出久又要扭风扇，片桐阳子连忙按着他的手臂说，“就算你那样说，只吹我也太不好意思了……” 

    掌下汗湿的皮肤发烫，片桐阳子慢慢缩回了手。绿谷出久怔怔地看着手臂上被她碰触过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慢慢抿紧唇笑了起来，眼睛晶亮得像星星。 

    “嗯！”他将两人中央放着的食物拿了起来，朝着片桐阳子的方向挪了挪。 

    偌大一条双人长椅上，两人紧挨在一起。风扇的风再次拂起片桐阳子鬓边的银发，发梢在绿谷出久肩上扫过。肩膀相触，少年特有的气息丝丝缕缕渡到了片桐阳子一侧的身上，让她的皮肤微微发起烫来。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腿，膝盖却不慎在他腿侧蹭了一下。少年不自在地动了动腿，露出裤腿下一截线条漂亮的脚踝来。 

    空气显得愈发闷热了起来。 

    “这样挤着坐……”片桐阳子低低出了声，“好像比没有风扇吹更热呢……” 

    “是、是啊……”绿谷出久捏紧了手里的饮料瓶，快速坐远了点。他像是有点渴，又拧开了瓶盖，一口气灌下了半瓶饮料，低下头时下颌的汗珠滚落在衣角，染出一个深色的小小圆形斑点来。 

    片桐阳子依旧低垂着头。她正略微出神，忽然视野中撞入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咕……”一只雪白的鸽子蹦跳着站在了她的鞋尖前方，歪着脑袋看着她。 

    注意力被鸽子吸引，片桐阳子不由得失笑：“在看什么？” 

    鸽子又蹦跳了几下，没有作声。 

    耳畔忽然传来扑簌簌的声音。片桐阳子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长椅扶手上也落下了一只灰黑羽毛的鸽子。 

    “这里也来了。”绿谷出久的声音响起。片桐阳子怔了怔，朝着绿谷出久的方向看去——只见绿发少年指着前方铺设着凹凸不平的米色地砖的地面，在那儿已经聚集了好几只鸽子，有一只大胆的甚至跳到了他的小红鞋上，啄了啄他的裤腿。 

    “哈哈，好痒……”鸽子尖尖的粉红小喙隔着裤腿轻轻戳到绿谷出久的小腿，少年忍不住动了动腿，笑出了声来。原本蹲在他脚上的鸽子受了点惊，展开翅膀飞起半米，很快又落在不远处，过了两秒后依旧不死心地凑了过来。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鸽子聚拢过来呢……”少年跃跃欲试地抬起手，轻轻凑近长椅椅背上的鸽子。鸽子毫不怕人，低下头就啄了他的食指一口。 

    越来越多的鸽子蹦跳着靠近长椅，小型禽类原本可爱的模样现在看来也让人心里有点发毛。片桐阳子心里也有点奇怪。她一边猜测或许这是动物园的训练结果，一边环视着四周逐渐聚拢过来的鸽子，余光忽然瞥到牛排杯里一小堆澄黄的玉米粒。 

    刚才在小吃站看到的菜单内容骤然在脑海中掠过，银发少女脸色一白，一把抓住绿谷出久的衣袖，“它们是过来讨食的，因为小吃站卖的所有套餐里都包括新鲜的水煮玉米粒，所以这些鸽子已经养成了在游客的小吃里找玉米吃的习惯……” 

    这其实不是一件难以想明白的事情——小吃站旁边就有售卖包装成小袋的鸽子饲料的柜台，鸽子饲料分成两种，一种是小米，而另一种就是干玉米粒…… 

    “唔、唔啊！”绿谷出久一惊，看着脚边已经聚拢了一大群的鸽子，吓得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举动似乎一下子惊到了鸽群——几十只鸽子顿时咕咕叫着扑闪起翅膀来，细小的绒毛伴随着禽鸟特有的异味骤然炸开，鸟翅膀掀起的气流夹杂着尘土，在炎夏里如同什么生化武器被猝然释放出来一样。 

    眼前一下子被飞扑着翅膀的鸽子占据，片桐阳子下意识地抬起手护住了脸。而就在这时，身前忽然覆上了一个阴影来。 

    少女的眼睛猛然睁大——透过指缝，她看见绿谷出久撑着手臂挡在了她的身前。绿发少年微弯着腰，将她牢牢护在身前的一小块空间里，活像老母鸡张开翅膀护着小鸡崽。而在他背后，是几十只扑棱着翅膀咕咕乱叫的鸽子。绿谷出久紧闭着眼承受着鸽子的围攻，脸皱成了一团，普普通通的动作硬是被他做出了动作大片里主角牺牲般悲壮的味道。 

    片桐阳子几乎被惊呆了。她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挡在身前的少年却忽然收回展开的手臂，一把扣住了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健壮的手臂牢牢圈在她腰上，让她动弹不得。片桐阳子一脸愕然地听着少年低低叫道：“One for All·全覆盖……” 

    细密的绿色电流嘶嘶鸣叫着覆盖了少年的全身，电光点亮了片桐阳子的视野。下一秒，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飞快向后移动着。气流快速从耳畔掠过，掀起轻微的风声，少年硬邦邦的肩骨硌在她胸口，但却意外地不怎么疼。 

    直到双脚重新踩到地面，片桐阳子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她缓缓低下头，正好能看见绿谷出久的发旋。 

    时间只过了不到两秒，但两人此时距离飞禽广场已经有上百米的距离。广场边缘他们原本坐着的长椅周围还聚拢着一群胡乱扑腾的鸽子。绿谷出久松开了环着她腰部的手，直起身来，后怕地回头看了一眼。 

    “先、先暂时在这里避难一下吧，那些鸽子太凶了……等它们散开我再回去取风扇。”他抓了抓头，露出另一只手护着的两份小吃——少年将不知何时已经扣好的牛排杯和饮料挟在臂弯里，食物完好无损，就连饮料上都没有浮起多少气泡，“那些鸽子应该不会离开广场这么远……” 

    绿谷出久一回头，片桐阳子顿时笑出了声——少年背后沾满了长长短短的羽毛，T恤被鸽子弄得脏兮兮的，就连发丝间都掺杂着白色的绒毛，看上去狼狈得很。 

    “出久，你这也太惨了吧。”她抓着绿谷出久的手臂让他转过身来，抬手帮他拂落后背的羽毛和尘土，一边整理一边笑着说，“算是见识到了——古有释迦牟尼割肉喂鹰，现有绿谷出久舍身饲鸽……最后还被迫发动个性落荒而逃……哈哈哈……” 

    “因为……”从背后看，绿谷出久的耳廓红了一片。少年的背肌随着她的动作不由自主地绷紧，“如果我不挡住的话，它们就会扑到你身上了……” 

    片桐阳子的动作一顿。过了半晌，少女微垂眼睫，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来。 

    “嗯，我知道。”她轻轻说，“谢谢你啦，男朋友。” 

    

DEKU-12

  绿谷出久眨了眨眼, 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少年整个人都像是木了一样，过了半晌才开口, 声线抖得几乎无法听清：“阳子……你刚刚说, 男男男男朋……友？” 

    片桐阳子原本心跳如鼓, 绿谷出久的表现反而让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抬起头，用手指理了理刘海：“嗯……我刚刚说‘男男男男朋友’。” 

    绿谷出久像是被什么一下击中般踉跄了一下, 手里拿着的小吃差点被他甩开盖子。片桐阳子眼疾手快，立刻护住了他手里的小吃, 抱到自己怀里。 

    “吃的都要掉了……牛排可不便宜……”她呼出一口气，抬起头，却看见绿谷出久低着头、举起两只手掌捂着脸，用力吸了吸鼻子。 

    片桐阳子有些不可思议地抱着小吃凑上去, 弯下腰观察他的表情。 

    “出久……”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哭了吗？” 

    少年的手指颤了颤，随后从指缝里挤出带着哭腔的话：“没有！” 

    “没有那就……拿走你的牛排杯？”片桐阳子将怀里嵌着小吃杯和饮料瓶的纸盒往绿谷出久的方向送了送，“赶快吃完再去逛吧？” 

    “……等一下。”她的新任小男朋友带着鼻音说，头上的小浣熊耳朵发箍摇摇晃晃, “再过一分钟……” 

    过了一阵子，绿谷出久放下了手，鼻尖还有点发红。 

    陡然与片桐阳子对上视线, 他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目光闪烁了一下，过了两秒才伸手拿起了纸盒里的牛排杯和塑料叉子，一声不吭地戳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吃完牛肉后，他戳了一片生菜, 之后又戳了一根薯条——戳薯条的时候他抖着手戳了杯壁好几次才戳中，整个人一副游魂升天表情，恍恍惚惚。 

    “出久……”片桐阳子看着绿谷出久这副模样，不由得轻声开口。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少年就像是过了电一样浑身一颤，本能地站直了，用她意想不到的音量叫道：“是……是！” 

    片桐阳子被噎了一下，隔了几秒才说：“你刚一直在用叉子戳自己的手指……” 

    “是、是吗？对不起！”绿谷出久顿时涨红了脸，收回了叉子。 

    “冷静一点。”片桐阳子叹了口气，“你这样子，我就不确定答应你交往是不是做错了……” 

    少年一怔，捏着叉子柄的手慢慢收紧了。 

    “我只是……太高兴了，有点难以相信这就是事实……”他说着，放下叉子，捏了捏自己的面颊，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自语，“好像真的是事实……” 

    银发少女又有点想笑。而绿谷出久看了她一眼，突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抬起了手。 

    少年的手轻柔地拢着片桐阳子的肩膀、将她带进怀里，顾及着她手里捧着的小吃，又在胸前保持了一段距离。 

    原本还在笑的片桐阳子一下子僵住。她微微睁大眼睛，额头顺着少年的力道靠在了他的锁骨上。他身上的热气将她光洁的额头染得发红，耳畔似乎听到了他快速而有力的心跳。 

    “谢谢……”她听见绿谷出久这样说着，将下颌抵在了她的头顶，“我真的很高兴……不会让你有后悔的机会的……” 

    鬓边垂下的银发挡住了发烫的脸。片桐阳子眨了眨眼，动了动脑袋。 

    “嗯……”她在他怀里闷闷说道，“出久，再抱会被人盯着看的……” 

    “啊，对不起！”绿谷出久闪电般松开了手，红着脸道歉，“一时没能忍住……” 

    他正碎碎念着什么，耳畔却忽然传来片桐阳子的声音：“出久。” 

    绿谷出久倏地收声抬起头来，便看见银发少女眸光闪动，抿了抿唇，抬头望向他。 

    “既然现在已经确定了交往关系，那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她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挣扎，声音微微放低下来，像是清晨湖面的薄雾。 

    绿谷出久的脑子陡然从机器过载般的混乱中冷却了下来。他直觉感受到片桐阳子要说的是什么重要内容，于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我这次回东京，其实是因为和父母闹翻了。”她抬起手，抓了抓垂落的银发，慢慢说道，“因为未来升学的事情……” 

    *** 

    周一，结束了一天的事务所实习工作的绿谷出久站在电车上怔怔出神。 

    周末时片桐阳子在动物园里说的话依旧回响在他的脑海中。那时正值阳光明亮的中午，但少女紫罗兰色的眸子却一寸寸黯沉下去，最终隐没在纤长如扇的睫毛下。 

    “出久，你知道我的父母都是医生吧？”她轻声说，“他们一直期望我继承他们的事业、也当一名医生，也从小就向着医生的方向培养我，但我并不像当一个给人治病的医生，而是希望成为一名兽医。” 

    “虽然我们直到小学快毕业的时候才分开，但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个性吧？”片桐阳子抬手，纤细指尖对准了自己的眼睛，“其实我在四岁的时候就觉醒了个性，个性内容是‘透视’，但发动时只能透视最多15厘米的距离。我的父母原本很高兴，以为我的个性在了解患者病灶方面很有用，但后来他们却发现，我的个性无法看清患者体内——本来人眼看东西就需要光线，患者的体内没有光，所以我就算能透视，看到的内容也只是漆黑一片。为此而大受打击的父母开始排斥我的个性，从而让我也觉得自己的个性相当鸡肋，所以也一直不喜欢提到它。” 

    “或许是个性刺激到我的父母的缘故，他们对我的态度更加严厉，要求我就算无法借助个性、未来也必须成为出色的医生。但我却在学习的过程中对动物感兴趣，喜欢上了小动物……”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之前和父母因为这件事大吵了一架，最终我暂时用话稳住他们，提前打工攒了一部分钱，一放假就一个人回东京来了……在这一周多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收集兽医学专业的相关情报，了解入试程序、参观大学校园，想要为未来好好打算。我现在成绩还算不错，只要正常发挥就能顺利考上心仪的大学，只是等到那时候，肯定还会和他们起矛盾……” 

    “我想在东京读兽医学，但是最后会变成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 

    电车的报站声响起。绿谷出久猛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抓着黄色帆布包的肩带下了电车。 

    这天他没有去多古场海滨公园，而是换了一条路线，乘坐电车前往商业中心。离开车站，走进人潮熙熙攘攘的环形商业中心后，绿谷出久拿出了手机，确认着店铺地址，转身乘上了黑色的自动扶梯。 

    一路上了商业中心大楼的五层，绿谷出久顺着镶嵌着大片玻璃扶手一路向前，最后终于找到了拐角处的宠物店。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 

    片桐阳子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安静地等待着烤箱里的巧克力饼干出炉。她正看着烤箱屏幕上显示的温度数字发呆，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她怔了怔，回头朝着门口而去。随着她一步步接近门口，透过门缝钻进室内的、奇怪的嘈杂声愈发清晰，期间还夹杂着绿谷出久慌乱的碎语。隔着门，她听见他似乎在不停地说着“乖乖的”、“听话一点”之类的话，但却没有得到应答。 

    在门口站着听了几秒，片桐阳子内心升起疑云来。她蹙了蹙眉，最后还是握住门把手，将大门打开了。 

    顶着一头浓密绿色卷发的少年满头大汗地站在她家门口，手指无助地隔着笼子轻轻摇晃着。而笼子里好几团毛团到处攒动着，撞得半米多长的笼子不停晃动——那竟然是七八只尖叫着的迷你兔子。风一吹，兔子粪便的臭味顿时被送入房内，一下就盖住了巧克力饼干的香气。 

    片桐阳子张了张嘴，但震惊却让她说不出话来。 

    看见少女开了门，满脸慌乱表情的绿谷出久抬起了头来。可怜巴巴的小绿毛活像是被手里沉重的兔子欺负了一样露出求助的表情，朝着片桐阳子伸出了手：“阳子……” 

    片桐阳子的眼珠都定住不会动了。过了半晌，她才一脸愕然地移开盯着兔笼的目光，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笼兔子是……？” 

    “啊，阳子你不是说要当兽医吗？”绿谷出久红着脸抓了抓微卷的绿发，解释道，“为了表示我对你的支持，那个……我把宠物店里所有看上去身体状况不太好的兔子都买回来了！正好可以给你治疗一下……兔子全部都在这里，但可能是因为一路上害怕，现在它们不停地尖叫……原来兔子的尖叫声这么吵啊……哈哈……” 

    听着绿谷出久的解释，片桐阳子不由得眼前一黑。 

DEKU-13

“你把……宠物店里没精神的兔子都……买回来了？”片桐阳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一笼兔子, 艰难地问。 

    “嗯。”直到这时，绿谷出久才察觉了片桐阳子的神态不对。少年怔了怔, 拎着兔笼子的手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那个……我知道你暑假之后会回京都上完接下来的课程，所以没有打算要让你负责养兔子……以后兔子是要放在我家里养的，因为最近妈妈也想养小动物, 一直在考虑养什么宠物好……” 

    银发少女回过了神来。她咬着下唇, 抬手抓了抓头上的短发，最终叹了口气。 

    “出久, 你是负责照顾班里饲养的小兔的小学生吗……”她有些无奈地说, “兔子其实不算什么好养的动物, 成长期一直需要东西磨牙，放出来很容易在家里墙壁上打洞或者咬坏电线，不放出来又容易得抑郁症, 粪便还很臭。你这还一买就是……” 

    少女用葱白的指尖隔着笼子点了点：“一买就是七只……这个笼子的空间根本不够大……” 

    “诶……”绿谷出久后知后觉地低头看着笼子。少年的神色有点难过, 轻声说：“但是宠物店的店员说，这几只兔子如果继续保持这种状态，就会被处理掉……” 

    片桐阳子顿了顿，伸手从他掌中接兔笼子的提手。绿谷出久下意识将提手交给她，没想到他一松手，片桐阳子的肩膀便被兔笼子的重量坠得一沉，笼子险些脱手。 

    “啊……危险！”绿谷出久连忙一弯腰、从侧面抓住了笼子，又将提手从片桐阳子手中接了过去，“我来拿吧。” 

    “那就先把笼子放到客厅的地上。”片桐阳子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进去。在绿谷出久安置笼子的时候，她去将客厅尽头的落地窗全部打开，又找出了新的一次性塑胶烘培手套戴上，回身蹲在了笼子旁边。 

    笼子里有几只兔子纯属个性太凶外加受惊，在狭小的笼子里□□西蹿、尖声鸣叫着。而其中又有两三只兔子恹恹地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肚子快速起伏着，就算被同类踩到也只是轻微动了动胡须。 

    片桐阳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笼门，将手伸了进去。其中一只左右冲撞的兔子一头撞上她的手腕，步子微微一顿，扭头又挤回了来路尽头的笼壁。 

    她挑了一只有气无力的黑白花兔子，轻轻捧了出来。兔子瘫软在她手上，后腿象征性地蹬了两下就算是挣扎过了。 

    绿谷出久在一旁快速关上笼门、以防兔子逃出笼子四处乱跑。他看见片桐阳子摘下手套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和脚掌，随后抬起了头。 

    “中暑了。”她简明扼要地说，“出久，帮我去浴室那几条毛巾、沾湿以后拿过来。” 

    “啊、是！”绿谷出久闻言，立刻往浴室跑去。等他拿着几条透湿的毛巾跑回来时，片桐阳子已经将笼子里三只有气无力的兔子都抱了出来、放在客厅中央能吹到空调凉风的地上。 

    她从绿谷出久手里接过湿毛巾，小心地敷在兔子身上，转身又从针线包里找出一根针，在酒精里泡了泡，抓起兔子的脚掌、耳朵，用针挑破一点小口子。 

    一点血液从挑破的伤口里渗了出来，沾湿了一小撮细细的兔毛。片桐阳子给三只兔子的爪子都放了点血，这才站起身来，洗了洗手，用碟子调了一点生理盐水放在一旁。 

    “中暑症状不算很严重。”她看着三只兔子，轻声说道，“但还是需要观察一下。我手里东西有限，只能这样处理一下。等下估计还要换几次毛巾湿敷。如果情况还是得不到改善，就要送到宠物医院去了。” 

    “是这样吗？”绿谷出久看着片桐阳子忙前忙后，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真的是……麻烦你了……” 

    片桐阳子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她起身找出橱柜里还没使用的桌布，盖在了兔笼子上，以免兔子因为陌生环境受惊。之后，她又调低了空调温度。 

    “中暑的兔子处理起来不难，宠物店不可能就这样处理掉它们。那个店员一定是看你年纪小、心地善良，故意骗你让你买下这些兔子。”片桐阳子直起腰来，回头看了绿谷出久一眼，“这些兔子花了你多少钱？” 

    “店员说因为兔子精神不好所以给我打折，一只大概在八千日元到一万两千日元左右……七只一共是63500日元。”绿谷出久嗫嚅着说道。 

    他在职业英雄事务所实习一周的工资，大部分都被他用来买了兔子。 

    看着绿发少年像是做错事情一样的神态，片桐阳子也不忍心再说他什么。她走到他面前，抬手揉了揉他那头手感极好的绿色卷发。 

    绿谷出久骤然从思绪中抽离，睁大了眼睛，脸上又开始浮起红晕。 

    “这些兔子里你留下两只引子阿姨最喜欢的养就好了。”她轻声说，“等它们状态稳定下来以后，你可以问一下同学朋友里有没有人想领养兔子。” 

    “嗯……”少年赧然点头，“那我、我来负责给这三只兔子换毛巾。” 

    片桐阳子被他可爱得心脏一颤，忍不住眯眼笑了起来：“好。” 

    绿发少年转身进了浴室，没过多久又抱着毛巾和水盆走了出来。他将水盆放在一旁，伸手去摸兔子身上的毛巾温度。片桐阳子看了一阵，回头去细细地洗了手，从柜里翻出一套红茶茶具来。 

    她用沸水温了温壶，找出Earl Grey的茶包放进壶内，倒入开水，转头去冰箱里拿了柠檬细细切成薄片，放入茶壶内，再倒入琥珀色的蜂蜜。 

    壶里的沸水已经变成橙红色，茶香伴随着袅袅蒸汽氤氲开来。片桐阳子戴上隔热手套，取出了烤盘，将里面的巧克力小饼干在碟子上摆好。 

    等绿谷出久替中暑的兔子又换了一次湿毛巾后，红茶和饼干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银发少女招呼他过来，安静地替他倒了一杯红茶，又将饼干碟子朝着他的方向推了推。 

    “这个是给我的？”绿谷出久愣了愣，看了一眼饼干——巧克力饼干用的两种模具，一种是心形，另一种是猫脑袋的形状，都是一口一个的大小。其中心形的巧克力饼干中间还点缀着黑棕色的巧克力豆，香甜浓郁的气味萦绕鼻端。 

    是正统的情人节巧克力饼干。 

    “嗯。”片桐阳子与绿谷出久对视一眼后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她抬手摸了摸耳垂，轻声说：“这些饼干本来就是……打算做给你的。你不是说以前一直都……虽然这些比不上过去十几年的份，现在给你也太迟了，但是既然已经交往了，作为女朋友，我也应该做些什么……” 

    片桐阳子面颊微红，说得有点磕磕巴巴。但话还没说完，她就听见少年清朗的声音。 

    “谢谢！我会好好品尝的！”绿谷出久抬起手揉了揉面颊，神情认真得活像是在应对什么棘手的敌人。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巧克力饼干，送入口中咀嚼，圆圆的绿眼睁大，像是在仔细品味着。 

    银发少女不由得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裙摆——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做巧克力饼干，成分配比一丝不苟地按照食谱来，出炉之后连尝都没来得及尝就装出一副熟手的模样招呼他来吃…… 

    在她紧张的目光中，绿谷出久的喉结动了动，咽下了口中的饼干。他的绿眸转了转，最终目光落到她的脸上。 

    绿发少年红着脸露出满足的笑意，声音软乎乎的：“好吃。” 

    片桐阳子倏地松了一口气。她松开抓着裙摆的手，也拿了一块饼干尝了尝。 

    刚烤好的巧克力饼干带着可可香气，吃在嘴里热乎乎的。她细细品味，觉得味道没有到外面售卖的巧克力饼干的那种香甜程度，但作为手制饼干……应该算是合格了吧？ 

    下次或许可以调整一下糖分含量，饼干的味道似乎太甜了一点……片桐阳子这样想着，拿出手机来记录。等她记完，碟子里的饼干已经被绿谷出久吃了大半，杯中红茶也一点不剩。 

    “还要饼干吗？”她一边问一边站起身来，“我烤了不少，剩下的等下用袋子装好给你带回去……” 

    话正说着，一旁用桌布蒙着的兔笼子突然又传出一阵骚动声来。无论是正打算去取饼干的片桐阳子、还是坐在桌边想要倒茶的绿谷出久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朝着兔笼子的方向看去。 

    “又在做什么……”片桐阳子有些不解。见绿谷出久自觉起身走到兔笼子边，她抓了抓头发，也跟了过去。 

    两人蹲在兔笼子一侧，绿谷出久捏着桌布一角小心掀开，朝着笼子里看去—— 

    在三只中暑的兔子被转移出去后，笼子里就只剩下四只毛团子，空间显得空旷了一些。桌布甫被掀开，蹲在一旁的两人顿时一怔—— 

    只见笼子中间，其中一只毛茸茸的兔子按住了另一只，伏在了它的背上…… 

    小绿毛一下子傻眼了。 

   

DEKU-14

 绿谷出久刷地一声放下了桌布, 背过身来。他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一样。 

    “那个，我……我……我不知道……”他手足无措地在空中比划，“店、店员只是说这几只兔子最近性情有点暴躁……对不起……” 

    出乎意料地，片桐阳子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她“哦”了一声，站起身来。 

    “这几只成年兔子应该还没有绝育。出现这种现象很正常，带到宠物医院去做个绝育手术就好, 不需要说什么对不起。”她觉得绿谷出久的反应有点好笑，懒洋洋地说, “你是小学生么？这种事情就不好意思了。” 

    绿谷出久一怔，缓缓放下在空中挥舞的手, 脸上红晕尚未消退。 

    对啊，片桐阳子年纪比他大，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更加冷静，也是正常的。不如说自己现在在这方面，或许完全赶不上她…… 

    她会不会，觉得他太过……弱气？或者幼稚？她说得没错，本来看到动物交〇配就会大惊小怪的, 基本也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学生罢了。 

    他必须表现得成熟一点……必须要好好追上她…… 

    “再吃一点, 剩下的我用纸袋装好给你带回去吧？”绿谷出久的思绪被片桐阳子打断。银发少女已经又盛好了一碟巧克力饼干放在桌上, 又抬手提着壶, 正往他的杯子里倾倒红茶。 

    “好。”绿谷出久立刻回到桌边坐下。他不由自主地看向片桐阳子的手——她的手很漂亮，手指细长，皮肤白皙细腻, 淡粉色的指甲也剪得整整齐齐。拿着茶壶的时候她手腕微提，腕部内侧能看见浅浅的蓝色血管。 

    他不知道片桐阳子同意交往是真的对他产生了好感，还是单纯被他感动，抑或是她因为未来进路问题有些脆弱、恰好把他当成了可以依靠的对象。但他还想要这双手为他做更多的饼干。 

    想要她为他做更多的事情…… 

    想要更多。 

    所以，不努力的话不行。 

    片桐阳子站在流理台后，把剩下的巧克力饼干装进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袋，又将纸袋口折了几下，贴上一张银杏叶形状的手账贴纸固定。 

    “出久。”她拿着袋子走到正怔怔出神的绿谷出久面前，将袋子递给了他。 

    绿谷出久回过神来，抬手接过饼干袋子的时候，刚才的念头突然在脑海中一掠而过。 

    缠满疤痕的手指在将将触到纸袋的瞬间掠过，继续向上。在片桐阳子微微惊愕的目光中，绿谷出久鼓起勇气，手掌轻轻覆盖在她捏着纸袋一角的手背上。 

    “出久……？”她怔了怔，动作陡然僵住，垂眼看他。而少年抿着唇，目光微微颤抖，但却依旧坚定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没有解释自己现在的行为，但略微潮湿的掌心却毫无遗漏地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绿谷出久就这样注视着片桐阳子，直到她微微别开视线，脸上浮起一片窘迫的红晕。 

    “你拿不拿？”她有些气短地问。绿谷出久怔了怔，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接过了饼干。 

    巧克力饼干在米色的牛皮纸袋里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抱着纸袋，垂头想，原来比他大一岁的她也不是对这一切都能保持冷静。 

    被他握住手的时候，也会……脸红。 

    绿发少年收紧了抓着纸袋的手指，忍不住笑了出来。 

    *** 

    吃完新加的饼干和茶后，绿谷出久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家里。 

    绿谷引子正在料理晚餐。她正提着厨刀切胡萝卜，听见绿谷出久的声音后快速洗了洗手，走了过来。 

    “出久，吃饭了哦……什么味道？”微胖的主妇刚刚靠近少年，便有些狐疑地皱了皱鼻子，嗅着空气中混合了兔子身上特有的异味与香甜的巧克力饼干气味的味道。 

    “刚刚去了阳子那里一趟……”绿谷出久正坐在玄关台阶上换鞋，那袋巧克力饼干就放在他身边。绿谷引子注意到了贴着银杏叶贴纸的牛皮纸袋，有些好奇地弯腰看了看。 

    “出久，这是什么？”她拿起纸袋看了一眼，“巧克力香味好浓.” 

    “啊，这个是……”绿谷出久一怔，刚想说出实情，又有点犹豫。最终，他轻声说：“是巧克力饼干。妈要吃的话记得留一点给我啊。” 

    绿谷出久知道绿谷引子喜欢甜食——就是各种精致而美味的甜食让他的母亲从过去身段纤细的年轻太太变成现在微胖的富态模样。但没想到绿谷引子看了他一眼，反倒重新将袋子递还给他。 

    “妈妈就不吃啦。”绿谷引子吞了口唾沫，冲着他眨了眨眼睛，“这个是给出久的吧，出久要好好对待人家的心意哦。” 

    绿谷出久接过巧克力饼干，红着脸点头应了一声。他捏紧袋子一角进了自己房间，小心地将饼干放在书桌上，紧挨着欧尔麦特手办，这才松开手，后退一步。 

    绿发少年回头，透过窗子往对面望去——片桐阳子的卧室里毫无动静。她现在应该还在一楼客厅里照顾兔子。 

    想到这里，绿谷出久转身出了房间。他快步走到厨房，犹豫着站在流理台前。 

    “妈。”他有点忐忑地轻声叫了绿谷引子一声，“今天我们……可以邀请阳子来吃饭吗？” 

    绿谷引子怔了怔，立刻多拿了一根红萝卜：“好。上次邀请阳子的时候她不是不舒服没来吗？妈妈那时候就在想着再请她过来一次……” 

    说着说着，绿谷引子突然停下了切胡萝卜的手，怔怔地抬起头来：“啊，妈妈今天准备做蛋包饭，里面要放胡萝卜、玉米和豌豆……阳子吃胡萝卜吗？” 

    “以前是吃的，但是现在的话……”绿谷出久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到玄关踩上红鞋，“那我现在就去问问她。”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推开门，抬步就朝着对面的一户建走去。他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抬头朝着片桐家房子门口看了一眼，却忽然一愣。 

    刚才他离开时认真关好的房门，现在是开着的。 

    看着棕色的胡桃木门大开，过去的训练让绿谷出久脑海中飞快掠过推断——如果说片桐阳子从家里离开，那她不可能放着门大开就这样走；如果说有人进了她家，那又是为什么连门都没有关上？ 

    他心里一紧，抬手推开房子门前的黑色金属栅栏，一步跨过了中央短短的小路，踩在了片桐家的门口。 

    只差一步就可以跨进那扇胡桃木门，但门里的声音却让绿谷出久骤然停下了脚步。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高三的重要时期，和我们说去参加补习班，结果居然偷偷跑到东京，和一窝兔子住在一起？”门里传出暴怒的中年男声，“如果不是东京这边的房子接通水电会通知我，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门里传来几秒的静默，随后那个男声更加愤怒地大吼出声：“放下你手里的兔子！” 

    “你以为你过了18岁生日就很了不起吗？交水电费、吃饭的钱哪里来的？兔子哪来的？是不是把珍贵的学习时间用去打工了？阳子，你忘记我和你母亲怎么跟你说的吗？再这样下去，你要怎么样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我说你放下那些兔子！”男人吼道，随后房子里传出椅子碰撞的声响与女孩吃痛的闷哼。绿谷出久头皮一麻，顾不得**，一步便迈了进去。 

    身穿黑色外套、发丝灰黑的中年男人和片桐阳子就站在客厅里。他刚踢开了客厅里的椅子，一把抓住了片桐阳子的手臂。少女弯下腰来无声地挣扎着，银发从颊侧垂下，遮挡住了她的表情。 

    她的怀里，还护着原本放在地上的三只兔子。 

    “阳子！”绿谷出久大叫了一声。男人的动作顿住了，而银发少女猝然抬起头来望向他。她的眼圈殷红，瞳孔倏地紧缩，脸上染满了狼狈与痛苦。 

    一切都像一帧骤然停止的胶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定格在绿谷出久眼前。仿佛有什么细细的线丝丝缕缕缠紧了他的心脏，令他产生了些微的窒息感来。 

    抓着片桐阳子手臂的男人没有松开手，而是缓慢地回过头来。他长着一双下垂的灰蓝色眼睛，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眼下和唇角都延展出深深的皱纹——虽然风霜痕迹增添了不少，但绿谷出久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他就是片桐阳子的父亲，片桐高广。 

    男人用灰蓝色的眼睛带着几分怒气与审视打量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哦，你是对面绿谷家的孩子——那个无个性的。” 

    话刚出口，原本安静的片桐阳子突然用力一拧腰，挣脱了片桐高广的钳制——她抱着毛绒绒的兔子，红着眼睛一下甩开了片桐高广的手。 

    银发少女似乎用了狠劲。片桐高广的身子一个不慎踉跄了一下，随后他满脸怒容地回过头来。 

    “你现在马上跟我回京都。”他再次抓住了片桐阳子就要把她往门口拉。少女被他抓得痛叫了一声，拼命挣扎了起来，但不敌男人的力气，依旧被拽了好几步。 

    下一秒，一只布满疤痕的手陡然出现在片桐高广的手背上。绿发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抓住了片桐高广的手。 

    他一言不发地用力按住了片桐高广。片桐阳子借机再次挣脱，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下意识地抱着兔子躲在了桌子后面。 

    少女弓起了纤瘦的背，红着眼眶看了过来，像是惊慌的、受伤小动物。 

    片桐高广黑着脸，想要从绿谷出久掌中抽出手来。但他挣扎了几下，却始终无法甩开这个比他矮的少年——绿谷出久的力道不重，丝毫不会让他感到疼痛，但却牢牢禁锢住他的手，让他毫无一丝挣脱可能。 

    男人抬起眼，冷冷地看向绿谷出久。 

    “你做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用力将手往回拽，“我管教我的女儿，与你无关吧？” 

    “有关。”绿谷出久缓缓呼出一口气，坚定地答道。 

    在片桐高广惊愕的目光中，他一字一句地说：“和我有关。因为阳子，是我的女朋友。” 

     

DEKU-15

 片桐高广眯起了眼睛, 上下打量着绿谷出久, 过了半晌才从鼻腔里发出哼声。 

    “那又怎么样？”他回头看了片桐阳子一眼——绿谷出久看见她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你们两个人在这里玩什么恋爱游戏我管不着, 但这件事上你没有权利说话。我可是她的父亲！” 

    “片桐先生, 您刚才的行为已经涉嫌暴力。”绿谷出久放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收紧, 他抿着唇, 仍然没有放手，“我可以根据这种行为要求你配合接受调查——这是一名准职业英雄的判断。” 

    片桐高广被噎了一下, 索性回过头去, 冲着片桐阳子叫道：“喂, 阳子！你给我放下兔子过来, 乖乖回家去！你以为距离考试还有多少时间？” 

    “不要！”一直沉默地抱着兔子的少女突然爆发出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回去！” 

    片桐高广黑沉着脸看她——自从他见到片桐阳子后, 她第一时间护住了地上的兔子, 随后一直一言不发。这是她自从他抵达后说的第一句话。 

    “说什么任性话！”他陡然用比片桐阳子的声音更高的音量怒吼，吓得她浑身一颤, “这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事情吗？我培养你那么多年，现在又放下了工作、花了一天时间过来带你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给我带来了多少麻烦？” 

    片桐阳子的指尖都变得冰凉而麻木。她用力咬着唇，目光颤抖着略微移动，最后放在绿谷出久的脸上。 

    绿发少年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担忧与心疼——直到现在, 他依旧拉着她的父亲，不让她受到伤害。 

    她不敢说话——自从片桐高广一脸怒气地打开门走进来之后，她一直什么都说不出来。但绿谷出久的存在, 无形之中给了她发出自己声音的勇气。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片桐阳子张了张嘴，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因为惊慌而变得尖锐，“我有权利选择我未来的人生，我要去学兽医学，我已经成年了……你从来都不会认真听我说话，如果我现在跟你回去，你肯定会押着我去报医学专业，大学毕业以后再把我塞到医院里……到头来我这辈子都要被迫按照你的想法生活……” 

    “什么成不成年的，你以为没了我们，你就能顺利读兽医学了吗？你知道这类专业的花费要多少吗？”男人冷声说，“国立大学一年也要近百万日元，私立更是翻了三四倍，你要从哪里拿出这些钱来？” 

    少女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快速起伏：“我去打工，一天睡一两个小时也没关系……如果我能考上东大的话，一年的学费也只需要五六十万日元，另外还有奖学金和费用减免……” 

    “我也会帮忙。”绿谷出久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在雄英读书，已经获得临时英雄执照，暑期实习一个月的收入也有三十多万日元，只要阳子最终选择去公立大学，那学费就绝对没有问题；如果是私立的话，咬咬牙也不是不能办到……” 

    话音一落，不仅片桐高广话音一顿，就连片桐阳子也愣住了。 

    银发少女缓缓直起腰来，重新地从头到脚打量着他。她的目光从他微卷的发梢开始描摹，向下移到那张神情坚定的面孔，再到比起过去已经宽阔结实了不少的肩膀，最终停留在他抓住片桐高广的手上。 

    “出久……”她眼睫颤动，在眸中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不行，职业英雄也有很多必要的开销的吧？比如说改良战斗服、维护武器……你把钱给我了，那你自己的花费怎么办……” 

    “但是……”绿谷出久咬紧牙关，眼眶微微发烫。他回头对着片桐阳子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来。 

    “你朝着我，露出了求救的表情啊……”少年轻声说，“这是职业英雄的本能。而且我不会觉得你是负担……如果我们一起努力的话……” 

    就算是不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也不会处于英雄的救助范围之外——英雄这个词的含义，从来都不曾那样狭隘。 

    “出久，你的实习工资要自己存好。”一个绿谷出久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他惊愕地回头，便看见他的母亲——绿谷引子——神情严肃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她看上去已经在那里站着听了一会儿了，一向带着笑容的、和气的脸上此刻已经笑意尽散，只余下几分郑重。 

    与片桐高广目光相对时，矮小的妇人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口，礼仪合宜地向他微微鞠躬。 

    “妈……”绿谷出久叫了她一声，喉咙却变得干涩了起来，发不出下一个音节。 

    片桐阳子站在原地，单手抱着兔子，另一只手抬起来擦了擦颊边的眼泪。泪痕被指腹抹开，在脸上化开了一片冰凉触感。 

    应该是这样子没错，绿谷引子是绿谷出久的母亲，她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的……她这样想着，无声地翘起唇角苦笑了一下，心脏却一寸寸地朝着冰冷的深渊沉了下去。 

    直到绿谷引子说出了下一句话。 

    “如果阳子打工的费用不足以缴纳学费，剩下的钱我可以帮忙垫上。”绿谷引子直起腰来，抬头直视着片桐高广——她的身高只到中年男人的胸口，但望向他的目光却毫无畏惧，“孩子不能没日没夜地打工，大学时期每天最多打工三四个小时。我家里还有几间客房闲置，在东京读大学的期间，她可以住在我这里，和我还有出久一起吃饭，这样一来也能节省租房和餐饮的费用。” 

    片桐阳子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望向绿谷引子。当年那个窈窕爱笑的邻居太太和六年后再次见面的、温柔和气的妇人形象在她脑海中清晰掠过，又重新聚合成眼前这个温柔而又坚决的母亲形象。 

    她怔怔地睁大眼睛，眼前的景象再次被泪光晕染开模糊的一片。 

    “阳子已经长大了，无论是这次离开家来到东京，还是选择兽医学，都有她自己的理由。这也是我在抚养出久的过程中体会到的——出久刚考上雄英的英雄科时，我高兴得要命。但在高中一年级的时候，雄英经历了USJ事件与敌联盟的袭击，出久使用个性的时候也总是受伤。那时候我想，算了，出久不要再继续读英雄科了，比起梦想来，还是生命健康比较重要。”矮小的女人绞紧了手指，声音微微发颤，“但出久坚持要继续读下去，要成为最棒的英雄。而且在那时候，那个排名No.1的英雄欧尔麦特，也亲自上门来为出久说话，向我这个平凡的家庭主妇下跪恳求……那可是普通人见一面都难的欧尔麦特啊……” 

    “那时候，看到欧尔麦特的举动，我才知道原来出久是那么努力——就连传奇英雄都被他打动，不惜放下尊严向我低头……”她握了握拳，抬起头来，“所以我把出久的未来交给了他。这是我作为一个母亲的选择。” 

    片桐高广咬着后槽牙，没有出声。 

    “当然，这个不是施舍，也不需要您承我的情……在学费方面的帮助，是我和阳子之间的事情。”绿谷引子继续说道。她抬头看向片桐阳子：“阳子，我会和你签一份零息借款的合同，不会限制你的还款期限。你不需要对此有心理负担，不用觉得自己欠了我们，也不需要太过担心还款的事情。这样可以吗？” 

    片桐阳子含着泪用力点头。 

    “妈，这样真的可以吗？”绿谷出久有些忧心地叫了绿谷引子一声，“家里的钱……” 

    “没关系。”绿谷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冲着绿谷出久眨了眨眼睛，“你爸爸在海外工作，每年都会寄来很大一笔钱，妈妈把多余的钱都存起来了，多供一个孩子读大学还是没有问题的……” 

    绿谷引子从来没有对儿子说过谎——绿谷出久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来。他放开了握着片桐高广手腕的手，快步走到片桐阳子身边，从她怀里小心接过兔子。 

    男人活动了一下手腕，黑着脸瞪了绿谷引子一眼。 

    “荒唐！”他怒斥一声，也不再看片桐阳子，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片桐高广的步子很沉，锃亮的黑色皮鞋重重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厚重的门外。片桐阳子任由绿谷出久从她怀里接过兔子。她睁大了带着泪的蓝紫色眸子，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突然，银发少女咬了咬下唇，拔腿追了出去。银发随着动作快速拍打着片桐阳子的面颊，她的步子凌乱而急促，一路跑到了门口。而此刻，她的父亲刚刚推开门口的栅栏。 

    “爸！”片桐阳子高声叫了一声。 

    男人的脚步陡然顿住了。他保持着单手抓着栅栏边缘的动作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你……喝酒了吧？”片桐阳子颤声问道，“我闻到了……你不是一直说，酒精会让握手术刀的手变得迟钝，所以你绝不会碰一滴酒的吗？” 

    少女用力捏紧了手，指甲上泛起一片明显的苍白：“真的……因为选专业的事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栅栏吱呀一响。片桐高广反手阖上了栅栏门。 

    “随你的便。”他冷冷说着，转身朝着街道尽头迈开了步子，身影迅速消弭在了繁茂的植物背后。 

    片桐阳子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怔怔地站着。过了许久，她才垂下眼，拖着步子慢慢走了回去。 

    绿谷母子正各自抱着兔子、紧张地在客厅等待着。见片桐阳子回来，绿谷出久紧张地问道：“怎么样了？” 

    银发少女有些疲惫地擦了擦眼角尚未蒸发的泪。 

    “大概是……不会再强迫我了吧。”她轻声说着。 

    下一秒，刚才还气势十足的绿谷引子身体一下子瘫软下去。她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幸亏绿谷出久一把扶住了她。 

    掌下母亲的手臂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绿谷出久愕然睁大了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憋红了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抓住了他的衣服：“出久……片桐先生太凶了，刚刚妈妈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其实都快吓死了……呜呜呜……” 

    “妈妈啊啊啊啊啊！” 

DEKU-16

 绿谷引子后怕地由绿谷出久搀扶着瘫坐在沙发上, 抬手拍着心口。而站在门口的银发少女小心翼翼地朝着他们迈出了一小步。 

    “谢谢……”她双唇微颤, 轻轻吐出两个字来。 

    绿谷引子的声音陡然停下了。她扶着沙发扶手直起身来, 神情复杂地招了招手, 把片桐阳子叫了过来。 

    “阳子。”她有点担心地问道，“阿姨要先回去做晚餐，今晚你也过来吃饭吧？有什么事情, 我们可以在晚餐的时候商量一下, 或者你一时半会不想说也可以，那样的话我们就安安静静吃一顿饭, 吃完以后你好好休息一晚……啊，对了，今晚的晚餐是蛋包饭，阳子你吃胡萝卜吗？” 

    片桐阳子低着头, 睫毛飞快地颤抖了一下。绿谷引子看不清她蓝紫色眸子里的表情。 

    “抱歉, 我没有胃口……”她的声音就像即将在空中散去的一缕轻烟，“对不起……引子阿姨……我……” 

    “没、没关系……”绿谷引子怔了怔，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我先回去了，厨房里的菜刚切到一半……”绿谷引子转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边念叨着厨房的事, 一边小跑着赶了回去。 

    客厅里只剩下片桐阳子和绿谷出久两人。绿发少年有点傻眼地看着低头站在原地的片桐阳子，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发问：“兔子……怎么办？” 

    没想到他话音刚起，片桐阳子便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谢谢你……对不起,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想让你看到这些的……”她抬手抓紧手臂上的衣袖，牙齿咬得下唇生疼，尾音最终还是没能压住，带出了一丝变了调的哭腔。 

    “没关系……”绿谷出久抬起手。没想到下一秒，片桐阳子便一低头，转身跑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拖鞋鞋底拍击木楼梯的声音咚咚作响，没几秒，她便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绿谷出久仍然站在一楼的客厅里，一只手虚虚举在空中。过了片刻，他安静地放下了手。 

    *** 

    直到一头钻进卧室、反手阖上了门，片桐阳子才剧烈地打起了冷颤来。她背靠着门板，下意识地抬起手来，将指关节塞入口中用力咬住，牙齿才不再打战。 

    手指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混乱的脑子清晰了些。在门边站了一阵后，片桐阳子这才松开口，像是一尾脱水的鱼一样剧烈喘息起来。 

    她略歪了歪头，好不容易站稳了，却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大门合拢的声音，随后便是长时间的静寂。 

    绿谷出久离开了。 

    银发少女如同木雕泥塑般在原地站了半晌，这才拖着步子，悄悄地将卧室门打开，无声无息地走过楼梯的拐角，往下看去。 

    楼下空无一人，就连原本放在客厅中央的兔笼也不见了。 

    *** 

    片桐阳子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最终令她醒来的是房间内的闷热。 

    室内依旧一片漆黑。她按住突突胀痛的太阳穴从床褥上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翻身的时候不慎压到了空调遥控器的开关。 

    片桐阳子从被子里翻出了遥控器，看也不看就抬起手，对着空调的方向摁了一下。空调响起一声轻细的工作音，开始嗡嗡吐出凉风来。她记着刚才的教训，打算将遥控器放到床头柜上再去睡，没想到手臂却一下子撞到了床头柜上的陶瓷小相框。 

    直到听见相框在地面上撞碎的清脆声响，银发少女才掀起困倦的眼皮看了一眼。她继续着刚才的动作，把空调遥控器往床头柜上一搁，刚准备倒头接着睡，窗外却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阳子？” 

    片桐阳子骤然清醒了七成。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屏息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刚才……是什么声音？有什么弄碎了吗？”即便她没有回答，绿谷出久还是继续问着，像是笃定她就在房间里听着他的声音，“有没有……哪里受伤？” 

    “肚子饿了吗？我可以像上次一样给你送蛋包饭……今天的蛋包饭做得特别好吃，就算你没有来，妈妈也还是多做了你的一份。”隔壁的少年也不强求她的回答，絮絮念道，“我看你很累，但心兔子吵到你，就把笼子拿回了家里。刚才妈妈已经选了两只喜欢的。在那之后我问了一圈认识的朋友，已经给剩下的兔子都找到了合适的主人了。B班的物间宁人竟然领养了一只兔子，这真的让我大吃了一惊呢……啊，阳子大概不知道，我向你解释一下。雄英的英雄科分为AB班，B班有一个名叫物间宁人的同学，他平时总是来我就读的A班找茬……” 

    片桐阳子紧紧攥着被子的手略微放松了些。在绿谷出久的碎碎念中，她的心跳竟然意外地稍微平复了一点。 

    她坐在床上听了一会儿，觉得喉咙有点干涩，便想下床去拿水杯。没想到脚刚碰到床边的地板，便被扎了一下。 

    片桐阳子低低叫了一声，终于想起了刚才在地板上摔碎的那个陶瓷摆件来。而窗外绿谷出久的碎碎念也随着她的低呼声戛然而止，随后响起的，是少年惊慌的问询。 

    “阳子，怎么了？”他磕磕绊绊地问，“哪里、哪里受伤了吗？我听到了……” 

    片桐阳子咬着牙没有出声，少年的声音便愈发急切了起来：“不要乱动，我现在过去……” 

    听见鞋子踏上窗台的声音，片桐阳子陡然直起腰来，避开地上的碎片一步跨到窗前——拉开窗的时候她明明想说不要过来，但骤然映入眼帘的，便是已经跃到了空中的绿发少年。 

    看着绿谷出久直奔窗口而来，正正站在窗前的片桐阳子一下子吓僵了。眼看着他就要撞到自己，她下意识地闭紧双眼，朝着后面就是一退。偏偏刚抬起脚的时候，她又陡然想起后面地板上的碎片，步子踉跄了一下，身体便一歪，直直朝着后方栽倒下去。 

    银发少女蹙眉抿唇，漂亮的面颊皱成一团，一脸就义的痛苦模样，倒得毫无美感，但她的手臂却被一把拉住了——千钧一发之际，绿谷出久落入窗内，稳稳地踩在了地上，手掌牢固地抓住了片桐阳子的手臂，止住了她摔倒的惯性。 

    “危险……”他连忙把片桐阳子扶稳，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就愣住了，半晌才颤巍巍问，“这个……是那天在动物园快速冲洗的纪念照片……” 

    白色的陶瓷相框碎片散落在地，卡在上面的玻璃裂成几块，但下面压着的照片依旧清晰——照片里，头戴着动物耳朵发箍的少年少女站在动物园的丛林背景前，动作有些拘束，脸上却浮现出笑意来。 

    片桐阳子一怔，脸霎时间红了：“这个……” 

    她下意识地想要从绿谷出久的手里抽出手臂，弯腰去捡照片，没想到却因为饿着肚子躺了太久，一动就一阵头晕眼花，不仅手臂没有挣开，反而又是一个踉跄。 

    抓住她的手掌紧了紧。绿谷出久猝不及防之下被片桐阳子一并带倒。幸而两人身边就是床铺，片桐阳子先是肩背砸进柔软的床垫里，随后胸前被绿谷出久重重一撞——少年身体结实，浑身都是密度高的肌肉，她被压得闷哼了一声，眼前又是一阵眼花。 

    “阳子！”绿谷出久慌得立刻用手臂撑起身体，有心想要检视她的状况，面对女孩又无从下手。倒是片桐阳子眼前雪花褪去后，总算蹙着眉慢吞吞地掀起眼皮。 

    绿谷出久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就在眼前。目光相接之时，两人都陡然怔住了。 

    “对对对对对不起！我……”绿谷出久的呼吸陡然加快。他喉结颤动着，骤然出声，刚想直起身来，面前的银发少女却有些恍惚地伸出了手。 

    “出久，看到了今天下午那一幕，你还对我……”片桐阳子梦呓一般说着，手掌即将要抚上他面颊，纤细指尖在距离寸许时停住。她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样，紫眸微微颤抖起来，手也停在了空中。 

    下一秒，少年微垂了头，自己将脸靠进了她的手里。 

    微凉的手指陡然触碰到温热面颊，像是被烫到般陡然一缩。片桐阳子睁大了眼睛。她看着绿谷出久像亲人的小奶狗一样微微阖上眼，红着脸将面颊在她柔软的掌心摩挲一下，随后保持着贴着她掌心的动作睁开了眼。 

    少年面上带着羞涩，眼神却流露出些许草食动物身上没有的坚决来。他那双毫无攻击性的、线条圆润的绿色眸子，此刻正在昏暗的房间中映出粼粼微光。 

    “我还是，喜欢你。”他察觉到了她的无助与犹豫，微微张唇，原本清澈的音色沙哑了几分，但却包含着明晰的坚决，“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或者是未来。我喜欢你，阳子。” 

    片桐阳子怔怔的看着他，拇指微动，指腹在他面颊浅淡的雀斑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过了半晌才突然“扑哧”笑出了声。 

    “出久……”她胸口剧烈起伏，笑得厉害，眼角却蒙上一层盈盈泪光，“你好重……” 

    “啊，抱歉！”绿谷出久再次回过神来，连忙坐了起来。柔软触感还留在皮肤上，他僵硬地坐在一边，觉得自己被她触碰过的一侧面颊火烧般地烫。 


DEKU-17

  片桐阳子歪在床上, 看着背对着她坐在一旁的、因为刚才的行为而懊悔地碎碎念着的小绿毛, 心里骤然泛起一阵暖意来。 

    “我还以为……”她撑着上半身起来, 坐在他身边，轻声说道，“看到那样的一幕, 你肯定不会喜欢我了……” 

    正红着耳根对手指的绿谷出久一怔，很快便想到了她指的是什么。 

    “难怪那时候你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大声喊我求助……”他垂下眼看着手指上的疤痕, “我, 不会变成那样。” 

    过了一阵，他听见片桐阳子低低“嗯”了一声。 

    房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绿谷出久想了想, 最终放低了声音：“阳子，暑假结束后你还要回京都去完成高三剩下的课程的吧？这样不要紧吗？” 

    一边说着，绿谷出久一边看向片桐阳子的手臂——少女穿着短袖, 露出的手臂纤细、皮肤莹白，被片桐高广拉拽的掌印如今已经微微发紫, 爬在她臂弯上, 被肤色映衬得愈发明显。 

    片桐阳子明显地察觉了绿谷引子的目光, 手臂不自在地缩了缩。 

    “我不知道……这是我父亲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松口，对我说‘随便你了’……”她看着自己的手臂, 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挡住了眼睑，“他……一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他……一直这样对你吗？”绿谷出久收回了目光，有点紧张地在腿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会这样……强行拉拽，或者别的……” 

    看到片桐阳子追出去的那一幕后，绿谷出久其实有点担心。他直到即便片桐阳子偷偷离开了家，心里也依旧在乎她的父亲。因为学习内容的特殊性，绿谷出久在课堂上曾经过不少犯罪案例，其中就包括了家暴的受害者患上斯德哥尔摩症，依赖施暴者、甚至为施暴者的虐待寻找理由的例子。他担心片桐阳子也出现这样的倾向。 

    “没有。”出乎绿谷出久的意料，片桐阳子摇了摇头。她抬起手，指腹缓缓摩挲着臂弯处被捏红的皮肤，轻声说：“他态度虽然一直很强硬，但对我出手，刚才那是第一次……” 

    “刚才你听到我追出去的时候说的话了吧。”片桐阳子的嘴唇苍白发颤，但她最后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自控能力那么强的他竟然为这件事喝酒了——这是十几年来，我第一次发现他喝酒……过去他一直跟我说，外科医生如果沾上酒瘾就完蛋了……” 

    “出久，我父亲这样执着地要求我成为出色的医生，其实是有理由的。”她一开口便控制不住那份强烈的倾诉欲。“他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决定好未来要成为脑外科医生了。父亲从小到大一直被人称为天才，大学也轻轻松松考上了东大医学学部，在东大花了比同期更短的时间读到博士，随后进入医院工作。直到那时，他都一直觉得，自己成为医生的目的只是获取巨额薪水而已。‘反正我对什么都没有太浓厚的兴趣。既然所有工作都需要花时间精力去做，那为什么不选薪水高的呢？’他当时是这样想的。” 

    “但是进入医院后的经历轻易地改变了父亲的看法。即便能力远超同龄医生，但也他还是有无法拯救的人。第一个抢救失败的病人出现了——那是一名车祸受害者。当时他花了近十个小时进行手术，但手术后的几天里，患者还是去世了。” 

    “父亲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面对患者家属的恸哭与质问，他消沉了很久。他变得不会笑了，也不再主动包揽高难度手术。直到后来，父亲和母亲结婚。在婚礼上，几年都未曾微笑过的他露出了笑容——为的是我的诞生。在结婚的时候，母亲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片桐阳子闭了闭眼，“父亲很聪明，但在这种事情上却意外地天真——他相信他只要从小培养遗传了自己基因的孩子，就一定能培养出比自己更加优秀的、能够将不可能化作可能的奇迹医生。同为医生的母亲很爱他，对他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赞成的。被寄托着沉重厚望的我就是这样长大的。” 

    “只可惜……我还是比不上当年的他。”银发少女轻声说，蓝紫色的眼中划过一丝痛苦与寂寞，“我虽然不笨，但也不是什么天才。这本就让父母产生了失望。发现我对兽医学产生了兴趣后，他们的失望之情愈加浓厚，认为我享受了十几年的优越条件，最终还是背叛了他们。” 

    绿谷出久沉默了半晌。 

    “你要……放弃理想，走上他选择的道路吗？”他有些艰涩地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 

    片桐阳子摇了摇头。 

    “我能理解父亲的心态，但他选择的路是他的，不是我的。”她坚定地说，“我的路，我要自己走。” 

    绿谷出久缓缓呼出一口气，心里浮上几分庆幸来。 

    片桐高广的经历并非不令人同情。但如果片桐阳子真的用自己的人生去满足父亲的愿望——即便他只是希望让无力回天的患者能得到活下去的机会——她在未来也不会得到幸福。 

    与片桐高广的梦想一样，绿谷出久的目标——成为像欧尔麦特一样的英雄——在常人眼中也同样天真幼稚到狂妄的地步。但他并未因此与片桐高广产生共鸣。 

    因为无论一个人的理想有多么远大光辉，实现它都是那个人应该通过自身的努力去做的事情。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其他人为自己的理想买单，即便双方的关系是父子、兄弟、朋友或者夫妻。 

    “不会让你和引子阿姨出钱的。”沉默了一会儿，片桐阳子突然开口，“我想要考东大——东大不仅教学水平高，学费也相当低廉。如果能考上的话，我应该可以自己承担学费。” 

    “那方面的话……其实没关系。我和妈妈下午时说的话都是真心的，而不是走形式的场面话。大学时期住过来也没关系，妈妈也特别欢迎你——她总是说自从我住校以后，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怪冷清的。”绿谷出久抓了抓头发，“阳子，你可不要忘记，我是个英雄啊。所以再需要帮助的时候，不用多想，朝着我伸出手就好。” 

    片桐阳子怔怔地扭头看着少年的侧脸，过了一会儿笑了。 

    “嗯。”她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在少年惊愕的目光中慢慢说，“如果真的有困难，我也不会客气的。毕竟……我们以后还有很长时间……” 

    片桐阳子抬起空着的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银发。少女的嗓音因为下午的事情变得沙哑，音量又放得很轻，入耳却如同蜂蜜：“从明年开始，我就会待在这里，不走了。” 

    绿谷出久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片桐阳子的手，面颊烧得通红。 

    “阳子。”他的手忽然用了点力，红着脸直勾勾地望着她。 

    片桐阳子怔了怔，抬眼与绿谷出久对视。少年被室内昏暗浸润得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让她心头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预感，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潮热了起来。 

    “我可以……”绿发少年带着几分小心，鼓起勇气问道，“抱你……吗？” 

    “诶？”片桐阳子瞳孔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用空着的手抓紧了衣摆。 

    一片寂静中，原本毫无察觉的心跳声变得明显，就连少年的温热吐息都足以让人过度意识。片桐阳子的眼睛不由得有些发酸，眼前被熏起星星点点的泪光来。 

    少女微微张了张唇，手指绞紧衣摆，过了一会儿又松开。过了半晌，她才带着一点鼻音轻轻开了口：“可以……” 

    余光瞥见绿谷出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便是朝着自己伸过来的手——片桐阳子心跳如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肩膀，眼睫微垂，不敢看他。没想到那双手臂却从她肩头绕了过去，随后收拢，将她牢牢地扣在了他的怀里。 

    绿谷出久微微侧着身抱紧了她。他的手掌因为紧张出了不少汗，滚烫的呼吸急促，胸膛也快速起伏着。两人贴得很近，片桐阳子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她略微逼仄地歪着身子，僵硬地坐在原地。 

    颈间传来柔软绿色卷发的触感。年轻的英雄将脑袋埋在她肩上，就这样抱着她。过了大概十来秒，少年红着脸松开手，冲着她笑。 

    “谢谢。”他抬起手，赧然地挠了挠脸，“充电成功，嘿嘿。” 

    片桐阳子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半晌才嘀咕道：“原来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抱一下吗？” 

    “嗯？”绿谷出久甫听到她的话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才倏地睁大眼，因为过分激动而刷地站了起来。 

    “不是……我我我我真的只是字面意思……没有想到那里去……”他总算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容易引人误解，手脚并用地慌乱解释道，“那个，我没有打算那样……啊，也不是没有兴趣的意思……不是，唔啊啊啊啊！说到底阳子你这样理解的话为什么要同意啊！就算你同意了我也……” 

    看着少年疯狂解释的模样，片桐阳子一瞬间忘记了过去的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笑出了声。 

    “出久。”她开口叫住了他。话音刚落，绿谷出久仿佛卡带了一样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姿势站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僵硬地稍微转了转眼珠。 

    “是……是！”他应了一声，放下双手，最终闭紧双眼用力一个鞠躬，“对不起！我这就回去了！” 

    说完后，他心虚地转身想从窗户回去。脚刚踏上窗台，衣袖却忽然被拉住。 

    绿谷出久硬着头皮慢吞吞回过头，刚要再次道歉，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片桐阳子白皙面颊上泛起的红潮。 

    紫罗兰花瓣一样柔软的眸光微微颤动一下。片桐阳子抬手抓住绿谷出久胸前的T恤，踮起脚来。少女身上馥郁的香气钻入他鼻腔。他只看见她合上双眼，快速而轻柔地偏着头，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柔软的感觉一触即逝。片桐阳子红着脸，退了回去。 

    “给你200%的电量。”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下唇，“好了，现在可以回去了，我的英雄。” 

    绿谷出久的脑子轰地炸开了烟花。他被片桐阳子推着怔怔地回头，同手同脚地踩着窗台跳到了自己的房间，翻窗回去。 

    直到双脚踩到自己卧室的地板时，绿谷出久这才稍微有了几分实感。他回过头，朝着对面看了一眼，发现片桐阳子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张动物园里拍摄的照片。看见他回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他挥了挥手，随后拉上了窗帘。 

    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绿谷出久红着脸，骤然抱着头蹲下。手指抓了抓蓬松绿发，他将滚烫的脸埋在膝盖上，肩膀颤动着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终于实现了——那个除了成为最强英雄外的，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小小的心愿。 

    当年那个孱弱瘦小的男孩，终于成为了喜欢的人的英雄。 

    [完] 

    

齐神-番-外

   齐木茜, 5岁，增肥绝赞持续中。 

    出生后就立刻睁开了眼睛，半小时后就学会了说话走路，抬手就能隔空移动物体, 眼睛发出的镭射光线3秒足以烧毁最厚的银行金库金属门……这样长大的齐木茜，应该是被上天眷顾的存在才对。 

    ……应该是这样才对。 

    出生之后的半小时内, 她一直是这样想的, 直到她看见了自己的父亲——齐木楠雄那微妙的眼神。 

    【不要随便展露出你的天赋。】齐木茜听见一个声音传入了她的脑海——即便是第一次听到，她依旧立刻确定，声音的主人就是她的父亲齐木楠雄。 

    【详情等出院以后再解释，暂且先表现得像其他新生儿一样就好。】齐木楠雄垂头看着保温箱里的女儿，神色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回去以后给你吃甜品。】 

    “甜品啊……”育婴箱里的婴儿睁大了眼睛心想，唇边淌下一滴晶莹的唾液, “听名字好像是很好吃的东西……” 

    站在育婴箱旁边的护士长盯着齐木茜看了半天，脸上狐疑的神色终于消散, 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刚刚一瞬间, 我还以为这个孩子要站起来了……”她抬手拍了拍胸口，回头对着一旁的护士笑了起来, “不过只是流口水啊……这个样子和其他婴儿也没什么区别嘛。” 

    从医院回到家里之后, 齐木茜终于能够露出本来的状态了。婴儿安静地扶着婴儿床, 从床上坐了起来，朝着齐木楠雄伸出了胖嘟嘟的小手。 

    妈妈雾间绘梨也站在婴儿床前。看见齐木茜的动作，她不仅没有惊讶, 反而弯腰将齐木茜抱了起来，用面颊蹭了蹭她的小脑袋。 

    “楠雄，你答应了小茜什么？”她有些无奈地笑着问。 

    “爸比，之前说过的甜品。”与齐木楠雄对上目光后，齐木茜仰着脑袋，用稚嫩的声音说。 

    …… 

    齐木茜觉得自己十分幸福。父亲齐木楠雄是个和她一样的超能力者，而母亲则是技巧超棒的甜品师，她制作的流心芝士蛋挞可谓一绝。 

    母亲雾间绘梨过去曾经在国外学过烘焙，回国后，在和父亲齐木楠雄结婚后的第二年开了属于自己的甜品店。而作为两人的女儿，齐木茜一向不缺甜品吃。在超能力的帮助下，她甚至连自己动手拿甜品的动作都不需要，只需要使用念动力，甜品就能自动从盘子里飘出来、移到她嘴边。 

    也正是因此，齐木茜越变越胖，在五岁时终于胖成了球形。 

    即便是超能力者，也无法控制自己身上的脂肪。 

    “小茜再这样下去，恐怕很危险……”一天晚上，看着一边看着电视、一遍用念动力将流心芝士蛋挞往嘴里送的齐木茜，雾间绘梨担忧地抓住了丈夫的手臂，“总是尽情地吃甜品，却因为有超能力从来不运动……这样一点都不健康。” 

    即便人坐在客厅里，依旧能听见厨房方向父母的对话。齐木茜动作一僵，飘到唇边的芝士蛋挞就那样悬在那儿，久久不动。 

    “我虽然每天烘培甜品，但是除了研究新品以外的时间都会控制自己的摄入量，外加每天都会运动，所以没有发胖……倒是楠雄，你是怎么保持身材的？也是用超能力吗？”雾间绘梨说到这里，有些好奇地看了一下齐木楠雄的手臂。 

    薄薄的衬衫衣料约等于没有，女人的指尖轻轻从流畅起伏的肌肉线条上扫过，带来一丝麻痒：“但是你吃的咖啡果冻明明也不比小茜吃的蛋挞要少……” 

    她话音未落，齐木楠雄边抬手按住了她的手掌，眼镜下眸色渐深。 

    “想验证一下吗？”他圈住雾间绘梨纤细的腰往怀里一带，一只手缓缓揉着女人的后颈，压低了声音，“还是说你忘记了小茜是怎么有的，想再重温一次？” 

    雾间绘梨抬手勾住齐木楠雄的脖颈，柔和地笑着，凑近他的耳畔吻了一下。 

    “楠雄……”她没有回答，而是用气音轻轻慢慢地说，“我好像好几年没有看见过楠子了……” 

    齐木楠雄圈住妻子的手臂一僵。他听见妻子在耳边一字一顿地说：“楠雄，变成楠子给我看看？” 

    “不，我更喜欢这样。”齐木楠雄僵硬地回答道。 

    雾间绘梨微微偏头，靠近丈夫的唇。她保持着将吻未吻的距离，柔声说道：“不变成楠子，以后就没有咖啡果冻了哦。” 

    齐木茜目瞪口呆地回过头，看见父亲无奈地松开了抱着母亲的手，退后了几步，转身进了卧室。 

    一段时间后，卧室门重新打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大号的球。 

    球长着一头樱粉色的短发，脸上还架着一副眼镜，不情不愿地拉着身上绷得紧紧的衣服。察觉到了齐木茜的目光，球回头冷冰冰地瞪了她一眼。 

    ……即便是超能力者，也无法控制自己身上的脂肪。 

    *** 

    根据齐木楠雄的说法，女性的身体本来就会比男性的身体更加容易囤积热量。过去齐木楠雄吃甜品的频率还算处于正常水准，但自从雾间绘梨着手开了梦想中的甜品店，齐木楠雄的甜品摄入量立刻突飞猛进，比起过去翻了三四倍。 

    早在几年前，齐木楠雄就发现自己一旦女体化，体内的热量就瞬间爆炸，变成比男性身体更胖好几倍的模样。他有心减肥，但又难以控制自己对咖啡果冻的热衷，于是一直将这个秘密隐瞒到了现在。 

    “你们父女两人都该减肥了。”雾间绘梨无奈地看着将沙发压出深坑的一大一小，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了两个发卡，“把这个戴上。” 

    两人接过发卡，同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雾间绘梨说道：“这个是我拜托空助研究的超能力抑制器……” 

    齐木楠子与齐木茜猛地抬起头。齐木空助，这个名字让父女俩听到就头疼。对于齐木楠子而言，齐木空助是经常给他找不痛快，满脑子都是赢过他、至今却没有一次成功的麻烦角色；而对于齐木茜而言，齐木空助则是总对她挑三拣四、试图将她拐到自己的实验室做实验的怪叔叔。 

    看见丈夫（♀）和女儿抗拒的神色，雾间绘梨不由得清了清嗓子：“总之，戴上这个，你们的念动力和瞬间移动能暂时抑制住，要拿什么东西、去什么地方都必须自己亲自去拿去走。我希望你们能戴上这东西锻炼一段时间，直到重新瘦下来为止。” 

    齐木楠子拿着发卡沉默片刻，开了口：“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吧？” 

    话一出口，她的脸色就僵硬了几分——因为变胖的缘故，齐木楠子那原本悦耳的声线变得有点发闷。 

    “这个就……”雾间绘梨犹豫了一下，“空助说他调整过能量源的参数，导致戴上这个发卡之后，你们身上的重力会变成原来的十倍……” 

    “空助叔叔是〇珠看多了吗！”齐木茜立刻大声抗议，“妈妈我不要这个……” 

    茶发女人叹了口气，坐在了女儿身边，抬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 

    “但是……作为超能力者还控制不了体脂，很难为情吧？”雾间绘梨轻声说，“我还记得小茜刚出生没多久的模样。” 

    “你的头发是粉色，眼睛是蜂蜜的颜色，长得特别漂亮。”纤细的手指轻轻从女儿面颊上滑过，雾间绘梨认真地低头看着齐木茜，说道，“但是我上周拜托空助叔叔做这个抑制器的时候，空助叔叔说小茜现在胖得已经看不出五官了，眼睛也变成了一条缝。现在就算你主动提出帮他做实验，他都不想接受你，原因是他怕你压坏他的实验仪器。” 

    齐木茜：“……我戴。” 

    ***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齐木父女经历了魔鬼般的减肥锻炼——每天早上他们都必须早起跑步，回家之后吃以水煮鸡胸肉与蔬菜为主的减肥餐，晚上也要利用家里买来的健身器材锻炼一小时以上。但令他们最为难受的是——过去晚餐必备的甜点与深夜时的宵夜也被取消，直到他们的身材回复正常健康的水准，甜品禁令才会重新解禁。这段时间里，他们只能一边嗅着雾间绘梨烘焙甜点时散发的香气，一边捏着自己身上的肉，计算着减肥的日子。 

    齐木空助的发夹让他们的锻炼变得尤为困难，但效果也是加倍的——短短一个月，齐木楠子与齐木茜的身材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飞快瘦了下去。齐木楠雄平时以男性身份活动，只会定期在晚上变成齐木楠子来观察减肥状况，所以他身上的变化算不上明显。变化惊人的则是齐木茜——原本胖乎乎的小女孩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稚嫩漂亮的五官摆脱了脂肪的包裹，终于变得清晰。那双遗传了母亲的蜂蜜色泽眸子变得愈发灵动，粉色发丝也柔软顺滑了起来。 

    …… 

    早上，齐木茜起床以后，小心翼翼地穿着睡衣、赤脚站在了体重秤上面。 

    秤上的读数飞快变化，最终停了下来。女孩看着秤上的数字，睁大了眼睛。 

    “妈妈，我达到减肥目标了，我要吃……”她顺手就摘下了头上的发卡，后退一步下了秤，转身想跑出门去找雾间绘梨要芝士挞，经过墙上贴着的镜子时却陡然停步。 

    齐木茜下意识地走近了镜子，伸出小手缓缓撑在平整的镜面上——镜子里的小姑娘披散着细软的樱粉色长发，睫毛纤长，蜜糖般的瞳眸形状优美、色泽清透，皮肤也白皙细腻。一个月前刚好合身的睡衣现在穿在她身上变得松松垮垮，宽大的领口下露出小半截锁骨线条。从袖子里伸出的手臂不再是过去滚圆笨拙的样子，而是变得线条流畅、纤细漂亮。 

    她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卧室门忽然被推开了。听见女儿声音的雾间绘梨从门外探出头来。 

    “小茜，你说什么？”她问，“妈妈没有听清。” 

    齐木茜将目光从镜子上移开，投到雾间绘梨身上。她的妈妈站在门口温柔地看着她，微卷的茶色长发从肩头垂落，映衬得皮肤愈发白腻、眉眼昳丽动人。雾间绘梨正在做早餐，身上套着浅色的围裙，围裙系带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来。 

    如果她能继续控制自己的食欲、坚持运动，以后是不是就会变成妈妈这样的美人？ 

    齐木茜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妈妈，今天的早餐还是燕麦粥、鸡蛋和西柚吗？” 

    “嗯……小茜是不是想吃别的？”雾间绘梨犹豫着问，“你最喜欢的流心芝士挞要吃吗？” 

    “妈妈，这样就好。芝士挞每周吃一两次就够了。”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吃完以后我就去跑步。” 

    *** 

    早餐后，齐木楠雄与雾间绘梨开车将女儿送到了幼儿园。看着齐木茜挥了挥手、转身跑向园内，雾间绘梨不由得收回了目光，回头凝视着丈夫。 

    “这次真的辛苦你了，楠雄。”她松开胸前的安全带，微微侧身，吻了吻丈夫的唇，“让你故意在女体化的时候变成胖子的模样，陪小茜锻炼了一个月。如果只有小茜一个人的话，她一定不愿意减肥。” 

    齐木楠雄阖上了一只眼，唇角露出淡淡的笑。 

    “那接下来半年的咖啡果冻就拜托你了，绘梨。”他握住了妻子的手，“另外，今天晚上也补偿我一下吧……” 

    在夫妻两人的絮语中，车子缓缓启动，最终驶出路口，汇入车流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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