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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我家娘子是男的》作者：树玲珑


第1章 白濯
月色如许，华灯初上。
苍京如同一朵不败的红花，夜幕降临之时，愈加艳丽。
都城乃天子所在之地，其繁荣昌盛象征着一个国家国力的强大。作为五国实力最强的苍倾国，其都城苍京的繁荣程度可谓空前绝后，即便是夜晚时分，街市依旧繁华热闹，似乎永远不会消寂。
小贩沿街叫卖，农夫闲里煮酒，书生对月吟诗，小姐提灯游玩……
而此时此刻，京畿里最热闹的地方，当属那最负盛名与花名的含烟楼。
含烟楼与一般的秦楼楚馆无异，都是卖笑寻欢之地。唯一不同的是，含烟楼中有一位绝世美人，他以一人倾城容颜，就将天下的美人比得黯然失色。
此人名为白濯。
白濯是含烟楼老鸨白妈妈的养女，卖艺不卖身。身材不行，容颜却倾国倾城，其舞技更是天下一绝，名扬四海。但凡见过白濯跳舞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皆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多少江湖人士为一睹其芳容，远道而来，不惜斥下重金，但求白濯一舞。
只是此人视钱财于无物，待人冷若冰霜，若非得其眼缘，莫说一舞，便是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的。天下男人千千万万，征服欲却是统一的，越是攻不下的人，越是能挑起他们的战斗欲，久而久之，白濯的名声便越传越远，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皆嚷着让人跳舞。
也不知是谁的主意，让白濯一月一舞，以解众人渴求之苦，白妈妈寻思许久，又与白濯商议许久，终是同意了这个要求。
而今晚，便是白濯登台表演之夜。
舞台周围站满了来自五湖四海各色各样的人，侠客、盗匪、王侯、平民……所有人在此刻都忘记了该有的身份，摩肩接踵地挤在一起，兴奋地等待着，就连楼上包间也是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从夕阳落山到明月高挂，有的人等了两三个时辰，可却没有半点怨言，依旧情绪高涨，伸长着脖子望着空荡荡的舞台，期待那抹倩影的出现。
咚……咚……咚……
一阵沉重悠远的鼓声响起，喧闹的人群倏然安静。
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听那鼓声停歇以后，从舞台深处传来的清脆灵动的铮铮琴声。
在众人炙热目光的注视下，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款款而来，只见他面色清冷，怀中抱着一把玲珑精致的琵琶，正懒散地随意拨弄着。
凤眸微垂，眉角不动声色地向上勾勒，艳红摄心的双唇没有半点弧度，清冷的目光衬得他的气质愈加出尘。
他的出现，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台下错愣惊艳的目光，很难想象，在这种风尘之地，竟有这么一个超脱凡俗宛若谪仙的人存在。
台上的白濯无视那些炽热的目光，背过身将手中的琵琶递给了身后的侍女，再回过头来，脸上竟带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
倾城绝色的容颜被幽黑诡谲的面具掩去，一对尖锐细长的獠牙冷冷地泛着白光，使得台下的观众一阵心惊。
很快，低沉诡异的乐曲声响起，白濯双臂轻抬，雪白的长袖柔软无力地垂下，而他却没有动，宛如一座亘古的雕像，静静地伫立一方。
突然，亮如白昼的含烟楼灯火全灭，还没等众人惊呼，巨大的圆形舞台上便亮起了一抹明灭不定的烛火。
只见白濯手捧着白色的方形蜡烛，伴着诡异悚人的音乐声，缓缓起舞。
每一次抬足，每一次举手，舞台的边缘就会亮起一只白蜡，不亮，让人无法看清台上那人的表情，就连他的身影也是模糊如幻，仿佛是一介灵魂，随时都会消散不见。
零零落落的烛火围住了舞台，台上的人一个下腰，动作利落地将手中的蜡烛放在了最中央，而后优雅起身，掩嘴退了几步。
在昏暗的舞台上，那人舞姿优美，即使音乐十分的沉重，却不难从他的动作之中看出，他的愉悦。
一些女扮男装来欣赏白濯舞蹈的姑娘们死死地盯着白濯，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印入眼中，生怕错失了精彩部分，而一些习舞多年的人敏锐地发现，白濯那双纤细的玉手，总会不自觉地抚过脸上的面具。
白濯的舞总是有故事的，而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没有人看懂，白濯舞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故事。
阴暗，面具，愉悦……
似有若无地抚摸着面具……
所有人都入神地看着，没有人发现，那诡异的声音已经停了，而舞台上的烛火也一盏一盏，慢慢地灭掉，直到最中央的火光也消失，众人才发现，含烟楼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出乎意外的是，这一次，黑暗迟迟不肯离去。
鸦雀无声的含烟楼落针可闻，可没人敢开口，僵直着身体看着前方的黑暗。
猛地，东西落地破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灯火渐明，一盏一盏明灯自含烟楼四面八方亮起，又一次将之照的亮如白昼。
而舞台上，不见白濯曼丽舞动的身姿，唯有一抹消瘦身影默然跌坐，苍白的脸带些无尽的悲怆，而那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正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
白濯颤抖着伸手，想要拿起碎片，却又在最后一刻缩回了手。
一阵凄凉的洞箫声适时传出，其声悠扬轻慢，却凄凄厉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催人泪下。
白濯双手捂脸，一个优雅的旋身从地上站了起来，如水逶迤的长发在灯火的照耀下愈加摄魂。
那人绕着面具徘徊，如同丧偶的凤凰一般，哀怨着，不肯离去。
突然，一个低沉的男音不知从何方传来，“娘子，离去吧，吾该赴轮回了，愿来世我们再为夫妻……”
明白了，所有人都明白了。
白濯舞的是一个丧偶女子的故事。故事中，女子的夫君舍不得她，死后灵魂寄于面具之中，而女子深情难负，爱着夫君化身的面具，一如既往不计后果地爱着，直到面具破碎，夫君离去。
天道轮回，男子再舍不得也得走了，留下女子一人，从此无人相伴，寂寂一生。
白濯怔了好一会儿，直至曲终，他才反应过来，转身，一步一顿，不舍不忍，痛苦凄伤，无尽悲凉皆融入在他渐行渐远的脚步中，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地上的碎片，就这样决然地离去。
台下的人目送白濯离开，内心沉重，不少女子潸然泪下，抹着眼泪偷偷离开了含烟楼。
“主子，那个白濯太不识趣了，我刚给她送礼，她竟然看也不看就退了回来！”小厮推开二楼一个雅间紧闭的门，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雅间中的男子盯着窗外，漫不经心地饮着手中的佳酿，淡淡道：“正常。”
“正常！？”小厮觉得自己头发都炸了起来，在苍京竟然有女人会拒绝自己主子的示好？！这简直不正常！
男子被他的尖叫声吵得有点不耐烦，扭头瞪了他一眼，“她若是那种贪财之人，本王又怎会对她另眼相看？”
“……那主子你干嘛还要给她送礼物？”找虐么？最后一句话小厮没敢说出来，不然找虐的人就是他了。
男子挑了挑剑眉，道，“本王乐意。”
小厮：“……”
还真是找虐！
……
白濯是在回房的途中被抓住的，只因自己如今身着女装，无法动武，纵然内心气愤不已，也只能由着半路杀出的那人将他又拖回了舞台。
“放手！”白濯冷声呵斥，挣扎着想要脱开腕上那只油腻腻的手。
“白姑娘，来来来，再给本少爷舞上一曲，然后陪我喝酒去。”一个身着锦绣青色长衫的男子一脸淫|笑，抓着白濯细腻柔滑的手不放，手指若有若无地放肆着。
白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冷冷地盯着面前醉醺醺的男子，“宫少爷若想看我表演，那便等一个月后再来吧，至于喝酒，还恕我不能奉陪。”
“怎么就不能奉陪了，白姑娘这是瞧不起本少爷么？！”
听说白濯被纠缠，白妈妈立马踩着小脚赶了过来，忙不迭地拉过白濯，将他护在身后，赔笑着对已经有些生气的宫格道：“哎呦，我们白濯怎么会瞧不起宫少爷您呢？只是他不会喝酒，怕醉了在您面前失态，这才拒绝少爷您的。”
宫格虽然纨绔，却也不至于被白妈妈几句话就糊弄过去，加上肚子里几杯黄酒在翻腾，让他没有了耐心去和白妈妈周旋，“爷今天就是要她陪酒，白妈妈，我在这含烟楼可是砸了不少钱的，你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让她过来侍候我！”
白濯站在白妈妈身后，冷眼旁观，藏在袖下的拳手紧握着，极力压制怒气。
“这……这……”白妈妈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的笑却不减丝毫，“宫少爷您真会开玩笑，且不说白濯卖艺不卖身，那肖公子也是在这砸了不少钱呀，人家可是从来没提过这种要求的。”
宫格听到那个美名在外的名字，瞬间怒不可遏，肖辞肖辞，一介商贾之子，竟然也敢与他抢女人？
“肖辞算个屁！爷可是丞相之子，你若再拦着，小心我明天让人封了你这含烟楼！”
“你！”白濯拉开白妈妈，正想开口，袖子却被身旁的人拉住了，转头，只见白妈妈蹙着眉摇头。
宫格见状，以为是白妈妈妥协了，顿时欣喜异常，伸手将白濯拉住，笑道：“这就对了嘛，来，白姑娘我们走！”
“放开！”白濯见自己如雪洁白的袖子多了一个手印，气得忍无可忍，抬脚冲着宫格就是一腿。白濯虽假扮女子，素日练舞学琴，可背后也是勤修武艺，丝毫不亚于普通男子，这一脚更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当即将宫格踹开。
宫格猝不及防被踢，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身为相府的宝贝，他几时有过这种待遇？反应过来，宫格刚歇的火又一次烧了起来，“混蛋！你敢对本少爷动手！来人！给我抓住她！”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相府下人听到自家少爷下命令，二话不说立马围住了白濯二人，眸底嗜虐的目光闪烁可见。
白濯将白妈妈护在身后，凌然而立，漠然的脸上竟有几分男子的英气。
作者有话要说：
安利基友的文～
《分手后我磕了自己跟对家的糖》by得鹿
豪门少爷景湐棣小时候不慎走丢，进了一趟福利院体验生活。
不仅体验到了生活，还体验到了情窦初开，遇到了一个温柔知意的小朋友。
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
沈骁戈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万万没想到，天上突然掉下个小少爷。
小少爷从此种在了他的心上。
可小少爷只是福利院的过客，很快就离开了。
他们没能说上一句再见。
十年后，景湐棣成功出道娱乐圈。
成了个糊得一言难尽的十八线小明星。
事业打拼不成就要回老家结婚的他，被家里强行按头一桩家族联姻。
联姻对象是大名鼎鼎的沈氏总裁。
婚后。
什么沈氏总裁。
这不就是当年福利院里那个可爱的男孩子吗？
景湐棣：沈总，嗯？
景湐棣：叫老公。
沈骁戈：你……
沈骁戈：还想要资源吗？
景湐棣：有你，还要什么资源。


第2章 少年
下人们蓄势待发，正准备冲上前去，头顶一个笑声迫使他们停下了动作。
“哈哈哈，我竟不知宫大人的儿子竟如此‘有为’呢，都学会仗势欺人了。”
宫格听出了话中的讽刺，“谁？！敢对本少爷如此不敬！？”
“我。”
话音一落，一抹玄色从天而降，落在了白濯面前。
众人看向男子，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只见男子着一袭祥云金丝玄衣，墨色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入鬓，桃眼狭长而妖冶，薄唇似弯非弯。在众人面前，男子傲然而立，成了唯一的焦点。
相府手下跪倒一片！
宫格也是当场愣住，酒意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原本微红的脸更是刷的一下煞白如纸：“离……离王……！”
“嗯，还好，还记得本王。”乔央离手持玉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着，姿态闲懒，只有与之对视的宫格才能发现，他眸底满满的轻蔑。
若是旁人敢这么看他，宫格绝对二话不说下令让小厮们打死了，可面对眼前的人，他是怎么也没有这个胆子。
离王，名作乔央离，当朝嫡二皇子，性情乖张，喜怒无常。因其为皇后所生，深受皇帝喜爱，手中掌权无数，朝野无人能及。若非离王无意江山社稷，以其能力，早有资格入主东宫，成为下一代储君。
离王在朝中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可却无一人敢小觑此人。传闻有人曾得罪过离王，最后面目全非，死无全尸。其心狠手辣程度可见一般。所以即便狂妄如宫格，见了他也得乖乖夹好尾巴，不敢造次。
“小的怎么敢忘记呢？只是不知今天王爷也来这种地方，让王爷见笑了。”
乔央离往前走去，饶有兴趣地盯着趴匐在地上的宫格，蹲下身来恶趣味地用手中的扇子冲他的脑袋敲了敲，“本王会在这种地方也是正常，倒是你，一个月禁足那么快就过了？”
宫格脸色倏然变白，前几日离王去相府拜访，他不小心冒犯他，结果被宫丞相罚了一个月禁足，今日是因为宫丞相有事出了趟远门，他这才说服宫夫人，偷偷跑了出来的，谁曾知，竟撞上了离王这个煞神。
宫格抖得如同筛糠，不敢看离王那张认真得可怕的脸，连连求饶：“离王殿下饶命，我那天真的不是有意冒犯您的呀！离王殿下您大人大量，饶我一次吧……”
“唔，那得看你怎么做咯？”
雅间的小厮站在栏杆边，瞧着自家主子满脸奸诈地将宫家小少爷唬得一愣一愣的，默默地把栏杆上的脚印擦掉，继续看热闹。
而楼下与小厮一样，抱着看热闹的心理的大有人在，一个是横行霸道张扬跋扈的相府心肝，一个是华贵无极集宠一身的皇帝儿子，这种针锋相对的场面可谓少见，嗯，虽然算是离王殿下单方面镇压宫格。
宫格作为宫丞相的老来子，自幼便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人虽纨绔，可世间的险恶却丝毫不懂，素日里那些富家子弟也只会对他阿谀奉承，以至于现在对上这位阴晴不定的离王殿下时，也只有被欺负的份。
宫纨绔不了解离王，自然想不出能拿出什么来哄这位殿下开心，一时间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好在离王殿下心情似乎不错，没有咄咄逼人，让宫格马上回答，他起身走回白濯那儿，不再搭理欺软怕硬的宫格。
乔央离走近白濯，发现他脸色难看得很，便问：“白姑娘没事吧？”
白濯抿着殷红的薄唇，苍白着脸摇摇头，充满水汽的眸子却无不在诉说着心中的委屈。
他是委屈的，新做的舞裙第一次穿出来就被弄脏了，这让他如何不心疼如何不委屈！
乔央离阅人无数，自然看出了他眸底深藏的情绪，只是离王再聪明，也绝想不到白濯此刻的心理。他只当白濯在害怕，于是便伸手安抚地摸摸白濯那顺滑如水的长发，道：“白姑娘别担心，本王保证，今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辱与你。”
白妈妈一直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宫格被虐，本就因出了一口恶气而心情畅快，如今再听闻离王殿下发声保护自家白濯，更是喜上加喜，差点没拍大腿狂笑。
如今含烟楼做大，钱财方面自然不必担心，唯一的忧患便是白濯此人。不少人慕名而来，只为看白濯一眼，而白濯却清高冷傲，若非自己愿意，绝不会轻易出现，这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白妈妈一直担心会有人对白濯不利，现下若有离王护着，他也有了保障。
白濯心里自然也是这番想法，想到今后能断绝如宫格此类人的骚扰，他的脸色不由得柔和了一些，福身道谢：“谢殿下关心。”
乔央离向来怜香惜玉，见人恢复神色，也不加多言，道：“举手之劳，白姑娘且去休息吧。”
“是，白濯告退。”
白濯优雅福身，转过身盈盈退下，熟识她的白妈妈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那抹强压不下的奸笑。
唉，她可爱的白儿哟……
乔央离目送那抹消瘦的身影离开，也没回头，只有如鬼魅般的声音传入宫格耳里，“那么宫少爷，你现在想好了要怎么办了吗？”
宫格：“！！！”
……
乔央离逼迫宫格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后，心情大好地表示不再追究上次冒犯他的事，让宫格回府继续禁足后，便仁慈地放人了。
白妈妈同样心情大好，也不去追究灰溜溜离开的宫格是否结账了，谄媚地将离王殿下迎进上等雅间，并亲自送上了一坛特制的女儿红。
“离王殿下，这次真的多亏你了，不然以那宫少爷的身份，怕我家白濯是要吃亏了。”
“举手之劳，白妈妈不必挂怀。”乔央离不动声色地斟酒，品味着含烟楼特制的酒的味道。
白妈妈一番掏心掏肺地感谢，巧舌如簧，滔滔不绝，直到乔央离饮完了那壶女儿红，她都没停下那三寸不烂的金舌。
小厮在旁边听着白妈妈半字都不重复的话，彻底懵了，他竟不知世上有人能如此说话，将自己暗黑系的王爷殿下彻底得洗白了。小厮默默瞥一眼离王主子，发现他正冲着自己使眼神，当即会意，立马开口道：“殿下，我们该回府了。”
离王淡淡一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朝白妈妈歉意道：“突然想起本王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啊？”白妈妈愣了下，说到一半的话不得不咽回肚子里，“好，那王爷下次再来哦～”
……
送走了离王这尊大佛，白妈妈半刻不歇地又跑向了白濯所在的院落，打算好好地跟他骂一骂宫格那个混球。
一推门，入眼的是满地细碎的白纱，而料子与白濯刚才穿的舞服一模一样。
白妈妈用脚踢了踢，习以为常地走进里间，果不其然看见一个坐在地上**着上身背对着她的人。
“白儿？”白妈妈试探性唤了唤。
发呆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惊恐地回眸，未洗掉妆容的脸俨然是一个时辰前那个在舞台上风情万种的白濯！
“白儿，你在发什么呆啊，赶紧把衣服穿好，小心有人来。”
白濯赶忙回神，点点头，起身去衣橱找衣服。
白妈妈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若有所思。
纤细的腰肢，瘦削的胳膊，雪白的肌肤……
再往上，胸前却是一片平坦！
哎……若不是白妈妈从小就收养了这个孩子，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被世人誉称为天下第一花魁德美人，竟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
想到这，白妈妈悔不当初，几年前她心血来潮给长得白白嫩嫩的幼年白濯穿了一件粉色长裙，让其假扮小女孩跳舞，却不想自己可爱的儿子因此迷上了女装。
起初白濯只敢暗搓搓地偷一些姐姐们的衣服穿一穿，被她发现后，竟然变得明目张胆起来，不仅每天穿着女装晃来晃去，竟然还跑去学习舞蹈。等到要阻止时，白濯却已经在苍京混出了一点名气。
好在他迷上女装的时候年纪小，没人去怀疑他的性别，于是就这样，白濯以男儿之身成为了天下第一美人。
呵呵，白妈妈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娘，今晚我要出去一趟。”白濯趁着白妈妈愣神之际已经穿好了衣服，并将脸上厚厚的容妆卸下，露出了一张清秀柔和的脸。
一袭简单利落的黑衣着身，剑袖紧紧环住骨骼分明的手腕，腰带一圈一圈绕上柔软的腰肢，前一秒是高贵冷艳的白濯此刻是一个翩翩俊俏小少年。
白濯女装时惊艳夺目，而男装时却帅气潇洒，不带半点女气。
黑衣神秘高贵，布料柔软贴身，裁剪得十分精巧，只是好虽好。却也改变不了是夜行衣的事实。
白妈妈疑惑问道：“你要去干嘛？”
白濯拿出黑色面纱，将干净俊秀的脸蒙住，一双漆黑有神的眸子微弯，流露出内心的情感，“报仇啊。听说宫格最近抢了一袭鲛绡雪衣，反正他是男的用不着，正好拿来当做他弄脏我舞服的赔礼。”
白姑娘自说自话，理所当然得让人无法反驳。
白妈妈见他不似玩笑，连忙上前拦住，“他可是丞相之子啊！”而且你不也是男的么？！
黑衣少年诡谲一笑，“不是有离王么，谁不知道离王睚眦必报，就算我杀了宫格，别人也只会怀疑到他身上，又有谁会想到我这个‘弱女子’呢？”
“可是……”
“哎呀，娘，放心吧，我去偷件鲛绡衣就回来，其他什么也不做总可以了吧？”
白妈妈知道此话可信度不高，可到底还是有了保证，这才松口点了头。
白濯见她首肯，淡淡地笑了笑，推开窗来纵身跃出，敏捷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漫漫长夜，含烟楼依旧处处笙歌，那些玩耍花丛的人们饮着醇香的美酒，卧在美人的温柔乡中，纵情沉沦，谁也不知道，在这里，有一抹神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丞相府位于言琉街的街头，一整座宅邸拔地而起，宏伟壮观，雕栏玉砌的屋瓦在黑夜中肆无忌惮地延伸，将周遭平凡人家的屋宅比得黯然失色。
偌大的宅邸因为宫丞相外出而安静了许多，可是依旧有不少穿着特制军甲的侍卫在相府周围巡逻，守护着这座宅邸的安宁。
作者有话要说：
安利基友的文～
《这个同桌我不要了》by得鹿
林稷转学了。
新同桌条顺盘靓，出去下海挂牌分分钟可以成头牌。
勾的他那颗本来就Gay的心更Gay了。
季飞白平生最讨厌那种总是穿着白衬衫，带着无框金丝眼镜，一看就知道是斯文败类的那种人。
但是——
他的新同桌好像不太一样。
说话时声线清冷，衬衫扣子扣到最顶上，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让他知道了弯弯为什么可以这么弯。
表白那天：
季飞白一身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裤，脚下踩着一双铮亮的皮鞋，头发打蜡做了个精致的造型，放出去就是个芳心纵火犯。
他本以为应该是林稷接过玫瑰花，泪眼朦胧扑进自己怀里的剧本。
然后——
林稷一头杂乱的头发，眼下的青黑根本就盖不住，顶着一张明显因为通宵肿胀的脸。
“滚。”


第3章 报复
打更者“咚咚”地敲着手中的铜锣，扯着嗓子沿街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侍卫们置若罔闻，面无表情地走过，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倏然，一道黑影从他们身后掠过，快速地令人无法察觉。
打更者吓了一跳，定眼一看却没发现任何东西，揉揉眼睛，只当是错觉，再次晃晃悠悠地走了。
白濯趁侍卫们换岗的空档潜入了戒备森严的相府，拿着手中的地图轻车熟路来到了宫格的厢房。
夜已三更，习惯安逸的宫格早已入了梦乡，就连伺候的丫鬟也窝在门口安然熟睡。
黑纱下的唇不露声色地微微勾起，白濯轻身一跃，从开着的窗户跳进了房中。
精致的格局，玲琅满目的古董器物，以及数不清的金银珠宝，面对如此画面，绕是白濯也是愣在当场。
早知宫格是纨绔中的纨绔，没想到竟然能奢靡到这个程度，放眼望去，就算是最受皇帝宠爱的离王大概也不曾如此吧！
白濯扭头看着在大床上躺得横七竖八的宫格，强行按捺住狂扁他的冲动。
他没有忘记来宫府的目的。
鲛绡雪衣是宫格上个月从一个南方商贾中夺来的，据说这件鲛绡洁白如雪，遇水不湿，即便是一介粗鲁屠夫披上，也会有仙人的气质。
白濯好美衣，本想与那商贾借来一观，结果却被宫格捷步先登，占为己有，得知此事后，白濯气得半死，又苦于没有理由“夜访”相府，便只能不了了之。近日好容易有了理由，白濯自然不能放弃。
白濯摸黑找了一番，借着自己强大的夜视能力，毫不费力地在宫格房间的角落中找到了鲛绡雪衣，感受着手中柔软顺滑凉意沁人的美好触觉，白姑娘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包裹好自己寻到的东西，白濯狞笑地走到宫格的床边，手中拿着一条麻布。
沉睡中的宫格似乎察觉到了正在逼近的危险，猛然睁开眼，看到的竟是床边一抹黑影，以及那泛着冷光的眸子 ，他想大叫，却被一只更快速的手用麻布塞住了嘴，紧接着，竟是雨滴般不断绝的拳头！
漫漫长夜终于过去，苍京的百姓在鸡鸣犬吠声中醒来，微笑着开始新的一天，平静而祥和，幸福地享受着这没有战乱的年代。
然而，也并不是所有人过得那么开心，比如……宫格。
“爹，爹……”宫格躺在床上，鼻青脸肿地向提前回府的宫丞相哭诉，哭喊一声比一声凄厉。
老来得子的宫丞相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恨恨道：“格儿，谁打你的，快告诉爹！”
宫格回想昨夜渗人的画面，用力地摇摇头：“不……不知道，我不知道啊爹！”
“格儿别怕，爹马上让人查查，看看哪个杀千刀的敢对本相的孩儿动手！”
宫夫人在一旁抹着泪，点点头，“是啊格儿，你爹爹一定会把打你的人碎尸万段的……我可怜的格儿啊……”
爱子遇害，犯人还是潜入宫府行凶，宫丞相着实气得不轻，立马派人去调查，并且将身边的暗卫拨了几名出来，让他们暗暗地保护宫格。
天下走得最快的就是消息，昨夜宫格与离王的冲突经过一个晚上的扩散传播，已然成了百姓口中的谈资，宫丞相派出的暗卫不消多时，就带着打探到的消息回来了。
“你是说，昨天格儿出府与离王起了争执？”宫丞相冷冷发问，凶狠的目光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是。”暗卫道。
“混蛋！离王简直欺人太甚！”宫丞相怒发冲冠，忍无可忍将手边的茶盏砸落在地。
宫格前几日冲撞离王，已经被罚了禁足，没想到离王还是不肯放过他，在含烟楼这般捉弄他也就罢了，还让人将他打成那副模样！
宫丞相气得满脸通红，冲出宫府打算找离王理论，结果还未出府门就被自家夫人给拦住了。
宫夫人是富贵人家出身，读过一些书，在心痛爱子之余也能考虑到别的地方，“老爷，他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你这么去和他理论也是于事无补啊！”
“难不成我们得咽下这口气？”宫丞相推开宫夫人，倒也冷静了些，“我乃堂堂正一品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连个没有实权的皇子都怕，那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可是……他是离王啊……”
“离王离王，区区一个离王！好，我自己动不得他，那我找皇上去！”宫丞相不等宫夫人开口，再次疾步走了出去，踏上没来得及停放的马车，一声令下，马夫立马扬起鞭子赶马，马儿受疼拔腿就跑，拉着车厢绝尘而去。
等宫夫人追出来时，马车早已跑没了踪影。
……
白濯“劳累”了一夜，晌午时分还躺在柔软的床上睡觉，直到白妈妈端着午膳进来他也不曾睁开过眼。
“白儿，起来用膳了。”
“唔……”白濯懒散地翻了个身，沙哑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闷闷得像今日的天气，“不吃了，我要睡觉……”
“不行！”白妈妈放下食物，走到白濯的床边，一把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扯掉。白妈妈本以为白濯至少会穿一条亵裤的，竟没想到入眼的是赤条条的一具身体，“……”
白濯也吓了一跳，瞬间清醒，赶紧将被子夺回，盖住了自己，“娘！你干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你没穿衣服就睡觉啊！”
“那你也不要扯我被子啊！”白濯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躲进被子再也不出来。
白妈妈瞧他一副羞涩样，不忍打趣：“害羞了？没事，小时候我经常给你洗澡呢！你我哪里没看过。”
白濯狠狠瞪了白妈妈一眼，伸手将床底下的裤子捞起，在被窝里艰难地穿上。
“这大中午的你叫醒我是要干嘛？”白濯扯着宽松的衣领，毫无形象地坐在了桌前，手指扒拉着盘中的几个包子。
“昨天离王帮了你，你好歹也得去道个谢吧。”
“不去。”白濯咬住肉包，浓香醇厚的肉汁瞬间在舌尖炸开。
白妈妈白了他一眼，“不去也得去，难不成你还想像昨天一样被骚扰？”
“……”白濯权衡了一下，发现去离王府似乎没有什么损失，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白妈妈眉开眼笑，兴奋地跑去把自己的胭脂盒拿给了白濯，让他好好打扮自己。
白濯虽然并不乐意大白天出门，可在装扮时候还是十分用心的，不多时，一个出水芙蓉，婀娜多姿的美人就出现在了白妈妈跟前。
白老鸨满意地点点头，唤来一名车夫和一名丫鬟，催促着让白濯出了含烟楼。
白日的街道总是明亮喧闹的，白濯用手撑着脑袋，安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意外地感到了一丝紧张，习惯昼伏夜出的他已然忘了上一次在白日出门的日子了。
一路上白濯都十分好奇地在马车上东张西望，这也引来了不少惊艳的目光。
“那是白濯？”
“天啊，竟然能在白天看到她！”
“好漂亮！”
……
等待白濯所在的马车在离王府停下时，他出门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苍京，顷刻，街道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白濯在丫鬟的搀扶下落了马车，看着辉煌大气的离王府，清冷的眸子没有半丝波澜。
他示意车夫去递帖子，而后耐心地等着离王府的反应。
好在今天天气阴凉无日，晌午时分也不见一缕阳光，向来喜凉不喜热的白濯这才有耐心在外面等着。
进去通报的人很快就出来，一脸公事公办将白濯迎了进去，引着他一路来到客堂。
“白姑娘，殿下有事耽误了，还请您先在此稍等。”
“好的，劳烦了。”
白濯接过丫鬟递过的茶盏，面无表情却又很得体地点点头，端坐在下首，既不饮茶也不开口询问。
客堂摆设简单朴素，装潢雅致清高，若非知道这是离王府邸，白濯大概会认为这里是哪个文人雅士之家。过于简朴的装饰，倒让白濯对离王另眼相看。
白濯的左手边静放着一个半大不小的青花瓷鱼缸，缸内两条斑斓的锦鲤于清水中曳尾游动，好不有趣。
他入神地看着这两条安然游动的锦鲤，一时间竟忘了是在离王府，等到回神时，发现离王不知何时到来，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自己。
只见乔央离着一袭玄色广袖云纹服，倚在椅背上，优雅自在，周身笼罩着高贵不容侵犯的气势。
“见过离王殿下。”白濯没有慌张，落落大方起身行礼，举手投足皆是优雅，无不彰显绝世美人该有的风范。
乔央离瞧着眼前纤细瘦弱的人，一双桃眼似弯非弯，他轻声道：“姑娘请起。”
“谢殿下。”白濯动作轻盈，连一个起身的动作都做得风情万种，只是玉白的脸清冷无波，不见喜怒。白濯垂首，朱唇微起，冷泉般的嗓音婉转动听，他道：“昨夜之事多亏了王爷，今日白濯特来道谢。”
乔央离摆摆手，道：“举手之劳罢了，白姑娘不必多礼。”
“对于殿下或许不值一提，然而对白濯、对整个含烟楼来说，殿下是救命恩人。”  薄唇一起一合，泠泠如流，悦耳动人。
以往在含烟楼中，白濯要么长袖曼舞，要么琴声铮铮，甚少见其开口言语，如今不仅主动拜访，更是毫不疏离地与自己讲话，乔殿下格外愉悦，魅惑双眸不由自主轻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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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央离道：“本王倒是担不起‘救命恩人’四字……不过，那宫格倒确实是会干出杀人放火的事来……”
话未说完，面前身着白衣的白濯竟直直地跪了下来，这一举动像只大手骤然扼住了乔央离的脖子，断了他所有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离王：要我帮助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白濯：什么？
离王：卸妆吧。
白濯：殿下，臣妾做不到啊！


第4章 黑锅
白濯心知“男儿膝下有黄金”一说，只是现下自己是女子打扮，这“膝下”只能算作女儿家，心中自然也没了顾忌，即便朝人跪拜这事会有所芥蒂，可为了自己，乃至整个含烟楼，他这一跪也当是值得。
平日里寒冰覆盖的双眸蓄满了泪水，将滴未滴，本该妖媚勾人的凤眼被一抹水汽氤氲着，多了几分旖旎颜色来，白濯颤着嗓音道：“今日白濯来此，除了道谢外，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乔央离语气平淡：“何事？”
白濯抬头看着他，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直直开口：“求殿下保护含烟楼。”
乔央离身为王爷，有权有势，整个苍京无人敢敌，其又是皇子中最尊贵的嫡子，身后代表着整个皇族的威严，若能让他保护含烟楼，那么白妈妈自可高枕无忧，再也不必担心诸如宫格此类纨绔子弟的打扰。
烟花之地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之地，你不仅要是有美人，还得有背景，否则永远也逃不了或被别的竞争对手鲸吞蚕食或被权势滔天者搅动风云的命运。
白妈妈虽然不说，可是每次被人砸场子后，她总会愁眉苦脸几日，白濯看在眼里，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做。如今能接触到离王，白濯自当竭力，搭上这艘大船。
乔央离双眸幽深如漆，道：“要本王保护含烟楼，这倒不是不行。”
白濯缄默，静静地看着他，漆黑双眼读不出半点思绪。
乔央离也不在意白濯是否还跪在冰冷的地上，悠闲自得地饮茶，继续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白姑娘，这可需要代价的。”
“殿下要什么？”白濯了然，毕竟他和自己又不熟，怎么可能会随意答应这种事。
白濯在开口前便已经想好了，每年从含烟楼中拿出一分红利给离王，也不至于白白欠下别人的人情。
然而！不缺钱的离王殿下看了一眼白濯，道：“不如往后白姑娘多来王府坐坐，如何？”
他话音刚落，白濯便咻地站了起来，一张小脸青一阵白一阵，乔央离未及发问，便听他道：“白濯本以为王爷与他人不同，不曾想……不曾想……”
不曾想你丫的竟是个登徒子，姑奶奶……呸，大爷我真真瞎了狗眼了！！
白濯愤然道：“离王殿下，白濯卖艺不卖身！”
乔央离愣了半天，这才明白白濯的意思，瞬间笑道：“白姑娘你误会了，本王只是钦慕白姑娘的舞姿琴音，想着往后能探讨一二而已！”
“……”白濯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表示不信。
乔央离强调道：“真的。”
白濯：“……”此地无银三百两。
乔央离无奈：“若本王对白姑娘有不轨之心，那现在你绝不是在这里同本王交谈了。”
白濯震惊：“！！”
乔央离解释半天，也不见白濯开口，便知白濯对他有所误会了。只是他也不急着辩解，毕竟以一个换得一整个含烟楼百来人的安全，这买卖也不亏。
白濯挣扎了半晌，不想就这样白白失了机会，可又确实不愿往来离王府，干脆折中了一下，道：“不如……不如往后殿下来含烟楼，白濯便亲自接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任殿下吩咐，白濯必奉陪到底，可好？”
白濯问得小心翼翼，乔央离自然看在眼里，心想待人要留有余地，便点点头答应。
谈妥之后，白濯心口的大石这才敢放下，出门一趟能取得如此好处，也算是不亏。他敛了神态，又恢复成了一个不苟言笑、清冷优贵的人。
白濯出身低微，却不卑不亢，从不自轻自贱，面对困难也是咬牙挺上，潇洒生活。这般恣意人生，却令无数人钦佩。
乔央离从来都是爱美人不爱江山，勾栏院、烟雨楼，他不知去过多少回，女子也碰过不少，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白濯这样的人，明明只是浮萍，却想要在水中扎根；明明只是弱水一瓢，却从不自怨自艾……
也难怪会有那么多男男女女欣赏他。
离王难得见到白濯，正打算同他聊聊天，不料，门口走进来一个不长眼的小厮。
“殿下，宫中传来口谕，让您即刻入宫。”小厮迎着离王冷冷的眼刀，艰难地将话说完。
乔央离不悦皱眉，正要开口，白濯抢先了一步，只见他盈盈福身，目光平静恬淡，全然没有方才水汽朦胧的模样，他道：“时候不早了，白濯也该回去，就不打扰殿下了。”
乔央离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命小厮将人送走，自己则回到房内换了套衣服便乘上备好的马车赶往皇宫。
他一向远离朝政不问国事，自出宫建府后鲜少会在午后入宫，而被召进宫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如今这无缘无故的召见倒搅得他一头雾水。
而另一边，白姑娘一回到含烟楼，先将自己请求离王的事告诉了白妈妈，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中，不准任何人进入，凝重的表情吓住了不少人。
白老鸨盯着禁闭的房门，虽高兴于含烟楼能够安稳度日了，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下楼的时候，果不其然听到了白濯“呵呵呵”的诡异笑声。
此时天还亮着，含烟楼并未开门迎客，诺大的阁楼空旷安静，而在白濯的房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红红绿绿的衣裙肆意横飞，精致的珠宝首饰也东一块西一条的，好不凌乱。而房间主人此时正一圈一圈束着腰上的雪白丝带。
一袭鲛绡雪衣裹身，虽胸前一片坦荡，可腰部玲珑曲线却是不容忽视，三千青丝乖顺地垂下，留了个勾魂摄魄的背影。
白濯手执朱砂笔，在额间描摹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花，满意地看着镜中仙气十足的女子，唇边的笑掩也掩不住，只是这傻里傻气的笑容没有影响他的绝世容颜，反倒是平添了一种亲和感。
其实，宫格也好，乔央离也好，这些人对于白濯而言只是过客，待之或善或恶，他都不会挂在心上，白濯这一方狭小天地，唯有白妈妈与美衣最重要。
……
乔央离赶入宫中，一路上没遇着其他人，传话的小太监也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直到近了御书房，他仍不知被召进宫的缘由。
踏入御书房，机敏聪慧的离王殿下明显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纵然苍倾帝未曾开口，可从他执笔书写的力度上并不难看出皇帝陛下正在生气。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苍倾帝写下一“静”字，看也不看离王一眼，道：“起来吧。”
“谢父皇。”乔央离起身后见苍倾帝平静如止水，显然是没什么大事，便问道：“父皇这个时辰召见儿臣，是有什么关于儿臣的事吗？”
苍倾帝瞥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乔央离疑惑道：“真有什么事？”
苍倾帝放下狼毫制成的笔，颇为不悦：“怎么，你那些事还不算事？”
“我？儿臣能有什么事啊？”乔央离听得一头雾水，压根不知道苍倾帝话中所指。
苍倾帝道：“朕还不知道你？你素来小心眼，这京中还有几人没被你教训过的。”
“……”乔央离默默无言，垂首听着苍倾帝的教训。他暗暗地想，最近是不是太过太平了，不然父皇哪会有如此闲工夫，专门召他进宫训话。
苍倾帝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虚了，继续批评道：“平日里朕不管你，是因为你母后说你有分寸，现在倒好，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啊，竟连朝中重臣的儿子也敢打！”
乔央离：“啊？”
“啊什么啊，你是痛快了，倒要朕给你收拾烂摊子！这次竟闹到御前来了，那宫丞相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让朕主持公道！”
苍倾帝猛地拍案，乔央离懵在了当场，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苍倾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放心，朕不会抓你去打板子的，打了你母后又得和朕拼命……只是这次如再不给你个惩戒，怕丞相不服，你也不会收敛！”
“等等！”乔央离半晌才缓过神来，忙道：“父皇，儿臣可没对那宫格动过手啊！”
苍倾帝睥了他一眼，道：“动没动手你自己清楚，莫要敢做不敢当，丢了皇家颜面。”
乔央离欲哭无泪，无奈自己根本不清楚事情经过，连辩驳的话也说不出半个，愣愣地站在苍倾帝前，不知所措。
仍未及冠的离王殿下自幼聪明机灵，甚得人心，虽非长子，却是实实在在的嫡子，身份尊贵，无人不把他捧在手心，加之他待在皇帝身边时间不少，耳濡目染也学会了如何震慑他人，故离王虽纨绔，举手投足中依旧不失皇家的霸气。
然而在此刻，这位平日里呼风唤雨好不威风的小殿下，面对天下五国之一的帝王，依旧得收了所有的戾气，孩子一般委屈地听着父亲的教诲。
苍倾帝教训了半晌，外头太监进来传话，言说有大臣来奏秉要事，这才堪堪歇了气，摆摆手让乔央离离开。
君命难违，乔央离只好点点头，垂头丧气地带些满腔委屈离宫。
待他回到离王府用了晚膳，苍倾帝的圣旨也下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离王加冠，出宫建府，无一日朝拜，现命离王每日必须早朝，若罢朝一日，必严惩不贷，钦此。”
离王有气无力：“儿臣谢主隆恩……”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小剧场～～～
离王：媳妇儿，有人让我背黑锅，害我被罚了QAQ
白濯【摸摸头】：那人就是我～～～
离王：……我该庆幸是黑锅不是绿帽吗？
白濯：可以有～～～


第5章 偷鱼
“啪！”
宫丞相送走了前来传旨的太监，狠狠地将手中的圣旨扔在了桌上，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让离王开始上朝！？
众所周知，离王不喜参与国事，自十五岁那年被命去早朝后，身体健硕的离王殿下“病”了整整一年，最后无奈之下苍倾帝只好让他“静养”，此后离王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朝堂上。
本来对这位嫡系二皇子各种戒备的大皇子党在送别乔央离后松了口气，终于撬走了一块绊脚石。只是千算万算，足智多谋的宫丞相怎么也算不到，他竟然会有一天亲手将绊脚石又搬了回来。
只是这个“惩罚”又确确实实是对乔央离的一种折磨，宫丞相也无法向苍倾帝提出反对，只能对着圣旨愤恨不已。
同样愤恨不已的，还有一位，便是圣旨中所提的离王殿下。
乔央离在探子回来禀告完所打听到的事后，气得半夜都睡不着。
他乖张狠戾，桀骜不驯，在苍京只有他陷害别人，从来就没人敢和他叫板，这次竟然有人让他背了黑锅。而且还是在自己同宫格生出嫌隙的时候出手，此人显然是有所预谋。离王当即下令，让手下找出此人。
乔央离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到院中赏月，凉凉的月光洒在身上，镀了一层薄纱。
美男子离王殿下惆怅万分，仰头望月，表情冰冷如月光。
他仰头静静观月，正看得入迷，却见一道黑影从月影下飞速掠过，着实吓人一跳。
黑影似乎没发现月色下的乔央离，稳稳落在了离王府的屋顶，兀自沿檐行走，脚步轻盈，置地无声，可见此人轻功极好。
屋主乔央离当即跟上，却见那人一路攀走，既不进屋也不离开，行迹十分奇怪。
白濯边走边观望，确定路线准确便放心直走，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
作为一个不偷不抢的好公民，白濯夜临离王府的目的只有一个，造福离王。白日经过离王府的莲花池时，白濯看见池下几条锦鲤肥硕异常，一看就是病了，他一想觉得离王照顾含烟楼不易，索性趁夜捞走，以免误食伤身。
嗯！
白濯凭着记忆来到莲花池，从背后抽出一支不长的竹竿，杆上扎着密实的渔网。
乔央离：……
刚才他还以为那人身后背着的是一柄剑，没想到竟是渔网！渔！网！
千算万算，算不到此人是个偷鱼贼……
原本乔央离还以为此人就是暗算自己的人，现下看到那张渔网，表情跟吞了苍蝇一般，难看得很。
乔央离惊得脚下一个踉跄，踢到石子发出了声音。
本来就提心吊胆的白濯猛然回头，发现离王殿下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神情复杂。
“呃……”白濯正要开口，突然想起自己如今不是女装，便用回了本音，“好巧，离王殿下还没睡觉啊？”
乔央离静静地看着蒙住脸的人，听声音知道此人不过少年年纪，沉声问道：“你是谁？”
白濯睁眼说瞎话：“我路过而已，望您莫怪。”
离王无言以对，视线移向白濯手上抓着的竹竿，意思很明显：本王不瞎。
白濯瞧着计划失败，索性将竹竿插回腰间，挥挥手：“我这就走，王爷不用送我了，有缘再见啊。”
说着，白濯一个纵身飞上了屋顶，打算沿路返回，却不料离王殿下也是纵身一跃，抓住他的肩膀，道：“站住！”
白濯停了几秒，猛地出手，怒道：“不就是偷你几条鱼吗，都没偷到你还追什么追，跟你很熟啊！”
乔央离脑壳疼，他宁愿是冷面杀手来刺杀他，也不想面对这么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偷鱼贼。
乔央离边抵挡边道：“没偷到就不是小偷了？”
“不是！”
白濯见招拆招，却是招招毒辣，全无习武之人该有的正气，一个猴子偷逃未中后更是黑手连连。
不过显然乔央离武功在他之上，即便是阴招，离王也是闪躲自如。
白濯气急败坏，出招速度愈发快速，乔央离暗道不好，侧过脸却被狠狠地扇了一掌。
牙齿没松，只是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在月光下显得暗淡无光。
离王殿下怔住，用指尖抹掉嘴角丝丝红痕，原本眼中戏谑之色消失殆尽，被愤怒取代。
白濯见其眼神不善，当即收回手，也不多言，转身就跑。
乔央离愤怒之极，白天背锅晚上被打，这些人一个个真当他离王是软柿子，随意拿捏了是不！
见人逃跑，乔央离也不迟疑，跃身追上，就这样，在这个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的月夜，两道黑影穿梭在苍京各个屋顶上，偶尔还停下打斗一番。
白濯捂着胳膊回头看着紧追不舍的乔央离，他已经被乔央离攻击得受了几处伤，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如果再不脱身，自己必然会被抓住。
白濯边逃边看，却始终离含烟楼不远，他本想拉开距离后回去，不曾想碰到了铁钉子，害他有家不敢回。
眼看着乔央离越来越近，白濯无可奈何，只好一头扎进含烟楼。
含烟楼此时灯光如昼，舞女在台上高歌欢舞，热闹非凡，骤然，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落下，惊动了所有人。
白妈妈收钱收得手软，突然听到尖叫声后立马回头，当她看到那个站在中间背着竹竿的黑衣人，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可不是白濯嘛！
未等她走近，白濯就冲进人群，不顾身旁人惊呼，借着对含烟楼的熟悉，迅速离开了原地。
众人惊愕不已，未来得及发言，又一人从天而降，不过此人倒是全城都认识。
乔央离！
今天是出了什么大事吗？还是他们眼花了？竟然看到离王受伤了？！！
乔央离站在原地环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白妈妈突然脸色一白，冲上前去拦住乔央离，嘴中念叨：“离王殿下怎么受伤了，哎呀，这好好的一张脸啊，来，快随奴家去上药……”
“闭嘴！”乔央离冷声道：“刚才那个黑衣人呢？”
“跑……跑了。”白妈妈没遇到过离王发怒，可见他脸色铁青便知其心情不好，不敢再刻意阻拦。
乔央离看向白妈妈，问：“往哪里跑了？”
白妈妈不敢不回答，指了指含烟楼的门口，表示黑衣人跑出去了。
众人点点头，毕竟刚才黑衣人四处乱窜，谁也不知道具体往哪里跑。
乔央离迈步离开，正要抬脚，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道：“那个人往白姑娘那处去了！”
白妈妈内心怒火冲天：要你多嘴吗！保不住我儿子，信不信把你拉进含烟楼黑名单！
乔央离不疑有他，只当白妈妈眼花，当即掉转方向，前往白濯住的地方。
白濯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察觉无异后这才松了口气，回到床|上查看伤势。
他龇牙咧嘴地解下衣带，果不其然身上好几处都淤青了，嘴角、胳膊、腰间基本上都中招了，白濯嗔目切齿，恨不得出门再和乔央离打战三百回合，不死不休。
左右房中无人，白濯索性将束缚自己的衣物全部扒|光，溜着膀子找药，丝毫不担心还有危险。
待找到了药，白濯回到了床|上，打开瓶盖抹了起来。
心里暗暗唾骂着始作俑者，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白濯惊得药洒了满手，却也顾不得其他，赶紧抓起被单裹住身子，尽量稳住声音，问：“谁？”
“是本王，方才有小贼闯入含烟楼，白姑娘没事吧？”
白濯险些破口大骂，生生咽下那句“滚”后，柔声道：“无事，天色已晚，白濯已经歇息了，还请殿下恕罪，不能接待殿下。”
乔央离在门外道：“无碍，是本王唐突打扰了姑娘，姑娘早些休息吧。”
“是，谢殿下关心。”说罢，白濯起身将灯吹灭，假装自己要入睡，待门外脚步声远处，他都没敢点灯，只好摸黑上药。
而心惊胆战的白妈妈在大堂中来回徘徊，等确定乔央离离开后，立马跑去找白濯，却见屋内一片昏暗，白妈妈以为他睡了，只能按捺下担心，打算明日再来。
翌日，白濯又一次赤条条地被白妈妈唤醒，这一次不等他扯回被子，便被白妈妈的叫声吵醒了。
白妈妈：“啊啊啊！天啊，昨天离王竟把你打成这样！！”
经过一夜，淤青的地方开始发紫发红，格外狰狞，嘴角处更是蔓着几缕血丝，看得白妈妈心疼万分。
白濯腰酸背痛，连翻个身都吃力，他挣扎着拿被子盖住重要部位，道：“不是他还有谁，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昨天晚上睡着都被疼醒了！”
白妈妈心疼归心疼，听到他这么说，也生气了：“知道疼了吧！叫你不要去你偏偏要，昨天离王没把你打死就算奇迹了。”
“娘——”白濯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委屈道：“要不是离王那的鱼最好吃，我也不会去的好吗！求我我也不去！”
如此看来，偷鱼贼是惯犯。昨夜运气实在不好，这才被屋主当场抓包。
白妈妈气结，一巴掌拍着白濯白花花的肚皮上，正好磕中了淤青的地方，白濯险些没背过气，只道自己果然不是亲生的，下手太狠了。
白妈妈见他还有力气装模作样，忍不住笑道：“本来就不是亲生的，要是知道你这样，我就不把你捡回来了，那旁边的磨石都没你磨人。”
……
白濯无力地看着床顶，心想自己估计是学了孙悟空那般，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过孙悟空好点，至少是块吸收了日月精华的大石头，而自己……只是一块废弃不用的磨石。
难道这就是自己不能得道成仙的原因？
白濯胡思乱想着，突然觉得嘴角一阵冰凉，原是白妈妈拿了药帮他敷上。
白濯张开口，想说自己来，白妈妈却狠戳了一下，道：“闭嘴！含烟楼还要靠你赚钱呢，毁容了老娘打死你！”
白濯：……
其实你刚才戳的那一下才是真正能毁容的吧……
白姑娘偶感风寒，需要休养，故而不能见客。
消息不胫而走，本打算前来找白濯的离王殿下听闻，遗憾万分，派人在府库拿了些人参雪莲送了去，又扎进了奏折堆中苦干。
离王开始上朝，众人心思各异，有人反感有人支持，而最高兴的莫过于望子成龙的苍倾帝。
苍倾帝如传闻一样，是有意将储君之位传给乔央离的，不仅是因为他是嫡子，更多原因是乔央离有治世之才，这正是其他皇子所缺少的。
身为帝王，自己呕心沥血创下的盛世，自然希望有子孙将之传承下去，在选储君时也会多番顾虑，考察仔细，绝不会贸然立储。
本来苍倾帝见乔央离无意皇位，便不做勉强，将注意力转向了其他皇子，然而无论是才能优异的大皇子，还是美名在外的三皇子，这两人都远远不及乔央离好，苍倾帝正想着如何将久不上朝的离王召回，宫丞相就赶着上来告御状了，于是乎……
离王上朝！
乔央离十分拒绝，可君命难违，自己也只好翻出官服，正正经经上朝去。
不料近期朝中多事，苍倾帝解决不过来时会找臣子一起商讨，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吵得跟集市一般。
离王忍无可忍，道：“尔等住嘴，此事交由本王便可处理！”
霸气的离王唬住了所有人，苍倾帝险些笑出声来，当众下令由离王处理，顺带着将一堆奏折也给了离王。
乔央离虽不喜朝政，可在手的事也会认真对待，不多言，带着一堆奏折回到王府。
期间，宫丞相和大皇子还凑了上来，口气不善：“离王好算计，这是算好了臣会去告御状。”
大皇子看着乔央离身后小厮双手都快拿不下的奏折，同样不善：“二皇弟，小心站得更高跌得更惨。”
乔王爷面不改色，对宫丞相道：“宫相因这点小事就告御状，也好意思说出口，本王佩服佩服”，扭头对大皇子又道：“可不是，像皇兄这般，那么快就无人问津了。”
三言两语将二人噎得死死的。
离王从来就看不起大皇子争权夺势之态，碰面了也说不少几句好话，索性带着小厮走开，懒得搭理二人。
回到离王府，便扎头埋进了奏折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白濯：实名举报，离王家暴！！
离王：不不不，这二逼偷鱼贼不是本王老婆，绝对不是
白濯：哦，那离婚，慢走不送。
离王：白公子，相公知错QAQ
……
白濯：话说你怎么知道我房间在哪里的？
离王：……（要是我说派人勘察过我会不会被打？在线等急！ ）


第6章 一曲
白濯养了几天的伤，好容易才将嘴上淤痕消干净，经得白妈妈批准后，这才敢往脸上抹心爱的胭脂。
几日不见自己女装模样，白濯被自己美得心神荡漾。镜中人面色憔悴，身形消瘦，病怏怏的模样惹人怜爱，再垂首咬唇，委屈得似乎要掉泪了。只可惜白濯人前从不是可怜楚楚的形象。
白濯牙齿放开下唇，又给双唇抹上大红胭脂，憔悴却冷傲，这才是他。
距离白濯一月一舞的时间还有十来日，他也就不急着创新舞曲，整理好容装后，便去了大堂。
含烟楼一如既往的热闹，众客见白濯出现，纷纷松开手上的美人，赶上前去慰问。
甲问：“白姑娘风寒好了吗？”
乙道：“白儿憔悴了好多，好心疼。”
丙说：“我府中有百年人参，白姑娘你收不收？”
丁言：“白姑娘病刚好，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
白濯边听边走，却没有回应一二句的意思，不过众人也早就习惯他高高在上不搭理人的样子，跟在身后唠唠叨叨，热情不减。
好在白濯并不像乔央离那般不经吵，一群人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他也能旁若无人，神色自若。
白妈妈一天没事就是数钱，别的老|鸨天天站大街拉皮条，就她舒坦，坐屋内就有客人来。
这会儿她正将一叠钱票塞兜里，恰巧瞧见白濯往这边走。
白妈妈拉住他，低声询问：“白儿，你今天不出去了？”
……
白濯淡淡地瞥了白妈妈一眼，漠然走开，内心咆哮：老子是这种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吗！老子现在嘴还是痛的！
甲一直跟在白濯身后，虽听不见白妈妈的话，但却能看出白濯眼中的拒绝，他好奇地上前一问：“白妈妈，这白姑娘是怎么了？”
白妈妈同样漠然：“关你屁事。”
甲：……
白濯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冷眼斥退一群苍蝇后，端着茶杯四处观望。他此时坐在二楼的大厅中，低头看下去，能够看到楼下形形色色的人。
很多时候，他就是这样打发时间的，醉酒发疯的纨绔、含情脉脉的情人、驻足观看的穷书生……无数的故事都在这方天地中上演过，而白濯是其中的旁观者。
而众人都赞叹白濯是天生舞者，却不知道他们也曾成为白濯灵感的来源。
就好比前一次，白濯也是在同个角落，瞧见一女子捧着一个面具走过，这便成了一个故事。
不过……
白濯倚在窗边，食指轻轻敲着窗沿，觉得最近来的人都好生无趣。
白妈妈边数着钱边看着白濯，见他安安分分坐在那里，倒是放心了不少。
至少白濯在自己眼前，生死皆知，也不会担心再来一次离王抓贼的闹剧。
嗯……偷鱼贼……
白妈妈脑壳疼……
正在白氏母子同时神游天外的时候，某王爷又一次驾临含烟楼。
与以往一样，他身后依旧跟着个小厮，低垂着脸，一副饱受磨难的样子。
白妈妈额上冒出一条青筋。
白妈妈走上前去，一脸杀气，正当乔央离望过来时，却堆起了笑：“这不是离王殿下吗，这都好几日没来了吧？”
乔央离点点头，问：“白姑娘如何了？”
白妈妈抬头看向二楼，发现白濯已经不见了踪影，料想儿子不想见人，便找了个借口搪塞：“方才他还在的，这会儿就不见了，估计是去睡……”
“娘，我在这里。”白濯站在楼梯口俯视，神情淡薄，只有熟悉他的白妈妈才能发现，他眼底的熊熊烈火。
白濯朝离王福身，道：“离王殿下请随我来。”
看老子不搞死你老子不姓白！
乔央离不疑有他，摆摆手示意小厮先走，不料小厮一脸坚定：小的不走，小的要保护主子！
离王：滚，别打扰老子谈恋爱！
小厮含泪回府。
再次抱着管家哭唧唧。
乔央离上楼，跟着白濯入了一厢房。只见房间布置精致，淡绿色的格局十分静雅，与外面花红柳绿之景大相径庭。
白濯道：“王爷请坐。”
离王坐在右边，问：“白姑娘风寒可痊愈了？”
“是。”白濯倒茶，“前几日招小人，病了几日，多谢王爷挂怀。”
乔央离莫名其妙：“招小人？”
白濯淡淡抬眸，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手中热茶招呼到离王脸上。
乔央离显然已经习惯了白濯冷冷淡淡的样子，左右此处无他人，被无视了也不觉得丢脸。他接过白濯递过来的茶，浅噙一口，赞道：“这茶不错。”
“厨娘们学过茶艺。”白姑娘鄙夷道：“难道王爷府上的人都不经过专门训练的吗？”
离王语塞，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这答没有，自己作为王爷不可能怎么寒酸，要是答有，刚刚自己称赞过，又有嫌弃自家府的茶不好喝之嫌。
乔央离放下茶杯，直觉告诉他白濯今天火药味很重。
于是善于察言观色又想表示关心的乔王爷问白濯：“白姑娘可有什么烦心事？”
白濯猛地抬头，平日清冷的双眸迸发这一种道不清的情绪。
对啊对啊，老子好烦啊，你站着不动让我揍一顿可好？
白姑娘难得微笑：“怎会，王爷多虑了。
”
说罢，白濯起身走向琴架，将盖着的蚕布取下，露出一方古琴。
此琴以桐木作面梓木为底，阴阳相调，刚柔并济。琴弦则用千年蚕丝所制，柔韧紧实，笔直如绳墨。
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琴。
离王眼前一亮，传闻白濯拥有一把绝世好琴，名作于鹤，听过白濯演奏的人三夜皆美梦，虽不知其中真假，但可肯定的是，白濯有一把好琴。
离王问：“这是于鹤？”
白姑娘再次鄙视：“换作王爷你会把心爱的琴放在这种随时会进人的地方？”
离王：……
似乎自己这一天什么事都没有做，尽让白濯鄙视了。
也亏得白妈妈不在场，不然按白濯如此出言不逊之法，白妈妈早就吓出心脏病来。
同时还得庆幸，乔央离对待白濯耐心不是一般的好。
可惜了白濯目前还无法体会到离王的好，只一个劲地想法子挤兑他，白濯武功不如人，但嘴皮子可算得上数一数二的。
离王又是哑口无言，决定不再开口，以免自己形象一降再降。
白濯稍微出了口恶气，语气也稍稍好了点，道：“今日王爷来此，不如由白濯为您弹奏一曲？”
离王：“那就劳烦姑娘了。”
白濯不多言，绕个圈子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乔央离。
少年肤白貌美，虽浓妆艳抹，可却一点也不俗气，凉薄的双唇染上红胭脂，格外勾魂。
白濯今日穿的是广袖绣荷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水色纱衣，显得仙气十足，只是衣服虽衬得了美人，却无法灵活弹奏，故而白濯索性脱了纱衣，挽起了半截袖子。
即便再装女人，白濯本身却是男子，骨子里依旧是不拘小节的，丝毫不在意在男子面前宽衣解带有什么不妥。
离王见白濯不在意，自己也不开口，静静喝茶等着他开始表演。
整理好衣饰，白濯这才准备开始。
玉手缓缓抬起，落下，修得圆润的手指拨弄着琴弦，铮铮悦耳。
未成曲调先有情。
乔王爷拭目以待。
白濯稍稍停下，继而飞快地拨起了琴弦，边弹边唱：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嘿嘿嘿嘿参北斗啊……”
铿锵有力，气势磅礴！
噗——
离王喷茶。
乔央离狼狈地擦了擦嘴角，竭力忍住掀桌而起地冲动，佯装出风淡云轻的模样，继续“欣赏”着白濯特意为他演奏的曲子。
白濯若无其事，继续弹奏着早些年一友人所授的好汉歌，掐着女音优雅吟唱。
好在乔央离自制力相当不错，纵然魔音绕耳，却也是忍着将曲子听完，末了，还点评一句：“不错。”
白濯忍笑忍得辛苦，道：“谢殿下夸奖。”
乔央离皮笑肉不笑：“本王想起府中还有一事，今天就暂且如此吧。”
“是，恭送殿下。”
白濯站在门口，目送着乔央离离开，等到看不见身影了，这才关上门，直接趴在地上捧腹大笑。
而白妈妈知道此事后，脑壳疼裂了。
只觉自己该去定制薄棺一副，以备不时之需。
……
自那夜白濯惊天一唱之后，离王殿下就不再踏足含烟楼一步，有人传言离王改过自新决定专心朝政，亦有人传言离王中了巫蛊之术，受人牵制，这才无法出府。
而唯二知情人白濯和白妈妈知道，离王纯属被吓的。
这就好比……
也没什么好比，女神一向高贵冷艳，骤然画风突变唱起了好汉歌，任谁都无法接受。
白妈妈起初还害怕离王怒发冲冠灭含烟，然而几日过去却风平浪静，该离王做的他依旧派人看着，她这才发现离王是个好人。
又想着之前离王打伤白濯一事纯属误会，这番想通之后，白妈妈亲自上门，解释白濯当日的异常举动。
白妈妈：这白濯不是招小人得了风寒嘛，一时间胡言乱语也是正常，殿下莫怪。
乔央离经过多日平复，今又听了白妈妈的解释，总算是缓过神来，不仅没有怪罪白濯，反倒让白妈妈好好照顾之。
得知此事的白濯微微一笑，咆哮：我果然不是你亲生的！竟把自己儿子往火坑推！信不信老子离家出走啊！老子说到做到跟你讲！
白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离王：小厮你先回去吧。
小厮：小的不走！走了王爷就回不来了！
离王：我还是能认得路的！
小厮：那不一定，王爷虽是忠犬攻，但也是哈士奇，又不是导盲犬。
于是……小厮卒。


第7章 山鬼
白濯好容易才将离王吓走，这会儿又被白妈妈坏了好事，着实气得不轻，无奈自己还无法当众发怒，只能苦笑而过。
心中怒气无法排解，白濯索性将之化做动力，开始编排新的舞曲。
几日下来，被揍的气也消散了不少，再见乔央离时也不至于句句带刺，讽得人无话可说。
这日，离王将手中奏折批完，等着天黑后便独自一人去了含烟楼，大概是夜还不深的缘故，此时的柳巷较之平日是清静了不少。
白妈妈正指点着下人们打扫大堂，见乔央离从门口走来，便上前招呼。
“离王殿下好，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左右无事，便来找白姑娘聊聊天。”乔央离道。
乔王爷近日基本上天天都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白妈妈也见怪不怪，指了一处道：“白儿在那里练舞呢，王爷您自便吧。”
乔央离点点头，转身走开，白妈妈瞧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蹙眉。
一姑娘正巧看见，便问：“妈妈这是怎么了？”
白妈妈：“你不觉得最近离王来得太勤了？”
姑娘一听，捂嘴笑道：“怕是离王殿下喜欢上了白儿吧，这可是白儿的好福气呀！”
白妈妈白了一眼，心道：姑娘你是智障吧，我儿子可是男的，被一男的喜欢上算个什么事！
姑娘莫名其妙，继续发问：“妈妈是怕离王会喜新厌旧？”
白妈妈：“你可以去忙了……”
姑娘：“……哦。”
……
此时天色微昏，屋外烛火曳曳，透过窗纱照入房中，房内一人毫无知觉，在朦胧火光中轻歌曼舞，水袖宛转，衣袂翩跹。
那人全然沉在自己的世界中，冷傲的双唇勾起一道弧度，即使灯光冥灭，却掩不住此人耀眼光芒。
白濯不知道正有一人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犹自舞动，宛若惊鸿。
只是过于惊艳的舞姿并不是白濯的风格，他喜欢光与暗交错，喜与悲融合，此时惊艳，只为后来狼狈作衬。
然，在离王期待的目光下，白濯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白濯是编舞奇才，可要在一个月内编出一支新舞，也着实不易，基本每一个动作都是创新，虽然他懒散傲慢，对待自己所喜欢的事，却是一丝不苟，追求完美。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念白，他都要细细琢磨细细研究，台上简短的一舞，都是他昼夜不歇的成果。
白濯背对着门口，轻轻喘息，低头回想方才的动作，却见地上投着一个高大的影子，他回头，果然见离王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
白濯：……
这是暗中观察的节奏？
“离王殿下。”白濯福身，没等乔央离开口，他便抬脚走了出去。
乔央离道：“本王可是打扰白姑娘跳舞了？”
知道你还来！尼玛看见老子跳得那么高兴你就该赶紧走啊！
“怎会，白濯正好要休息了，王爷请随我来。”白濯面无表情道。
白濯因练舞而将长发高高竖起，露出一截弧度优美的白皙颈部，跟在其身后的乔王爷看得出神。
被人觊觎脖子的白少年还不知道背后人内心已经摇起尾巴，口水横流，带着他来到了大堂。
大堂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也有三五客人在角落饮酒，众人见白濯现身，立刻双眼泛光，想要凑上来套近乎。
然，众人也不瞎，看到白濯的同时也看到了其后的乔央离，便纷纷坐回位置，含恨饮酒。
怪只怪自己没能耐，无法含着金汤匙出生，不然现在含烟楼和白濯就由他们保护了，哪还轮得上后来的离王！
众客默默饮酒，只道饮的不是酒，是泪。
乔央离问：“白姑娘，今日是作何打算？”
白濯：没有打算，你走好不好，就算是敷衍你我也好累啊！
“殿下之前不是说过想与白濯探讨舞姿琴音么？方才舞是见了，现在听听琴音如何？”
离王：……
姑娘别闹！
乔央离表情微微扭曲，脑海中回荡着那日的“大河向东流”，这果真是绕梁三日，余音不散的绝世神曲！
白濯见其犹豫不决，便让人取来一琴，坐下便开始弹奏。
他双手纤长，骨节分明，有节律地在琴上跳动，宛若舞曲。
众人难得有机会听到白濯弹琴，不约而同静下来，支起耳朵听着。
琴是好琴，琴师亦是难得的好手。
“若有人兮山之阿，披俾荔兮带女罗。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
……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山鬼》一曲，辞藻缠绵，韵律悠远，却怅然神伤，催人泪下。
白濯边弹边唱，有意压低嗓音，令声音沉闷忧苦，若得若失。
此曲讲诉一女子可求不可得的故事，她孤身等待，熬过漫漫长夜，却等不到思慕之人的到来。
不仅是曲中女子，这世上有多少人，怀着忐忑的心，憧憬期待，最后却只能狼狈离开？
求而不得。
人生之一苦。
曲终，人未散。
白濯弹奏完，从琴上移开视线时，发现身边已围了不少人，大多都沉浸在《山鬼》的故事中，无法自拔。
有些人体会不了求而不得之苦，只能从中体会到朦胧的苦涩。
有些人却无奈发笑，他们经历过、努力过、靠近过，以为可以拥有时，却被狠狠推开，一句“求而不得”，四个字，凝聚了所有的情感。
所有的期待最后败在了这四个字上。
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过往，不少人低垂着头，双目含泪，黯然离去。亦有人苦中作乐，把酒言欢，将伤痕酿成美酒，一饮而尽。
总之，白濯这一曲，触动内心，却并不能改变什么。
只不过，白姑娘也没想改变谁，他纯粹是想不到其他曲子，只好将这样的悲歌拿出来。
不过悲歌有悲歌的好处啊，至少现在场面安静了不少，是不？
乔央离出身皇家，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然体会不出其中深意，在白濯弹奏时尚能体会到一种莫名的苦涩，琴声一停后，便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只是此刻的乔王爷还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体会“求而不得”的滋味。
此为后话，暂且不谈。
白濯见离王双目澄澈，没有半丝愁苦，便问：“殿下觉得如何？”
离王点点头：“很好，生动形象地刻画了一个痴情女子的形象。”
……
白濯无言以对，心中的小猫已经炸上天了：特么的没文化真可怕，听不出其中含义就不要让我弹好不好！还探讨你妹啊！
“谢殿下夸奖。”白濯不失礼仪道。
乔央离问：“白姑娘在乐律上能有这么高的造诣，想必是学了很多年吧？”
“仔细想来，也有几年了。”白濯想起以前哭爹喊娘地求着白妈妈送他去学舞学琴，不忍发笑：“当时我娘还死活不让我学，说我是……”
白濯戛然而止，险些说漏嘴。
“嗯？”乔央离难得见白濯愿意说起自己的事，正兴趣十足，却不想白濯停住了。
白濯再次笑笑，“说我就是一假小子，是没耐心学的。”
乔央离道：“白姑娘竟也有假小子一面。”
喂喂，乔殿下，你忘了前几日谁唱的好汉歌了吧！
……
白濯道：“是的，不知殿下幼时可有什么趣事？”
“趣事？倒是有一个。”乔央离想了想，决定向自己的女神贡献自己的黑历史，“本王八岁那年私自出宫，不肯回去，父皇派人传话说不回宫就和本王断绝关系，当时本王就跑去了一百姓家，让他们认本王做儿子，结果父皇知道后，亲自出宫，把本王吊打了一通。”
白濯：……
你们父子真会玩。
白濯：“殿下和皇上关系真好。”
乔央离道：“确实如此，父皇倒是真的疼本王。”
白濯静静地听着乔央离说，表情一如既往的淡薄，看不出喜怒。
乔央离突然想到白濯是白妈妈收养回来的，根本就没有亲生父母之说，一时觉得失言，道：“抱歉，本王忘了白姑娘是……”
白濯毫不在意道：“无妨，左右我娘也既当爹既当娘的，有娘一人足矣。”
乔央离打量着白濯的神情，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倒是能从其冷傲的眼神中读出一二，现在见之真的无异，便松了一口气。
离王：“白姑娘果真率直。”
白濯无言以对，默默饮茶。
所有人都在可怜他的身世，只是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自己出生几何，他姓白，是白家人，母是白妈妈，父也是白妈妈。他不想为两个抛弃自己的人神伤，珍惜眼前人才是他的选择。
离王殿下失言，一时找不出什么话题来说，索性学着白濯端起茶杯，静静品茗。
……
喝完茶，白濯便放下茶杯，道：“殿下先在此等候片刻，白濯换身衣裳再来。”
乔央离点点头，继而替自己倒茶。
不多时，白濯便换了身绛色交领襦裙出来，双唇涂得淡淡的粉，容妆格外简单。
见惯了他艳妆浓抹，如今略施粉黛的模样，别有一番风情，不少人侧目，眼底的惊艳藏也藏不住。
离王冷眼扫过众人，不等白濯走近，亲自起身走了过去。
“白姑娘今日容妆格外素雅。”
白濯：因为你没资格让老子浪费胭脂！
白濯问：“素雅不好吗？”
离王：“姑娘人美，即使不化妆也是万人迷。”
白濯道：“殿下谬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之神曲
白濯：今日让白濯为殿下弹奏一曲如何？
离王：跪求不要“向东流”！！
白濯：怎会，白濯不是这种人。
离王：那姑娘请吧。
白濯：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离王：……（我选择狗带）
【小透明强推《山鬼》，winky诗大大的，简直不能再好听了！】


第8章 结缘
离王殿下伸手，抚摸白濯滑腻的脸，道：“本王从不撒谎。”
白濯：……
殿下能把你的咸猪手拿开吗？老子和你一点也不熟好吗！！夭寿啊，老子不是断袖啊！！
白濯后退一步，眸中明显的抗拒，丝毫不留面子给离王，惹得围观群众在内心欢呼：白姑娘做得好！
灯火明明，眸光灼灼，离王发|春。
乔王爷不在意地收回手，道：“白姑娘可还有事，不如随本王去结缘桥走走？”
结缘桥，顾名思义用来结姻缘的桥，传说这座桥是牛郎织女走过的鹊桥所化，善男信女走上一回，自可在桥中遇姻缘。亦或者携上良人，一同赏玩，此情亦可天长地久。
离王殿下目的昭然若揭。
只不过清冷美人白濯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是桥头大娘煎得骨肉松软的小鲫鱼！
似乎好久没有吃到了……
白濯点点头道：“无事，殿下走吧。”
众人：白姑娘，说好的高冷呢！你这样被拐跑我们很绝望啊！
不论众人内心戏有多足，却也拦不住两人离开含烟楼，前往结缘桥。
白妈妈倚在门口，看两人渐行渐远，一腔忧愁恰似春水向东流……
殿下放开我儿砸，我儿砸不是断袖啊，他……他只喜欢自己啊……
结缘桥长九丈九尺，宽三丈，寓意长长久久，美满安康。白日桥上车马如流，蜿蜒而行；黑夜，小贩遍地，卖这卖那，热闹非凡。
古人崇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在国泰民安的苍倾，这条准则早已被打破，人们昼夜不息，欢情享乐，久而久之，天子脚下的苍京便成了一座不夜城，尤其是一些著名之地，更是人满为患，川流不息。
白濯和乔央离比肩而行，郎才女貌，在人群中格外抢眼。只因两人在苍京皆是有名之人，一路上路人交头接耳，不断地窃窃私语。
乔央离自幼习武，功力深厚，练至今日早已耳聪目明，人群中一些稍大的声音便落入其耳。
“白姑娘被离王拐跑了？”男甲。
“天啊，这可是大家的白姑娘，她怎么会看上离王！”男乙。
“嘤嘤嘤，我的白濯，我的离王殿下，两人怎么就在一起了！”同时喜欢白濯和离王的女甲。
“宝贝别哭，你还有我。”安慰女甲的女乙。
乔央离无言。
而同样耳聪目明的白濯满脸绝望，此刻连小鲫鱼也安抚不了他受伤的小心灵，他很想扯开衣襟，大喊：老子是男的，老子不是断袖！！
然而，为了自己以后还能光明正大地挑胭脂选衣裙，他还是将这种冲动忍住了。
嗯，小不忍则乱大谋。
“今晚可真热闹。”乔王爷打破沉静。
白濯点点头，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的距离，生怕再被百姓们误会。
只可惜大桥虽宽，人亦很多，众人摩肩接踵，有立足之地便是不错了，根本没有多余空间让白濯拉距离。
白濯刚抬脚，便被身边路人一个推搡，险些跌倒。
乔央离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小心。”
白濯也是吓了一跳，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生怕松手就会跌倒。
吓死宝宝，差点衣服就废了。
……
结缘桥由来已久，苍京人口又众多，每到夜晚这里就格外拥挤，乔央离只听小厮说过，自己也是第一次来，若不是美人在侧，他早就调头走了。
结缘，结缘，两人叫结缘，千人同样叫结缘。
在这种拥挤之地，你可能和良人拉近距离，感情一日千里，也可能稍不留神，转眼单身。
好在，乔王爷属于前者。
他扶好白濯，不容分说地牵住他的手，道：“牵着本王安全点。”
白濯：乔咸猪，你才是最危险的好吗？
白濯决定明晚夜袭离王，此次行动风雨不改，雷打不动！
乔央离不顾白濯挣扎，紧紧握着手中的手，只觉这手不如寻常女子那般柔软小巧，却是骨感鲜明，纤长有力。
白濯被他牵着手，挣扎不开，只能冷声道：“离王殿下请您自重。”
离王：“本王带你出来，自然要护你周全，否则白妈妈该怪罪了。”
白濯索性停下脚步，颇为愤怒：“自古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殿下松开我！”
离王道：“等人少了再放开，白姑娘，可要违抗本王？”
白濯：……
老子问候你祖宗十八代的，当了王爷了不起啊，仗势欺人算什么好汉，有本事让我一只手，我们单挑，分分钟抽死你丫的。
白濯安静下来，不过脸色却异常冰冷，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心情极度不好。
乔央离心知这番冒犯了他，只是当他握住白濯的手时，他便不想松开了。左右自己保护着含烟楼，白濯也不可能对自己闭门不见，这也算是自己一层保障了。
只不过，乔王爷，白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啊。
太岁爷头上动土，估计是活得不耐烦了。
两人默然无话，一直走至桥尾，此处倒是另一番场景。
桥头热闹，桥尾却灯火阑珊，寥寥无人，再望向桥头，远远的灯火在天空中染出半圈光晕，氤氲月光。
只可惜太岁爷并无赏景之闲。
白濯趁乔央离不注意，狠狠地甩开乔央离的手，向桥尾不远处的暗巷走去，试图利用黑暗甩开乔央离。
乔央离见状，急忙跟上，在白濯身后振振有词：“白姑娘莫要生气，本王只是怕你跌倒才……”
“滚，别跟着我！”白濯怒吼，还好他的理智还在，不至于吼出本音。
离王显然没料到白濯会爆粗，当即愣住，想着是不是自己做得过火了，白濯才会如此恼怒。
等乔央离回过神，白濯已经消失在了结缘桥尾，再往他离开的方向追去，他早已不见了踪影。
乔央离万般无奈，又不想再回含烟楼惹白濯生气，只好从尾走到头，回含烟楼和白妈妈说一声。
好在如今苍京夜晚也是十分安全，不然乔王爷就该愧疚而死了。
白妈妈正纳闷白濯为何怒气冲冲地回来，听乔央离说完，脸色也是十分难看，却碍于乔央离是王爷，她也不能破口骂之。
只能稍微说说场面话，便让乔央离离开了。
待白妈妈再去找白濯时，白姑娘已经变成了白公子，好在身上穿的不是夜行衣，白妈妈也不用担心白濯要去报复离王。
白濯不喜欢穿男装，但衣橱里还是有着一两件以备外出使用，此时他正穿了一件碧绿色箭袖长衫，一袭长发被一个玉冠竖起，俨然一位翩翩少年。
白妈妈热泪盈眶，激动道：“奴家有生之年见到儿子穿男装了，真是死而无憾了。”
白濯瞪了一眼，道：“我的夜行衣也是男装。”
白妈妈：“……”
白妈妈：“白儿，你如此盛装，这是要去哪儿？”
“回结缘桥吃小鲫鱼！”
方才白濯专门看了一下，发现桥头大娘今日的小鲫鱼十分新鲜，只可惜当时碍于离王在场，不然自己一定将那些小鱼鱼全承包了！
白妈妈也吃过那家的小鲫鱼，当即掏出几串铜钱交给白濯，交代：“记得给我带几条回来！”
白濯翻了个白眼，道：“知道了。”
说罢，便悄悄跳了窗，从含烟楼楼顶离开。
结缘桥还是同刚才来时那般热闹，几个小摊前人满为患，煎鱼大娘那处也是站了几人，白濯见状立刻跑了上去，站在最末处慢慢排队。
前面几个小姑娘正说笑着，回过头发现后边站着一个美少年，几人当即小脸一红，假装端庄优雅地站好。
白濯撇嘴，心想这几人的仪态还真是不堪入目，还是自己优雅！
好容易等到了自己，白濯笑容可掬，拿出铜钱道：“大娘，我又来了，老规矩这些小鲫鱼我全买啦！”
煎鱼大娘接过钱，看了白濯一眼，笑道：“欸，小伙子又是你，你好久没来了。”
“前阵子比较忙，大娘快煎，我好久没吃了，都快想死我了。”白濯轻车熟路地绕到煎鱼大娘的摊子后面，把大娘休息坐的椅子给搬了出来，坐等小鲫鱼。
本来还在后面排队的人：……
一男子专门从城郊赶来吃鱼的，不想竟被人截胡，气急败坏：“我说你这小子也太贪心了吧，你全买了我们吃什么！”
白濯回道：“爱吃什么吃什么，关老子什么事。”
白濯偶尔会来结缘桥吃鱼，每次都是把摊子吃光了才罢手，煎鱼大娘见怪不怪，道：“抱歉客官们，你们就到别处去买吧，改天大娘我免费送你们一条。”
众人这才愤愤然离开。
白濯笑道：“大娘，那我也要一条免费的。”
煎鱼大娘自己有孙子，自然喜欢讨喜的孩子，白濯又长得好看，大娘便把白濯当自己孩子看，当即道：“好，多送你两条。”
“嗯，谢谢大娘！”白濯接过煎鱼大娘递来的小鲫鱼，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小鲫鱼是现买现杀的，稍微处理了鱼鳞和内脏后便开始煎制。
煎鱼大娘在煎之前会给小鲫鱼过上一层面粉，然后下锅煎至两面金黄，再撒上自制的辣椒粉，一条焦香四溢的小鲫鱼就这样做成了。
白濯忍不住咬了一口，骨头已经被煎得脆脆的，与肉参杂在一起，吃起来格外鲜美。白濯细细品尝了几口后，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快朵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第六弹～～～
白濯：我要告诉全世界，这个鱼塘被我承包了
离王（吐泡泡）：请叫小鲤鱼泡泡，我被我老婆承包了
白濯：哎呀，这小鲤鱼长得好肥美，赶紧抓来烤着吃
离王：QAQ放开我北鼻


第9章 抓包
大概是白濯长相清秀，吃法却过于凶残的缘故，路过煎鱼摊子的人基本都要回头看上几眼，有的甚至站的那儿看猴戏似的对他指指点点。
白濯正啃小鱼啃得正欢，也没工夫搭理那些人，径自拿过大娘刚烤好的小鲫鱼，继续开吃。
结缘桥距离含烟楼不远，偶尔也会有含烟楼的熟客来此处觅食，路过的人自然会看到白濯坐在小板凳上啃鱼。
只是含烟楼的人都见惯了白濯高贵冷艳的模样，当他们见到煎鱼摊子后边神似白姑娘的少年时，也没往某个奇怪的方向想，只是觉得这少年可能是白姑娘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有人上前询问：“小伙子……”
“干嘛！半条鱼都不给，出价十倍也不行！”白濯狠狠瞪着来者。
那人：……
那人忍了忍，问道：“不是，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失散的亲人，姐姐或妹妹的？”
白濯摇摇头，道：“没有。”
那人：“那你认不认识含烟楼的白濯姑娘？”
白濯抬头，认出此人，只是骗人无数的他面对熟人依旧淡定自如，道：“认识，白姑娘美若天仙，超凡脱俗，在这苍京谁不认识。”
那人惊喜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和白姑娘很像？”
白濯又白了一眼：“白姑娘比我美多了，而且我是我家独苗苗，像也没啥关系，走开，别耽误我干正事。”
那人欲言又止，正琢磨着如何开口时，便被身边的人拉住了，身边人道：“你别傻了，这家伙怎么可能是白姑娘的亲人，就算是也别认了丢白姑娘的脸。”
白姑娘一听，火了。
将手中未啃完的小鲫鱼放在摊子上，怒道：“你娘的说谁丢脸呢，老子抽你信不信！”
身边人回道：“说你怎么了，顶着白姑娘的脸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煎鱼大娘在一旁听着也怒了，这年头长得好看也被骂？大娘丢下铲子，走至摊前，指着两人道：“你们两个怎么说话的，人家小伙子吃个鱼关你们什么事啊，含烟楼是什么地方，你们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第一个说话的人无辜中枪，明明他只是问了几句而已啊。
白濯与大娘并肩：“就是，有些人长得丑怕是嫉妒了吧！”
四人齐齐开起了嘴炮，周围也开始围起了不少人，皆是议论纷纷，只是众人在看到白濯这张脸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真像真像，可惜是个男的。
白濯本不意理会二人，只是两人实在没没眼力价，竟然在他吃得正欢的时候打断他，这才是真正的导火线。
四人一去二来吵了几番，花了不少功夫，白濯回头瞥见自己啃了一半的小鲫鱼已经凉得彻底，当即火冒三丈，闭上嘴，换上拳头说话。
那两人骂得正欢，不想白濯竟然动起了手，一时不察竟被打了个正着，立马捂住眼睛疼得四处乱叫。
两人素日沉浸在酒肉色|欲中，哪会是白濯的对手，被白濯打伤后，也敢上前讨公道，只放下几句狠话后便灰溜溜地走了。
如战胜公鸡的白濯再次回到摊子后，招呼着煎鱼大娘继续煎鱼，旁若无人地岔着腿坐在板凳上再次开吃。
煎鱼大娘似乎是被这位长得斯斯文文的小伙子的战斗力吓到，懵了好久才道了声好。
突然，又有人不怕死地站在了他面前。
白濯见其不开口，也懒得搭理，无视完继续吃自己的。
“请问……”
……
“问问问，问你祖宗十八代，老子和你们不熟，快给老子滚！”
白濯愤恨地将鱼骨头扔到地上，看也不看便握紧拳头开打。
来人明显是看到了他先前的战斗力，上前问话的时候有了防备，在他的拳头招呼过来时，牢牢地将之握住。
白濯抬头，“……”
离王殿下，你很闲是不是，才离开结缘桥怎么的就又回来了！
乔央离告别白妈妈后其实就回府了的，只是对于他来说天色还早，未到就寝时刻，稍稍用了点膳后便躲开寻他的小厮，又悄悄地来到了结缘桥。
谁又知，他心血来潮地来了一趟，竟遇到了如此奇人。
白濯方才还是火冒三丈，可如今却是整整一座火焰山了，左右自己也不是女装，不用顾虑形象，直接抽回手后，一言不发开始打人。
煎鱼大娘举着煎好的小鱼，在摊子后边凌乱，哎，命途坎坷的卖鱼路。
以及，命运多舛的小鲫鱼……
上回偷鱼时白濯没能打得过乔央离，不久后的今日也不可能一招制胜，白濯依旧是阴招连连，却被离王全面制压。
乔央离躲得轻松，边道：“这位公子，本王没什么恶意，就是想问问……”
“少废话，老子就是要揍你。”
白濯自从上次受伤后，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虽然语言上反击了一番，可却始终不如打回来得爽快，今日好容易有了机会，白濯才不会错过。
不过白濯的功夫也只能对付对付一些三脚猫，面对自幼习武的离王，绝对占不了优势，这不，很快，白濯的双手就被乔央离钳住，动弹不得。
白濯怒道：“混蛋，放开老子，我们再战！”
乔央离眸光深沉，盯了他好一会儿，才默默道：“偷鱼贼？”
此人招式同那日偷鱼贼一样，阴险狡诈，却又毫无章法，除非乔央离是瞎子才认不出来。
白濯缄默。
并表示默认。
乔央离淡淡开口：“回答本王的问题，本王就不抓你去官府。”
白濯虽然被抓包，但绝对不代表他怒火已消啊，双手被固定了，还有脑袋啊！
他趁着乔央离松懈，反手一把握住乔央离的手腕，将之拉近，用脑袋狠狠地撞向乔央离的下巴，然后再次逃跑了。
乔央离不曾想过他会出如此狠招，扶着自己的下巴拼命地稳住表情，在煎鱼大娘惊恐的注视下，抬脚去追人。
乔王爷边追边揉着自己的下巴，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估计两排牙都不可避免的松了。
离王加快脚步，渐渐地同前面那道绿色身影拉近了距离。
白濯回过头，见其紧追不舍，怒：“你大爷的，堂堂一个王爷欺负一个弱……一个年未及冠的小少年，你不要脸啊你！”
离王：本王也未及冠……
不管怎么说，乔央离现在唯一的目的便是：抓住前方小贼。
其实乔央离追他并不是真的要将他抓给官府，毕竟他虽身为王爷，却也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料子，他想要的是问一问这少年的身世，也好拿去讨好生气中的白姑娘。
很久以后，当白濯问起此事，得知真相后，哭晕在了茅房。
月夜清明，巷中犬吠不断，被惊扰的百姓嘟哝着翻翻身，继续深眠。无人知晓，不久前的夜晚，也曾同现在一样，上演着一幕你追我赶的好戏。
只是上一次硝烟弥漫，这一次……依旧硝烟弥漫。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离王殿下这一次手下留情了不少，至少至今还未主动出手，避免了“白姑娘偶感风寒”的悲剧再次发生。
白濯大概也是看出了离王不会出手，倒是主动停了下来，隔着大老远喊道：“你到底想干嘛？！”
离王置若罔闻，继续追近，等到走到自己满意的距离时，这才停下，道：“本王想问你一些事。”
白濯翻了个白眼：“若你是想问我和白姑娘的事，那你还是免了，老子和白濯没有任何关系。”
乔央离瞧着白濯的脸，恍惚间看到了那道清冷傲慢的身影，不知不觉，他又向前走近了几步，引得白濯一阵怪叫：“你你你……你想干嘛，老子告诉你，别以为你武功高就能仗势欺人，老子最不耻你们这种人了。”
离王成功停下脚步，他回过神来，觉得荒唐无稽，这人胡言乱语，毫无形象可言，他怎么会将白濯和他混为一起。
离王道：“那你是谁？”
“我……我……”白濯支支吾吾，一时间竟想不出别的名字以搪塞离王。
乔央离冷声道：“说不出来？”
白濯急中生智，大声道：“老子为什么要告诉你，和你很熟吗？”
离王：“是吗？那本王将你交给官府也一样能知道你是谁。”
白濯：“交官府？我一没偷二没抢，你凭什么把我交官府！”
离王：“凭本王是王爷。”
白濯：……
白濯怒不可遏：“行，你是王爷你了不起，跟你讲，你要是敢对我如何，我保证你以后都别想见到你家白姑娘！”
乔央离瞧着面前气得咬牙切齿的少年，虽生不出厌意，却也实实在在是喜欢不起来，要不是因为他顶着一张和白濯一样的脸，自己早该不耐烦将人拿下了。
白濯见他沉默不言，笑了笑：“怎样，怕了吧？”
离王道：“怕了，所以你果然和白姑娘有关系。”
白濯：“……没关系，但我可以偷袭他。”
“……”乔央离二话不说，一个跃身冲到了白濯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拿下，“看来还是得把你抓到官府比较安全。”
“啊啊啊！”白濯双手又一次被抓住，而这一次乔央离显然是出了全力的，要不是白濯也识武，估计手腕都得被折断。
白濯默默淌泪，又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这种憋屈谁懂！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离王：讲真，你可不可以把猴子偷桃这个招式废了，很危险的
白濯：行啊
离王：你果然是爱我的
白濯：看我铁头功
离王：QAQ珍爱生命，远离白濯


第10章 早朝
显然，乔央离并不懂。
他死死地抓着白濯的手，威胁道：“说出你的身份，本王饶你一次。”
白濯欲哭无泪，吼道：“你干脆直接去问白姑娘，他知道我是谁！”
乔央离半信半疑，手上的力道倒是稍微松了些。
白濯继续道：“我告诉你，你要是现在伤了我，白姑娘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离王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和他关系大了，但是老子不想说，你有本事就去问白姑娘！”
乔央离又抓紧了白濯的手。
白濯三番两次被制住，内心气愤不已，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个挣扎便甩开了离王，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刻逃开，反正逃也逃不了，干脆直面敌人，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白濯佯装镇定：“不瞒你说，其实我是白姑娘的孪生哥哥，早些时候刚相认的，要不是他不愿被人知道，我爹娘早就将他带回家了。”
“果真如此？”乔央离依旧不信，毕竟白濯偷鱼前|科在此，要他骤然相信一个小贼，也是要时间的，“那你们为何将白姑娘抛弃？”
“这是我家的家事了，王爷你就没必要知道。”白濯顿了顿，继续：“总之再过不久，白姑娘估计就要离开含烟楼了，王爷还是且行且珍惜吧。”
乔央离越听越玄，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白濯的话。
白濯偷偷白了一眼，道：“王爷大可不信，只是你要想清楚，如果我说的是真的，你就完了。”
离王殿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放人：“本王自会派人调查，你可以走了。”
白濯差点笑出声，二话不说赶紧掉头就跑，生怕乔央离一个反悔，又将他抓住。
经过此番事情之后，白濯回去就将自己的几套男装统统塞到了衣橱底下，再也没有拿出来过，而被骗的离王也从此刻过后，就再也没看到过那个绿衣少年。
不过这是之后的事，此时的离王目送着少年离开，却不知道明天之后，他心心念念的白姑娘会如何待他。
白濯终于挣脱魔爪，也顾不得返回去再吃他的小鲫鱼，一路狂奔躲回房间，抱着白妈妈抱怨了一番，这才甘心落枕睡觉。
白妈妈也是一脸愁苦，倒不是因为男装的白濯被发现，而是离王这次所为大凡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猫腻。
该如何阻止乔央离这不该有的念头呢？
白妈妈一阵叹息。
……
次日，白濯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吩咐了含烟楼才采买的人替他买了些东西后，便兴致勃勃地跑去练舞了。
往日都是白妈妈连扯带拽将人唤醒的，今日竟然主动起了个大清早，白妈妈都怀疑太阳是否打西边出来了。
等到采买的人回来时，白妈妈顺口问了问白濯所买的东西。
采买的人：“泻药和迷香。”
白妈妈：“……”
白老鸨看向正在练舞的白濯，表示心疼离王殿下三秒钟。
自求多福吧，离王殿下。
而此时仍不知茅房为何物的乔央离正坐在马车上，向皇宫进发。
生活如此多娇，可惜天天要早朝。
自打上次离王英勇发言拿下无数奏折后，苍倾帝的生活是越发的顺心，也空出了好多的时间陪着自己的皇后。
所谓自己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苍倾帝也正是如此，踩着自家儿子去追求极了，苍倾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显然答案是不会的。
这不，还没开朝，苍倾帝就派了小太监将离王身后的小厮叫去，日常领奏折。
离王殿下目送着小厮离去，心中念叨：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别复返！
不远处的大皇子瞧着，恨得牙牙痒，顺道狠狠地瞪了宫丞相一眼，若不是宫丞相闹着告御状，如今也不会在这里见到离王了。
宫丞相自知做错，也不敢多言，加紧几步先赶到了金銮殿。
不多时，苍倾帝便来了。
众人齐齐跪拜，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苍倾帝望着殿外渺渺山河，远方涌起的涛涛白云，一股自豪油然而生，他微笑道：“众卿平身。”
如今盛世，河清海晏，靠的是帝王勤勉有为，臣子齐心协力，共同协理。虽然朝堂上明争暗斗不断，可总体上依旧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一派祥和。
国内安定，国无外患，政事自然也不会繁多，每日早朝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警醒臣子，需每日兢兢业业，为百姓着想，恪尽职守，不得松懈。
乔央离若无旁人地打了个哈欠。
……
苍倾帝冷冷地看着离王，道：“离王对近来的国事可有什么看法？”
乔央离闭上嘴，摇了摇头。
苍倾帝：“既无看法，便该更为勤勉，专心国事，整日懒懒散散，成何体统。”
乔央离莫名其妙被训了一通，又不能反驳，只好点点头，道：“是，儿臣遵旨。”
大皇子显然最近对乔央离的行为有所了解，听闻苍倾帝斥责离王，当即出列，朗声道：“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苍倾帝：“准奏。”
大皇子看了一眼离王，道：“近日儿臣听闻离王常出入于烟花之地，并与含烟楼的花魁交情匪浅。”
宫丞相是大皇子党的人，在此刻自然跟随大皇子的脚步，附议道：“臣也略有耳闻，离王殿下还因为此人而下令护住含烟楼。”
乔央离沉默不语，双目却是冰冷得慑人，他静静地看着大皇子和宫丞相，不着痕迹地冷笑。
要说这苍京谁的势力最强，首当苍倾帝，第二个便绝对是离王。
乔央离平时懒懒散散，不争权不夺利，什么事都爱亲力亲为，可这并不代表他无权无势，相反，在苍倾帝有意无意的授权下，离王的势力日益壮大，在这苍京中绝对不容小觑。
怪只怪乔央离素日不爱以权压人，又将部分势力隐藏，这便给了人们一种离王毫无权利，可欺之踩之的错觉。
虽说离王夜逛含烟楼的事在苍京不是秘闻，可大皇子当众说出此事，这无异于是触到了乔央离的逆鳞。
苍倾帝扫视着底下神情各异的臣子，开口道：“此话当真？”
“儿臣句句属实。”大皇子断言道。
一个王爷流连于花街柳巷，虽不至于被重罚，可皇家为了名声也多多少少会罚几日禁足，以儆效尤。
含烟楼归于离王麾下不过十几日，若自己能借此机会拿下含烟楼，这不仅可以打击到离王，也能为大皇子扩充实力。
大皇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知子莫若父，苍倾帝通过两人或兴奋或冰冷的眼神，便知其中真伪。
只不过大皇子野心太大，这次做法不仅惹怒了离王，也招来了苍倾帝的不悦。
苍倾帝板着脸，问离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乔央离冷声道：“儿臣无话可说……”
大皇子大喜，听乔央离接着道：“只不过儿臣保护含烟楼是有原因的。”
苍倾帝：“有何原因？”
乔央离将视线移向大皇子旁边的宫丞相，道：“宫丞相的嫡子宫格曾在含烟楼多次闹事，并教唆一些重臣子弟强抢那些女子，儿臣看不过眼，这才出手的。”
躺枪的宫丞相冷汗直冒，当即出列，“陛下，这……这绝无此事啊！”
离王目光愈加冰寒，厉声道：“宫丞相可是要欺君？”
宫丞相：“臣……臣……”
宫丞相不敢看向离王，亦不敢看苍倾帝已经拉下来的脸，只能默默瞥向大皇子，希望他能伸出援助之手。
大皇子会意，道：“可离王你与含烟楼女子暧|昧不清这件事又是为何？”
离王笑道：“不为何，我离王是什么人大皇兄还不知道吗，与一女子好上，也见怪不怪吧。”
大皇子：“……”如此厚颜无耻，我竟无言以对。
苍倾帝见大皇子和宫丞相皆是无言，便道：“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大皇子不甘心就此失败，挣扎道：“父皇，身为皇子，离王如此放浪形骸，难道不应该惩罚一番吗？”
离王轻描淡写：“如此说来，大皇兄也是在指责父皇‘放浪形骸’？”
……
苍倾帝年少时也曾像乔央离一般，整日逛花楼喝花酒，先帝没少责罚过他，只是现在因苍倾帝独宠皇后，他又不让众人提起，这些事才渐渐销声匿迹。
不过别人不说，并不代表没人知道，尤其是乔央离，他自幼养在皇后膝下，每日无事都会缠着皇后讲苍倾帝的“英雄事迹”，久而久之，自家父皇的高大形象也就崩塌得一干二净。
本来乔央离只会私下拿这些事威胁苍倾帝答应自己一些事，这次被逼急了，也只好选择牺牲苍倾帝了。
大皇子听闻，一头雾水，道：“关父皇什么事？”
知道真相的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垂首不言。
被揭了黑历史的苍倾帝老脸一红，恼羞成怒：“离王你放肆！”
乔央离慢悠悠跪下，道：“儿臣知罪。”
苍倾帝又急又气，示意身旁的太监，赶紧结束早朝。
太监会意，当即尖声道：“退朝。”
众臣：……
陛下，你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臣等还有事要上奏呢。
无视众臣颇为哀怨的目光，苍倾帝甩甩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大殿，留下一干人等不知所措。
大皇子依旧不明所以，嘴巴张张合合，就是说不出话来。
乔央离漠然起身，稍稍看了宫丞相和大皇子一眼，便离开了皇宫。
众臣从不在意这些皇子们的风流韵事，他们都是心怀家国天下的良臣，在苍倾帝任性退朝后，纷纷结伴，揣着袖中的奏折去了御书房。
自然，闹脾气的苍倾帝不可能在这儿，他们来此只有一个目的——
排！队！放！奏！折！
大臣们边放着奏折边捂着受伤的心看着站在一旁，离王殿下的苦逼小厮，皆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了四个字：心如死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大臣and小厮：主子任性怎么办，在线等急！
苍倾帝：我的地盘我做主
离王：有意见，嗯？
【那个……有人在看吗？没有的话我明天再来问。。。】


第11章 挑衅
月色朦胧，灯火璀璨，昼伏夜出的人们在夕阳落下时分，准时出门活动。
白妈妈招呼着手下人开门迎客，边看着在房间中舞动的身影，习惯性地叹了叹口气。
路过的人一日内已经听够了白妈妈叹息，早前还有人上前询问，结果被狠骂了一顿后，一整日都没人再敢接近白妈妈此人。
白妈妈：“唉。”
白濯照例练着舞，本来不想理会白妈妈唉声叹气的模样，无奈一整日下来，再好的耐心也都被磨没了。他停下动作，靠在门框上，问道：“娘，你到底怎么了？”
白妈妈摇摇头：“说了你也不听，干脆还是不告诉你了。”
白濯扶额，无奈道：“那你就不要整天在我面前唉声叹气的啊。”
“我乐意！”白妈妈叉腰道，若不是现在人多，不然白濯估计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两人瞎拌着嘴，不多时，客人们便陆陆续续进来了。
白濯见人多，也不好意思继续同白妈妈吵架，比了个鬼脸后，便回到房间去换衣服了。
等到白濯换完衣服，重新描绘好脸上艳丽的妆容后，满意地出来时，某闲得发慌的王爷已经坐在一处，静静饮茶。
白濯拉了拉袖口，诡异一笑，从身旁桌上的一壶茶拿走，直直地走向了离王殿下。
而一直注意着他的白妈妈满身冷汗地看着白濯将今早买的泻药，毫不犹豫地投入了手中的茶壶。
泻药本是无色无味，再加上醇香的浓茶，只怕乔央离今夜都不必睡觉了。
白濯虽要害人，可依旧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见了乔央离也不行礼，直接面对面坐下，等着乔央离说话。
乔央离本做好了被白濯拒之门外的准备，不料他竟然会主动走来，虽一脸不悦，可在离王殿下眼中，这不过是小女子耍小性子罢了。
离王殿下立马赔罪：“昨夜是本王孟浪了，还望白姑娘莫怪。”
白濯冷道：“怎敢，殿下可是王爷。”
还是仗势欺人的王爷！
白濯神色恼怒，语气也十分恶劣，本来以这种态度对待皇家之人，便可治其大不敬之罪，无奈这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乔王爷乐在其中。
只不过惹了人家生气，咱就得哄啊是不是，不然日子还怎么过。
乔央离深知此道理，拿出下午专程去慕竹斋买的白玉簪子，呈给白姑娘：“这是本王的赔礼，还望姑娘莫要再生气。”
白濯瞥了一眼，冷笑道：“殿下果真是瞧不起白濯了。”
怎么难看的簪子你也敢拿出来，不嫌丢脸吗！而且老子喜欢的是衣服，衣服知道吗？就是那些漂漂亮亮的衣服，首饰什么的老子多得是！
乔央离知道白濯不喜欢收人礼物，也不怕碰冷钉子，拉过白濯的手，兀自塞给了白濯。
温润光滑的白玉簪配上白皙修长的手，显得格外般配，乔央离忍了忍，没有伸手抓住那只手，双手藏在袖口中，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
白濯本想将手中簪子扔回，可握紧簪子后，却发现白玉簪子入手温润，竟是用罕见的暖玉制成。簪子朴素，无一丝纹路，仔细看着，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知不觉中，白濯倒是欣赏起了这白玉簪子。
乔央离勾唇，问：“白姑娘可还喜欢？”
白濯也不矫情，将白玉簪收入袖中，依旧冷言冷语：“簪子喜欢，人不喜欢。”
乔央离毫不在意：“白姑娘喜欢就好。”
“还望殿下下次不要做出那般举动，否则纵然你是王爷，白濯也绝不轻饶。”白濯拿人手短，态度也稍稍松了些。
离王点点头答应。
左右这游手好闲的王爷也不会马上离开，白濯便不急着将那壶加了某些特意为他准备的料子的茶倒给离王喝，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太殷勤反而会引起怀疑。
白濯幻想着乔央离出糗的模样，一时间也懒得同他说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离王殿下赏美人不嫌时间长，若是白濯能一整天都像现在这般安安静静坐在自己面前，任由自己打量，自己是十分乐意的。
两人默默无言，不远处的白妈妈瞧着发呆的两人，又是叹了一口气，安排了今夜的一些重要事情后，揉着手中的帕子打算回房休息，嗯，眼不见为净。
刚要转身，大门处便传来一阵骚动，不少人默默地退后几步，为来者让路。
白妈妈定眼一看，正是消失了近一个月的宫格！
……
白妈妈无语地看着宫格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再回头看仍在“含情脉脉”对望的两人，心中一阵抽搐。
宫格站在大门处，身后还带着几个同样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厮，底气十足：“白濯呢！给本少爷出来！”
众人见鬼似的远离宫格，由衷地佩服宫格的勇气。如今苍京中谁不知道白濯已成了离王的人，竟还有此等不怕死的人，敢在老虎身上拔毛。更惨的是，竟碰上离王殿下在的日子，所有人都默默地远离宫格，生怕被连累，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天地良心，宫格因在府中养伤，宫丞相又让人严加看管，导致他许久未闻相府外的事，也就不知道离王已经下令护着含烟楼，并将白濯收为己有，否则就是借他几百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再染指白濯半分。
宫格得了宫丞相几个得力手下，在养好伤后更是好好地收拾了一番，如今见他，倒是人模人样了不少。
人模人样的宫格看了一圈，发现白濯不在一楼，便挥挥手，让小厮们去寻找，自己站在大门口，如帝王巡视般目视一切。
过了片刻，一小厮战战兢兢地跑了过来，目露惊恐之色，吞吞吐吐道：“白……白濯在二楼的大堂中。”
宫格不觉有他，推开小厮后，一脸傲慢地朝着二楼大堂去。却不知自己的这副姿态，早已印入了楼上二位的眼帘中。
离王殿下饶有兴趣地挑挑眉，一言不发继续喝茶。白濯也是不紧张，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
等到宫少爷上了楼，看到白濯与人对饮时，立马走了过去，道：“白姑娘，你可让本少爷好找啊。”
白濯笑而不语。
宫格当他是害怕，继续道：“上次因离王而放过你，这次本少爷可绝对不会轻易罢手了。”
白濯继续微笑。
宫少爷：“怎么样，若是识相的，就乖乖跟本少爷走吧。”
“宫少爷，你的鲛绡纱衣可准备好了？”离王放下绘着牡丹花纹的茶杯，淡淡开口，不必转身，他都能知道宫少爷此刻的表情。
嗯……此刻宫少爷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瞬间煞白，双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那夜冰冷的目光和狠戾的拳头，至今他还记忆犹新，恐怕终身难以忘却。
“离……离王……”
离王殿下好整以暇，转了过去，语气平淡：“嗯，就是本王。”
宫格险些没被吓得腿软，只是宫丞相的教训还萦绕耳边：格儿，往后遇到离王不必忍气吞声，你虽位份不如他高，但也是堂堂宫家的少爷，处处忍让只会平白丢了我们宫家的脸面。
宫少爷了然，强压住内心的恐惧，开口：“离王殿下好啊，怎么，又想来欺负我们这些老百姓了？小心我让我爹告御状。”
壮着胆子挑衅的宫格一阵舒爽，却不知接下来有着什么好事等着他。
乔央离越发平淡，却只有熟识他的人才知，此人内心燃着多大的火。
自己尚未同大皇子和宫丞相两人计较今早联合弹劾自己一事，这会儿宫丞相的爱子又庄上枪口，这让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离王更为恼火，只道自己是太过于仁慈了，这才引得众人因为他软弱可欺。
离王漠然道：“宫少爷好大口气。”
宫格：“那是自然，离王你若不想被陛下责罚，最好还是少管我和白濯的闲事。”
白濯白了一眼，什么叫“我和白濯”，明明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强行组队好不好。
“闲事自然是要管的，倒是宫少爷，你的鲛绡纱衣呢？”
上次宫格调戏白濯不成，反被逼迫签订不平等条约，其中一条便是让出鲛绡纱衣。乔央离本来近一月未见宫格，已将此事忘记，如今想起，倒方便他讨要一番。
无奈，鲛绡纱衣早已丢失，宫格自以为是被自己丢在家中找不到，也没有往那夜的黑衣人身上想。只是现下被离王讨要，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心中一阵凛然。
乔央离阴狠狡诈，宫格显然不是其对手，原本还强撑的底气在他过于幽深的目光中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恐惧。
“鲛绡纱衣……”
宫格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本想掉头逃跑，却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面，只好站在原地，任由离王扫视着自己。
白濯始终一言不发，倒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心虚，鲛绡纱衣宫少爷是交不出了，毕竟那裙仙衣已经被白濯放在了箱子里，时不时拿出来换上，自我欣赏一番。
宫格被视线压得喘不过气，又无能为力，道：“那裙子……不见了……”
乔央离冷笑：“宫少爷莫不是当本王好欺负，敢如此欺瞒？”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白濯：九宫格又来了
离王：玩吗
白濯：玩
【问：你们的日常是什么
答：吃饭睡觉玩九宫格】
九宫格：QAQ


第12章 动手
宫格忙道：“当真不见了，离王若是不信，本少也没办法了。”说毕，宫格还十分巧合地翻了个白眼，直直落入乔央离眼中，而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白濯在一旁沉默不言，静静地看着热闹，唇角微弯，眉眼捎上喜色，心道若此时能来一捧瓜子一壶热茶，那倒是美妙。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白濯眼见着离王将全副精力投掷到强撑的宫少爷身上，便伸手将那壶特制的茶倒在离王的杯子中，边道：“殿下莫气，先喝口茶再说。”
乔央离默不作声，接过茶杯，毫无防备地一饮而下，白濯眼神一亮。乔央离不疑有他，继续看向宫少爷。他面如止水，轻声道：“既是如此，那宫少爷是想违约了。”
不提那些不平等的条约还好，这一提，宫格也是愤恨不已，伸出手来指着乔央离骂道：“违约？若不是你离王仗势欺人，本少哪会签下那些狗屁合约！”
乔央离扬扬眉，将茶杯放下，缓缓起身，握住了宫格的手，静静发力。
“本王就是仗势欺人，如何？蝼蚁之辈，也敢在本王面前叫嚣。”
宫格自幼娇生惯养，学识不精，武功也不行，在苍京能横行霸道如此之久，全靠其出生背景以及那些身强力壮的小厮们。用“手无缚鸡之力”来形容宫格，着实不为过。方才本还能嘴硬一番，可说到动武却确确实实不行，这会儿可谓被离王全面制压。
宫格身后的小厮面面相觑，却不知该上前阻止，还是静观其变。一个是自家少爷，一个是身份高贵的离王殿下，无论哪一条路，他们都少不了挨骂的。
宫格的手指几乎要被掰断，他惨叫连连，直直求饶：“离王殿下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
乔央离颇为嫌弃地看着色厉内荏的宫格，道：“宫少爷不是还要去告御状吗？”
宫格急忙摇头：“不敢不敢，小的不会去的。”
“你还是去吧，免得宫丞相还得费尽心思找借口弹劾本王。”
说罢，乔央离稍稍一用力，竟将宫格的手指生生掰断，虽不见半点血腥，可那声脆响也足以让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歹说宫格也是重臣之子，虽对乔央离态度不好，可也不至于遭到如此酷刑，这乔央离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应该将人手指直接给掰断呀。
经由此事，离王殿下狠毒之名，便传得更广了。
“啊！！”宫格握住自己扭曲的手指，痛得直打滚，却再也不敢出言辱骂乔央离。
小厮们围了上去，将宫格扶起来，却无一人敢对乔央离动手，皆是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乔央离面不改色，道：“扶你们家少爷回去吧，顺便告诉宫丞相一句，宫少爷出言不逊，藐视皇威，以后还是关在相府里，莫让他再次出来撒野得好。”
宫格被小厮们搀扶着出了含烟楼，只是在那张痛苦不堪的脸上，一种名为仇恨的东西正在发酵。
只可惜，不可一世的乔央离并不知道如今懦弱无能的宫格，将会在不久的将来狠狠地反咬他一口，以报今日断指之仇。
收拾完不知死活的宫格后，乔央离风淡云轻地坐回椅子上，好像方才那个声势夺人的煞神另有其人。
白濯若有所思，捧着茶杯不语。
乔央离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以为是被自己方才的行径吓到，想了想，开口道：“白姑娘可是害怕本王了？”
离王骤然同他说话，白濯倒是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摇头道：“怎会，殿下是为了保护白濯才出手教训宫少爷的，白濯当是感谢殿下才对。”
白濯心不在焉地同离王聊了片刻，原本就被厚厚容妆掩住的脸愈加苍白，乔央离私以为白濯是被自己吓到，便不再多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后，便离开了含烟楼。
不等乔央离走远，白濯便转身跑开，其慌张不已的样子十分不寻常，引得周围的人侧目以视。
向来端庄优雅的白濯此刻也顾不得形象，紧握着双拳，极力忍住绞痛的腹部，直直往茅房跑去，心中早已落了千行泪。
此刻白濯唯一的想法便是杀了宫格此人，若不是他临时杀出，自己也不至于看热闹看得出神，竟将那壶茶喝下去，等到自己反应过来时，自己早已喝了大半壶茶，即便是离王，也不曾饮过这么多。
药性发作得快，白濯也实在是忍不了了，见左右没人，便运了轻功，直接冲进了茅房，等到解开腰带，这才觉得黑暗的世界又一次明媚起来。
这个晚上，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宫府闹成一团，而离王和白濯一整夜都待在茅房之中，一刻也没出来过。
次日，离王殿下因病而没能早朝，虽卧病在床的滋味并不好受，可到底也为离王躲过了一场被弹劾的灾难。
宫丞相昨夜见宫格被小厮们抬进府里的惨状，险些吐血，心疼之余更是对离王怨恨有加。他一整晚都在挑灯夜战，将离王近几年来的所作所为一一写下，打算在早朝时候好好弹劾一番。不曾想，自己一夜未眠，却换来了“离王今日不能早朝”的结局 ，简直无法忍受。
而那个被惦记在心的离王殿下，此刻正有气无力躺在床上，被丫鬟们伺候着用了药，又陷入了沉睡。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君一枚
最近好忙的说，求客官们谅解撒～～
今天木有小剧场QAQ
下一章继续


第13章 一舞
而同乔王爷不一样的是，同样中招的白濯却是想睡也睡不着，一整晚都是抱着绞痛的肚子翻来覆去，苦不堪言。
白妈妈端着糖水一直守着，见儿子自作孽造成这般后果，简直又气又心疼，一时间也语塞，说不出指责或是安慰的话来。
白濯喝了大夫的药，稍稍好了些，苍白着脸道：“这离王真是，我每次遇到他都要倒霉。”
白妈妈怒道：“谁让你招惹人家的，若是此次被发现，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在这里怪别人。”
白濯才抱怨了一句，便被白妈妈指着鼻子怒骂，顿时心虚不已，却依旧嘴硬：“若不是他三番五次搅我兴致，我也不会如此做了。”
白妈妈道：“谁让你好好男儿不做，偏偏穿什么女装，离王要是真的看上你，我就立马把你嫁过去，顺道和你断了母子关系。”
白妈妈许是气急了，说话语气也重了些，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白濯见她怒火冲天的模样，倒是被吓了一回，撇撇嘴委屈巴巴地看了几眼，见白妈妈并不打算改口，便可怜兮兮地钻进被窝，不再说话。
白妈妈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白濯不回答，将被子又拢了拢，白妈妈当他是在反省，便走出了房间。殊不知，她前脚走出房间，后脚白濯便掀开被子，一脸狡诈地算计着如何报复离王。
白少年躺床上休息了两三日，在众人花式慰问下，总算是病愈了。
众人以为白濯这个月生了两次病，应该影响了每月一舞这个规矩，便不多关注，以至于到了这一日，含烟楼空前绝后的安静。
白濯淡然地看着舞台之下寥寥无几的观众，丝毫不受这安静氛围的影响，反倒是兴致高涨，更有一舞的冲动。
他怀中捧着一把简朴的古琴，琴身无任何花纹，琴弦亦不是什么稀世珍品，较之含烟楼随处可见的琴，这把显得简陋了不少。有些人忍不住皱眉，只当白濯只是拿着琴出来摆摆，根本不弹。而含烟楼的常客则是心中一喜，死死地盯着那把琴，果不其然在琴身一角看到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飞鹤。
于鹤。
传闻白濯因为偶然而得到一把绝世好琴，这琴琴声撩|人，动人心魄，有幸听过之人皆是赞不绝口，终身难忘。只是白濯从不将之拿出示人，这世间也鲜少有人能听到于鹤的真正琴音，一切美妙玄乎的话皆是传闻，毫无根据。唯一能确认的，便是于鹤琴十分简陋，尾部雕着白鹤纹理，宛转生姿。
白濯不知道自己取出于鹤琴对观众有多大震撼，只觉抚着这琴，心中莫名迸发出一种别样的情绪。有悲有喜，非自己所想，而是这琴传来的复杂情感。
无人知晓，这琴其实是有故事的。
白濯盘腿而坐，将于鹤琴置于腿上，寞然弹奏，曲调毫无章法，似在试音，又似乎不是。
他是从一位名震江湖的琴师手中得到此琴的。当时自己游历郴州时，有幸识得一琴师，那人鬓角斑白，眼纹纵横，明明是个长相极其普通的老翁，却让人一眼记住。白濯跟在他身后学了一段时间琴，在琴师弥留之时寸步不离，尽心伺候。琴师感其情义深厚，便将于鹤琴赠给了他，并和他说了一句话：“我等不到他了。”
说罢，琴师遗憾地看了于鹤琴一眼，便与世长辞了。
白濯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却依旧清楚地记得，没了呼吸的琴师眼角流淌而下的泪滴。
求而不得。
永生的遗憾。
琴师名震江湖，想知道他的身份轻而易举，只是白濯并没有这么做，在他认为，只要不是当事人说的，一切都不可当真。琴师是个传奇人物，但还不需要别人来评头论足。
世人知道琴师此人，却从来不知道他在临近晚年时耗尽心血制成五弦琴一把，以怀念错失的良人。白濯更不知，那个“他”其实便是琴师的爱人，只因一些事而阴差阳错分隔开，琴师默默等候，却始终等不到那人的归来，最后含恨而终。
其中深情无人知晓，白濯只从那一句“等不到他”中揣摩出一二，在碰到于鹤琴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带上遗憾失落的情感。
他静静演绎求而不得的绝望，台下本来兴趣高涨的观众亦是心神失落，寞然不语。白濯从来不表演喜剧，来观看的人早已知晓。只是无论见过或听过多少次，他们总会被台上翩然而动的人引进他的故事中，体会其中百味，久久无法回神。
于鹤声落，含烟楼悄然无声。
白濯冷眼以视，将于鹤琴交与白妈妈，解开袖上紧束的丝带，手腕上绕着的长袖便如水倾泄而下，划出两道惊心动魄的痕迹。
不等众人开口，他便迈开脚步轻舞。不同于以往温尔优雅的舞姿，此次白濯的动作凌冽了不少，眼光迸发的光芒让人想起了沙场厮杀时视死如归的边疆战士。只是长长的水袖却又融入了女人柔弱之态，刚柔并济，演绎别样风采。
白濯下腰旋身，绽开一朵白色雪莲，美得惊心动魄。
就在众人惊艳非常之时，他一把将水袖撕掉，将放置在一旁的长剑拿起，英姿飒爽地挥舞起手中利剑。
所有人都以为白濯在演着一个巾帼英雄和边疆将士的故事，却无人能参透其中玄机。
白濯握着剑，本该是将士身份，舞姿自然要硬朗一些，出人意料的是，他的身姿愈发柔软，绝没有沙场将士的傲骨。
临近尾声，轻柔的笛声响起，白濯背过身去，长剑从手中滑落，就在众人以为结束之时，白濯如同变戏法一般，将身上白衣扯开，里面竟是一袭大红色长裙。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王爷来不来看我表演？
离王：不看，本王对好汉歌没兴趣
白濯：哦，本来想表演脱衣舞的，既然不来那就算了
离王：媳妇儿，等我，我马上到！！


第14章 结束
白濯捧着那袭脱下的白衣，哑声道：“我等不到你了。”
语罢，含烟楼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众人屏息凝视，却久久不见灯火亮起，众人疑惑不已，刚要询问身边的人，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水滴声，而白濯站在黑暗中，哽咽地重复了一遍：“我等不到你了。”
灯火渐起，众人却发现舞台那儿空无一人，他们以为是白濯表演的一部分，便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白濯现身，只是令人意外的是，白濯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其他打扮艳丽的含烟楼姑娘。
众人无不惊愕，以为白濯半途跑路，转念又觉得他并非此类人，便回到自己的桌前，品着美酒，细细回味他的舞蹈，琢磨着其中隐藏的深意。
白濯从舞台下来后，在白妈妈手中拿回于鹤琴，轻轻抚摸着上面每一根弦、每一道雕痕，内心茫然惶恐，却又是无尽的困苦，让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人皆言看戏者入戏易出戏难，却不知身在其中的人更容易沉浸在故事中无法自拔。白濯是编故事的人，自然知晓其中真假，只是他研究得太细致入迷了，如今戏场已结束，他却依旧沉沦，挣扎不出。
白妈妈忙着招待客人，并未察觉白濯眸中隐晦的思绪，见他捧着琴往房间方向走去，便放心地离开了原地，向人多之处走去。
白濯愣愣地走回房间，犹如幽灵附体一般，双眼空洞无神，用力地捧着怀中温润细滑的于鹤琴，心中胀得发疼。
他并非可怜琴师一生无法得到的情感，而是在怀念那个对他百般疼爱的琴师。这个世上，除了白妈妈，他是第二个掏心挖肺对白濯好的人，对白濯而言，他亦师亦父。今日拿出于鹤琴演奏纯属心血来潮，只是白濯不曾想过，自己竟是这般想念那人。
他是家人啊，不会抛弃自己的家人啊。
白濯闭上眼睛，喃喃道：“师父。”
门外一人正要抬手将门推开，打算给白濯一点惊喜，不料听闻“师父”二字，本来笑颜晏晏的人当即敛了笑意，犹豫了许久，最后选择转身离开，给白濯留一个安静之地。
白濯沉浸在自己的感伤中，门却毫无征兆地被踢开了，他猛然回头，看到来势汹汹的白妈妈，先是一愣，便扭头继续抱着琴。
白妈妈知晓这于鹤琴的来历，此刻也能明白白濯的心情，只是她并不希望白濯一直走不出琴师的阴影中，见到于鹤琴就有如此之大的反应。白妈妈道：“你打算一整晚抱着这琴么？”
“何乐而不为？”白濯反问，只是抱着琴的双手稍稍松开了些。
白妈妈叹息，不欲同他纠结这个问题，便换了个话题问他，道：“今日离王也在，你可要去招待他？”
“不去。”白濯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倒不是他不想报泻药之仇，只是今日他实在提不起心情对着其他人强颜欢笑，他只想一人静静待在房间中，即便天崩地裂，也休想让他侧目分毫。
白妈妈瞧着白濯紧抱着琴的模样，万般无奈，她点点头道：“好吧，那你今晚好好休息吧。”
“嗯。”白濯答道。他抬眼看了白妈妈一眼，见她眉心紧蹙，便知她又在担心自己的事，故而多添了一句：“娘你别担心我，明晚我又能耍离王了！”
白妈妈瞪了他一眼，总算露出了点笑意，伸手拍拍白濯的脑袋便不再说话，离开了房间。
白濯听到门关的声音，眉角强撑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抱着琴起身，蜷曲在腿上的衣裙倾泻而下，宛若白色瀑布。白濯走至窗边望着外面皎洁的月色，不由自主地抬脚跃出了窗外，丝毫没有穿着女装的自觉。
苍京是个不夜城，纵然此刻已是深更半夜，可依旧灯火通明，喧嚣不减白日。百姓结伴而行，偶有两三个小孩举着艳红的冰糖葫芦沿街打闹，坐在不远处的妇女们摇着蒲扇，享受这夜色的祥和。
安逸的人们尽情享乐，却无人知晓在昏暗的檐脚上，有一身着白衣的人静静地看着，随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白濯漫无目的地在百姓屋顶上穿梭，他亦不知自己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走出含烟楼那个狭小的房间，就这样出来透透气，不至于让自己无理由无征兆的想法袭击自己的脑袋，让自己莫名感伤，矫情得就好似一个深闺小姐。
他走走停停，只因自己身着女装，脸上浓艳的妆容亦没有洗净，不便于在人多的地方行走，他便只能走在幽暗的深巷中，羡慕地看着从巷口照射进来的亮光。
夜深了。
白濯想，他该回去了。
回去之后，将于鹤琴收好。然后好好睡上一觉，等天亮以后，他又是热衷女装，无人能敌的白姑娘。
白濯转身离开，却意外地撞上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他吓了一跳，迅速抬眼看向那人，却意外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离王。
白濯错愕地看着他，不确认道：“离王殿下？”
“正是本王。”乔央离点点头，看着白濯诧异的表情，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他本想着来此寻一友人饮酒，不想竟在这空无一人的小巷中遇到了白濯。离王殿下悄悄想，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而此刻的白濯亦是想，也许这就是怨分，所以才会在自己最不想见人的时候遇到了他并不想见的人。
白濯道：“离王殿下怎会深夜在此？”
乔央离本想说是来找人，可为了同白濯多待，便摇摇头道：“闲来无事来这儿走走，倒是白姑娘，此时不应该歇息了吗？”
方才在含烟楼时，乔央离问过白妈妈，得知白濯歇息之后才起了找人喝酒的念头。如今在此瞧见了白濯，显然在含烟楼时白濯并不欢迎自己。乔央离想着，平淡无波的心中竟隐隐难受，令他焦躁无措。
白濯怕惹怒乔央离，便连忙道：“本来是歇息了，只是今晚月色美妙，白濯忍不住跑出来观赏一二，还望殿下莫要怪罪白濯。”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跟踪狂啊你，哪里都能看到你！
离王：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经常偶遇证明有缘分，不如我们结婚吧！
白濯：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离王：什么呢？
白濯：刺杀王爷级人物
离王：哦


第15章 口勿
乔央离见白濯身上穿着的是方才在含烟楼表演时的衣服，手上还抱着一把琴，丝毫没有“歇息了”的模样，显然白濯只是随口说了借口来搪塞自己。
离王殿下的眸光倏然冷了下来，犹如利刃一般，架在白濯的颈间，令其僵硬无力，不敢多出一言。他冷笑道：“白姑娘，你可知欺骗我有何下场？”
“白濯不知。”白濯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十分牵强，只是他并不打算同乔央离纠缠，垂着眸子任他凛冽的目光扫视着自己。
乔央离盯着面前垂首不言的人，道：“你不知？”
他边说边逼近白濯，眸子在幽深的巷子中泛着冷然的光，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白濯不敢抬头看他，只能抱着于鹤琴往后退。
离王见其后退，更是怒不可遏，不由自主地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另一只手狠狠地掐住白濯的下巴，冷冷道：“本王会让他生不如死。”
白濯原本不怎么美妙的心情如今是跌到了谷底，他移开视线，不敢同他对视。此刻内心却是崩溃的，自己心情不好出来走走还能碰到这尊大佛，这世道真是渺小。他想现在算是光明正大得罪离王了，也不知道小命会不会因此丢在了这里。
他沉默着，亦没有动手的打算。毕竟白濯现下是女子打扮，作为一个娇滴滴柔弱弱的形象，他甚至连一句骂娘的话都说不出口，满腔怒气只能强憋着。
乔央离并不知白濯在隐忍着什么，只当他是不乐意同自己说话，心中的怒火更盛了，掐着白濯下巴的手也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
可怜的白濯敢怒不敢言，抱着于鹤琴连一个“疼”字都不敢说，他紧蹙着眉头，黑暗之中莫名地红了眼眶。
当真是莫名其妙。白濯想。
一来这种力度他能忍受，二来心情也不是糟糕到需要掉眼泪的地步，可他却依旧鼻子酸酸的，有种掉泪的冲动。
白濯在心里怒骂着自己矫情做作，正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敌方的一个动作却直接让他的大脑当机了。
乔央离，高高在上的离王殿下，竟然！
亲了自己！
亲！了！自！己！
白濯吓得僵硬在乔央离的怀中，而某人本想蜻蜓点水般轻轻触碰一下，却不想有些事并不是自己想一想便能做到的。他用力地揽住白濯的脑袋，狠狠地研磨着唇边柔软美味的触感。
白濯看着面前放大的俊颜，眼眶彻底红了，唇上陌生的触感更是不断刺激着他，白濯忍无可忍，抬手狠狠地往乔央离的腹部砸了一拳，用力地挣开他的怀抱。
离王殿下正沉浸在美人柔软的唇瓣，冷不防地就受此攻击，一时间吃痛便松开了抱着人的手，自己还未反应过来时，美人便趁他弯腰，又赏了一个屈膝，动作干净利落，迅速有力，根本不是弱女子该有的力道。
乔殿下被打得懵住了，捂着受伤的地方看着怒发冲冠的白濯，不敢置信，道：“白姑娘你……”
“我什么我，老子不想再见到你了，娘的！给老子滚远点！”白濯吼道，抓着衣襟不断地擦拭着自己的双唇。
为了避免自己一怒之下和乔央离同归于尽，白濯想也不想便抬脚跑了，留下一脸惊愕的乔央离站在原地上不知所措。
如果随身小厮此刻在场的话，一定会被乔央离抓到跟前，被这么质问：“方才白姑娘的声音为什么变了，为什么成了男音！？”
不错，白濯一怒之下的结果便是让乔央离听到了本音。
乔央离此刻脑中混沌一片，呆滞地看着前方，丝毫不见素日离王殿下霸气威武的气势。
深巷传来犬吠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响亮，仿佛是在嘲笑乔央离深受欺骗而不知悔改。
……
作者有话要说：
巷犬：汪汪汪～
离王：我知道我被耍了，别叫了
巷犬：汪汪汪，我只是一只会叫的单身狗QAQ


第16章 发怒
白濯怒火冲天地回到了含烟楼，将自己锁在了房间中，任谁叫唤都不肯出声，阴沉着脸躲在屋中擦拭着自己的双唇。
只因白濯过于愤怒，回来时竟直接从门口走入，这一下倒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众人见到他，二话不说便放下手中的美酒，跑上前去慰问，却不料白濯心情不好，开口便是一句“滚”，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众人被这气壮山河的一声怒吼吓了一跳，更是紧张地寻问，生怕是什么邪物上了他的身。
毕竟在他们的心目中，他们的白姑娘是端庄优雅，谈吐有度的。
白妈妈见过白濯发怒的模样，自然不似这些人反应这么大，只是白濯向来懂得分寸，除了宫格上回弄脏他的舞裙外，他就从未在人前发怒过，这一点倒是令白妈妈十分意外。
她回望身后围着的几人，强行按捺下踢门的冲动，同时也提防着那些人，不让其靠近白濯的房门，生怕不留神被人闯入，撞破了他的身份。
而房中的白濯对此毫无所知，他看着铜镜中红肿着嘴唇的自己，愤恨地将放水盆的木架踢开。
屋外的人猛地吓了一跳，白妈妈更是险些踹门而入，为了防止白濯清贵高冷的形象在众人面前崩塌，她赶紧转身，对身旁面面相觑的人道：“白儿今日精神有点不对头，还请各位客官先行离开吧，免得吓到你们。”
众人原本只是想多多接触白濯才觍着脸跟上来的，如今白妈妈下了逐客令，他们也不好意思硬留，且不说能否见到白濯，就他如今的状态，怕是见了也不会对你和颜悦色的，想罢，众人纷纷掉头，三五成群地走开了。
白妈妈送走了众人，确定无人在场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脚狠狠一踹，原本就不牢固的木门倏然打开，露出门口一扇精致的浮雕屏风。
白濯还沉浸在怒火之中，听闻响声后便停下擦嘴唇的动作，冲着外边道：“谁！”
“你娘我！”白妈妈走进内室，倏然吓住。
只见白濯颓然而立，身旁的柜子椅子东倒西歪，脚下亦是湿了一大片。更糟糕的事，原本色泽诱人的嘴唇，在白濯无数次折磨下，早已充血红肿，几处剥了皮，正慢慢渗出艳红色的鲜血出来。而他本人更是一脸戾气地看着铜镜，好似要瞪出个洞来。
白妈妈赶紧走上去，抓住他道：“白儿，你这是怎么了？！”
白濯咬牙切齿道：“乔央离那龟孙子，老子和他不共戴天！”
“……”白妈妈不明所以，只从白濯燃着烈火的眸子中感受到他对离王殿下的怨恨。她瞧着白濯面白唇红的惨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劝慰起。
白濯独自在屋中发了一通火气后，这会儿倒稍稍冷静了下了，更何况他即使再生气，也不至于对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发火。
他见白妈妈担心而不知所措地站着，倒是生出愧疚之感来，只是被乔央离强|吻的事情他是不敢说的，毕竟这可能会威胁到自己往后是否能继续穿女装。
他伸手搂住白妈妈，道：“娘，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白妈妈是看着白濯长大的，哪会不晓得他的心思，她抬头担忧地看着他，道：“那你和离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白濯无言以对，可是又真心不想说自己作死穿女装出门，还被乔央离逮到。
想到这，白濯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和乔央离绝对八字不合，他穿男装被揍，穿女装被亲，一碰到乔央离就没好事情发生。
白妈妈见他沉默不言，便知道两人之间一定出大事了，她略略激动，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白濯委屈道。
“说！”白妈妈推开白濯的手，一脸严肃地瞪着他。
白濯被这充满杀气的视线盯着，一下子就怂了，道：“那……那你要保证不对我那些衣服出手？”
“你若不说我现在就烧了你的宝贝衣服！”
白妈妈听闻白濯这么说，内心咯噔一跳，那些衣服都是白濯的命，谁动谁死，现在白濯会提到衣服的事，那么事情一定十分严重了。
白濯一听，更是吓到了。以白妈妈说到做到的性子，如果不说，自己的衣服绝对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可是要说，他又真的没那个脸。
向来果断的白濯一时间难以抉择，犹豫很久后，这才吞吞吐吐道：“我……我被乔央离亲了。”
衣裙与脸皮不可兼得，舍脸皮而取衣裙者也。
白濯话音落下，房间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后来听含烟楼的人说，这一天晚上，白姑娘的房中传出阵阵惨叫，撕心裂肺，经久不衰。
……
翌日，白濯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双目红肿，看着空荡荡的衣柜发呆，地上还躺着几件丑得他不想穿的男装。
昨晚和白妈妈坦白从宽后，白濯的衣裙无一能幸免于难，皆被白妈妈烧了个精光，若非自己誓死保护，怕连自己的首饰都得化作齑粉，随风消逝。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白濯心如死灰。
白妈妈本就不喜欢白濯穿女装，平时是拗不过他，这一次能借口让他回归正常，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只是白妈妈此刻没想到的是，新的不去旧的不来，白濯振作后只会卷土重来。
白濯没了女装，内心又十分拒绝穿男装，最后索性拿了被子，什么也不穿地待在床上，一整日都不出房门半步。
而此刻苍京的人都在挂念着又一次生重病的白姑娘。
这是白妈妈命人传出去的，若是能戒掉白濯的女装癖，那便说白濯病逝，之后再改头换姓，重新来过。若是不行，这样也可减少白濯抛头露面的机会，以此阻止乔央离和白濯见面。
作者有话要说：
【后宫白濯传】
白濯（撕心裂肺状）：不要，娘娘你饶了我的孩子们吧！！
白妈妈：本宫饶过你，谁来饶过本宫
白濯：不要啊娘娘
白妈妈：来人，给我烧！
下一章出场的肖辞小哥哥：……不就是几件衣服吗，白儿来，哥哥给你买
白濯：臣妾这就来～～
白妈妈：……说好的做彼此的天使呢


第17章 来者
白濯是不明白白妈妈的苦心了，一整日窝在房间里咒骂着罪魁祸首乔央离，恨不能此刻就披上马甲，到离王府痛扁他一顿。
只可惜自己实力不够，硬碰硬的话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
由于心爱的衣裳被毁了个一干二净，白濯心情欠佳，就这么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待了一天，连白妈妈送来的饭菜也不屑一顾。
白妈妈虽是恼火，但见他不肯吃食，心里也是焦虑万分，几番劝说无效后，只能派个丫鬟到结缘桥买些小鲫鱼来，试图以此求得原谅。
含烟楼的姐妹们向来是万事通，见白濯和白妈妈这么闹别扭，也实在看不过去，便将自己新得的消息告诉了白妈妈。
“肖辞回来了。”
原本苦恼的白妈妈听闻，立即笑逐颜开，踩着小脚跑了出去，红色绣花鞋宛如风火轮，当即窜没了影。
待到白妈妈再回到含烟楼时，身后还跟着一个文文弱弱书生模样的男子。
自然，会有这样错觉的人大多是来苍京不久，而时常混迹含烟楼的人是不可能误会这小生只是书生身份，单从他腰间佩戴的一枚古玉便可看出此人家室殷厚、富可敌国。
素日爱缠着白濯的人见到此人，心中皆是一惊，脑海中浮出两个金光闪闪的字来：肖辞！
此人乃一商贾之子，自幼跟在父亲身后学习如何做生意，十五岁提前戴冠，为父亲打理家业，结果不出一年，肖家便跻身成为苍京第一商贾，这肖辞的才能也可见一斑。
更可气的是，这人仗着自己有钱，经常私约白濯，和白濯游山玩水，导致有很多时间他们都见不到白濯。
现在肖辞同白濯感情深厚，还以兄长身份自处，惹得白濯的追求者各种不满。
不过不满归不满，他们这些人还是不敢同肖辞相争的，毕竟没人家有钱啊！
这两个月肖辞都外出行商不在苍京，白濯露面的次数也增加了不少，大家本来十分开心，现在看到人出现在含烟楼门口，当即垮下脸来，恨不得上前将之赶出苍京。
肖辞昨晚才回到肖家，原本打算歇息几日才来含烟楼找白濯的，结果却被白妈妈硬拉着来了，路上还被迫听了白濯和离王之间发生的事情。
此刻他跟在白妈妈身后，无视了不少恶意的目光，冲白妈妈道：“那现在白儿还是不肯和你讲话吗？”
白妈妈痛心疾首：“可不是嘛，就因为几件衣服，他现在倒是要和我绝食抗议了！”
肖辞无奈笑道：“毕竟那可是白儿最宝贝的东西呢。”
“再宝贝能当饭吃么！我可是他娘啊！”
白妈妈怒气冲冲道，脚步却未曾停下，直冲冲地赶往白濯的房间，但愿肖辞能劝说他一二，不然再绝食下去真该出事了。
肖辞同白濯相识已久，接触白妈妈的时间也不少，对这对母子的性格也算是有所了解，如今见这两人冷战，倒是觉得新奇可爱。
他被白妈妈拉到了白濯的房间，见白妈妈犹豫着要不要敲门，他便道：“白妈妈，让我来吧，我会好好劝劝他的。”
白妈妈同白濯冷战了一日，此刻也实在是拉不下面子，便点了点头，放心地将此重任交给了肖辞。
劝走了白妈妈，肖辞深吸了一口气，静静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昨日来时同样是黑夜，同样紧闭着这两扇木门，肖辞本想在昨晚便给白濯一个惊喜的，只是就在自己打算敲门的时候，听到了房中似有若无的一句“师傅”。
他听过白濯讲他师傅的事情，知道那位已故的琴师对于白濯是怎般重要，所以在听到这句话时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转身离去，给白濯静静缅怀故人的空间。
肖辞摇摇脑袋，伸手敲了敲房门，朗声道：“白儿，开门。”
绝食一日而神志不清的白濯骤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道男声，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是肖辞的声音，便警惕道：“谁？”
“你家哥哥。”
白濯迷迷糊糊，以为是幻听，便又询问了一句，“哪位？”
“肖辞。”
肖辞站在门口，不厌其烦地又回答了一遍，却始终不见屋中人有何反应，他以为是白濯气愤过头，连自己也不愿搭理了，便想着先行离开，等他气消了再回来。
不料，就在自己转身的时候，那两扇门骤然打开，屋内伸出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拽住他的衣襟就往里拖，全然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自然，即便是给了肖辞机会，他也依旧反抗不了，毕竟白濯虽然武功不及乔央离，但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肖辞还是绰绰有余的。
肖辞许久没被白濯这般粗暴地对待，此刻倒也觉得亲切，任其像拎小鸡一样将自己拎到房中。
白濯一言不发地将肖辞带到了床前，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光溜溜的身板，忍不住瞥了个白眼，道：“没见过男人啊！”
肖辞笑了笑，道：“见过，但没见过不穿衣服还那么坦荡的男人。”
“我也想穿啊，可是我娘把我衣服全烧了，我还穿什么啊！”
白濯爬回床|上，拖起被子将自己牢牢地裹住，只露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蛋来。
若非知道白濯的本性，肖辞一定会伸手将眼前的美人搂在怀中，好好慰问一番，只可惜白濯并非表面那么柔弱，以及此美人性别男。
肖辞虽然欣赏美人，可确确实实没有龙阳之好。
所以在知道白濯是男子之后，他才忍辱负重，同他结为兄弟。而且好在自己定力足够强，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估计自己此刻也学着白濯，身着女装，对镜贴花黄了。
思及此，肖辞忍不住一身冷汗，拉回了思绪。
他盯着白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即是没了女装，你也不能一整日光着身子呀，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但是我不想穿男装啊！”
白濯身为男子，却衷情于女装，本来这该是难以启齿的事情，这会儿他倒是回答得理直气壮，让肖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肖辞见他不肯妥协，犹豫了片刻，道：“那你先起来吃饭，等会我带你去买衣裳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肖辞：莫西莫西
白濯：哪位
肖辞：你家肖辞小哥哥
白濯：不认识，滚，下一个
肖辞：你家快递小哥哥
白濯：来了来了，我亲爱的裙子～
肖辞：……


第18章 结亲
听闻有新衣服可穿，白濯当即笑逐颜开，二话不说跑到桌前，吃起了白妈妈早早为他准备的食物。
他道：“你可不能骗我啊，不然揍扁你。”
肖辞见他大快朵颐还不忘这事，无奈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白姑娘仔细想了想，道：“确实如此，嘿嘿。”
肖辞看着他不顾形象地啃着鸡爪子，还蹭了满脸，有些悔不当初，道：“当时我是怎么看上你的。”
“瞎。”
白濯回答得简单明了，一时间倒是令他说不出话来。
肖辞腹诽：只怕这世上瞎的人还不少呢。
此话倒是不假，毕竟没有人能料到外表光鲜亮丽的白濯在背后竟是这般邋里邋遢，不顾形象的人，最最重要的一点，这位天下第一的花魁竟！是！男！的！
肖辞在少年思春、最最美好的时候，却是惨遭摧残，一番心意落了阴沟。
白濯一整天都用过膳，这会儿倒是真饿了，就着一点小菜都把几个馒头都啃了个干净，他摸摸肚皮，无比惬意。
肖辞见他吃撑了，不免摇头笑道：“吃好了就穿衣服走吧，别真的着凉了。”
“好！”白濯起身，打开衣柜，看着柜中几件皱巴巴的锦衣，止不住蹙眉，忍着心中的嫌弃随便拿了件，理了理便穿上出门了。
白濯不敢从大门走，便让肖辞在外面等他，自己翻了窗出去，绕了绕才又出现，手中敲着折扇，吊儿郎当地走过去，勾住肖辞的脖子，道：“肖大公子一大清早守在含烟楼门口，是在等哪位佳人呀？”
“等你。”肖辞翻了个白眼，带着人往长街而去。
门口招呼人收拾的白妈妈瞧见，无奈叹息，肖辞准是又带人去买衣服了。得，她白烧了。
白濯一出现在长街，当即吸引了不少视线，那日结缘桥烤鱼摊发生的事早已传遍了整个苍京，一个长得跟白姑娘一模一样的少年出现，自然要引起众人的注意。原本还以为是传闻罢了，如今一见，两人眉眼竟分毫不差，只是行为举止却判若两人。
少年美名威名并存，那日能逃脱离王殿下的手掌，足以见此人武功不低。
更何况！肖辞！就在身边！
哪个不知死活地敢上前。
于是两人备受瞩目，到底没有被人打扰到。
白濯连女子都装得像模像样，别说是换回了男身，他心知周围人都在注意自己，便故作为难道：“妹妹生病不便出门，还心心念念着买新衣服，真是任性。”
“是啊，可不是，任性至极。”肖辞指桑骂槐，可惜面对他的人是没脸没皮的白濯。
白濯笑了笑，豪爽地拍拍他的肩道：“还是多亏了肖兄素日对舍妹的照拂，这份情谊在下无以为报，便不报了。”
“哦。”肖辞面无表情。
偷听的人忍不住唏嘘，这人这样，真的看不出半分兄长的模样来，顶着白濯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却行了那地痞流氓的事，当真是不顾及白濯的脸面。
他确实不配为兄长，反正再苛刻再不要脸也是自己的，无所谓。白濯不乐意理会那些人异样的眼光，拉着肖辞进了一家成衣店。
这种成衣店在长街不下十家，白濯可没耐心一间一间去逛，入了屋随意看了几眼，便大手一挥，让掌柜给送到含烟楼，左右是肖大土豪的银子，白濯也不心疼，还给楼里的姐姐也每人买了几件。
肖辞连身上穿着的都是下人给准备，无法给到白濯意见，他找了临近的一家酒楼，点了些点心和碧螺春，坐在里头等着那些掌柜拿账单来签字。
成衣店的掌柜们不认识男装的白濯，可见他这张脸，以及跟白姑娘一模一样的选衣方式，便也没多问，让伙计带着账单去酒楼找人。
待到人走了后，才猛然反应过来，那人不是白姑娘啊！
白濯得了新衣，心中甚是欢喜，哼着小调去酒楼找肖辞。肖辞正被一群人围着，手执印章，接过那些人手上的账单，手起手落，连眼睛都不眨。
有钱真好。白濯默默感慨，甚至想着日后若是潦倒了，便跟着肖辞行商，不论如何，至少不会饿肚子，也算不亏。
似乎是白濯的存在感过于强烈，围着肖辞的人想无视都难，他们互相看了几眼，犹豫着要走还是要留。
肖辞瞥了一眼，停下手上的动作，将账本还于人家，道：“晚些在去肖府找我吧。”
“好好好。”肖公子财大气粗，在苍京也有一定声望，这些人相信肖辞，收拾了东西就走。
白姑娘的哥哥突然出现，还跟肖辞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这会儿正在酒楼谈天论地，好不热乎。这是事实，只是消息一经人口就变了样，传到离王殿下耳里的时候，已经成了肖辞追求白姑娘不成，便对这小少年下手，真真毫无人道。
离王殿下沉思片刻，拍桌而起，也不带小厮，径自出了王府，前去酒楼逮人。
此刻不是正午，又因刚开业，人烟稀少，小二正忙着擦拭桌椅，无暇顾及坐在角落的两人，临近门口，他习惯性瞥了一眼，险些吓倒在地。
只见身着皇子常服的乔央离一脸杀气走来，步伐果断，过路的马车都不敢逾越，催停马儿等着人走过。好事的人侧目而视，心道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肖辞面对正门，一眼就看到了气势汹汹的乔央离，他伸脚踢了踢不知情的白濯，道：“你家相好的来了。”
白濯茫无所知，翻了个白眼：“我相好不是你吗？”
他声音不低，乔央离走进来时正好听到了这话，一双眸子几乎凝成冰，直逼肖辞。
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商贾，身份立分高下，肖辞可不想被抓到机会，冠上一顶冒犯天家权威的帽子，他起身行礼，恭敬道：“草民见过离王殿下。”
白濯身子一僵，不敢回头，他感觉到身后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一般，扎得他脊背发凉，他作势要走，奈何离王殿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
“见了本王不行礼？”乔央离故作严肃道。
白濯回头，讪讪一笑：“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不巧，本王专程来找你的。”乔央离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行为做事无不耿直，连偶遇都懒得去假装。
“我们不熟，告辞。”白濯抱拳，示意肖辞走人。如今他身着男装，眉目清秀，身量翩翩，一看就是不经打的，若是乔央离管不住自己的手脚又动手，白濯真的是只有被揍的份了。
而乔央离也是个不厚道的，每次都往白濯的脸上招呼，破了相他还得卧床几日。
吃一堑长一智，白濯不乐意跟仗势欺人的人有过多往来，说罢便拍开萧知尽搭在肩上的手要走。
乔央离加重了手上的动作，满意地看着白濯忍痛蹙眉，道：“你跟他在这里做什么？”
“吃饭啊，还能做什么！”白濯尝试着挣脱，无奈乔央离不懂得怜香惜玉，死死地攥着，几乎要掐出几个手指洞来。
肖辞不会武功，却也能从那只爆着青筋的手看出乔央离的用力，他急道：“离王殿下，我们不过普通百姓聚在一起吃喝玩乐罢了，难不成犯了例律，要殿下亲自来抓捕？”
围观的百姓不少，闻言议论纷纷。
乔央离挑眉道：“倒不是因为这事，只是本王心悦白姑娘，自然要‘好好照顾’她的兄长了。”
白濯疼得脸都快拧在一起了，他恶狠狠道：“如今你这般待我，还想娶我妹妹，做梦吧你！”
“……”乔央离默不作声，暗暗握紧这瘦削的肩膀。
白姑娘疼得受不了，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当即改口道：“嫁嫁嫁，赶明儿我让妹妹做了嫁妆，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
白濯发誓，等回了含烟楼便将男装全部烧了，每次穿男装出来总要碰到这个扫把星，再折腾几次脸上都要愁出皱纹来了。
乔王爷大喜，急忙松开来，从善如流道：“大哥，可要说话算话。”
白濯暗暗偷笑，受了这句“大哥”，他揉揉肩膀，好容易才缓了过来，摆摆手道：“不必客气，往后对舍妹和我好点。”
“这是自然。”
肖辞在一旁极力憋笑，几乎涨红了脸，他不想被殃及池鱼，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如今乔央离这般痴情白濯，往后若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他的意中人，不知乔央离会是作何反应。肖辞暗自期待。
乔央离被哄得晕乎乎的，却也没忘记来这趟的目的，他瞥了一眼脸色通红的肖辞，冷道：“大哥，往后少跟陌生人来往，若是出了事，白姑娘得担心了。”
白濯默默看了一眼陌生人肖辞，不甚在意道：“无事，他跟我是结义的兄弟，往后也是你大哥了，来，叫一声。”
“不敢不敢，草民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了，告辞。”这点求生欲肖辞还是有的，收拾了东西便跑，置白濯于不顾。


第19章 玩闹
肖辞溜得飞快，白濯拦都拦不住，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又狗腿地朝着乔央离一笑，“离王殿下，若没什么事，小的也先告退了啊。”
说罢，他抬脚便要走，奈何乔央离一直防着他，见他动作，立刻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这一抓倒是让乔央离愣了下，怎么这么瘦。
白濯下意识握紧拳头挥去，本以为会挥空，不料离王殿下正愣神，竟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鲜血顺着嘴角滴落，显然白濯力道不轻。
乔央离抬眸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罪魁祸首大惊，急忙拉起袖子，胡乱地在他脸上擦了擦，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连躲都不躲。”
白濯心虚着，在他森冷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连头都不敢抬，像个犯错等着批评的孩子，傻傻地站着。
乔央离一瞬间仿佛看到了白姑娘，心头一软，叹了口气：“罢了，谁让你是白姑娘的哥哥，下不为例。”
围观的人原本还在看热闹，听他这么说，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此顽劣的人伤了自己，竟还轻易放过，离王这是动了真心，爱屋及乌了。
白濯保命为先，没往深处想，抬头笑道：“谢离王殿下不杀之恩，殿下只是来求亲的吗？若是没有其他事，在下就先走了。”
说着，白濯伸手去掰开胳膊的手，却发现乔央离的手劲过大，他竟没能动他丝毫，他受不住疼，精致的小脸几乎皱在了一起。
乔央离熟视无睹，拽着他坐下，“既然来了，便跟本王一起用膳吧。顺便说说你跟白姑娘是怎么回事？”
“殿下想知道，在下必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您能先松开吗，我的胳膊要断了。”白濯走不得，索性放弃挣扎，蔫蔫的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离王殿下示意手下将酒楼围住，确保白濯插翅难飞，这才松开了手。
得到自由的白濯赶紧退开，坐到乔央离的对面，撸着袖子来看胳膊，他今日穿了个广袖仙鹤长裳，方便查看伤势。
果不其然，白皙的皮肤淤青了一大片，中间最严重处还能隐隐看到掌印。
乔央离亦是吃惊，没料到这人如此娇贵，掐了一会儿就如此严重。
殊不知白濯为了保持皮肤细腻白皙，求得多家秘方，效果显著，就是受伤时会比常人看起来厉害些。
白濯心疼不已，瞪着乔央离道：“离王殿下如此残暴，在下很难将舍妹交付于你啊。”
“去府上拿玉凝露来。”乔央离冲着小厮道，小厮点点头，没敢犹豫，撒腿就走。
小二端来菜肴，瞥见那只胳膊，手不由一抖，好在常年端菜习惯了，这才没倒在桌上，放好菜，急忙离开。
白濯面对乔央离，只想着能早点回去，胃口大减，待小二送完菜，开口道：“殿下您快吃，吃完在下还要去找舍妹说说结亲一事呢。”
“那正好，等会儿一起去吧。”乔央离道。
“不行！”白濯想都没想，一口拒绝，解释道：“舍妹沉溺于舞道，从未动过结亲的念头，这事还得慢慢说，离王殿下现在还是先别出现了，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天天见的话，难念会心生厌恶。”
“说来有理，只是本王如今跟白姑娘尚未熟识，不加紧的话万一忘了本王怎么办？”
“有在下在，自然不会忘。”白濯拍拍胸脯，保证道。反正今日过后再无白姑娘哥哥这人，他这一言，四马肯定是追不回来的。
鉴于前两次不大愉快的见面，乔央离并不信任面前的人，他狐疑地看着白濯，盯得人直发毛。
白濯生怕过犹不及，拿起筷子吃了两口，敲着碗，撇嘴道：“若殿下不信在下，等会亦可同我前去，只不过舍妹要是恼了，殿下可莫要怪罪。”
乔央离亲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满足叹道：“好，待本王用完膳，你同本王一同前去。”
“……”白濯皮笑肉不笑，“好的，殿下。”
白濯出来得不算匆忙，虽比不得女装时描眉画唇，折腾半天，但好歹洗了个脸，将长发规规矩矩束起，上头插着一支素朴的玉簪，活脱脱一个翩翩少年郎。
此刻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等着乔央离，外头日头温暖明媚，映在他脸上，竟有一瞬像极了白濯。
乔央离恍惚，回了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濯啊……咳，白昼。”白濯认真道。
“名字倒是挺像的，看来你们双亲对你们挺不错的。”乔央离停了筷子，敛眸看着手中的酒杯，试探着他。
白濯不喜揣测他人心意，垂着眼，面无表情道：“可不是。”
不知为何，乔央离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嘲讽之意。对于白濯的身世，乔央离一概不知，他只当面前的人是在不满双亲抛弃白濯而气恼，便也选择沉默，没在往下问。
乔央离在白濯哀怨的注视下，慢条斯理用完了早膳，外头轿撵已经备好，白濯走出去一看，好家伙，连他的份也准备了，看来离王殿下去含烟楼是势在必行了。
白濯面不改色坐了上去，表面风轻云淡，实际已经慌得脚都软了。
一路受尽众人目光的洗礼，二人这才到了半掩着大门的含烟楼。
白妈妈一直等着肖辞和白濯回来，不想听闻门开，看过去的竟然是离王和她的好儿子。
她不着痕迹瞪了白濯一眼，陪笑道：“殿下怎么来了？”
“送白昼回来，顺便来看看白姑娘。”
白妈妈：“啊？啊？白昼？”
“白妈妈，白儿怎么样了？”白濯现在乔央离身后，用眼神疯狂暗示。
好歹是母子连心，白妈妈瞬间懂了，叹道：“白儿昨日回来后一直心情不佳，不愿见人，我刚刚才让她出去散散心，这会儿没准在结缘桥那儿。”
白濯窃喜，冲着乔央离遗憾道：“真是不巧，要不殿下在这里等等，我去找她？”
乔央离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总觉得事情不大对劲，碍于日头毒辣，他也不愿出去，便点头放人，同时让侍卫围住含烟楼，不让人进出。
“你去找吧，什么时候回来了，本王就什么时候撤人。”
白濯笑容一僵，心里怒骂乔央离，原想从后门溜回房，顺便试试新衣，这下好了，路被堵死，还要顶着大太阳出去，果然遇到乔央离就没好事。
他不敢耽搁，以怕白姑娘晒太阳为由拿了把伞，便赶着出门了。
白妈妈看着儿子沧桑的背影，忍不住暗抹了一把辛酸泪，招呼下人们给离王殿下端茶送水。
来不及喝上一口水的白濯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着，正值晌午，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他虽不饿，但闻着饭香，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白濯并没有往结缘桥去，而是拐了个弯，去了肖府。
肖家人开明，向来不限制肖辞的人际交往，肖家主母甚至一度到访含烟楼，劝说白姑娘嫁入肖家，脱离苦海。
白濯没敢说，他一点儿也不苦，甚至乐在其中。
若以白姑娘的哥哥拜访，只怕要被抓去劝说亲事，白濯翻过墙，轻车熟路溜进了肖辞的房中。
一推门，眼前之景险些将白濯逼退。
肖家家大业大，肖辞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幼娇生惯养，倒没让他骄矜起来，文武双全，未曾荒废，嗯，虽然不会武功，但附庸风雅之事还是可以做到的。左边半室刀光剑影，威风凛凛；右边半室美人画集，铺天盖地。
白濯想了想，退出了那只已经迈进去的脚。
正准备关门走人，一只手从眼前横过，把他圈住，进退不得。白濯脊背一凉，僵硬地转身，只见肖辞一脸阴寒，冷道：“你看到了什么？”
“呃……”白濯心虚地低下头，犹豫片刻，选择折中说法，“看到了您的侠肝义胆和似水柔情。”
肖辞：“看来得灭口了。”
白濯：“我们之间的感情就这么脆弱？”
“是的，就是这么脆弱。”肖辞说着，一把把白濯给推了进去，顺手将门闩插上。落锁的声音更外清晰，白濯小心肝止不住一颤，不敢动弹。
难得碰上白濯犯怵，肖辞忍不住想要逗他，故意板着脸，冷漠地看着他，“说吧，自己挑个死法。”
“放心吧，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白濯嘴硬道。
肖辞：“行吧，那我给你挑把好剑，削铁如泥，保准你不会痛苦。”
说着，他走向了剑室。
白濯仍是半信半疑，不屑一笑：“你连武功都不会，还拿……剑……”
肖辞在白濯的注视下，不费吹灰之力抽出一把剑，闪出的寒光让白濯哆嗦了一下。肖辞忍着笑意，慢悠悠道：“我说我不会武功，你就真信了？”
“你骗我？”白濯瞪着他，只见肖辞冷笑着，走近他，一把将剑刺入白濯的胸膛。
白濯呼吸几乎凝滞，因为太过信任肖辞，他甚至没来得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肖辞手中的剑刺穿自己，没入一大半。
半晌，白濯伸手握住这把剑，入手柔软，陷入指缝不留痕迹。
白濯：“嗯？”
肖辞松开手，笑得站都站不稳。
白濯笑笑，善解人意地扶住他，往他的腹部狠狠地揍了一拳，成功地帮他止住了笑。
他力气不小，肖辞趴在他的肩上险些喘不过气来。
白濯摸摸他的脑袋，“乖，不要闹了。”
肖辞：“你衣服没了。”
“……大哥我错了。”白濯能屈能伸。
作者有话要说：
奶奶，你追的文更新了！
非随缘更。
日更or隔日更
小剧场：（别名篇）
白濯，又名白昼
离王，又名乔王爷
肖辞，又名奥特曼
肖辞：“等会，为什么我是这个别名？”
白濯：“白家自助ATM，俗称奥特曼。”
肖辞：（微笑）


第20章 醉酒
肖辞性子好，又因这事是他自己作出来的，便没真的生气，揉着肚子坐下，问起白濯的来意。
白濯叹道：“还不是那个离王，整日闲得没事，就知道白姑娘白姑娘的，这不，让我来找白姑娘，我上哪儿找给他的！”
“所以你觉得来肖府避难有用？”肖辞道。
“不，不是避难。”白濯笑容可掬：“借两套女装来用用，老子让他见白姑娘！”
肖辞早已听闻京中离王跟白姑娘的风流事，心中了然，不过仍是出言相劝，“离王并非善类，你同他……还是少些接触为妙。”
白濯愣了下，点点头，“我知道。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得护住含烟楼，护住我娘。”
“你自小知分寸，我也不多说，若是撑不住了，随时来找我。好歹我是你哥。”
白濯露出一排白牙，眉眼弯弯，“好，以后混不住了就来你这儿混吃混喝。”
肖辞亲昵地拍拍他的脑袋，含泪出去让丫鬟找来两件女装，丫鬟不知道白濯在此，只怕府上又要传出什么怪异的谣言了。
人在江湖走，哪有不挨刀。肖辞可以忍受。
换上女装，白濯没敢耽搁太久，跟肖辞告退后赶紧离开了肖府。他担心离王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便没用武功，从肖府后面偷偷溜了出去。
白姑娘没忘记自己名人身份，还特地带了个面纱，一能遮阳，二也避免了被认出来。
结果白濯走了几步，便被人拦了下来，腰间带着的腰牌正是离王府的。
“白姑娘。王爷怕你晒到，特地让我等接你回去。”
白濯蹙眉，毫不犹豫拒绝道：“不必了，不过几步路罢了。”
那侍卫憨憨的，被拒绝后也没有离开，让人抬着空轿跟在白濯身后，全程不再多劝一句。
白濯气得牙痒痒，但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尊严不允许他低头，只好咬牙往前，加快脚步回到含烟楼。
好在他并未涂抹脂粉，暴晒下不至于脱妆，只是双颊微红，气息不稳罢了。
乔央离等候多时，见心系之人回来，忍不住笑逐颜开，先开口了，“白姑娘回来了？”
“殿下久等了。”白濯双手放在腰侧，端正大方行了个礼。许是专门学过，跟富贵人家的大小姐比起来，白濯的言行举止毫不逊色。
他微微福身，垂下首去，而原本还笑着的离王殿下看见他发上玉簪，脸上一僵，心底莫名怪异。乔央离起身，走近白濯，伸手将那玉簪拔下。
白濯下意识拦住，却不想还是慢了一步。
乔央离细细端详着玉簪上面的纹路，触手生凉，“这簪子，同你兄长的真像。”
闻言，白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换衣裳，发型动都没动，他极力稳住情绪，笑道：“好看吗，方才兄长赠予我的，还替我束了发。”
乔央离狐疑看着他：“是吗，他倒是心灵手巧。”
“是，长兄如父，相认之后他待白濯十分好。听兄长说，今早殿下跟他在一起？”
乔央离想起来那只淤青的手臂，心虚地点头，“是，说来本王同他有些误会，白姑娘见到了替本王赔赔礼。”
“殿下说笑了，兄长并非斤斤计较之人。”白濯掩嘴娇笑，心底怒骂面前这个虚伪的小人。
簪子的事有惊无险地过了，刚刚还打包票要谈婚事的白昼兄长一直没来，乔央离等了等，问道：“白姑娘，你兄长呢？”
“他跟肖辞有些事要谈，便不过来了。”
肖辞。
乔央离挑眉，寻常人家都是以公子称呼，白濯却是直呼其名，看来关系非同寻常啊。
在忙活晚间开业的白妈妈站在楼上往下望去，见两人相顾无言，唇边带笑，分明是含情脉脉的画面，愣是让她看出了几分硝烟味来。
一个是莫名吃醋，一个则是怀恨在心。
白濯见乔央离没开口，以为是在怪罪他亲爱的“兄长”，便解释道：“并非兄长不待见殿下，只是肖辞那事关乎人生大事，这才没法走。”
乔央离拍桌而起，怒道：“什么人生大事？”
先是白濯从肖府后门遮遮掩掩出来，后又是肖辞谈论人生大事，这让乔央离不得不乱想，白昼会不会贪图钱财，卖妹妹求荣。
“啊？”白濯吓了一大跳，赶紧道：“肖辞看上了江南一女子，所以找我兄长支招，兄长同他如同亲手足，这才如此重视。殿下……您怎么了？”
这话不假，肖辞另外一边房间的美人图出自一人之手，画中女子虽神色各异，却也是同一个人。白濯还没来得及问，但对肖辞那点儿心思，还是猜得透透的。
至于为何是江南，一是那女子身后景物出自江南，二是肖辞频频往来江南和京城，贼子之心昭然若揭。
楼上白妈妈心肝跟着一颤，提着裙摆赶了下来，出言劝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白儿年纪小不懂事，望王爷不同他一般计较。”
乔央离收回手，冷道：“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妈耶，如此尴尬。
白濯跟白妈妈一头雾水，倒也不拦着，起身相送。
乔王爷带着满身尴尬离开了含烟楼，白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挠挠头，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簪子，被离王殿下！拿！走！了！
原来是做贼心虚，顺走了他的簪子才跑那么快的！
白姑娘对乔王爷那点儿怀春的心思，产生了非常深的误解，并且一时半会儿解不开了。
好在只是一支普通的玉簪，白濯不至于夜闯离王府去偷，毕竟再喜欢，他也打不过乔央离，更别说自上次偷鱼后，离王府戒备更森严了。
想到鱼，白濯又想吃结缘桥那儿的小鲫鱼了。
……
乔央离看似顽劣，其实心底明镜一般，他身为嫡系二皇子，再不慕名利，也会被无止尽地拖入皇权争斗来。与其日渐劣势，处于被动，倒不如掌握权力，揽尽大权，到时候便是要潇洒于江湖，也无人敢拦。
所以这些年来他面上玩世不恭，无心朝事，实际对朝堂众人了如指掌，甚至在大皇子、丞相那儿也悄无声息安插了眼线，只要不对自己生杀意，往后这些人都会成为他们的得力助手。
不过由宫格牵出的线来看，他们的野心并不止于此。
乔央离靠在软轿上，认真地看着手上的玉簪，仿佛还能感觉到白姑娘的温度。
皇位不重要，但是要保护她，所以得夺下来。
原以为离王白天来过，晚上便不会再来了，白濯便放心大胆地在楼下跟人行酒令，他一人以茶代酒，亦是玩得不亦乐乎。
白姑娘生性高冷，唯独在肖辞面前从不端着架子，面上的笑也未曾落下。
单单两人行酒令难免有些冷清，肖辞便找来几个素日交好的世家子弟，齐聚一堂，一同玩耍。
白濯其实是能喝酒的，只是人多心眼也多，保不齐会被人在酒中下些腌臜东西，除非特别信任，否则人前他滴酒不沾。
即便不饮酒，白濯依旧玩得面红耳赤，若不是还记得自己如今身穿女装，他早已抡起膀子跟人干架了。
有肖辞在，连白妈妈都放心了不少，不似平时那般时常盯着，跑去管起了别的事情。
有新结交的权贵追求白濯许久，一直搭不上话，今日坐在他身边，难免心猿意马，借着酒意，竟慢慢靠向了他的肩膀。
白濯侧目看去，也没客气，一把将人推开，柔柔弱弱的白姑娘手劲不可估量，一巴掌过去直接将人打趴。
肖辞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大半，拿过白濯的茶醒酒，眯着眼道：“尚公子酒量不好呀，下次还是不必来了。”
跟肖辞认识几年的人都知道肖辞对白濯护得紧，况且肖家对白濯也不错，人家虽是商贾之家，心眼多起来，京中朝臣都得自愧不如，故而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会忍着肖辞。
不过这也只是大部分，少部分颐指气使惯了，哪受得了这种气，当场拍桌而起，怒道：“肖辞，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不懂吗？肖某所识之人光明磊落，若净想些龌龊事，下次便不必来含烟楼了。“肖辞道。
那人是尚府的小舅子，平时就爱仗势欺人，听肖辞一说，气急败坏：“你不过是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贾竖子，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肖辞反笑道：“你不过是一个狗仗人势的小人，不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身边有人看出肖辞动了怒，赶紧起身按住那小舅子，劝道：“好了好了，白姑娘手劲能有多大，想来确实醉了，难得跟白姑娘饮酒，你就少说两句吧。”
“一个妓子，还摆这么高的架子。”那小舅子坐了下来，还不忘诋毁两句。
肖辞站起身，将要出手打人的白濯一把按住，正要走过去，忽然看到门口慢慢走来的人，又坐了回去，在白濯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白濯白了他一眼，拿起帕子来擦泪，哽咽声在喧闹的大堂中微弱不可闻。
肖辞端着酒盏没有开口，那小舅子以为他是怕了，又出言讽道：”哭什么哭，看你们家肖公子，家大业大，实际不过是一个软脚虾，中看不中用。”
“你且住嘴吧。”身边有人止不住道。
那小舅子抬手推开那人，“住什么嘴，在这里还装什么清高，平时对我们爱理不理，一看到肖辞、离王，却巴巴赶着贴上去，保不齐早已献身于二人了！”
“是吗？”
乔央离刚进来时，一眼便看见了在垂泪的白濯，心里疼惜不已，赶紧走了过来，不想竟听到了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白濯暗中观察着乔央离，见他靠近，索性窝在肖辞的怀里大哭，哭得十分虚假。
肖辞拍拍他的肩膀，劝道：“白儿莫哭，你看谁来了，离王哥哥和肖哥哥给你出气。”
果然还是男人懂男人。
肖辞张口就是“离王哥哥”，很大程度满足了乔央离那点儿虚荣心，也就不计较肖辞那只搭在白濯肩上的手，冷眼看着那尚府小舅子。
那小舅子吓出一身冷汗，哆嗦着没敢再说一个字。
离王府上侍卫上前，在收到离王的指令后，一把将人压下，带着回离王府了。
乔央离好整以暇，用所有人都听得清的声音开口：“既然有人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那本王再重申一遍，往后含烟楼归本王管辖，若谁跟这儿过不去，那就休怪本王不客气了！”
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不敢玩闹，应声道是。
尚府小舅子被带走后，尚公子也被人晃醒，他不敢同离王殿下求饶，缩在一旁瑟瑟发抖，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白濯弯着腰倚在肖辞怀里，十分疲倦，埋着头问道：“我可以起来了么？”
“等会儿，你哭没哭的，没哭眼睛搓一搓，红点才逼真。”肖辞说着，自己先动了手，口中振振有词，“白儿别哭了，你瞅瞅，眼睛都哭红了。”
白濯：“……”
我谢谢您，妆都给搓没了。
乔王爷看在眼里，酸在心里。他面无表情走过去，有意无意将肖辞推开，捧着白濯的脸细细看着。白濯白皙的面容经过肖辞的摧残，此刻红通通成一片，妆容也一塌糊涂，全然没有平时清冷薄然的模样。
离王殿下十分心疼，将他搂在怀里，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以后要是有人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本王，本王去收拾他。”
簪子还我，谢谢。
早上掐伤我，请先把自己揍一顿，谢谢。
白濯吸着鼻子，点点头，“多谢王爷。”
“你我不必言谢，本王送你回去吧，”乔央离搂着人，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白濯朝肖辞投去求救的视线，肖辞蹙眉，凝重地点头，拦住道：“殿下，白儿今日受惊了，还望殿下陪一陪他。”
白濯：“？？？”你是我亲哥。
乔央离当场便认了肖辞这个大舅子，笑道：“肖公子所托，本王怎能推辞？”
而问讯赶来的白妈妈并未听到前面所言，只见白濯被人搂在怀里，小鸟依人靠着对方的肩膀，一步三回头，甚是不舍。
白妈妈道：“这是怎么了？”
“白儿让我求王爷多陪陪他，这会儿两人正要回房。”肖辞道。
“他怎么可能会说这话！”白妈妈骤然提高了声音，四周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激得她顿时冷静了，凑到肖辞耳边，咬牙切齿道：“他恨不得把离王弄死。”
“啊？”
肖辞赶忙回头，人已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
离王：身在皇家，手足互相残杀，本王从未感受过平凡百姓兄弟姐妹间的亲情
白濯：殿下想说什么
离王：能否唤本王一声兄长？
肖辞：离王哥哥
白濯：……恭喜殿下喜提弟弟一枚


第21章 欢饮
含烟楼不大，走几步便到了白濯的房间，两人站在门外，看着上金灿灿的锁头，静静地没有任何举动。
乔央离等着人开门，而白濯却头皮发麻，几欲逃走。
倒不是抗拒乔央离，只是他生性懒惰，不爱打理房间，白日刚买回来的女装还来不及塞好，这会儿进去，他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了。
思及此，白濯往脸上抹了两下，若无其事道：“殿下，我没事的，要不我们回大堂吧。”
不安好心，一心想要独处的乔央离道：“怎么，怕本王吓到你？”
我怕我吓到你。
“怎会，只是白濯闺房有些乱，不宜让殿下见笑。”
乔央离轻笑，摸摸他的脑袋道：“姑娘家的房间总要乱些的，无碍。”
两人在门口僵持，白濯看他一心想要入内，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钥匙来，递给他，自己退到一旁，不打算看他开门后的表情。
乔央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多想，直接抬手开了锁，一推门，入眼的景象让他不敢直视。
脏倒是不脏，就是乱得很。桌椅随意摆放，上头衣裳横飞，有几件还散落在地，满地珠翠闪着光芒，几乎刺痛他的双眼。
乔央离忍了忍，抬脚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落脚，生怕踩到地上的首饰，勉强笑道：“倒也不是很乱。”
白濯回之以微笑，跟着走了进去，脚步不似乔央离这般小心。地上的首饰都是他打算扔了，只是没来得收拾，踩到便踩到，也不心疼。
整个房间也不算大，乔央离走进去便看到了白濯休息用的床榻，当即便皱了眉。他走过去，捡起上面墨蓝色的长衫，问道：“这儿怎么有你兄长的衣服？”
“啊？”白濯看了一眼，“哦，兄长偶尔回来这里休息，所以就备了几套在这儿。”
“男女授受不亲，怎可在你的房里休息。含烟楼是没房间了吗！”
白濯被他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仍是没反应过来，“我兄长在这里休息有什么问题吗？”
“有，非常有。往后可不许让他入你房中了。”乔央离整理好情绪，哄着白濯，“白儿，你看看，他还把你房间弄得这么乱，而且万一碰上你在换衣裳呢？”
白濯：放心吧，他跟“兄长”这辈子都不可能见面的。
“是，白濯会跟兄长说的。”白濯从善如流。
好不容易进入心爱女子的闺房，离王殿下也就不嫌弃这儿的乱，坐下来跟白濯清算今晚的账。
“白姑娘，你且坐下。”
白濯本也不打算站着，便不推辞，点点头坐到了乔央离对面。
乔央离静静地看着他，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子，还没开口，白濯便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白濯没多问，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喝着，仿佛在比较谁的耐心好些，谁会忍不住先开口。
茶放了半天，已然变凉。
乔央离瞧见没冒热气，伸手摸了茶壶，猛地一把将白濯手中的茶杯夺了过去，不让他喝。
“殿下这是何意？”白濯的脚蠢蠢欲动，若不是打不过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茶凉了。”乔央离道。
白濯只当是乔王爷娇气，喝不得冷茶，假笑道：“殿下不喝冷茶？那我让他们重新送一盏进来。”
“不必了。”白濯莫名其妙，接过乔央离还回来的茶杯，发现原本冰凉的杯盏变得温热，里面的茶水冒着缕缕烟雾。乔央离竟用内力来温茶！
白濯不得不怀疑乔央离拿他茶杯的动机，莫不是在炫耀自己的武功高？
可怜乔王爷一腔爱意错付了对象。
白濯不咸不淡道了声谢后，放下茶杯没再喝茶，神情比刚刚又淡漠了几分。
乔央离不疑有他，自己感动得不得了，缓和了语气道：“你今日怎么有兴致跟他们饮酒？”
“肖辞刚回京，大家给他接风洗尘，平日都是那几个人聚在一起，也不知道谁找来的尚公子。”
白濯说着，想起来刚刚手碰到了尚小舅子的脸，至今手上还有些油腻，不免嫌弃，藏在袖下擦了擦。
乔央离道：“白姑娘真见怪，也不叫上本王，好歹本王跟肖公子相识一场。”
白濯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两人见面不过两次，说话也不过寥寥两句，这也算是相识？
为了不让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王爷难堪，白濯善解人意地替肖辞结交了这么个友人，“是，白濯以为殿下忙，故而没敢派人去问一问，还请王爷见谅。”
“嗯，下不为例。”乔央离点点头，很是满意。
白濯揪着袖子，不知如何接腔，正犹豫不决时，忽然有人推门而入，两人齐齐看去，正是被白妈妈教育过的肖辞。
两人面对面坐着，既没有牵手也没有拥抱，肖辞松了口气，道：“王爷，白妈妈备了一桌好菜要答谢您，还请移步楼上雅间。”
喝了一整晚茶的白濯肚子十分及时地叫唤了声，总算结束了跟乔王爷独处的时间。
白濯原想推辞，不想肚子不争气，只好踩着莲步，扭扭捏捏跟着上楼，平生第一次觉得假扮女子一点儿也不好，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吃个饭都要注意形象。
白妈妈还幸灾乐祸，阻止肖辞给他夹菜，让他伸筷也不是不伸筷也不是，特别是眼前还是他爱吃的烤鸡。
还是童子鸡，烤得外焦里嫩，外头撒着白芝麻，泛着油光。闻着味道便知道是蜀地来的大厨做的。
白濯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一心只想双手抓起来大快朵颐。
他迟迟没有动筷，不免引来乔央离的注意，“白儿怎么不吃？”
“我……”
“王爷不必理他，他喝露水长大的。”白妈妈抢话道。
乔央离一时没反应过来，细细打量着白濯，眼前女子身穿月牙色衣裙，外头罩着一件薄纱，这么看来确实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不过被腰带束着的部分清瘦得很。
他不悦蹙眉，夹了块肉放到了白濯碗中，“喝露水怎么行，多吃点肉，不会长胖的。”
白濯头一次这么喜欢乔央离，险些泪洒饭桌，却仍要端庄大气点头，：“多谢王爷。娘亲是在说笑呢，露水只是用来煮茶罢了。”
乔央离也没当真，只是心疼白濯过分消瘦罢了，他没多解释，一味给白濯夹菜，还不让白濯推辞。
一个夹得起劲，一个吃得开心，白妈妈看了看，站在肖辞后面，不动声色碰了他一下，试图让他打破那两人旁若无人的状态。
肖辞在江南时整天食素，几乎快成和尚了，这会儿吃得比白濯还欢快，被白妈妈这么一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了许久，恍然大悟。
他冲白妈妈点点头，在她希冀的注视下起身，拿着酒杯走到二人之间，拍拍白濯的肩膀，道：“白儿坐旁边去，我不在京中的日子全靠殿下照拂你，今日必要好好感谢殿下。”
桌是四方桌，椅子也有空的，白濯哪晓得他跟白妈妈间那些见不得人的勾搭，指着乔央离另外一边道：“坐另外一边也不影响你敬酒的。”
“白儿，怎么说话的！快给肖公子让座！”白妈妈想掐死白濯的心都有了。
女扮男装绝非坏事，但心学不到女子那般细腻，还是一样大大咧咧，那可就坏事了。别的纨绔子弟若看上白濯，还能拿肖辞的名号来压一压，可身为当今圣上爱子，白妈妈想压都压不住。
退一万步讲，看乔央离这副模样，分明是动了真心，若知道心心念念的女子是男的，白濯有一百颗脑袋都不够砍。恨只恨，这厮还不知收敛！
白妈妈莫名而来的怒气让白濯愣了下，端着碗筷规规矩矩给肖辞让位，不敢顶嘴。
肖辞笑道：“殿下，这段时间可多谢您照顾白濯了。他这人性子不大好，上次宫格公子的事我也听说了，若不是您，白濯肯定讨不到好，这杯酒，我替白濯敬您。”
“好说，你是白濯的大哥，本王自然看重。”乔央离跟他碰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不曾想，这杯酒只是个开头。
肖辞走南闯北多年，为了谈生意经常宴请四方，看似文文弱弱，嘴皮子伶俐得很，酒量更是无人能及。只要他想，没有他喝不倒的人。
敬完一杯，他又以各种理由给乔央离续上，不忍拒绝大舅子盛情的乔王爷只好闷声饮下，他也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总之是好几年没有醉过了，恍惚间似乎看到白濯在手撕烤鸡。
乔央离拍桌而起，走过去一把领起白濯的袖子，“白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濯抓着一只鸡翅啃得正欢，被他这么一拎，险些还以为他没醉，听到白昼这个名，他才反应过来，这王爷醉得不清。
白濯清了清嗓子，用男声道：“这里是含烟楼，我在这里不为过吧，王爷管得未免太宽了。”
“放肆！白姑娘呢，她怎么不喝酒？”
白濯：“我怕我撒起酒疯来你担待不住。”说着，他一把推开乔央离，继续吃鸡翅。
肖辞已染了醉意，不再同他们玩闹，在白妈妈叫来的下人陪同下，先行回肖府了。
白妈妈送走人回来，乔央离正躺在地上，抱着酒坛碎碎念，一只手还抓着白濯的脚，而脚的主盘腿坐在旁边，端着那只烤鸡啃个没停。
好不容易歇了心的白妈妈顿时头皮发麻，只想走过去踹白濯一脚，她赶紧走入雅间，将门关好，怒道：“你就不怕他身边有暗卫，一发怒把你杀了！”
“没有暗卫。”白濯道。
“你怎么知道！”
乔央离猛地坐起来，像讨要糖果的孩子抢着喊道：“我说的我说的，跟白儿在一起……没有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我是喝露水长大的小仙男
离王：我是吃小仙男的王爷
肖辞：我是吃狗粮的single dog
白妈妈：我是专业拆CP户
白濯、离王：……


第22章 情迷
白妈妈突然有些可怜这位天子骄子了，她抬手拍拍乔央离的脑袋，心疼道：“可怜的孩子。”
“娘，他怎么办？”白濯问道。
白妈妈瞪了他一眼，“你去换身衣服，把他送回去。”
“啊？你不是不乐意我跟他在一起么？”白濯十分拒绝，“万一他撒酒疯怎么办，我又打不过他。”
“你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你撒起酒疯来比他狂。赶紧去，我去找两人跟你一同前去。”白妈妈道。
看出她心情不好，已经吃饱的白濯只好点点头，爬回房间换上原本打算扔掉的男装。
撒酒疯一号换好装后，回到雅间里，一把将人扛到了背上，无奈他低估了娇生惯养的离王的体重，险些没被压倒。
赶来的下人见状，急忙扶住两人，一双眼直勾勾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白姑娘哥哥的人。
都说两人如模子刻出来一样，如今一见，果真如此，连脖上的痣位置都分毫不差，若不是行为举止粗鲁，他们几乎要以为这就是白姑娘了。
白妈妈一巴掌将看呆的人扇醒，“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他送回去。”
“是是是。”
白濯：“娘，我走啦。”
“路上小心点。”
几人闹至半夜，路上行人寥寥，离王府在苍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必他指路，下人们也知道该如何走，他便一声不吭跟着，扇着扇子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但好景不长，方才还陷入沉睡的离王殿下突然撒起酒疯，一把推开那两个人，喊道：“白姑娘呢，白姑娘呢，本王不用你们送。”
白濯：“……”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乔央离一巴掌，“喊什么喊，还不快回去。”
“去……去哪？”离王殿下脑子不大灵光。
白濯：“回您老人家府上，快走，我还要睡觉的。”
乔央离懵懵地消化着他的话，突然扑上去缠在他的身上，“好，我们走吧。”
白濯：“……殿下，你这样我要如何走？”
乔央离窝在他的肩上，喃喃道：“可以走的，可以走的。”
“不可以，快滚下来。”白濯十分冷漠。
两个被无视的下人面面相觑，走过去要扶乔央离，谁知还没碰到，乔央离就指着他们，恶狠狠道：“不许靠近本王，再近一步本王将尔等碎尸万段。”
眸光清明，分毫不似醉酒，两个下人吓得冷汗直冒，只好向白濯求救。
白濯也吓得全身僵硬，不由放轻声音，“殿下？”
“白儿，让他们离开！”乔央离道。
白濯拿不准他到底醉没醉，只好使了个眼神，让两人先行回去。
没了碍眼的人，乔殿下突然收起了全身的刺，蹲在街边不肯挪窝了，看来是醉得不轻。
白濯跟着他蹲在旁边，见他半天没动静，试探性伸出手指要戳他，而乔央离虽是醉酒，反应还是十分敏锐，一把抓住他的手，顺势往外一掰，几乎将他手指头给拧下来。
“诶，疼疼疼，松手松手！”白濯痛得眼泪都飚下来了，可乔央离却没有丝毫要放手的意思，歪着脑袋似乎在回想面前的人是谁。
白濯急中生智，捏着嗓子温柔道：“殿下，你弄疼我。”
乔央离立刻松手，不带半点犹豫。
白濯：“……”
用情至深乔某人。
白濯道：“殿下，我们该回去了。”
“白濯牵牵。”乔央离把脑袋埋在膝盖里，看不到表情，但声音却可怜兮兮的，朝着他伸着手。
白濯突然明白自己喝醉酒撒泼打滚时，白妈妈是什么心情了，难怪她会阻止自己喝酒，感情醉酒之后人都不能算人。
白濯心力交瘁，盯着那只手许久，本想一巴掌拍开，但又怕这位离王殿下要闹出什么幺蛾子，犹豫几番，只好慢慢握住。
乔央离像打了鸡血一样，猛地起身，笑道：“走吧。”
白濯十分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神志不清，除了行为举止不似平常模样外，连摆架子的架势都一模一样。他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一个头两个大，要是被白妈妈知道了，估计又要受一顿皮肉之灾。
不过万般不好，总归乔王爷肯移步，也不至于耗一整个晚上。
两人慢慢走着，乔央离困意上涌，闭上眼睛由着白濯牵着走。临近离王府，他却猛地惊醒，停下脚步，定定看着白濯。
白濯愤然道：“你又是……”卧槽！
乔央离捧着他的脸凑了过去，白濯想躲，可他手劲太大，话还没说完便被堵在了嘴边。
他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的俊脸，脑中一片空白。
比起上一次的蜻蜓点水，醉酒后的离王殿下明显大胆许多，将人紧紧禁锢在怀中，温润炙热的舌尖趁虚而入，跟白濯纠缠在一起，攻城略地，不容反抗。
酒太浓了，白濯觉得醉醺醺的，他半敛着眸子，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几乎要挤出嗓子眼跳出来。
怀中的人顺从而柔软，让乔央离忍不住靠近，唇贴着唇，额头抵着额头，于寂静的深夜里纠缠，不愿分开。
亦不知过了多久，白濯突然感觉身上一重，上一刻还亲个不停的人此刻紧闭着眸子，靠在他的身上，呼吸平缓，已入美梦。
白濯腿脚发软，气得牙痒痒，拎起乔央离狠狠揍了一拳，把他扔在了路边，正要走时，又想到离王和宫格不和，指不定派了杀手伺机而动，想了想，还是忍着一腔怒火将人拖起来，半拉半扛带到了离王府。
离王府的侍卫还精神抖擞地站岗，见自己主子被一陌生男子拖着，立马拔刀围了上去。
白濯见到他们如同见到神祗，“各位大哥，快把你们家殿下带回去，累死我了。”
侍卫们只知离王外出，没权利过问他去哪里，见他不省人事，警惕问道：“你是何人？殿下怎么在你手上？”
“我是谁不重要，快快快，重死老子了。”白濯说着，终于撑不住，连带着乔央离一起倒在了地上。
侍卫们互相看了一眼，两个架起乔央离，确认还活着后松了口气，另外两个侍卫一言不发，将白濯制住。
白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按在地上无法动弹，一时怒意上涌，“你们干什么呢！”
“殿下未醒，请大人离王府一坐。”
“你们这是请人的态度吗，老子不去，有问题去含烟楼找人，放手！”白濯怒道。
侍卫们懒得同他争执，堵了他的嘴，直接押着人关到了离王府地牢，任凭问讯赶来的小厮如何解释，他们都不肯放人。
离王殿下是苍倾帝的爱子，府中侍卫皆是苍倾帝一一挑选，平时受命于离王，离王临危，即可越过主子，将贼人擒拿，事后再审。
小厮清楚，但是侍卫抓的人是白濯亲哥，若是不拦着，只怕乔央离醒来要降罪于他。
白濯被侍卫一番折腾，挣扎时还受了两拳，小厮赶到地牢时，只见到一个鼻青脸肿，满身灰尘的少年蜷缩在角落，借着地牢的火光，隐约能看到白姑娘的影子。
他急忙走过去，“白公子，您怎么样了？”
“托福，没死。”白濯已经没力气闹了，爱咋样咋样吧，离王府就是了不起。
“白公子，你且忍忍，小的去找殿下来。”
白濯不为所动，乔央离灌多少酒他是知道的，这时候能醒，他跟他姓。
如白濯所料，小厮走后就跟死在乔央离床边一样，再也没有回来过，只安排了狱卒多给他几床被子，总归不让他在这脏乱污秽的地牢里席地而睡。
任凭白濯素日何等脏乱差，地牢中陈腐的味道，偶尔窜到脚边大得骇人的老鼠，他都没能心大到倒头大睡。他揪着唯一干净的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有老鼠把他脸给咬了。
地牢的老鼠似乎是许久没闻到人味，一整晚都窜上窜下，甚至有一两只胆大的趁着白濯不注意时，钻入了他的被里，十分欢快地啃着他的衣角。
已经累得迷糊的白濯察觉不对劲，掀被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坐下，站起来看在角落，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彻夜未眠，本以为熬到天亮就到头，却万万没想到，小厮焦急一夜，累得睡着，连乔央离何时去早朝都不知道。
地牢常年无人，白濯孤苦伶仃呆了一夜，想死的心都有了，抱着上了锁的木桩奢求地看着外头，口中念念有词。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白濯再也撑不住，靠着木桩沉沉睡去，连倒在地上都不曾察觉。
……
乔央离早上走得急，来不及喝一碗醒酒汤，一场早朝下来头痛欲裂，心底也是乱糟糟的，总有种不好预感。
苍倾帝不知道他宿醉，只当是生病了，殿上特地问了几句，又赏了不少补药，免了请安礼，难得一次早早地放他回府。
小厮醒来没发现乔央离，急得已经快哭了，听闻他回来，急忙赶过去，抱着他的腿道：“殿下，快救救白公子吧，他在地牢呆了一夜了。”
乔央离猛地想起来昨夜的事，不由手一抖，“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导演，剧本没说要抓人啊！
导演：有人带资进组，剧本由她出
带资进组的白妈妈：秀恩爱，分得快（单身人士的怨念）
（小剧场跟正文无关，wuli白妈妈怎么可能拆CP呢）


第23章 意乱
“白公子昨夜送您回来，被侍卫给关到了地牢，已经待了一整晚了。”小厮越说越害怕，因为他看到乔央离脸十分阴沉，几乎要喷出火来。
别人都不信乔央离对白濯的感情，但一直贴身伺候的小厮不可能不知道，自家王爷是真的动情了，爱屋及乌，若是白公子出事，指不定殿下要做出什么来。
乔央离领教过那群侍卫的呆板，没敢再迟疑，火急火燎往地牢赶去。
地牢中机关重重，进去的人基本上是逃不出来的，故而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乔央离解了机关，脚步不敢停歇，生怕白濯那个顽劣的兄长为了离开而乱跑，误中机会而丧命。
小厮紧跟其后，给他指着白濯关押的方向。
那群憨憨的侍卫拿不准白濯功夫如何，竟将人关到了地牢深处，还多了个心眼加了两把锁。
乔央离赶到时，只见角落人影缩成一团，全身脏兮兮的，双手抱着脑袋，皱着眉呓语，睡梦中都不安稳。乔央离看到白濯那张脸，昨夜路上的事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入脑中，他如何撒泼如何纠缠，甚至那个吻……
乔央离瞬间凌乱了，他竟然将白昼认作了白濯，还做出那般登徒子行为，这样真的要婚事告吹了。
他伸手将那两把锁掐成粉碎，走过去将人抱起，岂料一直战战兢兢的白濯猛然惊醒，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不要啃我的脸！”
乔央离吓了一跳，不由放轻声音，“没咬没咬，本王把它们赶走了。”
在赶老鼠的小厮：……
白濯悠悠转醒，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后，整个人都扒住乔央离，生怕他松手，“快走快走快走，命都要没了。”
被扼住命运的咽喉的离王殿下：“……好。”
白濯紧绷了一夜，强撑着精神被乔央离抱出地牢，等见到外头艳阳，突然困意上涌，窝在乔央离的怀中睡得酣然。
乔央离低头看着他，发现这人安安静静时，还是十分讨喜的。
小厮已经准备好了厢房，乔央离将人带过去，派了几个侍女过来伺候更衣，这才得空去惩治那帮憨憨的侍卫。
人是苍倾帝所赐，肯定杀不得的，但教训还是要给，往后再见到白濯白昼才不敢如此放肆。
乔央离懒得见他们，让府上总管带了自己的口谕，一人赏五十板子，换到夜间巡防……离王殿下突然想起来白濯曾经夜访偷鱼，想了想还是让人继续看守门宅。
料理了侍卫，乔央离又去了厢房找人，白濯已经换上干净的衣裳，脸色煞白，还未清醒。乔央离摸着自己的嘴，一阵失神。
把脉号诊完的太医正在收拾东西，见他来急忙行礼，“臣参见殿下。  ”
乔央离道：“他怎么样了？”
太医道：“回殿下，这位公子只是受惊过度，没什么大碍，醒来多吃点就没事了。”
“好，尔等先退下吧。”
他松了口气，坐在旁边静静看着白濯。白濯睡相极差，才乖乖躺了片刻，就立马翻了个身趴着，手脚并用抱住被子，嘴里还呢喃了两声。
乔央离看着他的唇，突然不自在地一阵咳嗽。
白濯睡得浅，猛地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却又十分警惕，抱着臂防备着。
乔央离没由来一阵心疼，“这里不是地牢，你放心吧。”
“这是哪？我要回含烟楼。”白濯掀被而起，发现自己换了身衣服，布料轻柔，针脚精致，却难掩其难看，“我怎么换衣服了？”
“这里是离王府，昨晚是一场误会，本王已经惩戒过那些侍卫了。至于你的衣裳，已经扔了，侍女给你换的。”离王殿下一一解释。
白濯冷笑，“什么误会，您瞧瞧我这脸，是误会吗？”
经由一夜，原本淤青之处越发乌黑，触目惊心，白濯开口都隐隐作痛。
乔央离心中有愧，好言好语，“是本王不对，白公子便在这里休养几天，本王必当好好赔罪。”
“不必了，草民还得多谢殿下不杀之恩呢。”白濯捞过放在床边的袖衫，往身上一套，忍着周身酸痛，径直往外走去。
他彻夜未归，也不知道白妈妈要如何担心。
乔央离急忙拦住，“白公子，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只怕回去了白姑娘要担心了。”
“……”你家白姑娘就在你跟前，差点被老鼠吃了！
白濯道：“那又如何，离王府不分青红皂白，私自关押百姓，这样的人家，殿下还想迎娶舍妹，做梦吧！”
乔央离抓着他的手，脸色忽然阴寒，冷道：“你再说一遍？”
“老子不说，有本事找白姑娘理论，松手！”白濯奋命挣开，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踹门离开，脚步不带丝毫停顿。
离开离王府，白濯又气又怕，气在地牢呆了一夜，怕离王因他的话恼羞成怒。不过……
“臭不要脸，连男的都下手！”白濯忆起昨夜那个缠绵的吻，一腔怒气突然没了底，当时的他，并没有丝毫反感。
白濯毫不含糊扇了自己一巴掌，原本受伤的嘴角渗出血来，他却勾唇一笑，坦然无事往含烟楼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乔央离目睹了一切，看他擦着嘴角的血，突然没了继续跟下去的力气。
乔央离不敢提起那个吻，只当是醉酒误事，醒后忘了，否则面对白家兄妹俩，他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被盘算的白濯回到含烟楼，慌张地寻找白妈妈，看她一脸阴郁坐在大堂中，不等她怒骂，含泪跑过去抱住她，“娘亲，娘亲，白儿想死你了，那离王太不是人了，呜呜呜呜……”
白妈妈脸上血色尽褪，“什……什么……”
白濯双眼通红，嘴角还挂着血，连衣裳都换过，白妈妈是过来人，登时想成了离王霸王硬上弓，还下手打人这一出，一时间悲从心来，抱住白濯痛哭。
“我的儿啊……我的儿，娘对不起你，早知那离王如此禽兽，娘亲打死也不会让你去送了。”
白濯一看这形式，皮肉之苦肯定免了，便顺势哭得更大声，“娘，那离王还打我，他自己打不过，还叫了侍卫来，我险些就回不来了。”
白妈妈怒道：“想不到这离王仪表堂堂，竟然是这种龌龊之人！”
“就是，娘，你给我吹吹，疼死我了。”
白妈妈不敢多问，生怕白濯崩溃，捧着他的脸看着，眼泪又止不住落下。
白濯见好就收，主动搂住白妈妈，笑道：“娘，没事没事，我不疼了，您别哭。”
“好，娘不哭，你……你去休息吧。”
白濯在心里摇旗呐喊欢呼雀跃，却还是要装得十分伤心，点点头，“好，娘亲你也去休息吧。”
一旦认为了某件事，白妈妈就再难往别的事上带，只当白濯是在强颜欢笑，她也撑起笑来，目送他回房。
白濯垂头丧气回到房中，落上门闩后，一边扒掉身上的衣服，一边静声大笑，待走到床边，眼前一黑，彻底昏睡过去。
外头不放心跟上来的白妈妈听到他衣裳落地的声音，心底发酸，对离王愤恨交加，但人家身份摆在那里，她再气也下不了手，寻思几番，派人去找肖辞。
出了这么大的事，当务之急还是尽早将白濯送出京成，等过两年再送回来，只希望离王能放下他。
肖辞向来随叫随到，不过半个时辰，便赶着到了含烟楼，而跟随其后的，是离王殿下一大波的赏赐。
不明所以的肖辞没拦着，甚至还领着人入内。
白妈妈本就气头上，听到是离王的人，气得拿起扫帚把人给轰了出去，全然忘了对方的身份。
离王府的人自知理亏，没敢发怒，好言好语赔礼道歉，结果白妈妈仍然不接腔，仗势欺人的小厮指着白妈妈怒骂：“殿下好心好意，你什么东西，还蹬鼻子上脸了？”
白妈妈叉腰骂回：“那又如何，离王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清楚！老娘今天话就放在这儿了，别说是你这个下人，离王来了老娘也照样赶，大不了老娘不开这个含烟楼了！”
小厮被她的气场震住，抖着手指不知何言。
肖辞亦是吓着，白妈妈脾气虽爆，这么多年来也从未真的发火过，这次确实真的怒发冲冠，大有小厮再开口就上前撕烂他的嘴的气势。
他心中一凛，闯入含烟楼，直奔白濯的房间。
白濯是白妈妈的命，能让她如此生气，定是白濯出事了。
门被锁住，肖辞犹豫了下，将手上的扇插在腰间，找了个好位置，翻窗入内。
刚落地，他就觉得自己眼瞎了。
已经在楼下引起战争的人一丝|不挂，赤条条趴在床上睡得正酣，除了脸上几处伤口外，其他地方白白净净的，一点事情都没有。
肖辞走过去，往他身上踹了一脚，走在他身边，将他脑袋抬起来放腿上，问道：“这是怎么了？”
白濯张口狠狠咬住他的手，含含糊糊将昨夜的事情给说了个遍。
肖辞：“只是揍一顿，白姨怎么那么生气？”
白濯：“心疼我呗。你别乱动，我困死了都。”
肖辞：“你再睡下去，白姨要卖掉含烟楼，带你离京了。”
经过一夜折腾，了无生趣的白濯无精打采，敷衍了一句，“卖吧卖吧，正好可以去你肖府吃软饭。”
肖辞将人推回去，捡起掉落的被子给他盖好，“那就真的要天下大乱了。你慢慢睡，肖哥哥给你去收拾场面。”
“谢谢肖哥哥，晚上弹琴给你听。”白濯道。
肖辞：“用于鹤。”
白濯：“好的，肖哥哥说了算。”
肖辞出来后，离王府的人已经离开了，那些赏赐扔在门外，一片狼藉，看样子是被白妈妈踹过。
白妈妈见他出来，忐忑道：“他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困了，睡一觉就好。”肖辞轻描淡写道。
作者有话要说：
火葬场系列：
离王：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白濯：殡仪馆大促销，现加入白式殡仪馆，不要998，只要98，VIP带回家。终身无限体验，带你火一把！满十次加一次，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24章 胆怯
白濯打小就没心没肺，就算受伤了鲜少难过，事已至此，白妈妈也不敢多说，她擦着眼角的泪，“那就好。这几天你多过来陪陪他吧。”
“好的，不过过几日我又要去江南了，不去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肖辞道。近日苍京多事，白濯几次被牵扯其中，肖辞也确实担心。
白妈妈求之不得，“好好好，不过我劝了没用，得你跟他说说。”
“好，白姨你放心吧。”肖辞道。
肖辞是在谈事务时被请过来的，这会儿安抚了白家两位大仙后，他便起身告退，只说晚间再来。
白妈妈将人送到大门口，看着他风流倜傥的背影，叹了口气。
含烟楼坐落在苍京最繁华的地方，初始建成，每日客人便络绎不绝，谈诗作赋也好，饮酒醉欢也罢，总归是一个去处。白妈妈入京城十几年，含烟楼便开了十几年，期间初一十五从未休业，可谁知，今日含烟楼竟然大门紧锁，不让任何人进去。
早已听到早上风声的人议论纷纷，皆道含烟楼得罪离王，被封了。
穿着夜行衣的离王正坐在含烟楼的屋瓦，听过路人在议论，心塞至极。他没那个胆子再去招白家兄妹讨厌，但心底放不下白濯，只能偷偷摸摸来了。
白昼并不在，只有一个蒙着面纱的白濯窝在白妈妈的怀里，坐在大堂上母女情深，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把琴。琴装在白色的袋中，袋子上绣着一只巨大的白鹤，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含烟楼难得这般沉静，姑娘们坐在走廊便说说笑笑，好不和睦。
有人扇着团扇，冲着楼下的白濯喊道：“濯妹妹，弹几首曲子给姐姐们听听呗？寻常时候都不得空听呢。”
白濯坐直身子，朝着她笑眼弯弯，道：“姐姐开口，我必是不会推辞的。”
含烟楼的姐妹们闻言，纷纷下了楼，找了地坐下，静静等着白濯特地为她们弹曲子。
白濯将于鹤拿出，抚着上头的弦，思索片刻，“姐姐们风霜傲骨，不若以《梅花三弄》赠予你们？”
“我们哪懂这些哦，妹妹你且弹，好听便是。”
白濯点点头，撩开衣角，将双手放在琴上。
乔央离看得仔细，发现白濯手背上有些伤痕，腕上更是淤青一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都能发现，底下看热闹的人看得更清楚，心疼道：“妹妹手怎么了？伤到了吗，要不别弹了。”
“没事，一点小伤。姐姐们好好看我表演吧。”白濯笑道。
他打小生在含烟楼，嘴巴甜得跟喝了蜜似的，逗得姑娘们掩嘴之笑。白妈妈却一脸担忧，时不时打量着白濯，以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白濯心情倒是不错，弹出的曲子跟京中有名的琴师不相上下。姑娘们听不出其中意境，只知道他的琴声悠扬宁静，闭上眸子，浮躁的心慢慢沉下来，在繁华盛世中寻找一份难得的安静。
他才刚弹，整个含烟楼都寂静一片，姑娘们大气都不敢喘，静心听着。
曲子才过半，突然有人推门而入，白濯只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肖辞后，并未停下手中动作，继续拨动琴弦。
肖辞站在角落，抱着臂站着，有姑娘还给他递了杯茶。
这待遇，可比藏在瓦上的王爷好上万倍。
于鹤是世间有名的好琴，经过白濯的手弹出的曲子又有另一番风情，即便曲终，仿佛还能听到琴声萦绕耳畔，久久不能停歇。
肖辞带头拍手叫好，姑娘们这才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
“说好的弹给我的，怎么就开始了？”肖辞只听了一半，不大服气。
白濯道：“这可不是给你的，是给我的姐姐们的。你且坐着，待我再来一首。”
肖辞摆摆手，笑道：“不必了，你手还伤着呢。我找你有件事，去你房中说？”
白濯都还没有开始炫耀自己的琴技呢，不大乐意走，随意弹了几声后，“在这里说不行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大好吧？”
瓦上乔王爷赞赏得点头。
屋中肖公子提刀欲砍人。
好个孤男寡女。
肖辞冷冷地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走过去，“好，孤男寡女，白姑娘说得没错。本公子今天来是想邀你去江南玩几天的，‘寡女’去不去？”
“‘孤男’是要去找你那个江南心上人？我去不大合适吧？”白濯掩嘴狡黠道。
肖辞坐在他对面，将于鹤掉了过来，抬手弹出一曲高山流水，琴音比之白濯的悠远，多了几分铿锵之势。
肖辞道：“你若不去，让你‘兄长’去也行，不过我的心上人其实挺想见一见你的。白姑娘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啊。”
白妈妈在一旁劝道：“白儿，出去走走也好，别整天带着含烟楼里，都快长虫了都。”
白濯原本就心痒痒，见两人这么执着，便点点头答应了。
乔央离想起来苍倾帝早朝提及的巡视江南，看样子他有必要去跟大皇子抢工作了。
江南烟雨，小桥流水，若是能跟白姑娘共撑一伞，岂不美哉。
“不过需得几日后再去，我这脸，怕是没十来天好不了的，等下吓着你家小心肝。”白濯隔着面纱摸自己的脸。
肖辞了然，打趣道：“没事，丑点便丑点，以免她见到你后一见倾心。”
“倒是有可能哦。”白濯笑道。
白妈妈招呼了人给肖辞送来吃的。这些年白濯日渐长大，有些事情都是对她这个做娘的藏着掖着，倒是对肖辞言无不尽，掏心掏肺的。肖辞待他也如亲弟弟，疼爱有加，两人在一起，白妈妈放心不少。
两人讨论着出游计划，偷墙角的乔央离不断发酸，终于在肖辞跟白濯借于鹤琴后，醋坛子彻彻底底打翻了。
白濯对于鹤琴的珍惜丝毫不亚于于鹤琴的名声，今日却轻易借人，还是一个毫无干系的男子！
乔央离看不下去了，起身离开，走前还不忘将早上被白妈妈扔掉的玉凝露放到白濯的房里。他想起来白濯手上的淤痕，有些后悔只带了一瓶。不过白濯的伤是怎么弄的？难不成白昼打她？
离王殿下不敢往下深想，放下玉凝露后便匆匆离开，之后几日再没出现在含烟楼处。
白濯跟肖辞在底下说了好一会儿话，把于鹤交给肖辞带回去后，他也回了房歇息，谁知推门而入，便看到了桌上的白玉瓶子，上头贴着“玉凝露”三字。
白濯皱眉，走过去将之拿起，端详了好一会儿后，走到妆台，将瓶子塞到了最角落。
下意识的一个举动，让白濯发现自己其实是怕离王的。
倒不是怕他的权倾朝野，而是怕他对自己的感情。许多纨绔子弟对他的感情向来浅显，被冷落几个月后，自然歇心，但乔央离不同，他分明是动真感情了，所以才会对他处处容忍，对含烟楼处处保护。
可一旦发现他是男的，离王会有何反应，他和含烟楼的下场又是如何？白濯不敢细想，他得阻止乔央离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那日宴饮后，乔央离寻了个缘由贬谪了尚府一家，虽未曾出现在含烟楼，却也以实际行动告诫众人，含烟楼仍是他离王的地盘，任何人不得造次。
白濯感激在心，又不大愿意见他，托了下人带去谢礼后，开始收拾去江南的包袱。
明日就要启程了啊。
他打开衣柜，入眼全是华丽的衣裳，每一件都经过精心挑选才得以入到此，皆是白濯心之所好。
白濯犹豫许久，一件都不曾带上，反而将柜底仅有的两件男装装进了包袱中。
白妈妈给他打点东西时瞧见，忍不住心疼，将他叫了过去，“白儿，不必勉强自己，想穿女装便穿女装，没事的。”
白濯佯装无事，“不想穿啦，我要风流倜傥地给你勾搭个江南儿媳妇回来。”
白妈妈被他逗笑，摸着他的脑袋，“好，娘等着……要不带两件过去？”
“娘你怎么了，前不久还反对我穿的吗？还烧了我不少衣裳。”白濯道。
白妈妈：“我那是担心你。现在是希望你开心，你开心了比什么都重要。”
白濯：“我很开心呀。不过我只是现在不想穿，您可别动我那柜子里的东西，不然得跟你搏命。”
白妈妈：“……”你走吧，但我没有这个儿子。
白濯突然伸手抱住白妈妈，撒娇道：“娘亲，那我明天就走啦，不要太想我，回来给你带特产。”
“好，出门在外多多照顾自己，注意安全，不要到处乱跑。”白妈妈交代得事无巨细。
白濯并非第一次出远门，但母子相依为命，骤然离别还是有些不舍，更别说是发生这么多事后，白濯才离开的。
两人边说着话边收拾行囊，折腾到半夜，还没将白濯那些破玩意儿收拾好。
衣裳白濯确实没带两件，但胭脂水粉样样齐全，都塞在了一个包袱中，白妈妈看着手上的小盒子，方才算是白担心了。
白濯心中藏了事，白妈妈一眼便知，她问是不敢问，只好在临走前交代了肖辞，将人照顾好，最好还能挖出什么来，多多益善。
乖巧聪明懂事的肖辞没有犹豫，一口应下。
此番肖辞遵父命前去江南篷州，同那处一祁姓商贾谈生意，暂定会在江南待一个月，故而东西并不少，还浩浩荡荡带了十个来识武的家臣，以免遭遇山贼，生出事端。
他经常出门，自然要多方考虑。反倒是白濯一身轻，拎包走人，上了马车就倒头大睡，不知天昏地暗。
白妈妈恨不得将人拉下来揍一顿，拿了个食盒给肖辞，“这是路上吃的点心，你们拿着，饿了就吃些。”
“好，谢谢白姨。”肖辞朝马车看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白妈妈恨铁不成钢：“昨晚他太兴奋了，一夜未睡。”
“没事，我会好好照顾他的。那我们先走了。”肖辞上了马车，发现偌大车厢中，他能落脚的地方不过尔尔，其余的尽数被白濯给占了去。
白妈妈瞥了一眼，默默回含烟楼。
肖辞一巴掌拍在他的腿上，见他没反应，一把将那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推开，自己也躺在了旁边。
肖府家大业大，对长子更是疼爱有加，出行的马车都是经过特别改造，车厢宽敞，还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毯，躺上去松软舒适，丝毫不受马车颠簸的影响。
夏季放冰块，冬季塞暖炉，即便出行，也是畅快得很。
肖辞的队伍慢慢驶出京城，殊不知，他们前脚出京，离王殿下后脚便跟了上去。
篷州位临五国交界处，起到十分重要的贸易作用，现今五国鼎立，却也相安无事，天下太平。篷州归属苍倾国管辖，每年进贡贡品无数，巡视官员亦能从中捞取油水，故而每年巡视此地，朝中总是要争个头破血流的。
往年离王殿下不理朝政，巡视江南的职务被大皇子揽去，分派给了亲信，大皇子的人贪归贪，却也懂得分寸，办事中规中矩，挑不出错来，按理这事算是归到大皇子那处，可偏生今年朝中多了个离王，形势便大不如前了。
每年巡视江南人选都要在朝上争吵一番，事后跟苍倾帝各种自荐，折腾几日才能定下来的。可今年大皇子才提及，离王殿下便站出来，自请巡视江南，公然跟大皇子叫板。
有人是今年最有希望的人选，自然不服，站出来反驳：“殿下对朝中之事知之甚少，去巡视江南恐有不妥吧？”
他说得在理，却不知离王殿下就等人来反驳他。
离王殿下闻言掀起衣摆跪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先说自己年幼无知，需要历练，再说到自己多年不顾及百姓，贪图享乐，罪该万死。如今反省，这才想去民间走一遭，往后才能为民着想。于情于理，都将大皇子那帮人要说的话给堵死了。
原本打算开口的大皇子脸都绿了。
苍倾帝对乔央离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不过原本就有让他去巡视的意思，如今他自己争取，也省得再费口舌，当朝便让他去巡视江南。
私心深重的离王殿下十分高兴，打听到肖府出行的日子后，赶着安排随行的人，终于在同一日出发了。
而怀春心机少年万万没想到，他奔波月余抵达篷州，见到的并不是娇滴滴的白姑娘，而是见他一次打他一次的白昼兄长。
如今有多满怀期待，一个月后便有多悔不当初。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之谁的后台硬
不配拥有名字的大皇子：实名举报，离王抢业绩，走后门！
离王：我爸是皇帝！
大皇子：我爸也是皇帝！
离王：我妈是皇后！
大皇子：……


第25章 舍弟
一个月后。
肖府的马车停在篷州城门外，车夫拿着通行文书给护城侍卫检查，旁边站着两个俊俏的少年。肖辞经常往来于此，侍卫也眼熟了，倒是他身边矮他半截的少年陌生得很。
少年郎身着翠绿色深衣，两袖被扎起，唇红齿白，额上冒着几点汗，正左顾右盼，满是对篷州的好奇。
侍卫例行检查完肖府的马车，笑道：“肖公子，这是令弟？”
肖辞揽过白濯，点点头，“是啊，正是舍弟。长得好看吧！”
“好看好看。我守城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他叫什么名字？”侍卫道。
白濯拱手道：“在下白濯。大哥，这篷州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侍卫指着肖辞，“你问问你哥就知道了，他可是篷州常客。”
白濯有些嫌弃，将肖辞的手拉下来，“他啊，心心念念着他的心肝儿，哪会管我的死活。”
侍卫捧腹大笑：“是了。肖公子此番是来提亲的？”
“差不多了，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肖辞笑了笑，接过通行文书，带着人入城。
篷州水乡，城外连接一片蔚蓝的海域，一望无际。入城则是水陆交错，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小贩沿街叫卖，好不热闹。
一行人才入城，一股清新的水气便扑面而来，街上多是拱桥，桥下小船荡漾，老翁撑船而过，有时候还会冲着城门招手。
白濯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只觉身心清爽，几欲飞起。他将包袱拎起，往前跑去，站在桥上往下望，水清见底，乌篷船穿梭而过，在河面上划过痕迹。
有女见之，坐在船头同他挥手，“小公子，可要下来坐坐船。”
白濯回头看了肖辞一眼，人正往他这边走来，冲他点点头。他笑得更欢，足尖一跃，跳上船头。
篷州百姓好客，亦不计较男女之防。只是白濯长相出众，常年假扮女子也没能让他带上女子的丝毫柔美之意。虽是消瘦，阳刚起来还是十分阳刚的，才一落脚，便惹得那个姑娘面红耳赤，躲进乌篷里不出来。
白濯喊道：“姐姐怎么躲起来了呀。”
“人家可没你那么厚脸皮。”肖辞站在桥头道。
白濯冲他做了个鬼脸，又是轻轻一跃，在几只乌篷船间嬉闹，全然没有在京中那般拘束。眉宇间那些阴霾也尽数消散，端得一个朗朗少年。
肖辞让他玩了好一会儿，这才喊他回来：“白儿，回去啦。晚点你肖哥哥再带你出来玩。”
“一言为定啊。”白濯跳到岸边，一路小跑走了过去。
方才的姑娘正会儿也出来了，“小公子，晚上有花灯宴，记得来看哦，姐姐给你做花灯。”
“好，那姐姐可不要再躲起来了啊。”白濯朝她挥挥手，跟着肖辞走了，一路上东摸西看，没个安分的时候。
肖辞也没拦着，喜欢就买下，完全将白濯当女孩子来对待了。反倒是白濯最后不好意思起来，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道：“不必给我买，这些京城也是有的。诶，那个，我要那个！”
肖辞：“……你变卦能变得再快点吗？”
白濯：“不能。”
一行人走走停停，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祁宅。
肖辞每次来此都会借住祁宅，一来省去酒馆费用，财物也安全，二来肖公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盘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尽量将他的心上人娶回京。
肖辞心属之人正是祁家小女，名唤祁茗。两年前他随肖父来篷州做生意，便是住在祁宅。
当时祁茗正好行完及笄礼，盛装走在廊下，额点朱砂，唇描胭脂，眉开眼笑，一如庭中盛开的芍药花。
被白濯深深伤害过的肖公子再次动心，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他花了很长时间确认祁茗是真·女子后，这才敢靠近对方。
他们来到祁宅时，祁家老爷带着爱女，正在门口等着他们。
白濯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肖辞便冲着下了马车，规规矩矩朝祁老爷拱手作揖，又问候了祁茗两句，这才红着脸介绍起跟过来的白濯。
“祁老爷好。”白濯十分乖巧，丝毫不给肖辞丢脸。
祁家人早就听说肖辞有个长得好看、性格开朗的爱弟，每次来篷州都会提及，离开前也不忘带些小玩意儿给他，如今一见，确实是讨喜得很。
祁老爷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你也好。进去吧，已经设好宴席，就等你们了。”
“祁叔叔不必这么客气的。”肖辞道。
一个月来都靠干粮度日的白濯听闻宴席，当即活了过来，抱着祁老爷不肯松开，“祁叔叔，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肖辞忍不住咳嗽，“祁叔……”
“没事，年轻人活泼点才好呢。”祁老爷顺势搂着白濯，“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濯松开手，找回一点点矜持：“回祁叔叔话，我叫白濯，我娘和肖辞都是叫我白儿的。若您不嫌弃，也可以叫我白儿。”
祁老爷膝下无子，只有三个爱女在侧，见白濯如此明朗，突然生出一种亲切感来，他点点头，“好，那就叫你白儿了。白儿，进去吃饭吧，看你这么瘦。”
“好，谢谢祁叔。”白濯跟着他进入大堂，还不忘朝着肖辞炫耀一番。
白濯在京中呆了十来年，所居之地乃是京中最繁荣的烟花柳巷，自幼耳濡目染下，他想接近一个人，讨得对方喜欢，全然不需费尽，只稍轻轻一笑，自然而然便能融入其中。
肖辞原以为他来篷州需得几日才能适应，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祁茗跟在后面，掩嘴笑道：“肖公子的弟弟果真有趣。”
肖辞道：“祁姑娘莫要说笑了，我快要打他了都。”
“怕是不舍得吧，以前听你提及，都是恨不得往蜜罐里养的。”祁茗打趣道。
肖辞：“不行，这人太容易得寸进尺了，且一个大男人的，养蜜罐算什么事情。”
祁茗道：“这可是你说的呀。”
两人有意无意放缓了脚步，走进去时，白濯已经动筷，坐在祁叔叔边吃得正欢。到底还是陌生人，白濯吃还是十分拘束的，见肖辞进来，赶紧放下碗筷，“你这么走这么慢？”
“是你太快了，生怕没你的份似的。”
白濯一边夹着菜，一边道：“可不是怕没我的份，这一个月快饿瘦了都。”
肖辞忍着没动手打人，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吃干粮，但路过一些小村子时也会去客栈歇一歇脚，总不至于饿成他这样。
祁茗在身后戳了他一下，“肖公子，请落座吧。”
“好。”肖辞道。
白濯打量着两人，笑而不语。
接风宴其实并不热闹，祁茗两位姐姐早已出嫁，祁夫人不便露面，整个宴席实际就他们四人。好在白濯不认生，同他们说说笑笑，一顿饭下来也熟稔不少。
祁家不兴饮酒，反而是用完饭后会聚在庭院中，沏一壶新茶，围在一起谈天说笑。
祁老爷大概是知道祁茗和肖辞的事，对两人似有若无那点暧昧视而不见，也不去打扰两人，一心跟白濯说话。
晚风徐徐，茶香萦绕。
白濯晃着双脚，突然问肖辞：“于鹤呢，可有带来？”
“带了，在房里。”肖辞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手痒痒。”
旁边伺候的家仆伶俐，白濯才一开口便跑了回去，不一会儿抱着于鹤琴小心翼翼跑来。
白濯接过来，轻抚琴身，指尖一拨，如水琴声倾泻而出，沁人心脾。他常年呆在含烟楼，不论琴音舞姿，总是会带上些许哀怨，听久了难免沉闷。
今日一闻，肖辞才想起来白濯真正的琴音是清朗的，如沐春风，带着少年郎特有的潇洒恣意。难怪一同游历时，师父会对白濯刮目相看，临终前将于鹤交给了他。
有些人，天生为音律而活。
奔波月余，白濯一曲弹罢，倒头便睡去，吓得祁家老爷脸都白了，赶紧扶起他，准备给他掐人中。
肖辞叹了口气，拦住祁老爷：“祁叔，没事，他只是睡着了。”
“……”祁叔叔抬起的手无处安放。
肖辞将人背起，“那我先送他回去了，祁叔叔、祁姑娘，早点休息。”
“好，肖公子慢走。“祁茗将琴放好，交给那家仆，跟祁叔叔目送他们离开。
亦不知道是不是白濯今日闹太欢，起了反作用，等肖辞将人扛到房中放下时，他眼睛睁得铜铃般大，吓得肖辞抖了下。
肖辞道：“你怎么醒了？”
白濯坐了起来，“有点儿睡不着了……我想我娘。”
肖辞心头一堵，坐在他旁边，叹道：“你这反应也太慢了吧，我们都出门一个月多了，这会儿才来想。”
“我想我娘。”白濯重复道。
肖辞脑壳有点痛，这架势是要撒泼的形势。
白濯这人看似没心没肺，但对肖辞、对白妈妈都有种近乎执念的依赖。肖辞知道白濯的身世，能理解他为何会产生这种患得患失的感情，但这些情绪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了，不论是肖辞、白妈妈，都不应该成为他的全部。
肖辞劝道：“白姨也想你，我们待一两个月就回去的。白儿乖，好好睡觉吧。”
白濯摇摇头，“睡不着。我出去走走，晚些回来。”
肖辞道：“好。南街有夜市，你可以去逛逛。”
白濯从包袱中翻出一件黑色劲装换上，背上于鹤，闷声不吭出了门，肖辞看他脚步轻快，松了口气。这人，应该明天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家系列：
白濯：其实想娘亲是次要的，主要这里衣服不好看，东西还清淡！
离王（彩虹屁）：666，押韵了！我家白大大太厉害了，awsl。


第26章 南街
南街是篷州有名的街巷，一到傍晚时分，大大小小的摊贩便会聚集在此，沿街叫卖。古玩、美食、胭脂水粉，大凡能想到的，这里都有。
白濯去时正是一夜中最热闹的时刻，人头攒动，街灯明亮，影影绰绰中尽显篷州繁华。
南街被溪流隔成两道，中间架了一座桥，白天的乌篷船静静停靠，走近了能听到溪流清脆声。岸边坐着几个姑娘，窃窃私语，偶尔捂嘴娇笑。
白濯边逛边看，突然发现街角竟然有一间成衣店，望进去全是锦绣纱衣，美不胜收。他几乎呆住了，不觉不知抬脚走了进去。
成衣店不分男女，看到人来便起身招呼：“这位小公子，可是要买东西啊？”
“能……能试试吗？”白濯抬手指向一件红衣，许是镇店之宝，这件红衣被掌柜挂了起来，烛光中，上面点缀的珍珠熠熠生光。
掌柜顺着手势看去，“……公子，这是女装。”
白濯猛地收回手，倒不是害羞，而是唾弃自己不够坚定，他要摆脱离王，不能再穿女装了！他笑笑道：“我知道，我想着给我妹妹买一件，不过算了，改日让她自己来吧。”
掌柜半信半疑，却也没有问出口，点点头：“好，那公子可要看看其他？”
“不了。”再呆下去，没带钱的白濯要用于鹤来抵押了！
白濯逃也似的离开，慌慌张张连路都看不好，才出成衣店便将过路的人撞倒了。他下意识护住于鹤，结果双手磕到地方，当即破了皮，血流不止，他龇牙咧嘴爬了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
……离王！
“你怎么在这里？”
白濯、乔央离异口同声。
白濯吓得转头就跑，可他武功不及乔央离，又受了伤，没几步就被逮住了。
乔央离刚入篷州，听闻南街热闹才来走走，竟然不想老天赐他这么个大惊喜。他拎着白濯的衣领，问道：“白姑娘呢？”
白濯试图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白姑娘没来，让殿下失望了。”
乔央离道：“没来？那日不是跟肖辞商量了好久……”
白濯瞪着他，“你怎么知道跟肖辞商量过？你跟踪我……白姑娘？”
乔央离松开手，心虚道：“没有，本王只是恰巧路过罢了。白姑娘怎么没来，本王出发前特地去含烟楼看过的。”
白濯此刻十分庆幸自己刚刚没去试穿那件红衣，这要是被撞见了，那他就真的完了。
“她不想来，不行吗。离王殿下管得真宽。”白濯嘲道。
离王殿下一点儿也不相信他的话，毕竟于鹤在此，白姑娘这么爱惜于鹤，哪里会交给这么个顽劣的哥哥。
不过他不想再激怒白濯，便没有再多问，揪着他道：“没来就没来吧。不过这大老远你我还能遇见，算是有缘，本王请你吃饭。”
“不必，我得回去了。”白濯十分糟心。
“你如今住哪？”乔央离试探性问道。
白濯道：“住天宫。请殿下放手，不然老子要打人了。”
乔央离从善如流，松开手，见白濯走人，他立马跟了上去，既不开口，也不似寻常跟踪人那样躲躲藏藏，就这样大摇大摆跟着，让人无法忽视。
白濯走到哪身后都有条大尾巴，他一心想甩开乔央离，索性往人堆里扎，看这厮还跟不跟得上。
对自己的长相一无所知的白公子忘了，他即便穿着暗沉的黑色，单凭一张脸、一个身影就足够让人将他从人群中分出来，更别说他身后还背着醒目的于鹤。
两人你追我赶，不知疲倦，绕了大半夜还是如胶似漆地没有分开丝毫。
白濯站在桥头，怒指离王：“你究竟想干嘛！”
“白姑……”
“白姑娘真的没来！你要是在篷州找得到她，老子跟你姓！”
乔央离打量着他，不得不信了，突然十分后悔去抢大皇子巡视江南的职务了，现在也没办法马上回京。
怀春少年的心崩崩裂。
乔央离道：“行吧。那你怎么带着于鹤？”
“我的琴我想带就带。”白濯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众所周知，于鹤是白濯的爱琴。
果不其然，乔央离皱眉，“你的？”
“我妹妹的。她借给肖辞，我拿来玩玩。”白濯不欲多解释，说完便想走。
乔央离习惯性手一伸，再次抓住了白濯，谁知白濯站定，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有这么一瞬间，乔央离以为面前的人就是白姑娘。
“离王殿下，你是不是纠缠我妹不够还要来纠缠我啊。”白濯彻底没了脾气，抱着臂冷道：“若我将那夜的事告知于她，你觉得你还有脸见你的白姑娘吗？”
乔央离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夜？”
白濯笑了笑，骤然凑到他跟前，几乎跟他脸贴着脸，谈吐间气息全喷在了对方的脸上，“殿下忘了，需要我帮你找回记忆吗？”
乔央离脸轰得红了，猛地推开白濯，无比尴尬，“当时，本王以为你是白姑娘。”
白濯本来只是试探而已，没想到乔央离竟然真的记得。“我可不管，我这人啊嘴皮子溜得很，惹急了啥话都说。殿下的名声我是不敢随意损毁的，不过损损自己的还行，比如啊，我跟妹妹说我是断袖，心系殿下已久，你觉得我妹妹会怎么做？”
乔央离的脸唰地变白，“你敢？”
“有何不敢？”成功吓唬到他，白濯很是高兴，拍拍他的肩膀，“所以离王殿下，我劝你善良，得罪我还不如讨好我。”
离王殿下虚心请教：“那要如何讨好你？”
白濯道：“离我远点就成，我见不到你，自然就不会提及你，你说是吧。”
乔央离道：“本王怎么不相信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你杀了好了。”
白濯：”？？“请按剧本走。
白濯道：“您在开玩笑吗？”
乔央离阴恻恻笑道：“本王像是在开玩笑吗？”
说着，乔央离手一挥，平地出现了几个暗卫，目露凶光，将白濯团团围住。
胆大妄为的小白濯笑容一僵，“你……离王殿下，我可是白姑娘的兄长，你敢动我，你就真的别想再见她了。”
乔央离一抬眼，暗卫上前将人抓住，有过路的游人瞧见这阵势，缩在一旁皆不敢开口阻止。
白濯心惊胆战，看着乔央离步步靠近，忍不住闭上眼等死。
岂知，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反倒是乔央离噗嗤地笑了出来。白濯惊觉受骗，重新睁开眼，发现乔央离手上拿着一个让他移不开眼睛的东西。
一支玉簪子。
十分眼熟的簪子。
白濯一把夺了过来，怒道：“这不是我的簪子吗！”
“不是你的，是白姑娘的。这是本王从她那儿拿的，一直忘记还了，今日交给你，帮本王转交给她。”乔央离道。
白濯本能想要拒绝，可暗卫的刀还悬在脖子旁边，能屈能伸的白濯将簪子揣入衣里，“行，还有吗？”
暗卫将刀收了起来，但还是围着人不让他走。
乔央离道：“还有就是乔某不敢信白公子的为人，所以在确认白姑娘真的没在篷州之前，还请白公子随本王走走。”
白濯敢怒不敢言。
篷州近海，夏夜的天气说变就变，两人话还未说完，雨便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一下子将南街的热闹冲散。
白濯反应过来，将于鹤取下来抱在前面，弯着身子护住，生怕被雨淋到。
乔央离左顾右盼，示意暗卫离开后，一把抱起白濯，没等他反抗，飞身往桥下一跳，带着人躲入桥洞中。下一刻，大雨倾盆，溅湿了两人的鞋袜。
两人缩在桥洞中，看着外头的大雨，街边慢慢熄灭的烛光，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白濯靠着角落坐下来，将于鹤拿出细细查看，确认没淋到雨后才松了口气，真挚道：“多谢。”
要不是乔央离反应快，估计于鹤在劫难逃。
“不必。”乔央离靠着他坐下，完全不顾形象，将鞋袜给拖了下来，双脚伸入溪流中，感觉一股清爽之意沿着脚心蔓延而上。
白濯啧了一声，没拦着，指尖轻轻一拨，在雨声夹杂的夜里，回荡出一丝琴音。
乔央离有些意外，“你会弹？”
“不会我背着琴干什么。”白濯盘腿做好，心血来潮弹弄了几声，杂乱无章中颇有韵味，清灵的琴音安抚人心。
乔央离静静听着，忍不住赞道：“挺好听的。”
话落，琴声戛然而止。
白濯一边装着于鹤，一边嘀咕，“真奇怪，我干嘛要弹给你听。”
乔央离：“……你是有多不待见我？”
白濯笑出一口白牙：“十分不待见，希望殿下要有自知之明。”
乔央离道：“你就不怕本王把你按河里淹死吗？”
白濯：“……”
乔央离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好骗。”
白濯微笑，“因为白某也不相信离王殿下的为人。”
离王殿下佯装没听出他话中的讽刺之意，将脚缩了回来，学着他盘腿坐着。
两人沉默了片刻，白濯问道：“离王殿下，你……为何会喜欢白濯？”
乔央离勾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你笑一下试试看？”
亟待解决追求者的白濯十分怀疑，却还是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展颜一笑。同一个人，同一个笑，面前的黑衣少年仿佛跟那日惊鸿一瞥的白衣女子重叠，光影朦胧，亦正亦邪。
乔央离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笑啊，本王就喜欢白姑娘的笑，尽管她好像从来没对本王真诚地笑过。”乔央离偷偷看他，“不过说来，你笑起来跟她真像，如出一辙。”
白濯将头扭到另一边，“是吗，大概是亲兄妹吧。离王殿下，能否再问你一个问题？”
“说。”
白濯手指抠着装于鹤的袋子，犹豫半晌，“您真的不是断袖吗？”
离王殿下十分生气，恶狠狠地瞪着他的后脑勺，咬牙切齿道：“不是，本王府上一个娈童都没有，怎么可能是断袖。”
白濯道：“别人是别人。白濯跟我同胎而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你看我的时候，会不会对我有非分之想？”
乔央离下意识想要反驳，但眼前突然闪过那个吻、刚刚的笑，他突然底气有点不足了。
白濯回头看他，惊恐地退开半尺，“你真对我有非分之想？”
“没有！你跟白姑娘长得虽像，性格却天差地别，本王瞎了才会看上你。”乔央离恼羞成怒，试图用穿鞋来掩盖自己的尴尬。
白濯一点儿也不相信，他也是男的，怎会不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个道理。他死死盯着乔央离，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点别的什么东西。
他目光如炬，看得乔央离周身不舒服，这才悠悠道：“在下就姑且信殿下这么一回。那等雨停了，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可别再跟着我了。至于殿下要如何追求白姑娘，便凭你本事了，毕竟白姑娘爱慕者可是遍布五湖四海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男人白濯亦是如此。
乔央离道：“行，那你也要答应本王，那日的事不能告知别人，尤其是白姑娘。”
哥哥，白姑娘已经知道了。
白濯道：“没问题。这件事只会烂在我肚子里，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暂时达成共识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握住了对方，像是一种不可告人的发誓仪式。
一场雨还未停歇，白濯浮躁的心莫名静了下来。这一静，困意席卷而来，他听着雨落溪水的声音，眼前越来越暗，耳边乔央离的话已经化作一缕炊烟，飘散远方。
乔央离其实也没说什么，无非就是关于白姑娘的话，他不在乎身旁的人在没在听，自顾自说得起劲，直到肩膀一沉，一颗脑袋砸在上面，他才发现白濯已然熟睡。
这小子比起清醒时张牙舞爪的凶样，还是睡着时看起来顺眼多了，有种莫名的乖巧。
乔央离被自己的想法惊住，险些连人带琴给掀了下去，他刚刚是产生了什么可怕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小剧场= =


第27章 小桥
乔央离吓得冷汗冒了一身，试图将白濯摇摇欲坠的脑袋移开，但他只是抬了一下，白濯立刻拦腰抱住自己，脑袋蹭了蹭，嘟哝道：“娘，别动。”
尽管白濯还用男音，乔央离还是忍不住心神荡漾，毕竟单凭这张脸，就足够让离王殿下斥下千金去保护了。
大概是躺得不舒服，白濯又转了个身子，将脸埋入他的衣裳中，感觉到绸缎的顺滑细腻，睡梦中的白濯以为是在含烟楼堆满锦被的床|上，睡得更沉了。
两个大男子在炎炎夏季抱在一起，实属不易，清醒的乔央离背上的衣裳都被汗浸湿了，无处安放的手搭在白濯的手臂上，亦是炽热无比。
乔央离捉摸不透，他分明是来跟白姑娘雨下执伞，闲庭信步的，怎的就换了一人，还是个男的。
胡思乱想了大半天，乔央离也困顿异常，一手控住白濯，一手抓紧于鹤，确保这一人一琴不会掉河里，这才靠在墙上，慢慢闭上了眼。
自幼生在尔虞我诈的皇宫中，乔央离几乎没有熟睡的时候，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清醒，更别说是在这简陋得人都几乎无处落脚的桥洞下。他只是闭目养神，连外头雨何时停的，都听得一清二楚。
雨落，人寂。雨寂，人闹。
天已泛白，南街行人渐多，河中乌篷船也撑出了一两只，有人发现桥洞中二人，还特地停了下来，神色怪异地询问一番。
乔央离通透似明镜，当即明白这人的意思，急忙解释道：“昨夜大雨，这才跟自己弟弟躲在这里的，等他醒了我们就走。”
那人半信半疑，视线落在乔央离那只放在白濯腰侧的手，指尖泛白，青筋凸起，衣服还被按出了一道道褶皱，看来放在那里的时间还不短。
乔央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觉跳进眼前的篷江水的洗不清了，只好笑笑，继续解释：“我怕他掉下去。”
篷州商旅来自五湖四海，为此处带来了众多异域风情，彻彻底底打开了篷州人的眼界，一个小小的断袖，还不至于让篷州人大惊失色。只是醒着的公子风度翩翩，气度高贵，竟然不舍得将人带回客栈，反而是躲在了桥洞下，真是世风日下。
那人忍不住道：“公子，不是我说，你抠得连间客栈的钱都付不出的话，不仅小姑娘不要，连小伙子都不会要你的。”
“啊？不是，昨夜大雨……”
“别解释了，街尾有间客栈，赶紧带人去吧。看这小伙子挺俊俏的，可别把人气跑了。”那人自顾自说着，无奈地摇摇头，撑船而去。
离王殿下指着他离开的方向，憋屈而郁闷。
这么一闹，白濯依旧没醒。乔央离生怕再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赶紧起身，将白濯扶起来，背到了背上。
白濯不太|安稳，又开始说胡话：“别动……别动……妆要掉了，等会儿还要……”
乔央离道，“还要什么？”
“还要……还要……”白濯重复半天，在乔央离几乎要放弃时，才接了话，“娘，我饿了。”
“你娘在京中呢。”
乔央离带好琴，飞身一跃，离开了桥洞。他轻功不弱，带着个人还能稳稳当当穿梭在篷州中，片刻便到了驿馆。
不过他并没有机会带人进去，才落地，背上的人便清了，趴在他的肩膀上回神，“娘，这是哪儿？”
“驿馆。下来吧，儿子。”乔央离将人放了下来，还不忘扶他一把。
白濯的记忆瞬间回笼，他一把抢回于鹤，仔细查看，确保于鹤完好无损后，漠然道：“再见。”
“站住！”
乔央离再次揪住他的领子，被三番五次戏弄的白濯眉一挑，转身狠狠挥去一拳，而早有防备的乔央离一把抓住他，笑道：“事不过三，本王不傻。”
“是么。”
乔央离松开他的领子，另一只手迅速抓住他的手，认真点头，“是的。”
殊不知，他小瞧了白濯。
白濯原本就矮他半截，这会儿双手被擒住，但脑袋还是能动的，他反手拉过乔央离，借着惯力，用脑袋狠狠地撞向乔央离的下巴，白濯力道不清，自己都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乔央离更是讨不到好。
没有防备的离王殿下吃疼，松开了他的手，捂住自己的嘴，缓了好一阵，只觉嘴里的腥甜不断涌出来。
白濯揉着头上的包，得意笑着，“如何？过三了没？”
离王殿下气笑，一条细丝般的红线从嘴角蜿蜒而下，他擦了擦，果真流血了。
白濯笑意更深，抱着臂端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来。
“你这小鬼，本王是想让你进驿馆用完早膳再走，竟如此恩将仇报。”乔央离气道。
白濯愣了下，瞥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本公子不承你的恩。”
“你……”离王殿下难得邀一个人，竟一连被拒绝了两次，难免有些动怒，可白濯丝毫不给他发怒的机会，一溜烟跑了，窜入人群，只留下一抹黑色的身影。
守门的侍卫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离王殿下吃瘪的模样。
不过好在，乔央离看起来心情不算差，还能面带笑意进驿馆用早膳。
白濯其实有点心虚的，说到底乔央离是千娇万宠养出来的小殿下，自小肯定没吃过苦，更别说有人跟他动手，而自己三番两次伤他，得亏是人家对“白姑娘”有情，不然白濯早就死上八百回了。
穿梭在大街小巷中，白濯完全认不得路，走了大半个时辰，发现他又绕回了驿馆。
白濯：“……”
酒足饭饱坐在二楼窗边看风景的离王：“真巧。”
白濯：“呵呵，真巧。”
一番抗争后，白濯最后还是被请进了驿馆。
厨子是离王殿下从京中带来的，一整天都会备东西，乔央离一声令下，他们便端着菜肴鱼贯而入，都是小巧的盘子，放满了一整张桌子。
都说皇家奢侈，却不知道竟奢侈到这个程度。平时馒头就白粥的白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待厨娘端好菜尽数退下后，立马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没有丝毫矜持。
乔央离道：“你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白濯边吃边道：“是打算客气的，但殿下肯定不会让我不吃，干脆省掉做作推辞这一步，你省事我也省事。”
乔央离不置可否，坐在一旁饮茶，等着白濯吃完。
厨子技术不错，很合白濯的胃口，原本打算稍微用一些就走人，结果竟吃到了撑，摸着肚子不肯动。
乔央离给他冲了一杯茶，笑道：“怎么，你家肖辞哥哥饿到你了？”
白濯面色如常，“倒不是，怪只怪离王哥哥盛情难却，我不好驳了你的面子。”
乔央离愣了下，深深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离王哥哥’这个称呼？”
那一天，在场的只有白姑娘和肖辞。
白濯手一顿，解释道：“呃……舍妹说的。”
乔央离道：“是吗。”
“是的。好了，饭也吃了茶也喝了，在下先告辞了。”
白濯怕乔央离看出些什么，整理整理袖子衣襟，起身离开，这会儿离王殿下倒没有再揪着他的领子不让走，只是眼神中的探究让白濯周身都不舒服。
离王殿下心细，找了个当地的侍卫带白濯回去，一路上疯狂打量白濯，几乎快把他给看穿了。
白濯被人看习惯，也就无所谓，边走边逛，不过半柱香，便看到了祁府。白濯站在街上来回看了几眼，才知道原来驿馆跟祁府竟如此近。
白濯人生地不熟，还一夜未归，彻底惊动祁府。肖辞大早上带着人出去找，祁茗则守在府外，生怕白濯路过还认不出。
好在白濯长相出众，在哪里都容易吸引目光，祁茗远远就看见了他，赶紧带人迎上去。
祁茗神色还有些焦急，抓着他上下打量，确认没受伤后松了口气，道：“总算回来了，肖辞快要急死了。”
白濯抓着脑袋，“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往后出去可以带个府丁，篷州虽不大，但路不好认，你初次来恐怕认不出的。”祁茗念叨着，眉眼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白濯自知给人带来麻烦，就站在她跟前认真听着，还不忘点头。
祁府在篷州也算大户人家，那侍卫认得这位三小姐，拱手作揖，道：“见过三小姐，既然人送到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祁茗使了个眼色，身边小侍女会意，拿了包碎银子给他，笑道：“多谢总领走一趟，这些给您喝茶。”
那侍卫也不推辞，接过了就告辞了。
祁茗实际比白濯要大些，看他倒像是在看自己的弟弟，昨日初见，现在也不觉得生分，牵着他的手回府了，反倒是白濯不大习惯，被牵得浑身难受，尝试着抽回手，但怕太明显，只能弱弱跟着。
不过祁茗并没有牵太久，入了府就松手了，一边让人去通知肖辞，一边让白濯去休息。
白濯松了口气，赶紧离开祁茗，躲回屋了。
蹭了一夜的灰，白濯本能地想要脱掉身上的衣物，光溜溜窝进被窝里，一想到这是在祁府，便强忍着换了身干净的内衫，之后便躺着等肖辞回来兴师问罪。
肖辞很快就回来了，一脚险些将门给踹烂，又是担心又是愤怒，将人揪起来查看，重复着祁茗方才的动作，不过显然，他不止于看，还动了手。
白濯抓住那只作怪的手，道：“你媳妇儿刚刚已经看过了，我没事。”
“没事？没事你不会早点回来吗！”肖辞一巴掌拍在了他脑袋上。
白濯吃疼，倒回床上嗷嗷大叫，“还不是你没带我去，昨天还口口声声说带我玩的。”
肖辞险些跟他打架，昨天分明是他心情不好，自己跑了，还怪到自己头上来。要不是深知白濯这股赖皮劲，两人估计得打上一百八十回了。
肖辞不愿跟他扯，坐在旁边生闷气。
白濯拽着他的衣角，“肖辞，肖辞？肖哥哥？”
肖辞：“……”
白濯道：“对不起，肖辞。”
肖辞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对不起啊，我差点把篷州翻过来了，要是没找到你，你让我怎么跟白姨交代。”
白濯坐了起来，道：“我知道，不过昨晚雨太大，我赶不回来，下次不敢啦。”
肖辞道：“那昨晚你去哪里了？”
白濯道：“躲桥下睡了一觉。”
白濯下意识隐瞒了见到乔央离的事，他拿不准肖辞会不会跟白妈妈告状，为了自己的小命和衣服，还是不说为好。
肖辞不疑有他，毕竟他扔在床下的衣服确实都是灰。他叹了口气，道：“那你休息休息，下午带你出去，省得又来怪我了。”
“好的，多谢肖公子。”白濯道。
肖辞这次动用了祁府不少人，安顿好了白濯，他又去找了祁茗，一是为了道谢，二则纯粹出于私心，毕竟祁茗小姐姐可是他心属之人，此时不借机接触，更待何时！
祁三小姐身为女子，但自幼琴棋书画不学，反而是学着如何看家理财，现如今自己也管理着好几间铺子。
肖辞找到她时，她正埋头看着一本账本，手中的算盘打得哗哗响。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就下逐客令，“我不是说了没事不要进来吗？”
“祁姑娘？”肖辞站在门口，正好在祁茗面前投出一片修长飒飒的影子。
祁茗手上一顿，当即收敛了脸上的怒意，柔声笑道：“肖公子，你怎么来了？”
深谙面前这位看似温婉可人，实则生起气来能喷火的祁姑娘的性子，肖辞也见怪不怪，走了进去，并没有往她手中的账本看一眼，“我来道谢的。这是怎么了，哪个下人惹你生气了？”
祁茗摇摇头，“没事，就是底下有个庄子收成不大对，晚些派人去看看就行，没什么大碍的。”
肖辞道：“那就好。听祁叔说你整日都呆在书房里，也要多歇歇，莫要累坏了。”
祁茗合了账本，“是，多谢肖公子。其实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肖辞笑道：“既如此，祁姑娘可否赏脸，一起去后|庭院走走？听闻我去年种下的花开了。”
“是啊，开得正盛，那请肖公子移步吧。”祁茗道。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莫得小剧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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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戏水
二人之间那些隐晦暧昧的事情早已传遍整个祁府，祁府下人们机灵得很，一路上都是避得远远的，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肖辞谈生意时都没这么紧张过，在脑中拼命找话题，却发现接触那么多次，他的脑袋在不该卡壳的时候，总是风雨无阻地卡壳了。
而身边的女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揪着手帕，低着头，时不时往肖辞身上瞥。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四目相对，一时移不开了眼。
一滴汗珠从肖辞鬓边滑下，他咽了咽口水，道：“你先说。”
祁茗猛地侧过脸，耳根通红，“你说吧。”
肖辞十分懊恼自己的笨嘴拙舌，沉默了半晌，才干巴巴道：“今日之事，多亏你了。”
祁茗道：“不用，白公子是祁府贵客，自然要保证他的安全，你不必这么客气。”
肖辞道：“是，但是还是要多谢你。白濯那小子可是白姨心头肉，重要得很。”
“看他模样，应该知道分寸的，你也别多怪他。”祁茗道。
“是是是，祁姑娘才见了一面，就这么帮他说话了啊。”肖辞打趣道。
祁茗脸上一红，拍了肖辞一下，嗔道：“就你话多。”
肖辞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不让祁茗挣脱，一本正经道：“我们……去赏花吧。”
祁茗点点头，指尖克制不住颤抖。
后院的花儿经过一夜风雨，开得愈发盛，垂涎欲滴，上头还挂着几滴雨点，远远泛着闪光。
而借口赏花的两人却无心观赏，走在廊下，感受对方掌心的温度。
白濯醒来后，并没有找到人，溜达了一圈，才在后院找到了两人，远远看着两人手牵着手，含情脉脉，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白濯撇撇嘴，不打算打扰两人，跑到远处逗鱼去了。
重色轻友的肖辞完全忘记了白濯，跟心爱的祁茗姑娘赏了半天的花，直到下人过来告知可以用午膳了，这才恋恋不舍一同回去。
白濯还在后院逗鱼，下人们找了好一通在才草丛中找到人，将人请了回去。
祁老爷早早就出门了，午膳只留几个小辈在吃，也没多大讲究，说说笑笑，难得的欢乐。
祁茗想起来早上那个侍卫，这会儿正好人在，便问道：“对了，白公子，早上送你来的人可是驿馆的侍卫？”
白濯没留心，点点头，“应该是吧，我迷路了，所以拜托他带我回来。”
祁茗道：“这样啊。我听闻昨日京中来了一位巡视江南的皇子，你可有见到？”
白濯夹菜的动突然一顿，心虚地看了肖辞一眼，急忙摇头，“没有，我就在驿馆问路，哪能见到什么皇子啊。”
每年都有京中官员前来，这也见怪不怪了，但皇子亲临倒是头一遭，祁茗难免好奇些，“这样啊，我听说那皇子可俊俏了，在京中都颇得美名。”
姐姐，您听谁说啊！
听到喜欢的人夸另外一个人好看，肖辞难免吃味，语气酸道：“谁啊，没准我见到呢。”
“你哪里见得到。”祁茗笑道，“听说，是离王小皇子。”
白濯：“……”
肖辞敏锐地发现白濯的不对劲，他冷冷地看着他，“白儿，你昨夜该不会跟他在一起吧？”
祁茗怔愣：“你们真见过离王？”
白濯本能地要反驳，但对上肖辞的眼，一句谎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将事情一五一十给揭了。
好在肖辞没白妈妈激动，听完长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认真道：“你打算怎么办？”
白濯嘴角下垂，有些茫然，“不知道。其实他并未做错什么。”
肖辞道：“那是你的错吗？”
白濯道：“不是，离王是个祸害，我很清楚，但是肖辞，我总觉得我逃不掉的。”
在白濯和离王认识之前，肖辞一直都在外为商，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了解不深，原以为离王只是一时兴趣，可如今都上演这千里追妻的戏码了，肖辞再糊涂也知道不对劲。
乔央离种种行为，都表明了他对女装的白濯产生了真感情，压不住克不了也拦不得，甚至想避开，都避不了。
肖辞语气不重，一如以往的温文尔雅，不过却有种不容反驳的强硬，他道：“以后出入祁府，需得我跟着，还有不论你是谁，都要远离离王，篷州如此，回京亦是。”
白濯点点头，并未反驳。
原本一顿轻松愉快的早膳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祁茗明白人一个，用完膳就离开了，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白濯还琢磨不过来，双手交叉，手背撑着下巴，“肖辞，你说要如何在不激怒离王的情况下，让离王对我死心？”
“他喜欢你什么，反其道而行。”肖辞道。
白濯忽而想起来桥下自己的笑，于是对着肖辞傻傻地咧开嘴笑了起来。
肖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知道笑！”
“不是！”白濯紧忙道：“他说他喜欢我的笑。我寻思着我的笑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你看，你连我笑都要打我了都。”
肖辞道：“笑？离王殿下真会哄骗人，怎么不直接说看上你的脸了。”
白濯：“？？？”
曾经被一抹笑俘获“芳”心的肖辞最有资格分析离王殿下的心思了，他捏住白濯的下巴，左右掰了掰，道：“你瞅瞅，这张脸谁不喜欢。如果只是喜欢你的脸，那好说，毁了便是。”
白濯：“哥？”
除了好看的衣裳，这张脸就是白濯的命了。
从肖辞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玩笑，白濯心头一颤，赶紧把自己的脸从他的手上挪开，不敢接近半分。白濯弱弱地笑了笑，“可还有别的法子？”
肖辞道：“没有。离王此番是来巡视江南的，最多两个月就会离开，这段时间你少到他面前晃。”
白濯抗议道：“哪是我去他面前晃，分明是他算计好了，一个劲儿凑过来。”
肖辞道：“他要凑你就让他凑吗。他喜欢的是能歌善舞的白姑娘，但你现在不是，你是白公子，有的是理由赶走他。”
白濯盯着自己搭在桌上的手，若有所思。
他一向有主意，肖辞便也没继续说，等着白濯想出办法来。
半晌，白濯才开口，“其实作为白公子的我，如何跟离王接触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改变离王对女装时的我的想法，如果他不喜欢白姑娘，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肖辞点点头，不置可否。
白濯又道：“他不是喜欢白姑娘的笑吗，如果白姑娘见谁都笑的话，他会不会就此厌烦？”
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上，当喜欢的东西变得遍地都是，确实会产生一种厌倦感来，肖辞略微赞同，“此法不错，不过你那冰雪美人的美名，估计就没了哦。”
白濯摆摆手，不甚在意，“无所谓，原本我就是靠才华的，美貌不重要。”
肖辞：“哦。”
兄弟俩总算说开，心头的大石也稍稍落了下去，一放松下来顿觉无趣，便合计着出了祁府，肖辞带着白濯逛街。
篷州稀奇玩意儿不少，肖辞料定白濯肯定会忍不住买东买西，还专门带了两三个下人，方便拎东西。
白濯这人心思重，也不重。他容易胡思乱想，但总是隔一阵之后就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模样，新仇旧恨从未过夜，方才还因为离王一事愁眉苦脸的，现在全然忘记了离王这人是谁。
京中多山少水，白濯平日鲜少坐船，肖辞便雇了一位老翁，带着他们绕着篷州走街串巷。
青山绿水，心旷神怡。
白濯脱了鞋坐在船尾，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一手端着一碗桂花糯米藕，吃得不亦乐乎。
肖辞坐在他旁边，提醒道：“桂花藕要趁热吃，不然就不好吃了。”
白濯含着一颗糖葫芦，在左手和右手间来回扫视，就在肖辞打算帮他拿冰糖葫芦时，他一把将糖葫芦都给撸了下来，扔到桂花糯米藕的碗中，还不忘搅拌搅拌，在白濯一双“巧手”下，世上有多了一样小吃，桂花糯米葫芦藕。
肖辞不忍直视，默默移开了视线。
好在这两样东西都是香甜可口的，混在一起也不至于无法入口，白濯尝了一口，既有桂花藕的清香，也有糖葫芦的甜腻，竟意外的好吃。
他夹起一块桂花藕，递到肖辞嘴边，“好吃，你尝尝。”
由心拒绝这口黑暗料理的肖辞面无表情，“谢谢您，您自己吃吧。”
白濯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直接将裹着糖浆的桂花藕怼到他嘴上，喊道：“诶诶诶，你嘴巴碰到了，快吃了快吃了，别浪费。”
肖辞：“……您几岁了？”
白濯：“正值二八，青春好年华。”
肖辞懒得同这玩意儿计较，张口将桂花藕给吃了，他不喜甜食，真心没尝出来哪里好吃。而白濯却邀功似的盯着他，颇有种不夸奖不移开眼睛的架势。
肖辞强行将之咽下，道：“好吃，可口，香甜，您多吃点。”
“是吧，我觉得我真是个天才。”白濯道。
船头撑杆的老翁笑得快要掉下去，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白濯道：“小伙子，你可真有趣。”
白濯好不谦虚：“多谢老伯夸奖。对了老伯，这篷州除了遍地美食，还有哪里好玩的？”
老翁见过肖辞几次，指着他道：“肖公子可熟了，你可以让他说说，看看你们要去哪里，我带你们去。”
肖辞想了想，“去新河界吧。”
“新河界？”
老翁解释道：“新河界是一条浅河，年轻人都爱去那里玩水抓鱼，这天气过去，正正好。”
白濯眼前一亮，“可以下水？”
老翁笑道：“可以，水最深的地方都没不过你的腰，即便不识水性，也完全没有大碍的。”
白濯道：“好，那就去那里吧。”
老翁撑着船，站在船头放声高歌，唱的是婉转悠扬的篷州水歌，白濯细细听了两遍，竟也记住了词，磕磕绊绊跟着老翁唱着。
一路上有说有笑，不过半个时辰，几人便到了新河界。
如老翁所言，新河界是篷州边界一条小河，乌篷船游在上头都有些困难，老翁找了个地儿将船停靠，肖辞跟白濯便下了船，沿着河畔往前走。
已是傍晚时分，天边烟霞如火，连河水都染上了一层金黄，远远看去，宛如黄金练。
水中有几个小伙子在嬉闹，看见二人，还朝他们挥手。
白濯跑了过去，连鞋都不脱，直直跳进了河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那几个小伙子围了上去，跟他说了几句，便邀他一起去抓鱼了。
老翁停好船过来，站在肖辞旁边，疑惑道：“肖公子不跟他们玩？”
“不了，主要是我那弟弟爱玩。”肖辞道。他一点儿也不想弄湿衣服，抓了鱼还要留满手鱼腥。
不过一会儿，白濯便跟那几个小伙子混熟，褪了上衣，光着膀子玩开了，全然忘记一同前来的肖辞。
老翁道：“你弟弟倒是不怕生。”
肖辞点点头，“他哪能怕生啊，不出两个月，能把篷州翻过来。”
老翁捧腹大笑，席地而坐，看着那帮年轻人嬉闹。
白濯其实是不会游水的，不过水不深他也不怕，就在那附近玩着，偶尔还会学着他们往水里探，玩了大半会儿，那帮小伙子不由赞道：“小白，没想到你水性这么好啊，一点儿也不像京中来的。”
白濯愣了下，大笑道：“我不会水啊。”
“啊？你不会？看你不像不会的样子，你能游吗？”
白濯摇摇头，“不能吧，没试过。”
“那你试试，像我这样。”其中一个小伙说着，一头往水里扎去，在水中如鱼一般，畅快游动。
白濯也不胆怯，学着他那样的动作，笨拙地摆动四肢，一开始无法游动丝毫，在他们的帮助下，竟然慢慢开始熟练，甚至能游出好一段来。
“我竟然也会！”
“小白你真的没学过？”
白濯想了想，还是摇头：“真没学过，可能是我天生适合篷州吧。”
那帮小伙也跟着笑，这帮人个个深谙水性，白濯不是旱鸭子，也就可以更加放心大胆地玩了。
作者有话要说：
离王：这一章，本王不配拥有姓名


第29章 掌心
天色渐晚，新河界的水慢慢湍急，几个小伙子也玩够了，纷纷上了岸，跟着白濯往肖辞那边走去。
老翁和那几个抗东西的下人已经走了，肖辞生了火，坐在那儿等人，见他们走来，笑道：“玩够了？”
“够了，我还抓了好几条鱼，正好烤了吃。”
肖辞道：“行，吃完了去南街？”
几个小伙子围坐在一起，冲着肖辞一口一个肖辞哥哥叫，好不热情。
肖辞笑了笑，道：“不必这么客气，白濯多亏你们照顾了。”
一小伙道：“小白是真的厉害，第一次下水就会游了，连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篷州人都比不上。”
白濯正烤着衣服，赶紧劝阻，“彭兄，你这都夸一下午了，歇歇吧。”
大家闻言，齐齐笑了起来。
也许是肖辞哥哥这个长辈在，他们倒拘谨了不少，没像在河里那样肆无忌惮，沉默着烤小鱼。白濯瞥了肖辞一眼，道：“你们该不会怕肖辞吧，他其实大我们没几岁，没准比你们其中的谁小呢。”
众人没有开口，默默承受着来自肖辞的压力。
肖辞自幼经商，往来篷州无数次，美名早已传遍整个篷州，家中长辈动不动就拿他当榜样，以此教育他们，让他们向肖辞看齐，从小留下的心理阴影，可不是白濯一两句话就能抹掉的。
白濯莫名其妙，倒是肖辞心里明镜似的，在一旁笑而不语。
白濯凑到肖辞耳边，低声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肖辞道：“来自别人家小孩的威压。”
白濯白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他的身边，又跟小伙子们凑在一起，凭着自己讨喜的实力，很快就排挤掉了肖辞，又开始说说笑笑起来。
肖辞起得火很大，这些人又是烤鱼能手，不一会儿就将抓的鱼都给烤好了，甚至有人还带了盐来，洒上一点，顿时香气逼人。
白濯年纪小，受人照顾，不用动手就有人给他烤好了，接过来连道谢都来不及说，赶紧咬了一口。
这鱼不大，烤得连骨头都脆了，一口咬下去油香四溢，瞬间充斥整个口腔，白濯忍着烫，一连吃了好几口，这才停缓动作。
彭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我决定不回京城了，篷州是我家。”
远在苍京，含辛茹苦养大白濯的白妈妈：……
彭兄笑道：“行，来我家吧，我娘亲巴不得多要一个儿子，还长得这么好看的。”
隔壁的小伙不乐意了，抢道：“去你家干嘛，来我家，顿顿有鱼吃。”
年轻人好胜心总是莫名其妙，说来就来，两人一开口，其他人就都争着抢着，险些对白濯动了手。
好在白濯机灵，又拿了条鱼，躲到了肖辞身后默默啃着。他们怕肖辞，自然不敢前来。
肖辞把他的鱼抢了过来，学着白濯啃着，虽然极力端出一副大哥哥的样子来，但吃相却比白濯要输了几倍。
毕竟他没白濯好看。
白濯道：“你也太做作了吧。”
莫名优越的肖辞：“呵，是你不懂。”
白濯：“……我动手了啊。”
肖辞没再理他，专心吃鱼。
吃了鱼，聊了天，他们就分道扬镳了，要是回去晚了，难免要受一顿责罚。
没有人管束的白濯和肖辞就自由了很多，玩水吃鱼，还能继续逛南街。
昨日白濯来此，其实是漫无目的的闲逛，中途还遇到了离王，下了一场大雨，全然没了心思，今日跟着肖辞，有人带路，有人还钱，比起昨夜有趣了不少。
南街由五六条街组成，其中小巷错综复杂，稍不留神就会绕回原地，故而肖辞边走边给白濯指着路，以免下次他自己过来时又迷路了。
白濯一一记住，沿着路边的小摊走走停停，逛了大半条街，突然听到远处一阵喧闹，便扯着肖辞过去。
街尾是一片空地，平时鲜少人来，此刻却人头攒动，里三圈外三圈围得水泄不通，看不清里面发生的事。
白濯好奇道：“里面是什么？”
肖辞道：“不知道，你要的话可以去看看，我在这里等你。”
白濯毫不犹豫，将买的小玩具小零食交给肖辞，借着自己身手，一溜烟窜进了人群中。
此刻都是人挤人的，大家也没有在意，见是一个长相俊俏的小公子，还会好心地挪开半步，让他往前。
白濯不费吹灰之力挤到了人前，定眼一瞧，立刻选择转身离开。
身后的人拦住，“小公子，这可是京中的新奇物，怎么看都不看就走了啊。”
白濯：“……”
他就是京中人，哪里不认识这新奇物！主要是为什么乔央离这厮在这里！
人群以乔央离和他几个手下为中心，围成一个大圈，而在乔央离身边，则放着一个巨大的走马灯，里面烛火正盛，照出灯上光怪陆离、不断变换的画面。篷州也有走马灯，但众人却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巨大，做工如此精细的灯，难免就被吸引了注意。
白濯觉得那些画有些熟悉，定眼一瞧，可不是台上跳舞的自己嘛！
他极力躲在人后，不让乔央离发现，问这路人：“那个人是谁？”
路人纷纷摇头：“不认识，应该是路过篷州的商旅吧。”
篷州一年到头，总有人会带来一些稀奇玩意儿，大家见怪不怪，偶尔会出门凑凑热闹，都不会去问人身份的。
白濯没再问，缩着脑袋往后挤，站在前面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对画上人物的脸记得一清二楚，骤然见到白濯，忍不住愣了下，惊道：“你不就是画上的人？”
他的话一出，周围人纷纷看去，瞬间让他成了焦点，众目睽睽之下，他想躲也躲不了。
乔央离闻声看了过来，也有些吃惊，走过去，“白昼？”
“我……我路过，告辞。”
白濯说着，抬脚就要走，岂料篷州人见他跟乔央离认识，画中还有他的身影，马上反应过来两人的关系，打趣道：“二位公子真是情深义重啊，还做了这么大的走马灯当礼物。”
乔央离已经感受过篷州百姓的巨大脑洞，此刻连解释都拦得解释了，抓过白濯的手，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等会儿他们要放烟花，正好可以看看。”
白濯急忙拒绝：“不了不了不了，肖辞还在外头等我呢，多谢殿下美意。”
乔央离打了个眼神，身后的手下会意，跃身飞出了人群，不必想，要么去赶走肖辞，要么去请肖辞。
白濯道：“你干嘛？”
乔央离神色有些黯淡，“原本是想送白姑娘一场盛世烟花的，可是她没来……”
白濯道：“既如此，带回苍京不就好了。”
乔央离道：“可是本王想看啊，她没来，你就替她看了吧，也不算浪费。”
白濯还要拒绝，那边的手下已经准备就绪，吹了一声口哨，一道烟火冲天而起，在天空绽出一朵巨大的火花。
两人齐齐看去，皆被这突如其来的铁树银花吸引了视线。
乔央离只是吩咐了手下人去做，实际效果他也还没看过，如今一放，还真称得上是盛世烟花。
自第一道火光冲入天空，后面像是在响应似的，接连而上，不曾间断。白、红、青、黄……满目斑斓，形状各异，将篷州的夜照得透亮。
所有人都看着这场繁华烟火，失了神志，便连白濯和乔央离二人亦是如此，全然忘了松开紧握的掌心。
离王殿下财大气粗，手底下的人也不惜财，这场烟花足足放了半个多时辰，才慢慢接近尾声。
不过烟花虽多，确是从头到尾不曾重样，流光溢彩，连天边的云都带上了颜色。住在附近的人家爬上屋檐，静静看着这难得的烟花。
燃完最后一朵，众人的震撼之心久久不能平复。
直到手下人回来复命，离王殿下才回神，发现自己还牵着白濯，心虚似的急忙甩开。
白濯还沉浸在烟花中无法自拔，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分清了离王的脸，如同看见鬼魅，骤然退开了好几步。
人群散去，被拦在外面的肖辞总算赶了进来，见到乔央离，头不觉一痛，走过去挡在了白濯面前。
肖辞这会儿连笑都懒得笑，行礼：“见过离王殿下，殿下怎么在这里？”
乔央离摆摆手让手下人去收拾残局，“本王奉命巡视江南，肖公子有意见？”
“草民不敢。”肖辞道：“那殿下慢慢巡视，草民同舍弟先告辞了。”
乔央离道：“且慢，这盏灯带回去给白姑娘，就说本王送她的。”
白濯站在肖辞身后，愈发有底气，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灯这么丑，离王殿下也好意思送？怕是白姑娘见了二话不说就给扔了出去。”
乔央离道：“是吗，那再拜托白公子托句话，若敢扔了，本王就亲自登门拜访。”
肖辞冷道：“离王殿下这是要仗势欺人？”
乔央离没有应他，眸中带笑，在深夜中格外渗人，分明是打算坐实肖辞的话。
肖辞还欲开口，白濯拦住，道：“行，那请殿下送到祁府吧，小人一定会把殿下的话告知舍妹，从头到尾，一五一十，无不详尽。”
肖辞隔在两人中间，背对着白濯，便也没看到白濯朝着乔央离晃了晃手。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其实不是很明白离王殿下来篷州的目的是什么？
离王：表面巡视江南，实则谈恋爱！
远在京中的皇帝陛下：我儿子终于知道以事业为重了哈哈哈哈


第30章 波澜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能屈能伸乔某人道：“肖公子误会了。本王向来通情达理，若肖公子和白公子不愿，那便作罢。”
肖辞有些奇怪，回头看了白濯一眼，他正乖乖站在身后，并无异样。
乔央离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肖辞求之不得，哪里会阻拦，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多谢殿下谅解，天色已晚，草民就不奉陪了。”
这会儿白濯倒是机灵，肖辞话都没说完，他就抬脚走开了，没给乔央离半分挽留的机会。
离王殿下目送两人离开，站在长街上，盯着自己的手掌有些失神。
手下扛着大灯走来，问道：“殿下，这走马灯要如何处理？”
“先拿回驿站，本王有点事要去确认一下。”
“是。”
回祁府的路上，肖辞百思不得其解，琢磨了半天，疑惑道：“他方才怎么突然就这么说了呢？”
白濯剥着方才路人给的小橘子，递给了肖辞一半，“什么这么说？”
肖辞道：“我以为他会把走马灯强行塞过来的。”
白濯面不改色道：“帝王家的人都是喜怒无常的，他这样也不奇怪吧。”
肖辞：“好像也是。这橘子怎么这么酸？”
白濯：“不会啊，小姐姐给的，多甜啊。”
肖辞将手上还没吃完的橘子还给了他，上下打量着白濯，几乎要将他看出几个洞来。
白濯将橘子一口吞下，发觉身边人的视线，扭头同他对视，“你干嘛？”
肖辞道：“你可曾有过心仪的女子？”
白濯愣了下，垂首思考了一番，恍然大悟，道：“有！”
肖辞顿时精神了起来，“谁？”
白濯佯装神秘，凑到他耳边，缓缓吐出二字：“祁茗。”
肖辞：“……”
肖辞怒道：“你想死吗！”
白濯突然严肃，认真道：“我没骗你，但是既然你跟她两情相悦，我就不抢了，往后要防着我。”
他说得过于郑重其事，肖辞突然没了底，觉得刚刚那口橘子已经酸到了心底，他不敢确认道：“你……当真？”
白濯右手几乎要把大腿掐断了，他点点头，“当真。祁茗……她很好，也很好看。”
“你们两个不是才认识吗！京城长得好看的姑娘多得是，怎么没见你动心！”
白濯突然抬起手掩住下巴，黑暗中仿佛看见他眸中含泪，“我也不想的。也罢，你就当你没问过这个问题吧。”
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白濯冲了出去，仗着肖辞武功不及自己，运了轻功跑出好一段路，直到看不见肖辞，这才停下来大笑，他靠在墙上，几乎把墙都给锤倒了。
等到肖辞赶上他时，白濯坐在一块石头上，满脸惆怅。
肖辞心底一沉，走过去把他拉了起来，“回家吧，你若是……若是真的喜欢，我可以……”
白濯道：“不必了，用不到你让给我。”
肖辞眨眨眼，解释道：“我没打算让啊，我是说我可以给你找个差不多的。”
白濯：……辣鸡！
为报那日去肖府被肖辞戏弄的仇，白濯决定就让肖辞这么误会下，他失落地摇摇头，“不用了，我过段时间就好了，这件事以后别提了。”
肖辞：“好。”
两人仿佛被点了死穴，一路上相顾无言，到了祁府，跟祁老爷请了下安后，便各自回了房间，从头到尾跟吵过架冷战似的。
白濯回到房间，门都没关紧，笑声便从紧咬的牙关宣泄而出，在昏黑的房中格外清晰。
突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白濯的笑声戛然而止，脊背的寒毛立了起来，他瞪大眼睛看着站在窗边的人，试图看清来者的面容。
过度惊恐下，他竟然没听出来熟悉的声音。
那人并未察觉白濯的惊恐，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脚步哒哒，格外吓人。
白濯满头的冷汗，抖着声音问道：“阁下是人是鬼？”
乔央离停住脚步，从袖中掏出一根火折子，吹燃后移到了眼前，道：“白昼，是我。”
白濯吓得失神，掩住了双眼，听到那人语气平和，不似要害他，便从指缝中看了过去，却不想这一眼险些把自己吓死。
火折子火光微弱，根本照不清什么东西，反而是那一簇火悬在半空，还会晃动，像极了话本里的鬼火。
白濯抖道：“你……你别过来，有话好好说。”
乔央离莫名其妙，索性走到他的床边，将烛台上的红烛一一点燃，这才看清了白濯的模样。
白濯蜷缩成一团，捂着眼，像极了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乔央离赶紧走了过去，拍着他的脊背，低声道：“白昼，别怕，我是乔央离，别怕。”
白濯听到熟悉的名字，这才敢抬头看一眼，瞧见果真是熟人，恐惧顿时化成了愤怒，把人按地上连揍了几拳，乔央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乔央离看到他满头冷汗，心知被自己吓得不清，便由着他打，反正白濯手脚都吓软了，这点力道跟挠痒痒差不多。
外头巡逻的侍卫听到屋中动静，走过来敲门，“白公子，怎么了吗？”
白濯瞪了乔央离一眼，边起身边咬牙切齿冲着门外道：“没事。”
乔央离脱离了魔爪，也跟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看了白濯一眼，忍不住噗嗤一笑。
他一笑，彻底激怒了白濯。
恼羞成怒的白濯压低声音，撸起了袖子，“离王殿下，这是你自找的。”
乔央离止不住笑，“不是，本王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一个大男子，竟然怕鬼。”
白濯一边出拳，一边极力反驳：“我不怕！你闭嘴！”
乔央离躲着他，“行行行，本王闭嘴。话说，白姑娘怕不怕。”
白濯道：“白姑娘天不怕地不怕！”
乔央离半信半疑，“是吗，可是白姑娘看起来比你娇弱很多，许是怕的吧。”
白姑娘本人想暗杀离王殿下。
房间不大，但架不住乔央离身手好，白濯出了十来次招，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反倒是自己磕磕碰碰，撞了满身小淤青。
白濯心疼自己的肉，便停了下来，怒道：“你到底要干嘛？”
乔央离动作一顿，眼睛瞥向了右边，想了想，笑道：“本王忘了。”
白濯再次暴起，这次乔央离反应不过来，被他抓了个正着，不过好歹两个人都是习武的，只挨了一下，乔央离便又闪开了。
“没事你跑老子这里来！还吓我！”白濯气道。
乔央离道：“本王是有事的，但是……对吧，刚刚你那样，所以本王就忘了。”
白濯指着那扇开着的窗，笑得无比灿烂，“滚！”
乔央离看见这笑，被白濯打掉的想法迅速涌入脑中，他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因为白濯的大不敬而生气，而是沉着脸走过去，无视白濯的防备，一把将人拥入怀里。
白濯：？？
乔央离怕白濯又要动手打人，“别动，本王确认一件事。”
白濯道：“您确认事情是靠这种方式的吗？”
乔央离没有开口，而是细细感受怀中的温暖，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心毫无波澜，一如死水一潭。
他松开白濯，真切道：“谢谢你，本王确认了。”
白濯是白濯，白昼是白昼。
白濯摸不到头脑，都来不及发怒。
乔央离道：“往后本王不会再来找你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白濯险些抱着乔央离的腿痛哭流涕，连原因问都不问，直直点头：“好的，多谢离王殿下放过，离王殿下走好，出了这个窗，谁先找对方谁是狗。”
乔央离道：“你怎么这么开心的样子？”
白濯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用力摁了回去，“没有，小的可伤心了，殿下赶紧走吧，小的要哭一场，聊表殿下不再找小的的伤心。”
乔央离停下离开的脚步，为难道：“若你因此难过，本王还是可以来找你的。”
“不用！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白濯道。
乔央离总算看出来白濯是真的不喜欢自己，也就没有再辨，跨出窗外消失在了黑夜里。
白濯走过去将窗户关好，激动的心久久无法平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他辗转反侧了个把时辰，发现自己依旧清醒得很，便卷了枕头被子，跑到了隔壁肖辞的房中，也不管对方睡得如何，一边铺自己的被子，一边将人推醒，语气还十分激动，“肖辞，肖辞，醒醒。”
肖辞正做着美梦，被他推了十几回才醒来，语气不善：“你最好有事。”
白濯道：“方才，离王来找我了。”
肖辞的瞌睡虫瞬间跑光：“什么！他来干什么？”
白濯躺到他旁边，“他说他以后再也不会来找我了，嘿嘿。”
“为什么？”肖辞道。
白濯道：“不知道，抱了我一下，然后就走了。”
肖辞道：“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白濯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了枕头中，笑道：“明天给我钱。”他要去那家成衣店把镇店之宝买下来。
白妈妈临行前将银子都交给了肖辞保管，以免白濯乱花，故而白濯每次都要跟他伸手拿钱。
肖辞一头雾水，“等会再睡，我怎么这么糊涂呢？”
白濯道：“不糊涂，你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好。我困死了，你慢慢琢磨。”
肖辞：“……”
把他强行叫醒的人是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
离王：白昼，从今天起，我离王就算饿死，从窗户跳下去，都不会再纠缠你的！
白濯：其实白昼就是白濯
离王：这窗户不高\（^o^）/～


第31章 伪装
翌日，白濯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莫名兴奋，跟肖辞要了些银票后，连早膳都不吃，迈着轻快的步伐出了门。
离王殿下已经清清楚楚表示不会再纠缠白濯，肖辞也就放心了不少，只让他带两个府丁去，自己便去找祁茗小姐姐。
祁老爷除了他们来的那天专门待在府中，其余时候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肖、祁两家的生意往来，也大多是他跟祁茗来谈，决定好后告知一声便行。
下人们早早就备了膳食，祁茗一边看着账本，一边等着肖辞跟白濯，听到脚步声，看到只有肖辞一人，问道：“白公子呢，还在睡吗？”
“没有，早早就出门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肖辞道。
正好端来热粥的女婢听言，笑道：“白公子说他要去给他妹妹买些衣服首饰，还专门问了篷州几家胭脂店、成衣店呢。”
肖辞脸上一僵，险些将手中的筷子给折了，“是吗，呵呵。”
是他肖辞不够凶，还是他白濯足够有胆。
乔央离只说不纠缠白昼，但却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不纠缠白姑娘，白濯这厮还上赶着让人抓把柄！
而少了一根筋的白濯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甩着手中的钱袋子，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南街专供赏玩、吃食，而与之遥遥相对的北街，则是清一色的成衣店、胭脂店，什么旭粉斋、玉宝阁、重绛红……名字一个比一个有韵味，连外头的装修都独具篷州温婉的风格。
白濯没有带女装过来，自然只能以男子的身份入店，谁知他才踏入那间重绛红，里面便顿时骚动起来。
掌柜个是半老徐娘，正给人挑合适的衣裳，瞧见门口站着的白濯，手中抱着匹绸缎就走了过来。
掌柜神色不大好，“这位公子，此处是女子成衣店，你走错了吧？”
白濯笑了笑，捏着嗓子道：“这位掌柜误会了，小女并非男儿，今日偷偷出府才如此打扮的。”
他的女音向来以假乱真，轻灵干净，没带半点男儿的英气，掌柜闻言，没有丝毫怀疑，将人迎了进去。
白濯道：“掌柜的，你们这儿可有哪些新衣推荐？”
掌柜眼尖，一看便识出了他这身苏绣价值不菲，腰间的玉佩亦非凡品，看来真是哪家贪玩偷跑出来的千金。
她眼睛一亮，直接将人领入了内阁：“这位姑娘来得巧不如来得早，今早才到的新货，随我来。”
白濯下意识避开她伸过来抓他的手，朝着守在门外的府丁看了一眼，跟着掌柜入内。
内阁装饰同外面大致相同，但却精致许多，零零散散站着几个小姑娘，都是穿着贵气，头戴珠翠首饰，一看就是同道中人。
她们纷纷看了过来，先是被白濯这张脸惊艳到，后发觉这人穿着男装，不由蹙眉：“秦姨，怎么让男子入内了？”
白濯道：“这位姐姐看仔细了，我可不是男的。”
他话一出，那几个姑娘瞬间走了过来，冲他上下打量，赞道：“那你怎么如此像男的？”
白濯咧嘴笑道：“哪里有，且让秦姨给我挑件衣裳，让我换上，姐姐们便知道了。”
掌柜名唤秦姨，白濯这么叫也没多大问题，她点点头，走到了最里面，直接挑了件绛红色衣裙出来。
重绛红的镇店之宝，就叫重绛红。
颜色算不上稀奇，但白濯仍是眼前一亮，只见裙裳通体绛红，背上的位置以金线勾勒出一朵盛放的昙花，祥云铺底，延绵至两袖。内衬主白，绣了一朵红色昙花，腰封亦是不忘点缀，整件衣裳既有篷州水乡特有的柔情，又带着不可忽视的贵雅。
白濯换好衣裳出来时，那几个小姑娘瞬间失了声，她们也曾试过这件重绛红，但却始终穿不出它的气韵，如今往白濯身上一套，分明同件衣裳，却是天壤之别，白濯穿起来，更像是画中走出的仙子。
秦姨最先回神，惊艳万分，“姑娘，你是我见过的最适合这衣裳的人了。”
白濯整理着衣角，朝着那几个呆住的姑娘问道：“如何？”
姑娘们：“小姐姐可曾婚嫁，家中兄长正值弱冠，尚未娶妻，可有意详谈？”
白濯：“？？”
秦姨笑道：“别理她们，她们开玩笑呢。这件衣裳你穿的正好，那可要再挑挑别的？”
白濯心想，这镇店之宝都拿出来了，其余的估计他也看不上了，于是摇摇头：“不了，就这件吧。”
白濯早就膈应自己带的那两套男装了，只将玉佩和钱袋子取走，衣裳便让秦姨帮忙扔了。
结完账出来，门口两个门神一般的府丁并未认出他，他不欲让这么多人知道自己会假扮女子的事，便垂首默默从二人身边走过，直奔对面的水粉店，一边挑一边抹，还让掌柜给他梳了个发髻。
等到他心满意足走出来时，方才还英姿飒爽的白公子俨然成了亭亭玉立的白姑娘了。
他怕那两个府丁认出自己，便带了个面纱，大摇大摆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可怜两个府丁还认为白濯依旧在重绛红里给他所谓的妹妹挑衣服，一直守到了正午，秦姨出来询问才发觉人早就走了。
两人赶回祁府，肖辞正好收到了白濯托人拿回来的东西，叹道：“我知道了，不必找了。”
白濯买的东西不大，但零零散散也有好几十件，他懒得拿在手上，便托掌柜给带回祁府，一整天祁府人来人往，仿佛在跟肖辞汇报行程。
知道这人在北街，肖辞也放心不少，安心去处理事务。
早上还烈日高照，到了下午，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雨不大，白濯便买了把油纸伞，站在桥上静静看雨。
路上行人渐少，慢慢地连脚步声都听不到，只闻雨声哗哗，溪水潺潺，白濯左右看了看，一手执伞，一手撑着桥栏，翻身跳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
幸亏他早早就站在这儿，脚下的桥栏只湿了一点点，他也不在意，屈身坐下。
乔央离赶到时，就见到这么一幕：红衣女子坐在桥栏上，两条腿伸在外面晃荡，一边哼着歌一边转着油纸伞，分明形单影只，却不见丝毫孤寂。
乔央离看着那个熟悉的侧脸，心底咒骂白昼一百遍，说好的白姑娘没来呢，若非手下人告知他，只怕他又要被那混蛋耍得团团转了。
他慢慢走过去，心克制不住狂跳。
果然，他喜欢的人是白濯，面前这个红衣女子。
歌声倏然而止，伞下之人转身，跟乔央离漠然对视。
白濯：“……”
白濯惊得身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乔央离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捞住了他，使得他不至于摔下去。
油纸伞落地，晃了晃，继而归于平静。
白濯仍坐在桥栏上，上半身却是躺在乔央离身上，仰面落下几滴雨点，而后便被人挡住了。
乔央离看着满目惊慌的白濯，低声道：“莫怕，本王在这里。”
哥哥，就是你在这里才怕的好吗？
这个时候假装认错人还来得及吗？
白濯清了清嗓子，道：“殿下，先让我下来。”
他的本意是乔央离把他扶正，他自己下得了，谁知乔央离一把将他打横抱起，退后了两步才放人下来。
白濯忍了忍，没有动手。
乔央离道：“你兄长说你没有来篷州？”
白濯疏离地福身行礼，走过去将伞拿了起来，“原是不在的，今早才到这儿。”
乔央离对白濯的话是百分百信的，他点点头，又道：“原来如此。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白昼竟然放心得下。”
白濯默默翻了个白眼，请不要在当事人面前说当事人的坏话，谢谢。他道：“兄长有自己的事要忙，且我不喜欢别人跟着。”
言下之意，兄长都是别人，乔殿下您更是，麻烦自觉主动离开。
早已把自己当成自己人的乔央离并未听出他的话中话，接过白濯手中的伞，将他揽了过来，“雨大，别淋到了。”
白濯冷道：“不大，请殿下松开。”
乔央离面不改色，“本王说大就是大。白姑娘，许久未见，不要如此冷漠。”
白濯道：“那殿下要我作何态度，将兄长关了一夜，重伤难愈，难道还要我磕头谢恩吗？”
许是身上红绸映衬，乔央离发现白濯眼眶都红了。
他急道：“那件事是误会，当时本王想登门致歉，但被白妈妈给赶了出来了。”
白濯一颗心都在如何摆脱面前这个祸害上，哪里真要他解释，他敷衍着点点头，将臂上的手给拉了下来，“殿下，我要的并非是一句道歉。”
“那你要什么？”乔央离道。
我要你远离老子！
白濯看着他，已经跑到嗓子眼的话突然卡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乔央离还等着白濯开口，却见白濯欲言又止，夺回他的伞，一言不发离开。
从小就在皇宫长大的离王殿下眼睛尖得很，哪看不出白濯眼底那抹不忍，他勾唇一笑，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离王：我就知道我们家白儿舍不得我QAQ
白濯：殿下，眼泪擦擦


第32章 远离
离王殿下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即便被白濯甩了几次冷脸，他依旧满面春风，将白濯的冷言冷语自动加热，揣心窝里暖着。
白濯气不打一处来，脚步慢慢加快，试图将某个憨憨甩开，奈何他身高不及离王，脚步也比不上他，离王只稍跨开半步，就轻而易举地追上人。
这种时候，白濯终于体会到女装的不好了，不能动武不能运轻功，只能提着裙摆小步奔跑，好不憋屈。
重绛红重工重彩，用料毫不吝啬，白濯稍一晃神，手中光滑的衣料便滑了下去，他没来得及反应，一脚踩下去，竟摔了个正着。好死不死，他在上桥阶，面朝下跌落时，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而紧跟其后的离王更是来不及扶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趴倒在面洽。
他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将人扶起来，“白姑娘，你没事吧？”
白濯抬起脸来，一张姣好的面容出现了两道不深不浅的伤痕，掌心也磨破了，正渗出血来，衣衫凌乱，倒也没破损。
若是白妈妈在面前，白濯定是要扑到她身上好好哭一场的，可惜面前是离王，比肖辞还要生分的离王。
摔下去时，白濯看到桥上几颗石头时，他就知道自己这张脸毁了，他垂下眼，甚至能看到凸起的红痕，半边脸也刺痛得很。
白濯道：“有镜子吗？”
乔央离没反应过来，“啊，没有。”
白濯指着自己左边的脸，冷静道：“伤口深吗？”
石头不大，但很尖锐，乔央离捻起衣角，给他擦掉流出的血，摇头安慰道：“不深，不会留疤的，晚上本王让人回京城带药，你不必担心。”
白濯突然推开乔央离，语气凶狠：“不深，都成这样了还不深！果真遇到你老子就没有好事情！”
乔央离跌坐在他面前，一瞬间，在他气急败坏的眉目间看到了白昼的影子。
白濯气归气，却没忘记自己在假扮女子，怒嗔时嗓音已经娇俏。他忍着膝盖、肚子上的疼，艰难地爬起来。
乔央离见状，伸手要去搀扶，却被白濯用力甩开，没有分毫犹豫。
白濯定定地看着他，道：“我要你，离我远点。”
方才不落忍的话，还是说出了口。
乔央离的心突然被纠在了一起，他愣了愣，不太确定：“你说什么？”
白濯手指头戳着乔央离的肩，一字一顿，清晰响亮：“我，要，你，离，我，远，点。”
宫格也好、尚小舅子也好，从头到尾，白濯都没把他们当回事，唯独乔央离，让白濯又气又恨。
白濯道：“你要对付含烟楼也好，对付我也罢，请自便，往后桥归桥，路归路，谁先理人谁是狗。”
乔央离：“……”这话莫名熟悉是怎么回事。
深知得罪白濯的离王殿下哪听得进他这些气话，一把拦住他，也不管白濯如何生气撒泼，直接将人抱起来带回了驿馆。
白濯摔得不清，又怒火攻心，其实早就头晕目眩了，再被乔央离这么一带，险些没背过去，他缓了半天，咬牙切齿道：“离王殿下听不懂人话？”
乔央离道：“偶尔听不懂，你先去清洗一下，以免伤口发脓。”
京城小殿下连厨娘都自己带，更别说侍女了，他带了个大美人会驿馆，侍女们登时精神了起来，有的去找赶紧的衣裳，有的则找来伤药，打算给他涂抹伤口。
白濯对这张脸的重视不亚于衣裳，他拦下要上药的侍女，警惕道：“这是什么？”
乔央离道：“玉凝露，止血化瘀的。”
白濯道：“会留疤吗？”
侍女摇摇头，“不会，保证姑娘的脸能恢复如初。”
白濯看向乔央离，仍是满脸怒意：“若是留疤，我便烧了你的离王府。”
侍女手一抖，没了声音。敢在离王面前这么放肆的，除了苍倾帝外，白濯是第二个人。
能被离王殿下抱着回来的人绝非等闲，侍女也不敢出言维护主子，垂首默默给他清理伤口。
乔央离也不恼，坐在一旁气定神闲，“行，你先好上药吧。”
一路淋雨吹风过来，白濯也有些害怕，不敢再拦，任由侍女摆布。
清理好伤口，又给白濯敷上一层厚厚的药，侍女收拾着东西，边问：“殿下，可要带这位姑娘清洗一番？”
“要。”这话是白濯所说。
一番折腾下，他的衣服半干半湿，还带着不少泥土，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白濯忍不到去祁府再洗。
侍女看了乔央离一眼，见他点头，便领着白濯出去了。
热水早早就备好，侍女们一桶一桶倒入木桶中，很快，屋中氤氲出热气来。
侍女们完全把白濯当作主子伺候，耐心细致，没有半分不敬，甚至贴心地在木桶中洒了花瓣。
两人侍女走到白濯面前，福身道：“姑娘，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
白濯退后半步，避开了伸出来的手，笑道：“不必了，我不喜欢别人看着。”
侍女们点头道：“好的，那我们在门外候着，若有吩咐，可随时叫奴婢。”
白濯松了口气，“多谢。”
侍女们鱼贯而出，整个屋子就剩下白濯一人 ，他还不放心，放过去将门闩落下，这才开始剥自己的衣服。
好好的一件衣服就被离王毁了，白濯甚是生气，看着磨破的衣角上还有污渍，他气得将之摔在地上，而后跳入木桶中。
水温正好，白濯整个身躯浸泡其中，暖意通过四肢百骸流淌入身体，让他忍不住满意地叹息。
一旦放松下来，困意顿时往上翻腾，白濯趴在木桶沿上，半睡半醒，想着这里不是他的地盘，身上还不着寸缕，实属危险，他想睡都不敢睡。
简单清洗了下，白濯艰难地爬出了木桶，前后左右看了看，当场僵住。
这帮侍女，竟然没有准备他的衣服！
方才穿的重绛红被他扔到地上，湿了个彻底，他连伸手去拣的勇气都没有。
半晌，白濯蹭到了门后，低声道：“请问……衣服放哪里？”
门外的侍女一惊，急忙道：“不好意思，姑娘，我们给忘了，马上给您找来。”
白濯没有回应，搓着手背又回木桶里去。
侍女们动作很快，不过一会儿便回来敲门，语气还有些喘：“姑娘，衣服给您找来了。”
白濯冲着外头喊道：“放门口吧，你们都离开。”
门外的侍女面面相觑，心道这姑娘真是古怪，还怕她们偷看不成。领头的侍女道：“好的，不过姑娘，驿馆没有跟您体型相似的，所以拿了殿下的衣裳来了，您看可还行？”
屋中安静了许久，才幽幽传出来一个字：“行。”
不知是不是错觉，侍女总觉得屋中的姑娘是咬着后牙槽说的这话。
门外人都散去，白濯这才开了门，看见地上放着的衣裳，冷冷哼笑，将衣服拿了进去。
乔央离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将人留下，白濯才穿好衣服，侍女们就又出现，将他请过去用膳。
白濯早上涂得胭脂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露出白净的脸来，眸光森冷，全然没了女子的柔情。
侍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寻思是否要让殿下注意安全。
白濯没理她们，突然开口：“你们可有发簪之类的？”
“有，容奴婢去拿。”
白濯拦住她，摇摇头：“那算了。你们家殿下在哪里？”
“正在正厅等您过去用膳。”
白濯摸摸自己没有受伤的半边脸，又将身上颇为宽松的衣裳系紧了些，跟着侍女过去。
乔央离不会苛待手底下的人，但从小被告知要尊卑有别，不可同下人厮混，故而虽待人亲和，但总会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久而久之养成了人前不苟言笑，威严赫赫的模样来，胆小的侍女远远见了都不由害怕，更别说靠近了说上一句话。
可今日，这位小殿下不仅一直在笑，甚至还关心起他们的起居来，亲切程度仿佛中邪。
而种种不寻常，皆因他带回来的那个女子。
驿馆总共才没几人，关于白濯的流言蜚语在他沐浴时就被传得沸沸扬扬了，他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那些侍女炙热的目光。
走了一段路，白濯便到了正厅，乔央离背对着门口，正入神地欣赏摆放在架子上的青花瓷瓶。
白濯轻咳了一声：“殿下。”
乔央离倏然转身，在看清白濯的脸时，眼底的惊艳瞬间被恐惧取代，一种被白昼支配的恐惧。
离王殿下惊道：“白昼？”
白濯挑眉，讥讽道：“殿下，您在说什么？”
乔央离猛地闭嘴，看着白濯的脸有些失神，而白濯难得有这份耐心，站在门口旁，静静同他对视。
白濯道：“殿下莫不是至今没认清我跟兄长？”
乔央离笑了笑，面色恢复如常，轻描淡写道：“怎会，白姑娘且入座吧。”
白濯心疼自己的脸，哪还有胃口去吃，冷笑道：“不必了，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毁人容貌的毒药。”
乔央离叹了口气，别家姑娘都是上赶着求着嫁入离王府，怎的白姑娘不走套路呢。
而离王殿下并不知道，男扮女装的白濯就是套路本身。
侍女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家殿下发怒，掀桌而起。谁知乔央离只是叹气，语气温和，又带着不舍，跟那位姑娘道：“你先坐下吧，吃完了，本王送你回去……往后，本王离你远些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离王：往后本王离你远些便是QAQ
【您的消息已被群主白濯撤回】
离王：？？
白濯：撤错了
离王：那我重新发。往后本王离你远些便是QAQ
【您的消息已被群主白濯撤回】
白濯：睡沙发警告
离王：……


第33章 挣扎
肖辞盯着紧闭的房门，再次抬手敲了敲：“白濯，再不出来我踹门了。”
自前几日受伤，被乔央离送回祁府后，白濯就一直躲在房中不肯见人，起初肖辞以为白濯是被毁了容，过于伤心才如此，他也没去打扰他。可如今伤口愈合，一点伤痕都没有，这人还病恹恹的，哪还有半分散心的架势。
屋中仍是安静一片，听不到任何声响，肖辞等了等，退开两步，身后两个身强体壮的家丁上前，毫不犹豫将门踹开。
肖辞走了进去，绕进了里间，白濯正在床上躺尸，侧目看了他一眼后，又进入走神状态。
肖辞道：“那日你跟离王发生了什么，对你影响怎么大？”
白濯语气悻悻：“没什么。反正摆脱他了。”
肖辞道：“既然如此，你不是该高兴吗？”
“我也没不高兴啊。”白濯爬了起来，有力地挠着自己的脑袋：“就是有点烦躁，特别烦躁。”
肖辞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压力太大了，多出去走走，认识认识几个姑娘就没事了。”
白濯摆摆手，又躺了回去，“不去，我再琢磨琢磨。”
“你……”肖辞摇头叹息，“行，最后一天，明日再让我看见你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我就把白姨请过来。”
白濯抬手往他腰上锤了一下，“过分了啊。”
他下手不重，肖辞懒得还手，颇为担忧地拍拍他的脑袋，起身离开。
走出门外，听到白濯问道：“肖辞，你是怎么确认你喜欢祁茗的？”
肖辞没有走回去，站在门口想了半天，往里道：“大概是心动了吧。”
屋中人没有再回应，这是白濯第一次提及男女之事，肖辞认为非同小可，犹豫了下，又拐了进去，却发现上一刻还在摊煎饼的白濯起了身，正换着衣裳。
肖辞莫名其妙，“怎么，想通了？”
白濯边系着发带，边道：“没通，打算去通一通。”
肖辞道：“什么？”
等等，白濯受离王影响才一蹶不振，方才又谈及儿女情长，莫不是……
肖辞瞪大眼睛，指着他惊道：“你别是喜欢上离王了吧！”
白濯手下一顿，翻了个白眼给他：“我神经病啊。”
“你神经病啊。”肖辞重复了一遍，“那你去干嘛？”
白濯道：“找好姑娘去，一起吗？”
肖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开玩笑，他还指望这两个月将祁茗娶回去的，这个时候去玩，分分钟被斩立决。
看白濯的架势，不像是开玩笑，肖辞莫名慌乱，“你去哪里找，篷州可没有你想去的地方。”
白濯道：“怎会没有，刚到篷州时，城墙脚下不就一大堆么，放心吧，白公子出手，姑娘们自然手到擒来。”
肖辞回了个白眼给他，“你顶多跟她们斗艳。”
白濯：“告辞。”
……
白濯撒谎了。
他并没有去城门口，也没有去找所谓的姑娘，而是找了驿馆附近一家茶楼，从大早上蹲到了夜里，在茶楼打烊后，才披着一身雾气回祁府。
本以为回去又要被肖辞臭骂一顿，不想白濯踏入祁府，发现整个府邸安安静静，连侍卫都少了一大半，一问之下，才知道肖辞、祁茗以及祁老爷在早上一同出了门，参加篷州一年一度的茶业商谈会。
这些商谈会就是商贾们谈生意用的，打的官腔比朝廷命官还厉害，稍不留神就将身家底牌给交了出去。
白濯曾经听肖辞抱怨过，对此也不感兴趣，便没有追问。
不知道几人何时回府，白濯洗漱一番后就去歇息了。翌日醒来时，枕边多了个钱袋，一问之下，肖辞又不见了。
白濯掂着钱袋，晃晃悠悠出府，继续去茶楼蹲人。
今日他出来得早，驿馆的大门还紧闭着，等他吃完两屉小笼包、一碗桂花糯米藕后，这才有人从外面走出去，唤了侍卫备马，之后又拐了回去。
驿馆有离王殿下住着，侍卫向来不敢怠慢，不过一会儿就牵来了一匹上好的汗血宝马，守在门口等人。
半炷香后，乔央离出现了驿馆前。今日穿得跟白濯有点像，皆是一身黑色，不过腰封却比他要精致许多，配上一块玉珏，还吊着一条深色的穗子。
白濯放在茶杯，侧身躲在窗后，静静地看着乔央离。
不远处的离王殿下板着脸，垂眸跟侍卫交代着什么，紧蹙的眉头看起来心情不佳。
白濯敲着桌子，呼吸有些乱。
许是他目光太过炙热，乔央离心有所感，抬头望了过来，两人视线突然对上，白濯一慌，倏地站了起来。
店小二正好走过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白濯摇摇头，让店小二结账，他感觉乔央离正往这边看，脊背崩得直直的，等付了账后，神色自若地带上东西走人。
待走出茶楼，驿馆门外空无一人，连离王的影子都看不到。
白濯挑眉，继续逛街。
离王殿下说到做到，自答应白濯不再打扰他后，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连着个把月都不见他人，若非偶尔从外出采买的下人口中听到他的消息，白濯几乎以为他回京了。
没了离王这个隐患，白濯自然高兴，等到商谈会结束了，便拉着肖辞逛东逛西，逍遥快活，没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苦了肖辞，连着几日起早贪黑，陪吃陪玩，人都消瘦了一圈。在白濯再一次发出外出邀请时，肖辞几乎将头给摇下来：“不去，打死我我也不去。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都不累的。”
白濯早早就打扮好，一身青衫飒飒，长发被一条绿绳规规矩矩束在脑后，眉眼勾描而上，唇点胭脂，一眼看去，雌雄莫辩。
他抱着臂，“真不去？那我自己去咯。”
肖辞郑重点头：“不去，您自个儿好好玩。”
白濯笑了笑，正要继续缠他，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一个府丁闯了进来，神色慌张，急道：“肖公子，不好了，三小姐出事了！”
肖辞道：“怎么回事？”
“商谈会时有一商贩跟我们家小姐订了一批茶叶，昨日交货，结果今天早上那个人把货拉了回来，说茶叶质量不好，全发霉了，要退货。但是三小姐把货拉过去前还亲自检查过的，茶叶根本没有问题。现在他们在前厅闹，快要打起来了！”
肖辞边听边走，足下生风，没一会儿便赶到了前厅，听到里头有人在破口大骂，火不打一处来，赶紧冲了进去。
白濯紧随其后，不忘跟府丁交代：“拿你们家拜帖，先去报官。另外，多找几个年轻力壮的人来，护好你们家小姐。”
府丁被他柔柔细细的声音吓了一跳，忍不住打量了两眼，问道：“小姐，您跟白公子真像。”
白濯一巴掌拍在了他脑壳上，“什么时候了还看，快去！”
“是是是。”
前厅的人因为肖辞的到来，吵得更欢了，白濯进去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指着肖辞和祁茗大骂。
“我跟你们讲，这批货你们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否则老子砸了你们祁府！”
祁茗并未躲在肖辞身后，盛怒之下还能保持微笑，但话语却毫不软弱，“肖老爷，我已经说过了，这批货绝对没有问题，至于为什么会成为次品，还请您配合一下，我们一起查出原因。”
肖？白濯看了肖辞一眼，你们本家？
肖辞：呵呵，我们肖家向来讲理。
肖老爷手叉着腰，冷笑道：“查，怎么查？我看你们就是想推脱责任。”
祁茗道：“您连查都不给我们查，又如何料定是祁家的责任？”
肖老爷冷笑：“这批货是你们送来的，出了事不就是你们的责任么。我不同你说，把你爹叫来，我要问问他是如何教导女儿的，目无尊长，一点儿家教都没有。”
祁茗气笑，拦住打算上前理论的肖辞，道：“我爹忙着跟人谈生意呢，小门小户一般用不到他出面。”
“你！”
肖老爷怒目圆瞪，几乎要扑上去打人。肖辞心中暗笑，不忘将祁茗牢牢护住，省得人狗急跳墙，伤了她。
肖辞带着人退开半步，问道：“肖老爷，如今那批货在哪里？”
“你又是谁？”肖老爷瞪了他一眼，看他温文尔雅，一副好欺负的模样，便道：“那批茶叶大多还在我的府上，不过我有带来了一些。”
肖老爷明显有备而来，挥挥手，身后的府丁立马扛了一箱茶叶进来，不待人叫，直接打开。
白濯站得远，隐隐能闻到一股霉味，他皱眉走过去一看，箱中的茶叶零零散散，好几块都布满了白丝。
他对茶业知之甚少，不敢乱开口，往肖辞那边看了一眼，只见肖辞摇摇头，示意他回来。
肖老爷见状，道：“看见了吧，不止这些，一整批都发霉了，我银子都给了，你们祁家就这么糊弄人！”
肖辞嫌霉味冲人，走过去将箱子给合上，“肖老爷，单凭这一箱货又能证明什么？”
肖老爷道：“还不能证明么，是要我整一批都拉过来吗？”
“那拉过来吧。”肖辞道。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我神经病啊，怎么可能喜欢离王
肖辞：flag立起来！


第34章 混乱
祁茗说得没错，篷州肖家确实是小门小户，连苍京肖家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信誉还不大好，不过这家人有门路，这几年来也慢慢累积了一些家业，正因如此，祁家才会同其往来。
此次肖家定的茶叶不少，祁茗为了日后往来，特别关注了这一批货，每一块茶饼每一张宣纸，她都一一过目，根本不可能出错，唯一有问题的，就是这肖老爷本人了。
肖辞对这篷州肖家有所耳闻，经常讹人好茶，凭着厚脸皮牟暴利，以此立足茶业界。他坐在祁茗身侧，低语问她：“你们怎么跟这人往来？”
祁茗正端着茶盏悠悠喝茶，听他开口，默默放下茶盏，也不压低声音，直言道：“李家跟祁家有二十多年的生意往来，这次经李家推荐，才跟这种小门小户往来的，否则有些人别说做生意了，连祁家大门都不配进。”
肖老爷分明胜券在握，底气十足，讥讽道：“小姑娘家家的，嘴巴还是要看住了，别传出去都没人敢娶。”
肖辞道：“您都有人敢嫁了，还有脸说别人。”
“你放肆！”肖老爷一把将茶盏摔到他脚下，身后的府丁应声而起，还有人带了剑来，齐刷刷指向了肖辞。
肖辞脸色一白，抬手将祁茗挡住，眯着眼道：“肖老爷这是要动手？”
肖老爷道：“是又如何，给我……”
“上”字未说出口，一道青色的影子蹿到了他跟前，一把掐住他的嘴巴，使之说不出话来。白濯冷着脸，轻轻道：“在你的人没把茶叶拉回来前，闭嘴。老子要是动手的话，你们这些人都不是对手，明白？”
白濯容色过于艳丽，一进屋就被肖老爷归到只会哭唧唧的花瓶中去，谁知这个身量纤纤的小姑娘才是底牌，一出手就镇住了场面。
肖老爷感觉下巴疼痛异常，几乎要被白濯掐碎，心想这姑娘力气也忒大了点，赶紧点点头，摆手让府丁退下。
“这才对嘛，来坐下喝茶。”白濯道。
祁茗躲在肖辞身后，悄悄道：“你这弟弟有点厉害呀。”
肖辞面色严肃地点头，不敢告诉祁茗，其实白濯另一只手在抖着。肖老爷归得没错，白濯只会点三脚猫功夫，跟花瓶没什么两样。
花瓶白濯抱着臂，退到了肖辞两人跟前，一副谁敢上前就干掉谁的狂霸酷炫拽样。
肖老爷擦了擦汗，冲着府丁喝道：“还没来吗？”
一府丁摇摇头：“还没来，小的这就去看看。”
肖家离祁家并不远，按理说爬都能爬到了，肖辞见那府丁出去，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半柱香后，那个府丁回来，面上难掩喜悦，幸灾乐祸道：“老爷，不好了，那车茶叶……被烧了！”
“什么！祁茗，你竟然敢！”刚给肖老爷重上的茶盏再一次破碎。不过这一次白濯站在他们前面，肖老爷心底犯怵，不敢往他那边砸。
祁茗当即涨红了脸，气得浑身都在抖，“肖老爷，好算计啊。把茶叶烧了，好死无对证是吧。”
肖老爷罔若未闻，冷哼道：“如今茶叶被烧，只剩下面前这一箱，祁三小姐，你自己看着办吧，若不赔钱，传出去了，祁家就不要做生意了。”
祁茗冷笑：“烧了又如何，去拉过来。”
那府丁看了肖老爷一眼，肖老爷点头，这才又返回去，让人把一车灰烬拉入祁家。
篷州人口众多，大街上有车烧起来，自然惹得众人观望，这会儿又被拉到祁家，难免有好事之徒跟着去一探究竟，一来二往，聚在祁家门口的人也多了。
肖老爷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对着大门喊道：“你们都进来看看啊，祁家仗势欺人，以次充好，现在还死不认账。”
“小姐……”祁家府丁面露难色，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过。
祁茗道：“让他们进，也好让大家知道知道，我祁家不是什么软柿子，任人拿捏。”
门外拦人的侍卫得了令，收回了手上的刀剑，将看热闹的人放了进去。
闹到这个程度，想要私了也私不了了，祁茗冷冷地看了肖老爷一眼，领着人走到外头。
“祁姑娘，这是怎么了？”有人问道。
祁茗道：“肖老爷说我祁家以次充好，我就请大家做个见证，究竟是谁想钻这个空子。”
说着，祁茗让人找来自家的几种茶叶和宣纸，当众焚烧，随着火团慢慢旺盛，在场的人都能闻到一股清香，比起肖老爷那车难闻的焦灼味，这味道真如久旱甘霖，沁人心脾。
很多人都看得一头雾水，而祁茗仍是气定神闲，等着茶叶烧完，这才开口：“大家闻到了吧？”
站在前面的人点点头，“闻到了，一股清香，比那一车的好闻多了。”
肖老爷瞪着眼道：“单凭味道不能证明什么吧？”
“是，还有一样东西能证明。”祁茗道：“拿水来。”
大家看得莫名其妙，唯有肖辞站在祁茗一旁，冷冷地看着肖老爷：“祁家茶叶销往各国，难免有些人心怀不轨，挂羊头买狗头，于是祁家有个法子，便是在宣纸中加金粉，表面看起来跟普通宣纸无异，但烧成灰后放入水中，金粉就会浮到表面，一看便知。”
肖老爷有些心虚，但仍是撑着没动，由着祁茗将她刚刚烧过的灰扔进水里。
站在庭院外，日光十足，在阳光的照射下，祁茗手中的水正泛着金光。
祁茗特地拿到了肖老爷面前，问道：“肖老爷，您看看？至于你那批货，我们验一验就知道了。”
肖老爷一把将她手上的碗拍开，语气十分烦躁：“还验什么验，就一句话，赔不赔钱！”
祁茗道：“赔，怎么不赔。只是不验又如何能证明这是我祁家的货，肖老爷，您说是吧？”
众目睽睽之下，肖老爷想反对也反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祁茗往那批货走出。他额上冷汗不住往下掉，眼看着祁茗的手就要碰到货了，他示意了一眼，身边的府丁会意，趁人不备，跑过去一把将人推开。
一有人动手，场面就变得混乱了，肖辞冲过去抱起祁茗，见她掌心鲜血淋漓，脚下一堆碎瓷片，气得眼都红了，冲着府丁怒道：“愣着干什么，把人给我拦住，妈的，老子让你在篷州混不下去！”
肖老爷躲在一群府丁身后，依旧嘴硬：“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大家看，祁家恼羞成怒，动手打人啦！”
明眼人不少，但是站在外围的人根本不知道事实，看到有人动手，当即就乱了起来，赶紧往外逃命，有些人被碰到，以为是肖、祁两家的人，气得推了一把：“老子只是看热闹的，你干嘛呢！”
“祁家打人啦，祁家打人啦！”
“我不是祁家的，放手！”
在肖老爷的煽风点火下，三波人打成了一团。
白濯将肖辞祁茗二人护到厅中，耳边还能听到肖老爷在叫嚣，额上青筋一跳，撸着袖子往外走去。
肖辞急道：“白濯，你干嘛去！回来！”
白濯：“打人！”
左右篷州人生地不熟的，白濯完全不用顾忌什么女子礼仪，揍了再说。
虽说是三脚猫功夫，对付这般人还是绰绰有余的，白濯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冲到了肖老爷面前，拎着他的领子往角落走。
肖老爷的府丁被不知道是路人还是祁府的人拦住，没能护在主人左右，肖老爷叫地地不灵叫天天不灵的，被白濯瞪了一眼，吓得不敢再乱开口，弱弱道：“姑娘，万事好商量，你先松手。”
白濯道：“没得商量，伤我嫂子者，死。”
听着他的求饶声，白濯总算明白，原来拎人领子是这么爽的事。
肖老爷说话还算可以，打架是真的不行，被白濯抡了一拳后，痛哭求饶：“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饶什么命，说了给老子闭嘴！”白濯掐着他的脖子，左右开弓，揍了几拳后发现肖老爷脸有些失衡，便贴心地换了一边继续揍。
白濯郁闷了一整个月，碰到这么个出气筒，几乎毫不留情地将满身郁气撒在了肖老爷身上。
场面几乎失控，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县令来了”，瞬间将气氛凝固住。
白濯打得正欢，边抽着肖老爷边回头瞥了一眼，结果吓得手都抖了一下，为首的人可不就是离王！
怎么哪都有他。
不过白濯这次倒是冤枉离王殿下了。
自一腔热火被拒后，离王殿下心灰意冷，将精力投到了事业上，连月来在篷州周边的城镇走访巡视，这两日才回来。
听闻篷州县令求见多次，他寻思着手边事情差不多了，便去官府走了一遭，谁知茶还没喝，祁府的人就来了。
那人声泪俱下，言说祁府被恶徒讹上，那恶徒正带了一帮人在砸宅子，还动手打人了，可怜祁老爷在外回不来，祁三小姐镇不住场面，这才前来报官。离王殿下心系某人，心底咯噔一跳，二话不说跟了过来。篷州县令不敢含糊，带了差役找上门。
不来还好，一来看到这混乱的场面，离王殿下的心就揪在了一起，四处张望寻找那抹熟悉的影子。
外庭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寂静一片，千钧一发之际，白濯侧身一翻，让肖老爷坐在了他身上，还不忘做作地学肖老爷喊饶命。
而已经被打蒙的肖老爷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不对劲，以为自己竟然打赢白濯了，脸上疼痛异常，他看着白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骂道：“臭娘们，老子让你知道厉害！”
白濯挨了一巴掌，也不生气，余光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走来，马上捂起了脸，连连哀叫。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伤我嫂子者，死。
离王：伤我老婆者，死。
肖辞：？？？怎么感觉你们这话有点怪怪的
祁茗：难道我跟离王殿下才是官方CP？
肖辞：！！！


第35章 怒气
其实肖老爷早就被打得手脚酸痛，这一巴掌并不重，可好死不死白濯细皮嫩肉经不得打，他自己捂着脸都能感觉肿起来了。
乔央离看到白濯被人压在身下，衣裳凌乱，冷哼了一声，“你让谁知道厉害？”
肖老爷头也不回，怒道：“让这臭娘们，妈的……啊！”
乔央离眼中的火腾腾而起，一脚踹开了肖老爷，半抱半揽将白濯拉起来，低声哄着：“白儿，没事了没事了。”
小白狐狸瑟瑟发抖，将脑袋埋在离王怀里，不敢抬起来。
肖老爷认不得离王，也没看到还在人群中挤的县令大人，扶着腰起身，指着离王：“哪里来的黄毛小子，老子告诉你们，今日这事没完。”
乔央离冷冷地看着他，“没完？正合本王的意。县令大人，你就是这么治理篷州的？”
县令还没有挤出来，举着手证明自己的存在感，隔着好几个人喊道：“离王殿下，离王殿下。”
围着看热闹的人瞬间退避三尺，这公子爷竟然就是离王！气势汹汹的肖老爷吓得连手都忘记缩回，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半个字来。
乔央离低头将白濯的脸捧出来，看到他脸上五个鲜红的掌印，眼皮跳了一下，“疼吗？”
白濯红着眼眶，将泣未泣，可怜兮兮地摇摇头，又将脑袋垂下去，还不忘拱了一下，几乎把离王的心都蹭软。
乔央离安慰地拍着他的背，见肖老爷手还指着，面无表情道：“手若是不要，可以留给需要的人。”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银光亮起，毫不犹豫将肖老爷的手指给削了下来。
正是离王的暗卫。
“啊！”肖老爷捂着伤口，疼得直哆嗦，可面前这人是苍京出了名的小皇子，他就是有几个脑袋，也对不敢像骂白濯那样骂他。
篷州县令挤了出来，看见乔央离抱着一个女子，面前还站着一个满手鲜血，正低低惨叫着的人，他打量了那人两眼，认出了肖老爷，顿时明白了什么事，走过去怒道：“放肆，见了离王还不赶紧磕头跪拜！”
肖老爷疼得快要晕过去，眼前一片漆黑，头晕目眩间被县令推了一把，直接趴倒在地，爬不起来，缓了许久，才慢慢回神，急道：“离王殿下饶命，离王殿下饶命，是她先动手打人的！您看看我这脸，都是她打的啊，真的不是我的错。”
白濯十分“害怕”地在离王殿下的怀里抖了一下。
离王殿下早已被美色蒙蔽了双眼，但盛怒之下还是保持着几分清明，他沉着脸道：“欺君之罪该如何处置？”
身后的暗卫冰冷接话：“凌迟。”
肖老爷吓得面无人色：“殿下，我没有说谎啊！不信你问问她，分明就是她先动手的。”
篷州县令深知肖老爷的德行，料定他在满口胡言，为了保住自己，他走过去踹了他一脚，“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打你，殿下面前，休要胡言乱语。”
肖老爷道：“我没有说谎，大家都看见的，你这个贱人，有本事别装了！”
乔央离冷道：“出言不逊，掌嘴二十。”
暗卫走过去，推开挡道的县令，拎起肖老爷开始掌嘴，他武功高强，下手凛冽，比白濯泄愤的打法要狠厉许多，没两下就扇掉了肖老爷的后槽牙。
篷州县令赔笑道：“殿下先息怒，此事事关祁家，还需问一问，再下定夺。”
“还问什么问，肖老爷冤枉祁家以次充好，见欺骗不成便恼羞成怒，动手伤人，大人，您想包庇么！”肖辞扶着包扎好伤口的祁茗走出来，看到白濯藏在离王怀里，又气又欣慰，气的是又跟离王牵扯上，欣慰的是白濯总算知道要如何利用离王的权力。
乔央离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方才那种场面也不知道保护好白濯，竟然躲在屋中抱着别的女人卿卿我我，这个兄长可真不称职。看来以后还是要自己暗中护着了。
明眼人都看出白濯跟离王有一腿，这个时候噤若寒蝉，哪敢为肖老爷说话。更何况是肖老爷不义在先。
篷州县令擦着汗，道：“离王殿下在此，我哪敢包庇，这位公子莫要血口喷人。”
乔央离道：“既如此，请肖公子将事情说一遍吧，本王倒要看看，何人敢如此猖狂。”
肖辞先是提及肖老爷要讹祁家之事，又说到事情败露、动手推人，导致场面混乱，一五一十，无不详尽。外庭中的群众都是见证者，听肖辞说，还一边附和着，证明了他并未说谎。
原本只是说肖老爷的罪行便可，但肖辞接收到乔央离不善的目光后，心领神会，补充道：“肖老爷伤了祁茗不说，见白濯落单，又找上了他的麻烦，这才伤了他。”
肖老爷气得一口老血都快吐出来：“你说谎，分明是她先动手的！方才在前厅她如何威胁我，大家可都看见了，她有武功傍身，我又如何伤得了她！”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我看到了，这位姑娘确实动手了。”
肖辞早已想好说辞，瞪着那个人道：“你若是被人拎过去打，你还不还手？”
乔央离牵起白濯的手细看，确实红彤彤一片。
白濯一直没有开口，低着头连情绪都琢磨不着，却在乔央离牵他的手，慢慢回握，有些迟疑有些坚定，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乔央离心跳漏了一片，恨不得见眼前所有人都赶出去，跟白濯好好聊。
不过刚刚那一巴掌告诉他，不可意气用事。
祁茗捂着伤口，脸色有些苍白，朝着离王行礼，“民女见过殿下。殿下有所不知，这肖知震讹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人。每次都打着做生意的口号，先买入对方的货，再反咬对方以次充好，一些大商贩不愿跟他计较，赔也就赔了。而一些小商贩斗不过，赔则倾家荡产，不赔则像祁家今日一样，被砸得面目全非。殿下，民女斗胆，请殿下为我们主持公道。”
乔央离点点头，让她起身，一双冰冷的眸子看向篷州县令：“爱卿，你可还有话？”
篷州县令擦着汗，道：“臣……未曾听闻这些事，是臣的疏忽，请殿下恕罪。”
“到底是没听说，还是收了什么好处，大人你自己清楚。”祁茗道。
那些小商贩跟祁家也有往来，被肖老爷逼得离开篷州前，偶有一两个会来祁府告别，宴饮酒酣时，吐露了不少心中难事，祁茗听到过一些，大多是篷州县令跟肖老爷如何狼狈为奸，逼到他们走投无路，只能离开。
篷州县令反驳道：“祁三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就拿今日来说，祁家的人来报官，我不是马上带着人来了吗，难不成这也是收了祁家的好处？”
人群中有人嘀咕：“还不是祁家财力雄厚，不敢得罪。”
篷州县令万万想不到火会往自己这边引，纵横官场十多年，他自然懂得如何引开话题，便道：“我的为人，时间可以证明。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肖知震的事，以免耽误了祁三小姐谈生意。”
他这话说得十分有技巧，时间可以证明，一旦离王离开篷州，他又可以只手整天，谁还敢乱说话。
祁茗今日被肖老爷惹急了，哪会轻易放过这两人，不料她还没有开口，乔央离先道：“行，一件一件来，本王时间多得很。”
篷州县令一抖，只觉死期到了。
离王殿下在祁家的事不胫而走，人群越来越多，曾经被篷州县令和肖老爷欺压过的人听到风声，也往这边赶，但拿不准离王的立场，便躲在人后，静观其变。
……
乔央离在被人说美色误国和公正严明中来回挣扎，最后还是放开了白濯，让祁茗带着他去换衣服，自己坐在正堂上，一边饮茶一边让人继续祁茗被推倒前的动作。
马车的茶叶大部分都被烧了，但最底下还是残存了一些，暗卫将车踹翻，一番查找，在一堆灰烬中找到一两张完好的宣纸。
为了不跟茶叶混淆，找到宣纸焚烧，再放入水中验证，这也免了金粉来自茶叶的嫌疑。
暗卫此刻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打下手的人，又去烧纸又去端水，当着众人的面验了出来。众人翘首以盼，接过暗卫递过来的水杯，定眼一看，除了灰黑色的灰烬外，表面没有半点金光，分明就不是祁家的货。
肖老爷正会儿不敢再辨，只好认罪，“殿下，是草民该死，草民下次不敢了，请殿下恕罪。”
乔央离道：“本王让你开口了吗？”
肖老爷顿时噤声。
肖老爷拉回来的货不是祁家的，其实已经可以定罪了，但乔央离仍是慢条斯理饮茶，始终一言不发，强大的威压镇得肖老爷冷汗直冒。
篷州县令更是如坠寒潭，他哪里看不出来，乔央离分明不想善罢甘休。
讹人钱财、蓄意伤人，都罪不至死，离王殿下又不能强加罪名，除非……还有后手！
作者有话要说：
离王：呵，动我媳妇。天凉了，肖家该破了
白濯：终于轮到我嘤嘤嘤了


第36章 惩处
乔央离从来不打没有胜算的战， 他手下的势力自然也机灵，就在入府听了肖辞、祁茗的话后，他们便分工合作， 有人前往肖府有人前往县令府。
半个时辰后， 一批新货出现在祁府门外，为首两人周身肃杀之气，围观的人看得心惊胆战，默默退出一条路来。
“殿下， 属下在县令府找到一批茶叶， 经验证，正是祁家的货。”
乔央离挑眉， 笑道：“是么，原来爱卿也跟祁家的人有生意往来啊。”
篷州县令不敢开口，天知道这帮人去县令府找到了什么。
他猜得没错， 除了茶叶， 暗卫们还找到了一本暗账，其中记录着这些年来都有谁贿赂过篷州县令，尽管没有列明钱财数量， 单是这一整本名单，就能知道篷州县令这些年来赚得如何。
乔央离简略地翻了翻，“爱卿，这账本， 你要作何解释？”
爱卿县令不想说话， 不敢看乔央离这只笑面虎。
暗账只是开端，短短半个时辰内， 乔央离的暗卫就将篷州县令和肖老爷之间的龌龊事给查了个彻底。
正如祁茗所说，这些年被欺压的人不计其数， 篷州茶业曾一度陷入低谷，也是拜篷州县令所赐，若不是以祁家为首的几个大商贾撑着，篷州发展断然不如以前。
暗卫细数着篷州县令的罪名，桩桩件件，都拿出了证据，容不得他反驳半分。而一向将篷州县令奉为父母官的百姓一脸震惊，有些人还不敢相信，出言维护：“殿下，会不会弄错了，大人怎么会……”
祁茗带着白濯走出来，听到这话，当即打断：“怎么不会，难不成他还会把这些龌龊事公布于众？对你们好，不过是收拢民心，坐稳位子罢了，若是位子坐不稳了，他要如何受贿。”
“我可以证明！这些事都是真的！”有人终于耐不住，站了出来，“三年前，肖知震也是用这个手段，赖上我们家，我报官后，这狗官竟然要我给钱，可我给了钱后，还是被肖知震砸了铺子，还打断了我一条腿！大家看看，我现在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一人发声，其他人也纷纷走出来，“我也是，我是直接被赶出了篷州，这两个月迫不得已才过来一趟的，不然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踏入这个肮脏的地方。”
篷州土生土长的百姓凌乱了，他们口中阴暗之地，真的是自己赖以生存的地方？
“好一个父母官，若没有今日之事，本王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呢。”乔央离道。
暗账是乔央离的手下亲手搜出，篷州县令不敢不认，但对那几人的话，却是矢口否认：“你们胡说！即便真的被肖知震砸铺子了，又和本官有什么关系！”
断腿的人怒道：“若非你授意，肖知震在篷州举目无亲，哪里敢这么嚣张！”
“这些都是你们的猜测罢了。”篷州县令道：“殿下，受贿一事臣不敢否认，但是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臣万万不敢当啊，还望殿下明鉴。”
“谁说莫须有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妇女，怀中抱着个一两岁的孩子，手上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怯生生躲在娘亲身后。妇女后面，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低声劝着那个妇女。
有人认出了她：“这不是林家嫂子么。”
“对啊，她来凑什么热闹？难道林智的死跟县令有关？”
“不可能啊……”
暗卫走过去，将林大嫂从人群中带了出来。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篷州县令彻底白了脸。
林大嫂将怀里的孩子放了下来，跪在地上，“民妇拜见离王殿下，听闻殿下在祁家主持公道，民妇心中有冤，恳请殿下听一听。”
“起来说话。”
“是。”林大嫂起了身，还没开口，眼睛先红了，身后的老妇拍着她的背，劝道：“我们还是走吧，我们斗不过他的。”
乔央离瞥了篷州县令一眼，道：“你尽管说，今日本王在此，绝不会包庇任何一人。”
林大嫂收拾好情绪，道：“民妇的丈夫叫林智，两年前在县令衙门当差役，平时抓抓小偷调和调和村子纠纷，名声不错，家里日子过得也美满。但两个月后的一天，相公回家时郁郁寡欢，告诉了民妇一些事，他说县令贪污受贿，还害了不少人，他想劝县令收手，但县令以家中妻儿性命威胁他，让他不要说出去。
民妇也劝相公不要多事，相公自知胳膊拧不过大腿，也答应了。不曾想第二天他去当差，竟被流窜的大盗杀害了，可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盗来篷州。民妇无能，膝下还有孩子要养，不能伸冤，只能忍气吞声，将相公安葬……”
篷州县令怒道：“你含血喷人，本官这些年待你不薄啊。”
“是！因为大人以为我不知道真相，照顾我们母子几人，好成全了你的美名！”林嫂子擦着泪，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交给离王：“这是相公当年知道的一些事，正是这些事，才招来他的杀身之祸的，还请殿下过目。”
乔央离接了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看着，看到最后，拍桌而起，怒道：“混账东西！这些事你竟干得出来！”
篷州县令抖了一下，跪在地上，“殿下，臣没有，请殿下明鉴！”
乔央离将信交还给林大嫂，道：“念。一个字都不许漏，本王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说辞。”
林大嫂这些年天天看着信流泪，根本不用再看，抹着泪道：“八年前，肖知震因索要赔金不成，砸了人家店铺，将人生生打死，被揭发后报官，但因为肖知震给了县令老爷不少银子，之后就放出风声，说那个人是自己摔死的，与肖知震无关，事情不了了之。”
“两年前，秦家小孩走失，全镇找了三天三夜，在新河界下游找到尸体，当时尸体面目全非，身上都是被人虐打过的痕迹，篷州县令痛心不已，下令追捕凶手，无果，最后跟秦家说要保住小孩颜面，对外宣称溺水而亡。但是相公一次偶然，发现县令府后院有一处小宅子，里面关着几个小孩子，身上全是被虐打过的痕迹，相公将人放走，险些被县令发现。”
“放走小孩的第二个月，肖知震去县令府贿赂县令时，被相公揭穿，相公打算公诸于世，被县令拦了下来，县令威胁如果说出去，就给他按个罪名，流放边疆，包括妻儿父母，当时民妇已有身孕，相公心系着未出世的孩子，只好答应，结果第二天就没了性命。仅仅两个月，相公就发现了这么多事，可见其余时候，县令是多么地丧心病狂。”
听完林大嫂所说，人群哗然。白濯觉得自己刚刚揍轻了。
“这些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你以为殿下会信吗！”篷州县令道。
林大嫂又跪了下去，哭道：“殿下，您借民妇十个胆子，民妇也不敢撒谎的，若时不信，将那几个被放走的孩子寻来，一一作证，即可证明了。”
乔央离坐了回去，食指敲着桌子，哒哒哒一下一下，“彭爱卿，你可还有话，需要本王去找人吗？”
他的暗卫能半个时辰内搜查县令府和肖府，找几个人也自然不在话下。
“殿下，这些事……这些事……”篷州县令大势已去，但他心知这些罪名的后果会是如何，哪里敢认，他看了肖老爷一眼，仿佛看见最后一根稻草，“这些事都是肖知震指使臣的，他贿赂臣已久，以此威胁臣，若臣不听，就把事情揭出去，臣只能这么做啊，殿下。”
肖老爷瞪大双眼，怒道：“彭平！我何时威胁过你，你自己干的龌龊事你不敢认吗！”
“你给我住口，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是什么罪！”
“我不说，难道容你这么构陷我吗？”肖老爷道：“殿下，草民冤枉啊。”
肖老爷说着，爬过来揪住了乔央离的裤脚，磕头如捣蒜，没一会儿就血流满脸。乔央离看着他的手，想起来白濯挨的那一巴掌，抬脚踹开。
“传本王口谕，篷州县令彭平，贪污受贿，残害百姓，现罢免其职，三日后斩首示众，其亲属若有知情不报者，男子流放南疆服役，女子充作官妓，不知情者无罪。肖知震行事不端，蓄意杀人，三日后斩首示众。二者所得不义之财，皆用于赈灾扶贫。本王明日修书一封，告知圣上，另择贤才，任为县令。”
暗卫点点头，将面如死灰的彭平和肖知震给拉了下去。
随着两人离开，饱受他们欺压的人潸然泪下，朝着乔央离跪下，“殿下圣明。”
自此，篷州两大毒瘤被铲，商业愈发欣欣向荣。
乔央离做事半公半私，却给百姓留下了铁面无私的印象，甚至几年后篷州秀才入京赶考，都会去特意拜见，留下一段佳话。不过这也是之后的事了，处理好公事，乔央离还有重要的私事要做。
一直在角落看热闹的白濯察觉到某道炙热的目光，不知不觉紧张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离王有点A，感觉不太妙啊
肖辞：该弯的时候你从来没有犹豫过
离王：在媳妇面前男友力MAX！hiahiahiahia
白濯：这沙雕是谁？


第37章 失神
肖辞哥哥十分贴心， 让两人去房中细谈。
白濯不知道能谈什么，要谈什么。他抬头看着眼前的乔央离，迷惘而紧张。
乔央离走了一段路， 突然停了下来， 低声问道：“白姑娘，你的房间……在哪？”
白濯身体一僵，没有开口。他跟在乔央离身后，掌心一片温润， 揪着衣摆， 心七上八下跳着，忐忑不安。
离王殿下去过他的房间， 但见的是白昼，若这个时候过去，岂不是摆明了他就是白昼。
乔央离以为他是像上次一样， 房间太乱不好见人， “房间乱的话……也无事的。”
您可真能迁就，能不能有点儿立场。
白濯道：“要不，我们去后院走走？”
乔央离点点头， “好。”
分明刚刚还杀伐果断，刀起刀落，可面对白濯时，乔央离总觉得自己怂得很， 怂得对不起离王这个称号， 怂得判若两人。
但是他要说什么，问一问白濯刚刚那个拥抱， 但那是自己先抱的，或者问一问刚刚的牵手， 像也是自己先牵的。乔央离十分唾弃自己，这样一点儿也不离王。
离王殿下决定要离王一点，不能再怂了，再怂下去真的要没媳妇了。
于是乔央离放缓了脚步，让白濯跟上自己，趁他不备，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攥着，生怕他会挣扎。
谁知白濯只是愣了下，盯着两人紧握的手，沉默许久，看得乔央离指尖泛冷，隐隐有要松开的趋势。
白濯突然开口：“别动。”
乔央离不敢再动，陪他傻傻站着，甚至有些走神，想到了父皇追求母后时的事，一直到白濯拽过他，毫无征兆地扑入他的怀里，他才猛地回神，有些不敢相信，白姑娘这么主动？
而更不敢相信的人其实是白濯。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用这个拥抱证明了一件事——他好像喜欢上了离王。
喜！欢！上！了！离！王！
白濯带着哭腔自言自语道：“我完了。”
乔央离一头雾水：“什么？”
“我完了，我完了。”白濯松开手，对离王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找找肖辞。”
乔央离看他状况不对，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回来，担心道：“你怎么了，找肖辞做什么，有什么事本王不能解决的。”
白濯几乎要哭了：“你真不能解决。”
“什么事，你若不说，我肯定不能解决。”乔央离擦掉他眼角挂着的泪，轻轻地吻了他的额间，“白儿，别再推开我了，行吗？”
“不行！”白濯惊恐地拒绝，但却狠不下心将他推开，甚至开始贪恋他身上的温度。
白濯突然有些怨恨那对将他狠心抛弃的夫妻，若非他们将他舍弃，他不至于一直患得患失，对白妈妈、对肖辞过分地依赖，也不至于对感情如此渴望，对仅仅靠近自己几个月的离王产生这种一辈子都不会有回应的感情。
但归根结底，是他的问题，他真的是疯子。
白濯脑中乱成一团，滑倒在地，捂着自己的脸，万分挣扎：“不行，我们不可以。”
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他要及时止损。
他突然失控，嗓音有些趋向于本音，因为说话小声，听起来有些沙哑，乔央离也没多想，蹲在他面前，摸着他的脑袋：“怎么不可以了，只是你想不想罢了。”
白濯奋命摇头：“我不想，一点儿也不想。”
乔央离道：“不，你想。不然你那天为什么要去驿站找我，刚刚又为什么要抱我？”
是的，白濯的拥抱不仅让他觉醒，更是告诉了乔央离，他堂堂离王追求人，就没有失败的时候。
白濯是喜欢他的，他死皮白赖缠了几个月，终于得到了回应，不是厌恶，而是跟他一样，是心动，是喜欢，但是他不明白，白濯拒绝、挣扎的理由是什么。
白濯眼眶倏染一热，眼泪不住往下掉，烫得掌心发热，堵住了他的话。
怎么办？娘，我该怎么办？
乔央离顿时慌了，掖起衣角给他擦泪，哄着他，“白儿不哭，白儿不哭，若是因为你我的身份，我可以解决的，父皇母后不会为难你。”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白濯抽泣哽咽道。
乔央离蹙眉，“那是因为什么？”
性别不同啊哥哥。大凡白濯是个女的，乔央离两个月前就能抱得美人归了，哪还用在这里耐心哄人。
白濯不敢回答，心里委屈至极，越哭越起劲，惨烈的哭声将远处的人都给引了过来。不过他们见离王在那里，只敢远远看一眼，不敢靠近分毫。
肖辞闻讯而来，见白濯坐在地上大哭，脚步生风，跑了过去，抱起他问道：“怎么了这是，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白濯抹着泪，“肖辞，我是神经病。”
“你说什么？”肖辞不敢置信。
“我是神经病啊！”
——你别是喜欢上离王了吧！
——我神经病啊。
肖辞只觉五雷轰顶，晴天霹雳，他想把哭得满脸泪痕的白濯拖回去暴打一顿，让他清醒清醒。
“你完了。”肖辞重复道。
乔央离神色骤冷，又是这句话，这两人究竟有什么秘密在瞒着他。
白濯心里没了底，“我该怎么办？我会被娘打死的。”
肖辞道：“你自己看着办吧，白姨……总归是疼你的，我会保住你两条腿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肯定是无条件支持。”
白濯迷茫得很，完全做不了决定，揪着他大哭，反复问道：“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他哭了好一会儿，还没有要停止的样子，肖辞却只能叹气，静静等着。常年混篷州的人，对断袖的接受程度远比京中那些老迂腐来得高，但真正落到自己人身上，他竟是手足无措，半点意见都没有。
说到底，这件事还得白濯自己悟透。
肖辞跟乔央离对视了一眼，大概也能明白白濯此刻的心情。
无法诉说的苦。
白濯就好似迷宫中的蚂蚁，迷茫、不知所措，带着对未来的恐惧。当初面对认识一年多的肖辞都能带着满身的刺，如今要让他接受仅仅认识几个月的离王，确确实实有点困难。
白濯哭得越惨，乔央离眼底的失落越浓，但他不想走，他想解决这件事，毕竟乔王爷不喜欢被动。这种将掌握权交到对方手上的事，太冒险，太难以控制了。
好在白濯边哭，脑袋边飞快地转动，等稍稍平复下来，他心底也有了答案。其实他一直就有答案，只是装糊涂，不愿意接受，也不愿意开口。
白濯没有回头看他，半靠在肖辞肩上，哑着嗓子道：“殿下，你先回去吧。”
乔央离眼皮子一跳，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不。”他总感觉今日一走，就再也见不到白濯了。
肖辞将他扶好，抽出帕子给他抹干净脸，叹道：“你们好好聊聊吧，白儿，这件事总要解决的，拖着没有意思。”
“我……”
肖辞打断白濯的话，“不论你做什么决定，身为哥哥，唯一一点要求就是，你要开心。其余的艰难险阻，我可以帮你铲除。”
乔央离当即原谅肖辞在混乱中没有保护好白濯的事。
白濯愤恨不已，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大哭过一场，白濯脑袋清晰了不少，等肖辞走远后，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道：“殿下，我们就这样吧，就这样，你就当……你今天没有来过。”
就这样，止于友人，不做眷侣。
乔央离道：“为什么，你明明也喜……”
“也喜欢你。”白濯打断他，笑容满是苦涩，却不带半点犹豫：“殿下，我喜欢你。但是，不是喜欢就一定要走到一起的。”
“理由呢。”乔央离道。
白濯道：“理由，以后再说吧。你……能再抱抱我吗？抱完了，放弃我。”
“抱可以。”乔央离将他揽入怀里，透过衣衫感受到他的心跳，触及到他的温度，“但是放弃，不行。本王做的决定，你改变不了。”
白濯在哽咽，听他这么说，低低笑了笑，用力环住他的腰，“话不要说太满，你会改变的，迟早有那么一天。”
乔央离没有松开，在他的耳边坚定道：“不会的，没有这一天。”
白濯没有反驳，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用尽全力去记住这一刻。
好似一松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要去跟肖辞取取经，当年是怎么放弃他的。
两人抱了许久，最后还是松手，放开了对方。
分开的这一刻，白濯的心空了一下，却又一下子充实起来，往后的路他知道要怎么走，才不会误己误人。
白濯眸光坚定，没有丝毫闪躲，笑道：“离王殿下，你该回去了。”
乔央离问道：“我还能来找你吗？”
白濯道：“以什么身份，若是朋友，随时欢迎。”
乔央离从善如流：“那就朋友，只要你不像以前那样赶着我，害得我一度怀疑是哪里惹你了呢。”
白濯：其实却是讨厌过的，烦人精。
白濯道：“白濯不敢。”
乔央离拍拍他的脑袋，笑得十分轻松，“没有你不敢的事。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早些休息吧。本王……走了。”
“是，恭送殿下。”白濯道。
虽说口中说着送，但白濯一点儿也没动，站在长廊上，看着乔央离的背影渐渐远去，眼角还未擦干的泪又滑了下来，落地无声。
他蹲了下去，抱着脑袋，看着那一滴泪痕失神。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我完了，也弯了。
离王：我听到了爱情绽放的声音


第38章 纠结
白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中的， 也许是他行尸走肉走回去，也许是肖辞返回来带他回去。总之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趴在床上了， 枕边一片潮湿， 双眼干涩得几乎睁不开。
肖辞一直陪在他旁边，白濯睁开眼时，他正拿着书看得入神。
有点饿。
白濯撑起身子，半死不活靠在床栏上， 撇嘴道：“我饿了。”
肖辞合上书， “好了？”
白濯摇头：“没好，吃完再说。我想吃饺子。”
肖辞定定地看了他几眼， 并未开口，放下书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个大碗回来， 放到了白濯面前。
“没有饺子了， 只有白粥，还是冷的，吃吧。”
白濯端着碗， 无语凝噎。但他哭太久了，又一整天没吃东西，这会儿饿得头昏眼花，不敢挑嘴， 他抽了抽鼻子， 苦着脸将粥喝完。
肖辞已经等了他一整天，也不差这点时间， 坐在一旁看他委屈地喝着粥，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般想着， 他竟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白濯抬头瞪了他一样：“笑什么！”
“笑你呗，好端端地把自己整得那么狼狈。”肖辞接过他喝完的碗，放到了桌上。
白濯道：“有什么好笑的，你当初暗恋我的时候，比我还狼狈，谁也别笑谁了。”
肖辞动作一顿，记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当年肖公子心系白姑娘，一掷千金，成为含烟楼的大主顾，还因为他被责罚了数次，好不容易说通家里人，打算提亲迎娶白姑娘，结果却发现白姑娘竟然是男的，肖辞伤心得一连哭了几日，缓了数月后才敢重新踏入含烟楼，宣布要跟白姑娘拜把子。
苍京的人不知道内情，但这肖公子哭唧唧的事还是瞒不住的，一时间传得满城风雨，潇洒飒爽的肖公子一度沦为笑柄，以至于之后白濯还时不时拿这件事嘲笑他。
肖辞：“呵呵，你先把你枕头晾干吧。”
白濯并没有晾干，而是翻了个面，继续躺下去。他看着床幔上的坠子，又陷入了沉默。
肖辞走过去，将人推到里面，自己躺在了他旁边。
白濯道：“肖辞，你当初是怎么做到不喜欢我的。”
“你是想代入你还是代入离王。代入离王的话……”肖辞拍了拍白濯平坦的胸脯，“你光着膀子用女声跟他说话，百分百不敢再对你有什么妄想。”
白濯道：“代入我呢？”
肖辞静了片刻，“你不用代入，若你想放弃，你可以放弃，你不想放弃，代入谁都没用。”
白濯翻了个身，将脚放到了肖辞的肚子上，他看着肖辞的侧脸，“我不想放弃，但我不想以女子的身份去面对他，谎言藏不了一辈子。”
肖辞把他的脚掀了下去，怒视着他：“你倒是实诚，你喜欢他，那你可有想过他是谁，他是离王，天子骄子，将来没准要当皇帝的，你的喜欢只会害了你自己。”
白濯嘴角一弯，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楚顿时又涌了上来。肖辞瞪着他，“不许哭！再哭老子抽你！”
“你又打不过我。”白濯道。
肖辞下了床，作势要走。
白濯：“诶诶诶，肖辞哥哥，我错了我错了，回来。”
肖辞叹了口气：“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白濯一下子蔫了，他摇摇头：“不知道，我就没想过我会是个断袖，还喜欢离王那个烦人精。”
“你跟他半斤八两。”肖辞揉了揉他的脑袋，“白儿，你确定你喜欢他吗？若过换个人像他那样待你，你会不会喜欢那个人？”
白濯道：“我不知道……肖辞，喜欢是什么？”
“喜欢是你想见他，无比无比地想，但又很害怕靠近，总之，这里，”肖辞指着白濯的心，“会变得不正常。”
白濯像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
“白儿，你要想清楚，好好地想，这盘棋一旦落子，你就悔不得了。”
肖辞的话并没有起到醍醐灌顶的作用，反而让白濯更加迷茫，更加手足无措。这份感情前有猛虎后有饿狼，白濯动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一直以来随心而行的白濯身陷囹圄，困在其中，找不到方向，摸不着出口。
肖辞喜欢过的人不过两个，一是白濯，二是祁茗，前者无疾而终，后者还没追到手，对感情一事亦是知之甚少，他没办法带着白濯走出来，他只能陪着他，看他如何抉择。
看他是要爬出深渊，还是拥抱深渊。
白濯沉默了许久，直到外头巡夜人敲着梆子，隐隐听到一声“丑时四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他才猛地抬头。
肖辞没有动，等着他。
两人对视了半天，白濯才慢慢道：“我选择，不下这盘棋。”
肖辞道：“想好了？”
白濯没有回答，而是下了床，走到衣柜旁，将这个月来在篷州买的所有衣裳首饰尽数拿了出来，连身上穿着的也不放过，换下来放到了一起，抱着往院外走去。
院中的小石子路两侧放着石灯，每夜都会点亮，以免走夜路的人跌倒。白濯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走在其中，他看着灯火延绵，停下了脚步。
肖辞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白濯将怀中心爱之物扔到地上，拿出石灯中的煤油碟，在连肖辞都没来得及拦下的时候，将煤油碟扔到了衣裳首饰上。
火轰地燃起，将整个院落照得通明，烈焰在跳动，白濯却面无表情，静静看着那一堆东西燃成灰烬。
肖辞叹了口气，“也好，以后就不要再拿白姑娘这个身份出来了。”
白濯道：“肖辞，我又想哭了。”
“哭吧，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
白濯静了静，没有动，“算了，不哭了。回去睡觉吧，但愿明天是个晴天。”
梦过一场，拿得起放得下。
白濯做得到。
从小他就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不过小小离王，还不至于让他神伤。
肖辞担心白濯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便跟着他回去，称职称责充当一个暖|床手下，蜷缩在床边，不敢打扰面朝里不知是睡着还是没睡着的人。
其实肖辞已然困倦不已，一沾到枕头，双眼就再也睁不开，但心头想着白濯的事，
肖辞担心白濯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便跟着他回去，称职称责充当一个暖|床手下，蜷缩在床边，不敢打扰面朝里不知是睡着还是没睡着的人。
其实肖辞已然困倦不已，一沾到枕头，双眼就再也睁不开，但心头挂念着白濯，迷迷糊糊中仍保持着一份清明。
就在他以为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时，身边的人猛地坐了起来，连一点预兆都没有，突然放声大哭，震耳欲聋。肖辞心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白濯很能哭，躺着哭坐着哭趴着哭，只要没人拦着，他能哭到天荒地老。特别是现在，他才刚吃完，有的是力气哭。
肖辞翻了身，没有搭理他。
当初赠予白濯于鹤琴的琴师逝世时，白濯哭了三天三夜，差点把眼睛都哭瞎了，现在这种程度，还不算什么。
不过有些人即便是哭，也不会让旁人如意，譬如白濯。他哭也就算了，还趴在肖辞的身上来回推蹭，反复念叨：“肖辞，肖辞，我难受，太难受了。”
肖辞被他摇得睡意全无，“难受也忍着，世间不是所有事都能随心随意的，忍忍就过了。”
白濯道：“但是还是难受，我怎么这么惨，从小被抛弃，长大了还喜欢个男的，他离王怎么就不能是个女的呢？”
“那你怎么不能是个女的。”肖辞道。
“我也想啊，可我能选择么我。”白濯哭得起劲，双眼红肿得吓人。
肖辞借着灯光，看得心疼，抬手给他擦着泪，犹豫道：“要不……试试把离王也变成断袖？反正他喜欢白姑娘和喜欢你没两样，他要是断袖了，往后的假设都不存在了。”
白濯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很是震惊：“还能这样的吗？”
“不然呢，瞅瞅你现在这个狗样子，让你放弃你放得了？”肖辞瞪了他一眼。
白濯摇头：“放不了，太难受了。喜欢原来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
肖辞道：“其实也没这么难受。好啦，别哭了，快谁吧。”
“嗯。”
肖辞哄得他停歇，也明白了白濯这人的心思，嘴硬心软，拿得起放不下，一旦走进他的世界，他就会用全力把人圈住，圈不住了，就像现在这样，撒泼打滚，让任何人都招架不住。
烦人精白濯凭一己之力逼得肖辞开了口，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总算破涕为笑，不再耍赖。
肖辞也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道：“我也是服了你，这都能让你闹两天。”
白濯不服：“没有两天好吗！”
肖辞指着窗外隐隐泛白的天，“天亮了，已经两天了。不过还好，是个晴天。”
白濯笑了笑，拉起被子将自己盖了个严实，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去他的梦过一场，拿得起放得下。
去他的白濯做得到。
醒来后依旧潇洒恣意，随心所欲。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今天轮到我QAQ了
离王：摸摸


第39章 询问
白濯哭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后两只眼睛肿得跟鸡蛋似的，睁都睁不开。一腔寻夫热血被凉得彻底，只好老老实实呆在祁府， 好好养“伤”。
他正敷着鸡蛋消肿， 外头就有人来通报：离王来了，正在四处寻找什么白姑娘。
白濯女装的事瞒着整个祁府，除了祁茗和肖辞外无人知晓，乔央离贸然前来， 祁府下人一头雾水， 告知离王，祁府之中并没有白姑娘， 但离王殿下哪里相信，只好前来禀告唯一在府的白公子了。
肖辞和祁茗出门前，还特别交代了不要去打扰白公子， 但来者是离王， 他们可不敢怠慢。
白濯听后，严重怀疑乔央离一天天都是无事可做的，脑子里除了谈情说爱就没别的东西了。
他眼睛还肿着， 明眼人就能看出是哭过的痕迹，这会儿去见乔央离，百分百得招来怀疑，白濯想都没想， 对着外头的人道：“去跟离王说白姑娘不在府上， 明日再来吧。”
“那若是殿下问起来去哪里了呢？”
白濯道：“去哪里了你们怎么能知道，随便找个借口骗过去就好。”
外头的人没再开口， 但也没有走，影子在门口晃着， 不知道在做什么。白濯没有搭理，放下床幔打算继续补觉。
就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紧闭的窗户突然吱地一声打开，继而一道身影窜了进来。
白濯反应极快，用被子蒙住了脑袋，听着来者一步一步靠近自己，他掀开床幔，坐在自己的旁边，手覆在被子上，用力拉了两下，并没有拉动。
乔央离道：“白昼，白姑娘在哪里？”
白濯蒙着头，没有理他。
乔央离以为他还记着那日的话，便松了手，道：“行，本王食言了，本王是小狗。快起来吧，憋坏了白姑娘得找本王算账。”
白濯道：“才不会。白姑娘没在府上，你走吧。”
乔央离背着他坐着，“那她去哪里了？她没住在祁府吗，怎么府上的人都不认识她？”
“白姑娘为人低调，不喜欢寄人篱下，住在别处了。哪里像殿下这般，来祁府都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白濯口无遮拦，仿佛藏在被子里，离王就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了。
“哦，这样啊，那她住哪里？”他说话向来大不敬，乔央离也见怪不怪，反而心情好得不得了，“对了，白昼，你知道吗，原来……白姑娘也喜欢本王的，嘿嘿。”
嘿个头啊！
白濯突然觉得闷得慌，全身烧起来一样，快要喘不过气来，他侧过身，偷偷将脸伸出了被子外。
乔央离兴奋了一整夜，这会儿还没有激动完，提到白姑娘就刹不住脚，继续道：“你说白姑娘是喜欢本王什么，明明之前见面还很冷漠的，难道是在害羞？果然本王没有看错人。”
害羞的白姑娘一脚将乔央离踹了下去，尽量稳住声音：“你真吵。”
乔央离一时不备，竟摔下床去，他愣了下，神色骤然变冷，走过去按住他的脑袋，“白昼，你是不是太大胆了点？”
“您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松开松开，憋死老子了。”白濯拳打脚踢，动作颇大，却仍旧护着被子，不敢暴露丝毫。
乔央离察觉不对劲，跟他扯着被子，“你藏什么，本王还能吃了你不成？”
“老子长麻子了，不好意思见人，诶，别扯了。”
白濯力气本来就比乔央离小，扯被子这事自然要失败，眼见着自己的脸就要暴露，白濯心生一计，突然松手，扑向了离王。
才从地上爬起来的乔央离再次被他推倒，还被蒙住了头，白濯紧紧捂着他，颇有种要把他闷死的架势。
乔央离用力推着他，怒道：“你干什么！”
白濯道：“让你感受下温暖。”
乔央离气笑了，不再挣扎，双手摸索着白濯，打算拎他的领子把人拽开。黑暗中所有的事都变得不可预测，乔央离摸到白濯的脑袋，顺着耳朵往下，然后是脖子，接着是领子。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白昼烫得吓人，他一只手固定着他，一只手探向他的脑袋，问道：“你怎么这么烫？”
白濯回神，将他的手拽了下来，“没……没有！”
“没有就没有，给本王下去。”
乔央离扯住他的衣襟，打算将人拉开，谁知人没动，他听到了一声衣服撕拉破裂的声音。
白濯一整天窝在房里，有穿衣服就不错了，更别指望他能好好穿。
原本他穿着一件单衣，腰上松松垮垮系着条带子，一番折腾下，衣裳已有些滑落，离王骤然一扯，不仅没牵动人白濯，反而直接将他的衣服扒了下来。
乔央离一把掀开被子，入眼白花花一片，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赶紧移开了视线。
白濯这人不要脸惯了，经常在肖辞面前不着寸缕，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反而是担心脸被看到，急忙转过了身。
气氛突然尴尬。
离王殿下没明白自己在口干舌燥什么，分明白濯有的他也有，思及此，他又转了回来，坦坦荡荡看着白濯……的背。
乔央离发誓，白濯是他见过最白的人了，没有之一。肤如羊脂，光滑细腻，弓着的背弯成一道完美的弧度，随着他的呼吸，肩胛骨微微起伏，再往下，是连女子都难以企及的纤细腰肢。
鬼使神差地，乔央离伸出了手，指腹滑过他的背，落在了他的腰上。
白濯呼吸一滞，他没有动，任乔央离的手在自己的背上放肆游走。而身后的人完全不知收敛，在他两只手握住自己的腰时，白濯忍无可忍，转身狠狠抽了乔央离一巴掌。
这一掌，抽回了乔央离的理智，也让他发现了白濯的不对劲。
白濯还没破口大骂，下巴便被乔央离掐住，毫不留情掰向了他。乔央离问道：“眼睛怎么了，哭了？”
“我有什么好哭的。”白濯挣扎不开，噘着嘴说话，一张一合，有点儿可爱。
乔央离有些奇怪：“白姑娘昨天也哭了，估计眼睛跟你差不多，你们约好了一起哭？”
“撒开你的狗爪子，老子只是过敏罢了。”白濯躲开乔央离的视线，从地上爬了起来，好好整理了衣裳。
乔央离十分不信：“你这病还真会挑地方，单单伤到了眼睛。你怎么不说是眼疾”
白濯倒茶的手一顿，将茶杯放了回去，又对上乔央离的视线，“那我现在改说辞还来得及吗？”
乔央离：“你说呢？”
白濯摆手：“对吧，不能改了。你既然看出来我在撒谎了，就证明我不愿意让你知道我哭的原因，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离王殿下，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白濯的哥哥呢？”
乔央离：“二者有什么差别吗？”
白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定定看着他。
乔央离想了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本王自然是爱屋及乌。”
白濯撑着脑袋，叹道：“那若是没有这只‘乌’呢？”
乔央离道：“那便专心爱前者。你是在心疼你妹妹，怕本王欺负她？”
“非也。”白濯道。
“哦？那是什么？”
白濯给乔央离倒了杯茶，自己也喝了一大杯，但仍是如鲠在喉。他连连叹息，心里的话始终说不出来。
要如何说，说自始至终就没有白濯的哥哥这一号人，你喜欢的人就是你面前这个男的，上天入地仅此一个，绝无别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白濯觉得说完他的脑袋得被离王拧下来。
离王殿下有的是时间，饶有兴趣看他叹息，等着他开口。
然而半晌之后，白濯仍在叹气，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离王殿下道：“你是打算表演叹气吗？”
白濯：“唉。”
离王：“……”
白濯道：“离王殿下，听小的一句劝，万事不要刨根问底，对你也好，对别人也罢，皆无害处。”
“是吗，但本王向来不是个听劝的人。”乔央离看着白濯，发现他眼下有两条短短的小小的伤痕，像是被刮伤的痕迹，“你的脸怎么了？”
白濯那天受的伤太深了，尽管有御用玉凝露，还是留下了浅浅的伤痕，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乔央离以为是脏东西，抬手给他擦了擦，才知道是真的伤痕，他以前有这个伤口？
“我的脸怎么了？”白濯顺着他的话下去，不打算继续跟他纠缠关于自己哭啥的原因。
乔央离看出了他的心思，“没事，有道痕迹而已。你继续说吧。”
白濯：“说什么？”
“二选一，白姑娘在哪或者你哭什么。”
白濯干笑道：“我拒绝回答。”
乔央离眼光骤冷，也不开口，静静看着他。
许久，白濯叹道：“行吧，我选第二个。无非就是我跟你心爱的白姑娘，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但我又不好跟她抢对吧，所以就只能哭咯，这回答满意不，离王殿下？”
他说得过于轻巧，甚至眸中带着些戏谑之意，一时间竟分不清是真是假。
乔央离道：“你敢耍本王？”
白濯深吸了一口气，佯装轻松之意：“你没说不能撒谎啊。反正我已经回答一个，信不信由你。”


第40章 牵牵
乔央离自然不信。但他看着白濯这张脸， 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很熟悉又很陌生。在他的脸上，有白姑娘才有的冷然和疏离， 也有她没有的复杂。
白濯心虚得很， 一是眼睛，二是脸上的伤，都是铁板钉钉的证据，一旦乔央离往他性别方面去想， 百分百就瞒不住的。
好在离王殿下的脑洞没那么清奇， 看了会儿便移开视线了，“行吧， 那本王就不打扰你伤心了。白姑娘在哪里，本王要去找她。”
白濯松了口气：“说好的二选一呢？离王殿下要说话算话啊。”
乔央离笑了笑，坦然道：“反正本王都食言过了， 也不差这一次。”
白濯竟无言以对。
白濯道：“你就这么想见他？”
“是。”
“但他不想见你。”
乔央离原本作势要走， 听他这话又坐了回来，神色凝重，“为何？”
白濯道：“没有为何。殿下， 你们俩不可能在一起的。”
乔央离摇摇头，“没有不可能，若是她愿意，本王便迎娶她为离王妃， 谁拦本王就杀谁。”
他眸中染上肃杀之意， 将爱意表达得淋漓尽致，白濯看着他， 突然大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趴在桌上，笑得捶桌，捂着肚子直不起腰，眼角都渗出泪来。
房间不大，摆设也不多，他的笑声窜到了各个角落，回荡在空气中，久久无法停歇。
白濯的笑声夹杂着嘲笑、讥讽，还有些许晦涩难懂的辛酸，落在乔央离耳里，犹如澎湃的江流猛地冲向了他，四肢百骸无一幸免，乔央离溺在其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笑什么？”
白濯擦着眼角，仍然没有停住笑意，“我在笑我自己。殿下，你真行啊。”
乔央离笑了笑：“是吗，那现在可以告诉我白姑娘在哪里了吧。”
白濯道：“不能，说了他不想见你。”
乔央离微怒：“你不是她，又怎知她不愿。”
白濯道：“那你也不是她，你又知道他想见你？”
“怎会不愿，明明她喜欢本王。”
白濯叹道：“喜欢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因此活命。殿下，问你一个问题呗”
话题拐得有点快，乔央离愣了下，点点头，“说。”
“如果白姑娘骗了你，你会如何？”
白濯死死盯着乔央离，生怕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离王殿下不傻，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深意，白濯骗了自己，才不愿意见他，也许那个谎言还不小，所以白昼才会如此反常。
乔央离道：“那得看骗本王什么了。”
白濯道：“嗯……不好说，算了，不问了。”
白濯起身，绕到了床边的屏风后面，窸窸窣窣换了身衣裳，束着头发走出来，冲着若有所思的乔央离道：“殿下，喝酒去？”
看来这人是打定主意不让自己找白姑娘了。
乔央离没有拒绝。
他要查清楚这帮人到底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肖辞、白濯、白昼，或许白妈妈也在其中，这几人设的究竟是什么局。
经由祁府和肖老爷一事，篷州百姓也算认识了乔央离，见他走在街上，还热情地给他打招呼。
现在篷州无人管辖，事务暂由离王殿下处理，常住于此的百姓不觉得什么，倒是来往的商贾感恩戴德，以往贸易的通行文书都要提前一两个月交付到篷州县令手上，由县令批准后才能进出篷州，十分繁琐。可如今离王接手不过短短一天，交付的文书立马就处理好了，甭提多迅速。
按理说彭平的举动并不算过分，不然早就被人捅到了京城，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乔央离比较下，彭平九泉之下，也要无地自容的。
白濯走在他的前面，手中拿着一把山水图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对街上小贩摆的东西充满了好奇，像个小孩子一样，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全然不像是要去喝酒的人。
不过看归看，白濯已经买了一堆要带回京城了，这会儿也控制得住，到了酒肆时，手中只有一碗桂花糯米藕和一支冰糖葫芦。
当看到白濯将两样东西搅拌在一起，并且吃得津津有味时，乔央离的反应跟肖辞如出一辙，甚至还有些惊恐。
走出来招呼人的店小二见了，一脸复杂。
店小二默默移开视线，跟乔央离对视：“二位客官，里面上座。”
篷州繁荣程度不亚于苍京，按理说烟花柳巷也是必不可少的，可偏偏在这里，他们见不到一家像含烟楼一样的馆子，二人进入酒肆，险些被里头清新淡雅之气逼退。这哪里是酒肆，分明是吟诗作赋的风雅去处。
不过既然走到这里，两人也不打算回去了，入了雅间，叫了几盅酒来，门一关，畅快对饮。
白濯给离王殿下斟酒，一边感慨道：“离王殿下，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别人斟酒呢，您可要好好喝呢。”
乔央离接过他的酒杯，“怎么，以前都是别人伺候着你？”
“也不是，我极少喝酒。”白濯跟他对杯，将盏中美酒一饮而尽，豪爽之气跟他的外表不太相符。
乔央离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笑道：“那今日可就要好好喝一次。”
不醉，他怎么套话呢。
白濯习惯了一人独饮，冷冷清清也不失一种气氛，不过面前是乔央离，这么喝也是新奇。他一连喝了几杯，心中郁气消散了不少，连脑子都通透了许多。
他见乔央离没动，索性挑起酒杯，坐到了他旁边，“来来来，别客气，今天小爷请客。喝醉了小爷带你回去。”
乔央离笑道：“就你这个小身板？”
白濯啧了一声，“怎么，这会儿知道嫌弃了？也不知道谁之前撒酒疯，一路上要牵牵要抱抱，还到处亲人的。”
乔央离脸倏然一红，瞪着白濯，咬牙切齿：“给本王忘了。”
“行行行。”白濯放下酒杯，右手在脑袋上抓了一把，揉了揉，放入乔央离的掌心，一本正经道：“拿好，这是那晚的记忆。”
乔央离没反应过来，接过他手上那团看不见摸不着的记忆，怔愣片刻，跟白濯面面相觑。
半柱香后，酒肆雅间爆发出惊人的笑声。
乔央离还握着拳，笑得手中的酒全给洒了，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想歇一歇，白濯又开口，“来，放酒里喝下去，别让别人拿去了。”
“没完了是吧。行，听你的。”乔央离把手中的空气丢进酒中，仰头喝完，酒香四姨，充斥在整个口腔中，还带着一些愉悦。
记忆一般的愉悦。
牵手手，举高高……没有举高高，但是，有亲嘴嘴。
乔央离放下酒杯，眼前一片清明，脑中却晕得很。
他甩着脑袋，将刚刚喝下去的记忆给甩开，再次抬眸已恢复如常。
白濯还在小酌，看他模样，笑道：“醉了？”
乔央离勾起嘴角，挑眉：“本王单挑皇宫三百人时，你还没出世呢。”
“行了就好，还没喝就开始吹了，也不知道谁……”白濯顿了顿，“谁……哎呀，我忘了。”
记忆被人喝了，所以他想不起来了。
不愧是含烟楼一枝花，演起技来毫无破绽。
乔央离这次跟上了他的想法，点头附和：“对，你忘了，不知道是谁。白濯……”
“嗯？怎么……”白濯笑容一僵，迅速改口：“你又认错人了。”
他反应太快，乔央离根本来不及察觉其中不对劲的地方，反而是带着歉意看了他一眼，“嗯，本王又认错了。你们俩个真是太像了，不过白姑娘比你好看一些。”
废话，你脸上涂点粉你也能好看。
不过到底是在夸自己，白濯宽宏大量地没和他计较，“您说得对，来，喝酒。”
乔央离跟他对杯，“喝。”
酒肆中可以没有茶没有肉，独独不能没有酒。酒肆中的酒，应有尽有。
店小二抱了一坛又一坛，在雅间中来来回回走动，而里面的人毫无所觉，推杯换盏，也不计较谁喝得多谁喝得少，总之到了后面，两个人都昏昏沉沉，相互搀扶着出了酒肆。
外头天已经黑了，但街上灯火通明，人也比白天多得多。
原本还满心算计，要诓白濯酒后吐真言的离王殿下冷着脸，蹲在路边，举着手不动，双眼瞪得老大，毫不掩盖自己要牵手手的欲望。
然而白濯清醒时还可以迁就着他，一旦醉酒了，能比他还撒泼。
白濯歪着脑袋看他，突然觉得他的姿势真有趣，于是笑了笑，蹲在了他旁边，学着他举手手。
两个人品貌非凡、丰神俊朗，清醒时都时常惹来路人注视，这会儿蹲在熙熙攘攘的路边，更是引人注目，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里里外外围满了人。
有人打趣道：“二位公子是在做什么呢。”
乔央离瞪着他：“要白濯牵牵。”
白濯闻言，立马收回了手，捧在心口上，“不给牵。”
离王殿下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他扭头看向白濯，盯着他藏起来的两只手，突然发狠扑了过去，掰着他的手道：“本王要牵牵！”
肖辞赶过去时，两个酒鬼正抱成一团，十指相扣，四肢交缠，就差没亲在一起了。
他的心非常地累，他不能叫肖辞，而应该叫肖善后。
肖善后很有先见之明地带了几个人过来，找到两人后，招呼着让人把连体婴给分开，谁知连体婴感情深厚，竟紧紧抱着对方，不肯松开丝毫。
白濯搂着乔央离的腰，干嚎道：“肖辞哥哥，不要分开我们。”
好嘛，还算记得他。
而乔央离瞪着眼，冷道：“大胆刁民，敢谋害本王，来人，拖出去砍了。”
肖辞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离王：请把那段羞耻的记忆删掉，谢谢
白濯：无法删除，已移动至L盘
离王：三重加密，谢谢
白濯：好的主人。空出内存正在下载新的羞耻（划掉）甜蜜的记忆
离王：）


第41章 回京
翌日。
白濯是被热醒的。还没睁开眼他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周身暖烘烘的人身上， 侧着脑袋贴在对方的颈窝里，来回呼吸都能喷自己一脸，对方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睡得正熟。
口中还带着浅薄的酒气， 所有的记忆都飘渺模糊，他睁开眼看着对方的侧颜，脑中一片空白。
不是肖辞，肖辞经不起自己这么压着睡一宿， 对方看着十分熟悉， 又想不起来是谁，算了， 不想了。
热归热，但人形床垫太舒服了，白濯不打算挪窝， 扭头继续闭眼沉睡。
岂料他才闭上眼， 身下人上一刻还睡得正酣，下一秒猛地坐起，直接把他给掀了下去， 还好白濯睡在里侧，也不至于被扔下床去。
乔央离怒道：“谁敢碰本王！”
被惊醒的白濯：……
两人衣裳不整，一个坐着一个躺着，静静对视， 有种说不清的尴尬。
宿醉并没有让他们失忆， 醒来的那一刻二人就想了起来，从互相搀扶走出酒肆， 到肖辞寻来，两人拥在一起， 谁也分不开，白濯假哭，乔央离召出暗卫拦人，仿佛肖辞是个拆散眷侣的恶人，惹得围观群众对他指指点点。
最后还是暗卫忍无可忍，将二人拎起来带走，一路运着轻功在房瓦上跳来跳去，带回了驿馆。
肖辞拦不住，只好带着人愤恨离去。
然后……
白濯想了想，拉起被子将整个头蒙住。
倒也不是羞愧，而是他想不起来了，不过他看到乔央离脖子上有个咬痕，想来跟自己脱不了关系，还是睡觉吧，睡着了就忘了。
乔央离的记忆也是停留在暗卫拎人那里，之后发生什么全然记不得了，四肢酸痛，脖子上还有些刺痛，昨晚定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他见白濯又睡着，也不叫他，自己下床打算去洗漱一番。
等洗漱回来，白濯还在睡，备早膳的侍女正好端着菜肴进来，乔央离道：“去将人叫醒。”
昨夜目睹两人相亲相爱全过程的侍女忍着笑，走过去掀床幔，推着人细声叫唤：“白公子，白公子？”
白濯翻了个身，没醒。
侍女继续推人，白濯纹丝不动。
乔央离挑眉，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白濯缠得跟蚕宝宝似的，露出一双脚来，大概是为了透气，还时不时动了一下，显然是醒了不想起来。
离王殿下屏退侍女，一脚踩在白濯的腰上，轻轻压了压：“不起来？”
白濯伸出手来，拍他的脚，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心不甘情不愿爬了起来，坐在床沿回神。
侍女伺候他漱口，又给他换了身衣裳，这才让他清醒了不少。
白濯无精打采地看着乔央离，丝毫没有要过去一同用膳的欲望。
乔央离察觉到他如炬的视线，抬头看了他，问道：“不过来吃？”
“不了，肚子的酒还没消化完呢，离王殿下慢用，小的先回去了啊。”白濯嘴上说着，身体却一动不动，仿佛粘在了床上。
乔央离视而不见，并不想留他。
白濯咬牙切齿，果真是渣男，上次他以女子身份来时离王恨不得将他关起来，这次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差没下逐客令了。
不过白公子好歹也是要面子的，人家不留，他也不赖着，起身就走，毫不犹豫。
目送了白濯，一直沉默不言的离王舒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他愤恨离去的背影，莫名慌乱。
……
白濯除了祁家无处可去，回到祁府时发现肖辞并没有出门，正跟带来管家在说事。他凑近一听，是在安排回京的事情。
白濯醒悟，算上路途，他们来篷州也有三个多月了，确实应该回去了。
肖辞发现身后有人在偷听，一把将他拎了过来，“躲什么躲什么，还没醉醒啊。”
白濯捂着耳朵，傻笑道：“醒了醒了，昨天对不住啦。”
肖辞白了他一眼，“没事，反正你这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去看看有什么要带回京，我们两日后启程。”
白濯道：“两日后啊，这么赶的吗？”
肖辞道：“还赶，都出来三个多月了。”
白濯点点头，“也是，那……祁姑娘跟我们回去不？”
肖辞如临大敌，“你不是喜欢离王吗，还惦记她干嘛！”
好嘛，肖辞还对那夜白濯骗他说喜欢祁茗的事耿耿于怀，看他严肃认真的模样，半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白濯悻悻笑道：“正是因为你不让我惦记祁姑娘，我才喜欢上离王的呀。”
肖辞拍了他一巴掌，“放屁，再拿祁茗当挡箭牌我抽你了。”
白濯缩了缩脑袋，躲到了管家身后。管家对这位白小公子很是喜爱，张开手臂把他护在身后，打圆场道：“少爷，白公子就是这样的，您就别跟他计较了。”
肖辞笑道：“刘伯，我们就开开玩笑，没真要打他。”
此次来篷州，主要是跟祁家商量茶叶往来计划的，又本着给白濯散心，这才待了这么久，再过一个月就要中秋了，路途遥远，肖辞才不敢再耽搁的。
白濯心中有数，也没有拒绝，只是收拾行囊时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连月来所见所闻其实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场空。
他站在窗边，看着上边一深一浅的两道脚印，叹了口气，将窗户关上。
三个月都是转瞬即逝，更别说是两天了。白濯买了一大堆东西，也不知道整理放好，现在要走，便成天窝在屋里收拾，连着一整日都看到不到人。
听闻两人要走，祁茗也甚是不舍，连着办了两日饯别会，跟肖辞依依惜别。
时间转瞬即逝，白濯是被肖辞摇醒的，外头的天还没亮，他迷迷糊糊爬上马车，蜷缩在角落睡觉，等到清醒时，他们已经走出了篷州，远远还能看见篷州高耸的护城墙。
城外的枫树林仍是翠绿，跟来时一模一样，不过有几片开始泛红，藏在翠绿之中，格外醒目。
告别篷州的美食，又是在僻静无人的官道上，白濯醒后只能用些难啃的干粮，吃完了便跃上马车车顶，晃着脚看路，偶尔穿过低矮树丛，便躺了下来，由着星星点点的阳光洒在脸上。
肖辞坐在车夫旁边，看他脚丫子一晃一晃的，便知他心情不错，“我还以为你又要哭一场呢？”
白濯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哭，话说，我也不是这么爱哭的人啊。”
肖辞笑道：“是哦，我以为你会舍不得你的离王殿下。”
白濯翻身，趴在了车顶上，从上面看着肖辞，“其实我也这么以为的，但是想了想，他总是要回京的，所以就没有舍不得。但是你，不会舍不得祁姑娘？”
“舍不得啊，可她也有她的难处，我总不能什么都不考虑，贸然去提亲吧。”肖辞叹道。
白濯有些佩服，从各个方面来说，肖辞真的像极了一个兄长，看似随性，实际心思细腻，会为所有人都考虑。比之于他，白濯差得远了。
“那就一直这样拖着，你不怕祁姑娘喜欢上别人？”
肖辞沉默片刻，“先这样吧，等这批茶叶生意做完，我自有定夺。我跟祁茗的事还好办，你的呢？回去打算怎么跟白姨交代？”
白濯觉得两条腿有点疼：“先……先别说吧，反正这件事也玄乎得很。”
肖辞道：“行，这个月你就自己琢磨琢磨吧。”
琢磨一下到底是依赖离王，还是喜欢离王。这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也未必清。
马车奔腾而过，留下一道烟尘，经久未消。
而需要呆在篷州，巡视四个月的离王殿下被事情绊住脚，等到闲下来去找白濯时，却被告知人早在前几日就离开篷州，回苍京了。
乔央离有些郁卒，白姑娘害羞不好意思道别也就算了，连白昼那个小子也不辞而别。
在篷州还要再待一个月，路途也有一个月，算起来要两个月见不到白濯，远在他乡的离王十分不高兴。
不过难过归难过，自己担下来的事也不能反悔，乔央离还是会老老实实呆在篷州，好好巡视江南的。
离开祁府，乔央离并没有回驿馆，而是去北街走了一遭。
那日便是在这里找到白姑娘的，但是她坐在桥栏上眺望远方，唇角勾出一条好看的弧度，整个人置身于江南烟雨中，如雨中而来的美人，一颦一笑皆勾魂摄魄。
乔央离走到桥走，想着那些点点滴滴，心中的郁气也平息下去。
忽然，他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影子，一如那日侧眸看他的红衣女子，乔央离急忙跟了上去，跑到那人身后，不太确认地喊了一句“白姑娘？”
那女子回头，入眼是一张清丽的脸，笑容甜美，可惜不是白濯。她疑问看着乔央离，“公子是在叫我？”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乔央离想了想，又问道：“姑娘这身衣裳在哪里买的？”
他这话格外唐突，若不是打扮得干干净净，满身贵气，这女子几乎以为他是在耍流氓，她见乔央离认真的神色，有些警惕地指着他身后的方向：“往那边走去，一家叫重绛红的店。”
乔央离抱拳致谢，转身离开，完全没有要纠缠她的意思。
重绛红。
名字跟白濯那日穿的衣裳很配。
白濯鲜少穿那样艳丽的衣裳，难得一次还让自己毁了，乔央离打算赔她一件。
作者有话要说：
离王：嘤嘤嘤，老婆又不带我走，生气了
白濯：不准气，听我的，我不管你怎么想，都听我的
离王：我觉得我受到了伤害
白濯：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你没有受伤
离王：好的白哥


第42章 对峙
那姑娘并没有欺骗离王殿下， 乔央离走了一段路后，便看到了那家重绛红。
店不大，人也不多， 格调清雅， 确实像是白濯回来的店。
他走了进去，秦姨之前接待过白濯，现在对男子也见怪不怪了，若非看到他凸出的喉结， 秦姨还以为又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呢。
秦姨上前问道：“这位公子要买衣裳？”
乔央离点点头， 在店中来回扫视，并没有看到红衣， “你们家可有红衣，前后绣着昙花的那种？”
秦姨笑道：“上个月还有的，不过被一个姑娘买走了。”
乔央离当即想到了白濯， “可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子， 差不多到我下巴？”
秦姨道：“对对对，公子认识她？”
乔央离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有点红晕， 支支吾吾道：“她……是我娘子。”
“原来如此。”秦姨道，“那公子怎么问起这衣裳？”
乔央离道：“前不久不小心弄坏了，我想再买一件。”
秦姨点点头，“这样啊， 那是我店镇店之宝， 仅此一件，不过今天又送来一件相似的， 公子可要看看？”
一个男子出现在女装成衣店里，难免引来不少注视， 乔央离有些尴尬，“不看了，直接包起来吧。”
秦姨顿时眉开眼笑，招呼着新雇的店小二去包衣，又将乔央离迎了进去，“公子真是好福气，娶了个这么好看的娘子。说起来那日她进店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呢，以为她是来砸店的。”
“哦？怎么说？”
秦姨并不知道白濯那些精分行为，捂嘴笑道：“那日她来时啊，我们都以为她是男的呢，穿得跟个小少爷一样，行为举止半分不似女子，要不是她开口，我还不相信她是女的。”
乔央离蹙眉，熟悉的奇怪感觉再次浮现，他问道：“男的？”
“对，很像，但是换上女装后又是另外一种感觉，总让人雌雄莫辩。”
乔央离是见过白姑娘穿自己衣服时的感觉的，赞同地点头：“确实如此，说来她还有个同胞哥哥，长得如出一辙。”
秦姨道：“是吗，那公子不会认错人？”
乔央离笑了笑，“哪里会，穿着和声音都不一样。”
秦姨道：“也是，但如果穿了同样的衣裳，又不开口呢，或者用假音，岂不是认不出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乔央离道：“假音？”
“是啊，相传有人可以同时说出几种声音，每个声音都截然不同，不过我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所并不清楚。来，公子，您的衣裳。”
乔央离接了过来，没有再留，径直走出了重绛红，在踏出门时，一个可怕的想法一闪而过，太快太急，他没能抓住。
走到僻静的小胡同，乔央离叫出了暗卫：“去查查，白濯和白昼之间藏着什么秘密。”
暗卫点点头，没多废话，闪身离开。
“白濯，你竟敢欺骗本王！”
白濯猛然惊醒，额上布满了冷汗，他坐了起来，看到凌乱而熟悉的房间，这才想起来昨日已经回京了。
路途奔波，又十分遥远，尽管整天坐在马车里没有跑动，回到含烟楼时白濯还是直接累趴了，连跟白妈妈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回房径直躺了一天一夜。
也许是秘密藏太久，才会做噩梦。白濯听着外头熟悉的喧闹声，挑了一件素净的衣裳换上。白妈妈心疼他，在他离开的几个月里，按着他的身形又买了不少女装，让他完完全全狠不下心来，彻底放弃这个心头好。
白濯打扮好自己，迈着略微沉重的步伐下了楼，听到脚步声，原本吵闹的大堂渐渐安静，皆盯着那仿佛驾云而来的美人。
几月不见，白濯气质越发清冷，以前偶尔还会四处看一看，现在露脸，眼神有些涣散，落不到任何人身上，有种千里冰封的霜寒之意，让蠢蠢欲动的人不敢靠近丝毫。
白濯找到正在收银子的白妈妈，慢慢走了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脑袋搭在她的肩上，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叫了声“娘亲”。
白妈妈骤然被抱住，止不住吓得一哆嗦，回头瞪了他一眼，又气又心疼：“干嘛，醒了？”
“嗯，想吃你煮的面。”
白妈妈将他的脑袋推开，“好，娘这就去做，怎么几月不见愈发粘人了。”
白濯皱了皱鼻子，笑道：“因为想你啊。”
白妈妈也挺想白濯的，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道：“瘦了，等会跟娘说说篷州有什么好玩的。”
“好。”
白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依旧像以前那样，撑着脑袋看外头人来人往，方才的梦还在脑中回荡，像是一个警告，威胁着他，嘲笑着他。
有人趁着白妈妈去煮面，偷偷摸摸到了白濯那儿，小心翼翼问道：“白姑娘，篷州玩得可开心啊。”
白濯没有回头看人，漠然道：“与你何关？”
那人对白濯这个态度习以为常，也不恼怒，笑着道明来意：“兄弟们让我过来问问，这个月你还跳舞吗？”
白濯摆摆手道：“晚些吧，才回来没两日，让我歇歇。”
其实白濯完全没有头绪，连月来要么跋涉在途，要么跟离王纠缠，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想回来之后要如何表演，要不要表演，更别说临别前，他都已经放弃白濯这个身份了。
白妈妈端着煮好的面找来，正好听到白濯在叹息，不免担心：“白儿，怎么了，好端端叹什么气。”
白濯直起腰来，回头笑道：“没事，可能是太累了吧，等会吃完我再去休息休息。”
白妈妈帮他把落到面前的长发撩到耳后，“好，对了，听闻离王去巡视江南，你们有没有碰见他？”
白濯拿筷子手一抖，不必回答，白妈妈已然明了。想来刚刚的叹息也跟离王脱不了关系。
白妈妈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听墙角后，低声道：“你们没发生什么事吧，实在不行，要不跟娘亲回老家，我们躲两年？”
白濯愣了下，问道：“我们有老家？”
“有啊，我没说过吗，就在空桑县，那里原本也是个大镇子的，不过后来落没了，人渐渐稀少，娘亲这才入了苍京。”
白濯突然有了种安全感，好像位处悬崖绝壁，走投无路时，有人告诉他，跳下去，不会有事的。这个“不会有事的”很笼统很空虚，却莫名填满了白濯若得若失的心。
他点点头，“好，实在不行了，我们就走。”
白妈妈终身未嫁，一个人拉扯白濯成长成人，实属不易，这么多年来他们相依为命，若说白妈妈是白濯的倚靠，而白濯又何尝不是白妈妈的心头肉，两人少了谁都不行。
离王的事情，白妈妈可以不去过问，但是她希望白濯还像以前那样，无拘无束，无忧无虑，从来不知道烦恼是什么。
吃完面，白濯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但他对那个梦心有余悸，强撑着精神呆在含烟楼大堂里，好好感受了不同于篷州的京中繁华。
不过他还是像以前一样，除了白妈妈外谁也不搭理，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如此浑浑噩噩待了两日，转眼便到了中秋佳节。
今年白妈妈早早就问了姑娘们的意思，在八月十四晚上就关了楼，让她们外出采买，打算十五聚在一起过中秋。
在含烟楼中的姑娘都是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人，对于她们而言，含烟楼便是家，中秋跟姐妹们团坐在一起，吃着月饼赏月，也是人生风趣。
大概是不用担心离王会搅局，白濯心情也不错，早早起身打扮，跟在白妈妈身后忙上忙下的。
临街的人家也没有闲着，纷纷出来装饰门户，将外头的灯笼换成新的，等到夜晚点起，整条街都会被照亮，站在窗户边看去，各式各样的灯笼迎风摇曳，比远处烟火还要绚烂。
白妈妈正在后厨安排晚膳，她看白濯虽然精神很好，但眼下有些泛青，便道：“要不你再去歇一歇吧，晚点吃饭了我去叫你。”
白濯摇摇头，“不用啦，我又不困，多准备点鸡翅啊。”
灶台旁扇火的厨娘抬头笑了笑，“管够，昨天白姨嘱咐了，单独做一盘给你。”
白濯道：“太贴心了，辣椒多放点。”
白妈妈推了他一把，“行啦，都是按你的口味来的，赶紧出去，别在这里添乱，小心把你这裙子给烧了。”
“好吧，那我出去走走。”白濯道。
被白妈妈嫌弃的他绕到了大堂上，倚在椅子上看众姐妹走来走去，脸上的笑意比平时要真切不少。
他原是打算去找找肖辞的，毕竟回京后还没见过面，不过今日中秋佳节，可能苍京最闲的人就是他了，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去打扰人家团圆。
有几个姑娘准备出去逛街，见白濯独自坐在角落，颇为安静，便走过来问：“白妹妹，要不要一起去逛逛街啊？”
白濯想了想，没有拒绝，“好啊，我换身衣服。”
他现在穿的裙子尾摆微长，在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含烟楼走动还行，一出门肯定会被弄脏，而且行动也不方便。
姑娘们点点头，跟着白濯回房，不过她们都知道白濯不喜欢人伺候，特别是沐浴更衣时更是无人能靠近，所以她们跟到了门口，就没有再往前了。
白濯忍不住勾唇一笑，推门走了进去，却在看到坐在床上的人的那一刻，笑容一凝。
离王。
冷若冰霜，眼带杀意的离王。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完了，我觉得我真的要掉马了
离王：靠，媳妇儿竟然是男的，好吧，男的我也爱


第43章 愤怒
半个月前， 篷州。
新上任的县令抵达篷州，是吏部一个小侍郎，名叫庄言， 乔央离曾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能力不错，人也尚可，此次被调到篷州，想来是苍倾帝的意思。
皇子在此坐镇， 新任县令需要前来拜见， 乔央离也给足了脸，安排宴席， 亲自为庄言接风洗尘，也免得让一些宵小看轻了他。
庄言是个健谈的人，起初还拘着点， 两杯黄酒下肚后就忘了面前坐着的是皇子， 勾肩搭背，以兄弟相称。乔央离不好苛待于他，陪着他谈了半宿， 等到安排庄言离开，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乔央离原打算沐浴一番后再作休息，不想突然一道身影略进窗来，在他面前跪下。
是他派去调查白家兄妹事情的暗卫。
不待乔央离开口， 暗卫呈上了一封信来， 道：“主子，这是属下查到的事情， 请您过目。”
乔央离接过信封，将暗卫屏退， 坐在灯下细细阅览。
原本半月不曾听到白姑娘的消息，骤然接到这封信，离王殿下还是有点高兴的，不想展信阅读，信中的内容几乎给了他当头一棒，每一个字都仿佛充满讥讽，嘲笑着他的愚蠢。
信中内容极少，少到只有一句话：白濯跟白昼是同一个人，白濯是男的。
简单明了，没有过程，只有结果，生怕多一个字他就理解不了似的。
一直埋在乔央离心里深处的怪异感得到了解释，为什么两人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为什么其中一人受伤，另外一人势必有同个位置的伤痕，为什么白濯大哭之后，白昼眼眶会红……
无数问题堆积已久，却被一封信给解答了，乔央离并未觉得痛快，而是猝不及防，当场懵了。
太突然了，突然到乔央离后悔起让暗卫去查这件事了，突然到甚至想回到几个月前，不曾认识白濯，也不曾认识什么白昼。总之不会像现在一样，堂堂离王自诩聪明过人，却被人蒙在鼓里，骗了大半年。
心里怒意上涌，不止是怒意，还有别的复杂的情绪，遗憾，委屈，失落……种种混杂在一起，不停叫嚣，催促着他去寻找当事人对质。
乔央离安排好篷州的事后，连夜赶路，回到了京城，他不信信中的话，他要白濯亲口所说。
……
白濯合上门，站在门口静静与乔央离对视，一直以来的心虚慌乱，在这一刻全部安定了下来，无所畏惧。
乔央离面色如常：只是语气有点冷：“怎么，不过来？”
白濯没动：“殿下不是下个月才回来吗？”
“劳你费心，还会挂念本王。”乔央离道：“过来吧，好好谈谈。”
在看到乔央离手边两套散落的男装时，白濯便知道乔央离来者不善，他想过有被识破的一天，只是没料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他甚至连温存或者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白濯自嘲地笑了一声，看来他天生就是会被抛弃的。
以往还嫌大的房间如今只站了两个人，气氛却压抑得很。
站在门后拥有精致容颜的人始终没有走过来，乔央离也没有催促，反而起身，一步一步靠近白濯。
身后是门，白濯无处可躲。
乔央离抬手掐住他的脖子，不重，足以限制他的行动，“你没有话对本王说吗？”
白濯道：“说什么，殿下不是知道了吗？派暗卫跟了我半个月，想要的答案他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
暗卫跟踪他的事，白濯也是留意了大个半月才知道的，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但在一次雨夜里他看到梁上的人影，才断定确实有人在跟踪自己。
那个人目的不明，既不是来暗杀他，也不是来保护他，白濯琢磨了许久，都没能琢磨出来，直到刚刚，在看到离王的时候，顿时明白了那个人主人是谁，目的为何。
他唯一的秘密怕是被揭了个彻底。
乔央离铁青着脸，再问：“你是白濯，还是白昼？”
白濯笑了笑，抬眼跟他对视：“殿下想要我是谁？”
脖子上冰凉的指尖慢慢缩紧，白濯呼吸有些不畅，但他没有挣扎，仰着头跟乔央离四目相望。
门外的人听到交谈声，敲了敲门，“白妹妹，有人在你房里吗？”
“没有，我突然身体不适，姐姐们先去吧。”
“好，那我们先走了。”
乔央离松了手，在他的喉咙处细细抚摸，并没有摸到喉结，他道：“你是白濯。”
白濯道：“是。”
乔央离道：“那白昼呢？”
“不是。”白濯没给乔央离喘息的机会，“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白昼这号人。”
脖子上的手突然狠狠地掐住他，白濯觉得自己被提了起来，脖子几乎被拧断，他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掉落，砸在乔央离的手背上，像火一般，烫得他的手生疼。
乔央离忍了忍，没真的掐死白濯，他咬牙切齿道：“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本王？”
白濯咬紧牙关，半晌吐出一个字来：“是。”
话音刚落，他就被乔央离扔在了地上，干脆利落，毫不怜惜。白濯觉得腰上一疼，估计是被他平时随处扔的发簪首饰戳到了，也不知道出没出血。
他捂着下巴剧烈咳嗽，还没呼吸到两口新鲜的空气，乔央离又走了过来，抓起他的衣襟将他拎了起来，白濯没再掐着嗓音说话，用清脆带着沙哑的男音笑道：“殿下要打我一顿泄愤么，还是干脆直接杀了我？”
乔央离听到这个声音，一晃神想起了篷州桥下的时候，他没有再伤他，看到他腰间渗出血来，怒意好似弥散了许多，但他依旧沉着脸，问道：“你骗我，那在篷州你说的那句喜欢，也是在骗我？”
白濯往后仰去，没有回答，开始大笑，比在篷州那个笑还要大声，还要凛然，还要辛酸。
但乔央离哪知他的挣扎，听到耳里只有刺人的嘲笑，他忍了忍，还是一巴掌扇在了白濯的脸上，冷道：“不许笑，本王让你不许笑！”
白濯被扇得侧过脸去，脸上瞬间浮现几个指痕来，嘴角也流出血丝，但还是没能止住笑意，乔央离揪着他，怒道：“别笑了！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在骗我！”
白濯突然抓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平坦的胸膛上，语气十分怪异：“殿下，清醒点，那句话是真是假，对你来说重要吗？我可是男的，并不是什么白姑娘，难不成是真的，你就会跟我在一起？”
眼前的人似笑非笑，从眼底流露的感情含糊不清，他将乔央离的怒气尽数吸收，却没有吐露过自己的情绪。
乔央离道：“你怎知本王不会？”
白濯愣了愣，反问：“那你会吗？”
“不会。”乔央离并没有犹豫，轻轻推开他，“白濯，你真恶心。”
白濯终于不笑了，撑着手肘半躺在地上，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乔央离起身，侧过脸没有看他，也没有重复那一句伤人的话。但白濯依旧受伤了，被一把刀戳进心口，狠狠地剜开。
白濯将腰上的发簪拔掉，站了起来，死死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乔央离看了他一眼，抬手拭去他的泪痕，又加重指腹的力道，擦掉他脸上的脂粉，露出那两道在篷州留下的伤痕来。
这两道伤痕给乔央离残存的怀疑判了死刑。他垂下手，“白濯，以这种方式欺骗所有人，会让你有成就感吗？”
“是我要欺骗你们的吗！”白濯像是被打开了开关，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我只是喜欢穿女装罢了，可我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我是女子，是你们先入为主，强行把期望安在我身上，结果失望了，就反过头来咬我一口？”
乔央离道：“那你为何不解释，甚至在本王傻傻地喜欢你的时候，你还装出个白昼来，明明有这么多的机会可以说。”
白濯道：“是，机会有很多，但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干嘛，谎言已经在几年前就撒下了，我根本无法料断告诉你后，你会做什么，你是高高在上的离王，一句话就能让含烟楼所有人掉脑袋，我总不能在一个不定数身上下注吧。”
“后来呢？直到现在，你还是不相信我？”乔央离道。
白濯摇摇头，“不重要了，信不信都不重要了。殿下，我白濯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乔央离抓着他，将他拉到了铜镜前，按着他的头往铜镜压，怒道：“不重要？你拿这张脸骗人时，也觉得不重要吗？”
白濯从镜中看着满脸怒意的乔央离，突然觉得好笑，“殿下说到底，只是喜欢我这张脸罢了，如今知道我是男的，让你失望了吧？”
“是，本王是皇子，你以为我会对你真心？”乔央离道。
白濯挣开他的手，其实他有些佩服乔央离了，这种时候还知道手下留情，要换做自己被骗，对方得被自己打死。乔央离的话可信度不高，但白濯愿意相信，总归，不会再留什么不该有的期望，知难而返，不错。
白濯道：“既然不是真心，殿下现在为何还来兴师问罪。”
“因为本王讨厌别人欺骗我。从宫格的事你就应该清楚了。”乔央离道。
白濯叹了口气，垂着眸子，有些颓败。
“怎么，知道怕了？”乔央离道。
白濯笑了笑，“不怕，我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殿下要报复就报复吧，无非就是两条路，生或者死，有什么好怕的。”
乔央离看着他，“那可不一定，在我这里，还有另外一条路，生不如死。”
白濯道：“是吗，那殿下要知道一点，我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乔央离道：“怎么，想反抗？”
“不能反抗？”白濯道。
乔央离道：“自然可以，本王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要说：
离王（打了白濯一巴掌）：你真恶心
白濯（反手两巴掌）：你他妈晚上睡外边走廊！
导演：卡——白濯，你又演错了！
离王（冷冷看了导演一眼）：没演错，再说一次撤资
导演（弱弱）：这条过……
【对不起，会甜的，会火葬场的，不要骂我，也不要走（尔康手）】


第44章 空寂
白濯坐在铜镜前愣了很久， 直到门外白妈妈来敲门，唤他出去吃饭，他才回过神来， 慢慢起身。
乔央离已经走了， 走得无声无息，仿佛从来没有来过，只有满屋的狼藉证明，两人确实打过一场， 准确地说， 是他单方面挨打。
腰间的伤口已经凝固，流出的血晕出一个拳头大的圈来， 在素净的白衣上格外刺眼。脸上也有个掌印，不痛，就是隐隐泛红， 用脂粉遮一遮就行了。
白妈妈听到里面没有动静， 以为白濯在睡觉，又敲了敲门，喊道：“你的鸡翅好咯， 再不起来娘吃完了。”
“起来啦，娘不要吃我的。”听他的声音感觉他的心情不错，白妈妈也就没有再敲门，催了两句后就下楼了。
脚步声渐远， 白濯尝试着深吸了几口气， 将堵在心里的气压了下去，又揉了揉发麻的脑袋， 开始整理自己狼狈不堪的外表。
白妈妈眼尖得很，腰上的伤可以用衣裳盖住， 倒也没多大问题，倒是脸上的掌印有点棘手，要是不小心把脂粉蹭掉，百分百得被她察觉。
白濯犹豫了许久，在白妈妈第二次上来敲门时，决定先遮了再说，有什么话明天再提，中秋佳节的，他不想闹得大家都不好过。
最后白濯换了身深紫色的衣裳，袖子宽大，衣领也很高，正好遮住了脖子上的指印，妆容也难得的浓重，下楼时还有人险些认不出他来。
白妈妈正在收拾碗筷，看到他的那一刻，忍不住蹙眉道：“你这是打算表演吗？”
“没有，打算跟嫦娥比美。”白濯走过去，拿筷子戳了一只鸡翅，走到角落啃了起来，原本以为自己会吃不下，不想还是可以的，鸡翅料下得很足，味道十分不错。
白妈妈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的脸怎么看起来有点肿？”
白濯嚼着肉道：“会吗，我正在吃东西吧。”
“这样啊。”白妈妈没多疑，毕竟白濯要是有事，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云淡风轻，“那过来吃，哪有人中秋躲角落的。”
“好，我要坐西姐姐旁边，西姐姐今天上街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已经落座的西姐姐笑道：“有，吃完再给你，保证你喜欢的。”
白濯走了过去，“嗯，好。”
白妈妈没有管他，找了个手下出门放鞭炮，白濯跟了出去，趴在白妈妈的背上，看着那人捂着一只耳朵，拿着根竹子，伸长了手去点鞭炮的信子。
星火迸溅，迅速蔓延而上，街上响起了炮竹声，其他人家听到炮竹声，也纷纷出来点燃，一时间炮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明明一片喧嚣，白濯却觉得寂静得很。
身后的姑娘们正在喊他：“白妹妹，进来吃饭了。”
白濯转身，展颜一笑：“来了。”
含烟楼的人还不知道他们将面临什么，见白濯过来，纷纷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给他。
刚刚他还说着跟西姐姐吃，这会儿却跑到了另外一个桌上，看似是亲热至极，实际则默默远离白妈妈那儿。
西姐姐佯装生气，“白妹妹，你不说来跟我吃的吗？”
白濯身边的姑娘挽住白濯的手臂，“现在在我这里咯，不给你了。”
西姐姐捂嘴轻轻笑了下，摆摆手：“给你给你，等会儿不要跟我讨礼物。”
“不就不，白儿，来跟姐姐说说在篷州的事，听说篷州到处都是水路啊。”
她们这些轻贱命，要么是给人当下人，犯了错赶出来，要么就是父母没钱，抓着卖进来的，基本没机会走出过苍京，对外头的世界也是听人提起，故而万分憧憬。
白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跟身边的人碰杯，“对啊，去哪儿都不用马车，撑船过去的。”
白妈妈蹙眉，走过来将他才放到嘴边的酒杯抢了过去，用筷子的另一端敲着他的脑袋，“警告你，不许喝酒，你们也看着他点。”
“好，白妈妈是被白儿吓怕了。”
大家都是见过白濯撒酒疯的，当即哄堂大笑，有人端来牛乳茶，“来，以茶代酒，等会吃完还要去赏月的，喝醉了就没法去了。”
白濯看着冒热气的牛乳茶，顿时索然无味，他想放下筷子回房间，但房里空荡荡的，冷清得让他害怕，这种时候，他想要呆在人群里，听着身边人的欢声笑语，将一些消极低落的情绪驱散走。
有人看他敛眸，笑道：“白妹妹不开心了，要不换成青梅酒吧，少喝点没事的。”
白妈妈想了想，勉为其难点头放行。
于是白濯面前热腾腾的牛乳茶被撤走，换成了清澈碧绿的青梅酒，闻着味道酸酸甜甜，令人食欲大开。
他端起来噙了一口，味道还行，就是不如白酒烈，他一连喝了几杯，还是解不了闷。
白妈妈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白儿，你怎么了？”
白濯道：“没事啊，就是这么好的日子，就喝青梅酒啊……”
“青梅酒怎么了，老实喝着吧。”白妈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让大家动筷，期间还不忘往白濯那边瞥。
西姐姐就坐在白妈妈对面，看她甚是不放心，笑道：“白妈妈，白妹妹不小啦，吃顿饭而已，不必看这么紧的。”
白妈妈道：“主要是他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
西姐姐想了想，看了白濯一眼，凑到白妈妈旁边，小声说：“方才我们要出去玩时，我好像听到她房间有交谈声，不过白儿说没人，我也不敢断定。”
白妈妈道：“男的女的？”
“像是男的。”
白妈妈蹙眉，寻思着会是谁。肖辞不会偷偷摸摸来含烟楼，肯定不是他，而离王又远在篷州，也没多大可能，难不成是白濯自言自语？
“白妈妈，你在想什么？”
白妈妈摇头，“没想什么，回去吃饭吧。”
白濯和白妈妈心怀鬼胎，前程没有交谈，得亏两人坐得远，不然楼来的姑娘们又要问东问西了。
团聚在一起用完膳，又闲谈了几句，听到外头有人在放烟花，他们放下手中的动作，纷纷往外走去。
有人经常外出，识得那个地点，惊呼：“是离王府！”
白濯刚要出去，听到这话脚步下意识一缩，有些不敢出去。
不知情的西姐姐在他后面推了一把，“走呀，等下放完了，诶，白妹妹，离王真是大手笔啊，人都不在苍京，还给你放烟花。”
白濯迈开脚走出去，看着漫天烟火，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旁人都在猜这烟花是给他放的，唯独他知道，那火光与他无关。
也不知道是在放给哪位姑娘的呢。
而驱马离开苍京的离王并不知道，自己府上人看他在家中，便放肆地买了烟花，庆祝中秋，因此害得他被白濯怀疑，是真的惨了。
乔央离平时经常赏赐下人，导致他们私囊颇多，这场烟花盛宴燃了许久才停下来。
有人四处寻找白濯的身影，想要打趣两句，却发现刚刚还站在人群的白濯不知所踪，问了下才知道，他回房休息了。
“白妹妹这两天很累的样子啊。”
白妈妈道：“玩脱了，不必管他，睡两日就好了。”
白濯何止玩脱，他是玩得连命都要没了。
回到房里，白濯将屋中的灯全部点燃，看着桌上两件被乔央离翻出来的男装，默默叹了口气。
白濯应该伤心的，抱着白妈妈大哭一通，宣泄苦楚，央求她离开，不用被自己牵连，但他没有，此刻除了茫然，什么情绪都没有。可能是被揭穿得太突然了，猝不及防，火烧得正旺盛就被扔进寒潭，任谁都没法一下子接受。
白濯将门闩落下，去洗了一把脸，脸上的印有些消了，睡一夜就不会留印，反而是腰上的伤口被衣裳厮磨得难受，抬手按压，有些酸痛，还能忍。
他没有力气再去洗漱更衣了，稍微解了颈上的衣扣，拖着疲倦不堪的身子躺在床上，瞪着眼想事情。
想什么呢，不知道，很空，空到迷惘无措。
算了，不想了，睡觉。
白濯闭上眼，数着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肖辞：实名举报离王偷藏私房钱
白濯：没事，到时候跟上一集的巴掌一起算账，榴莲、键盘、遥控器、方便面一应俱全
离王：还能挑？
白濯（笑）：全部轮一次
离王：现在求作者删文还来得及吗，在线等，十分急


第45章 逃离
醒来时天还没亮， 白濯睡前点的烛火已经燃完，外头的月光洒了满屋，能看清屋中陈设的物什。
他打了个哈欠， 撑着手靠在床头上， 迟来的难过翻涌而起，眨了眨眼，眼泪唰得落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要是隔壁屋是肖辞， 肯定又要被他摧残一次了。
白濯一开始默默哭着， 到后来越发忍不住，张开口嚎啕大哭， 又怕吵到别人休息，他便掀开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在黑暗中放肆哭泣。
他哭得越厉害， 脸上越是觉得疼，不止脸疼，心也疼， 乔央离那个杀千刀的竟然打了他。
此刻正是凌晨最安静的时候，原本大家都陷入沉睡，白濯又把被子都堆在头上，能传出的声音并不大， 但白妈妈今天陪那班年轻人闹得有点晚， 过了平时歇息的点，竟然睡不着了， 正在床上辗转反侧，隐隐听到一个哭声， 很是熟悉，像极了白濯，便披衣起身，往他那边走去。
白妈妈慢慢靠近，侧耳听着，哭声也愈发清晰，证明了她没有幻听。
确实是白濯在哭。
白妈妈走过去敲了敲门，“白儿，你怎么了？”
屋中哭声骤然停止，而后脚步声响起，白妈妈还要开口，眼前的门突然被打开，借着月光，白妈妈看到了白濯脸上的掌印，以及已经哭肿的眼睛。
“怎么了这是？谁打你了？”
“娘，离王……离王他知道了。”
白妈妈道：“什么？”
白濯抹了一把眼泪，抽着鼻子将离王回来的事给说了，事关重大，他不敢隐瞒丝毫，看着白妈妈倏然变白的脸，白濯更加慌乱。
白妈妈抬手抚摸他的脸，“然后他打你了？”
“嗯，挨了一巴掌，没事。”白濯道。
白妈妈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一巴掌而已。那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白濯嘴巴一瘪，眼上还挂着泪，想了想，朝着白妈妈跪下：“娘，孩儿不孝，给您惹这么大的麻烦。”
白妈妈吓了一跳，要将他扶起，可白濯像是膝盖被钉住一般，任她如何拖拽，都动弹不得，她急得出汗：“赶紧起来，这事娘亲也预料过后果，离王才打你一巴掌，你跪什么跪。”
“不是，”白濯忍着没再哭，“娘，不止一巴掌，他不会放过我的，娘，我好怕。”
白妈妈拉不起他，只好陪着他蹲下，给他擦泪，哄着他：“没什么好怕的，娘亲说了，大不了把含烟楼卖了，我们回老家躲起来就是了，不哭了啊，都哭丑了。”
白濯伸手抱住白妈妈，靠在她的肩膀上，哽咽道：“可是我不想走，娘亲，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不走？娘亲的老家也有很多好玩的。”白妈妈只当他是对苍京产生了眷恋，不舍得离开，“那儿玩够了，我们也能去别的地方走走逛逛，不会有事的。”
“娘亲，我喜欢他，我喜欢离王，我不想走。”
白濯一说完，就能感觉白妈妈身子僵了一下，轻轻拍他背上的手也停了下来，他怕白妈妈推开自己，双手搂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像离水的鱼，干涸而死。
白妈妈静了许久，没有推开他，反而是继续拍着他的背，但气息已经凌乱，语气也带上了哭腔：“好端端的，你喜欢他做什么？”
“我不知道，娘亲，对不起。”
白妈妈道：“不用说对不起，你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下人，你所有的决定都不必考虑娘亲的。”
白濯道：“要是没有我就好了，不会连累您，也不会连累含烟楼。”
白妈妈道：“含烟楼本来就是因你存在的，而且娘亲啊，从来不后悔捡到你，要是没有捡到我们的小白儿，娘亲现在还是孤零零的，这日子怎么熬下去呢。”
“可是我总是惹麻烦，让您不顺心，孩儿真是不孝。”
白妈妈摇摇头，“没有不顺心，娘亲说过了，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要是你不开心，娘亲也不开心。”
白濯稍稍松开了手，红着眼看她，发现白妈妈已然哭成泪人，他好不容易被安抚的心又慌了起来，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干，眼前的脸还越来越模糊。
他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哦，原来他也哭了。
算了，自己的娘亲面前，哭就哭，不丢人。
白濯道：“娘亲，对不起，您别哭了，我不喜欢他就是了，别哭了。”
白妈妈道：“我哪是怪你喜欢离王啊，我是心疼你，在襁褓的时候就被人扔了，从小到大生了几场重病险些没命，现在连喜欢个人都这么辛苦。”
白妈妈极少提起他儿时的事，但白濯还是知道的，自己出生不到一个月，就被别人扔掉，险些冻死在大雪天，幸得被白妈妈发现，才捡回一条命。
那个时候他还太小，完全不记事，等到大了，脑子里都是温暖的快乐的记忆，对那对夫妻也没多大感觉，但白妈妈这会儿提起，他却觉得委屈至极，自己这么好，他们怎么舍得扔呢，既然都选择要扔孩子了，那干嘛还生，是真的不负责任了。
白濯越想越气，紧紧地抱着白妈妈不松手。
白濯问：“娘亲，他们为什么会不要我啊？”
白妈妈怕动静太大，吵醒别人，引来不必要的询问，便搂着白濯入房，给他倒了水，慢慢安抚着他。
白妈妈叹了口气：“也许……有什么苦衷吧。你不必去记恨，也不必刻意去想这些事，过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后面的日子是福是祸，现在来担心也无济于事，不要庸人自扰。”
白濯点点头，靠在她的身上，听着她的心跳，莫名安稳下来。
时机不对，情绪也不对，但是白妈妈还是一边摸着他的背，一边问他：“那离王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肖辞问过，白濯自己也问过，答案只有一个，不知道，很茫然，一个确切的方向都没有。
而且现在最主要的也不是白濯要怎么办，而是乔央离要怎么办，生死大权在他手上。
白妈妈见他没有回答，说话很是小心翼翼：“白儿，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娘亲，喜欢是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再也看不到他，我会很难受，不过跟娘亲相比，我还是选择娘亲。”白濯道。
“这哪能比，”白妈妈拍了他脑袋一下，却没像肖辞那样劝他，“既然选择娘亲，那就听我的，现在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了跟娘亲去走走。离王下个月回京，他不可能待在这里对付你一个人，我们还有时间，你也好好想想，能放就放，毕竟这不是路好不好走的事，而是根本就没路，你面临的是万丈深渊。”
白濯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身后有无数牵挂，他不能跳，必须转身逃离，才不会被深渊反噬。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白妈妈几乎以为他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才慢慢点头，“好，我们离开。”
白妈妈松了口气，这次总算不会钻牛角尖了，要是按以前装女装的劲，她肯定劝不住人的。
白濯抬头看她，“娘，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任性地赖在这里，不肯走啊。”
白妈妈笑而不语。
“好吧，其实有点儿，”白濯想了想，“不，不是有点儿，是很不舍，但是我不能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我要长大，好好保护娘亲。”
白妈妈抱住他的脑袋，欣慰一笑，“嗯，我们白濯已经长大了，再过两年行冠礼，娶妻生子，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了。”
“好，听娘亲的。”
躺在白妈妈的怀里格外安心，但白濯已经睡过一夜，现在很是精神，留恋了许久，见外头天亮了，不知为何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挣开了白妈妈的手。
白妈妈笑了笑，拍拍他的脑袋，起身离开：“我去准备点吃的，你再睡会吧，平时这个点可是敲锣打鼓都喊不醒你的。”
白濯道：“好，娘也去休息吧，等会饿了我自己去找就行了。”
白妈妈道：“嗯，那娘走了。”
说要卖含烟楼，其实没那么容易，找买主是一回事，楼里的姑娘也要安排妥当，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能说走就走，弃他人于不顾。
白妈妈放出的消息一经传开，立刻引起了多方注视，甚至连大皇子都派人来询问，不为别的，就为这里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烟花巷，不仅如此，很多消息来源都在纸醉金迷之中传出，对于一个夺位者，手上能握有这么一家店，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大皇子知道这里是离王的营地，只敢偷摸摸让人来询问，而一向跟白濯交好的肖辞刚忙完生意的事，听到这个消息，险些抗刀杀进含烟楼。
他火急火燎赶到含烟楼的时候，白妈妈正跟白濯坐在一起商量事情，看他进来，还冲他招招手。
招什么招，还记得他肖辞这个人啊。
不过看在白濯今日心情甚佳的份上，肖辞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怒意抛到脑后，等说完正事了，再找他算算没来通知自己这个决定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离王：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你这辈子都只能在我的手掌心里翻腾
白濯：哦，方便面跪了吗
离王（弱弱）：跪了白哥


第46章 辞别
肖辞走过去， 跟白妈妈打了声招呼，走到了白濯旁边，垂着的手往他腿上拧了一下， 以示惩戒。
白濯傻傻笑了下， “你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肖辞道。
白妈妈将手上画一半的纸递过去给肖辞，“肖辞你看看，这是最近过来问价的几家人，你看看有没有哪个信得过的？”
白妈妈是按照开价高低排的序， 肖辞第一眼看去， 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蹙眉， 指着那个名字，低声开口：“这个人，是大皇子的人。”
“什么， 谁？”
“大皇子， 他知道含烟楼是离王的地盘，所以肯定不会自己出面，这个人也是我偶然结识， 才知道他在大皇子麾下的。”
白濯拿过那张纸细细看了看，除了这人外，往下还有五六个，但价格大多不太行， 而且对楼里姐妹也不大看重， 交给那些人实属放心不下。
至于这个传说中大皇子的人，昨日是拍着胸脯打包票， 说会维持含烟楼原貌，不会亏待姑娘们， 至于卖含烟楼的目的，便没有明说。
白妈妈不认识这人，不敢贸然下决定，“那这人如何？”
肖辞沉思片刻：“尚可。只是他要这含烟楼，怕是要用来做眼线的，若是姑娘们知道得多了，往后日子也难以善终。”
皇宫中最忌讳的就是知道得太多的人，所以很多时候都会不顾及情面，杀人灭口，父母兄弟尚且如此，更别说是几个妓子。
白妈妈二话不说，拿起朱砂笔将那人的名字给划掉。
肖辞点点头，又往下继续看。
白妈妈和白濯都是成天呆在含烟楼的人，对外头的人际往来其实不大清楚，一些人是好是坏也只能看在表面，完全不能判断，幸亏有肖辞这个消息灵通的人在，正好提点了一二。
不，是提点了全部。
纸上几个名字都被肖辞否决了，不是性情残暴就是打算遣散含烟楼的人，重新开家正经客栈。
看着纸上几个大叉，白妈妈开始犯难。
肖辞这会儿才想起来一事，问道：“你们怎么突然想要把含烟楼给卖？”
白濯道：“离王知道我是男的了。”
“什么！”肖辞拍桌而起，引来旁人的注视，他赶紧坐回去，压低声音：“怎么发现的，那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他人不是还在篷州吗？”
白濯道：“离王暗卫众多，防不胜防，自然知道。现在没对我怎样，不过后面就不知道了，说起来，我挺怕他会迁怒你的。”
肖辞摆摆手，完全不在怕的：“没事，肖家在苍京根深蒂固，他动不了，况且他要是敢动肖家，我就连夜投靠大皇子去，肖家富可敌国，大皇子肯定求之不得的。”
白濯怔愣，“还能这样的？”
肖辞点点头，“能的。那你们是打算出去避一避？”
白妈妈道：“回老家，也不算避，十几年没回去了，正好可以回去看看。”
肖辞的反应跟白濯一模一样，“白姨你还有老家？”
“不让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白妈妈瞪了他一眼，将那张收了回去，仔细叠好，不打算扔。
肖辞道：“要不把含烟楼转给我？”
白妈妈手一顿，也没问真假，直接摇头拒绝：“不行，这明摆着把你往火坑里推，绝对不行。肖辞，这么多年来，白姨和白儿受你颇多照顾，这种时候如果还把你牵扯进来，就真的不仁不义了。”
“哪里会，肖家是生意人，卖一间烟花楼也是正常的。”
白濯踩了他一脚，“多谢你的美意，不行就是不行。”
肖辞嘶地喊疼，缓过来后叹息道：“行吧，那我明天问问有没有相识的要买，给你们牵牵线。”
他见白氏母子还要拒绝，立马伸出三根手指头来，认真道：“除了牵线，其他的我绝对不会插手，行了吧。”
白濯沉思片刻，点头：“行。”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白濯跟白妈妈的心也落了一大半，掐指一算，乔央离还有大半个月才回来，也不知道等他回来时发现自己逃了，会不会嘲笑他，或者直接下个追杀令，让自己只能躲躲藏藏，永不见天日。
白濯想起那天自己气势汹汹说要反抗，结果第二天就谋划离开，真是被自己怂笑了，又怂又嘴硬，十分矛盾。
而被白小公子记挂的离王殿下此刻远在篷州，砸碎了近半个月来第十个茶杯。
侍女听到瓷片声响，急忙赶了进来，垂首一言不发，收拾着乔央离脚边的碎瓷片，而后又默默退出，全程不敢看乔央离一眼。
自此半个月离王殿下离开几日又回来后，就整个人像变了一样，十分易怒，稍微不慎就会被臭骂一通，要不就像现在，站在那里愣着发呆，手还保持着拿茶杯的姿势，神情很是复杂。
侍女们一向就害怕离王，这会儿更是不敢靠近，做好本分事后，缩在一旁以免遭殃。
不过离王殿下今天不想骂人，他只发了一会儿呆就回神了，让侍女去端了酒，有些失落地回到房中，独自斟酒浇愁。
乔央离比白濯还要委屈，喜欢的姑娘好端端的怎么就说男就男了呢，见面了不道歉，还跟自己呛声，这不是明摆地要打架么。
想到打架，乔央离看着自己的右手，又叹了口气。
那天盛怒之下，自己扇的那一巴掌，力道肯定是不轻的，按着白濯那个细皮嫩肉，不肿几天才怪。
肿了也好，让他长长记性，以后才不敢乱骗人。
说起来，白濯以后骗不骗人，又关他离王什么事。他还是想想怎么报复回去才对。
乔央离思绪万千，放在酒来，突然开口：“最近京城有什么大事发生？”
暗卫突然出现，冰冷冷道：“大皇子知道篷州县令一事，很是着急，打算建立一张情报网，趁殿下不在的时候在京中安插眼线。”
“没了？他打算怎么建？”乔央离道。
暗卫道：“在烟花柳巷中买下一间店，一边揽财一边建立。”
大皇子自恃清高，一向瞧不起那些地方的人，这次有这个举动，跟乔央离截断他跟篷州县令的财路有很大关系，夺位者总是要考虑手底下人的想法，需要大量钱财来犒赏他们，一旦穷了，大皇子夺位之路就岌岌可危了。
京城除了含烟楼，有名的馆子也不少，乔央离没多想，点了点头，“法子不错，记得留多点证据，等本王回去一定好好参他一本，已报当日之仇。”
乔央离初入朝堂时，大皇子没少给他下绊子。
暗卫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是。殿下……大皇子买的店，叫含烟楼。”
离王殿下脸色一凝，抬眼看着暗卫，“你说什么？”
“含烟楼最近在找买主，里面的老鸨说是要回老家，不做生意了。”
乔央离道：“她不是土生土长的苍京人吗？”
暗卫道：“据属下调查，她是十几年前才来京城的，至于家住何方，暂时查不出。”
乔央离暗骂白濯，说好的要反抗呢，他都还没有动作呢，就吓得要跑了？怂成这样还好意思骗人！
暗卫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问道：“殿下，可要阻止？”
乔央离道：“不必，拦住皇兄，找人把含烟楼买下来，顺便问下他们的去处。”
这个暗卫是唯一插手去查白濯身份的人，自然知道乔央离上当受骗的事，对于自己殿下睚眦必报的性格，如此迂回地报复，着实奇怪，不过他听令于主，疑问再多也不会说，只会照做。
暗卫起身正要离开，乔央离突然叫住了他：“备马，本王要提前回京。”
“是。”
离王殿下决定亲自去含烟楼逮人。
“啊啾！”白濯揉着鼻子，手肘撑在二楼的围栏上，看白妈妈忙上忙下，跟别的姑娘们依依惜别。
买主已经找到了，由肖辞牵线，人品信得过，明日就签订合约，拿了钱交了地契，他们就可以直接走人了。
住了十几年，骤然离开此地，白濯还是有些不舍的。不过他不想被姑娘们拖着拽着各站挽留，清早起来时直接换了身男装，这会儿才不会被楼下哪种生离死别的气氛感染到。
他们是去逃命，不是去游玩，本就紧张兮兮，还要添份离别悲欢，着实难受。
肖辞知道他们离开的日子，这几日天天往含烟楼跑，早出晚归的，要不是肖母对他信得过，只怕要以为自家儿子被哪个狐媚妖子勾了去，完全不顾家了。
他来含烟楼时，楼下一片混乱，白濯却一身艳红，站在上面冷眼旁观。他走了过去，跟他一起撑着手，“怎么样，不去跟他们道别？”
白濯摇摇头：“不了，要是活得下来，往后自然有见面的机会，要是死了，道也是白道。”
肖辞抬手搂住他，感慨万分，“没想到我们会有分开的一天。”
“是啊，等我到了我就写信给你，什么时候成亲了一定要请我，我来不了就把喜酒托人带来。”
肖辞撞了他一下：“这都给你盘算好了。对了，晚上一起喝两杯呗，送一送你。”
白濯道：“行，我一杯，你十杯，就没见你醉过。”
“我喝醉了直接睡的，不会像某人那样撒酒疯。”
白濯道：“哦。今晚……你给我当琴师？再跳一次，往后再也不跳了。”
肖辞不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追妻火葬场嘿嘿


第47章 威胁
月色如许， 华灯初上。
秦楼楚馆含烟楼。
白濯躲在房间中，从门缝看着外头人头攒动，突然有些紧张。他已经几月不曾活动过了， 希望今夜的表演不会太失水准， 在他的光辉生涯中留下污点。
肖辞坐在他身后，将于鹤从袋子里拿出来，细细抚着上面每一根琴弦，问道：“你要把它带走吗？”
白濯道：“不带， 你放着吧， 以免我死了，师傅遗物流落在外。”
“别一口一个生一个死的， 听着真烦。”
白濯起身，将放在腿上的衣袍穿上，接过肖辞扔来的两把短刃， 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束着的头发划出一条线，瞬间消失。
肖辞抱着琴看着他的背影，像一夜茁壮而生的竹子， 坚挺笔直，刚韧不拔，他突然鼻子一酸，移开了视线。
白濯一步一步走下去， 灯火也渐渐暗了， 台下的人隐约能看到一个从天而降的身上，身着长袍， 手上还拿着两把短刃，火光明灭中泛着冷意。
突然， 琴音骤起，有深谙琴艺的人一下子就听出来是于鹤，而且弹奏的人必是高手，他们瞬间凝神，认真听认真看。
琴声依旧，曲名耳熟能详，《十面埋伏》。
伴随着琴声的，是台上灯火锦簇，人影绰约。
白濯今日没有涂半点胭脂水粉，凑近了还看能看到他眼下的两道浅浅的伤痕，目光比平时还要清冷，带着几分肃杀。
他挥舞着手上的短刃，分明是一人独舞，却似千万人共舞，挤在狭小的台上，奋命厮杀。
曲子的故事家喻户晓，既是在歌颂胜利者，也是在赞扬失败者非凡气概，千人千面，需看听者如何理解。
众人纷纷猜测，白濯是在诠释成功还是在发泄失败。
只见他突然跃起，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手中短刃飞出，精准地扑灭了两盏灯，台上影子也消失两个人，等他落下，又恢复如初。
像是在跳舞，更像是在练武。
飒飒英姿，刚柔并济。
曲子渐渐进入尾声，白濯突然凑近脚下的烛火，在火上曼舞，长袍也不可避免地燃起了火光。
外边的袍子早早被白濯涂上特殊的燃料，火窜得飞快，眼见要蔓延到他的膝上，他手上一扬，将袍子褪下，露出里面的衣服来，正是早上肖辞所见的红衣。
大家都认定台上是白姑娘，突然看见他穿男装，一时也没往其他方面想，毕竟是在跳舞，着装方面自然跟平时不一样。
他们都专注于台上之人，无人知道人群中有人看他脱袍，眼睛倏然一缩，继而恢复平静。
随着衣袍褪去，白濯的动作愈发干练，不带半分柔意，但能看出他在挣扎，时而笑得像兵临城下、攻略城池的胜利者，时而又满目苍凉，连动作都迟缓无力。
他既是胜利者也是失败者。
曲落，白濯也停了下来，停下来的那一刻，他往人群堆里看了一眼，似乎有所感，径直对上乔央离的视线。
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却都没有移开视线，一明一暗，静默相望。
半晌，白濯张了张口，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没人能懂，但乔央离懂了。
对不起。
他说。
白濯神色有些沮丧，收回视线，默然退场。
乔央离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抽了一下，心思还没动，脚却已经先动了。
他追了上去，远远就看到肖辞，肖辞抱着于鹤，嬉皮笑脸搂着白濯，跟着白濯入房，还关了门。
乔央离蹙眉，绕到了后面，堂堂离王能屈能伸，他要听墙角。
毫不犹豫、毫无廉耻。
而被跟踪的白濯完全不知，带着肖辞回到房间，很是慌乱，“离王来了。”
肖辞惊道：“他怎么来了，不是还在篷州吗？”
白濯道：“不知道啊，难道知道我们要走，回来逮人的？”
乔央离心想，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白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还有些失落：“他到底要如何。肖辞，要不你先走吧，以免牵连到你。”
肖辞瞪了他一眼，将于鹤放到桌上，语气微怒：“你放屁，你再敢赶我，我就真的抽你了。”
白濯道：“我怕离王等会再连你也一起抽，我还能跑一跑，你估计只能留着挨打了。”
肖辞听出来不对劲，蹙眉看他：“他打过你？”
“呃……”白濯想了想，自己的话好像没有哪里有破绽啊。
肖辞抬手掐住他，怒道：“你是不是傻啊，你一没骗财二没骗色，还能给他打了，你还手没？”
“没有……”白濯撅着嘴，眼角有些红了：“不想还手罢了，你还是走吧，行吗，我能护好我自己的。”
肖辞道：“不走，你肖哥还没怕过谁。”
白濯扯开他的手，文的不行决定用武的，一把将霸气的肖哥扛在肩上，带出了房间。
肖辞彻底怒了，不断挣扎：“臭小子，放老子下来，你要死啊，我抽你了啊。”
白濯放下他，垂着眸子兴致缺缺：“肖辞，让我跟他好好谈谈吧，这次要是再打我，我肯定还手的。”
“你打得过他？”
“……逼急了肯定打得过。”白濯道。
肖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妥协了。
白濯笑得有点难看，抬手抱了他一下，又返了回去。
门没关，白濯站在门口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挂上一抹无所畏惧的笑来。
他没有走进去，倚在门上抱着臂看着乔央离。
许是红衣映衬，白濯的脸色看起来愈发的白，而且比起半个月还要消瘦。
明明本来就没几块肉了，这都能再瘦。
乔央离道：“怎么，不敢进来？”
“是啊，怂了。”白濯道，但面上依旧没有半分惧意，论撑气场，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乔央离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突然抬手，白濯以为这人又要打自己，在躲开和还手之间徘徊了一刻，选择了后者。
一报还一报，白濯下手没有半点犹豫，握拳挥了过去，谁知乔央离反应更快，抓住他的手腕，冷笑道：“还想动手打人？”
白濯挑眉，“难道还要再被你抽一巴掌么，我说了，我会反抗的。”
“既然要反抗，怎么还敢逃？”乔央离拽着他的手往屋里走，还不忘带上门，落下门栓。
白濯看着他的动作，原本就憋得难受的心瞬间跌入深渊，看来离王殿下是真的不会放过自己了。
他瞪着眼睛看乔央离，气得不想说话，难受，委屈，愤怒！
乔央离没有松开他的手，重复道：“说，为何要逃？”
白濯气笑：“殿下，一些明知答案的问题就不要重复问了，逃的原因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本王不明。”
白濯被他抓得手疼，试图挣开，“不明便不明，松手，我说了要杀要剐随意，婆婆妈妈的老子还看不起你。”
乔央离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而且还不轻，明知道对方是男的，耍了自己大半年，可看到这张熟悉的带着不满和愤恨的脸时，还是很恍然，总是下不去手，止不住心跳。
喜欢还是喜欢的，就是气不过，想把白濯吊起来打一顿，打得不敢嘴硬了，然后才能消气。
白濯道：“怎么，不动手？”
乔央离复杂地看着他，“你就这么希望本王打你？”
“是，特希望。”白濯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手带到自己的脸上，挑衅他：“来，往这边抽，抽完了……”
乔央离道：“怎样？”
白濯弱了下来，强撑着的那点儿底气都被自己说没了，他半哭半笑，又不想被乔央离看见自己这幅可笑的模样，垂下脑袋，“抽完了，放过我吧，我再也不玩了。”
“玩？”乔央离嗤笑，松开了他：“所以从头到尾，你就真的是在玩？”
白濯道：“是，唯独有一件事不是，自始至终，没有骗过你。”
乔央离猛然间动了一下，连他都没有察觉自己有多激动，“什么事？”
“我……”
门突然被踹开，肖辞站在白妈妈身后，齐齐怒视离王，身旁还站着十几个壮丁。
白妈妈走过去把白濯护在身后，冷道：“离王，我儿确实欺瞒你在先，这事我们不会推卸，要如何你尽管来，我们绝对没有怨言，但堂堂皇子，为难一个未弱冠的少年，是否太过卑鄙了？”
离王看着来的人气势汹汹，笑道：“卑鄙又如何，单叫来这几人，还想跟本王斗？”
肖辞阴恻恻道：“倒也不是，不过拖住殿下还是可以的。小人不才，略识得几个字，已经修书一封，递给大皇子府了，相信大皇子殿下会很乐意卖小人一个人情的。”
提到大皇子，乔央离啧了一声，有些烦躁，要说这苍京，除了宫丞相外，他最讨厌的人就是大皇子了，为人阴险还难缠得很。
肖辞以为自己成功威胁到了离王，又补了一句：“殿下若再不走，大皇子的人就要到了哦。”
乔央离点点头：“还多亏你的提醒，不过尔等是否小瞧了本王，区区大皇子，还插手不了我的事！”
肖家几个壮丁听言，纷纷上前几步，围住肖辞，不让离王伤到他。
不过乔央离的对象根本不是肖辞，他话音刚落，暗卫倏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横出一把利刃，径直架在了白濯的脖子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肖辞和白妈妈气得眼都红了，又不敢上前，只好干看着。
白濯没动，虽然暗卫力度不大，但被人掐着咽喉的滋味还是很不好受。
作者有话要说：
离王：在火葬场的路上越走越远
白濯：我先记个仇


第48章 刺激
白妈妈怒道：“离王， 放开他！”
乔央离摆摆手让暗卫松手，以免真的伤到人，又对肖辞抬抬下巴：“让你的人离开。”
没办法， 离王殿下下手比他们还狠， 肖辞只能让人退到门外，不进来掺和。
白妈妈这回不敢把白濯藏在身后了，牵着他的手让他站在肖辞和自己的中间。
肖辞道：“你究竟想干嘛？”
乔央离道：“不想干嘛，只想谈谈， 谁料还没谈好你们就闯进来了。”
肖辞道：“是么， 那就这样谈吧，谁知道殿下会不会再招个暗卫把白儿给解决了。”
离王殿下自然没有意见， 反倒是白濯有些不自在，不愿意开口了，他正犹豫着， 外头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 听了十分不舒服。
白濯十分愤怒，还能不能好了，说句话都那么难？
乔央离一下子就听出那个声音是谁， 就在众人回头看的时候，他猛地伸手将白濯拽到自己的怀里，半扛半抱，带着人从窗户跳了出去。
与此同时， 大皇子走了进来， 看都没看便出言讽刺：“皇弟，你真让皇兄刮目相看啊， 这种事都做得……”
白妈妈和肖辞默默看着他，一言不发。
肖辞忍着没说， 您能来得再慢一点的。
大皇子没看到人，问着肖辞：“人呢？”
“跑了。”
白妈妈很慌，上前抓住大皇子，央求道：“大皇子殿下，求您救救我儿，他被离王带走了，我怕离王会下狠手。”
大皇子拍着她的手背，不着痕迹地将袖上的手扯开，笑容可掬：“本王不会放任不管的，你放心。”
大皇子千里迢迢赶到含烟楼，肖辞这个人情不卖也得卖了，索性卖个彻底，走到大皇子身边，低声道：“劳殿下来此，若殿下救出白濯，往后肖家生意往来，必不会少了殿下一份。”
大皇子眼前一亮，却仍端着架子，故意板着脸道：“这是什么话，为民除害是本王的职责。”
肖辞深谙官场这些套路，也就没点破，“那多谢殿下了。”
肖家在京城是个香饽饽，谁都想要啃上一口，大皇子亦是如此，如今有了这机会，自然不会放过，立刻召集了人，往离王府赶去。
而乔央离对自己这个难缠的皇兄很是了解，这次给他留了辫子，他怎么可能不顺着杆子往上爬，想必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自己府上抓人。
不过进不进得了门，就看大皇子的本事了。
乔央离一路不停，径直往离王府去，怀中人十分乖巧，闭着眼没有反抗，任由他带着走。
回到府上，侍卫还吓了一跳，纷纷抽刀戒备，乔央离从屋檐跳了下来，“是本王。等会大皇子会过来，多找点人把门堵好。”
侍卫张了张口，没敢把心里话问出口，自家主子这是抢了大皇子的人？
乔央离看出侍卫的心思，踹了他一脚：“还不快去，其他心思给本王收着。”
“是！”
过于安分的白濯突然开口：“离王殿下真是威风。”
“自然。”乔央离并没有把人放下来，而是直接带到了自己的寝殿，屏退侍女，吩咐不许人打扰，这才稍微安心了点，将人放下。
若是这里还能被人打断，离王殿下可能真的要打人了。
白濯垂着脑袋，腿有些发虚。
乔央离道：“好了，这回没人来了，说吧。”
白濯道：“说什么？”
乔央离：“说你刚刚没说完的话。”
“不想说了。”白濯撇开视线，发现离王殿下的寝殿很大，几乎顶他几个房间了，不愧是苍倾帝最疼爱的皇子。
乔央离眉头一皱，他费这么大工夫把人带走，可不是让白濯任性妄为的。
他掐住白濯的下巴，直勾勾看着他，眼底有些威胁之意：“说。”
白濯有些烦躁，拍开他的手，质问他：“说什么说，你怎么不说，把我带到离王府做什么，打算金屋藏娇还是打算杀人灭口啊！”
乔央离挑眉，“杀人灭口。”
白濯道：“那你就不应该把我带到离王府了，随便哪个角落都行，方便埋尸。”
离王抬起手，擦过他的眼角，抹下一滴泪来，笑道：“你真爱哭。”
白濯恼羞成怒，抬手推了他一把，趁他没站稳的时候，又扑了上去，狠狠揍了他一拳 ，出手百遍，终有一成，白濯十分欣慰，他终于打到人了。
虽然打到了，但白濯并没有觉得爽快，反而难受得很，他抓着乔央离的衣襟，将脑袋抵在他的胸膛上，很郑重其事：“乔央离，对不起。”
乔央离心头抽疼，执着问他：“刚刚……你想说的是什么？”
白濯抬起头来，道：“四个字，你听清了，老子爱你！”
本以为白濯还会打打太极，扯写别的话题来，没想到这么直接了当，让离王殿下想好的说辞都卡在了脑子里，愣愣地看着白濯，一时语噎。
白濯大概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死到临头非要皮一把，看乔央离发愣，一巴掌拍醒了他，大声喊道：“听到了吗，老子爱你！”
离王殿下点点头：“听到了。”
白濯道：“听到了就好，老子走了，以后都不见面了啊。”
乔央离没动，任他往外走去，就在白濯手触及到门的那一刻，他冲了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空荡荡的心突然被填满，一下子有了温度。
白濯一僵，手克制不住抖了起来，他挣扎着转过身，乔央离立马凑了过去，低头咬住了他的脖子。
力气不小，白濯吃疼，怒道：“你脑子有病啊！”
离王确实有病，病得不轻，他狠狠咬着他，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嘴，不给白濯反抗的机会，掐着他的嘴亲了下去。
白濯瞪大眼睛，反应过来后唯一的想法就是，去他娘的离开！
他没有推开乔央离，反而是反手抱住他，用尽毕生的力气制住，以免让乔央离给跑了。
乔央离没打算放开，抢地盘似的啃咬着白濯的双唇，嘴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也不知道谁的，可能两个人都有。
这一次没有酒，没有谎言，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门外突然有人跑过来，小心翼翼敲着门，低声道：“殿下，大皇子让人把府上围住了……”
乔央离皱眉，却没舍得分开，将人抵在门后亲吻。
门外的人有点执着，继续喊：“殿下……”
白濯推开他，两人稍稍分开了些，乔央离又立马挤上去，喘息着警告他：“别动。”
别动就别动，谁怕谁！
白濯觉得脚下发软，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刚和乔央离分开，又被人搂着腰，掠夺走周围的空气，霸道得令人窒息。
这个吻十分冗长，夹杂着离王殿下的怒气和怨气，尽数让白濯吞咽下去，直到两人都涨红了脸，喘不过起来，这才缱绻不舍地分开。
白濯下一秒直接跌倒地上，手被乔央离牵着，这才不至于五体投地。
“小心。”
白濯抽回自己的手，捂着脸几乎没法见人。
刺激是真的刺激，就是有点不大对劲。
乔央离没有再动他，陪他靠在门板上，意外地心安。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沉重，像黑夜里厮杀过的野兽，喷薄着热气，虎视眈眈，谁先露出软肋，谁就是失败者。
在乔央离牵住白濯的手的时候，身边的人突然扑了过来，将他压倒在地上，目光格外凶狠，不见亲吻时的温顺。
白濯掐着乔央离的脖子，嘴角还挂着激战过后留下的血丝，怒道：“你他娘的什么意思，当我白濯好玩是不是！”
乔央离仰躺着，没有挣扎，闭了闭眼，“本王……”
白濯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开口：“本王什么本王，好话坏话都被你说尽了，还说什么说！”
白濯真的生气了，说恶心的是他，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的是他，踹井里还按头不让自己爬起，现在又翻脸乱亲的也是他，怎么什么都是他占理，不公平，十分地不公平。
乔央离跟他四目相对，静了静，离王殿下抬手把他压了下来，紧紧抱着他，让他听自己猛烈跳动的心。
离王殿下败下阵来，低声道：“对不起，白儿，对不起。”
白濯奋力挣扎，“对不起个屁，给老子松手，老子这么恶心，你抱我干嘛，松开！”
“不放！本王的人打断腿都不会放。”乔央离轻轻拍着他的脊背，顺着他的气：“那句话……本王收回，白濯，不管你是谁，本王都要你。”
白濯道：“谢谢您，不过老子不需要您施舍。”
乔央离急道：“不是施舍，是……真的喜欢，不管是白濯还是白昼，我喜欢的只有一个你。”
白濯冷笑道：“你果然喜欢白昼？”
他问的问题很是奇怪，乔央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白昼不是你？”
“不是。”白濯从他身上翻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嘴，扯高领子遮掉脖子上的咬痕，“自己好好想想吧，离王殿下，告辞。”
说罢，白濯开门走了出去。
离王没有拦，也没有良心发现出门相送。
在很久以前，白濯曾经来过离王府，凭他的本事，不用人带也走得出。
反而是乔央离莫名其妙地看着黑夜里远去的红色身影，仿佛被困在了其中，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刺激吗，好玩吗，键盘跪了吗？
离王：四十米长刀捅向作者，全文完。
白濯：……


第49章 放肆
白濯是从离王府大门走出去的， 跨出去的那一刻，大皇子带来的人齐齐出剑，剑刃直指白濯。
他面不改色， 往人群中扫视一眼， 看到焦急的白妈妈和肖辞，没犹豫跑了过去。大皇子认识白濯，摆摆手让手下将剑收好。
“白儿！”白妈妈吓得快要哭了，一把抱住他， 抓着他上下打量， 没有少胳膊少腿，还好。“离王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白濯摇摇头：“没有， 娘，我们回去吧。”
白妈妈看了大皇子一眼，示意白濯过去道谢。
白濯其实早就注意到站在人群中气势凌人的大皇子了， 长得跟乔央离有些像， 但眼神的算计溢于言表，不如乔央离会藏。
他点点头，走过去行礼：“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男的？
大皇子忍不住看了两眼， 面前这人形貌昳丽，身量纤纤，比女子还要好看几分，难怪乔央离会对这人爱不释手。
“不必多礼， ”大皇子虚虚扶住白濯， “我那个弟弟真是不像话，让你受苦了。”
白濯心想：没受苦， 挺刺激的。
大皇子借题发挥，让府兵围住离王府， 显然是打算闹大此事，这会儿白濯出来，他也没打算撤兵，冲着离王府的守门侍卫喊道：“本王来探望自己的弟弟，尔等拦住不让进，也太放肆了吧。”
“放肆的人是你吧，皇兄。”乔央离走了出来，负手看着大皇子。
乔央离虽是嫡子，但终究是小大皇子一两岁，按长幼秩序，他需要跟大皇子行礼的，不过乔央离放纵惯了，从未跟他低过头，任谁责备都没理过。
大皇子气过几年，后面也就看淡了，左右关系不好，一直揪着这些虚的不放也没意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皇子道。
对于白濯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事，乔央离很是不爽，说话没有半分留情：“我是什么意思你清楚，怎么，本王现在带人回府，还戳到皇兄逆鳞了？如此兴师动众，我是抢了皇兄的人吗？”
大皇子脸色一沉，并不愿意跟白濯这种出身的人捆绑在一起：“离王，你无法无天也要有个度，今日这事，是否太丢皇家颜面了？”
“你不闹大，脸面自然丢不了，”乔央离道：“叫这么多的人来，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因为你要来谋害嫡皇子呢。”
“你……”大皇子怒道：“你莫要颠倒黑白，如今这事，本王是管定了。”
乔央离道：“轮不到你来。白濯，你们先回去。”
白濯有些担忧，看了两人一眼，拉着白妈妈跟肖辞走，二虎相斗，还是不要凑热闹得好，以免殃及池鱼。
不过大皇子是铁了心要整乔央离，挥手拦住白濯，“白公子，先别急着走，本王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白濯：……您是认真的吗？
白妈妈十分看不惯乔央离，脚步一顿，不走了。
白濯有些急，附在白妈妈耳边悄声道：“娘亲，没事了，我们走吧。”
“不走，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来找你麻烦，干脆一次性解决了。”
白濯道：“已经解决了，没事了。”
白妈妈半信半疑，往肖辞那边看了一眼，见他点头，便道：“行，信你一回。”
肖辞见白妈妈首肯，于是出面，“殿下，白濯没事就好，今日多亏您走一趟了，明日草民必登门致谢。”
言下之意就是让大皇子收手，大皇子在得罪肖辞和严惩离王之间摇摆，还没有下决定，乔央离一句话又把他的怒火点燃。
“皇兄要给我看家护院就继续守着吧，皇弟我先回去休息了，告辞。”
众人瞠目结舌，此刻气氛焦灼，眼见要打一场的节奏，没想到离王就这么走了。
白濯耸耸肩，拉着白妈妈和肖辞离开。
事情确实无法善终，翌日白濯还没醒就被白妈妈拉了起来，塞进马车离去，趁着夜色赶路。
而经过一夜发酵，乔央离抢走白濯，大皇子出兵围府的事也迅速传开，直接被宫人告知了苍倾帝。
原本抢人的事还能压一压，可大皇子出兵绝非小事，又被他闹得沸沸扬扬，苍倾帝气急败坏，连下两道口谕将人叫入了皇宫。
天还没亮，但帝命难违，乔央离不情不愿起身，收拾了一番后打着哈欠入宫，他才走近御书房，就听到苍倾帝在责骂大皇子。
大皇子还不服气，疯狂顶嘴：“离王断袖之癖，祸害百姓，儿臣是在为民除害。”
苍倾帝怒道：“放肆，且不是嫡庶尊卑，他好歹是皇子，你擅自出兵围府，你还有理了？”
门外守着的宫人一脸菜色，看离王点头，小心翼翼敲门：“陛下，离王殿下来了。”
“让他滚进来！”
离王殿下推门进去，大皇子正跪在苍倾帝面前，挺直腰杆，跟苍倾帝争吵。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
苍倾帝瞪着他：“朕都要被你们两个气死了，哪里来的万岁！”
乔央离知道他正气头上，便跟着大皇子一并跪着，认真装傻，“父皇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自己清楚。那男的呢？”苍倾帝道。
乔央离侧眸冷冷看了大皇子一眼，“什么男的？”
苍倾帝道：“你当朕糊涂？本以为你只是不愿意上朝，故意去含烟楼气朕，没想到你现在长本事了，连娈童都敢养！”
乔央离：“……什么娈童。”
“敢做不敢认？是要朕让人把他抓过来吗？”苍倾帝越想越气，“为了一个不明不白的男子，你们两个连脸面都不要了？”
大皇子不服，“父皇，儿臣不是为了那个男的，换做是任何人，儿臣都会如此。”
“你闭嘴！你的账等会再算！”
乔央离添油加醋道：“父皇，儿臣如何做都是藏着掖着的，若非皇兄蓄意而为，这件事哪里会闹到这么大，而且儿臣并非杀人放火，轮得到他出兵围府？”
大皇子道：“人家的娘亲都跪到本王面前了，本王哪里会考虑这么多。”
“是考虑不多还是考虑太多，你心里有数。”
“给朕闭嘴。”苍倾帝拍桌而起，“一个一个长本事了？离王，朕且问你，那人可是自愿跟你？”
乔央离想起来白濯愤怒离开的背影，没有犹豫点头。
大皇子道：“他分明是被你强迫的。”
离王道：“若是我强迫，他还能走出我离王府？”
苍倾帝狠狠扫过二人，成功制止他们再次争吵：“自愿，你就这么有把握？哪个男子会愿意雌伏？”
乔央离恍然大悟，好像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他可不敢说，只好回答：“自然有把握。”
“那等你玩腻了呢？”
离王殿下这次没有立马回答，静静想了片刻：“不会腻。”
苍倾帝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儿臣对他乃是真心，不会腻。”乔央离定定看着苍倾帝，眼神没有办法闪躲，无畏坚定。
大皇子也吓了一跳，继而勾唇，看来不用他动手了，一个死断袖，哪有继承皇位的可能。
苍倾帝觉得刚刚白气了，真是好儿子，一次比一次嚣张，一次比一次会玩。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虽说苍倾不排斥男风，但没有哪一个帝皇是断袖的，你想让苍倾毁在你的手上吗？”
乔央离低声道：“本来我也没想过称皇称帝……”
苍倾帝耳朵灵得很，将他的话一字不差听了进去，当即火冒三丈，抬手甩了一巴掌，“你什么话都敢说了是吗？”
乔央离擦掉嘴角渗出来的血，“这些话儿臣不是一直都在说的吗？”
苍倾帝道：“是，看来是时候让你清醒点了。来人，把离王带下去，好好看管，没朕允许不准放人。”
乔央离撇撇嘴，没有反驳，反正苍倾帝那班手下还没本事真的把自己困住。
他被宫人带走，大皇子还呆在那里挨批，等差不多要上朝了，苍倾帝才歇嘴放过大皇子，但也罚了三个月的禁足和半年的俸禄，以此惩戒。
离王没法上朝，呆在屋中无所事事，还有心思跟宫人谈天，半点儿也不像是被囚禁的人。
不过乔央离其实不似表面淡定，他靠在椅子上，想着白濯。
昨日白濯的态度让他有点慌，还有他那句话也摸不着头脑，难不成真的有白昼这人？不对，白濯亲口否认过白昼这个人，那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静下来的离王殿下思绪飞快，越想越焦虑，今天是白濯原来打算离开的日子，要是白濯还在气头上，一走了之了，那他岂不是又要一个人。
犹豫了会儿，离王突然捂着头，把宫人叫进来：“本王头痛要休息，你们出去候着，没有命令不要进来。”
宫人不知道他要整什么幺蛾子，“殿下，陛下说要看着您。”
乔央离道：“看着本王，不是监视本王，知道吗？出去。”
“是。”
这位离王殿下深受皇后娘娘疼爱，要是一不高兴跟皇后告状，他们小命不保，只能听言走了出去，站在敞着的门外，时不时往里面看。
乔央离揉着头，看起来是真的头痛，他绕到了里屋，确保没人发现，直接开窗翻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
毕竟翻白濯房的窗都翻习惯了，也没有身为离王该有的矜持。


第50章 走了
乔央离溜出皇宫， 莫名焦躁，运着轻功赶路，竟比马车速度还快，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便赶到了含烟楼。
白天的含烟楼很是寂静，像是多年未曾有人入住的孤院，孑然藏在苍京之中，简朴的装修让它在一排秦楼楚馆中很不起眼。
乔央离走了过去， 他还没想好要正经敲门还是翻窗去找白濯， 紧闭的大门突然开了一条缝，钻出来两个去早市采买的姑娘。
她们看到乔央离站在门外， 不由吓了一跳，蹩脚地福身：“参见离王殿下，殿下是……要找白濯？”
乔央离点点头：“嗯。”
两人一脸难色， 对视两眼后， 比较年长的姑娘开口道：“白濯和白妈妈……已经走了，这会儿应该出京了。”
乔央离：……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他不好在两个丫头片子面前失了分寸， 佯装镇定，“可知去哪里？”
上次让人出面买含烟楼，白妈妈守口如瓶，始终没有说出老家的位置。
两人摇摇头：“不知。或许肖公子会知道。”
乔央离冷哼一声， 转身离开。
说到底白濯离开跟乔央离有关， 这个时候去问，肖辞会说才怪， 故而乔央离没有往肖府去，吩咐了暗卫去调查后， 估量着苍倾帝还没有下朝，便又赶回皇宫，当一个弱小无助的囚犯。
乔央离时隔三四个月没有上朝，对早朝的时间摸不太准，总之他赶回皇宫时，苍倾帝正坐在屋里，面无表情看他翻窗进来。
乔央离脚步一顿，指着窗户笑道：“儿臣只是在窗外看看……”
苍倾帝冷笑：“跪下！你当真以为朕不会罚你？”
乔央离从善如流，赶紧走过去乖乖跪好。
苍倾帝道：“去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乔央离不知道苍倾帝来多久了，没敢再撒谎，“就去宫外看看……”
苍倾帝道：“你去找那男的了？他现在在哪，朕倒要看看，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你连脸皮都不要了。”
乔央离没看苍倾帝，“他走了。”
对于离王这个回答，苍倾帝并没有感到意外，他扫了乔央离一眼，“不说是吧，行，你等着，朕亲自去请。”说罢，起身作势要走。
乔央离没拦着，重复道：“他离开京城了，儿臣也没找到他，父皇找到了记得喊儿臣一声。”
苍倾帝半信半疑：“真走了？”
“真走了，不然儿臣还回来干嘛。”乔央离道。
苍倾帝闻言，不由嘲笑道：“方才不是斩钉截铁说人家是自愿的么，这么快就打脸了？”
乔央离眨眨眼，不想说话。
苍倾帝道：“既然走了，就证明人家对你没意思，你也歇歇心，好好在宫里待着，没事去陪陪你母后，别整天花天酒地，成何体统。”
乔央离有气无力，“是。”
买了多年苦心经营的含烟楼，白妈妈倒不觉得遗憾，反而是无事一身轻，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许多。
白濯坐在竹屋的门槛上，手上端着一碗绿豆汤，边喝边听着白妈妈跟邻里乡亲八卦着村头那家刚死了丈夫的寡妇。
来空桑县已经月余，如白妈妈所说，此处是个僻静的小村落，群山环抱，青山绿水，通往外界只有一条狭窄官道，虽然离京城不远，但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京城是繁华盛世，这里则是世外桃源，没有世事纷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整天都慢慢悠悠地度过，倒是令人心静。
跟白妈妈说话的人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的少年，低声问白妈妈：“白婶，你儿子婚配了没啊，最近好几人来问我这事。”
白妈妈笑容一僵，招招手让白濯过来，“跟你苏姨打招呼。”
白濯笑得露出了一排白牙，清爽干净：“苏姨好。”
苏姨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人，激动地点点头：“好好，你也好，你今年多大了，可有心仪的姑娘了啊？”
白濯瞥了白妈妈一眼，见她垂眸不语，只好自己作答：“还有两年就行冠礼了，有心仪的人。”
白妈妈踩了他一脚：“什么心仪的人！”
白濯道：“就是有！”
苏姨家中也有一未嫁的适龄女，听言不由闪过一丝失望，“这样啊，那村子里那些姑娘要难过咯。”
白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倒是白妈妈道：“他那个心仪的‘姑娘’可不是我们能高攀得起的，还是要门当户对得好。”
白濯还要开口，却被白妈妈瞪了一眼，弱弱地捧着碗回去。
所以喊他过来做什么的，踩一脚瞪一眼？
苏姨顿时有了希望，掩嘴笑道：“若是你也有意，明日我便跟他们说说，让他们来看看。对了，我们家那个姑娘对京城的事很感兴趣，有时间让你们家儿子跟她说说。”
白妈妈心知肚明，点头没有拒绝。
两位为儿女操碎心的娘亲聚在一起谈了大半天，等到晌午了才回去，给丈夫子女做饭。
白妈妈回到屋里，白濯又躺在床上熟睡。整个月里，他要不是睡觉，要不就自己跑到外面走走逛逛，神色平静，也没有异样。
但就住在白濯隔壁的白妈妈哪会不知道，白濯时常半夜醒来，躺在床上叹息不止。
现在的年轻人太容易动心，太放不下了。
白濯醒来时已是昏晚，迷迷糊糊中听见白妈妈在跟别人说笑，声音挺大的，应该是在屋里。
他坐起来回神，越听越不对，对方好像是个小姑娘，他蹑手蹑脚到门后，透过门缝看到了坐在白妈妈身边的人。
确实是个小姑娘，披散着长发，身着得体干净，皮肤净白，长得很是清秀。
白濯大概猜到了来人的目的，犹豫了下，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挠挠头，跟两人打招呼。
白妈妈看了他一眼，“过来，这是你苏妹妹。”
苏妹妹早就见过白濯，知道他形貌昳丽，是整个村子几十年来出过的唯一好看的人，这会儿近距离接触，立马羞红了脸，但还是揪着帕子起身，笑道：“白哥哥，你好，我叫苏苏。”
白哥哥有点不自然，想掐着嗓音说话，跟这位苏妹妹比比谁的声音嗲些。不想他才清嗓，白妈妈就静静看了他一眼，举起了拳头。
白濯道：“你好你好。你们聊，我有事出去下。”
白妈妈道：“什么事，还用你卖菜咋的？带上你苏妹妹一起，小心别迷路了。”
苏苏小心翼翼扯了扯白妈妈的袖子，却没有出言拒绝。
白濯叹了口气，还是带着人走了。
虽然白濯身量纤细，但绝对不矮，跟苏苏站在一起，还能高她一个头。这苏苏有色心没色胆，觊觎白濯，等站在他身边时，却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
白濯有些烦躁，不是在烦苏苏，而是烦这种平静得令人害怕的日子，他属于喧嚣凡世，而不是世外桃源。
苏苏一直低着头，没发现他眉眼中的戾气，等走了一段路，看不见白妈妈站在门外的身影后，这次大着胆子开口：“白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白濯在想着事情，被她一嗓音唤回神，怔愣道：“什么？”
苏苏骤然跟他视线对上，原本就通红的脸几乎要滴出血来，摇摇头没再说话。
白濯道：“有话直说便是。”别等会白妈妈又拿他撒气。
苏苏踌躇不定，欲言又止，看得白濯都替她着急。
两人站在街上不动，难免引来他人注意，几个素日跟苏苏交好的姑娘走了过来，亲昵地揽住她的臂弯，杏眼直直地看着白濯：“苏苏，这是谁啊？”
第一天来时，白濯名字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姑娘们此刻发问，无非是想找话题跟他说话。
苏苏为了显出自己跟他的亲密，眉眼弯弯，笑道：“这是白濯白哥哥，他正陪我出来玩。”
白濯笑了笑，没有揭穿苏苏那点儿小心思。
白妈妈叫他出来，跟他自己出来，意思可就不同了。
那些姑娘一时间羡慕有加，扯着苏苏的袖子，低声央求：“好苏苏，带我们一块儿呗。”
苏苏掩嘴一笑，问白濯：“白哥哥，可以跟她们一起吗？”
白濯生无可恋道：“可以。”
“白哥哥，也带带我呗。”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十分熟悉，熟悉到白濯神魂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转过身。
只见身后站在一个男子，身穿黑色绣金狐的锦衣，剑眉星眸，身长挺拔，站在这个小村落之中，贵气显赫，显然身份不凡。
比起这人，还是白濯好靠近得多。
一路上都带着浅淡微笑的白濯骤然拉下脸来，瞪着来人，冷道：“我拒绝。”
乔央离费尽心思终于找到白濯，岂料看到的竟然是他身穿男装，群花环绕的场面，顿时怒火中烧，忍了忍，还是没有动手抢人。
他笑着走过去，用手上的折扇勾起白濯的下巴，“好生俊俏的小公子，不如陪我走走？”
长相英俊，但语气轻浮得让众姑娘想要揍人。
白濯挑眉，朝着乔央离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搂住他，乔央离心神一荡，没来得及防备，身子就被白濯压了下去，一膝盖撞在他的肚子上，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白濯拍拍他的脑袋，笑道：“还走吗？”
乔央离捂着肚子直起身，抓住了白濯的手，不让他挣开：“走。”
说罢，径直将人拉走，留下一群迷茫的小姑娘。
白哥哥被另外一个好看的哥哥拉走了，两人好像认识，但看到两人十指相扣，又觉得不大对劲。


第51章 害怕
乔央离初来乍到， 对空桑县人生地不熟的，带着白濯往僻静处而去，浑然不知两人走进了死胡同。
这条巷子很深， 白濯走过一次， 来来回回几乎把脚给磨破，但这会儿被乔央离牵着，他倒是乐此不疲。
二人走到巷尾，乔央离这才停下脚步， 扯着白濯往怀里带， 不过白濯显然是不乐意地，伸着手将他抵住， 冷着脸道：“做什么呢殿下。”
乔央离挑眉道：“你怎么不辞而别了？”
“我还得跟您汇报行踪？”白濯抱着臂，退后两步靠在墙上，脸色平静得有些冷淡。
乔央离道：“我找了你一个月。”
白濯道：“找我做什么， 殿下莫要忘了， 说恶心的是你，说不会跟我在一起的也是你，说话要算话啊。”
乔央离叹了口气， “白儿，我知道错了。”
白濯被他突然软下来的语气吓到，搓了搓手臂，“别别别， 您还是霸气点， 这个小媳妇儿样我受不了。”
霸气？
乔央离抬眸看他，笑了笑， “这是你说的啊。”
白濯感觉自己在给自己挖坑。
果不其然，乔央离眸光沉静， 定定地看着白濯，一步一步靠近他，白濯透过他的眼，甚至能看清楚自己的脸，有些紧张有些期待。
大掌环在白濯的腰上，制住了他的动作，慢慢逼近的呼吸炙热，让白濯的脸像火烧一样，烫得发红。
眼见薄唇即将触及自己，白濯突然侧过脸，躲开了离王殿下的攻击。
离王殿下秉持着要霸气的原则，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毫不犹豫印了上去，怀中人明显一颤，却没有丝毫挣扎。
唇齿相依的感觉很好，填满了整颗心。
乔央离不断加深这个吻，手臂也紧紧抱着白濯，不肯松开丝毫。
两人不知道在小巷里待了多久，走出来时白濯变成了红濯，手背擦着嘴，衣裳有些凌乱，低头不敢见人。
乔央离走在前面，手还牵着他，一脸餍足。
此刻天色尚早，难得下凡的离王殿下让白濯带着自己，在村子里逛了逛，等到白濯情绪平复了，他才开始正题。
“你们什么时候回京？”
白濯静了片刻，道：“不回去了。”
乔央离蹙眉：“为何？若是含烟楼，我可以……”
“不是，”白濯停下脚步，“娘在这里，明显比在京中高兴得多，我想让她安安稳稳过日子。”
乔央离想起来白濯是养子，被弃过一回，所以对感情事过分看重，他也没多劝，只是脸色不大好。
白濯道：“回京之后，老老实实去娶个太子妃吧，看人看准点，别又是个男的。”
乔央离气结，看得再准也扛不住他装得好啊。
“不娶，”乔央离说，“本王只想娶你。”
白濯笑了笑，“老子是男的谢谢，况且我也没打算跟您长相厮守这么过一辈子啊。”
乔央离脸都黑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殿下，请回吧。”白濯道。
倒不是不喜欢，只是白濯在这个月里彻头彻尾想了一遍，如今事情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形势，还是及时反手，对谁都好。
他不会让白妈妈为难，乔央离也可以顺理成章去争夺皇位，分开对两人都是有益无害。
白公子难得顾忌他人，奈何离王殿下并不领情，二话不说就拒绝了：“不回，要回一起回。”
白濯道：“我回去干嘛？”
离王殿下道：“成亲。”
白濯道：“果然是不谙世事的小殿下，莫说你那一心让你当皇上的亲爹亲娘，你要是现在
跟我娘说，她都能把你的腿打断。”
乔央离见识过白妈妈的泼辣，但也没多大反应，反而是皱眉仔细考虑两个人的未来。
白濯很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喜欢归喜欢，日子总是要过的，并不是喜欢了就一定要在一起，况且以他这种患得患失，反复无常的性子，不跟人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见乔央离不说话，以为是听进去自己的意思了，“所以赶紧走吧，这个小村子可放不下你这尊大佛的。”
“所以我们的差距就在这里吗？”乔央离道。
白濯愣了下，明白过来，他们的差距是庶人和皇子，挺远的距离。
乔央离道：“白濯，你知道我为什么揍了你一顿后又返回来找你吗？”
白濯摇摇头。
“因为我偶然间想起来，我们小时候见过面的，当时你也是扮成小姑娘的样子骗人，说什么以后会嫁给我，还给了我一只要当定情信物的绣鞋，那只鞋子至今放在宫中皇子殿的格子里。”乔央离道：“那年回宫后，我就再也没有出宫，直到出宫建府，才自由了很多，开始寻找当年那个你，但是小时候开怀大笑的小女孩变得冷若冰霜，不可接近，我才认不出来，但却一见倾心了。后来……就是打了你之后，回篷州的路上，我才想起来，你就是她。”
白濯有些茫然，“有吗？”
乔央离：……整段垮掉。
白濯噗嗤一笑，明显是记得的。
“原来那个人是你啊，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明一下，那只鞋子不是我的。”白濯从小就蔫坏蔫坏，最爱捉弄有钱人家的傻小孩，随便在路上捡到一只鞋，就说是信物。
乔央离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转过身道：“告辞，本王走了。”
白濯淡淡笑着，没有拦他。
乔央离越走越远，身影越来越小，就在白濯以为他会就此消失时，远处的人又停了下来，转过身脚步没有犹豫，径直地冲了过来。
白濯站在原地没有动，心跳得剧烈，直到对方把自己抱住，他才动了动，抬手搂住他，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
乔央离道：“你舍不得我。”
“嗯，”白濯没有反驳，“但是你还是得回京去。”
乔央离不想应他，静静抱着他，想着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离王殿下打小就有自己的想法，说不走就是不走，在夜幕来临时，他将白濯送到他家巷子口后，就消失不见。
村子很小，鲜少有外来客，也就没有什么酒馆驿站，乔央离要趁着天还没彻底暗下来，赶到村子外的镇子上住。
路程少说也要半个时辰，好在除了路小点，并没有什么危险，白濯也就没有拦，随他去。没准来回几次，人家就厌烦了呢。
白濯回到家里，白妈妈已经煮好饭等他了，看他回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道：“吃饭吧。”
他有些心虚，白妈妈这个眼神明显是知道了，可却没有批评他，着实可疑。
白濯没敢盛饭，蹭到白妈妈身边，小心翼翼问道：“娘，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白妈妈放下碗，“离王呢？”
“走了。”白濯道，“您知道了？”
白妈妈叹道：“知道，你还打算跟他纠缠吗？”
白濯摇摇头：“不了，就这样吧，以后不见面了。”
“嗯。”
母子两默默无言，各自想着事情，难得一次没有说说笑笑。
也许是心情不好，白濯又一次难以入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乎要把隔壁的白妈妈给吵醒。
他隔着墙听到白妈妈的咳嗽声，不敢再动，但心里很是焦躁，睁着眼胡思乱想。
突然，他听到有人在敲窗，他吓了一跳，猛的坐了起来，看到窗外有人站着，应该是面朝着屋中，正直勾勾看着他。
白濯压低嗓音，“谁？”
窗外的人动了下，手一撑翻了进来。今夜无月，白濯又把蜡烛给灭了，只能隐约看清一个人影，具体是谁却是看不清。
白濯惊得汗毛都立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对方，随时准备出手。
对方似乎看出他在紧张，停下了脚步，“白儿，是我。”
靠！乔央离。
白濯蹭地下了床，瞪着眼小声问道：“你不是走了吗？”
“又回来了，路被巨石堵住，出不去了。”乔央离说着，伸手把他抱住，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白濯身上，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困意涌了上来。
白濯半信半疑：“哪里来的巨石，你不会骗我吧？”
乔央离道：“嗯，骗你的，不介意跟本王挤一晚吧？”
“我说介意有用吗？”白濯拍拍他的背，叹道：“要是被娘知道，估计得把你打死。”
乔央离抱着他躺在竹子做的床上，动作轻缓，没有任何声音，“啧，说得跟偷情似的，本王倒是想明媒正娶，奈何有人不肯啊。”
床不大，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白濯枕着手臂，闭着眼没说话，乔央离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以为他睡着了，于是侧过身将人揽着怀里，打算就这么抱着睡一夜。
白濯动了下，翻身背对着他，显然是没睡，他将手覆在乔央离的手背上，在不确定中求得一线安稳。
乔央离轻声开口，问道：“白儿，你是不是在害怕？”
白濯嗤笑：“怕什么？”
“怕本王不是真心的，或者怕本王会为了你舍弃所有。”乔央离不亏是明白人，一句话就道明了白濯心中纠结所在。
白濯闭上眼，“不知道，也许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离王：让我来段freestyle
白濯：会唱歌吗会跳舞吗会rap吗？退下！
离王：哦


第52章 人和
白濯没有否认， 也没有肯定，乔央离拿不准是其中哪一点，或者是两点都有。
眼前一片漆黑， 即使是把人翻过来， 乔央离也看不到他的表情，索性就着这个姿势，把人紧紧抱着，温润的唇瓣贴在白濯的颈上， 轻轻啄着。
白濯被他折腾得连心都痒了， 抬手挡住自己的脖子，“干嘛呢， 还睡不睡觉了！”
“你睡呗，本王又没拦着你。”乔央离呼吸吐纳都喷在了他的手上，挠得他指尖阵阵发痒。
白濯翻身面对着他， 在黑暗中咬牙切齿道：“要打架是不是？”
乔央离笑了笑， 抱着他不松手，也不知道为何，离王殿下发现自己非常喜欢抱着白濯， 暖烘烘的，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白濯叹了口气，也抬手揽住他，闭上眼不想再开口。
身边的人也没再打扰他， 白濯只记得有人把他往里挪了挪， 轻轻吻着自己的嘴角，之后就失去了记忆， 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人已经不在了， 空出来的地方一片冰凉，显然走了许久。
白濯迷迷糊糊起身，整理睡得凌乱的衣裳，突然发现不大对劲，他猛地起身跑到铜镜前，发现颈部多了几个细细碎碎的红痕，星星点点，来路不明。
不对，来路很明，乔央离还真敢。
白濯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又恨自己睡得太沉，连被人啃了都不知。
好在离王殿下还是知道分寸的，位置偏下，穿戴好衣服后就看不见了，也没什么痛觉，只是让人烙印的感觉很差，十分差，差到白濯决定要以牙还牙。
琢磨完，白濯这才慢悠悠出去，结果发现本该在忙碌早膳的白妈妈并不在，连封信都没有，他走出去，正好碰上苏苏。
苏苏手里拎着个篮子，见他出来，从篮子拿了几个果子给他：“白哥哥，白姨去邻镇办事了，晚些回来，让你去我家用早膳。”
白濯接过果子在衣袖上擦了擦，张嘴啃了两口，摇摇头道：“不用了，我去走走，谢谢你的果子。”
“不用谢，”苏苏犹豫了下，“白哥哥，昨日那人……”
白濯想了想，指尖在自己的脑门上敲了敲：“京中一朋友，这儿不太好。”
“啊？”苏苏十分惊讶，“看他模样，不像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京中子弟大多都不大正常。”白濯很是无奈，摇摇头走开，留下一个信以为真的蒙圈苏苏。
也不知道乔央离去哪儿了，白濯逛了一整圈都没见到人，吃完苏苏那几个果子，他已经饿得快走不动路了，索性掉个头回家。
去邻镇的白妈妈还没有回来，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白濯跑到厨房看了一眼，真的什么都没有，但他又不想去苏苏家，只好坐在门外等着娘亲回来。
乔央离到的时候，白濯几乎要饿晕，有气无力靠在门上，见他过来，勉勉强强招手示意他过来。
大门打开，一眼就看清了屋里，显然除了白濯外没人，乔央离走了过去，拍拍他的脑袋：“你娘呢？”
“去邻镇了，也不知道做什么，连饭都没做。”
已经从邻镇吃饱喝足的离王殿下手一顿，“原本打算给你带来的，但是想到白妈妈会给你做，所有就……”
白濯抬头瞪着他，“你可以不说的。”
“好吧，那要不本王带你去？”乔央离道。
白濯拿不准白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去邻镇的路也只有一条，若是路上碰到，那就尴尬了，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正要说话，热心邻居端着一个大碗走来。
苏苏小心翼翼走着，怕汤汁溅了，不想一抬头就看到了白濯以及白濯那个脑子不大好的朋友。
乔央离回头看了苏苏一眼，又低头看白濯，按在他脑袋上的手有点儿用力，连眼神都带着警告。
白濯赶紧起身，笑道：“苏苏，你怎么来了？”
“我……我娘做了面，让我端来给你。”苏苏被乔央离盯得有些怕，但还是走了过去。
白濯看着她手上泛着油光的阳春面，顿时活了过来，也没再推辞，道过谢之后接进屋里吃。
苏苏轻车熟路跟在他身后，路过乔央离时，对上了他的眸子，被他眼中的冷意吓得险些摔倒，好在稳住了脚，这才没在白哥哥面前丢脸。
白濯找了张椅子坐下，“你们俩随意啊。”
乔央离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白濯身边，手臂贴着手臂，就差没抱住人宣誓主权了。
苏苏这会儿相信了白濯的话，果然不太正常，“白哥哥，这位是？”
白濯瞥了他一眼，道：“朋友，姓乔。这位是苏苏。”
乔姓非皇族特有的姓氏，这么说也不会引来苏苏怀疑。
苏苏，真亲切，怎么不叫他央央或是离离？离王殿下脸色更臭了。
为了让白濯吃饱，苏苏可是下足了本，她捧着脸看白濯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头欢喜得很，还不忘问他：“白哥哥，面好吃吗？”
“好吃。”白濯觉得乔央离有些碍手，端着面往旁边挪了下，嫌弃道：“坐远些。”
乔央离眯着眼看了他两眼，索性起身往他屋里去，不想搭理两人。
他一走，苏苏不免松了口气，问道：“白哥哥，这个人好可怕啊。”
白濯瞥了一眼他的背影，点头道：“有点儿，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就是被他逼得离京的。”
白濯的声音不低，屋中人定然听到了，就是没敢有怨言，本来白濯说的也没错，他们确确实实是害怕离王的报复才走的。
“啊，为什么啊？”苏苏有些坐立不安，下意识往白濯那边靠。
白濯道：“说来话长，不说了。”
“好，”苏苏道，“那我在这里陪着你，等白姨回来了再走。”
白濯急忙摇头：“不用不用，他这次来是来赔礼道歉的，你知道的，京中子弟矜骄自傲，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这么丢脸的事。”
苏苏道：“道歉？那白哥哥会回去吗？”
“不会，”白濯放下筷子，摸摸肚子笑道：“谢谢你的面，你先回去吧，晚些找你玩。”
苏苏顿时眉开眼笑，二话不说捧着碗儿就走了。
屋里人听到脚步声渐远，又走了出来，抱着臂靠在门上，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白哥哥，面好吃吗？”
白哥哥一脸满足：“好吃，苏苏的手艺向来不差。”
乔央离道：“‘向来’？看来你没少蹭吃蹭喝啊。”
白濯起身走过去，笑了笑，十分得意：“可不是，我娘可是把她当准媳妇儿了，我去蹭吃蹭喝没有什么不妥吧？”
乔央离阴沉沉地看着他，一把将他扯了进房中，顺手落了门闩，不等白濯反应，就把人压在床上动弹不得了。
白濯瞬间红了脸，“你干嘛啊！”
“妻子红杏出墙，为夫要调|教调|教。”乔央离道。
白濯：“呸，哪门子的妻子丈夫，快给老子放开！”
乔央离没松手，反而一只手把白濯的双手压在头上，另一只手慢条斯理解着他的衣带，神色自然，却让白濯没由来地害怕起来。
带着温度的大掌贴在他的皮肉时，白濯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把目光中的凶狠都抖没了，他颤着声音道：“乔央离，松开。”
“不松，白儿，不愿意的话你自己挣扎呗。”
乔央离松开他的手，俯身堵住他的嘴，一只手慢慢往下，让身下人彻底没了声音。
……
天不时地不利，但人和。
离王殿下没敢太放肆，稍微教训一番后就放过他了，满足地抱着手脚发软，气喘吁吁的白濯，有一下没一下轻轻亲舔着他的嘴角。
白濯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开，瞪人的眼角也微微泛红，一点震慑力度都没有，他气得张口咬住乔央离的脸，生生啃出个牙印来，还特别嫌弃地将手在他的身上擦了擦，试图将那些不明玩意还给离王殿下。
乔央离心满意足，随他闹腾，拍着他的背哄道：“好啦好啦。”
白濯被他抱在怀里哄了半天，这才稍微平复下来，看着乔央离脸上的牙印，忍不住伸手按了按，笑道：“见不了人了吧？”
“那本王只能赖在这里不走了。”
白濯道：“拒绝，我没有金屋藏娇的兴趣，况且你也算不得娇，要藏也不会藏你。”
乔央离警告道：“还想再来一次？”
“不了不了不了，离王哥哥我错了。”能屈能伸白某人。
乔央离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白濯插科打诨了，这会儿听到“离王哥哥”，忍不住一阵恍然，“再叫一次？”
白濯道：“不叫，来，叫声白哥哥听听。”
乔央离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上，半亲半啃，蹭得白濯受不了，将人推开，这才嗲里嗲气唤道：“白哥哥。”
每个男人都有保护欲，白濯亦是如此。
被他软绵绵叫了一声哥哥，白濯瞬间心软了，抬头抚摸着他的大脑袋，无比宠溺，“乖。”
乖宝宝离王殿下反身将人压下，在锁骨处一阵徘徊，分明意犹未尽。
白濯推开他，道：“别闹了，我娘估计要回来了。”
乔央离道：“骑马都没那么快，更别说是走路。”
说罢，又将人嘴给堵住，不让他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肉价贵，就不写肉了啊（求生欲让我控制住了我寄几嘤嘤嘤）


第53章 宫中
两人闹了大半天， 白妈妈还是没回来，白濯掐着指头算算时间，又到了吃饭的时辰， 不过两人都不会做饭， 自己煮是不大可能的。
好在苏苏挂念白濯，一大早又得了白妈妈的嘱托，上门上得名正言顺，见时辰差不多， 便赶过来敲门了。
正伺候着人穿衣的离王殿下原本还春风满面， 这会儿骤然晴转阴，“她可真关心你啊。”
“不然您现在去煮？”白濯拍开他的手， 走到外面开了门。
苏苏其实没什么坏心思，知道乔央离在，还特地做了他的份， 只是两人份太多， 她拿不过来，所以只能让他们过去吃了。
人家做都做了，白濯不好意思推辞， 便厚着脸皮带着人过去。
苏父苏母都在，正坐在自己搭建的瓜棚底下等着他们来，见三人齐齐进门，起身热情招呼着他们。
白濯笑着走了过去：“伯父伯母好， 今天叨扰你们了。”
“没事没事， 这位是你朋友吧，也是一表人才啊。”苏姨笑容满面， 看到乔央离的瞬间，心思越发活络。
离王殿下吃人手短， 难得拉下脸来跟人打招呼。
苏苏给两人盛了饭，坐在了白濯旁边，碍于父母在前，没敢给他夹菜，只能拿着杏眼不断看他。
知女莫若母，苏姨哪会不知道苏苏的心思，趁着这个机会，便问道：“白儿，你那心仪对象现在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婚娶啊？”
苏苏停下筷子，低头等着白濯的回答。
而白濯心仪之人就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夹着菜，除了指尖冰凉，丝毫看不出他在紧张。
白濯清了清嗓子，道：“不打算成亲。”
“为什么？”
苏苏跟乔央离同时开口，一个期待一个失望。
白濯叹道：“怎么成亲呀，这事说来复杂。”
苏姨没听懂，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对了，我娘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白濯很明显地岔开话题。
好在苏姨心知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便没有再追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大概要傍晚吧，她说托人带个信。”
“带信……”白濯突然想起来，他好像还没跟肖辞报过平安，白妈妈应该是托信给肖辞去了。
用完午膳，白濯和乔央离又被他们留下来赏花喝茶，几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也不觉得无趣，说了一下午，眼见日头渐晚，苏姨跟苏苏去准备晚膳，他们这才反应过来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而白妈妈还没有回来。
苏姨原本还要留两人，但白濯寻思白妈妈会给他带吃的，也就拒绝了，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己家中。
屋里安安静静，有些昏暗，白濯摸黑进去，点了根小蜡烛，勉强能看得清路。
两人大概是一整天说太多话了，回去后一言不发，坐在一起发愣。
乔央离是打算等白妈妈回来后再走的，谁知他没等来白妈妈，反而是等来了自己的手下。
那人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气息都不似以往平稳，朝着乔央离屈膝下跪，道：“殿下，白丽被人抓走了。”
白丽，正是白妈妈的闺名。
白濯脸当场白了，急切道：“被谁？”
“京中的人，可能是大皇子，也可能是陛下，已经让人去拦截了，不过对方人手太多，抢回人的机会不大。”
“尽全力，”乔央离道：“看来得回京一趟了。”
白濯深深叹了口气，跟上了乔央离，趁着夜色离开了空桑县。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为了拦住他们，特地安排了一波人手在路上埋伏，也不伤人，就是单纯拖延时间。从对方的举动，乔央离能确认对方的来历。
如果是大皇子派来，此刻早就下杀手了，那会不杀他们丝毫，所以他们的主子只有一个，就是苍倾帝。
是苍倾帝派来的，乔央离倒也不怕，毕竟他目的是为了威胁自己，肯定不会对白妈妈动手。不过他想归想，还是不敢有丝毫耽搁，摆脱这帮人后，快马加鞭，赶着回京。
苍倾帝的人早早就等在皇城外，见乔央离带着人回来，急忙上前拦住，道：“殿下，陛下正在宫里等您，还有白公子。”
乔央离看了白濯一眼道：“跟他有什么关系，你们带走的人呢？”
侍卫道：“也在宫里，陛下吩咐了，要见你们两人。”
乔央离真心不愿意让白濯掺和这些事，他正要反对，白濯立马拦住了他，道：“此事与我有关，我们一起去吧。”
“你……好吧。”乔央离带着白濯上马，策马入宫。
宫中。
苍倾帝将宫人都屏退，只留下了刚刚抓来的白妈妈，白妈妈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也知道带她回来的目的，她跪在地上，脊背挺得很直，被岁月留下痕迹的脸上不见半点惧意。
苍倾帝觉得有趣，问道：“你不怕朕？”
“草民惶恐，不知陛下抓草民来做什么。”白妈妈道。
苍倾帝原以为传说中的白氏母子该是一副贪生怕死、爱财如命的市侩小人嘴脸，如今一见，倒是有点风骨，他不打算为难白妈妈，开门见山道：“你儿子的事你可知道？”
白妈妈点点头：“知道，拦过，没拦住。”
“看来我们目的一样。”苍倾帝满意道。
白妈妈道：“陛下有什么目的？”
苍倾帝摆摆手让她起身，叹道：“自然是希望他回归正途，离王性子差，但有治国之才，如此贤能，不应该在一个男儿身上耽误时间。”
白妈妈没有应他，垂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苍倾帝也没再问，等着两个主角上场。
离王的马脚程不慢，两人安静了片刻，外头就有人来传报，说乔央离和白濯到了。
白妈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扭头看了出去，见白濯跟在离王身后，跑着进殿，看到自己安然无恙时，他松了口气，学着离王跪下，向这个天子朝拜。
苍倾帝在见到白濯的那一刻愣住了，半晌之后才回神，忙让两人起身。他起身走了过去，眸子死死看着白濯，几乎要把他瞧出几个洞来。
乔央离下意识把白濯挡在身后，道：“父皇。”
苍倾帝一把将自家儿子推开，盯着白濯问道：“你是谁？”
“草民白濯。”白濯有些疑惑，苍倾帝眼中的情绪并非厌恶，反而像是激动。
白妈妈上前牵住白濯的手，道：“陛下，这是我儿子，白濯。”
苍倾帝看了看：“你丈夫呢？”
白妈妈没有半点犹豫，道：“死了。”
“死了？”
白妈妈点点头：“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苍倾帝摇了摇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整理好情绪后瞪了乔央离一眼，怒道：“你还有脸回来！”
乔央离不甘示弱：“若不是父皇擅自抓人，我可以一直不回来。”
“荒唐！为了一个男人连你皇子身份都不要了？”
乔央离跪了下去，郑重道：“父皇，儿臣天性不羁，实在难堪重任，即便你封了儿臣做太子，没两年社稷肯定要被儿臣玩没的，这一点，您心里清楚。”
“朕不是来听你说教的，今天把你们都带来，是想明明白白告诉你们一件事，离王，若你还打算跟他纠缠不清，朕就只能采取些非常手段了，你最好不要后悔。”苍倾帝坐回龙椅上，目光如炬，钉在了乔央离的身上。
乔央离笑了笑，道：“父皇就不怕我破罐子破摔？”
“你在威胁朕？”苍倾帝怒意上涌，拍桌而起，道：“离王，你多大了，做事能不能长点脑子？如此意气用事你是不是很光荣，是不是把自己都感动到了。”
乔央离垂着脑袋，但板着的脸已经证明了他的态度。
苍倾帝抓人回来肯定不是为了简单说这么两句，离王还在禁足之中，却偷偷跑出皇宫，去找原本就离京的白濯，将皇家颜面丢了个彻底，这也就算了，身作皇室中人，对儿女情长过分看重并非好事，乔央离这幅模样，分明就是还没有看清现实。
他的目光越发森冷，瞪得旁边两人都有些害怕，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断然不是他们或者离王能反抗的。
白濯抓着白妈妈的手，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白妈妈不动声色摇了摇头。
苍倾帝眼尖得很，看出母子俩的小心思，并不打算让二人独善其身。他看着白濯，道：“白公子，这件事可是离王强迫于你？”
白濯愣了下，指尖变得冰凉，他垂着脑袋，没看苍倾帝，也没敢看乔央离，苍白着脸无法作答。
是与不是，都是违心之语。
苍倾帝没有给他时间犹豫：“白公子，你可要仔细想好了，若敢欺君，朕能让你现在就掉脑袋。”
乔央离怒瞪：“父皇！”
“你给朕住嘴！”苍倾帝大掌拍在桌上，吓得在场三人都抖了下，噤若寒蝉。
白濯跪在了乔央离身边，低头没有看任何人，他伸手慢慢牵住乔央离的手，紧紧握了下，在乔央离打算回握时，冰凉的掌心倏然抽开，乔央离心头一恸，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只听见身边的人极力稳住声音，一字一句，道：“回陛下……是。”
作者有话要说：
苍倾帝：你不怕朕？
白妈妈：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就是一个皇帝
苍倾帝：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朕的注意了，朕要封你为妃
白妈妈：？？？
【本来想请个假的，三次元比较忙，谁知上榜了，行吧，继续秃头，加油！】


第54章 染病
白濯没得选， 他已经拖累了白妈妈大半辈子，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害她性命，他只有这么一个选择。
乔央离十分清楚， 但听到他说的时候， 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攥紧了拳头，乔央离默默记下这句话，将来事了， 必将一一清算。
听到这个答案， 苍倾帝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他看着白濯， 欲言又止，是他逼白濯做的回答，现下人答了， 他反而不乐意了， 以为面前的人会是多么情深至极，如今一试，不过如此。
看到离王神色黯然， 苍倾帝心知这次的教训差不多了，他冷笑了下，道：“既如此，你们且出去吧， 离京之后， 自然有你们的好去处，至于离王， 面壁思过去，若是再让朕发现你私自出宫， 你就别怪朕无情了。”
宫人入内，将白氏母子带走，白濯垂着眸子很是恍惚，被白妈妈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暖回来，一如那年大雪天，白妈妈站在城墙脚下，抱着那个几欲冻死的孩子，冰凉入骨。
白妈妈回头看了一眼绿瓦红墙，眼底掩不住愤恨。
两人出了宫，领他们的宫人一脸鄙夷，道：“往前走就是宫外了，以后收收心吧，皇宫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的，尤其是你们这种出身，只会脏了皇宫的路。”
白妈妈挥手扇了那宫人一巴掌，冷道：“你又比我们高贵多少，莫要五十步笑百步，没准以后有你俯首称臣的时候。”
那宫人最近才被提拔到殿前伺候，虽然仍是个屋外洒水的小宫女，可却是心高气傲，成日妄想能被哪个皇子看中，一朝得宠，飞上枝头变凤凰，她样貌不差，因心思歹毒不受重用，今日看见白濯，自惭形秽，这才忍不住出言讽刺的。
谁知白妈妈性格刚烈，对白濯更是上心，哪容得一个小宫女欺压，反手就给了一巴掌，那宫女几乎被打懵了，她捂着半边脸怒道：“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警告你，你敢再多说一个字，老娘就把今天的气撒你身上了！”白妈妈摩拳擦掌，半点不想是开玩笑的样子。
此刻正是宫道之中，非出宫采买的时候，这里都是静悄悄的，那宫人犯怵，低声骂了一句，在白妈妈没动手前，撒腿就跑了。
白濯拉住上前理论的白妈妈，有气无力道：“娘，我们走吧。”
苍倾帝的人还等在宫外，手上拿着刀，等着一道圣旨，以此来决定他们的生死。好在天子还是说话算话的，苍倾帝身边的宫人赶在两人之后出来，低声跟那人说了几句，原本还握着刀的人松了手，走了过来，道：“二位，上马车吧。”
白妈妈道：“去哪？”
那人看了宫人一眼，见他摇头，道：“到了就知道了，总归不是什么贫瘠之处。”
白妈妈点点头，看白濯失魂落魄的模样，想了想，褪下腕上的镶金玉镯，放在了那人手上，道：“大人，今日一去，往后就再也回不来了，能否行个方便，让我俩跟肖家公子道个别，你应该知道肖辞肖公子吧？”
白濯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这人又奉命清查白濯的底细，自然知道，他见宫人已经走远，犹豫了下便同意了，“上车，不能耽误太久。”
“是，多谢大人。”
白濯跟着白妈妈上了马车，这会儿也回了神，有点蔫蔫地靠在马车上，缓缓吐纳气息。
白妈妈拍拍他的脑袋，道：“莫要难过，总会有办法的。”
“没事，”白濯长舒了一口气：“了断了就好。”
情不知所起，说断就断。
世间第一人，白濯是也。
入京的路上白濯就预知到了结果，不对，是更早之前，或许是篷州或许是结缘桥，总之他早早就明白这是一条死路了，所以他一直站在胡同口观望，踩进去，退回来，踩进去，退回来，犹豫不决，终于在今日，苍倾帝帮他做了决定。
白濯打了个哈欠，一夜未眠的他脑袋都迟钝了，他歪头靠在白妈妈的肩膀上，道：“娘亲，我睡会儿，到了喊我。”
白妈妈顺着他的头发，“嗯。”
私自带人去别的地方，这人还是有点害怕的，将马车赶到了肖府的后门，停了下来，对白妈妈道：“你一个人进去，白公子需得留下。”
白濯睡得迷糊，没有反对，蜷缩在角落里安稳地闭着眼，任由白妈妈下了马车。
这人习武多年，单是听呼吸声就能听出来白濯没睡，他叼着草看着后街狭窄的天，问白濯：“你不怕你娘丢下你自己跑了？”
“正好，那我就返回宫里找离王。”白濯道。
这人哂笑：“还没死心呢，年纪轻轻，倒是个情种，不过接下来要去的路太漫长了，你也许返不回来了。”
白濯清浅一笑：“那可连累大哥您了。”
“无所谓，其实带你们母子俩，比去打打杀杀安全多了，我乐得很。”
这人当真口无遮拦，连白濯都从这三言两语中感觉到他的不靠谱，他不是很明白苍倾帝怎么敢将这人派来，也不怕人倒戈了？
不过也好，总比在宫里见到的那个宫女强多了。
白妈妈并没有正儿八经道别，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肖辞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俩袋子，他将小的拿给这人，道：“这位大哥，路上就拜托您了。”
“嗯。”
肖辞愁容满面，往马车里头看了一眼，但前面有帘子挡着，他看不到白濯，不过他没打算上去，而是在车壁上敲了敲，道：“白儿，后会有期。”
白濯骤然红了眼眶，为了不让自己再丢脸下去，他决定装睡到底。
车上的人没有回答 ，肖辞也没有勉强，将大的袋子给到白妈妈，道：“白姨，这是一些银票，到了地方可以换银子花，这个时候您也别跟我客气，肖家有的是钱，不差的。您拜托的事，我会让人安排妥当的。”
“好，肖辞，多谢你了。”白妈妈道。
肖辞笑了笑，道：“不客气，回来让白儿请我喝酒。”
“好。”
两人并未表现出生离死别的伤心状，一直坐在马车上看热闹的人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抓不到其中的点，只能出言催促，以免节外生枝。
白妈妈瞪了他一眼，跟肖辞道别，她上了马车，见白濯还在熟睡，便挪到他旁边，将他揽了过来，小心抱着。
车外的人肯定能听到里头的动静，白妈妈没敢多言，看着窗外飞快后撤的景色，有点舍不得怀中的人。
苍倾帝是铁了心不让离王找到他们，他们辗转多地，一路上换了几次马车，刚出京时白濯还能察觉有人跟着，但后面别说是人了，连只虫子都见不到。
他们的方向始终往南，就在白濯以为是要送他们去南疆时，那人突然掉了个头，径直往西而去，感情前面是为了混淆视线。
白濯坐在那人身边，看着他策马奔驰，无聊得打了个哈欠。
那人侧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除非白濯先挑起话题，这人几乎是不说话的，白濯突然想起来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想了想，白濯问道：“话说，大哥贵姓？”
“顾。”顾大哥高冷至极，专心御马。
白濯哦了一声，着实想不出别的话题，索性将手交叉，放在了脑后，倚在马车上看斑驳的阳光。
分明是在仓促逃亡，白濯倒是一点儿也不害怕，可能是这位顾大哥长得不够凶残，也可能是白妈妈太过淡定，以至于影响到了他。
临走前肖辞给的银票四海通用，三人日子也过得不算清苦，至少不必风餐露宿，不过到底一路奔波，白濯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终于，在一场初雪里，白濯病倒了。
原本只是风寒，但天气骤冷，加之旅途奔波，白濯心思抑郁，这才使得他一病不起，发了整宿的烧。
白妈妈第一次抱着白濯的时候，他也是周身滚烫，两颊通红，蜷缩在襁褓中，连哭都费尽，几乎没了呼吸，现在长大身体好了，却也经不起折腾，瞧着白濯昏睡不醒，满嘴胡言乱语，她又急又心疼，说什么也不肯赶路，找了家客栈歇了下来。
好在客栈隔壁就是一家药店，白妈妈重金之下，请来了一位大夫，灌了两贴药下去，这才缓和了白濯的病势。
顾大哥家中也有孩子，自然晓得为人父母的辛酸，左右这里天高皇帝远，苍倾帝手再长也不会管到这里来，便跟白妈妈商量，索性在这里歇脚，不再往前了。
白妈妈闻言不知是喜是忧，依旧跟顾大哥道谢：“这一路上，可多谢你了。”
顾大哥摇摇头，往床上看了一眼，叹道：“无碍，只是往后莫要再往皇城去了，回去之后我会向陛下禀告，说……”
他本想说白濯因病暴毙，白妈妈生殉的，但眼下白濯病得厉害，这种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白妈妈了然，从兜里掏出一些银票来，递给他，道：“就说白儿病死了吧，他不在了，离王殿下自然歇心，至于白儿，我保证，除非万不得已，他不会再入皇城一步。”
顾大哥并没有收走银票，他眯了眯眼：“什么是万不得已？我可是犯了欺君之罪，若是被揭发可要诛九族的，这个风险我可不想承担。”
白妈妈自然知道她说的万不得已是什么，但未到时候，她也不愿跟顾大哥说，她想了想，道：“只是打个假设，哪有这么多万不得已。”
“行，”顾大哥道，“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话，我会让手下在京城外看着，如若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白妈妈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55章 缓和
半个月后。
“人呢？”
乔央离坐在离王府中， 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暗卫，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听着沉闷的声音， 亦能察觉到他的不耐烦。
暗卫摇摇头， 道：“尚未找到，昨日城外探子来报，带人离开的顾升已经回京，今日复职， 属下已经安排人去探口风了。”
乔央离烦躁道：“把人抓回来审问， 出问题本王担着。”
暗卫一脸难色，犹豫道：“殿下， 那人是陛下的贴身侍卫，贸然抓人只怕要惹怒陛下，过几日蒋平将军就要回京， 实在不宜在这种时候跟陛下起冲突。”
蒋平， 镇守南疆十几年，未曾踏入京中一步，最近京城风平浪静， 他却突然上奏说要回京请安，苍倾帝亦是挂念，二话不说就准奏了。
按理说蒋平手握南疆十七郡，十几年不曾回京， 苍倾帝或多或少都会忌惮一些， 可看他下令整修将军府，安排了几十个老实忠厚的人去他府里伺候， 半点儿也不像是防着他的模样，倒让朝中观望的百姓摸不着头脑。
不过既然苍倾帝都表示欢迎， 作为臣子，他们自然也不会针对，皆是打起了百分之两百的精神，打算迎接那位十几年前年少征战，威名在外的镇南将军。
乔央离垂首想了片刻，问道：“那蒋平什么来头？”
“幼时是陛下的伴读，十八岁立下军功，十九岁娶妻生子，后来南疆战乱，他被派了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京过。”
“举家过去？”乔央离蹙眉。按照律法，将在外，亲者需留在京中，说好听就是免去战乱辛劳，说难听就是留个人质在这里，以防外出将领勾结外党，里应外合。
如此说来，蒋平也是个例外。
不过例外归例外，乔央离却没有生出要结交的心，他对社稷之事确实无心，与其埋头整理江山，不若寄情山水，四海为家，不枉来人间走一遭。
安排了暗卫去抓顾大哥，宫中一道口谕传来，苍倾帝召见乔央离跟大皇子。
乔央离气归气，却还是要听从圣命，他叹了口气，命人备好马匹，独自入京。
跟往常一样，大皇子已经到了，正跟苍倾帝等着他。苍倾帝看到他，冷哼了一声，亦懒得再去责备他，说起了正事：“今日召你们入宫，为了什么事情，想必你们也知道了。”
大皇子装模作样沉思片刻道：“父皇，可是为了镇南将军的事？”
苍倾帝点点头，叹道：“对，他许久没有入京了，回来后你们多去看望他，此人才识阅历都值得你们接近。另外，端好皇子的架子，莫要留下个勾结臣子的污名，知道吗？”
大皇子喜出望外，他还愁没借口接近镇南将军呢。
乔央离兴致缺缺点点头，道：“是，谨听父皇教诲。”
“朕哪敢教诲你们，个个长大了翅膀硬了，都能为外人跟朕置气几个月呢。”苍倾帝面色铁青，气性比乔央离还高。
大皇子全程看热闹，这会儿也良心发现，劝说道：“父皇，皇弟还年轻，以后自然能懂您的苦衷的。”
乔央离瞥了一眼，并未开口。白濯离开这么久，乔央离跟苍倾帝吵也吵过了，禁足、罚跪、杖责，几乎能用的刑罚都罚了遍，但他还是执迷不悟，依旧铁了心要找白濯的下落。
苍倾帝恨铁不成钢，甩袖坐了下去。
大皇子擦擦汗，道：“话说父皇，那个白公子现在可好？”
乔央离手指头动了下，第一次从大皇子身上看到点身为兄长的影子。
苍倾帝顿了下，有点迟疑，却还是开了口：“今早顾宁升来报，人在途中遇风寒，没挺过去，死了。”
“什么？”乔央离只觉耳边一阵轰鸣，将他的脑袋敲成了一滩浑水。
苍倾帝明白这件事对乔央离是什么打击，他没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便摆摆手道：“朕还有事务要忙，你们退下吧。”
乔央离怒道：“你说什么！谁死了！”
“放肆，你在跟谁说话，下去！”苍倾帝同样语气不善。
“顾宁升呢！”乔央离道。
苍倾帝冷冷看着他，又是失望又是欣慰，失望他为一个男子如此执着，欣慰他在得知这样的消息，还能保持着面上的冷静，不至于跟市井农夫一样，随意发脾气，说到底，他骨子里融着的是皇族的血，皇族那种与生俱来的控制力很完整地传给了他。
乔央离没有撒泼，而是跟苍倾帝互相瞪着对方，仿佛谁先开口，便是谁先败下阵来。
被夹在中间的大皇子里外不是人，他拽住乔央离道：“离王，不要太放肆了。父皇，儿臣先告退了。”
有了个台阶下的苍倾帝不清不楚应了一声，扭头不再看他们两人。
大皇子武功不及乔央离，但把他拽出去的力气还是有的，他费劲地将人拖出去，出了御书房外，跟乔央离面面相觑。
这么多年来，两人明争暗斗，跟敌人没什么两样，原本以为会一直维持这种关系，谁知乔央离突然遇到个白濯，一头扎进了里头，对朝政之事越发松懈，隐隐有退出的念头，导致大皇子也颇为无趣，不再争锋相对，两人的关系也不至于这么尖锐了。
乔央离垂眸沉思，大皇子生怕他冲进去找苍倾帝吵架，想了想道：“要不去找顾宁升？没准只是父皇的把戏。”
“嗯……你，先走吧，这是我自己的事。”乔央离死到临头依旧要保住自己的面子。
大皇子也不想无事献殷勤，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你且冷静，一个男人罢了，还是江山重要。”
乔央离道：“重要你怎么不夺？”
大皇子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他是想夺的，但是前面压着个嫡系离王，让他怎么夺，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两人一言不合，气氛变得焦灼，大皇子冷笑一声，甩袖而去。
顾宁升是苍倾帝贴身侍卫，无事则守在殿外，乔央离找了一下，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人。顾宁平大概也是知道离王殿下的来意，远远瞧见，撒腿就跑。
乔央离心中的疑惑又多了几分，急忙追上去，一个是需要守规矩的侍卫，一个是放浪不羁的皇子，这场追逐战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人绕了大半个皇宫，终于停了下来。
离王殿下气喘吁吁，踹了他一脚，怒道：“躲什么躲，真当本王瞧不见你！”
顾宁升面不改色，规规矩矩行礼道：“见过离王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白濯呢，当真死了？”乔央离其实是一百个不信，不论是苍倾帝还是顾宁升，他们都太过于反常了，尤其是顾宁升，习武之人不擅计谋，眼底没有半点算计，此刻却能看出他在心虚，至于心虚什么，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
顾宁升梗着脖子道：“是，初雪一下，白公子便病倒了，后面没撑过去，就……殿下节哀。”
“我节什么哀！”乔央离道：“那白妈妈呢，还能两个人都死了不成！”
顾宁升道：“微臣见她实在可怜，便放走了她，此事亦向陛下禀告过，殿下若不信，自可去查。”
乔央离冷笑道：“本王自然会查，最好你说的不是实话，若果真……他遭遇不测，本王第一个找你。”
顾宁升愣了下，没有回话。
茫茫天下，要找到白濯二人谈何容易，即便是乔央离的人也不能，但顾宁升有意放出的消息，正慢慢渗入京城，传到了离王殿下的耳里。
乔央离再一次听到白濯的死讯，气得直接摔了茶盏，怒道：“再给本王去查，若没有别的消息，就不必回来了。”
“是！”
手下正要退下，乔央离突然止住，他沉着脸道：“去探探肖家的口风。”
折腾几个月，乔央离全然忘了，这京中还有肖辞的存在，若白濯没死，尚能行动，他就不信不会传消息给肖辞。
离王殿下的算盘打得很响，却忘了白濯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且身边还有个满腹黑水的白妈妈，他们自然能料到乔央离会从肖家探消息，便不敢传信回来，切断了所有联系，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白濯是个短命鬼，一场病就收了他的魂。
被乔央离挂念的肖家也是愁云满布，肖辞已经将自己关在屋中好几日，唯一一次出来还是去了含烟楼，收拾白濯的遗物，不让旁人拿走，之后就躲在里面，至今没有踏出来半步。
暗卫从肖府的下人口中探得消息，一般也是不差，便赶回离王府回话，这一来一回，让离王整颗心开始起伏。
信，亦不信。
乔央离摆摆手让人退下，胳膊肘撑着膝盖，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出生至今，乔央离第一次察觉到了他的无力，普天之下，他并不强大，他弱到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他正自我厌弃中，宫中传来急召，镇南将军蒋平入京，苍倾帝命他去城门口接人。
乔央离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直起腰往城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皇子：人类的本质就是柠檬精


第56章 血亲
比起苍倾帝的重视， 镇南将军自己倒是随性很多，随行的士兵并不多，不过寥寥几个， 跟在蒋平身后， 扛着刀四处张望，对京中的繁华热闹充满兴趣，一边听乔央离说，一边不安分地跑到小摊前， 买上一两件玩意， 打算带回去给那些大老爷们开开眼界。
蒋平也没管，跟乔央离说说笑笑。
乔央离也没端架子， 跟蒋平骑着马，瞥见身后跟着两辆马车，问道：“将军这次也带妻儿过来吗， 怎么不让他们出来逛逛？”
蒋平回头看了一眼， 笑道：“他们说累了，正在休息呢。”
“原来如此，那回去后将军就好好休息吧， 晚上本王亲自来接将军入宫，父皇特地为将军设了接风宴。”乔央离道。
蒋平大手一摆，举手投足见说不尽的豪迈，这是常年征战沙场的战士才有的气魄， 他笑道：“不必了， 虽说我十几年没回来，但也不至于忘记京城的路。”
乔央离笑了笑， 道：“是，将军说得是。只是本王倾慕将军威名， 想跟将军多请教请教。”
镇南将军一路走来，听说了乔央离不少风流趣事，好坏掺半，让蒋平对这人的印象颇深，原以为是个纨绔浪荡子，如今一见，仪表堂堂，风流恣意，一点儿也不想旁人口中这么不堪，不过今日只是初见，蒋平不予评论。
镇南将军一路走来，听说了乔央离不少风流趣事，好坏掺半，让蒋平对这人的印象颇深，原以为是个纨绔浪荡子，如今一见，仪表堂堂，风流恣意，一点儿也不想旁人口中这么不堪，不过今日只是初见，蒋平不予评论。
将军府就建在皇宫脚下，苍倾帝怕他冷到，还命人建了地龙，一行人才入府，就感受到了如春的暖意。
乔央离只将人送到将军府就辞别了，他无心勾结臣子，大不必分外殷勤，另一方面也是心中挂念着白濯，实在没精神去敷衍蒋平。
蒋平没挽留，站在门外送人，乔央离驱马而去，临近街尾，突然福至心灵，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人从马车慢慢走下来，蒋平忙走过去要扶他，却被那人一把推开，蒋平也不恼，揽着人入府。
离王殿下蹙眉，他看着那抹身影，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他正要细看，人已经走了进去，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
白濯很烦躁，十分地烦躁。
他脱下身上的狐裘，一把扔到地上，抬脚将旁边的椅子踹开，这才找到了舒气的出口。
门外的侍卫听到里头的动静，互相看了一眼，并未敲门询问。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他们见怪不怪，只要保证人不会跑，里头的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奔波数月，到头来还是回到了原点，唯一不同的便是身边的白妈妈不见了。
白濯想起来半个月前的事，心中的闷气又添几分，却始终无处排解。
那时他高烧刚退，醒来后并没有找到白妈妈，迷迷糊糊中听到房外有人谈话，他起了身，蹭到门外，正要开门，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么多年来，白濯多亏你照顾了。”
是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刚刚睡醒的白濯本该迷糊不清的，但他没有，他自幼聪慧过人，反应极快，在这种情况下脑中思绪更是转得飞快，当即猜到了说话那人的大致身份。
白妈妈的声音刻意压低，听不到她在说什么，白濯也没有心情细听，他退后一步，嗓子眼突然一阵瘙痒，止不住咳嗽起来。
屋外的人听到里头的动静，止住话头，急忙走了过来。
白濯很是慌乱，抬手抵住门板，还没开得及落下门闩，外头的人便推门而入。白濯还捂着嘴，他猛地抬头，一眼看到了站在白妈妈身后的魁梧中年男人。
那人眉眼俊朗，眼下有一刀伤疤，分明是个八尺男儿，站在白妈妈身后却很是局促，看着他时有些手足无措。
白濯低头又是一阵剧咳，几乎把内脏给咳了出来，白妈妈见状赶紧走过去扶住他，给他拍背顺气，道：“白儿，你怎么下床了，赶紧回去休息，病还没好就又乱走动！”
“娘……”白濯嗓子有些沙哑，听起来还带着哭腔，不过面上很是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是谁，顾大哥呢？”
白妈妈愣了下，回头看了对方一眼，道：“顾大哥走了。至于他……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的！”白濯撑着精神道。
白妈妈静静看着白濯，猜到他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叹道：“白儿，这人是你的……父亲。”
明明已经猜到了，但白濯还是眼前恍惚，几乎站不住脚，他闭上眼，漠然道：“我父亲不是死了吗？”
“没死，事出有因，若你想听，我可以现在跟你说。”白妈妈道。
白濯没有丝毫犹豫，摇头拒绝：“不想听！十几年来没有说的话，现在也不要说了。”
不论什么苦衷，什么缘由，都不是随意抛弃孩子的缘由，如果不能好好保护，就不要生下他，生了又弃，不配为父母。
自小白濯就被人指着鼻子骂野孩子，幼时的阴影至今还在，几次梦到他都会被惊醒。十几年如一日的折磨，任何苦衷都无法抵消。
白濯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他缩在白妈妈的怀里，道：“娘亲，您别说，我不愿意听。”
“白儿……”白妈妈无法，他虽不是自己亲生，但气性却像极了自己，认定的事打死也不会更改。
身后的人失落地看着两人亲昵地说着话，默默退了出去，还不忘给他们带上门。
他是收到白妈妈的求助才赶来的，来时也料到这种结果，只是当真的被自己的孩子拒绝时，还是忍不住难受。
听到关门声，白妈妈一阵叹息，道：“白儿，他走了。”
“嗯，娘，我们在哪了？”白濯道。
白濯昏睡了几天，对外界的事情自然不清楚，白妈妈便跟他说了这几日的事。
原来是顾大哥心软，看他病重，白妈妈焦心不已不肯往前，索性做了次好人，将他们放了，唯一的条件就是这辈子都不能入京。
白妈妈同意，打算在镇子住下，结果没几日，白濯的父亲就找来，还没商量好去处，白濯就醒来了。
她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不再欺瞒白濯：“你父亲此次过来，其实是为我所求，白儿，他已经知道了你跟离王的事，自然会出手帮你的。”
白濯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此时天寒地冻，气温格外低，刚煮好的热茶已经便凉，冰冷的感觉自口而去，直通心肺，让他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养个孩子的能力都没有，也好意思说要帮，况且我的事也不需要他插手。”白濯冷淡道。
“白儿，他也是有苦衷的。”白妈妈走过去，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当年府上藏匿敌国的细作，意欲抓你去做人质，你亲娘……被人下毒，难产而亡，将军查不出何人所为，只能对外宣称你娘生出了个死胎，连夜将你送走，当年你还这么小，将军是万般不舍，可为了你，他不得不如此。”
白濯没有任何表情，垂着眸子默默听着。
这个世上，也只有白妈妈说话他肯听进去一二了。
“后来等他处死细作时，你也长大成人，我们想着既然你过得平安快乐，那些旧事不让你知道也罢，但因为离王，娘再也没看到你笑过了，娘心疼你，就擅自主张跟将军联系了，你莫要怨他，要怨就怨娘吧。”
白濯摇摇头道：“不怨谁，但是娘，我没办法接受他，您也别不要我。”
白妈妈抬手摸着他的头，笑道：“傻孩子，你永远都是娘的孩子。”
白濯垂首笑了笑，唇边满是苦涩之意。
有了这个半道杀出来的爹，白濯跟白妈妈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他大概是做好了要把白濯接回去的准备，连马车都备好了，车前插着一个旗帜，威武霸气的“蒋”字迎风飘扬，马车停在客栈之下，格外引人注目。
白濯这几日听白妈妈所说，这才知道他那个爹原来还是个人物，之所以十几年不曾见过面，是因为他一直驻守在南疆，若不是白妈妈求助，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也不会出来跟白濯相认，平白搅乱他的生活。
搅乱……
白濯坐在客栈门外，叼着根草看行人来来去去，心中思绪万千。
还有四五日就要回京了，白濯却没有丝毫激动之意，反而是有些抗拒，他感觉这一路以来，自己就是一只牵线木偶，他们说什么，他就得做什么，包括回京后的事，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首先是认祖归宗，昭告天下他白濯是蒋平的儿子，不准别人欺负，然后去和苍倾帝抢人，要是苍倾帝不同意把离王嫁给自己，蒋平就起兵造反，打到他同意为止，最后自然是举办婚礼，蒋平十几年来已经为他备好了聘礼，到时候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娶离王殿下……
白濯越想越忍不住笑意，莫说苍倾帝，要让心高气傲的离王殿下披上盖头成为他的新娘，恐怕也不是易事啊。
他天马行空想着，旁边突然坐下一个人，白濯瞥了一眼，看到那抹熟悉的衣角，当即冷下脸来，起身打算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不想认爹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我不想叫蒋濯，多难听啊
爹爹：我可以改姓白的
白妈妈：诶，大儿子乖


第57章 厌弃
蒋平急忙叫住他， 从衣兜拿出来一块玉佩，塞到了他的手里，道“白儿，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你亲娘， 原是打算给你的满月礼，但那个时候变故太多了，我无力保护你们母子，我很抱歉。”
玉是极好的玉， 上头刻着一个字， “灼”，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跟他现今的名字倒是有缘得很。
蒋平知他心中所想，亦是笑道：“说来也是巧合， 没想到白XX给你起的名字， 跟我们起的竟然是同个音。”
说到底这两人是血浓于水的亲生父子，白濯瞥了对方一眼，看到他眼角的细纹和鬓上几缕银丝， 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将玉佩收了起来，又坐了回去。
蒋平笑了笑，果然跟白妈妈说的一样， 白濯这人就是嘴硬心软， 没有真的赶他走，就证明已经接受了自己。
十几年不曾打听过他的消息， 并不代表不心疼白濯，只是蒋平一个老大粗， 身旁也没有得力暗卫相助，若是贸然打听他的消息，难免会被敌国细作发现，届时要是白濯被抓，蒋平便抉择两难了。
不过也是多亏了白妈妈，含辛茹苦，一生未嫁，将他的儿子养大成人，长成这副俊俏模样。
白濯像极了他的母亲，只是他的母亲爱笑，不想白濯这样，一直冷着脸，只有见到白妈妈时才会柔和几分。
蒋平看着白濯，感慨万分，他怕被白濯厌弃，也不敢随意开口，想了许多话题，挑了个最寻常的来说：“白儿，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听闻你跟离王交好，他……”
“都好，”白濯打断他的话，讥笑道：“怎么，看不惯断袖，要反对我们？”
蒋平急忙摇头：“没有没有，不是说了吗，爹带你回去抢人，离王不过一个毛孩，爹还是打得过的。”
白濯又扯了根青草，吊儿郎当叼着，手撑在身后，双腿晃来晃去，时缓时急，心中烦躁。
白妈妈一直在屋内观望，见白濯又一副不理人的样子，气得几乎要走过去踹他一脚，但人家亲爹就在旁边，她如今动手，难免逾矩。
身后的视线过于炙热，白濯回头看了，跟白妈妈对上视线，忍不住笑了下，没等蒋平发问，他便起了身，往里走去。
白妈妈瞪着他，小声道：“笑什么笑，你亲爹在外面呢，去陪陪他。”
“不去，又不熟。”白濯坐在白妈妈身边，熟稔地靠在她的肩上，跟上来的蒋平看得一阵羡慕嫉妒恨。
认亲这种事不可操之过急，蒋平想了想没再过去，安排了人整顿一番，准备出发入京。
白濯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情很是复杂，他将玉佩拿了出来，给白妈妈看，道：“娘亲，他刚刚给了我一块玉佩，说是我亲娘给的，你认识我亲娘吗？”
“认识，你娘啊跟你一样，是个烦人精。”
白妈妈以前受白濯生母恩惠，一直铭记在心，后来两人成了挚友，在他的生母怀着他时，白妈妈经常到将军府跟她谈话，因着两人身份悬殊，白妈妈每次去都是偷偷摸摸的，将军府也就鲜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不过他的生母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每次她走后，都会跟蒋平说上一番，这一来二回，蒋平也就认识了白妈妈这人。
所以在白濯生母诞下白濯后，蒋平才敢将亲儿子交付到白妈妈手上，他的妻子信任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
幸得，白濯生母生前积的德，全都回到了白濯身上。
白妈妈叹道：“原本她还跟我约好，来年带上你，一起去江南游玩的，不料世事无常啊。”
“我们现在也可以去啊。”白濯晃晃手上的玉佩，笑了笑。
白妈妈将玉佩拿了过来，抚着上头的字，恍然笑道：“原来是这个灼，我还以为是水字濯呢，这才给你起了个白濯的名字。”
“哦……感情我的名字是个误会？”白濯道。
白妈妈点点头道：“对啊，说来你该叫蒋灼的，瞅瞅，多么英气的名字。”
白濯摇摇头道：“不不不，白濯多好听啊，以后还是叫白濯，白公子，白姑娘——”
“打断你的腿信不信，还白姑娘呢，不想男的，我可以帮你一把。”白妈妈恶狠狠道。
白濯道：“没说不当啊，你看看，我不是把白公子放在了前面嘛。”
白妈妈道：“就你嘴贫。好了不说了，过去看看你爹吧，不许闹脾气了，这些年没谁容易，你还打算赖我一辈子？你爹可没给过我钱啊。”
“这么可恶的？我还是不是亲生的？”白濯怒道。
白妈妈道：“你怎么当真了，没给银子，我一个女人，上哪里开含烟楼这么大的馆子。”
“娘亲厉害呗。”白濯道。
“嗯，必须的。”
两人围在一起谈天论地，那边也整收好了，蒋平朝这里挥挥手，两人便走了出去。
今天天气尚佳，路上积雪不多，到适合骑马，蒋平牵来一匹汗血宝马，朝着白濯道：“白儿，可要学学怎么骑马？”
“我会，不学。”白濯拒绝道，抬脚正要爬上马车。
白妈妈踩了他一脚，道：“去骑骑马，权当强身健体，别一下雪就病倒了，我可没力气再照顾你一次。”
“我……”
“去。”白妈妈握紧了拳头。
在白妈妈的淫威下，白濯心不甘情不愿接过了蒋平手上的缰绳，翻身上马。
蒋平站在马下，往马背上轻轻拍了下，乖巧的马儿走了起来，而他抓着手上的绳子，显然是要给白濯牵马的意思。
白濯适应不过来，一手拉着马绳，一边道：“我自己会骑，不用你牵，松手。”
“没事，我正想要走动走动呢。”
白濯哪肯如此，急道：“不用就是不用，快松手。”
蒋平苦笑道：“白儿，爹这些年亏欠你太多了，就让我好好弥补你好吗？”
“你没欠我什么，”白濯道，“也不需要弥补我什么，这些年来我有的我没有的，娘亲都会给我，用不着你在这里愧疚。”
蒋平欲言又止，拽着缰绳直直看着前方，不再跟白濯说话。
白濯被他牵得万分难受，翻身下马，考虑了下，并没有返回马车，而是跟在了蒋平身后。
一行人有的骑马有人走路，并不会显得他们多特殊，不过白濯长相清隽，倒是引来了小姑娘的侧目。
蒋平道：“这些小姑娘可真是大胆，对了白儿，长这么大有没有哪些姑娘心悦于你啊。”
“没有，小伙子倒是有。”白濯道。
白妈妈没有跟蒋平说过白濯喜欢女装，擅长跳舞的事，蒋平骤然一听，以为他们跟白濯一样，是个实打实的断袖，愣道：“京中现下流行断袖之癖？”
白濯瞥了他一眼，笑道：“是啊是啊，蒋大将军这种的可吃香了。”
“……”蒋平脚步一顿，不敢置信：“连我这种老大粗也有人要，京城已经沦陷成这样了？”
后面跟上来的白妈妈听见，忍不住出声道：“蒋将军，莫要被他骗了，真是一肚子坏水。”
白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蒋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诶，这都能骗我？”
“没骗，肯定有人喜欢的。”白濯认真道。
蒋平叹道：“连我儿子都不喜欢我，哪还有人喜欢啊。”
白濯瞥了一眼，并没有接过他的话。
蒋平嘴上说着不可操之过急，实际心里焦急得很，恨不得现在就让白濯敞开心扉，接受自己，若是可以，他甚至想让他亲口喊自己一声爹爹。
多么亲昵的称呼，可是十多年来，蒋平未曾纳过一妻半妾，膝下除了一个流落在外儿子外，别无他人，根本就没有机会听到这两个字。
白濯对这个爹没多大感觉，谈不上厌恶，也谈不上喜欢，若非白妈妈在一旁盯着，他能一整天不跟蒋平说话。
原以为他们就维持着这样不咸不淡的关系入京，谁知在抵达京城的前一日，白妈妈突然辞别，说要回乡住一阵子，之后再回来。
白濯二话不说收拾行李打算跟上。
白妈妈瞪着他，将人拉到角落私语：“好好跟你爹待着，回京后让那些得罪你的人后悔，知不知道！”
“不知道，娘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白濯道。
白妈妈道：“放屁，你也太不了解你娘了吧，蒋家是什么人，有现成的大腿可以抱，娘干嘛要走。倒是你，不许嫌弃娘才是。”
白濯道：“不嫌弃，那你也别走啊，我跟他真的无话可说。”
“没话说就不说，回京后把在离王那里受的气找回来，”白妈妈道：“打哭他。”
白濯忍不住一笑，点点头道：“好，打哭他，那娘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妈妈想了想，道：“不确定，总之你要好好的，莫要让娘担心了。”
“带我走不就不担心了嘛。”
白濯跟蒋平才接触不到半月，对对方的脾气习惯都不甚了解，让两人就这么相处着，白濯觉得他们可能会一言不合就打架。
不过白妈妈去意已决，又铁了心不带白濯，她见白濯死活要跟，索性骗白濯说不离开了，结果却在第二天消失了踪影，整个客栈只找到一个用早膳的蒋平。
蒋平看他下来，笑道：“醒了？今日入京，离王的人已经等在城外了，你用点膳就启程吧。”
“我娘呢？”白濯冷着脸问道。
蒋平道：“天没亮就走了，我安排了两个侍卫给她，不用担心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考虑得这么周到的人，白濯咽下心中的气，走过去抓了个包子，一言不发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一夜暴富，还有个爹，美滋滋，但我不说
蒋平：儿子不认我怎么办，在线等，急！
白妈妈：我不是我没有，我敢摆脱掉皇上的绯闻，怎么又来一个，白濯不是我亲生的！


第58章 嚣张
不说不代表不气， 白濯自己躲在马车里，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跑去空桑县找白妈妈算账， 不过他才伸出个脑袋， 外头的侍卫便警惕地看着他，问道：“小少爷可有吩咐？”
白濯眯着眼，目光森冷：“这是打算囚禁我？”
“不敢，只是白夫人临走前嘱咐了， 不让你去找她， 还请小少爷见谅。”
白妈妈真是对白濯了解够深，如果侍卫说是蒋平， 他未必会听，但是白妈妈所说，白濯倒还能容忍一二， 只是他被人骗了大半辈子， 这种时候还骗他，可真是气人得很。
经得白濯的意思，蒋平在见到离王时并没有提及车内的人， 好在离王殿下也没有所问，这才让白濯顺顺利利进京，总不至于在城门口就拉起了家常。
乔央离跟蒋平骑马走在前头，白濯躲在里面偷偷摸摸掀开一条缝来， 看着他明显消瘦下来的背影， 忍不住鼻子一酸，闭上眼靠了回去。
马车被厚实的帘子遮盖， 躲在里面只能听到若隐若现的声音，白濯没有刻意去听， 但依旧能分辨出哪句话是谁说的。
将军府很近，他们很快就到了，白濯不情不愿进入，一入府就把自己关到了房中，不许人打扰。
这才有了踹椅子那一幕。
他在屋中待了会儿，蒋平就过来敲门，他也不顾白濯同意没同意，直接推门而入，粗心大意的动作又让白濯瞪了一眼。
蒋平没有在意，道：“白儿，一路上闷不闷，可要出去走走？”
“不去，晚上接风宴我也不想去，别找我。”白濯道，比起蒋家小少爷，他更愿意当无拘无束的白公子，他属于喧嚣，而非权贵。
不过蒋平显然不打算听他的话，他道：“怎么不去，晚上离王也会去，若你不愿意露脸，带着面罩就是了。”
白濯摇摇头道：“我不喜欢皇宫那种氛围。”
蒋平笑道：“你果真是我亲儿子，跟爹的性子一模一样，不过爹还是希望你能一起去，让那群老迂腐看看我儿子是多么优秀。”
白濯烦躁地挠挠头，啧了一声，没有答应蒋平，只说考虑考虑。
蒋平眼里流露出来的暖意让白濯很是烦躁，他总会在关心与问候中带着一丝乞求，若白濯拒绝，他也不会勉强，只会失望离开，过后又笑脸兮兮地前来关切他。
白濯每回跟他谈话，内心都很是复杂，他在抗拒蒋平，亦在强迫自己接受他，白妈妈说了，谁都不容易，所以白濯才会待在蒋平的身边，他想试着去接受这个父亲，体会未曾体会过的父子之情。
不过两人才相认半个月，之间既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爆发任何争吵，白濯只能保持着那份生疏，跟他这么相处着。
白濯大概是真的累了，想了半天竟然睡去，等醒来后天色已晚，府上静悄悄的，也没有人来打扰他。
他开门走出去，问侍卫时辰，这才反应过来接风宴早已开始，蒋平已经独自入宫了。
白濯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正要拐回去继续睡觉，侍卫突然开口，道：“小少爷，您可要入宫去看看？”
“不去，怕你们将军被欺负？”
白濯原是打趣，不想那侍卫竟然点了点头，道：“嗯。将军十几年没回京，一是不想连累小少爷，二是京中那些官员自是清高，瞧不起我们，听老一辈的人说，以前将军入宫，总是要被人冷嘲暗讽几番的，回到将军府总是憋了一肚子气，后来才不愿意回来的。”
“这么怂？”白濯道。
侍卫道：“不是，将军怕吵起来自己会一巴掌把人打死。”
白濯静了静，半晌道：“哦……”
侍卫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再次问道：“小少爷要入宫吗？”
“我去干嘛，我也说不过人家啊。”白濯道。
侍卫道：“属下怕将军控制不住自己，把人打死。”
白濯再次语噎。
为了朝廷那些老迂腐的性命，白濯决定去皇宫中看看热闹，左右算时间，他们也该出来了。
侍卫喜出望外，听他吩咐给他找了袍子面罩，整理了一番后便坐上马车入宫去。
而皇宫中的蒋平正如侍卫所说，正跟人吵得不可开交，要不是苍倾帝就在旁边看着，他跟对方能直接打起来。
吵架也不为别的，正是为蒋平找回的那个儿子。
蒋平上奏时将他的儿子夸得天花乱坠，举世无双，结果接风宴上却不见踪迹，以前就跟蒋平不合的宫丞相便出言讽刺，说他的儿子应该是跟蒋平一样，都是见不得人的。
要是只说蒋平也就罢，宫丞相偏偏还带上了白濯，蒋平当即就怒了，拍桌而起，道：“你的儿子又是多么见得了人，风流事都传到南疆去了，也好意思说我。”
宫丞相脸一阵红一阵白，道：“蒋将军气性真大，不过一句玩笑话，又何必当真。”
“老子可没见过这种玩笑的。”蒋平冷哼。
宫丞相皮笑肉不笑道：“这不就见过了吗？京中人都爱开玩笑的，陛下您说是不是？”
这两个冤家以前就是从小吵到大的，苍倾帝看热闹看得起劲，被宫丞相点名，一时没反应过来，点点头道：“是啊。”
“放屁！就是不许拿老子的儿子开玩笑。”
有人站丞相一队，道：“那怎么不见将军的儿子啊，说得这么好，还不如叫出来让大家看一看。”
“他生病了。”蒋平道。
周围几人闷声笑了笑，皆是不怀好意。
蒋平气闷，又想不出什么水准话来怼人家，只好坐回去，举着杯喝闷酒。
突然，一个宫女走了进来，跟苍倾帝道：“陛下，殿外有一公子求见，说是来找镇南将军的。”
蒋平眼睛亮了一下，道：“我儿子来了啊。”
苍倾帝点点头：“宣。”
白濯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的焦点，他才走进去，就发现众人的视线都往这边而来，让他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但他现在披着厚实的白狐裘衣，面上带着金色镂空面罩，将他整个人掩得牢牢实实，就连行为举止他都刻意改变了一番，若还是能认出，还就真的是真爱了。
来的路上白濯恶补了权贵子弟面圣时的礼仪姿态，这会儿也不想上次那样手足无措，他认真端着架子，免得让人看清了蒋平。
要不是白濯身上的裘衣是蒋平亲手所赠，他也怀疑面前的人不是白濯，毕竟在入京这段时间，他看了太多次白濯瘫着的颓废模样了。
蒋平顿时自豪万分，起身跟白濯一起，朝着苍倾帝行礼，笑道：“陛下，这就是微臣的犬子。”
苍倾帝看他颇懂规矩，道：“不错，起来吧。怎么带着面罩呢？”
白濯咳了两人，故意哑着声音道：“臣偶感风寒，不宜传染给旁人。”
“原来如此，蒋爱卿正提起你呢，如今一见果真仪表堂堂啊。”苍倾帝道。
白濯不着痕迹挑眉，当初把他强行引诱入京的时候怎么不说他仪表堂堂，现在脸都见不到就说瞎话了。
蒋平拍拍他的背，笑道：“陛下过奖了，白儿，来这边坐。”
白儿？
乔央离抬眸，打量了传说中蒋平儿子一眼，手中的动作突然愣住，这眉眼，分明就是白濯！他倏然起身走过去，眼神不善，蒋平下意识将白濯护在身后，冷道：“离王殿下有何贵干？”
乔央离没说话，静静看着白濯，在对方挑了一下眉头后，确认了心里所想。他勾唇一笑，道：“无事，蒋公子初来乍到，可要随本王在宫里逛逛？”
蒋平显然是小觑了乔央离，白濯打扮成这样都能认出来，他回头看了白濯一眼，见他点头，便道：“也好，左右他也不宜饮酒，那犬子就麻烦离王殿下了。”
“将军说笑，这哪是麻烦呢。”乔央离难得露出笑脸，座上的苍倾帝看着有些疑惑，他才不信两人是一见如故呢。
宫丞相见到人家一下子得了离王青睐，对比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当即就酸了，道：“镇南将军初来京中，没想到还跟离王殿下有所往来啊。”
白濯瞥了他一眼，仗着自己现在是将军的儿子，万分嚣张，讽刺道：“宫丞相高居庙堂，日理万机，自然不知道是离王殿下出城相迎。”
宫丞相顿时白了脸，急忙道：“蒋小公子莫要胡言乱语，这日理万机一词可不是乱用的。”
“哦，也是，”白濯惊悟：“那宫丞相既然不是事务繁忙，又怎么对京中的事都不清楚呢？”
“本相……”
乔央离打断他的话，道：“丞相喝多了，回去歇着吧。”
宫丞相瞪着他，碍于开口的是皇子，他不好当众藐视皇威，只好哼了一声，极其不爽退场。
乔央离抬抬下巴，示意外头，道：“蒋公子，请吧。”
白濯白了他一眼，垂眸低声跟蒋平交代了一声，很是高贵冷漠，跟在乔央离身后，在众人几乎试探的目光中齐齐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今天也是狐假虎威的一天。


第59章 识字
离王殿下明显心术不正， 意欲攻克镇南将军家的小少爷，以此扩大自己的势力，在兵力上夺得筹码， 于是借着逛皇宫的借口， 一路将人带到了自己的皇子殿，留下两个亲信看守殿外，其余人全被赶了出去。
白濯冷笑道：“离王殿下这是打算杀人灭口呢。”
乔央离同样眸光冷静，他抬手接近白濯的脸， 慢慢给他解下冰凉的金属面罩， 在看到白濯的脸时，乔央离再也压不住心上的激动， 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紧紧缩着臂弯，几乎要把他挤进自己的血肉中。
怀中的人淡定不能， 也圈着他的腰， 抬头吻住了他的唇瓣。
数月不见，让二人倍感相思，白濯全然忘记了以前的万种不能够， 只知道要跟面前的人好好叙旧，畅谈一番。
离王殿下没想到白濯这么主动，他张开嘴让白濯啃咬着自己，空荡了几个月的心在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后， 迅速填满， 满足惬意。
半晌，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唇瓣， 乔央离又啄了好几口，这才心满意足， 低声问道：“你怎么成了蒋平的儿子了？”
白濯道：“一直都是，现在我也是有爹的人了，你怕了没？”
“怕了怕了，”乔央离低头在他的脖子咬了一口，“以后可等着蒋小少爷罩着本王了。”
白濯侧身要躲开他，却被他抱着更紧了。
事情到这个地步，停肯定是停不了的，不过伪善的离王殿下在把人推倒的那一刻还是象征性问了一句：“你可用回去？”
白濯伸着脖子喘道：“自然要回……”
离王殿下封住他的嘴，“蒋公子跟本王一见如故，打算促膝长谈，今夜便留在这里了。”
白濯被他激得说不出话，他看着皇子殿装饰华丽的床顶，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神他妈期待，白濯你堕落了！
翌日，堕落的白濯在离王殿下的怀中醒来，他睁开眼就对上乔央离的视线，对方一脸餍足，见他醒来，便在他嘴角亲了两口。
大概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白濯发现连月来的郁气荡然无存，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白儿，可有哪里不适？”离王殿下突然问道。
白濯愣了下，小脸刷地涨红，握拳往他腹部锤了一下，非常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你可知蒋平是什么样的人？”
提到蒋平，乔央离这才想起来昨夜没说完的话：“他是你什么人，真是你亲爹？”
“嗯，”白濯还有些困，眯上了眼：“那些陈年旧事不说也罢，只是相处半个月，感觉他人还是不错的。”
“那他怎么还弃了你？”白濯是白妈妈的养子，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关于个中细节，乔央离也是通过多方打听才知道的。
白濯道：“可能是觉得我太丑了？”
“……你小时候这么丑？”乔央离惊道。
白濯抬眸瞪了他一眼：“随便说说而已，老子这么帅气，小时候肯定也是人见人爱的。”
“好好好，帅气帅气，我们的白儿最帅气了。”乔央离笑着把他搂住，对于现在这个时光，甚是满意。
白濯抬眸瞪了他一眼：“随便说说而已，老子这么帅气，小时候肯定也是人见人爱的。”
“好好好，帅气帅气，我们的白儿最帅气了。”乔央离笑着把他搂住，对于现在这个时光，甚是满意。
白濯张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拿开，说正事，刚刚的问题快回答我。”
乔央离道：“我也不了解，他都十几年没回京了，晚些我问问父皇……”
“算了，”白濯打断他的话：“我……自己去了解吧。”
旁人所说终究是带着个人情绪，千人千口，打听得再多，也不如亲自去接触，去了解。
乔央离点点头：“嗯，也是。镇南将军口风不差，父皇这几年一直召他入京，打算赏赐，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回来。”
白濯啧了一声，道：“就朝中那些人，要是我我也不愿意来，明明是功臣，却要被他们排挤在外，也就你们这些人干得出来了。”
“我们哪些人啊。”乔央离翻身将他压住，往他光滑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你现在不也成为‘这些人’的人了。”
白濯吃疼，毫不犹豫将他踹下床，起身找衣裳穿，折腾了一晚，他眼下有点泛青，不过好在精神不错，穿带好后又是人前装模作样的蒋家小少爷。
乔央离蹙眉：“你怎么戴着面罩，如今你的身份，又有几人敢说你？”
“多得是，连镇南将军都敢随意轻视，何况是我，况且这身份我也不大乐意要，被人知道了烦。”白濯整理着衣角，拢着发丝，往外走去。
这里不比离王府，出了门就是大街，皇宫重地，戒备森严，乔央离不敢让他独自走，便扯了将袍子，跟着出去。
白濯夜宿皇子殿的事早已传遍了宫中，那些宫人见到他，以及身后跟着的乔央离，便规规矩矩行礼跪拜，神态恭敬，不敢有半点轻视。
果然，宫中尔虞我诈，皆是看人脸皮的人。
两人晃晃悠悠出了皇宫，将军府的马车一直停在外面，见白濯出来，驱马上前：“少爷，大人让小的来接您。”
“你们先回去吧，我跟离王用完膳就回去。”白濯道。
那人一脸难色：“这……大人吩咐了，见到您后要把您带回去，不能耽误。”
白濯道：“是有什么事吗？”
那人点点头，却又含糊不清，说不出个大概。
白濯无法，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乔央离一眼：“那我先走了。”
“好，晚些我偷着出宫去找你。”乔央离给他拢了斗篷，附身在他耳侧：“回去好好歇息，莫要累着我们家小娘子了。”
白濯抬手扇了他一巴掌，红着脸，舌尖像是被烫到，结结巴巴怒道：“说什么呢！想……想死啊！”
“去吧。”
白濯道：“你还被禁足？”
乔央离叹道：“是啊，没办法，谁让父皇是皇帝呢，什么事都身不由己。”
此刻是在大街上，原不该有所举动，但白濯还是伸手抱住了他，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等我去把你抢回来，以后跟着哥混，哥带你吃香喝辣的。”
“好，等着白哥哥罩了，”离王殿下亲了亲他的耳垂：“吃香喝辣就算了，吃吃你就行。”
白哥哥松开手，冷漠无情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乔央离笑了笑，神色骤冷，瞥向街角的一个胡同，而一直躲在那里观察的人猛地缩了回去，再不见踪影。
白濯紧赶忙赶回到将军府，发现蒋平并不在，只留了一桌丰盛的早膳，和管家的一句话：“少年，大人说您吃完了去书房找他。”
“哦。”吃人嘴短，退一万步说，白濯也算是寄人篱下，有些时候还是不能太任性的，加上昨夜的事情，让他有些心虚，害怕蒋平因此责备他。
不过若能责备他一次，白濯也是挺期待的，从小到大他都在蜜罐中长大，从未被谁指着鼻子骂过呢，挺是新鲜的。
白濯略略喝了碗白粥，便叼着个包子去书房找人了。
将军府是重新修葺过的，四通八达，极易迷路，白濯还得靠着管家带他，这才不至于浪费过多的时间。
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书房。
书房的门紧闭着，白濯便抬手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这才推门而入。
蒋平正在整理文书，见他回来，整个人都明朗起来，他招招手让白濯过去，给了他一本书，道：“白儿，过来，这是爹这些年一直存着的，想着以后见到你了，再教教你。”
“什么？”白濯接过那本书，外头用厚厚的宣纸包着，应该是翻了无数遍，宣纸已经有些破损，也看不清上面的字，他便翻了两页，发现竟然是一本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原本应该是这个父亲教会他识字读书的，但是阴差阳错，父子分离数年，爱不得，恨不得，再次相见，已疏离至此。
其实相见至今，白濯的心始终波澜不惊，直到他握着这本书，感受着一字一句炽热的温度，他才鼻子一酸，几乎落泪。
面前的人是他的爹，两人流淌着相同的血液，尽管不敢寻找白濯，但是蒋平无一日不在想他，以前的十几年里，都假装白濯就在身边，他教儿子提笔识字，享受天伦之乐，儿子在外受苦，他会撸袖子打人，为他出气，或者父子比试，酣畅淋漓。
只可惜太晚了……
蒋平起身走到白濯面前，抬手给他擦泪，还没碰到，便被白濯躲了过去。忽的，心中像是被锤了一下，他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放也不是，往前也不是。
他没有开口，心中叹气，正要放下手，白濯突然动了，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你……教我识字吧？”
从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从头到尾再教一遍。
蒋平愣了下，下一刻几乎乐疯了，点点头：“好好好，那……从《三字经》开始？”
“好。”白濯道。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那个“翌日”了吗，其中包含2万字不可描绘内容，我就不说了（推眼镜）


第60章 遭殃
白妈妈总算没有再骗白濯， 离开几天就回来了。因着答应过顾大哥不再回京，知道他的人一直在城外守着，她不敢冒然前去， 便特地给白濯传了一封信， 让他出来接人。
白濯感觉自己受到了无尽耻辱，一本《三字经》打败了他所有的骄傲，记了几天，至今只记得下前面几页。
接到白妈妈的来信， 他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书， 一溜烟跑出了蒋平的书房，身后的蒋平摇着头笑了笑， 一脸欣慰。
两人见面的时候，白妈妈抬手扇了白濯一脑袋，瞪着他道：“戴什么面罩， 这么见不得人？”
白濯笑着摸着后脑勺：“省事， 现在京城还有不少人打听我，烦得要死。”
“那……离王呢？”
白妈妈问得挺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踩到白濯的痛处。不过白濯早就跟离王无媒苟合， 同流合污，哪还会有半点难过之处。
白濯自然是瞒下那晚不可描述的事，道：“他认出来了，不过没事的， 往后我们在京中横着走。”
“给我收敛点， ”白妈妈道：“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白濯笑了笑，将白妈妈迎入将军府中。
不得不说， 白濯虽然任性得很，但心中有数， 做事通透，白妈妈离开的几日，他并没有跟蒋平发生任何争吵，反而感觉更加亲近了，让白妈妈松了一口气。
白濯的亲生母亲照顾自己颇多，若是他不愿意认会蒋家，来日瞑目，白妈妈也无颜见她。
而对于这个把自己的儿子养大成人，心思纯善的女人，蒋平亦是感激万分，将她奉为座上宾，连白濯的姓氏也没打算改过来，就这样载入族谱。
白妈妈原是万般不愿意的，直言拒绝：“不行不行，说到底白儿是将军您的儿子，以前也就罢，现在怎么还能跟着我姓。”
蒋平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叹道：“也不全算跟你姓，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其实白儿的生母也姓白。”
白妈妈愣了下：“不是姓林？”
“她叫白霖，一雨一林的霖。”蒋平道。
白妈妈没有应，淡淡哦了一声。
先是“濯”和“灼”，后是“林”和“霖”，白妈妈再没好意思说自己是白霖的好姐妹，这么敷衍的姐妹情，她太丢人了。
她正深深反省中，白濯突然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本书，见白妈妈在，颇为意外。
“娘，你也在？”
白妈妈道：“嗯，跟将军说点事情，正好谈完了。”
白濯道：“刚刚在门外听到你们在说……白霖？”
“那是你母亲，”蒋平道：“只可惜那几年战乱频繁，我又奔波在外，没留下她的一笔一画，不然可以让你看看，你们长得有多相像。”
白妈妈仔细看了白濯几眼，反驳道：“也没多像，白儿更帅气些。”
死者为大是不可能死者为大的，在白妈妈眼里，她的儿子是天下第一。
蒋平也不恼，捧腹大笑，连连附和。
三人相处甚是融洽，并没有发生什么为了争夺儿子不择手段的事情，而比之将军府的和谐，离王殿下则要水深火热很多。
苍倾帝几乎是押着他上早朝的，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对待国事他做不到敷衍了事，一场早朝，几乎收了他半条命。
而龙椅上的人甚是满意，下了朝就找他下棋论事，连一点出宫的机会都不给。
乔央离撑着下巴，执黑子落下，将苍倾帝杀了个片甲不留，同时打了个极具嘲讽的哈欠。
苍倾帝脸一黑，放下白子道：“跟你父皇下棋就这么无趣？”
“挺无趣的，一点挑战都没有，”乔央离道：“父皇，儿臣想出宫去。”
身边的宫人上前收拾棋盘，双臂在两人之间穿梭，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但这也不妨碍他们的对视。
苍倾帝道：“你什么时候歇心，什么时候就能走。”
乔央离将腿盘了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支撑着下巴：“歇什么心啊，篷州那么多断袖，父皇要不也去管管？”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苍倾帝道：“朕不希望这是你史书上的一个污点。”
乔央离被关了几个月，很是烦躁：“父皇，儿臣真的不是这块料，偶尔您也瞧瞧大皇兄吧，一直不受重视，难免心生怨念，闹起来，国不将国。”
苍倾帝叹了口气，道：“朕当时也不喜欢，可国家需要人才，不得不坐上这个位置，人生在世不称意，十之八|九。”
乔央离道：“到时候您封儿臣个摄政王不就好了，儿臣既能游山玩水，又能辅佐社稷，岂不两全其美。”
父子俩难得心平气和交谈，苍倾帝摆摆手让宫人屏退，留足了空间。
他道：“你这是死不悔改的意思？”
“改什么，没什么可以改的。”乔央离道：“儿臣本来就不愿掺和朝事，这您也清楚。”
苍倾帝落下一子，示意他下棋：“行，不想掺和也行，要出宫也行，先完婚了再说。”
乔央离怔愣，没反应过来。
苍倾帝道：“朕已经给你物色了一个姑娘，是宫爱卿的侄女，性格样貌皆配得上你，待成亲了，你想如何便如何。”
“父皇！”乔央离放下手中棋子，眸中染上怒意。
苍倾帝道：“朕是一国之君，有些事自然有朕的考量，若是不愿意娶，朕自然有办法让你娶。”
乔央离道：“父皇是觉得儿臣丢脸吗？”
苍倾帝抬眸看了他一眼，道：“朕是怕你不知收敛，什么人都敢碰。那天镇南将军接风宴，你对他儿子做了什么？蒋平手握南疆大部分的兵权，你也不怕他知道后直接踏平你的离王府？”
乔央离：“……您知道了？”
苍倾帝冷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原以为你只是对那白濯动情，没想你连蒋平的儿子都敢碰，你果真放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风流。”
白濯带面罩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他原来的身份，乔央离自然也要替他瞒住，但平白给苍倾帝留个不好的印象，他也委屈至极。
他的沉默，在苍倾帝的眼里就是实打实地心虚，好好的一个儿子变成如今这个模样，苍倾帝很是痛心，事到如今也只能把人放在身边，好好看着，以免又去祸害别人。
乔央离静了片刻，道：“父皇，您在我那里安插了多少眼线？”
“除你之外，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苍倾帝不动声色，风轻云淡间透着一股得意。
乔央离道：“行吧，您开心就好。既然父皇知道儿臣跟他的事，那就更不能让儿臣成亲了，不然也有可能举兵抢人，踏平皇宫。”
苍倾帝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断袖？且蒋平那性子，哪会由着他儿子被人欺负了去，你好自为之吧。”
乔央离垂眸沉思，分外忧愁。
索性抛下荣辱，带着人浪迹天涯算了。
总之，苍倾帝安排好的事，并没有因为乔央离的不情愿而结束。次日便以皇后娘娘的名义 ，召了宫家侄女入宫，跟离王殿下喝茶。
宫家侄女名叫宫翎，前几日才过完及笄礼，面上满是青涩，但神情冷漠，全然没有因为面前坐着的是离王而有丝毫动容。
皇后娘娘对宫翎很是中意，坐了会儿便寻了个借口离开，让两个年轻人单独相处。
宫翎并未开口，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无非是被宫丞相当做棋子，随意许配给有助于他的人，她运气好就得一个如意郎君，运气不好，就碰上离王。
离王殿下虽然生得俊美，风流恣意，但他跟白濯的事早就传遍京城，便连现在被禁足，也跟白濯脱不了干系。
而前段时间的流言蜚语，让白濯是男子的身份也藏不住，明知是男子却还执迷不悟，这离王不过一个断袖罢了。
宫翎喝了口热茶，思绪万千。
比起宫翎心思深沉，乔央离要坦然许多，他伸了个懒腰，确认皇后真的离开后，直接开门见山：“宫小姐，本王不喜欢你。”
宫翎放下茶杯，淡淡道：“臣女知道。”
“既如此，一切就好说了。”乔央离看着她：“想来本王跟白濯的事你们也听得差不多了，本王一个断袖，断然不会娶你，不若如此，你卖本王一个人情，如何？”
宫翎道：“殿下有话直说。”
宫翎毫不怯场，沉静的眸子丝毫不像久居深闺的女子，倒是让离王殿下刮目相看，他勾勾手指，示意她凑近，低声说了几句。
一直冷漠的小姑娘突然红了脸，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同宫翎成亲的事并没有大肆宣扬，但仍然被离王殿下有意无意传到了白濯的耳里，他原意是为了让白濯吃吃醋，闹一闹，却不知道眼线在跟白濯说时，镇南将军正坐在他的旁边，将他的话一字不差听了进去。
白濯侧眸看了蒋平一眼，见他阴沉着脸，便知道某人要遭殃了。
满心算计的离王殿下因为手下的粗心大意，把自己给搭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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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日常追妻火葬场》by鬼祖本祖
文案：金陵苏家都在传陆翛和清尘仙君在一起了，而且听说陆翛还生个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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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情且喜爱自由三魂七魄不全的妖孽受VS冷面心热闷骚的面瘫攻


第61章 夜访
乔央离和宫翎达成某种协议， 接触开始变多，苍倾帝看在眼里，很是放心， 为了方便两人往来， 还准许他回离王府住。
一连在皇宫住了好几个月，乔央离几乎憋坏了，但他急着要去找白濯，没有心思逛街， 坐上离王府找来的马车， 长驱而去。
在这个没有战乱的年代，乔央离的暗卫充当了探子， 在他回府时立即汇报了白濯的情况。
蒋平在京中没有知交，这几日除了几个武将登门拜访外，其余大臣都不曾涉足， 一是无话可说， 二是避免了被人污蔑勾结将臣的机会。
有大把时间的蒋平一整日都跟在白濯身后，好好弥补十几年来的空缺，乔央离自然没有机会找他， 只好耐着性子，等到夜晚渐晚，这才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悄出了府。
俗话说得好， 知己知彼， 方能百战不殆。
乔央离在知道蒋平的儿子是白濯后，二话不说就把将军府给摸透了， 眼线也安插了十来个，他来到将军府， 就跟在自己府上一般，轻而易举。
他摸黑闯入白濯的房中，屋里的人已经熟睡，他想了想，毫不犹豫扑了上去，压在了白濯的身上。
白濯睡得正酣，骤然被惊醒，险些没吓死，还好乔央离注意分寸，知道撑着手。
“什么！”
乔央离见人醒来，立马俯身封住了他的唇，得亏是他力气比白濯大，不然单凭这个举动，他能被被抓按地上打死。
白濯睡得迷糊，哪里分辨得出来身上的人是谁，他奋命挣扎，在对方的舌尖伸过来时，狠狠咬了一口，几乎把肉给啃了下来。
对方吃疼，松开了他，就在白濯一把将人掀翻的同时，乔央离终于开了口：“白儿，是我。”
白濯罔若未闻，把他推倒在地，狠狠地踹了他两脚，这黑灯瞎火，他也看不清自己踹到了哪里，反正下脚完全没留情，几乎是往死里踹。
乔央离狼狈闪躲，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索性一把抱住白濯的脚，在他的脚踝上啃了一口。
寂静的屋里传出桌椅倾倒的声音，两人打斗十分激烈，却不约而同不用武功，扯头发动口咬，跟儿时打闹没有丝毫差别。
不过乔央离打归打，对白濯还是没舍得下重手，跟他挠了几下后，抱住了他，趴在他的颈间低声笑着。
白濯被吓醒的火气在这场打闹中销声匿迹，听到他的笑声，亦不知为何也开始笑了起来。
两人闷声笑了许久，白濯这才停下，控诉着他：“你幼不幼稚，多大的人了还吓人。”
“我翻墙翻得辛苦，你却睡得那么舒服，自然要吓一吓你。”乔央离将人带回床上，并肩躺着。
锦绣的枕头只有一个，被乔央离占了一大半，白濯打了个哈欠，直接躺在了他的肩膀上，调整了睡姿，困意又开始上涌。
不过身边的人一点睡意都没有，他伸手在白濯的腰间掐了掐，把人挠得不得安枕，往他脖子咬了一口，这才安分下来。
白濯怒道：“你最好别惹我，不然我把将军叫来，看他打不打死你。”
乔央离不以为然道：“你家将军对我印象可好了，那天都同意你留在宫中了，今天哪会动手。”
“那可不一定哦，有人不是要成亲了吗，都快要娶妻生子的人了，还来勾搭他儿子，你说他打不打人？”白濯闭着眼，用脚指头都能想像出乔央离窘迫的表情。
乔央离静了片刻，侧身把人抱住，委屈道：“本王的手下也太‘机灵’了吧。”
“承认那是你的眼线？”白濯在他胳膊上拧了一圈，怒道：“还监视起我了？”
乔央离道：“不然我哪里知道你在干什么，万一你又走了怎么办，不然就是突然传来一个死讯，再吓我一次？”
心虚的白某人松开手，若无其事放缓呼吸，开始装睡。
上次相聚，他已经解释过“假死”一事，乔央离仍拿这件事当把柄，想着能以此威胁他，白濯被欺负得太惨，决定还是不提此事。
乔央离笑了笑，没再开玩笑，道：“你……还没跟镇南将军和好？”
白濯道：“没吵架和什么好。”
乔央离道：“那你怎么还叫他将军？”
“习惯了，怎么，你想喊爹了？”白濯道。
“嗯，有点儿想。”乔央离睁着眼，看不清眼前人的轮廓：“你不问问我跟宫翎的事？”
白濯冷笑：“宫翎，喊得真亲密。要不给我滚下去，你再提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
他的反应完完全全满足了乔央离，离王殿下傻傻地笑了下，附耳道：“其实我只是跟她说，我跟你睡了，让她不要妄想了，除非她打得过你。”
白濯猛地翻身而起，低声咒骂了一声不堪入耳的话，掐着乔央离的脖子，恶狠狠道：“你他妈瞎说些什么？”
乔央离笑得肚子都疼了：“骗你的骗你的，你反应也太过了吧哈哈哈，我只是跟她打了个赌而已。”
白濯明显半信半疑：“什么赌？”
“赌她将来能不能当上皇后。”乔央离把人从身上拉下来抱着，继续解释：“反正我是不想去做什么太子的，而放眼看去，朝中也只有一个大皇子可担重任，不若撮合了两人，他日诞下皇孙，大皇子位置更高，我也可以寻着借口隐退。”
“那现在呢？”乔央离说的不过是来日之计，眼下的局势还是紧张得很。
“现在只能缓兵之计，看看他们两人相处得怎么样吧，总是，我不会抛弃你的，你也别跑了。”
白濯静了静，抬手搂住他，做无声的回答。
离王殿下心满意足，总算放过了白濯。
次日醒来，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白濯伸了伸懒腰，迷迷糊糊翻身下床，结果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差点儿将他绊倒。
他踉跄了一下，顿时清醒，看清了仰躺在床下的。
白濯：……
谁能想到，鼎鼎大名的离王殿下，竟然是个睡觉会滚下床的人，真是个奇才。
白濯醒来时天色不早了，日头正毒，侍卫守在廊下，寸步不离，别说是乔央离，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离王殿下要走，不惊动人才怪。
叹了一口气，白濯盘腿坐到了他旁边，拍拍他的胳膊将人叫醒：“起床了小殿下。”
乔央离其实已经被他踩醒了，这会儿正在装睡，闭着眼一动不动。
白濯不疑有他，在他身上推了推，低声唤他，刚睡醒的嗓音有点沙哑，但是软软的，很是好听。
装睡的人忍不住勾了嘴角，却不知这一瞬的变化，让白濯发现了去。
感情是不想醒啊。
白濯想了想，抬手在嗓子处按了按，清清嗓子，柔声道：“殿下，该起了。”
是白姑娘的叫声。
乔央离猛地睁开眼，眼底狰狞而复杂。
白濯细声道：“醒了？”
乔央离道：“别用这个声音。”
白濯没有理他，继续用柔媚的声音跟他说话：“殿下不喜欢白儿的声音？白儿好伤心哦。”
离王殿下很是难受，把脑袋埋在白濯的腰间，道：“哪有不喜欢，好不容易接受你是男的的事实，你怎么又来。”
白濯拍拍他的脑袋：“您那也叫好不容易接受？差点没把我打死。”
有些心虚的离王殿下不敢反驳，在他身上蹭了蹭，又起身亲了他两口，这才把事情带过去。
白濯不敢闹太厉害，这个时间白妈妈随时都有可能过来叫他，若是让她听到动静，保不齐真的要引来蒋平。
“现在怎么说，你要如何离开？”
乔央离爬上床，掀开被子把自己盖好，道：“不走了，本王也想尝尝被金屋藏娇的滋味。”
“你这个‘娇’有点强壮。”白濯道。
不过这个点确实不好走，白濯没有赶他，趁着白妈妈没过来，他先溜到了膳房，打算找些吃的给离王殿下。
谁知他才打开门，正好撞上了打算敲门的白妈妈。
身形瘦小的白妈妈险些被白濯撞到，得亏他眼疾手快扶住，这才没事，把她搀扶稳，迎面就是一巴掌：“臭小子，要吓死你娘啊。”
白濯疼得嗷嗷叫：“娘，你怎么越来越暴力了，我终于知道我爱打架的性子都随谁了。”
白妈妈反驳道：“别乱说，你跟我一点血缘都没有，你是像将军。”
“娘太伤我心了，现在都不认我了。”白濯不着痕迹将门带上，跟着白妈妈往膳房去。
白妈妈叫白濯起床叫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现下过来也不为别的，就是想跟他说说话。
白濯心系乔央离，一边敷衍着白妈妈，一边趁机往袖子里塞食物，不过早膳多是白粥跟葱油饼，粥肯定是带不动的了，他只好在白妈妈不注意的时候，多塞了两张饼。
白妈妈正在灶台上给他盛粥，一回头发现饼少了两块，白濯的嘴里塞得鼓鼓的，像是恶狠了。
她将粥放到白濯跟前，打趣道：“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没有啊。”就是跟人打了一架。
白妈妈道：“饿就多吃点。”
“嗯。”
作者有话要说：
白妈妈：xxj打架系列
白濯：我是有技巧的
白妈妈：什么技巧？
白濯：秘籍，色|诱之术！


第62章 称呼
白濯好不容易跟白妈妈母子情深完， 袖中温热的葱油饼已经凉了，他生怕乔央离会挑剔，不由加快脚步， 赶紧回去。
路上还碰到蒋平， 还好蒋平今日要入京没时间搭理他，跟他说了两句话后就走。
离王殿下已经饿晕了，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听到推门声， 一个鲤鱼打挺跳了上来， 来不及跟白濯搞暧昧，直言道：“饭呢？”
白濯：……
白濯道：“只有俩饼， 吃吧，你是真的狼狈。”
乔央离颇有感悟，他两三口吃完一个饼， 这才缓过来， 敲着桌子严肃道：“我们明日成亲吧，再来一次我真的能饿死。”
“拒绝。”白濯倚在椅子上，晃着手儿， 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乔央离敛住脸色问道：“为何？”
白濯摆摆手道：“没有为何，为什么要成亲，现在多好。”
一旦成亲， 两个人就被紧紧地绑在一起， 牵一发而动全身，白濯不愿意也懒得去处理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还不如就这样，保持着这样的关系， 谁也不知道，也不必跟谁解释什么。
他把他的想法毫不顾忌地告诉了乔央离，但离王殿下明显不接受，他蹙眉道：“需要跟谁解释？”
白濯道：“反正我不需要解释，反而是你，离王殿下责任重大，先把你那朵烂桃花解决了再提这事也不急吧。”
烂桃花……
乔央离低头吃饼，白濯假装没吃醋，实则真吃醋，还是把事情处理好了才提吧。
离王殿下好不容易出宫，想着没别的事，便在白濯的房中藏了一整天，打算今夜夜深了再回去。
谁知夜色才晚，蒋平就过来敲门，语气不善：“白儿，开门。”
白濯正跟乔央离亲昵，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一边整理好衣服，一边走过去道：“来了，怎么了？”
蒋平刚从宫里回来，身上的披风都没有摘下，他站在门口有些烦躁：“让爹进去说。”
白濯惊恐地看了乔央离一眼，打开门迅速窜了出去，道：“爹，我们去庭院走走吧。”
蒋平愣了下，不敢置信：“你叫我什么？”
没反应过来自己说错的白濯歪了下头，瞬间忘了自己说了什么：“我叫你什么？”
蒋平以为白濯不愿意承认，静静看了他两眼，笑道：“没事，那你去拿件披风吧，外面下着雪，莫要冻着你。”
“好。”白濯返了回去，推门发现房中空无一人，以为人已经走了，忽然一道身影从梁上跃下，吓得他一哆嗦。
白濯横腿扫了过去，压着声音怒道：“你不吓我一回会死吗！”
乔央离道：“你不是会武功吗，怎么那么容易吓到。”
白濯道：“还说？”
“不说了，快去吧，等会我先走了。”乔央离揉揉腿，满脸委屈。
白濯点点头，外面的人还在等着，他也没多说什么，仰头在他嘴上亲了一口，扯了斗篷出去。
蒋平就守在门外，狐疑地看着他把门关好，问道：“你屋中有人？”
白濯眨了眨眼，脸色如常道：“没人啊，怎么了？”
“没事，近日京中有点乱，等会我安排几个侍卫在你院外守着，有事可以叫他们。”蒋平抬手拍拍他的脑袋，带着他往后院走。
爷俩聊天，怎么能少了酒和肉。
蒋平让侍女搬来酒跟肉，跟白濯坐在了庭院的亭子里，吹着冷风，也清醒许多。
白濯身子不差，但冬季的风夹杂着寒意，骤然被吹到，还是冷得一颤，收紧了斗篷。
蒋平卸下自己的披风，披到他的身上道：“你坐进去些，莫要着凉了。”
“嗯，谢谢。”
蒋平手上动作一顿，叹道：“你我……不必如此生分。”
白濯不想提及此事，下意识逃避话题，道：“叫我出来，可是有事？”
“嗯，今日入京，陛下跟我说起了你的婚事。”蒋平道。
白濯愣了下，蹙眉道：“好端端的，说起我干嘛？”
蒋平也是纳闷，摇了摇头，“不知，不过他也没有人选，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反而是离王……看起来势在必行。”
离王殿下聪明反被聪明误，要成亲的事后蒋平知道后，这位岳父大人就对他有了很大的意见，要不是看白濯还心系着他，估计早就去皇宫把人揍一顿，然后带着白濯回南疆，从新找个好人家给他。
昨日跟白妈妈叙旧，说起了白濯这十几年来的成长，他看起来不怎么在意，但其实打心里接受的人，就很难舍弃。日子已经这么苦了，蒋平着实不希望再让他难过。
说到底，蒋平又有什么立场去反对他跟离王的事呢，所以只能支持，他有的是兵力，莫说一个皇子，就算是皇位，只要白濯想要，蒋平都能拼尽全力，为他夺下。
白濯没料到蒋平的心理是这么激昂，他敛眸，掩住眼底的心虚，说：“无碍，他……不会娶那人的。”
“你如何知道，白儿，听爹一句，男人靠不住的。”蒋平把自己跟白濯也说了上去，却丝毫没有察觉。
白濯笑了笑道：“那我们俩也靠不住？”
“我们蒋家是例外，特别是他们乔家，个个无情，那宫家人在朝廷举足轻重，对离王夺取皇位有很大的益处，他又怎么可能舍弃呢？”蒋平道。
白濯给蒋平斟了一杯酒，轻轻对杯，一饮而尽，道：“他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蒋平愣了下：“你看，我说靠不住就靠不住吧，这种话都能拿来骗你。”
白濯：“……真没骗，不然他早就去争夺了，还拖拖拉拉做什么。”
蒋平历经沙场，在朝廷中也呆过几年，知道人心险恶，他苦口婆心劝道：“此刻不去争，不过是想留住你罢了，爹在朝中那么久，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白儿，你老实跟爹说，真的放不下他吗？”
白濯道：“放下，放不下，有什么问题吗？”
两个没有任何野心的人，只想相濡以沫，携手同老，却要被牵扯进这些尔虞我诈之中，白濯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蒋平道：“放下，我们便远离京城，从此定居南疆，不再回来。若放不下，明日爹就去苍倾帝赐婚，若不赐婚，南疆的铁蹄必踏平京都。”
白濯轻咳了几声，道：“少喝点酒，这种话还是不说得好。若夺了这天下，那让谁坐？”
“谁爱坐就坐，反正我看陛下也不是很爽。”蒋平道。
能让蒋平十几年不回京城，不仅仅是为了白濯，其中肯定还有什么缘由，这才让重情重义的将军伤心远离。
白濯一直在想那个缘由，但又不好提及，现在看蒋平的神情，估计是跟苍倾帝发生过什么。
“不爽？是跟陛下有过什么争执吗？”
蒋平点点头，抱着酒坛畅快淋漓大喝一口：“嗯，大概是为了一个女人吧，然后就赌气不见他，后来你娘离世，南疆大乱，爹一去，就是十几年。”
白濯说：“为了我娘？”
蒋平摇摇头道：“不是，另外一个女的，现在早就记不得是谁了。抢你娘，他不配！”
“就这么简单的吗？”
蒋平抬头看他，疑惑道：“是啊，年少轻狂，什么决定都可笑得很，但反过头来，确实不后悔。唯一后悔的，就是娶了你娘，娶了她，又护不住她。”
白濯叹了口气，放下酒杯，主动凑到他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无声劝慰。
“不说那些事了，还是继续说你的打算吧。”蒋平一把将他揽住，有些难受，又有些开心。
“暂且这样吧，若是真的成婚，”白濯抬起头，眉眼弯弯，“爹跟我去抢亲如何？”
白濯想起来方才在门外对蒋平的称呼了。
爹。
舌尖放在上齿，轻轻吐气，发出声音。
一个简短的称呼，却是用了十几年，才说得出口。
蒋平收紧臂弯，将他紧紧护在手下，闭上眼止住几乎要翻涌而出的泪意，点了点头。
……
乔央离了无生趣数着手指头，外头的月渐渐下沉，白濯却还没有回来。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乔央离不急着走，想着等白濯回来，亲昵一下再离开也不迟。
他正走神，外头嘎吱一声，有人推门而入，带着一身酒气。
白濯是被人搀扶进来的，醉酒的情况下也没有忘记屋中藏着一个娇男，他推开侍女的手，道：“不用你们，走。”
侍女有些为难，手停在空中，很是尴尬。
白濯将人推出去，毫不犹豫关上了门房，他回头正要找乔央离，突然就落进了一个怀抱中，紧接着嘴唇被堵住，残存的酒气被对方汲取而去，这个吻不是很激烈，缱绻缠绵，很是舒服。
醉酒的人默默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缓，乔央离只觉手上一沉，他等了半天的人，就这么睡着了……
离王殿下恨得牙牙痒，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睡梦中的人吃疼，动了一下，依旧没醒。
刚刚跟蒋平撒酒疯撒太狠了，导致白濯没了反抗的力气。
离王殿下骂也不是打也不是，又不能趁人之危，只好叹了口气，给醉酒的白公子擦了身子，盖上被，黯然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快乐！！！！！！！！！！！！！
阿中哥哥牛啤！！！阿中哥哥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天被那句“东风快递，使命必达”笑惨了hhhhhh）


第63章 二败
白濯突然睁开眼，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屋外有侍女走动的脚步声，身边空无一人。
他起身， 突然觉得脖子有些刺痛， 用手指按了按，上面还有凹凸不平的印记。白濯脸一沉，走到铜镜前，果不其然看到了已经泛红结痂的齿印。
乔央离大概是要将他脖子咬下来， 这齿印很深， 不是一点胭脂就能掩住的。
白濯咒骂着他，一边从柜子中翻出两件领子较高的衣裳， 将脖子给藏了严实。还在此刻是冬季，他在披一条斗篷也不会有人在意。
今天难得蒋平和白妈妈都在，三人聚在一起用膳， 又商量着去外边走走。尤其是蒋平， 来京城这么久了，他往返在皇宫和将军府，完全没有机会逛逛街。
白濯没什么意见， 坐在他们中间，有气无力啃着馒头，从早膳中挑着喜欢吃的肉，慢悠悠吃完。
三人也没有什么目的地， 就是想要聚在一起走走。白妈妈有点儿担心被认出来， 原本是不愿意出门的，结果蒋平大掌一拍桌， 道：“若有人为难你，老子把他头拧下来。”
白妈妈吓了一跳， 跟白濯对视一眼，齐齐大笑。
战战兢兢多年，总算守到一个人，能够在他们娘俩手足无措时，毫不犹豫将他们护在了身后。
于是，三人出街。
白濯还是带着他的金色面罩，尽管白妈妈露脸，京中人猜出了他，但藏在面罩之下，他能藏住自己的所有思绪，不用如此在意他人的目光。
乔央离就是在三人甜蜜散步时出现的，他摇着折扇，束着发光，自然地上演了一场偶遇的戏码。
“微臣见过离王殿下。”蒋平随意抱拳，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厌弃。
乔央离不在意，跟蒋平作揖，道：“镇南将军这是要去哪儿呀？不介意带上本王吧。”
“挺介意的。”蒋平直言道：“微臣带儿子去郊外走走，叙叙感情，殿下也要跟么？”
离王殿下神色自若道：“看来本王跟将军有缘，本王也正好要去郊外，不如一起吧。”
直肠子的蒋平败。
胳膊拧不过大腿，蒋平只好带上这么个拖油瓶，不情不愿走着。
而嘴上说着要跟镇南将军聊聊天的离王，现在已经退到了后面，跟白濯眉来眼去，偶尔还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白濯凶狠的目光，他显然是不愿意的。
蒋平哪里容得离王当着自己的面欺负自己的儿子，他返了回去，将白濯护在身后，怒道：“离王殿下，本将同意你们的事，并非同意你如此欺负他！”
被白濯踩了一脚的乔央离一头雾水，但岳父面前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笑了笑，道：“是，将军教训得是，本王还没谢过将军呢。”
蒋平翻了个白眼道：“哼，微臣受不起。殿下有时间在这里打闹，不如去想想怎么处理宫家的事，我蒋平的儿子，绝不迁就。”
“已经在处理中了，将军不必在意，”乔央离看了白濯一眼，索性借着这个机会，把话都说明白：“我知道将军所虑，将军能把唯一的儿子交付给我，我自然不会负他。”
蒋平冷道：“本将说要交给你了吗？且说好，我生的是儿子，将来成亲，也是把人娶回来当媳妇，决计不会嫁过去。”
乔央离似乎没听出蒋平口中的威胁，眼前一亮道：“将军是同意我跟白儿的婚事了？”
蒋平……
蒋平二败。
白妈妈道：“离王殿下还是去处理烂桃花吧。”
乔央离胸有成竹，挺直腰杆，没有半点心虚，自信道：“白姨莫急，过两日自有分晓。希望将军届时不会言而无信，反对我们便可。”
蒋平拍着胸口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反正白濯放不下，不如给他多争点过来。
白濯的婚事就在几人三言两语之中决定，本人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等到乔央离走了，白濯这才道：“就这么随意地定下来了？”
“哪像你扭扭捏捏的。”白妈妈拧了他一下，继续走着。
郊外有个湖，被大雪覆盖着，风景不错，有不少人趁着阳光足，约上三四好友，到这里冰戏。
白濯放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亭子上煮茶的肖辞。
白公子有些心虚，仔细算来，他也好久没有去找肖辞了。
白妈妈也瞧见了他，拍拍白濯的肩膀道：“肖辞在那儿呢，去找他玩吧。”
白濯点点头，一溜烟跑了过去。
蒋平知道白濯有个很好的玩伴，这会儿看到本人，不忍赞道：“这公子看起来比离王好多了。”
“当年他也是喜欢白儿的，只是后来知道他是男儿身，就放弃了。” 白妈妈道。
白濯女装的事，白妈妈从来没有说过，蒋平一时间听不懂，问道：“什么男儿身？”
白濯正走着，突然觉得脊背一凉，他回头看去，只见白妈妈低声说着什么，蒋平脸色阴沉，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心想也许是因为离王的事，便没有在意，扭头慢慢走向肖辞。
冰面上有人在赛冰，白濯认得几人，都是些跟肖辞交好的友人，肖辞爱凑热闹，却不喜欢亲自上阵，他一边磕着瓜子喝热茶，一边给人喝彩，全然不知有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白濯从袖中掏出刚刚在街上买的假匕首，横在了肖辞的脖子上，恶狠狠道：“不许动，把钱交出来。”
他刻意压低嗓音，又被面罩挡住，肖辞一时间竟然没有听出来是他，只觉得声音很是熟悉，应该是他认识的人。
肖辞配合着白濯，一言不发从袖中取出钱袋交给他。
白濯本意是要让肖辞吓得求饶，谁知他这么淡定，顿时语气又狠了几分：“还有呢，你不是肖家公子么，怎么可能拿这么点！”
这下肖辞听出来是谁的声音了，但白濯离京多月，怎么会突然回来，还在这里跟他打闹。
他不动声色，一把抓住伸来的手，将之拉开，转身看去，入眼是黑金面罩，以及那双万分熟悉的眸子。
两人面面相觑，有人走来，看到白濯，指着他惊道：“你不是镇南将军的儿子吗？”
“将军？”肖辞有些迷惑，他起身，作势要拿下白濯的面罩，谁知手却被他给按了回去，白濯不动声色摇了摇头，眼底满是防备。
不是防肖辞，而是肖辞身边的人。
肖辞会意，问那个人：“什么将军的儿子？”
那人父亲的品级没有镇南将军高，见了白濯是要行礼的，他听闻最近蒋平被大受封赏的事，正愁没有门路接近，这会儿看到他儿子，自然欣喜若狂，赶紧奉承他。
“肖公子最近真的是忙生意忙疯了，最近不是来了个镇南将军嘛，他带了个儿子回来，就是你面前这个蒋公子，不过……”
那人欲言又止，白濯挑眉：“不过什么？”
“不过听说您是最近才被找回来的，想必蒋公子吃过不少苦吧。”那人道。
肖辞半信半疑，问道：“真的？”
白濯点头：“真的。肖公子可有空，陪本公子走走？”
肖公子才忙完生意的事，连跟祁茗的婚期也都订好的，自然有空，他起身拍拍衣摆，跟着白濯走，那人见状，急忙跟了上去，却被白濯一个目光冻住了脚。
待两人走到湖心，基本看不到人了，肖辞才笑道：“好家伙，竟然成了将军的儿子了，怎么成的，还有你入京这么久，都不来找我的？”
白濯挠挠头：“忙忘了呀，你都不知道朝中人有多烦，出个门都要时刻盯着，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把脸遮住了。”
“也防着我是吧，镇南将军入京都快月余了，你才来找我。”肖辞说着，往他身上锤了一下。尽管几月未见，兄弟俩仍不见丝毫生分。
白濯揉了揉手臂，感慨道：“原以为再也见不到面了，还是你运气好。”
“这个时候还要夸自己？要不这样，你离京吧。”肖辞说着，伸出手来：“钱袋还我。”
“不还，走，喝酒去。”白濯揽着肖辞，在周围人探究的视线中，跟肖辞离开，往城中去。
京中人口众多，消息传得飞快，白妈妈露脸不过一个时辰，立刻就有人猜出了白濯的身份，这会儿见他跟肖辞走在一起，心中的疑问有了答案。
谁曾想，当时混迹秦楼楚馆，身份低贱的白濯，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赫赫有名的镇南将军的儿子，连着装气度，都跟先前大不相同。
得亏白濯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不然肯定直呼冤枉，着装不同，他尚且接受，但气度什么的，他自始至终都是这个样，不过是旁人看他的心理作用罢了。
原本白濯是想去含烟楼走走，可此刻天色大早，那边大多还未开店，便只能随便找一家较为僻静的酒肆，开了小隔间，颇为安逸坐下。
等店小二把酒都端上来，他挥挥手让他关门，这才摘下面罩，露出那张万分熟悉的面孔。
肖辞静静地看了两样，笑道：“现在的你要男子汉许多了。”
“我以前不男子汉？”
“没现在这样，大概是你以前经常女装？”肖辞提及此事，突然想起来问道：“对了，往后你还跳舞不？”
“跳啊，为什么不跳，这可是人生的乐趣。”白濯摇着酒杯，整个人看起来轻松恣意，比起之前满是阴鸷，现在的状态好了许多。
肖辞笑了笑，叹了口浊气，总算窥见了天光。
作者有话要说：
肖辞：没关系，我可以的，就算没有镜头，我也……（哽咽）


第64章 叙旧
两人整天都坐在一起谈天， 因着酒是浅薄的青梅酒，喝起来甜腻腻的，并不醉人， 等到天色暗下来， 白濯还是很清醒，不过那也只是表面，肖辞看着他揪住自己的衣角，有点头大。
好在肖辞知道将军府在那里， 一路扯着人， 将人待回了将军府。
白妈妈正好看见他带人回来，急忙招呼人去扶着白濯， 道：“你们又喝酒了？”
“嗯，他今天高兴便多了两杯，都是青梅酒， 无事的。”肖辞说。
白妈妈摆摆手， 不怎么在意，“天色不早了，肖辞留下来吃完晚膳再走吧？”
肖辞不愿意跟官场的人牵扯太多， 即便蒋平是白濯的亲爹，但久留将军府，难免会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他便摇摇头， 委婉拒绝了。
白妈妈跟肖辞也熟， 两人丝毫不必说些客套话，见肖辞要走， 她也没有挽留，只让管家备了马车， 将人送走。
“别走别走，肖辞哥哥今夜跟我彻夜长谈。”白濯突然瞪大双眼，抱着肖辞的大腿不肯松开。
性感白公子，日常撒酒疯。
肖辞哄着白濯放开他，趁着他晃神之际，急忙冲出将军府，这才免于一场被折磨的灾难。
好在今天喝的酒不多，等到白妈妈把白濯带回房间的时候，他就基本安静了，闭着眼十分乖巧，像极了小时候的模样。
白妈妈笑笑，摸着他的脸，以往的苦难恍若隔世。
……
离王殿下跟宫翎的婚事终于被提上了日程，宫家人跟乔央离不对盘，但他又是最有可能坐上宝座的人，便扯下面子，在朝堂上给了离王几分颜色。
而离王殿下却熟视无睹，该嘲讽的时候还是嘲讽，该骂还是会骂，饶是已经对他放下成见的大皇子，都几次被他气得牙牙痒。
这日下朝，离王殿下主动走到了大皇子身边，用手肘撞了撞他，眼底的意思不明而喻。
大皇子点点头，跟着离王殿下离开。
原本是水深火热的两人，如今下了朝却并肩而行，这幅画面颇为玄幻，有人走到宫丞相身边，好奇问道：“宫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宫丞相沉着脸，摇了摇头。
大皇子跟着乔央离走了一段路，见身后没人跟着，这才小心翼翼问道：“宫小姐怎么说？”
“好得很，人家现在对皇兄你可是念念不忘的，要不晚些翻个墙，跟她会一会？”乔央离满目戏谑。
大皇子红了脸，怒道：“我俩八字没一撇呢，这会儿幽会，成何体统！你以为谁都学你么！”
乔央离道：“哦，那算了，我娶她好了。”
“别别别，你扯的红线怎么能反悔。”大皇子又别扭又心急，在乔央离面前羞愧万分。
前段时间隐约听闻宫家要跟乔央离结成连理，大皇子气得饭都吃不下，结果当晚，乔央离便潜入他的皇子府，跟他提起了宫翎的事。大皇子原以为乔央离是来炫耀的，谁知他笑了笑，道：“皇兄可误会我了，我是来给你送皇妃的。”
大皇子气急败坏道：“不需要，你快走！”
“若是宫家侄女也不要？”乔央离坐在主位上，好整以暇地看大皇子愣住，端得一副皇子府主人的模样，可这里分明是大皇子府。
不过大皇子此刻的重点并不在此，他疑惑道：“宫家不是只有一个侄女么？”
“对啊，就是宫翎，娶了她，你登上皇位的希望可就更大了。”乔央离道。
说到这里，大皇子愈发疑惑道：“可是你不是跟她定亲了么？你想说什么。”
乔央离抬抬下巴道：“皇兄且坐，让本王慢慢跟你讲。”
离王殿下第一百次跟大皇子说起自己不愿意坐上皇位的事，又提起了跟白濯的事，道：“我被禁足于皇宫的原因，想必皇兄也知道，正是为了白濯，这辈子就栽在他手上了，肯定是不会再娶人的。于是本王想，与其娶了宫翎，让她含恨终身，不若把她交给皇兄，想来皇兄也会怜香惜玉的，那宫家小姐，可比宫格有出息得多。”
大皇子点点头道：“宫翎此人本王曾听说过，是个才女。”
“对，娶了她，她能为你延绵子孙，出谋划策，身后还有个宫家助你一臂之力，皇兄，这笔买卖不差的。”乔央离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离王殿下深夜来访，抛出橄榄枝，自然不是一味示好。大皇子道：“你的条件？”
乔央离敛着眸子，认真道：“没什么条件，唯一条件就是皇兄且快些成为太子吧，不然我怎么跟白濯私奔。”
“私……私奔？”大皇子咋舌：“你当真要舍弃宫里的一切？”
乔央离眨眨眼：“也不是，待你坐上宝座，记得封我几块地，本王还是要做个闲散王爷，拿俸禄谋生的。”
大皇子：“哦。”
两人达成共识，宫翎那边也愿意跟大皇子接触，乔王爷便当起了媒婆的行业，三番两头联系宫家，总算让两人有了进展。
大皇子跟宫翎接触过一两回，心思便被她勾了去，不关她姓不姓宫，只知此女不娶，遗憾终身。
时至今日，大皇子才明白，为什么乔央离会扑在白濯身上翻不了跟头，都是爱啊。
今日苍倾帝在朝上隐约提起两位皇子的亲事，让大皇子有些心急，一旦圣旨降下，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乔央离自然知晓，所以才过来找大皇子的。
他道：“我已经让母后把宫翎叫入宫来了，届时你跟她走近些，我自会带着母后过去，到时候且说你心系宫姑娘，此生非她不娶，想来也奈何不了你。”
大皇子没什么意见，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如此不会污了她的名声？”
“啧，若你不娶，便是污了，若执意要娶，便是皇兄用情至深，一段佳话。”乔央离道。
大皇子点点头，不忘叮嘱：“好，总之不要牵扯上宫姑娘就好。”
乔央离挑眉，笑了笑。
一切都顺风顺水，乔央离安排妥当，自然没有后顾之忧，跟大皇子商量了一会儿，便告辞了，回到离王府，随意从库房扒拉了几件礼品，拎着盒子就去拜访将军府。
白濯的身份已经传得差不多了，离王殿下也不必藏着掖着，光明正大从将军府正门而去。
蒋平正跟白濯说话，听闻他来，冷哼一声，甩袖而走，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乔央离一边把带来的礼品交给白濯，一边感慨道：“将军还真是识时务。”
“他只是不愿意见你，听说今日朝堂又说起你的事了？”白濯眸光清冷，蕴藏在眼底的是暖心的温柔之意。
好歹是在别人的地盘，离王殿下不敢放肆地把人拉过来抱抱亲亲，只能拉过白濯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今日在忙大皇子跟宫翎的事情，他都好久没翻墙找白濯了。
乔央离思及此，叹了口气：“我不去找你，你都不来找我的。”
白濯抽回手，给他斟了一杯热茶道：“我怎么知道过去会不会破坏殿下的好事啊，万一跟哪位美人在亲昵，被我撞见了可不好。”
京中早就在传宫翎和离王的婚事，连肖辞都跑了几趟，白濯不想知道都难。
老实说，乔央离挺喜欢白濯这股醋劲的，不过两人还不算修成正果，他可不想造作，以免又把人作没了。他垂眸饮茶，笑道：“你分明知道我不会，况且……再等几天，大皇子跟宫翎的赐婚圣旨就会下下来的。”
距离乔央离上次提及，不过一个月，白濯有些诧异：“这么快？两人同意吗？”
“乐此不疲。”乔央离道：“将军可答应我了，解决这件事，你就要娶我哦。”
白濯指了指乔央离身后的方向，笑得满目灿烂：“往那儿走，你的聘礼就放在那边。”
“这么快，要不择日不如撞日？”乔央离倒也不在意谁嫁谁娶的事，唯一想要的，就是在苍倾帝和皇后跟前，领着人磕个头，告诉全天下人，白濯已经是他离王的人了，以后白濯跳舞，也只能跳给他一个人，哭也好笑也好，都是他的。
白濯摆摆手：“不了，万一你反悔了，我那些聘礼可以送往别的姑娘家，现在大家知道我爹是将军，都借着拜访旧友的名号来找我，快把将军府门槛给踩平了。啧，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那么多旧友。”
“正常，这座城的人，哪个不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乔央离说着，眼底忍不住透露出一股厌恶之意来。
白濯道：“说来，你为何不愿坐那个位置，分明是触手可及的事情。”
乔央离道：“大概是随了我的母后吧，她原先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妃，一心只想侍奉父皇，不争不抢，谁知母后过于优秀，被父皇选中，当了皇后，那么多年来，总是身不由己。”
白濯早听闻宫中尔虞我诈，充满机关算计，以为皇后能成为皇后，应该是心思过人，不曾想竟然是这个缘由。
他不免惊讶，亦忍不住发笑：“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竟被皇后娘娘抢了去，想来也要招恨。”
“可不是，时至今日，母后还是得处处防着，生怕哪天死在哪个老女人的手下。”
乔央离很少跟人说起以前的事，毕竟以前的自己过于懦弱，险些害了皇后，这些令他悔恨的回忆，偶尔拿出来反省反省也就罢，宣之于口了，就有了寻求安慰的嫌疑。
不过眼前的人是白濯，被他安慰安慰也不差。
思及此，乔央离便说起了陈年旧事。
作者有话要说：
大皇子：我就算是死，一辈子打光棍，也绝对不会接受离王牵的红线！
见完宫翎后……
大皇子：这是什么绝世美人儿～～


第65章 悠闲
当年乔央离还很年幼， 尚且刚学会走路，他成日腻在皇后身边，被苍倾帝瞧见， 认为皇子跟着母亲， 容易学到母亲的懦弱，便被他扔到了武学堂，整天学武。
本是强身健体的一件事，乔央离也挺喜欢的， 而皇后心疼幼子， 每日都会送来午膳，供他吃食。
那个时候正值酷暑， 宫道上空无一人，乔央离守在学堂前，等着皇后给他送吃的来。等了半天， 乔央离并没有等到人来， 反而是等来了皇后娘娘失足落水的消息。
宫人原本打算带着乔央离过去，但他年纪小，听到皇后娘娘大出血， 竟然不敢过去，躲在学堂的床脚下，任谁也拉不出来。
后来，乔央离才知道皇后时被人推入水中的， 当时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落水之后，腹中之子便没了， 她伤了根基，之后再无子嗣。
乔央离一直想不透自己， 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出事，还是在给他送吃食的路上出事，他怎么就这么狠心，不肯过去看一眼。
尽管事后皇后并没有说过他什么，但乔央离仍旧为此事耿耿于怀，无法放下。
白濯挪到他的身边，拍拍他的背道：“不过是些旧事，若是在放不下，直接跟皇后娘娘说开就行了，想来她早已忘了这事。”
“嗯，之前就有说过了，大概是时间久了，她都忘记有过这么一回事。”乔央离借机靠在他的肩膀上，叹道：“所以那时起，我便讨厌宫中这种生活，母后这么好的人，他们也下得了手？”
“害人之心，不论你是与对。”白濯没看出乔央离那点儿心思，伸手轻轻拍着他，连他摸到腰间的手都不曾注意到，直到离王殿下手指一捏，他才反应了过来。
白濯怒道：“你做什么呢！算计我？”
“哪敢算计白公子，本王要让白公子安慰呢。”乔央离道。
白濯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坐到了他的对面：“安慰个屁，赶紧喝完茶滚吧。”
乔央离道：“白公子这么绝情？”
白濯：“嗯，很绝情，不走动手的那种。”
乔央离道：“唉，本来想邀请白公子去结缘桥走走，晚些再去含烟楼喝酒的，既然如此，那我便走了。”
白濯咬咬牙，道：“等会！我去换身衣服。”
乔央离勾唇：“好，等你。”
两人说不到一会儿，又结伴出行，白妈妈忍不住出来，叫住白濯，问道：“晚上还回不回来？”
白濯大概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疯狂点头：“自然回来，不过可能要晚些，我去含烟楼看看姐姐们怎么样了。”
白妈妈笑容一僵，叹道：“行，带点东西过去，她们……也照顾你不少年了，做人不能忘本。”
“不会的，娘亲且放心。”白濯拍着胸口：“白濯出品，必是精品。”
白妈妈被他逗笑，拍了他一下，道：“行，那去吧，有什么事情随时回来跟你娘你爹说。”
白濯点点头：“好，坚强的后盾。”
唯一一个有可能欺负白濯的人一点儿也不心虚，出言道：“白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就是你在我才不放心！
白妈妈忍不住腹诽，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把人放心。
白濯已经习惯了带面罩出行，尽管有人认出他，热情地跟自己打招呼，白濯只是点点头，仍就像以前那样清冷。
两人来到结缘桥，桥上摊贩不少，白濯一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烤鲫鱼大娘，脚步生风，走过去道：“大娘，好久不见了！”
大娘没认出他来，愣道：“这位公子，你是哪位？”
白濯扯下面罩，笑容灿烂：“是我呀。”
“哎哟，是你，你怎么来了，好像好几个月都没见过你了。”大娘将手中刚刚烤好的小鲫鱼交给了他：“来，尝尝大娘新做的口味。”
大娘以前主要是煎鱼，为了保持鱼的鲜美，很少下作料，现在给白濯的鱼却洒满了艳红的辣椒面，单是闻起来就十分诱人。
白濯轻车熟路找地方坐下，又点了几条，这才一边吹着手中的鱼，一边慢慢啃着。
乔央离突然想起来，他曾在这里跟白濯相见，还打过了一场，想来当初白濯对他也是厌恶至极的，满口白姑娘，却不知道白姑娘就是他。
离王殿下对鱼没多大兴趣，但还是陪着白濯用了一些。
两人几乎是把昔日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磨磨蹭蹭，逛到了天黑，掐手算了时间，含烟楼也开了，便拐个弯往回走，进入京城那条最富盛名的街道。
以不一样的身份，走在从小爬滚到大的街上，白濯有种莫名的新鲜劲儿，抽开被离王殿下抓着的手，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比在篷州还要兴奋。
走到含烟楼，门口站着的姑娘还是很熟悉，她们远远就见到了离王殿下，听闻离王要跟宫翎成亲，一边又跟白濯暧昧不清，以往对离王刮目相看的她们，皆是佯装没瞧见，冷漠得像个冰雕。
离王殿下把白濯扯过来，小声道：“你们那些姐妹还真爱憎分明啊。”
白濯也发现了她们很不友好的视线，笑道：“活该。”
之前离王殿下仗势欺人，几番折腾白濯，会被含烟楼的人厌弃，也是正常。只是姑娘们并不知道，如今她们的东家，正是面前这位离王殿下。
他们走了过去，姑娘们不得不扯出一抹僵硬的假笑来：“离王殿下，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啊，还带了朋友？”
乔央离侧眸看了白濯一眼，只见他眉眼弯弯，伸手抱住了前面二人，“姐姐，好久不见！”
那两人吓了一跳，将人推开，道：“公子自重，我们认识吗？”
白濯噗嗤一笑，将金色面罩摘了笑来，露出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来，笑道：“姐姐不认得我了？”
两个姑娘愣住，指着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白……白儿……”
“白儿！你回来了！”那个姑娘一把抱住了白濯，有想起来身边有个离王看着，便松开手，警惕地看着离王，问白濯：“你怎么跟离王殿下一起走？”
“说来话长，进去说？”
尽管白濯已经恢复男儿身，但他自小就在这些姑娘们手中长大的，自然没有什么男女之防，见到白濯的那一刻都欣喜万分，把人抢过去揉了捏好一会儿，这才稍稍平息心中的激动。
现在接管含烟楼的事以前白妈妈的得力助手，她听闻白濯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赶了过来。
白濯那些事儿，她知道不好，见他好好地站在人群之中，忍不住红了眼，道：“白儿，你舍得回来了啊。”
“嗯，姐姐，莫哭，以后都不走了。”白濯给她擦了擦泪。
“好好，不哭，你长大了。”
离开这么久，白濯看起来要成熟了许多，不似之前那样，只会躲在她们的怀中撒娇。
到底是男儿身，有他与生俱来的倔强。
她们聚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以前钦慕白姑娘的客人们原想加入其中，却被姑娘们给轰了下去，只能远远看他们说说笑笑。
本来是打算来喝酒的，最后却成了白濯在说他这几个月的旅途。
白濯也不觉得烦躁，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挑了些好玩的事情，慢慢跟姑娘们说着。
“对了，我还给姐姐们带了礼物，只是都放在将军府，明日便差人送来。”白濯道。
姑娘们最喜欢那些异域来的小玩意儿，又是白濯千里之外对他们的一份挂念，自然就没有推辞，笑着应承了下去。
“你奔波在外，还要挂念我们，真是苦了你了。”
白濯摇摇头道：“不苦，只是天大地大，还是这儿好啊。”
他是喜欢热闹的，看人来人往，听闹市嘈杂，感悟世间百态。
跟白濯聚了好一会儿，她们也该去忙了，三三两两离开，最后又只剩下了白濯和乔央离两人。
乔央离一直静静听着白濯说他的奇闻异事，却也能猜到，那段亡命之途，苦痛多于欢愉，他想了想，认真道：“抱歉。”
“什么？”白濯怔愣，随即明白他话中所指，摆摆手道：“不必，这些事，没谁是真正的对错。”
离王殿下笑道：“你再感悟几回，差不多可以得道成仙了。”
白濯瞪了他一眼，将他手中的烈酒夺了过去，仰头尽数咽下，辛辣灼热的液体自咽喉划入肺腑，让他不免舒了一口气，万分畅快。
含烟楼易主，该保留的地方还是没有动，听姑娘们说，连白濯和白妈妈以往住的房间都还保留着，是不是会有人去打扫，现在过去，也不碍事。
白濯索性去后厨那儿要了几坛酒，有点了几样小菜，全部搬到了自己的房中，门一关，把外头探究的视线给掩盖。
没想打算做坏事，他也就只是轻轻合上门，连门闩都没落。
白濯的房间已经许久没有被主人摧残过，看起来十分整洁，乔央离忍不住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的房间如此干净过。”
“出门右拐，滚吧。”白濯冷漠道。
作者有话要说：
离王：嘤嘤嘤，白儿竟然让我滚，伤心难过想哭
白濯：我这暴脾气！（揍了一顿）
离王：嘤嘤嘤
白濯：再嘤一句？


第66章 丢人
滚是不可能滚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滚的。
离王殿下走过去，把门闩牢牢落下，手还没离开， 身后的白濯就出言讽道：“离王殿下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要关这么紧？”
“某人撒酒疯的样子不堪入目，还是保险点好。”乔央离走过去，坐到了白濯的身边。
两人都还没有用晚膳，好在后厨的厨娘识得白濯， 也是心疼他， 一连拿了不少东西，足够两人吃撑。
离王殿下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跟白濯用膳， 他夹起一块烧得软烂的红烧肉，放到了白濯的碗中，道：“多吃点， 你太瘦了。”
“那你别动那盘红烧肉。”白濯道。
乔央离道：“啧， 不关心你。”
白濯勾唇笑了笑，也学着他夹菜，“你也太瘦了， 多吃点。”
离王殿下满意了，决定吃完后要给白濯一点奖励。
不过白濯愿不愿意。
这顿饭很香，酒也会醉人，白濯不是很明白， 为什么他们吃着吃着， 便亲在了一起。
离王殿下有一下没一下啄着他的嘴角，没有什么别的不可言喻的意思， 他很享受这种亲昵的时候，白濯就在自己的怀中， 心跳激烈，温软得很，让他爱不释手。
会玩的王爷都是好王爷。
乔王爷稍稍分开了白濯，拿过酒杯，也不自己喝，而是送到了白濯的嘴边，细声道：“喝一口？”
已经被亲懵的白濯依言张开了口，抿了半杯酒，还没咽下，就被使坏的离王殿下封住口，尽数掠夺了过去。
两人闹了大半晌，等出了房，菜已冰凉，连酒坛都见了底，白濯跟乔央离互相搀合着，歪歪扭扭走到了楼下。
白濯抱着路过的姑娘，干嚎道：“我不要回去，我要在含烟楼住了。”
乔央离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张开大手抱住两人，道：“本王也要，不走。”
那姑娘：……
万万没想到，长得好看的少年撒起酒疯来，也是空前绝后的。
含烟楼偶尔也会遇上一两个撒酒疯的人，她们也见怪不怪，主要是现在一个是将军府的公子，一个是离王殿下，她们倒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还好两人只是要赖在含烟楼，不是出去祸害人，她们想了想，派了小厮去将军府和离王府通知一声，便把人扶回了房中。
喝醉酒的人没有什么龌龊心思，但好胜欲极强，刚被扶上楼，慢了一步的白濯就抱住了乔央离的腿，嚷嚷道：“我要走在前面，快下去！”
离王殿下冷着脸，一脚踢开了白濯：“放肆，哪里来的野孩子，给本王打出去。”
姑娘们：……
所以白妈妈一直不让白濯喝酒，其实是对的，撒酒疯这事，不论年纪不论对象，只要疯了，半个正经字儿都听不进了。
最后还是让两人并肩站着，手牵手，谁也不许走多，这才哄进了房里。
她们本来打算一人一间，但离王殿下这会儿倒是认出了白濯，抱着白濯委屈道：“白儿不要走，你怎么又走了啊……”
姑娘们再次语塞，索性将人往白濯的房中一推，爱怎么闹怎么闹吧，反正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于是……
翌日醒来，白濯只觉肩膀酸痛，几乎抬不起手，而离王殿下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挂了彩，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被自己当枕头枕了一夜。
醉酒的事情历历在目，白濯揉了揉脑袋，决定翻窗离开。
丢人，是真的丢人。
离王殿下被他的动作吵醒，睁开眼就看到白濯翻窗的动作，吓了一跳，问道：“白儿，你做什么呢？”
“自杀，没脸见人了。”白濯抬脚踏上去，本来想掰着窗框借力跃下，谁知肩膀过于酸痛，手上无力，险些摔下去。
好在离王殿下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把人抱住，这才幸免于难。
“丢什么人，那也算丢人？”倒不是离王殿下脸皮后，只是对比被关门之后，他们小孩子般厮杀而言，争前后的事真的不算事。
白濯趴在他的怀中，依旧无法释怀，他张口咬住他的胸膛，以此泄愤。
白天的姑娘都在休息，整个含烟楼都安静得很，只能看见几个采买的丫鬟，那些丫鬟平时都在后厨帮忙，是见不到昨日的光景，见白濯跟离王下楼，神色如常给二人行礼。
白濯松了口气，摆摆手道：“不必多礼，我们先走了，帮我跟她们说下。”
那姑娘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说好的晚点回将军府，结果却是宿夜未归，白濯闻着身上的酒气，头很是疼痛，“下次再也不喝酒，丢人。”
“反正也不差这一回。”离王殿下安慰道。
白濯扭头瞪了他一眼，道：“快给老子滚，别逼我动手，回去找你家宫翎去。”
“是我们大皇子家的。”乔央离纠正，不过他也确实要回离王府，打算好好清一清身上的酒气。
白濯打趣道：“哟，你们家的啊～”
以前势如水火的两人，现在也知道兮兮相惜了，果然人都会变，没有谁是一直守在原地，停滞不前的。
乔央离侧过脸，见左右没人，伸手抱了他一下，又将人松开：“走了。”
两个大男人，也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确实不用搞得这么隆重，白濯点点头，先他一步转身离开。
两人起得早，白濯回到将军府时，正好碰上了要上朝的蒋平，蒋平上下打量着他，没在他身上看出半点不一样之处，松了口气：“回来了？快去吃点东西吧。”
“好。”白濯挠挠脑袋：“昨天喝太多酒，直接睡在了含烟楼。”
他不提还好，一提含烟楼，蒋平脸上一绿，肃然道：“以后不要去那些地方了。”
白濯怔愣，含烟楼是生他养他之地，纵然在外人看来，这些地方有多么不堪，但在他眼中，含烟楼比所有地方都要干净许多。蒋平是个见不得沙子的人，这句话的意思，不用解释，白濯也清楚。
他蹙眉道：“哪种地方，我也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
蒋平道：“但你现在不是了，白儿，男子汉大丈夫，应当提枪上战场，而不是学娘们一样跳舞，供别人取乐。”
白濯道：“跳舞又如何，天下律例，有哪一条说男子不能跳舞吗？”
“你！”蒋平欲言又止，门外候着的车夫见两人怒目圆瞪，赶紧出来打圆场：“大人，时间要来不及了，有什么事情，等少爷休息好了再说也不迟。”
白濯甩袖，道：“又什么好说的，我又没杀人放火。”
蒋平拧着眉头，阴沉地看着白濯道：“今日你留在府上，等我回来。”
白濯别过脸，没有应他。
外头时辰确实不早，为了不让那群老匹夫揪出自己的错处，蒋平不得不抬步离开，怒气冲冲上了马车。
车夫长鞭一挥，赶马往前，待走出将军府有一段路了，车夫忍不住小心翼翼道：“老爷，小的有一言，不知该讲不讲。”
“说。”
车夫控制着缰绳，道：“您才刚跟少爷相认，关系尚且为稳定，依小人所言，将军莫要在一些事上过分考究，少爷说得没错，他不过是自娱自乐，也不祸及他人，就不必强拧着他，以免坏了您跟少爷的关系才是。”
蒋平叹息：“本将又何尝不知，只是他母亲生前就希望他成为一个征战沙场的好儿郎，而不是学着女人，一点尊严都没有。”
“跳舞并非女人所为，”车夫是京城本地人，曾经有幸见过白濯一舞，他回想那铿锵有力的画面，至今仍是心情澎湃：“少爷的舞，唯有男儿才有那种气度，若将军不信，晚上可让他给您看看。”
蒋平冷哼，并没有回答。
而在将军府的白濯有些怒意，他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见任何人，默默生起镇南将军的气。
他们短暂的争吵并没有瞒住白妈妈，不过两个时辰，她便过来敲门。
白濯昏昏欲睡，起了身给她开门。
白妈妈一进屋便问道了白濯满身酒气，她瞪了他一眼，道：“别睡了，先去洗漱。”
“不去，累死了。”白濯躺回床上，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白妈妈坐在他旁边，拍拍面前的蚕宝宝，道：“委屈上了？”
“没有。”
白妈妈道：“问我还能不了解你么，起来去沐浴，左右你又不跳了，又何必惹将军高兴。”
“谁说我不跳了，将来有机会，还要争做京中第一花魁。”白濯梗着脖子，放下豪言壮语。
白妈妈握拳锤了他一下，咬牙切齿道：“你这是要气死我吗？以前让你上台，是为了谋生，现在有吃有住，你还抛头露面做什么，这么喜欢露脸，要不把你挂城门上得了。”
白濯没动，闭着眼道：“也不是非要如此，只是这么多年来，他都不曾管过我，现在又何必这么说呢。”
“管你是关心你，再说，以前他也想管，有机会吗？”
白濯安静了很久，终于翻了个身，露出两只眼睛来：“道理我都知道，但是就是不舒服。”
“忠言逆耳，这是正常的，晚些将军下朝，跟他好好聊一聊知不知道。”白妈妈摸着他的脑袋，掌心带着母亲的温度。
白濯笑了笑，点头应下。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又是白妈妈的话，他自然会听。
作者有话要说：
莫得评论莫得小剧场，哼╭（╯^╰）╮


第67章 事发
蒋平入朝只是占个位置， 他垂眸听着那些官员侃侃而谈，心思却飞到了将军府去了，车夫的话在理， 但他是个糙人， 哪里懂得说话的弯弯道道，故而这会儿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该怎么跟白濯说那事。
苍倾帝刚得知他儿子就是白濯，正在气头上， 看蒋平发愣， 忍不住点了他名，道：“爱卿在想什么事呢， 这么入神。”
蒋平突然被叫，吓了一跳：“回陛下，没有在想什么。”
苍倾帝冷哼， 没有在朝中刁难他， 而是让他下了朝，到宫中找他，顺便还喊来了“抱病”的离王殿下。
乔央离人在家中坐， 锅从天上来，他接到口谕时有些懵，想了想，无过于两件事， 一件宫翎跟大皇子， 一件就是白濯的身份。
询问了一下，蒋平也在宫中， 看来是后者了。
苍倾帝手中有不少暗卫，很大一部分已经被离王殿下招揽， 每回消息都要传了几天，才能上达天听，这会儿正好三天，叫他入京也不意外。
离王殿下的马车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皇宫，他跟着宫人到御书房，蒋平正脸红脖子粗，跟苍倾帝对骂。
“放屁，分明是你儿子勾引我儿子，这会儿到会血口喷人了！”
苍倾帝被他的粗鄙之词气得拍桌而起，撸着袖子怒道：“朕都把人安排出京了，你还带人回来，这不是居心叵测么。”
“居什么心叵什么测，少拿你们那套算计人的心思安我身上，我还没跟你算险些害死我儿子的事呢！”蒋平毫不示弱，半点儿也没有面对帝王该有的尊敬。
两人年少时就在一起打闹，后来长大，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如此闹过了。
不过苍倾帝并不觉得是在闹，他指着蒋平的鼻子怒骂：“朕不是把他护得好好的么，而且那个时候谁知道是你儿子，你自己都不清楚吧，朕再说一次，让你儿子离离王远些，不然朕诛你九族！”
“老子怕你不成！告诉你，老子明日就把聘礼送入宫，后天迎娶离王当儿媳妇，看你敢不敢诛九族！”蒋平这话大概是用了平身所有的心思了，娶了离王，他跟苍倾帝便成了亲家，九族之中，亦有他的份，苍倾帝这是要自己诛自己的节奏。
离王殿下躲在门外暗笑，恨不得两人打起来，蒋平真的抬了把人大轿入宫。
苍倾帝冷笑：“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明日把兵权交上来，回乡养老吧。”
“老子就不，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交了兵权，你能护得住南疆么！”蒋平怒道，语气中还带着隐约的鄙夷。
乔央离忍不住噗嗤一声，低低笑了出来。里面二人瞬间看了出来，苍倾帝道：“给朕滚进来。”
原本围观的人瞬间成了旋风中心，离王殿下赶紧收好表情，规规矩矩跪在了苍倾帝面前，乖巧道：“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召见，有何吩咐？”
“昨天你去做什么了！”苍倾帝道：“你还真是死性不改，今天去你母后那里领罚吧。”
离王殿下佯装不懂，道：“父皇，儿臣又做错了什么？”
“你私会大臣的儿子，朕怀疑你要结党营私，这个理由可还满意？”苍倾帝道。
蒋平却不满意了，反问他：“什么叫结党营私，分明是离王死缠烂打，我儿子才不会做那些事。”
“你儿子你自然护着，朕是天子，朕说了算。”苍倾帝瞪着他，颇有一种蒋平再开口一句话，他就上前打人的冲动。
蒋平敢在背后落苍倾帝的面子，但现下还有乔央离在，不得不顾全帝王颜面，他哼了几声，没再说话。说到底，苍倾帝也顾及了他，把白濯给摘了出去。
两人不愧是多年手足，在这种时候还是默契十足的，可怜的离王殿下，莫名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苍倾帝是他的生父，自然不会给他留面子，他细数乔央离这些年来犯的错误，末了问了一句：“如此，罚了你，你还服气。”
“自然服气。”乔央离道。
而蒋平越听脸色越黑，他忍不住嘀咕：“白儿是怎么看上这个劣迹斑斑的皇子的。”
他的声音不小，苍倾帝一听，又不高兴了，他的儿子只有他能说：“镇南将军这是什么意思，跟离王交好，还辱没你儿子了不成。”
蒋平一脸嘲讽，不屑道：“臣不敢。”
“还有你不敢的？”苍倾帝道：“明日就不必送聘礼了，送离王大婚的礼便好，爱卿回去吧。”
蒋平愣了下道：“什么大婚？”
苍倾帝道：“哦，朕还没有昭告天下呢，离王跟宫家小女有缘，又情投意合，朕决定为两人赐婚，明日日子尚佳，择日不如撞日，明日完婚。”
乔央离猛然抬头，还没有开口，外头有人神色匆匆跑了进来，是皇后身边的侍女，她走到苍倾帝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离王殿下看着苍倾帝拉下脸，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当即明白了是什么事情。
大皇子真会挑时候。
争吵得正欢，蒋平就被遣退出宫，乔央离则跟着苍倾帝一起，往皇后娘娘的寝殿去。
路上的侍女神色慌乱，又不敢乱说话，目光落在乔央离身上，还带着几分怜悯。
即将成婚的妻子被同胞兄长夺去，今天还惹得圣上大怒，以前风生水起的离王殿下如今也不过一回事，这还不够让人可怜么。
倒是当事人欢喜得很，跟在陛下身后，敛着眸子，掩住了心里的喜悦。
一进皇后的寝殿，平时说话柔柔弱弱的东宫娘娘这会儿却大声斥责，他们走了进去，见大皇子、宫翎已经大皇子母妃蔷贵妃跪在地上，三人噤若寒蝉。
见到乔央离进来，皇后娘娘心疼万分，道：“离儿，你来了。”
乔央离恭敬行礼，明知故问：“参见母后，母后这是怎么了？”
皇后娘娘叹了一口气，瞪着蔷贵妃，道：“离儿，你且坐着，莫要激动，本宫今日要查个明白，庶出究竟有什么胆子，敢跟离王抢人。”
大皇子道：“皇后娘娘，儿臣并不知宫姑娘是皇弟的皇妃，还请娘娘明鉴。”
“明鉴什么明鉴，本宫这段时间叫宫翎入宫，所有人都知道本宫的心思，就你糊涂，什么事都不知道？”皇后娘娘这么多年稳坐后宫，没有玲珑心，断然是撑不了大局的。
一直找皇后茬子，给皇后难堪的蔷贵妃被大皇子蒙在鼓里，骤然被传召，她仍是一头雾水，但不论如何，她总是要站在儿子这边的。
她往大皇子跪爬过去，道：“娘娘，莫儿向来知道分寸，今日之事肯定有误会，还请娘娘询问几番，别是什么妖女诱惑了莫儿才是。”
“是，一出事就是妖女的错，怎么？你情我愿的事，这会儿就来推脱了？”皇后娘娘瞪着丹凤眼，气势凌人。
苍倾帝走过去，一巴掌甩在了蔷贵妃脸上，怒道：“你就是这么教导皇子的？”
“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怎么能救这样把罪名安在臣妾身上呢？”蔷贵妃泪流满面，比以前争宠落的泪真情实感很多。
若换做平时，苍倾帝必然将人扶起来好好哄几句，但这事事关皇家颜面，不论是谁，都不容原谅。
离王殿下还扮演他无辜的身份，问道：“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后娘娘道：“方才本宫去御花园赏景，发现大皇子竟然在跟宫翎私会，两人接触亲密，情意正浓呢。离儿，你且看着，往后母后再给你挑个好的。”
乔央离侧眸看了大皇子一样，不动声色挑眉，大皇子会意，朝他道：“皇弟，皇兄真不知道这是你的准皇妃啊，原以为宫姑娘只是不喜欢本王才拒绝本王的，不想竟是这个缘由。”
一句话，把两人都给揭了出去。
皇后娘娘每次召见宫翎，都是以她进宫陪自己说话为由，私下才跟她说起和离王的婚事，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掩得严严实实，连一道口谕都没有，宫翎为人稳重，不会四处乱说，即便面对大皇子的追求，也不曾吐露半分，不骄不躁的性子，反而成了她的保护伞。
宫翎听出了大皇子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皇后娘娘，臣女有罪，未能告知大皇子，酿成大错，还请娘娘重罚。”
大皇子将人挡在身后，道：“娘娘，都怪儿臣不懂事，冒犯宫姑娘，若要罚，便罚儿臣吧。”
皇后娘娘冷哼：“你们还真是情深义重啊，是不是以为为谁求情了，本宫就会心慈手软？”
“儿臣不敢，儿臣一人做事一人当，但请娘娘明鉴，莫要错怪了宫姑娘。”大皇子自知这一关肯定是要过的，不管如何，他都会在苍倾帝面前落下个不好印象，不如维护下去，让宫翎刮目相看。
而不明所以的蔷贵妃很是懵圈，怒道：“莫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跟皇后娘娘说明白，是这妖女勾了你去的。”
苍倾帝瞪了她一眼，道：“皇后处理事情，哪轮到你说话？”
蔷贵妃一僵，缩了回去，不敢再言。
作者有话要说：
离王：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白濯：你们不要再打啦，不要再打啦，要打去练舞室打
帝、将：……


第68章 颜面
说到底， 离王和宫翎的婚事还未公诸于世，事情还有回旋之地，只需看乔央离的意见， 其余便容易处理了。但苍倾帝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今日这是有他的份也好，没他的份也好，乔央离都能借此推脱掉婚事，一举两得。
看穿离王殿下的心思， 苍倾帝自然不会过问他的意见， 朝着皇后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
皇后会意， 道：“离儿，这件事到底跟你有关，你可有什么意见？”
苍倾帝：“……”自家妻子看不懂自己的眼神怎么办， 在线等， 急。
离王殿下早就备好了说辞，他若有所思道：“母后，儿臣不愿意娶一个心中有别人的女子。不若趁着事情没闹大， 赐婚于二人，一来说得通，二来保全了皇家颜面，也保全了儿臣的颜面。”
苍倾帝冷哼：“你自然希望如此。”
皇后娘娘见苍倾帝脸色不佳， 关切问道：“陛下， 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苍倾帝：“……”
乔央离道：“大概是上火了吧， 母后记得多煮两碗绿豆汤给父皇喝。”
“不用你多嘴。”苍倾帝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将视线移开， 不再掺和他们的事情。
宫妃日常事务、皇子公主嫁娶，若非圣上特别交代，大多是由皇后娘娘一人决策，此次叫上苍倾帝，不过是因为宫翎是他亲自挑选上来的。
皇后拿捏不好力度，瞥了宫翎一眼，问苍倾帝：“陛下，这……”
苍倾帝道：“你决定就好。”
有了他的话，皇后娘娘便有了方向。正如乔央离所说，这件事张扬不得，但自己儿媳妇被夺，这口气着实咽不下，她在跪着的几人之间来回扫视，叹了口气，道：“那便成全你俩，让钦天监选个好日子完婚。至于蔷贵妃，以下犯上，搅乱后宫，褫夺封号，禁足三个月，罚俸一年。”
不是以“教导无方”处罚，也不会牵扯道大皇子，蔷贵妃喜出望外，一点怨言都没有，赶紧磕头谢恩。
若说最高兴的，莫过于大皇子跟宫翎了，二人相视而笑，朝着帝后行了个大礼。
解决完这件事，皇后娘娘还是气得头痛，不耐烦地将人挥退，留下了乔央离。
苍倾帝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但也不得不如此，他见到乔央离就来气，这会儿没有心思劝慰妻子，愤愤然甩袖离开。
乔央离让宫人拿来药膏，给皇后娘娘揉着脑袋，一言不发。
皇后娘娘还在叹气，缓了许久才抓住乔央离的手，问道：“离儿，这事你当真不知？”
“不知。”乔央离道。
皇后掐了他一把：“你当本宫是糊涂的不成？老实说你参与多少。”
离王殿下吃疼，从位置上下来，朝着皇后跪下，道：“全部。母后，儿臣该死。”
刚刚的药白擦了。
皇后娘娘只觉有气堵在心中，不上不下，险些丧命：“你！你为何要如此做！”
乔央离道：“母后，儿臣心系一人，再容不下他人了，儿臣不想害了宫小姐。”
“就是那个白濯？他可是男子，感情再好，他能为你传宗接代吗？”皇后娘娘拍着桌子，气急败坏。
乔央离道：“不能，但是儿臣不能放开他。母后，您不是说成亲之事，需得二人倾心，若非如此，结成连理也不幸福的吗？”
“这不是同一件事，若让你父皇知道你撮合此事，看你用不用掉层皮。”皇后娘娘道。
白濯跟乔央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即便苍倾帝从未在皇后面前提及，但宫人的流言蜚语，也足够让皇后将事情窜起来，捋得清清楚楚。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年少轻狂，贪玩些，知道今天，她才明白那些所谓不可信的传言，都是真的！
头痛，头是真的痛。
乔央离见她又揉着脑袋，急忙过去拿药，手指还没碰到她的头，就被皇后给拍开。
他手一僵，又跪了回去：“母后，若是生儿子的气，便重罚儿臣，不要气坏了自己。”
“我当你父皇缘何如此生气，还把你关到宫里几个月，没想到竟然是这件事。”皇后娘娘皱着眉头，分明满头乌发，她却一下子老了，心力交瘁，不知要如何管教乔央离。
乔央离第一次跟皇后正面提及白濯，知道她一时间接受不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母后，父皇做了这么多，都没能让儿臣有丝毫改变，足以见儿臣之心，母后，儿臣不强求您接受甚至同意，儿臣只希望您不要反对。”
“如何不反对！这些年是太纵容你了是不是，在外头野惯了，连断袖之癖都敢玩？”皇后娘娘常年要受宫妃朝拜，对妆容打扮尤为看重，不管何时见她，都是一副端庄典雅，大家闺秀的模样，却独独为了乔央离，几次失态，没了一贯的好脾气。
但是每回发完脾气，她又会哄着离王殿下，把他当宝贝一样宠着。
十几年来如一日，从未变过，却不想，民间那句慈母多败儿，当真不是虚言。
乔央离垂着眸子道：“母后若是执意要反对，儿臣也无力阻止，只是儿臣断然不会放开他的。”
“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对待？”皇后娘娘道。
乔央离道：“也不是很好，任性妄为，还不讲道理。但是儿臣一见倾心，其他人再难入眼。”
“不过是长得好看些罢了，你若愿意，母后给你找更好看的。”皇后苦口婆性，意图劝说乔央离。
离王殿下叹了口气：“母后，儿臣在宫外的时间比您还长，见过的人比您还多，您能找到的人，没准儿臣都见过了。况且儿臣也不是全然喜欢他的颜色，只是跟他待着，儿臣可以全然放松，而在宫中，尔虞我诈，吃碗粥都要验毒，这太累了。”
从闺中小姐跟姨娘和庶出女斗，到风光为后跟妖艳宫妃斗，皇后没有一天是放松下来的，就连大婚之日，她都要防着有人在她的喜酒上下毒，一开始很累，累着累着，也就麻木了。
离王不提，皇后估计不会想起来，幼时的她也曾经天真烂漫过，跟下人们打成一团，困了随处睡，饿了随便吃，那种惬意日子，好似上辈子的事了。
皇后出现了几分动容。
对于乔央离，她向来了解。不喜欢权势，不喜欢争斗，却因为他的身份而不得不争，不得不夺。
原以为时间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明争暗斗的生活，却不曾想，在阴暗之中，乔央离还捂着一片赤诚。
皇后伸手为他理着鬓角落下的乱发，叹道：“你当真改不了了？”
“饮水吃饭，不可离之。”乔央离闭着眸，蹭着皇后的掌心，像极了皇后近来养的那只小猫。
掌心有母后的温度，想一股暖流涌入心中，在烦躁中有了一点安息。
乔央离算是明白，白濯为什么爱腻着白妈妈了。
皇后娘娘拍拍他的脑袋，道：“也罢，不管你了。只是你父皇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吧。”
乔央离猛然抬头，展颜一笑：“多谢母后！”
“你我母子，不必言谢，将来有机会，把他带进宫里看看。”皇后娘娘道。
乔央离点点头，把脑袋枕在了皇后娘娘的膝盖上。
不知何时起，离王殿下拥有自己的一份权利，之后出宫建府，远离皇宫，皇后就再也没有被她的儿子这么亲昵过。
皇后有些意外，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乔央离露出柔软的一面。
总之，大皇子跟宫翎的事情尘埃落定，苍倾帝怒气汹汹回到御书房，身边伺候的宫人噤若寒蝉，不敢说话，倒是大宫人时常会劝谏两句，走了进去，跟他说：“陛下何须如此生气，不过是一个女人，再为离王挑便是。”
“他恨不得都给大皇子抢了去，以前大皇子抢他东西，他都要跟他打过一场的，今日倒是好心，连自己的准皇妃都拱手相让。”
皇后宫殿的事，宫人并不知道，他便点点头，道：“许是两人关系缓和了的缘故吧，奴才听说离王最近经常跟莫王走在一起呢。”
苍倾帝拿笔的手一顿，森冷抬眸：“你说谁？”
“离王和莫王啊，有宫人看见的。”宫人有点儿慌，好像自己说错话了。
好不容易平息怒气的苍倾帝将手中的笔一扔，拍桌怒道：“好啊，朕当是怎么回事，原来他根本就是牵线的人！”
“什么？”宫人一脸懵逼。
苍倾帝道：“传令下去，离王禁足一个月，无召不得出宫殿一步。另外，去把镇南将军的儿子带来，朕倒要会一会，究竟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让离王念念不忘，沉迷至此。”
“是。”
旨意很快送到，离王殿下没有多大反应，跟皇后娘娘温存了半天，这才回到自己的宫殿，筹划着后边的事。
而镇南将军府却是闹成了一团。
蒋平直接将圣旨扔回那传旨宫人，道：“什么叫其余人等不能入宫，老子倒要看看，他要怎么欺负我儿子，白儿，走，入宫。”
正在吃饭的白濯筷子一掉，一切来得太突然，他反应不过来了都。


第69章 抢人
再次走在皇宫的宫道上， 感觉还是很陌生，不过唯一让白濯心安的，就是身边有个蒋平。
这可是他的血亲， 天底下会无条件把他护在身后， 保护着他的父亲。
蒋平步伐很快，连带着白濯也不慢，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便入宫见到了苍倾帝。
对于抗旨跟入宫的蒋平， 苍倾帝见怪不怪， 他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 怕朕吃了你儿子不成。”
“倒也不是，来白儿，见过你岳父。”蒋平拍拍白濯的背， 吓得白濯一机灵。
白濯：“……”您在说什么， 您是有九个脑袋吗？
果不其然，苍倾帝脸上一绿，扬手怒道：“来人， 把镇南将军请出去。”
外头侍卫闻言，提刀入内。
蒋平风云不动，回头瞥了他们一眼，道：“谁敢！”
侍卫们被他的气势一压， 脚都抬不起来了， 他们垂着眸子，不敢看君上。
苍倾帝气急败坏：“好啊， 看来是朕把权利下放得太多了，殿前你都敢如此放肆！”
蒋平一拱手道：“陛下， 臣不敢，只是臣跟儿子失散这么多年，自然要看紧了，若是陛下答应跟离王的事，臣交出兵权又有何不可。”
一个皇子，换得南疆兵权上交，这笔买卖稳赚不赔。但苍倾帝还是拒绝了，蒋平虽然放肆了些，但是从未有过谋反之心，重新找个掌管南疆的，他还不放心呢。
苍倾帝挥挥手让侍卫退下，又对着白濯道：“你也去殿外候着，朕跟你爹说几句话。”
白濯点点头，听话离开。
等门都关紧了，蒋平道：“陛下有何话要说？”
“你就这么由着他？他可是你的独子，若跟了离王，你们蒋家香火就断了。”苍倾帝道。
蒋平不大赞同，道：“世上姓蒋的千千万万，蒋家香火断不了，况且蒋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没有皇位需要继承。”
“老子有啊！”苍倾帝道：“你把老子的继承人给抢走了，朕找谁去？”
蒋平啧了一声，道：“陛下是只有一个离王吗？大皇子这么努力学习治国之道，你就不能看看他？况且离王心不在此，你让他继承，他估计没两个月也能禅位，届时他权利比你大，你再气也没有，还不如不折腾呢。”
苍倾帝冷哼：“都说镇南将军不善言辞，你今日话倒是说得不错啊。”
蒋平很是自豪道：“我儿子教的。陛下，劝你一句，还是不要跟我儿子说话得好，否则被气死了就不要怪臣没提醒。”
“还多谢爱卿体恤了，不如爱卿也体恤体恤朕，赶紧收拾东西回南疆？”苍倾帝道。
蒋平摇摇头：“南疆这几年来都平静得很，发展快赶上篷州了，臣一年不回去都没事的。”
“你是死也不让步了？”
蒋平道：“臣倒是想，奈何两个年轻人不想，陛下，您又何必棒打鸳鸯呢？”
“什么叫棒打鸳鸯，朕是在操心他们的事，”苍倾帝恼羞成怒：“两个男的能有什么好结果，要是吵架，打起来谁劝？”
“那陛下就更不要理他们啊，现在年轻气盛，矛盾多得是，没准两天就离了呢？”蒋平反问。
苍倾帝突然觉得很有道理，但是他就是不能接受，他眼里揉不得沙子，更何况那已经不是沙子，而是砖块了。
“朕不和你讲，你把他叫进来，朕要好好问问他。”
蒋平警惕道：“问什么？且说好，敢惹他不高兴，臣就把这个宫殿给掀了。”
苍倾帝怒气之下有了点不一样的情绪，是无比地鄙夷：“以前宠妻现在宠子，堂堂将军，就这么丢人？”
“不丢人，”蒋平摆摆手，往外走去：“跟儿子离心那才叫丢人。”
在离心边缘疯狂试探的苍倾帝：……
对不起，他就是要这么丢人。
白濯站在盘龙石柱旁边，听到身后门被打开，他赶紧转身，见蒋平毫发无损走出来，松了一口气：“爹，没事吧？”
“没事，陛下叫你。你进去后恭敬一点，若说你了你也忍着，回府后跟爹说，爹给你算账。”蒋平声音很大，里面的人不想听到都难。
白濯不知为何，突然想笑，他应了一声，舒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殿中灯火通明，龙椅之上天子端坐，沉着脸跟白濯对视。
白濯垂首乖巧地向他朝拜，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还是能感觉到天子如炬的目光。
两人僵持许久，苍倾帝才慢悠悠开口：“你可知朕召你来是因为什么事？”
白濯点点头道：  “知道。”
苍倾帝道：“既然知道，你就该明白朕的态度，你跟离王是不可能的。”
白濯抬眸，勾唇笑了笑：“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是不可能的。”
“你执意如此？”苍倾帝道：“即便连累别人，也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白濯愣住，抿着唇没有应答。
苍倾帝见他沉默，料到了他的软肋，暗暗冷哼，继续施压：“朕已经拟好册封太子的圣旨，离王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太子，朕是绝对不会纵容他，在一个男人身上犯错。”
白濯道：“陛下，您所说的错是什么错，是臣是男子为错，还是离王不听您的话迎娶女子为错？”
苍倾帝凝眸，静静看着他。
白濯膝下一片冰凉，身上也没有半点温度，仿佛置身在一个冰窟之中，但他仍在撑着，所有人都在帮他，他若是这个时候退缩，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若是前者，臣斗胆，陛下您不也是男子么，什么时候身为男子成了一种罪。若是后者，离王不喜欢女子，娶回去照样没办法传宗接代，那跟一个男子又何区别？”
苍倾帝冷笑：“在你之前，离王性向十分正常。”
“断袖就不正常了？律法有言，不论品级，皆可娶男妻，陛下忘了？”
苍倾国民风开放，婚姻自由，只要双方同意，亦可娶上男妻，律法上也有明文规定，只是皇室为了保住血脉，私下不允许皇子们沾染断袖之癖，而朝中大臣基本也是心知肚明，从未拿此事多嘴过。
现在京中已久不见娶男妻之事，连苍倾帝自己都忘了，律法之中还有这么一句话。
妈的，写律法的人没事添这一句做什么，而且自己审批的时候竟然还通过了？
一代明君苍倾帝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还沾沾自喜，认为是明智的行为，反而坑害了自己。
得亏白濯最近跟着蒋平念书识字，在蒋平处理朝事时，他就在旁边看苍倾律法，本身他的记忆不差，更何况那条律法还跟自己有点儿关系。
苍倾帝脸一阵红一阵白，语气微怒：“朕没忘，但朕是天子，更是离王的父亲。”
意思就是说身为帝皇，不可以阻止两人在一起，那以父亲的角度总可以了吧。
白濯点点头，突然笑了起来，干净的笑里夹杂着几分算计：“既如此，臣想向身为君主的陛下告发，离王的父亲无视苍倾律例，阻止我俩成亲，请陛下责罚。”
苍倾帝：“……”说好的谈判呢。
白濯自始至终跪在地上，低眉顺眼，很是乖巧，连语气都是淡地可怕，恭敬之中带着疏离，让人揪不出错处来。
白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苍倾帝完败。
白濯走出来的时候腿都跪软了，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来，还在跟宫人聊天的蒋平见状，顿时心生怒火，骂道：“妈的，他打你了？”
边走还边往殿中走去，白濯急忙拦着他：“没有没有，等会儿说。”
现在还在大殿外，以蒋平的性子，要是告诉他殿内发生的事，保不齐蒋平会冲进去嘲笑苍倾帝一番，本来就惨的帝王，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蒋平狐疑地看着白濯，大手将他扶住，往宫外走去。
征战沙场的汉子热血澎湃，定力十足，两人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直到看到那沉厚的朱红色大门，蒋平才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白濯神色淡然，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结果却成了他要扶着蒋平了。
蒋平半个身都压在了白濯的肩膀上，几乎笑到断气：“哈哈哈哈好，不愧是我的儿子，活该，他自己定的规矩，现在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哈哈哈。”
白濯其实也有点兴奋：“我也是无意间看到，没想到竟然有用。”
“自然有用，先祖曾下过死命令，天子位高权重，为天下人之表率，需得时时警醒，以律例为约，管束自己，违者人人可管。”蒋平缓住笑意：“这下他要是再反对，老子就参他一本，让全天下人看看他的德行，哼。”
上一辈人的事情白濯并不知晓，听蒋平这么说，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他刚刚提到律例时苍倾帝会脸色剧变，连话都没了，原来竟然是这个原因。
大概是转折太快，连白濯都没反应过来，不太确认道：“那事情是解决了？”
“不算是，这‘双方同意’的前面，还有一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肯定还有话的。”蒋平哼了一句：“干脆明天举兵抢人算了。”
白濯噗嗤一笑，没有说话。


第70章 嘻嘻
被白濯搬出律例， 苍倾帝哑口无言，但又确实无法接受这件事，思来想去， 放下批奏折的朱砂笔， 摆驾去了皇后的宫殿。
皇后娘娘正打算歇息，听闻帝王前来，赶紧出来接驾，一身明黄衣袍衬得皇后娘娘温柔安静， 眉眼弯弯， 脸上没有被岁月摧残，一如新妇之景。
苍倾帝一动， 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道：“地上凉，小心冻坏了。”
“规矩还是要守的。”皇后娘娘抿嘴笑了笑。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 皇后这话直戳苍倾帝的心窝。
虽然知道皇后不会在御书房中安插眼线，外传消息，但苍倾帝心里仍是不大舒服， 笑意淡了几分。
二人入内，皇后娘娘挥手让宫人都退开，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不大高兴的样子。”
“还不是给离王气的。”苍倾帝张着手让皇后给自己宽衣解带， “好端端的， 偏走些邪门歪道。”
皇后亦是叹了口气：“臣妾也劝他了，只是看离儿那样子， 看是走不出来了。”
苍倾帝冷哼一声：“走不出来也得走，莫不是由着他去， 将来受世人唾骂么。”
“世人只管自己是否温饱，哪里懂得了这些，”皇后娘娘小心翼翼看着苍倾帝的脸色，发现他没有表露出似乎不耐，松了口气，说：“陛下，臣妾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臣妾清楚，即便没有镇南将军的儿子，他也走不到陛下现在这个位置的。”
苍倾帝有些惊讶：“你就不想他成了储君，将来你就是太后了。”
皇后神色平淡，笑容得体，言语中是不慕权利的淡薄：“臣妾已经是皇后了，将来不论是谁成储君，臣妾也是太后。且名分确实不重要。”
夫妻俩少时相识，一路相濡以沫，年轻时候还会花前月下，促膝长谈，如今上了年纪，前朝政事繁忙，后宫嫔妃事端不断，两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鲜少谈心，以至于这么久了，苍倾帝是第一次听到皇后的心声。
皇后年轻时便是惊艳京城的才女，二人相互倾心，门当户对，结亲并没有遭到任何反对，顺风顺水的亲事让苍倾帝突然茫然，倘若皇后那时是个民间粗妇，甚至是青楼女子，他还会不会力排众议，封其为后？
不必怀疑，他会。
乔家人皆是情种啊。
从苍倾帝到大皇子，再到乔央离，一朝倾心，什么事都能容忍，什么事都能退让，唯独放手，寸步不让。
苍倾帝的心开始松动，他看着皇后鬓上银丝：“皇后，朕该由着他吗？”
皇后娘娘点点头，苦笑道：“这么久都纵容了，现在圈着他，他也不乐意啊。”
……
大概是白濯提起律例，又或者是皇后的话起了作用，离王殿下此次禁足没有很长时间，关了短短半个月，苍倾帝就把人赶出了宫外，扬言不再理他。
本以为是苍倾帝的把戏，离王殿下一时半会儿还不敢直接去找白濯，直到某天上朝，有不长眼的人提起册封储君的事，苍倾帝有意无意提及了大皇子，彻彻底底无视他，他才反应过来，苍倾帝服软了。
乔央离开心得想要当面问清楚，但苍倾帝还在气头上，所有人都见，独独对离王一个眼神都欠奉。
朝中一直持观望态度的大臣纷纷叹气，离王殿下这次是把自己玩没了。
好好一个皇子，差一步就能被封储君，非要去学人家玩什么断袖，这下好了，失了帝心了。
离王跟皇后谈心的事被传出宫中，还添油加醋了一番，传到将军府时，版本已经成了离王殿下雨夜求恩，跪在大殿前求苍倾帝成全他跟白濯，否则长跪不起，甚至还细数了苍倾帝这些年来的恩情，以断绝关系为代价，逼迫苍倾帝松口。
冬季少雨多雪，不用想都知道这个传言掺了多少水分，不过蒋平听到时，倒是挺满意的，好家伙，总算有了点男儿气概了。
白濯正盘着腿，坐在亭子中掰着过季柚子吃，谁知还没吃上两口，就被蒋平叫过去习武了。
三脚猫很满意现阶段的武功，下意识拒绝：“寒冬腊月的，习什么武，不想动。”
蒋平一边击打着结实的稻草人，一边说：“你这个样子还怎么去抢离王。”
“不抢了，爱来就来，不来算了。”白濯缩着脖子，将线条流畅的白皙下巴藏在了狐裘之中。
蒋平停下动作，走过去将他的披风扯了下来，语气带着少有的严肃：“既然决定好了，就好付出行动，光用嘴巴说说的话，你跟那些情场渣男有什么差别。”
白濯：“……”
白濯不服气：“我也没对别人许什么承诺啊，怎么就渣了。”
“就是渣，赶紧起来练武。”蒋平伸手要去抓他。
白濯侧过脑袋，冲着他身后笑了笑，道：“娘。”
蒋平心虚地缩回手，生怕被白妈妈瞧见自己虐待她儿子，毫不犹豫扭过头去看。
打扫干净的走廊上空无一人，连雪花都不舍得落下。
……被骗了。
果不其然，蒋平回过头来，靠在柱子上的人已经跑开了，捧着柚子翻墙离府，丝毫不给蒋平追击的机会。
蒋平气笑，无奈地摇摇头，随着他去。如今天下太平，用不到他上战场，让他习武，无非是想让他强身健体，才能打得过离王。
至于为什么要打得过离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白濯跑得急，里面只穿了一身薄薄的亵衣，外头虽然披了狐裘，却也无济于事，被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回去肯定要被蒋平说身子弱，白濯想了想，还是去投靠禁足刚结束不久的离王。
离王殿下被苍倾帝冷落，但别的事上还是忙得很，比如大皇子跟宫翎的婚事已经下旨，作为唯一一个成年的皇弟，他还是要去帮忙的。
故而白濯到离王府时，人还在大皇子府没回来呢，离王府的手下早已把白濯当第二个主人，不论是翻墙进、走大门进，皆是见怪不怪，恭恭敬敬跟他汇报离王的情况，把人迎入府中。
白濯冷得声音都抖了，“快给我找件衣裳，冷冷冷。”
府上的侍女忍不住掩嘴一笑，把他领到离王的寝殿：“小少爷，怎么穿那么少就出门啊。”
镇南将军府的人都喊白濯为小少爷，不知道为何，这个称呼传了出去，现在大家都跟着这么喊，连离王府都沦陷了。
白濯不想说话，只想抱着暖炉过日子。
“今天怎么这么冷，也没见下雪啊。”白濯挑挑捡捡，选了一件夹棉的袍子穿上。
乔央离体型高大，衣服自然宽大，套在白濯身上，不似常服，倒像是用来跳舞唱戏的戏服。
侍女笑而不语，静静退出去，吩咐了厨房给他煮姜汤。
大概是宫家觉得宫翎有眼光有手段，能担起重任，对她的婚事很是重视，连着大皇子这边也不敢马虎，府上忙上忙下的，折腾了好半天才放离王离开。
早早就接到府上的传话，说蒋家小少爷过来，乔央离亲自策马，一路奔了回去。
白濯喜欢待在他的寝殿中，这回也不例外，他绕过前殿，径直回去，路上还截了侍女端过去的姜汤，赏了她一个月银子。
推开寝殿的门，里面门窗都关了起来，并没有烧暖炉，自己的床上鼓着一个大包，听到推门声动了动，露出一双眼睛来。
暖呼呼的被窝是冬季最大的救赎，如果上面还有喜欢的人，那就是天堂了。
离王殿下沉默着将门锁紧，端着姜汤走了过去，外头天气有些阴沉，房中没有燃蜡烛，有些昏暗，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看起来有些恐怖。
白濯将脑袋藏了起来，汲取好不容易才暖和起来的温度。
离王殿下带着一身寒气爬上上去，半压在他的身上：“起来把姜汤喝了。”
“你喝吧，给你准备的。”白濯毫不犹豫说谎。
已经听侍女说过煮姜汤的原因，离王殿下并不相信白濯会这么体贴，掀开被子露出他的脑袋：“快喝，不然打你了。”
“来来来，你打我吧。”白濯平躺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不打，”离王殿下拍拍他的脸，蹭其不备，将他的寒冰神掌伸到了白濯的衣服中，直接贴到了他的皮肤。
白濯：“……啊啊啊啊啊！靠！”
白濯掀开被子，光着脚狠狠踹了过去，但他动作太大，速度有点迟缓，还没有碰到乔央离，就被他抓住了。
不知道乔央离在外面多久了，指尖比冰还凉，冻得白濯拼命挣扎。
离王殿下力气大，将他制住，拖了过来，“把姜汤喝了就放过你。”
“喝喝喝，一人一半好吧，”乔央离欲言，白濯急忙接道：“你也在外面那么久了，小心得了风寒还传染我。”
虽然知道他的心思，乔央离还是忍不住一动，倾身亲了他一口，将姜汤喝掉一半。
不得不说，是真的难喝，同样是辛辣，还不如喝酒来得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
白濯：抱抱～
离王：看我的寒冰神掌！龟派气功！降龙十八掌！！
白濯：？？？告辞，分手


第71章 成亲
两个喝酒撒酒疯的人喝酒是不可能的， 不过乔央离最近新得了一些好茶，倒是可以拿出来分享。
让侍女去煮茶，两人窝在暖呼呼的房中， 并没有打算外出。
白濯跟乔央离说着在大殿上的事， 一脸自豪，就差直接伸手跟乔央离要奖励了。
离王殿下其实早就知晓，不过没有拆穿他，认真地听着他说， 偶尔耍耍赖， 凑近了在他脖子上啃上几口，不轻不重， 痒得白濯直瞪人。
白濯气不过，张口咬回去，不过他可没有乔央离那样不舍得下手， 直接把人给咬破皮了。
乔央离忍不住一笑， 道：“既然解决了，那我们的婚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啊？”
白濯瞥了他一眼：“怎么，就这么急着要嫁入将军府？”
嫁？
乔央离没有反驳：“是啊是啊， 相公可不能吃完就跑啊，要负责的。”
白濯脸轰地红了，他忍不住笑意，弯着眉眼道：“行吧， 回去后跟我爹说一说， 看看要怎么把你娶回去？”
“记得要八抬大轿，不然相公亲自来背也行的。”乔央离越说越起劲， 手却开始不老实了。
两个年轻气盛的男人凑在一起，确实容易出事， 白濯赶紧退开他：“别乱动啊，这叫无媒苟合。”
“好吧，现在就去求父皇赐婚。”说着，乔央离作势起身离开。
知道他在演戏，白濯抱着臂没有动，饶有兴趣看离王殿下出去，半晌后又灰溜溜回来。
白濯嘲笑道：“怎么回来了，赐婚的旨意呢？”
“没有，你这个臭男人，不能这么快顺了你的意，不然你会觉得我太容易得到了。”离王殿下脸不红耳不赤，慢慢说着他的台词。
反而是白濯被他都得快笑了，捧着肚子直打滚：“哈哈哈哈哈你要笑死我吗，这是哪个话本的故事啊，哈哈哈。”
乔央离重重地放下茶盏：“哼，还说笑，你这辈子都别想娶我了。”
“哈哈哈哈哈好，不娶了。”白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可是你说的。”
离王殿下一秒变回原形：“别啊，我可不想一辈子都无媒苟合。”
“那不然呢，”白濯缓过神来，“说实话，你可能会被打断腿。”
乔央离不动声色喝着茶：“上一次都没断，这一次肯定不会。”
白濯起身蹭到他旁边，抢走他手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行，那等你的好消息，聘礼已经备好，就等圣旨，若圣旨不来，我就去离王府抢人。”
乔央离道：“不必了，现在就抢走吧，求求你了。”
白濯拿脑袋撞了他一下：“太重抗不动，自己走吧。”
折腾了将近一年，那些闹剧如同过往云烟，眼前的人还是当初惊鸿一瞥的人，离王殿下只觉此生圆满了。
从小顺风顺水，只在白濯身上栽过，不过他也乐意，往深海而去，那里是安息之地。
两人没羞没躁一起谈天喝茶，亦不觉得时间难过。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不想真的顶着“无媒苟合”四个字过一辈子，于是白濯回去后就跟蒋平提及了这件事。
蒋平自然不会反对，从头到尾就强调了一句话：“不管谁娶谁，我儿子永远是在上面。”
白濯：“……”您能不能不要懂那么多？
不过比起白濯，乔央离那一边要困难许多，才开了一个口，苍倾帝立即反对：“成个屁，朕同意你们了吗，成亲成亲，要成去把宫家侄女抢回去。”
乔央离道：“父皇这是教唆儿臣抢皇嫂？这不好吧？”
苍倾帝冷笑：“你改口改得可真快啊。”
乔央离道：“还行吧，父皇，下个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就定在这一天了吧，太快也准备不过来。”
苍倾帝怒瞪：“朕同意了吗？”
“您也没不同意啊。”乔央离笑道，朝着苍倾帝一拱手，急匆匆来，又急匆匆离开。
比起说服苍倾帝，还不如去找皇后娘娘撒撒娇来得快，到时候自家母亲再回来求一求，亲事不成也得成。
没有被禁足的离王殿下是放肆的，在皇宫中横冲直撞，完全不在怕的。
皇后娘娘正好让请安的嫔妃离开，听到乔央离来，赶紧让人去请，又命宫女拿了他爱吃的东西过来。
乔央离自从那次谈心后，跟皇后的关系愈发亲近，私下没有拘着，直接坐到她身边，“母后，又做什么好吃的？”
“小厨房的厨娘做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皇后娘娘给他斟了杯热茶，以此驱散他身上的寒气。
乔央离一连用了几口，这才舒了一口气，他放下茶盏，叹道：“父皇真好，能娶到母后这样的人。”
皇后娘娘忍不住一笑，“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一直都甜。母后，问您一个问题，父皇当初是怎么把你娶回去的？”乔央离道。
知子莫若母，皇后一眼就看出了乔央离的心思，打趣道：“怎么，打算把蒋家少爷娶回来？他肯？”
乔央离语塞：“不是，是……我嫁他。”
皇后娘娘慈祥的笑容一僵，眸光中的柔意骤冷，她重重放下茶杯，沉着声音道：“你说什么？”
乔央离敢说出来，自然也料到了后果，他没有露出半点惶恐，而是凑到皇后耳边，将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始末，皇后还是无法认同，她生的又不是女娃娃：“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皇子入赘，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怎么不要了，况且儿臣的婚事，又关世人什么事？”乔央离道：“儿臣也不想为难母后，这件事不必告知天下，只求着成亲之日，能让儿臣来磕个头。”
皇后娘娘忍着没打人：“离儿，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本宫同意你们在一起，但没让你连脸面都不要，堂堂皇子入赘将军府家，你是想让天下人耻笑吗。”
乔央离给她捏着手臂，“天下人整天哪有那么多事啊，笑这笑那的，而且本身白濯委身于儿臣，是他受了委屈，若还在名分上计较，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们皇室欺人太甚。”
离王殿下打小伶牙俐齿，皇后娘娘养他这么多年，对他的性子自然知晓，见他坚持，索性摆摆手把他赶了出去，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
吃闭门羹的乔央离毫不在意，来宫只是告知一下，该如何做，他心里有数。
跟钦天监要了良辰吉日，又找蒋平商议一番，离王殿下便开始筹备他的成亲礼了。
虽然没想昭告天下，乔央离也不打算掩掩藏藏，他要十里红妆，把自己风风光光嫁到将军府去，从此之后两人名正言顺，不再是无媒苟合。
其实白濯倒也不在意谁嫁谁，不过既然乔央离兴致高昂，他也没反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他里外忙活。
天下太平，邻国友好，百姓眼界开放，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狭隘的心思，得知离王殿下要成婚，甚至还送上贺礼，纷纷道喜。
有人还惦记着白濯的舞蹈，在送上贺礼时不怕死问了一声：“离王殿下，那白濯可还会再跳舞？”
站在乔央离身边的小厮抬手拍了他一巴掌：“想什么呢，皇子妃也是你能肖想的，去去去。”
那人捂着脑袋离开，一脸失望。
经过他的提醒，乔央离这才反应过来，他也好久没见过白濯跳舞了，不过那人腰肢还很柔软，想来还是没有忘本。
白天忙着布置离王府，到了夜晚，乔央离才带着人出现在白濯面前。
白濯刚用完膳，见他来，笑道：“忙完了？”
“是，某人可清闲得很。”乔央离摆摆手：“让裁缝量下身长，要做婚服了。”
白濯今天穿得也喜庆，一身大红，映得脸色红润，煞是好看。
乔央离眼尖，发现他额上有些薄汗，衣裳也有些凌乱，“你做什么了，看起来这么累。”
白濯抬起头看他：“哦，方才被爹喊去习武。”
离王殿下不疑有他，“好，小心点，别受伤了。”
“嗯。”
裁缝很有眼力见，匆匆量好白濯的衣裳后就告辞，一点也不打算呆在这里被人喂狗粮。
旁人一走，乔央离顿时不要脸了起来，抱住白濯，在他的脸上蹭了蹭：“白儿，你很快就是我的了。”
白濯气息还没调稳，他忍不住笑道：“说得跟土匪似的。”
“要是本王是土匪，你早就被我抓回去当压寨夫人了，还成什么亲。”乔央离装出一副凶恶的模样，龇牙咧嘴的，丝毫没有初见时的冷然。
白濯在他额上弹了弹：“怎么，后悔了？”
乔央离摇摇头：“不后悔，哪能后悔啊，我还等着你娶我的。”
说起这事，白濯有点凝重：“你……真的想好了吗？其实我也不在意这事的。”
“想好了，反正你我都清楚谁才是相公。”离王殿下揶揄道。
白濯往他肚子上锤了一把，挣脱开他：“成亲之前不宜见面，离王殿下回去吧。”
乔央离道：“不回去，相公，我们早点休息吧？”
离王殿下说得软绵绵，手劲却十分大，白濯挣扎不开，被土匪拖进了黑暗中。
十二月十八，老天爷大概是知道有人要成婚，这一天早早露出阳光，驱走云雾，连足下的雪都染上几分暖意。
百姓们纷纷出街，迎送离王殿下的八抬大轿。
古往今来，从皇家出嫁的只有公主，今日却打破了常规，是一个皇子出嫁。
离王殿下很会玩，真的备了红妆十里，浩浩荡荡绕着皇城走了一圈，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的喜事。
结亲的蒋少爷也面露红光，骑着马儿慢悠悠走着，经过几个月的历练，白濯脸上的青涩尽数褪去，只剩下男儿郎特有的英气。
白濯本身就长得俊美，这次蜕变之后愈发好看，站在街边的姑娘被他眼神轻轻一扫，顿时面红耳赤，把自己藏在了袖子中。
他的正妻是离王，除非胆子够大，嫌活得太久，她们才敢觊觎白濯。
乔央离早早就进宫一趟，跟皇后娘娘拜别，不过皇后并没有见他，他也只在殿外磕了三个头，又去找了苍倾帝。
本以为又要被拒之门外，苍倾帝却让他走了进去，什么都没说，扔给了他一封赐婚圣旨，让他们的婚事正名。
出了皇宫，白濯一身红装耀眼，站在宫门之外，朝着他伸手，“走吧。”
乔央离回望宫门，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从此富贵荣誉，与子与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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