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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装大佬？

　　 正德十四年六月，安陆州兴王府。

　　 如今已入夏，正是姑娘妇人们穿红戴绿的好日子，可由于兴王刚死不到百日，整个王府依然是一片素槁。

　　 郑寡妇百无聊赖的一下一下打着扇子，她身为后院管事，已经两个月没敢在明面上吃荤腥了，现在肚子里没油水只觉得浑身无力。

　　 按理说老王爷死，他们这些当下人的最多守一个月意思一下就算了，但世子与兴王父子感情极好，强制要求全府跟着自己斋戒一年，这可苦坏了这帮平日养尊处优的下人们。

　　 郑寡妇心气儿不顺，又不敢咒骂世子，只好用后院的小子丫头们出气，这不，又有人撞她枪口上了。

　　 收到清江观内的宝瓶儿有事找自己的消息时，郑寡妇冷笑一声，命人将其带进来。

　　 宝瓶儿小心翼翼的朝她拜了拜，低眉顺眼的说道：“郑娘子，我们观内的靖华师父让我帮着问一嘴，不知之前说的药煎好没有。”

　　 郑寡妇不耐烦的拢了拢鬓角，故意装着听不懂：“什么药？我怎么没听过，你们清江观里都是些仙姑，还用得着这些人间的苦汤子？”

　　 “靖华师父前日落水受了风寒，本不欲劳烦您，但最近咳嗽一直没好，没办法了才到后院这来讨两副药，我们之前跟刘管事说好了的。”宝瓶儿有些委屈的回道。

　　 她不提刘管事还好，听到刘管事的名字郑寡妇面色一变：“好啊，你这轻骨头的死丫头是用刘管事来压我！忘了是谁当年把你买进府的了，清江观那个的小妖精是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们一个两个都来闹我！我打死你个贱蹄子！”说着便上前对宝瓶儿连拧带踹。

　　 宝瓶儿被抓了两下，还好周围人拉着，才带着一身青紫逃脱。

　　 事情没办好，还惹了一身气，宝瓶儿眼泪汪汪的回到清江观，转身走到最角落一间屋子，隔着竹帘道：“靖华师父，瓶儿没用，不行我们直接去找刘管事吧。”

　　 竹帘后传来沉闷的咳嗽，听得出此人在极力忍耐，半晌，一道纤细的身影走来。

　　 只见一位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身姿高挑，面容苍白，行动如弱柳扶风。但丝毫不减她半分风采，明眸皓齿，凤目朱唇，也许是因疾病缠身，使她眉心微颦，反倒多了三分楚楚可怜之态，一身青色道袍更是将其趁得冰肌玉骨。
　　 宝瓶儿一个后院粗使丫鬟，所接触到最有权势的人恐怕就是管事娘子郑寡妇了，哪里见过此等神仙人物，所以，哪怕日夜相对，一时间也不由有些犯痴。

　　 李乘风苦笑的看着地上的傻丫头，也不顾不得什么，一把将她扶起。见她衣衫凌乱，心里大概有数了：“是那郑娘子又刁难你了？”

　　 宝瓶儿反应过来，双颊爆红，点点头，又飞速摇摇头。

　　 李乘风叹了口气：“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过十几日，等王爷百天后我们做完法事，就可以出府回道观了，到时候我再请人调养一番就是，辛苦你了。”

　　 宝瓶儿听说他要走，心中不舍，但也没说什么，只担忧道：“这里太阴冷，不如我跟观内其他人商量商量，师父去和她们挤一挤，免得落下病根……”

　　 “万万不可！”李乘风脸色大变，看对面神色疑惑，旋即佯装镇定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万一过了病气给院内众道友，耽误给王爷祈福，我们罪过可就大了。”

　　 宝瓶儿仔细一想也是，刚好前院还有人喊，就叮嘱李乘风几句，跑过去干活了。

　　 看她已走远，李乘风一步三晃，拖着病体艰难的回到屋里。

　　 房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套桌椅，一个用来打坐的蒲团，连张床都没有，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但这并不是说兴王府怠慢，而是原主为了装比，讲求清静无为，命人将多余的东西都撤了下去。

　　 是的，李乘风穿越了。从一个二十一世纪刚刚毕业的理工男穿到大明朝正德年间一个同名同姓的骗子道士身上。

　　 更可悲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来的。据他这几天接受的记忆所知，原主本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在村中吃百家饭长大，一天村里途经一位老道士，看他眉清目秀，口齿伶俐，便收了他当道童，将他领上山。

　　 对于原主来讲，当道士也是条不错的出路，毕竟明朝尚道，道士们过的都比较滋润。谁知那老道根本就不是个好人，年轻时就犯了大错让道观赶出去，此后招摇撞骗四十几年，如今不过是想找个人伺候他便收了原主为徒。
　　 原主就这样跟着他四处行骗，到了十岁那年，老道惹了个王勋贵族，让人当场拆穿打死，原主凭借着自己一点小聪明才得以逃脱。

　　 他本身心眼儿就多，又在常年在骗术里熏陶。索性继续浑浑噩噩的混下去，这期间也结识了一批三教九流。那日一个狐朋狗友接了个大单子，去帮着偷一位富商老爷的贴身玉佩，怕自己独自没人接应，拉原主入伙，事成分一半。二人趁夜溜进那位富商常去的妓院，刚刚得手就被院内的龟公瞧见。

　　 他那朋友身手了得逃得飞快，原主却被困在妓院内东躲西藏，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到了院内晾晒的女装，万不得已之下便胡乱套在身上，谁知竟瞒天过海。

　　 还别说，本来原主的面容只算是清秀，可一旦扮成女人，所有的缺点都转变成优点。不够英挺的鼻子变得线条优美，过于狭长的眼睛经过描画也显得目如秋水，从此原主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女装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凭借着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和自己年纪尚小还没发育完全的优势。原主靠着假装富家小姐、青楼名妓、落难侠女等迅速积累了一大笔财富，但此人好享受，有再多的钱也很快挥霍一空。

　　 慢慢的，他胆子越来越大，在得知兴王府去道观寻女道士给死去的王爷祈福的时候，他竟将主意打到这上面！毕竟这可是王府啊！随便从里面拿那么一两样东西都够自己吃穿不愁的了！

　　 当道士也算是自己的老本行，靠着熟人的里应外合，他很快就弄来了一套身份，风风光光的进入王府，并成为一众道姑的领头人。

　　 就在原主志得意满打算大展拳脚之时，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砰砰……”李乘风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他迅速端正身子，摆出一副遗世独立的姿态，淡漠道：“进来。”

　　 从屋外走进一身材高大，英挺非凡的男子，见到李乘风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仙姑身体可好些了？”

　　 李乘风一见此人就觉得头大如斗，好在他的人设就是话不多，于是也懒得和他周旋，只道了句还好便不再言语。
　　 那人却不以为意，依旧是一副笑脸：“我听后院说您去找郑嫂子讨药，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仙姑吩咐的事我刘某人自然尽心尽力。”

　　 李乘风心中冷笑，自己病了少说也有十天了，他要是有心送药只是一句话的事，如今不过想让自己求他。再看他淫，邪的目光，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打他两拳。

　　 但毕竟寄人篱下，自己又有难言之隐，还是要压下恶心勉强回应：“劳刘管事费心，这点小病想来我打几日坐便能好，前去讨药只是怕坏了王府大事。”

　　 刘管事看他依然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有些不耐烦，可转眼又见他如玉的脸庞，便什么气都没有了，只做作的哀叹了一声，仿佛是怪对面之人不解自己心意。

　　 李乘风索性闭眼，背起《南华经》，刘管事爱煞了他这副冰清玉洁的模样，痴痴的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确认他彻底走了，李乘风才起身，躲了躲有些麻的腿，狠狠骂了句“卧槽！”

2、药丸！

　　 次日，李乘风起了个大早，他觉得自己貌似好了不少，毕竟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火力旺，生了小病挺一挺就过去了。但终究还是没怎么修养，现在胸口依然有些发闷。

　　 李乘风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惊喜的发现自己竟然继承了原主点拳脚，虽然只是些三脚猫功夫，但好歹不那么娘了。

　　 既然身体无碍，他就要好好考虑之后的事了。

　　 现在是正德十四年，大明朝正处在中期，距满清入关还有个一百来年，期间虽然大大小小起义不断，但整个社会还是趋于平稳。只要避开沿海、边关等地，想做点小生意糊口估计不成问题。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李乘风父母早亡，家中人丁凋零，没什么可牵挂的。在这里好好欣赏下大明风情，也许有机会还能著书立传，扬名立万，说不定自己再搞出点什么东西，争取帮这个朝代多苟几年，也不枉来着一遭。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有惊无险的挺过眼前这一关，顺利混出王府。还有一个月，自己一定要穿好衣服！严防色，狼！少说多看，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麻烦待解决……

　　 “靖华师父，流香姑娘来看你了！”此时忽然传来宝瓶儿稚嫩的声音，将李乘风的思绪打断。

　　 说曹操曹操就到，李乘风苦笑一声，喊了句进来。

　　 跟随在宝瓶儿身后的是位双十年华的女子，身材微微丰腴，皮肤雪白，两弯柳叶眉，一双含情目，好好的一身素衣偏让她穿得曲线毕露。

　　 宝瓶儿笑道：“我在路上遇到了流香姑娘，她听您病还没好特别关心，刚巧身上还有药，我就带她过来了。”

　　 李乘风看宝瓶儿满脸自豪，完全就是一副求抚摸，求夸奖的样子，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傻丫头，你这是把哥往火坑里推啊！

　　 温瑜还没回复，对面流香就先说话了，开口就是一副苏媚入骨的嗓音：“这儿有我就行了，瓶儿你先去忙吧。”

　　 流香在府里威望重，地位又高，宝瓶儿不敢反驳，忙应了一声退下了。

　　 待她走远后，流香再也忍不住，上前将李乘风一把抱住，怜惜的不住落泪：“心肝儿，这几天可叫我想死了，看着你瘦了不少，现在可好些了？”
　　 美人埋胸，李乘风作为一个正常男性本应窃喜，不过一想到之后的事不由汗毛倒立，头皮发麻，连忙从其怀中挣脱，不自然的理了理衣裳。

　　 “我、我没事，已经差不多好了，药放下你就可以去忙了……”李乘风满脸通红道。

　　 流香却觉得奇怪：“你的声音……怎么跟平常不一样？”

　　 李乘风一下子就警觉起来了：“有吗？估计是这几天咳嗽伤了嗓子，没什么事。”说着还故意又咳了两下，结果将咳劲儿勾引出来，咳得天昏地暗差点把肺吐出来。

　　 原主本身发育就迟缓，即使过了变声期但喉结依然不明显，声音还是很柔和的，他来这里自然做戏做全套，平时故意捏起嗓子说话。李乘风虽然也故意将音量放轻柔，但着实做不到他那样矫揉造作，所以听起来带着几分中性。

　　 看心上人咳得这么厉害，流香自然顾不上怀疑，忙用手轻抚他的背，李乘风忙起身躲开。

　　 流香纤纤玉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有些神伤的缩回。忧愁的对李乘风道：“我知道你在怪我这些日子没来看你，但如今全府忙得团团转，尤其是夫人，已经几天没合眼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只能在旁边伺候。你生病，我比你还急，可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李乘风不动声色，偷偷套话打探消息：“王爷百日未到，还能有什么事？”

　　 “三姐儿可能是忧思过重，高烧不退，请遍了安陆州的名医也没办法，现在身边一刻都离不开人。”

　　 得知事情跟自己无关，李乘风也算放心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早早诵经早早回家，可千万不能出差错。

　　 看对面没说话，流香误以为李乘风依旧没消气，于是放下身段温柔小意的服侍。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李乘风心中越惶恐。

　　 这流香本是兴王府王妃蒋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身为家生子从小就在王妃身边长大，宰相门前七品官，流香平日里过的不比一些小富之家的闺秀差。

　　 按理说，原主能搭上这么一个人，李乘风也应该跟着沾光，但令人绝望的是———这妹子喜欢女人。

　　 没错，原主是以女装身份跟流香勾搭上的！！
　　 李乘风都要被原主的骚操作弄哭了！这他妈真真儿是个人才！

　　 原主本打算在偷了东西后占点便宜就溜，没想到由于扮女人扮得太成功，就连后院的大管事刘长望也对他垂涎三尺，时不时言语骚扰。而后院里另一个管事郑寡妇早就对刘长望情根深种，每天看到李乘风就妒火中烧，处处针对。

　　 西院就这两个管事，都跟自己有过节，原主虽然在清江观内掌握了话语权，但依旧过的很辛苦。

　　 终于，在一次跟流香趁夜私下约会的过程中，被郑寡妇察觉，以为原主这个小道姑耐不住寂寞偷汉子，引得刘长望前来捉，奸。

　　 流香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得以逃脱，原主却无处躲藏，一旦被人发现，他也没办法解释为何半夜三更在此处，于是只能靠着早年学的一点闭气功夫藏进水中。

　　 五月天气虽热，但湖水依旧刺骨的冰冷，原主在水里待了整整一刻钟，回去就病倒了。他心中有鬼，不敢叫郎中来把脉，怕拆穿自己的身份，只能独自忍耐，最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命呜呼，被李乘风穿过来了。

　　 看着陷入沉思的俏道姑，流香终归还是没忍住，凑上去想要跟其好好亲热一番。

　　 李乘风惊恐的看着对方越凑越近，不由向后退了几步。可能由于身体虚弱，一个没站稳栽倒在地上，好在身后有蒲团没有摔坏。

　　 流香娇笑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目露情意走上前想讲李乘风扶起。

　　 就当李乘风打算死命挣扎的时候，门被一脚踹开。

　　 二人回头一看，一位锦衣少年面色铁青的站在门口，用颤抖的手指着两个人大喊道：“来人！将这对淫，妇给我抓起来！”

3、请命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反而会冷静下来。李乘风此刻就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看着眼前这位十二三岁一脸稚气的少年，大脑高速运转着。

　　 兴王府人丁不旺，老王爷只有正侧两位妃子和一个侍妾。正妃蒋氏，也就是流香正经的主子，她跟兴王感情极好，共同育有二子三女，其中长子长女都没活下来。二女乃侧妃王氏所出，同样早早夭折，这在古代是很常见的。

　　 兴王死后，满府上下能被称为主子并可以指挥下人的也就只剩正侧两位王妃、王妃的两个女儿，以及最后剩下的，兴王府的世子，未来的嘉靖皇帝朱厚熜了。

　　 想到来人可能是这个主儿，李乘风不由心中暗暗叫苦。

　　 流香此时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面色惨白的跪倒在地上。看得出来，虽然朱厚熜此时还是个毛孩子，但威慑力十足。

　　 就当屋外侍卫要将两人拿下的时候，李乘风急中生智，快速道：“且慢，不知世子为何要捉拿我等。”

　　 “为什么？你们两个在府中孝期内白日宣淫，本世子不应该将你们千刀万剐？”朱厚熜一脸愤恨，很早之前他就觉得流香这奴才不对，整天妖妖艳艳在父王眼前晃，也不知母妃为何留着她。

　　 父王走后，全府都忙得人仰马翻，偏偏流香在百忙之中还经常失踪，朱厚熜为人向来多疑，就派人暗中查看，结果发现她频繁出入清江观。

　　 朱厚熜年幼，自然不明白这是为何，但架不住身边奴才看人下菜碟，知他看不惯流香，便胡乱编造说一些大富之家请的尼姑女冠戏子，经常跟府里的丫鬟小姐们暗通款曲，结果竟然误打误撞说对了！

　　 朱厚照哪里听过这等腌臜事儿，顿时勃然大怒，他平素眼里不揉沙子，又恐母妃偏袒流香，于是决定亲自率人捉，奸。

　　 回想起他刚踹开门，娇美婢女和出尘道姑相拥的香艳情景，少年朱厚熜不由面皮发红。

　　 李乘风听他如此说，反倒送了一口气，这说明这位小世子也是刚来没多久，自己跟流香的谈话怕是没听到什么。

　　 既然没听到，那么可操作的余地就大了不少。李乘风整了整衣衫，冷着一张面孔道：“恐怕世子误会我们了，流香姑娘来找我是有要事相商。”
　　 真别说，单凭原主这张脸和装比范儿还是挺唬人的，朱厚熜也犹豫了一下，但显然他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一个婢女一个道士，你们能有什么要事！事到如今竟然还在狡辩！”

　　 李乘风汗都要冒出来了，拼命思索该怎么编下去。突然，他回想起流香刚进来时说的，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抬起头，直视朱厚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们在商量如何救治三小姐。”

　　 朱厚熜愣了一下，旋即更生气了，讥笑道：“哦？那商量出什么结果了吗？”

　　 李乘风继续努力摆出一副清静无为的样子，他知道只有这样自己的话才能多出那一点点说服力，“差不多，请让贫道试上一试。”

　　 朱厚熜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你要给我三姐治病？”

　　 李乘风微微颔首，郑重道：“贫道师从全真派，素来擅长修丹炼药与歧黄之术，曾经也医治过高烧不退的病人，对于三小姐的病，我有七八分把握。”

　　 朱厚熜看对面人气定神闲的样子也迟疑了，三姐儿的身子是现在全府最大的事，父王刚走，母妃经不起再一次打击了。这几天寻遍了名医，但都束手无策，这女冠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她真能治好三姐吗？

　　 见朱厚熜没言语，李乘风决定再添一把火：“左右我人也在世子手上，不如让我试一下，要是真不行，我任凭您处置。”

　　 不得不说，全真派的名义还是很唬人的，朱厚熜本身就尚道，听他这么讲，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三姐撑不了多久了。对李乘风恶狠狠道：“好，本世子信你一回，治好了你就是我兴王府的座上宾，治不好，你跟这奴才都给我三姐陪葬！”

　　 李乘风暗中松了口气，最起码命是暂时保住了，侧身看向流香，此时她已略微缓过来了点，正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

　　 李乘风安抚的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乱说话，这一幕恰巧又被朱厚熜看在眼里。因着要指望李乘风治病，他暗暗咬牙忍下，心中怒骂：还说没有奸，情，等看不好病就要你俩的命！

　　 事不宜迟，朱厚照这就带着几人去后院，就这样，自从穿越以来，李乘风第一次离开清江观。
　　 正值炎夏，王府内的荷花竞相开放，汉白玉的龙云御阶旁摆放着出水石雕龙头，四周环以朱色围墙，整座王府规格复杂，精巧异常，端端称得上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到了后院王妃起居处，朱厚熜让周围人散开一点，然后轻轻敲了敲房门，恭敬道：“母妃，熜儿求来名医来给三姐看病了。”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白发苍苍却精神抖擞的老妇人，见到朱厚熜先行了一礼。

　　 朱厚熜亲自扶她起来：“钱妈妈年纪大了，不必这样。”

　　 钱妈妈抿了下嘴角，严肃道：“礼不可废，夫人让老奴带您进去。”

　　 朱厚熜整了整衣冠，示意身后李乘风跟上。

　　 由于这里没有外男，几人直接绕过厅堂进到卧室内，在素色的床幔中，一位中年美妇斜坐在那里。

　　 出乎李乘风预料，他本以为古代的王妃应该都是那种文静贤良的大家闺秀，可这位兴王妃怎么说呢，即使她坐在那里不动，你也能感受到她的……英武。

　　 首先她身量极高，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色褙子，外面照着深绿对襟比甲。这本是元代的服装，以便女子拉弓骑马而制出，渐渐在明朝流行起来。但这种服饰北方边关女子穿的比较多，像湖北这种中原地区，大部分妇人都觉得它比较粗鲁，还是着襦裙的人占大多数。

　　 蒋王妃生得飞眉入鬓，目似寒星，鼻直口方，配上这套衣服，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看来嘉靖皇帝还是遗传老朱家的基因比较多，和他娘长得一点都不像，李乘风在心里嘀咕着。

　　 蒋氏虽然看着不好相处，但一开口却很温和，问了朱厚熜一天做什么去了，从哪找的大夫，医术怎么样。

　　 朱厚熜支支吾吾的没怎么说明白，他总不能告诉自己娘这是从她院里抓，奸抓出来的神医。

　　 好在李乘风跳出来及时解围，他先是对着蒋王妃恭恭敬敬的行完礼，然后又将自己之前忽悠人那套说辞搬出来又用了一遍。

　　 蒋氏虽也半信半疑，但终归是实在没办法了，料想着李乘风总不至于自己跳出来胡乱骗人，于是就让他先看一看朱三小姐。

　　 李乘风得到许可上前查看，越过众人，他看见床上躺着一位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清秀少女，此时她眉头深锁，双眼紧闭，因高烧满面通红，眼看是要不好了。

4、治病

　　 大包大揽的要治病，其实李乘风也不是信口胡说的，早在他刚刚听流香说三小姐高烧不退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装模作样的探了探三小姐的额头，然后又闭眼把了会儿脉，李乘风起身，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众人被他叹得心都要揪起来了，蒋王妃颤声道：“靖华师父，小女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朱厚熜也是一脸紧张，连神色都不由自主得恭敬了起来，毕竟李乘风这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装得实在太像了。

　　 “这热病倒是无妨，贫道两副药下去保管药到病除，但依贫道看来，三小姐最要紧的，怕是心病。”李乘风一边忽悠，一边暗自紧盯蒋王妃神色。

　　 果不其然，听他这么讲，蒋氏面容惨白，神色中透露出几分后悔，张口欲言又止。

　　 朱厚熜看母亲的神色，也是莫名其妙，但他天生一副七窍玲珑心，忙命人屏退左右，然后扶蒋氏坐在椅子上，问道：“母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蒋王妃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自从兴王逝世后，她就一直闷闷不乐。夫君的音容笑貌每日仿佛就在眼前，再加上王府群龙无首，朱厚熜年纪又小，朝廷的追封诏书迟迟不下，她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心烦气躁，自然也就忽略了后院女儿们的情绪。

　　 那日她刚闲下来，想去看看三女儿，结果发现女儿竟然在看世面上的市井话本。

　　 此时正值明朝中期，思想文化高度发展，世面上各种小说话本层出不穷，但质量良莠不齐，大部分都沾染了些离经叛道的东西。别说王府，就是一般人家也禁止女儿看这些。

　　 蒋王妃勃然大怒，也不听别人解释。不光将三姐儿院里的人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还骂三姐儿忤逆不孝，她父王生前这么疼爱她，结果她在孝期看这种东西。

　　 三姐儿素来心事重，被蒋氏骂完当夜就发起高烧，一病不起了。

　　 “这……”蒋氏作为他的母亲，朱厚熜不知道怎么说，一时语塞。

　　 李乘风却没什么顾虑，直言道：“王妃此言差矣。”

　　 朱厚熜大惊，蒋王妃脾气大，在王府向来说一不二，连兴王在世都要礼让三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直接对她这么说话。
　　 蒋王妃也有几分不自在：“我确实是说重话了，但我没想到三姐儿竟这样。”

　　 “这只是一方面，另外，王妃怎知那些话本不是之前就有的？或者是下人自作主张为讨主子欢心私自带进来的？您如此作为，未免有些不分青红皂白。”另外还有一点李乘风没说，兴王死了已经快一百天了，即使有再大的伤痛，这一百天也差不多能缓解一些。活着的人还要活着，三小姐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如今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平时能说说话的母亲也不见人影，看点闲书打发时间在现代人看来在正常不过了，不过这点在古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李乘风知道，他这个时候必须要把话说得重一点，将权威树立起来，否则即使治好了病，朱厚熜想拿他问罪还是很容易。所以他一直都在观察，据他所知三小姐平日身体还不错，也无病无灾的，突然高烧不退，估计十有八九就出在府里，诈一诈果然得到答案。

　　 蒋氏其实也知自己不对，已经失去了丈夫和一儿一女，三姐儿再走她真不知怎么办了。遂求助的问李乘风：“靖华师父，那如今该如何是好，您说，我一定照做。”

　　 李乘风沉着道：“首先，将王府最烈的酒拿出来，让三小姐身边之人用细布沾酒，为她擦拭全身。”

　　 王妃忙命下人照做，其实在早在元朝的时候，中国就已经有成熟的蒸馏酒了，这还是有记载的，如果真细追究，估计还要更早。现在的烈酒自然比不上酒精，但也有五六十度了，要退热的话也勉强够用。

　　 “其次，还请王妃命人去外面，寻大量的柳树皮给贫道。”

　　 朱厚熜听到这里就觉得不对了，他自幼体弱，也略懂一点医理，反驳道：“你这是什么土方法！不就是民间的柳树皮泡水吗！”

　　 李乘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竖子不足与谋”的不屑，朱厚熜气绝，还没等开口，李乘风又道：“《神农本草经》中有记载，柳之根、皮、枝、叶均可入药，有祛痰明目，清热解毒，防风利尿之效。可见这本就是上古名医都承认的良药，只不过世人方法不对，白白浪费了它，贫道自幼习炼丹炼药之术，能说出来自然是十拿九稳。”
　　 蒋王妃点头，她现在已经比较相信李乘风了。听完陈述自然觉得十分有道理。

　　 待柳树皮送到后，李乘风在众人的陪伴下回到清江观，然后把所有人都挡在门外，自己用观内的丹炉进行所谓的炼药大业。

　　 讲道理这种事随便找个厨房什么的也能做，他无非是想显得逼格高一点。

　　 按照记忆里的，他先将大量的柳树皮洗净消毒，撕成小块之后浸泡在水中并加热至沸腾，维持约20-30分钟，趁热捞出或过滤出残余的柳树皮。继续加热剩余的溶液，不断浓缩使溶液体积减少，当看到溶液底部有白色晶体产生时停止加热。然后用冰水给溶液降温，可以看到更多的晶体析出，过滤降温后的溶液得到的晶体即为水杨酸粗品，这也就是类似于阿司匹林的化合物，是天然的退烧药。

　　 李乘风带着晶体走出房门，看到外面翘首以盼的众人，将东西交给王妃，交代好用量后又叮嘱她如果三小姐醒了就开导一下。蒋氏在王府这么多年，之前是心烦意乱，如今理清思绪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趁着母亲去照顾三姐儿，朱厚熜不由暗中打量李乘风，他这个人生性多疑，脾气还执拗，认准的事从不会轻易改变。

　　 就在刚才，派去调查李乘风来历的人偷偷向他回报，此人虽然确实是管事从道观挑选出来的，但身世成谜。观主说他自称官家小姐，曾在京城修道，前些日子自荐来此挂单，观主考察觉得没问题便收留了她。

　　 回想着收到的情报，朱厚熜觉得十分可疑，他从来都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即使对面的俏道姑再怎么仙风道骨，他现在看也觉得面目可憎。

　　 “最好治好三姐，别让我揪住你的狐狸尾巴！”朱厚熜暗暗的咬牙。

　　 李乘风莫名看着对面的小屁孩儿面色阴晴不定，不知他想到什么，脸颊都气鼓起来了，只能说不愧是未来作天作地的嘉靖皇帝吗？

　　 众人就这样从中午等到傍晚，终于，屋内传来婢女的惊呼：“小姐烧退了！”

　　 此时，李乘风才算真正放松下来，他知道，自己这劫算挺过去了！

5、想溜

　　 这边正高兴着，转身就听里面喊王妃让他们进去。

　　 见到蒋氏后，李乘风看她双眼通红，明显是大哭过，但也没点破，只躬身行了一礼。

　　 蒋王妃忙扶他起来：“靖华师父不必多礼，这次小女得救，多亏了您，我还没感谢您呢！”

　　 朱厚熜神色复杂，虽然他确确实实厌恶李乘风，但此人救了自己姐姐，有恩于王府，他还是恩怨分明的。

　　 李乘风也很兴奋，毕竟这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可他依然谨记人设不能崩，时时刻刻保持高冷：“王妃严重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被请进府，此本就是分内之事。”

　　 看他这般谦虚，蒋氏更加心生好感，恭敬问道：“如今小女已经醒了，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乘风摇头道：“贫道擅长的是炼丹修道，医术不过泛泛，既然三小姐已经无事，按照府中大夫的叮嘱医治即可。另外那药虽说见效快，但却有些伤脾胃，等伤寒好了还需吃些调理身体的药。”

　　 蒋氏一字不落的记下，明显是对他已极为信服。

　　 李乘风觉得差不多了，便找准时机开口道：“还有一事，贫道刚才炼药中有所感，实不相瞒，本身贫道这次下山就是为了在红尘中修行，现在觉得自己心境突破了不少，也是时候回道观了。”

　　 蒋氏还没反应过来，一边朱厚熜就大叫：“我三姐现在还没好利索，哪有现在走人的道理！要是她再病倒怎么办！”

　　 “熜儿！”蒋氏连忙喝止：“不得对靖华师父无礼！”

　　 虽这么说，但她心底也赞同儿子的话，面带歉意的对李乘风道：“道长莫怪，如今三姐儿还躺在床上，我也实在是不放心。再者说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亡夫的百日了，还需靖华师父这样道法高深的人坐镇。”

　　 李乘风见实在劝不动，只能心中哀叹，面上却依然八方不动：“如此，那贫道就再待上些时日。”

　　 蒋氏应了一声，十分高兴，又见李乘风衣着简朴，身材单薄，便提议给他安排几个侍女。

　　 李乘风听罢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他现在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身份，哪里敢让人贴身照顾！连忙推辞，最终盛情难却，勉勉强强接收了一人，然后慌忙告辞。
　　 回到清江观后，李乘风半倚在床边上，反过神来，他觉得非常的累，身体上到还好，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疲倦，这一天过的可太刺激了。

　　 但此时还容不得他休息，毕竟身边多了个小尾巴，李乘风特意从王妃给他的那群人里跳了个年纪最小一团稚气的女孩儿。那丫头十岁不到的样子，平日里一直在蒋王妃院子做工，被养得极好。现在她正一脸纠结的望着这个“家徒四壁”的室内。

　　 李乘风放轻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对方答道：“回仙师，女婢名叫妙清，今年九岁了，父母都是王府的下人，从小就长在府内。”

　　 得，还是个家生子。李乘风又道：“妙清……倒是个跟道教有缘的好名字，也不用叫我什么仙师，跟旁人一样喊我道号靖华即可。我自从进府，一直闭关修炼，府内事情有些不了解，你给我大致讲一下。”

　　 妙清笑眯眯道：“好勒，靖华师父想听哪一块儿。”

　　 李乘风思索了一下，既然自己快要走了，那其他的也都不怎么重要，只弄清些要紧的人就行，“你就跟我说说，这府里的管事们都有谁，都负责哪些？”

　　 妙清虽然年纪小，但思路清晰，口齿伶俐，在脑子中过了过，便道：“要说王府内的管事，那可就太多了，每个院都不一样，我就先给师父讲几个能说上话的。”

　　 “首先便是王妃那里，王妃院里都是些老人了，大部分都是随着陪嫁过来的。丫鬟小子们都归钱妈妈管，另外还有流香、游芳、漫舞、滴荷四位姐姐，她们是王妃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平日里也很有威严。”

　　 “再有侧妃王娘娘，她平日吃斋礼佛，几乎不出门，院里人也很少。”

　　 “世子身边人倒是多，除了御赐伴读的黄锦、吕丹两位内侍之外，还有几个小丫鬟。”

　　 “东院还有个陈姨娘。”讲到这里妙清神色中带着一丝厌恶，“您不用管她，那人就是个破落户，前些天还因为觉得自己的吃穿用度不好而大闹，被罚去王爷灵堂前思过，要是路上遇见了，您就躲着她。”

　　 “府内总管事莫凯莫大人，主要负责前院事物，至于清江观所在的后院，就是郑娘子和刘力刘管事负责，靖华师父要是想添置什么东西，也可以去找他……”
　　 李乘风正听得入迷，抬头便看到妙清同情的眼神，瞬间明白这是觉得自己这里太寒酸，不由也悲上心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不想睡松软的大床呢？但面上还是要装，遂解释道：“我们道教讲究清静无为，那些身外物还是算了。”

　　 果然对面小姑娘露出敬佩的神色，李乘风状似不经意道：“不过话说回来，妙清你小小年纪，竟然对府内这么清楚，真是聪慧啊。”

　　 妙清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不是的，我从小就在府里长大，我爹爹是马房管事，娘是厨房管事，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就知道了，靖华师父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有了妙清这个府二代的帮忙，李乘风对兴王府总算是了解个大概了，之后便借口要打坐，提出独处。

　　 妙清走后，李乘风在屋内来回踱步，照今天这形势看，王妃是想让自己主持祈福大典。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不会啊！！

　　 他的确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原主也的确当了几年道士，熟读道家经典。但这些东西拿出来忽悠人还行，所谓的祈福开坛作法这些东西，其实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规定。当年那老道士还没教给原主就先被人打死了，他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瞎编吧！

　　 李乘风试着翻屋内的书，越翻越心烦气躁，想也知道，这种心传口授的东西书里怎么可能有，倒是对道教又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原来世人们所谓“道姑”这个称呼，在道教内是没有的。正统道教的称呼为坤道，在道教典籍中，男道士也称为乾道，女道士则相应地称为坤道。黄冠专指男道士时，女道士则相应地称为女冠。

　　 之前李乘风忽悠众人说自己是全真派弟子，倒也不全是骗人。他所修习的吐纳术法，道家典籍，甚至拳脚功夫，确实都是全真正统，原因就是当年那老道士就是全真弃徒。

　　 道士分全真和正一两大派。

　　 全真派道士为出家道士，不结婚，素食，大部分住在道观里。

　　 正一派道士可以结婚，吃荤。大部分为不出家的道士，也称火居道士，少部分为出家道士。不出家的正一道士，一部分在宫观里活动，也有一部分没有宫观，为散居道士。
　　 全真派和正一派在教法和科仪上有许多不同。比如全真派修炼内丹，正一派道士经忏中用符咒。在科仪、所做法事的侧重点和所敬祖师上更差异。比如一个明显差异是，正一派弟子须经过授箓才成为有资格的道士，而全真派弟子则需授戒。授箓、授戒均有严格规定，仪式非常隆重。

　　 所以李乘风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全真弟子，根本就可能不会这些基本技能。

　　 “这样下去不行！”李乘风狂抓头发，“必须要在百日前出府！”

　　 就在他正纠结的时候，外面传来妙清的叫喊声：“郑娘子这是做什么！我们师父在里面打坐，说了不让人进去，难道你还要硬闯吗！”

　　 接着一个尖酸的女声想起：“哎呦喂！我当时谁，这不是我们马房的小霸王嘛？怎么，犯了错被发配到这里看门了？你娘老子没给你求情？告诉你！我可不怕他们，快给我滚开！我找里面那小狐狸精问罪！”

　　 李乘风一听便知又是那郑寡妇来找事了，担心妙清那小身板儿真跟对方撕扯起来，连忙开门。

　　 郑寡妇见到正主儿，暂时放过小丫鬟，气全部冲他撒去！“好你个小狐狸精！竟然哄着刘力那王八蛋给你连炖几天燕窝，我今天查账才发现！看你那副短命相也配吃那种精贵的东西！”

　　 燕窝？什么燕窝？李乘风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恨不得仰天长啸，这他妈又是原主整出来的。

　　 原来当时原主刚到后院，色中饿鬼刘力便盯上了他，但毕竟是请来的道姑，顾及名声迟迟不敢下手。

　　 可原主是谁啊？这是一个凭借超厚脸皮和超高演技在男人堆里占尽便宜还片叶不沾身的能人。早就看穿了刘力的心思，于是两人暗自眉来眼去，哄得刘力对他照顾许多，尤其是饮食上，快要比后院主子都好了。

　　 但是他忽略了大环境，王府人员错综复杂，里面个个都是人精，哪里是他之前招惹的那些呆书生傻少爷能比的。最后阴沟里翻船，搞得自己一命呜呼，实属活该。

　　 他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怜李乘风在这帮他擦屁股。

　　 李乘风自知理亏，有些难以启齿。旁边妙清看不过眼了，跳出来道：“不就是些补品吗，我们自己补上！”
　　 郑娘子冷笑：“二三十两银子，我倒看看你个穷酸道士拿什么补？”

　　 李乘风……李乘风也不知道。他就是没钱才进王府行窃的，二三十两怎么可能拿的出来。

　　 妙清撇撇嘴：“你直接记在账上，过两天我去结。”

　　 郑寡妇还是不满，没等她开口，妙清又打断：“笑话了，难不成郑娘子还担心我跑了？那这样，我们直接去找王妃，把账一五一十算清楚，话说这靖华师父短短几日能吃掉这么多东西，我也觉得奇怪？”

　　 “小丫头片子！你威胁谁呢？”郑寡妇声厉内荏，这么点事她自然不敢去找王妃，一来怕让人觉得自己这个管事无能。二来嘛，王府里哪个手脚是干净的，到时候真查出点什么，她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看拿他们没办法，郑寡妇心有不甘的咬牙：“三日之内，最好把账填上，否则！哼！”说完怒气冲冲的走了。

　　 看她走远，妙清突然给李乘风行了个大礼：“靖华师父恕罪，由于现在三小姐还没好利索，王妃也没下指令，您治病救人的事实在不方便透露，让您受委屈了。”

　　 李乘风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来：“这都是小事儿，可是……不怕你笑话，我身上实在没那么多钱啊。”

　　 妙清忍俊不禁：“师父您多虑了，世子刚才派人送来了一千两银子，说是给您治病救人的酬劳，只不过您在里面打坐，奴婢不敢打扰，全抬到库房去了。”

　　 “！！！”天降横财直接把李乘风砸晕了，他错了！他以后再也不在心里吐槽朱厚熜这个小屁孩儿！果然是未来当皇帝的人，还是很够意思的！

　　 得到这笔钱，可以说更加坚定了李乘风早点跑路的决心。此时清江观里其他女冠也收到了消息，说郑娘子大闹，于是不放心跑出来看看。

　　 李乘风对她们的关心表示了感谢，轻轻扫过这帮同事们的脸，李乘风心中微微叹口气。

　　 果然美女是需要对比的吗，安陆州是个小地方，道观里的女居士们也大多是从小收养的，有的已经四五十岁了，平日里没事做还要帮着下地干活，大部分脸都晒得黑红。原主女装七分颜色都被衬成十分，也难怪流香刘力一眼就看中他了。

6、吃肉

　　 兴王府，前书房。

　　 朱厚熜心不在焉的听着长史袁宗皋在上方讲课，思绪也不知飘到哪里。

　　 袁宗皋看着底下的小世子，无奈叹了口气。他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回望这一生，不禁感慨颇多。当时他年少得志，成化年间就跟弟袁宗夔一道同时考中举人，那时世人都称赞他们为“荆南二凤”。之后埋头苦读几年，又顺利考中二甲进士，可谓风头无量。

　　 结果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朝廷就命他随兴王到达安陆府任长史。入朝没几年，就当上五品官，按理说应该高兴，但世人都知，所谓的王府长史，只要当上，就意味着一辈子要跟随在藩王身边出不了头。袁宗皋满腔抱负难以施展，一时间不由郁郁寡欢，好在兴王对他极为尊重，为人又风雅，二人这些年相处的倒也好。

　　 现在兴王逝世，走之前将世子托付给自己，他理应竭尽全力教导。可世子性格……袁宗皋走到其身前，用手点了点桌子。

　　 朱厚熜被惊醒，连向老师道歉。

　　 “无事”袁宗皋摇头“能否告知老朽世子刚才在想什么？”

　　 朱厚熜沉默片刻，开口道：“袁先生，您说，宁王造反会成功吗？”

　　 袁宗皋微微一愣“此事老朽倒是没想过，但无论如何，兴王府都是无事的，还请世子放心。”

　　 朱厚熜所说的，正是宁王朱宸濠，如果真按辈分，自己应该叫他一声叔爷。早在正德二年，朱宸濠就先后贿赂太监刘瑾等，恢复已裁撤的护卫，随意杀逐幽禁地方文武官员和无罪百姓，强夺官民田产动以万计，并劫掠商贾，窝藏盗贼，密谋起兵。

　　 后来又企图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正德，好坐收渔翁之利。这么明目张胆，当然是被满朝文武给撅回去了，不仅如此，还被重重罚了一次。

　　 今年年初，正德帝刚刚西巡归来后，又提出要下江南玩，还要周游天下。如此劳民伤财的事，大臣们当然不同意，于是为了谏阻南巡，惹起一场朝臣大请愿。

　　 结果一直等待时机的宁王朱宸濠借口正德荒淫无道，前些日子杀了江西巡抚孙燧、江西按察副使许逵，集结天下兵马，起兵造反了。
　　 讲道理，宁王造反大家一点也不吃惊，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的反应都是“啊，终于来了”，毕竟这老家伙基本明晃晃的把“我想当皇帝”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至于袁宗皋说的，也正是这帮藩王们的心声，横竖都是他老朱家的事，谁当皇帝也少不了他们吃喝，大多数都懒得管。

　　 朱厚熜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孤当然知道，而且孤也不觉得宁王那二傻子能登上皇位，只是万一他们打个三年五载，以皇上那个性子肯定是要御驾亲征，到时候父王的谥号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定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入土为安。”

　　 袁宗皋同样无奈，只能安慰道：“寝陵已经差不多修好，就算皇上不批，礼部也会帮着催，世子还请稍安勿躁。”

　　 朱厚熜死命握了握拳，他身为王府世子，连父亲下葬的权利都没有，都是凤子龙孙，凭什么！不知不觉，一颗种子已在心中种下。

　　 ……

　　 这边气氛沉闷，李乘风那边却过得十分惬意。

　　 如今他在府里基本上是饭来张口，有妙清在这坐镇，刘力和郑寡妇也不经常来骚扰自己了，每天惬意的很。这不，妙清又来送吃的了。只见她端着一个素白的小碗，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糕点。

　　 李乘风伸长了脖子，状似不经意的问：“今天是吃什么啊。”

　　 妙清笑道：“白玉莲子糕，一会儿还有一碗素面，里面一滴荤油都没加，您放心，不会打扰您清修的。”

　　 李乘风：“……”好吧，如果真有什么不好，那就是每天吃素这一点了。这两天天天啃菜叶子啃得自己脸都要绿了，再加上他之前旧病未愈，明显觉得营养跟不上，冷不防站起来都直发昏。

　　 每次刚想开口讨点肉吃，就见到小妙清那闪烁着崇拜光芒的星星眼，只好安慰自己，做戏做全套，过两天就能走了……过两天就能走了……

　　 可是，真的好饿啊！十四五岁的身体，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晚上饿得抓心挠肝的睡不着。

　　 终于，李乘风再也忍不了了，他找个借口支开妙清，又让清江观里的女道士偷偷去厨房买只鸡，他要吃烧鸡！！

　　 结果就是李乘风跟那只还扑腾着翅膀的老母鸡面面相觑。
　　 女冠小心翼翼道：“现在世子要求全府茹素，厨房里也不敢违反规定，只能这样了，您……还要吗？”

　　 “要！为什么不要！”李乘风面目狰狞，老子今天就是要吃肉！谁也别想拦我！

　　 把女道士打发走，李乘风就开始琢磨怎么料理这只鸡。工具什么的是不缺，有丹房盐刀之类的都有。此时微风吹过，池边荷花轻轻摇曳，带来一阵清香，李乘风灵机一动，不如就做叫花鸡！

　　 他这人行动力一直很强，说做就做，偷偷捡了两片荷叶，将母鸡宰杀，开水去毛，然后里外抹上盐，用荷叶包好，裹一层泥，挖个洞开烤。

　　 李乘风所在的清江观本身就在府里最西边，这地方人烟稀少，原主担心身份败露有特意选了个最大最偏僻的角落，所以他倒是不担心动静太大把人吸引过来。

　　 大概两个时辰后，李乘风将烤好的鸡从坑里挖出来，敲开表面的泥土，一股浓香扑面而来。

　　 “卖相虽然不怎么样，但看起来还挺好吃的。”他点点头，对结果很满意。

　　 刚要动手开吃，突然听见边上竹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谁！出来！”李乘风厉声问道，心中猜测这个时间鬼鬼祟祟的，估计不是刘力就是郑寡妇的人，这顿估计吃不上了。

　　 正心中哀嚎，突然见到从竹林里滚出两团……肉球？

　　 好吧，是一男一女两个小胖孩儿，两人长得精致，穿戴不俗，其中那个小姑娘站起来，还一直指责身边的小男生：“都是你！要不是你拉我怎么可能被发现！”

　　 小男生委屈的扁扁嘴，颇为委屈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到处乱跑被发现，我爹娘又要说我了。”他身材圆滚滚不说，还有两个天生的红脸蛋，看起来像是年画里的鲤鱼娃娃。

　　 二人还要继续拌嘴，就听头上传来“咳咳”两声轻咳。抬头望去，李乘风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

　　 小女孩赶紧用手理了理凌乱的小揪揪，挺直腰板道：“你就是治好我三姐的那个女道士吗？”

　　 听她这么说，李乘风心中有数，估计这就是王府里的四小姐了，于是忙对着行了个道礼：“贫道靖华，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此地偏僻，蚊虫甚多，四小姐还是回内院吧。”那姿态，端得是一个孤高清傲，遗世独立———如果忽略掉他身后那一大只烧鸡的话。
　　 显然，目睹全程的四小姐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直击要害道：“你不是道士吗？怎么还吃肉？”

　　 李乘风看着这两个小豆丁，脑中转了几下，解释道：“贫道虽食荤腥，但心中仁义道德却不会变，这鸡在这里，如果人人都不吃，那养鸡的人就会遭受损失。我们道教讲究的是尽人道，无量度人，自然想想到人，然后才是动物。当然，若两者都能照顾到才是两全其美，但是贫道还没有修行道那个地步。”

　　 两个小孩儿已经有点听懵了：“什么……地步？”

　　 李乘风淡淡道：“两位小友可曾读过《庄子》？”

　　 四小姐摇头，小男孩儿犹豫了一下，惭愧道：“只读了一点点。”

　　 “《庄子》中的藐姑射之山的神人就是这样，吸风饮露，不食五谷，连水都不喝，这才是真正的得道！否则万物皆有灵，就算是吃素，不也是伤害生灵吗？所以大可不必惺惺作态。”李乘风淡淡道。

　　 回头看两小，都是一副“虽然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可是好厉害！”的神情。

　　 李乘风还是不放心，怕他们说漏嘴，索性又诱惑道：“两位小友，要不要随贫道一齐用餐？”

　　 小胖子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没挡住美食的诱惑，羞怯的点了点头。

　　7、有戏

　　 三人吃得满嘴流油，两个小孩子这段时间也是没沾荤腥，馋的不得了，一人抱个大鸡腿啃得起劲。

　　 吃饱喝足后李乘风又开始满嘴跑火车，给他们挑了一些童话故事改编了讲。二人听得极为入迷，最后都要日落了，才不依不舍的回去。

　　 四小姐有些蔫蔫儿的：“靖华姐姐，我们明天还可以来吗？”

　　 身边男孩儿本想要提醒，最终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渴望，同样星星眼看着李乘风。

　　 李乘风心中其实还是有些小得意的，果然，凭他现代人的智慧收服两个小胖孩儿还是易如反掌。旋即点点头：“两位小友想来贫道自然是欢迎的，只不过此处僻静，下次就不一定有吃食了。”

　　 两人小鸡啄米样点头，临走前四小姐笑嘻嘻的对他说：“靖华师父，我名叫朱纯茵，没人的地方你叫我茵儿就行。”

　　 男生半晌也闷闷道：“我叫陆炳，是世子的伴读。”

　　 李乘风微微吃惊，没想到后世大名鼎鼎的三公兼三孤，带领锦衣卫逆袭东厂西厂的指挥使，小时候竟是个红脸蛋小胖子！

　　 陆炳看李乘风盯着自己，也有些紧张，连忙支支吾吾道：“我、我是不会告诉世子的！我不会出卖朋友的！”

　　 朱纯茵恶狠狠的威胁到：“你最好不要！否则！哼哼！”

　　 李乘风笑了，蹲下身子跟两人视线持平：“嗯，我相信你们，我们说定了。”

　　 二人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跟小孩子在一起总能被治愈，但总有混蛋的大人来给你添堵。

　　 在说了无数次“我不缺吃的”“不缺胭脂水粉”“不要新衣裳”后，李乘风终于忍无可忍，对着再一次跑来献殷勤的刘力道：“刘管事成天是没有别的事了吗？总往清江观跑，贫道忙着清修，请您自重。”

　　 刘力做出一副深受情伤的样子，直勾勾看着对方，企图唤起李乘风心中柔软的一面。

　　 李乘风努力按下胃中的翻滚。讲道理，这要是个妹子这样，他可能还会心生怜惜，都是大老爷们谁他娘的不了解谁？这类色中饿鬼他看得多了，放到现在就是个网上说的那种PUA人渣。先说些甜言蜜语，再给点小恩小惠，然后鼓动喜欢他的郑寡妇来找麻烦，最后英雄救美。这要不是形势特殊，李乘风非要胖揍他一顿。
　　 刘力也有些懵，前些日子还跟他暗送秋波，怎么自从落了水，就冷若冰霜了？见眼神攻略不管用，他决定换一招，总之非要把这小妖精弄到手不可！

　　 于是神色正经起来，道：“靖华师父此言差矣，之前您三天两头的提要求，在下哪一样不是尽量满足，最近几天您忽然不说话了，在下不过是唯恐您过得不好，所以多来问问。毕竟您可是我们王府请来的仙师，倘若又什么差池闹到王妃那里去，我们这帮人可是要担责任的。”

　　 呦，这是威胁他？李乘风笑了，他招呼了一声妙清，让她把东西拿过来。

　　 片刻后，妙清握着一打纸条站在刘力跟前，恶狠狠的对他道：“这是今天去账房那结的，之前我们师父的吃穿用度都在上面，已经全部付清了，刘管事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错，这也正是李乘风最看不起刘力的一点，你死皮赖脸的追妹子，连一点本钱都舍不得出，这账单上面甚至连原主喝杯清茶的钱都记得明明白白，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刘力汗都要掉下来了，他能走到王府管事这一步，自然不是傻子。前些天妙清搬来清江观他就觉得奇怪，还去她爹娘那里套过话，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问道。现在李乘风一个穷酸女道士，突然间有了这么一大笔银子，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人在府里找到靠山了，而且这位靠山，身份还不低。刘力回想起那几位主子，性格没一个好相与的，自己这边也有些不为人知的事，自然害怕异常，连连向李乘风赔罪。

　　 考虑到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乘风也没追究，只让他赶紧滚蛋，少在自己眼前晃悠。

　　 赶走了苍蝇，李乘风心情大好，很快就到了跟朱纯茵他们约定的时间。

　　 照例支开妙清，李乘风还特意准备了些糕点，结果人是等来了，但两人身后还跟着个大尾巴……

　　 朱厚熜一脸得意：“本世子就知道你这贼道士不怀好意，身为全真派出家人却食荤腥，公然违反王府禁令，还带坏阿炳和茵儿，你自己说该当何罪！”

　　 李乘风低头看就见两小眼泪汪汪，特别是陆炳，本身脸就红，现在更是憋得紫胀。跟李乘风目光相对后连连摇头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还没等李乘风回话，一边朱纯茵也抽噎：“不怪阿炳，我也有错！”

　　 原来二人太阳快落山了才回院的事朱厚熜早就知道了，但也没太往心里去，自己四妹妹调皮又霸道，拉着陆炳在府里乱窜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陆炳明显心不在焉，朱厚熜旁敲侧击问了两句，结果陆炳支支吾吾。

　　 这就值得怀疑了，朱厚熜此人，猜疑心重，好多思，有不明白的一定要搞清楚。于是放课后暗中派人跟着。

　　 最后竟然发现他俩让身边的人去买肉食，于是当场捕获，随即开始审问二人。陆炳和朱纯茵固然讲义气，但朱厚熜是什么手段啊，几句话就全都问出来了，然后来清江观问罪。

　　 李乘风“……”此刻他望着对面趾高气昂的少年，只想大声问对方四个字——

　　 你是狗吗？？？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为啥偏偏盯住他不放，堂堂王府世子难道就这么闲吗？！

　　 不过考虑到对方脆弱的自尊心和自己的小命，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说出口。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接大大方方承认错误，这么点事，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朱厚熜看他一副你奈我何的二皮脸，心中咒骂一句无赖，然后才开口说出自己的要求。

　　 “啊？”李乘风有点懵“世子您再说一次？”

　　 朱厚熜傲然道：“孤命你不许参加父王的百日祭，你这种不守清规的酒肉道士，你不配！”

　　 李乘风恨不得仰天长啸几声，简直是想瞌睡来枕头，这也太爽了吧！

　　 朱厚熜看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愿意放弃这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又道：“如果你主动放弃，孤不仅不追究这次事情，还会再给你一比银子，你带着银子赶快离开安陆。”

　　 李乘风极力控制面部表情，虽然他已经快绷不住了，连连点头道：“都凭世子爷您吩咐。”

　　 朱厚熜见状满意点头：“好吧，就这样你去找母妃说去。”

　　 李乘风一愣，朱厚熜有些不自然解释道：“你治好了三姐，母妃现在把你看作得道高人，铁了心让你主持。这件事就算告诉她，她也会想办法替你找借口。况且母妃她……反正本来就不关孤的事，你自己去想办法。”说着便借口有事走了。

　　 李乘风也是无语了，怕妈就怕呗，王妃那个脾气害怕不是正常吗，有啥不好意思的？真是死要面子。

　　 不过，确实要好好琢磨一下该怎么办。

8、出府

　　 李乘风这边想着，突然感觉有人拉了拉自己衣角，低头一看，收获两枚小泪包。

　　 朱纯茵和陆炳抽抽噎噎：“靖华师父，是我们害得你，我去跟王兄\\世子求情，一定让你留下来。”

　　 当时朱厚熜跟他的谈话刻意避着二人，他俩也就听了个大概，于是误以为是自己的过错导致李乘风不得不走。

　　 李乘风有些哭笑不得，忙温声安抚：“跟你们两个没关系，我是自己想走的。”

　　 “为何？王府不好吗？”

　　 李乘风解释道：“好当然好，但我自知道法不够精深，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修行，所以一直想跟王妃辞别。”

　　 他说得情真意切，两小好歹勉强听进去了，朱纯茵颇有些不舍的拉住他的手：“那、那等你修行结束，你还回来吗？”

　　 李乘风看着对方湿漉漉的大眼睛，实在不忍心骗小朋友，如果离开王府，他自然是能走多远走多远。何况他也知道，按历史进城，那位最后可是要登上九五至尊宝座的，这满府不是公主就是权臣，以后还哪有机会相见？于是只含糊说也许吧，然后便将一步三回头的两小哄走了。

　　 之后的几天，李乘风一直在想究竟怎么才能跟王妃辞别，想到头都大了也没想出来，反倒又把煞星惹来了。

　　 李乘风无奈的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少女，不由感叹她真是胆子大，都这样了还敢来找自己。

　　 流香面露悲戚，对着李乘风哭道：“你就这么铁石心肠吗？从前你跟我说的，难不成都是假的？”

　　 原主真是造孽啊，李乘风轻叹，罢了，也是时候彻底将此事了结了。

　　 他上前将流香带到桌边，示意她坐好好到椅子上，然后又倒了杯茶递过去，等她差不多冷静点了才开口：“流香姑娘，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之前发生的你也都看见了。我身份特殊，你我成日如履薄冰，稍一不注意恐怕就要粉身碎骨，这次是侥幸，下回可没这么好运了。”

　　 流香哭着摇头：“我不怕，王妃待我很好，卖身契早就在归还给我了，以后我们一起出府，找个地方过日子！”

　　 哎，这傻姑娘怎么这么倔，李乘风只好下狠料道：“我是个出家人，之前的事情不过是一时意乱情迷，现在想开了，终归还是要远离红尘的，你我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流香最后终于撑不住，伏案而泣“为何！我只想找个知心人！为何老天一次次这么对我！”

　　 李乘风默默的坐在一旁听她哭了很久，其实严格来讲，原主跟她见面都不到十次，而且每次都是匆匆相聚，二人对彼此一无所知。真要说有多喜欢，其实也谈不上。流香恐怕不过是碍于自己异于常人的性取向，一直压抑着，原主就像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块浮木，抓着就不想放手。

　　 等她快要镇定了，收到李乘风关切的目光，心中一紧，随即又仿佛自嘲样摇头：“让道长见笑了。”

　　 此时李乘风知道，这件事算是差不多过去了，犹豫着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反倒是流香洒脱道：“道长无需如此，说到底，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之前你帮我在世子面前化险为夷，我还没谢谢你呢。”

　　 李乘风忙回道：“哪里，希望姑娘早点找到心仪之人。”

　　 流香起身，对他鞠了一躬：“那我也祝您修行顺利，早日得道。”

　　 现在，原主的烂摊子才算勉勉强强收拾完了。

　　 流香走后，李乘风百无聊赖的在蒲团上打坐，他真的觉得很心烦，自己一个大男人，成天套着裙子，在深宅大院里应付鸡毛蒜皮的事，稍微不注意还会掉脑袋。这跟他一开始想像的凭借智慧在古代大展身手半点不相符，如今朱厚熜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都能把他治的服服帖帖，想要走却毫无头绪。

　　 此时小妙清进屋来给他打扫寝室。见李乘风无精打采的，忙关切上前问道：“靖华师父可是着凉了，怎么面色如此不好？”

　　 李乘风摇头，随口道：“我问你件事可好？”

　　 妙清乖乖颔首。

　　 “如果是你，极力想摆脱某种麻烦的境地，但又不能直接开口，你会怎么做？”

　　 妙清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个嘛，我曾经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当时我娘想要让我跟她进后厨学做菜，可我根本不喜欢，我想和其他姐姐一样穿漂亮的衣服，不愿意整天油烟味。于是……”

　　 “于是怎么？”李乘风来了兴致。
　　 “于是我把我弟弟推了出来，说他该去念书识字，否则该被人落下了。果不其然，爹娘的注意力全转移到我弟弟身上，没人管我了，嘻嘻。”

　　 伴随着妙清得意的笑声，李乘风仿佛看见她背后冒出的狐狸尾巴来回摇晃。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确实机灵，不过贡献的方法嘛……倒是可以一试。

　　 王妃现在不是不愿放他离开吗，那他不如给王府样大礼，让整个王府都忙起来。到时候再提出走，一是顾不上他，二是不好意思开口，总之到时候应该方便多了。

　　 至于什么大礼，那还用说，这世界上能有比钱更能打动人的吗？

　　 并不是藩王就不缺钱，事实上，藩王大部分过的也不怎么样。只不过出名的那几个，比如福王、蜀王之类的都很壕，大家就有了一种所有藩王不差钱的错觉。

　　 首先朝廷每年给藩王的那些银粮，虽说规定是那些，但事实上到手的不足三成。因为明朝国库也很穷，大部分高高在上的亲王和近支宗室依旧可以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血缘疏远的底层宗室成员状况就大不如从前了，贫穷的宗室成员甚至是“年逾三十不婚，暴露十年不葬。”

　　 而且皇室成员不能科举，不能经商。那么为了维持生计，他们只能不停在家生孩子。

　　 比如大名鼎鼎的庆城王，弘治五年，据山西巡抚上奏：封地在汾州的第三代庆成王朱钟镒已经有子女共九十四人，刷新了藩王子女数的纪录。不得不向朝廷再多请求一些经费支持对此，弘治皇帝表示无话可说。

　　 正所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兴王这一支虽然刚封王没多久，但人丁单薄，子嗣不丰，如今还是吃老本。奖励给李乘风的那一千两，事实上在王府里也不是小数目。

　　 这些事自然都是小喇叭妙清这些告诉他的，李乘风左思右想，最后心里有数了。

　　 小钱对方肯定是看不上，还不如给他们样能细水长流的赚钱路子，李乘风最后将主意打到镜子身上。

　　 刚穿越时，他照这个时代的铜镜就吓了一跳，里面是什么怪物！扭曲不说还模糊不清，也多亏了这时代人能分辨出来。

　　 其实明朝就已经能制出单色琉璃来了，但是琉璃和玻璃这两种东西其实是有区别的，现代那种透明平板玻璃肯定是做不出来，那种需要纯碱，欧美也是十八世纪才能大量生产。但如今意大利那种粗制玻璃还是可以挑战的。
　　 如果论古代的化学家，恐怕非道士莫属，在旁人看来很难寻到的二氧化锰、水银，他们清江观里竟然都有！剩下的就是些简单的材料，只要凑齐就可以直接开工了。

　　 为此他还特意去让妙清去找朱厚熜要了块出府的腰牌，允许自己上街买东西。

　　 朱厚熜二话没说就给他了，估计也是料想着他不敢开溜。

　　 李乘风带着腰牌，怀着激动的心情走出王府大门，他终于！终于能能上街了！

　　 ……

　　 然而走了一会儿，李乘风就后悔了，他应该戴个帷幔出来的。虽然按理说尼姑女冠什么的，上街不需要怎么遮掩，无奈自己这张过于招蜂引蝶，穿越到现在，除了在朱厚熜和郑寡妇那里碰了钉子，基本就是无往不利。

　　 而且安陆州又是个小地方，王府虽然风雅，可外面着实有些破败不堪。

　　 “还没有在现代旅游去的影视城好。”李乘风心中吐槽。最让人抓狂的是，这里大部分小贩都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跟李乘风这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完全交流不了。

　　 正当他心灰意冷的时候，突然被人在背后拍了一下，回身定睛一看，一位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站对他笑着打招呼：“李老弟，饿，不对，靖华师父，好久不见。”

　　 李乘风呆住了，旋即反应过来，惊喜叫道：“沈涛大哥！”

　　 “嘘！小点声！”沈涛连忙制止，原来李乘风不小心把本音男声暴露出来了，还在四周人少。

　　 李乘风赶紧闭嘴，沈涛带着他走进一间茶楼，要了个偏僻的雅间。

　　 店小二将茶水送上来后，怀着一种满怀深意的眼神将房门牢牢关紧。

　　 看他走远，沈涛不满的将茶水一饮而尽：“他娘的，那小子肯定以为老子和你是那种关系！你以后能不能少办成这副娘们儿样。”

　　 李乘风懒得理他，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激动道：“托付给你的事帮我办好了吗！”

9、疑惑

　　 沈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抽出手：“有话说话！被跟老子动手动脚的。我帮你问了，对方说，不行。”

　　 李乘风一下子就急了，忙问道：“怎么就不行了，不是说好万无一失吗，沈大哥，你我这么多年交情可要帮帮老弟！”

　　 这位沈涛是原主为数不多的好友，还记得之前说过邀原主去青楼行窃，进而帮原主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友人吗？那人正是沈涛。

　　 他本是京城人士，从小父母双亡，跟着师父跑江湖卖艺，练就一番好身手。结果一次酒楼中的打抱不平，得罪了权贵，索性背井离乡讨生活。

　　 平日里为人豪爽又仗义，大家都愿意与之结交，原主这次能顺利混进王府，也少不了他出力。不过此等钢铁直男，自然是对原主扮女人的行为看不过眼，见面就劝他改邪归正。原主听得不耐烦，但碍于有事相求，还是要笑脸相迎。

　　 沈涛也颇为无奈：“这也是人家的规矩，你总不能脸都不露吧，他们这行本身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担心遇到硬茬子，何况还要观察你长什么样。那地方也不远，就在城外几里地，无论如何，你都得去一趟。”

　　 李乘风泪流满面，在古代办个假证这么困难吗！没错，原主之前委托给沈涛的，就是想要找人给他做份路引。

　　 明朝年间有这样一项规定：凡人员远离所居地百里之外，都需由当地政府部门发给一种类似介绍信、通行证之类的公文，叫\"路引\",若无\"路引\"或与之不符者，是要依律治罪的。\"路引\"实际上就是离乡的证明。

　　 原主之前的身份一直在道士道姑之间反复横跳，所以不需要路引，有官府发的度牒为信物，基本上没遇到什么问题。但此次进王府行窃，肯定要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道士装扮是不能用了，想出城必须要靠路引。

　　 李乘风原本心中算盘打得响，只要有了路引，他完全可以偷偷溜出去，恢复男装，然后带着钱跑路。那劳什子镜子也不用做了，祭祀也不用怕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结果现在还是不行，出府还可以，想出城，朱厚熜是肯定不会同意的。如今度牒在人家手里不说，安陆就这么大，没跑多远就要让人抓回去。
　　 想着想着，不由悲从中来，自己这是什么命啊！

　　 可能是神色过于凄苦，连沈涛都有些不忍心了，于是他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想走了？难不成……你得手了？”

　　 李乘风掐头去尾的给他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只说他治好了王府小姐的病，拿了笔赏金，对面现在不放人。

　　 沈涛惊奇，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不出来，兄弟你还有这一手？”

　　 李乘风摆摆手：“好说好说。”

　　 沈涛沉思了一会儿，便开口道：“咱俩现在想也想不出什么来，横竖兴王百日祭还有几天，实在不行你去打探打探消息，我倒时候去王府给你偷出来。”

　　 吓得李乘风连连摇头，大哥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王府啊！是你随便进出的吗，忙拒绝道：“这就不必，沈哥好意小弟心领了，我这还有个法子没用，万不得已的时候再拜托你。”

　　 “那也行，”沈涛爽快道：“我就在城西亮儿巷朋友那边暂住，你到了打听张瘸子家就能找到我。”

　　 该说的都说完，二人也就此别过了。为了怕人瞧见，他们还是故意分开走的。沈涛先行一步，李乘风在包间喝了几杯茶水，才不紧不慢的结账。

　　 出去后，李乘风便去商区凑齐了自己要的材料，他出手大方，长得又漂亮，采买完毕后老板亲自送他出门，一脸荡漾的跟他套近乎。

　　 李乘风听得不耐烦，突然有阵大风吹过，一个女人戴的帷幔伴着风飘过来，他单手接住，顺着风吹的方向看去。

　　 只见自己的老熟人后院管事刘力正一脸震惊的盯着自己，李乘风心中呸了一声，暗道晦气，怎么出个门都能遇到这小子。

　　 刘力身边站了位身着青衣的少妇，长得那叫一个妖艳，李乘风作为一个正常男性，都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几眼。刘力下意识将少妇挡住，面色惨白，满头大汗。

　　 李乘风心下狐疑，但他冷脸习惯了，明着还是不动声色，正要上前将帷幔递给刘力，结果刘力见他挪动脚步，立刻扶身边女子上马车，并将其挡得严严实实。

　　 然后派身边手下拿过帷幔，向李乘风拱手表示感谢，头也不回的上车走了。
　　 李乘风，“……他这是见鬼了吗？”于是问身边老板那两个人认识吗？

　　 老板点头：“男的认识，不就是兴王府的管事嘛。前面那间绸缎庄听说就是的王府的，生意一直不错。那女的……好像见过一次，那次也是遮着脸，估计是他夫人吧。”

　　 李乘风觉得纳闷，不对啊，印象里那刘力好像没有夫人啊？难不成又是骗人的？摇摇头不想了，反正与他无关，当下还是把镜子做出来要紧。

　　 回府后李乘风就去找朱厚熜说，让他给自己准备个窑炉，他要修炼。

　　 朱厚熜皱眉：“府里那么大的丹室还不够你炼的吗？”

　　 “那个温度不够。”李乘风竭力控制住自己想对着他翻白眼的欲望，维持世外高人的形象“这事关你我商议之事，贫道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朱厚熜怀疑的打量他，随即便让身边内侍带他去找王府经营的瓷炉，然后不满的嘀咕道：“真会给人裹乱，我这边正忙着呢，也就是本世子脾气好能容得下你。”

　　 李乘风“……怎么会有如此讨人厌的小屁孩！”也不搭理他，转身就去检查窑炉了，心中暗下决心，等玻璃交上去后一定一分钟都不多待，马上离开这地方。

　　 ……

　　 朱厚熜说忙，倒也不是撒谎。只见他面色严峻，步履匆匆的走进蒋王妃的院子，恭敬的对钱妈妈说麻烦她去通报一声，钱妈妈慈爱的看着他，微笑道：“王妃早就在里面等你了。”

　　 朱厚熜心中忐忑，试探的问：“钱妈妈可知母妃找我何事？”

　　 钱妈妈摇头：“世子待会儿就知道了。”

　　 到了厅堂，蒋王妃正端坐在椅子上，手边堆放了一大叠账本，经过三姐儿生病，母女冰释前嫌一事，她似乎已经从丧夫的伤痛里走出来了。

　　 见到儿子来忙让他坐下，先是考察了一下他的学业，接着又问他平日里可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朱厚熜一一作答，眼神却不由自主往账本那边飘去。

　　 蒋氏见他心不在焉，笑道：“吾儿可知娘今天为何喊你过来。”

　　 “可是王府账目上出了什么事？”朱厚熜有些紧张。

　　 事实上兴王重病的时候，王妃就将府内一部分事务交由朱厚熜处理了，这点也是跟王爷商量过的。儿子终究是要长大，王府还等靠他撑起来，自己也不能帮他一辈子，看着朱厚熜俊秀又稚嫩的小脸，蒋氏迫使自己硬下心肠：“这么多天了，你觉得王府现在如何？”
　　 朱厚熜思咐了一会儿，有些自信道：“虽然父王死后人心略微浮躁，但儿臣早就跟各大管事说过要多加管理，现在府内已渐渐回归平稳。”

　　 “哦？”蒋氏暗笑，果然还是小孩子，遂将桌上的账本推过去：“你仔细看看吧。”

　　 朱厚熜疑惑的翻起账本，只一眼，他便脸色铁青，翻到最后更是气得手都抖了，“这帮狗奴才！”

　　 蒋氏在一旁老神在在：“看完了有何感想？”

　　 朱厚熜回忆起刚才跟母妃说的那些大话，羞窘得小脸通红，半晌，略微沮丧道：“儿臣没用，让母妃失望了。”

　　 蒋氏极力忍住想要翘起的嘴角，耐下心道：“熜儿，你要记住，人心不足蛇吞象，即使是身边之人，也不能完全信任。而且府中人员错杂，哪怕是小小的杂役说不准都有好几层关系，所以平时一定要多看多思。”

　　 朱厚熜点头：“母妃放心，此次回去后儿臣一定彻查！把那些个蛀虫全部捉出来！”

　　 蒋王妃摇头，这孩子怕是不懂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刚想说给他听，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有她在，就算真出什么差错也能兜着，嘱咐了两句就让他自己处理了。

　　 朱厚熜走出院子，心中窝火，他堂堂世子，未来的兴王，竟然被几个奴才玩弄于鼓掌之中！立马叫来大总管莫凯，他要彻查府内！

10、计划

　　 东西都凑齐了，事不宜迟，李乘风马上就开工。

　　 其实制玻璃这种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如过真的想大规模生产现代那种工业玻璃，中国直到1940年还都是依赖进口的。直到侯德榜老先生发明“侯氏制碱法”后，才能生产纯碱，从而制出自己的玻璃。

　　 说简单则是因为，十三世纪的威尼斯就可以生产彩色玻璃，如果真的只是为镜子服务的话，还是比较容易的。

　　 将准备的石英砂放到窑炉中加热，放入提炼出的碱降低制作玻璃所需温度。然而，碱会使水流过玻璃，所以必须添石灰来使玻璃不溶于水中，如果现在就做好，那么最后的玻璃成品将是绿色的，因为里面含铁质，于是李乘风将辛苦找来的二氧化锰加进去抵消铁质造成的着色效果。如此一来玻璃的颜色就比较透明了。

　　 最后将玻璃液放进模具里，待它冷却后将锡和水银的溶液涂抹在镜子后面。现代镜子大部分用的都是特殊镀银或铝镜，那种当然更加便宜耐用，但以如今的科技水平是不可能做出来的。也来不及做外包装，天色已晚，用厚麻布将镜子包好，李乘风就启程回府了。

　　 ……

　　 深夜，李乘风边梳洗边思考见到王妃该怎么说，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都这么晚了，何人来找自己？

　　 “仙姑，是我。”刘力的声音响起，刻意放柔语调，把李乘风恶心得够呛。

　　 “现已夜深，刘管事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李乘风冷漠道。

　　 刘力心中焦急，又不敢太放大音量：“在下找您真的有要事相商，明天我还要去庄子采买货物，实在是没办法了，求求您开门吧。”

　　 李乘风见这小子不像是装的，自己一个大男人也不怕他什么，便心揣怀疑的开了门。

　　 刘力见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殷勤，李乘风有些不耐烦，直接开口道：“刘管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犹豫了一下，刘力吞吞吐吐道：“也没什么，不过是白天的时候，靖华师父您帮着捡回帷幔，特意来谢谢你。”

　　 李乘风：“……”这是那他当傻子吗，遂冷下脸：“既然如此，刘管事谢完乐意走了。”
　　 “哎，别！”刘力连忙阻拦，接着又道：“当时跟我一起的那位夫人，您……”

　　 李乘风心中极为不耐烦，他自己猜测这是刘力又勾搭哪家小娘子了，还借着自己管事的身份把王府的丝绸店当如家用。现在是想让自己封口，于是道：“放心吧，刘管事，贫道不会乱说的。”

　　 可谁知听他这么讲，刘力反而脸色大变，“靖华师父，我知道从前对您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这一回，小的以后一定安分守己，不再打扰您！”

　　 李乘风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基本上没听他说什么，只顾着和自己睡意做斗争，一时间没有回话。

　　 见他不言语，眼神还飘忽不定，刘力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两个金元宝：“这是小的孝敬您的，不求别的，只求您忘了今日的事。”

　　 李乘风一下子就精神了，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金元宝，这两个差不多有二十两了吧。据他所知，如今金银兑换比率大致是一比五，这可就是一百两白银，够在京城好地段买个小院了。别看刘力在王府后院作威作福，但这二十两黄金也差不多是他全部积蓄了。

　　 公器私用……在王府是这么大的罪吗？李乘风迷茫了，不过到手的钱怎么可能往外推呢。于是他大大方方用眼神示意对方把钱放到桌子上。

　　 “那小的所求之事……”刘力有些肉痛的照做，然后期待的看着他。

　　 李乘风老神在在道：“放心吧，贫道收了你的钱，肯定会守口如瓶，这点江湖规矩还是守的。”

　　 刘力送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就被李乘风赶了出去。

　　 待他走后，李乘风将金元宝拿在手里，一脸郑重道：“从小看电视剧，早就想这么做了。”说完便在两个元宝上分别啃了两口。看着明晃晃的牙印，李乘风陷入幸福的傻笑，他已经开始幻想离开王府后自己的美好生活了。

　　 这一天，有人欢喜有人愁。

　　 天降横财的李乘风自然是心花怒放，而刘力则是怒火中烧。

　　 回到房内，刘力一脚踢翻椅子，然后将手边所有东西摔碎：“不识好歹的臭娘们儿！不过是在府里抱上了大腿！在老子面前抖起来了！”刘力面目狰狞，“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老子一定要……”
　　 “要做什么？”正当刘力无能狂怒独自泄愤的时候，一个女声从背后响起，紧接着一女子从床上慢悠悠走下来。

　　 假如李乘风在此就会辨认出，这分明就是那人与刘力幽会的女人。

　　 刘力大惊失色，连忙检查门窗，看看有没有关紧，然后不满道：“你疯了吗！这大半夜的，还在王府，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找我？被人发现你我不都得死。”

　　 那女子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看你吓的那个怂样儿！老娘身边哪个不是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来找你他们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刘力还是一脸惊魂未定：“凡事总有万一，白天不就被那道姑给撞见了！再说了你现在也算是守寡，能不能稍微安分一点儿？”

　　 他一说“守寡”两字，仿佛点燃了□□桶，那女子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他还想让我给他守寡？老娘守了十几年的活寡还没守够吗！那老不死的一家都是混账，我咒他们……”

　　 刘力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

　　 原来这女子就是之前妙清提过的，兴王唯一的侍妾陈氏陈娇红。

　　 这位陈娇红本身从小被养在私娼教着怎么服侍男人，类似于扬州瘦马那种。后来被跟王府交往密切的高官买下，送给兴王当寿礼。兴王不好推辞，于是便收在府里还抬了她做侍妾，但兴王本身却不怎么好女色，所以很少去找陈红娇。

　　 陈红娇年轻的时候还有过幻想，使了几次手段心机，结果王府没一个搭理她的，渐渐的，她也就死了这条心，但终归是不甘寂寞，兴王在世的时候就暗中与刘力勾搭上了。

　　 甩开他的手，陈红娇怒道：“你还说我，要不是你三番两次去招惹那女道士，又怎么会见到你时这么大反应！”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去找她是因为那郑寡妇天天缠着我，我什么事都做不了，所以拿她当靶子。”刘力不耐烦的解释。

　　 陈红娇却不依不饶：“你敢说你没有私心！老娘就不信了！”

　　 刘力狼狈的岔开话题：“行了，别闹了，你这么晚到底是来找我做什么的？”

　　 “我是来告诉你，这几天世子打算开始查账，听说如今花房膳房管事已经被捉起来了。”
　　 “什么！”刘力一下子站起来。

　　 这回轮到陈红娇不耐烦了：“大惊小怪的，早干什么去了，早就让你手脚放干净点，偏要给人抓住把柄。”

　　 刘力此时不敢惹她，忙在一边服低做小，好话说尽。看哄得差不多了，方才问道：“好姐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红娇翘起腿，愤愤道：“怎么办？当然是一不做二不休狠狠干上一票！”

　　 刘力愣住了：“怎么？不马上跑吗？”

　　 “跑是要跑，但之后呢，你拿什么养老娘？你听我说，我看府里那四丫头野得很，成天来回跑还不让人跟着，不如我们趁不注意将人绑了，然后敲王府一笔，到时候带着钱哪不能去！”

　　 “可是……”陈红娇规划的很好，但刘力还是有些担忧，毕竟这可是凤子龙孙啊！万一掉脑袋了呢。

　　 陈红娇继续劝道：“没有什么可是，你当差这么些年，世子的脾气还不清楚吗，一旦被揪出来，你也差不多要没命，不如拼一把！”

　　 刘力想到朱厚熜对付人的手段，不由打了个寒颤，咬咬牙：“好！老子干了！这些年我在安陆也结识了一些道上的兄弟，到时候让他们帮忙，我们拿完钱就跑！”

　　 陈红娇激动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二人又仔细商量了一番行动，最后看天蒙蒙亮了才分开。

11、营救 

　　 第二日，李乘风起身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来人通报说，三小姐有请。

　　 怀着纳闷的心情跟人走进后院，刚到就迎面飞来一颗肉球，啊不，是朱纯茵。李乘风连忙一把接住，旁边下人惊得脸都白了：“我的小祖宗哟！您可慢点！”

　　 朱纯茵不管他们，对着李乘风撒娇道：“靖华师父你总算来了！我昨天去找你结果人不在,害我等了好久。”

　　 李乘风微笑着鞠了一躬，道：“那是贫道的不对了，贫道在此给纯茵赔个不是。”

　　 朱纯茵被逗得咯咯笑，手牵手带他走进房内。

　　 进了屋，只见一清瘦的少女手持笔墨伏在案上写什么，见到二人来起身迎接，此人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府三小姐。

　　 李乘风刚要对她行礼，就被制止住了，“师父可莫要折煞我，这些天一直躺在床上，还没去拜访您，感谢您妙手回春，救小女一命。”

　　 李乘风摇头：“三小姐自己福大命大，贫道不过举手之劳。”

　　 “也别叫我什么三小姐了，我名朱纯莹，师父您喊我纯莹即可。”朱纯莹笑道。

　　 李乘风点头，恭敬不如从命。这位朱三小姐和她两个弟妹都不同，举止娴静，气质温婉，就连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光站在哪儿，就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不知纯茵叫贫道来所为何事？”这种恰好就是李乘风这个大直男最喜欢的类型，所以他对其极为耐心。

　　 朱纯茵道：“一是为了感谢道长您，二嘛……”她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递给李乘风，“听闻道长为此事烦恼，于是我就来为您排忧解难了。”

　　 李乘风莫名其妙的接过，只见那文书上中间写了一排大字“右给付道士李乘风收执准此”。左边印着他的籍贯，右边写着正德九年七月，上面有礼部尚书、左右侍郎、祠祭、吏司署郎中等一众人的签字，还有两个硕大的红印章盖在上面。

　　 “这、这不是……”没错，此物正是李乘风的度牒，王府为了安全起见，当时他们入府的时候就都已交到府里，等离开时再归还，没有这东西，李乘风可是说是寸步难行。

　　 按理说度牒应该统一收放在库房，怎么会在朱纯莹手上呢？
　　 看李乘风面露不解，朱纯莹莞尔一笑：“我偷出来的。”

　　 李乘风：“果然，什么文静婉约都是假的，只能说不愧是老朱家的种吗……”

　　 旁边朱纯茵也将手举高高，骄傲道：“也有我的份！我也帮忙了！”

　　 “没错，”朱纯莹道：“我从纯茵那里得知了个大概，知道道长您正为此事烦忧，舍弟脾气向来执拗，可能有什么事误会您了，一时半会儿也听不进人劝。道长既然无心常住，那王府就不该强人所难，此物您拿好，到时候我跟母妃解释就行了。”

　　 李乘风犹豫了，朱厚熜都那么怕蒋王妃，想必此事对朱纯莹来说也很困难，但这度牒又确实是他一直想要，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朱纯莹又是对他好一番劝解，最后李乘风咬咬牙，将度牒收好，对朱纯莹深深鞠了一躬：“三小姐大恩，贫道没齿难忘。”

　　 朱纯莹连忙还礼，最后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乘风就告辞了。

　　 回去之后，他越想越愧疚。他觉得自己救人不过是为了自保，但王府二姐妹却待他如此真诚，人心总是肉长的，于是决定还是把镜子配方交给王妃。

　　 此事事关重大，他必须亲自去找，可当到院里时，却听人说王妃有事不见外人，李乘风敏锐的察觉到王府里下人们也比平时忙碌许多。心中纳闷，但又不好开口问，于是便告辞了。

　　 他带着朱厚熜给的令牌，打算先出府办件事。

　　 按照地址，李乘风来到所谓的张瘸子家，开门的正是沈涛。李乘风说明来意，原来他是想让他带着去城外办张假路引。虽然度牒到手了，可不管怎样都要做两手准备，何况道士的身份太显眼，以后离开安陆还是恢复普通装扮就好。

　　 沈涛为人够义气，二话不说便放下手里的事陪他走。出城门的时候，门口守卫将身份证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才放行。

　　 李乘风惊奇：“这安陆州门吏也太认真了吧，是因为王府坐落在此吗？”

　　 沈涛不屑：“认真个鬼！平时给一文钱就能放行的主儿。不过……确实挺奇怪的，怎么查得这么严，不管了，赶紧走吧，哥带你抄近路。”

　　 二人出城后又行了几里，然后爬上一座小山，翻过山，就看见个孤零零的小村落，离远看村子只有几户人家。
　　 刚到了村口，就见一黑脸少年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看见两人警惕的盘问：“二位是何人？来我们这做什么？”

　　 沈涛慢悠悠道：“你去找李瞎子，就说‘花狸猫’沈涛来寻他办事。”

　　 少年点点头，对二人道：“你们先在这等着吧。”说着就离开了。

　　 接收到李乘风复杂的眼神，沈涛有些不自然解释道：“花狸猫是我以前在江湖上的诨号。”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叫这么可爱的名字……

　　 没多大功夫，少年就回来将二人带进到一家背阴的屋子，里面坐着位瞎眼老者，听到沈涛的声音嘿嘿笑：“不是说不求我了吗，怎么还来？”

　　 沈涛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我这兄……妹子方便出城了吗，麻烦大哥了。”

　　 老者也没说什么，只是让那黑脸少年将李乘风的面部特征报给他听，一边听，老者一边抽出张纸一点点记。全记下来后，便开始誊写。

　　 “慢着，”李乘风及时制止，“能否请您给做张男性的路引。”

　　 黑脸少年不解，上下打量了李乘风一番，语气半嘲讽道：“你这模样，要是女扮男装的话，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我劝你还是别废那力气了。”

　　 李乘风没说话，只冲他笑了下，少年一下子便红了脸，不自在的移开目光。

　　 “咳咳！”沈涛瞪了他一眼，警告别再逗小孩子。

　　 李瞎子开口：“行是行，但这样要价钱。”

　　 知道对方坐地起价，李乘风也没多话，直接摔了锭银子。老者点头，继续写，最后从暗格里掏出枚大印，检查无误后盖在上面。

　　 怀揣刚出炉的假证，沈李二人离开了此处。没走两步，沈涛就说要去外县办事，让李乘风自己回城。身边跟个道姑也确实显眼，李乘风点点头，两人就此分别。

　　 此时已是黄昏，橙色的阳光打在树上，伴随着鸟叫虫鸣，李乘风深吸一口，感受着与二十一世纪截然不同的清新空气，穿越到古代就这点好，自然风景是真的没。

　　 李乘风正感叹，忽然一阵尿意袭来。说出来不怕笑话，他为了保命，已经好久没有站着撒尿了，今天在这深山老林里，他要尿个痛快！于是往里走，寻了个好景点，解开裤子放水。
　　 正舒爽着，突然听到脚步声。李乘风吓得魂不附体，假如谁看到自己女装小便，自己也就不用活了，太他妈羞耻了！

　　 连忙藏在树后面，然后就听见的确两道男声，看样子也是来解决生理问题的。

　　 “三哥，你说，姓刘那小子靠得住吗？”一个略尖锐的男声问。

　　 半晌，只听另一人回道：“我看不一定，他和他那婆娘，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等，猴子你多留意点，别被那两人黑吃黑。”

　　 那叫猴子的人叹了口气：“哎，你说咱在安陆州也混得挺好的，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同意那小子绑王府里的人呢。”

　　 “别说了，干都干了，我们这次安排的藏人据点很隐秘，不会被人发现的，到时候拿了钱就出海，就是皇帝老子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二人放完水，提好裤子走人，留李乘风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如果没记错，这附近的王府可就只有一个，这么说是王府里重要的人被绑了？

　　 想也没用，他干脆偷偷跟在那两人后面等看个究竟。

　　 三哥和猴子下山后走了一会儿，李乘风便见到还有几人架着两辆车跟他们会合。虽然隔着距离很远，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混在其中的刘力。心中大惊，同时觉得自己之前猜测的没错了，肯定是这帮人抓了王府的人要赎金。

　　 本来是想着，自己现在回去搬救兵，可有回忆起那两人的谈话，藏人的地点很隐秘，自己这一走，再回来谁知道他们跑哪去。反正他还会些拳脚，还是跟着他们看看情况吧。

　　 李乘风这样想着，便小心翼翼的隐藏身形，一路追踪。眼看天就要黑了，他们貌似还没到藏人点，原地生火休息。数了一下，加上刘力和他们一共四个人，四个人却有两辆车，怎么算也不太对，于是他大胆猜测，被绑之人就在后面那辆车里。

　　 李乘风心中盘算，耐心等待，最后总算把几人等睡着了。虽然还剩一人守夜，但那人为了烤火，背对着车辆，他悄悄靠近，那人都没注意。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到车轮处，也是幸亏天暗，他方能这么顺利隐藏身形。

　　 轻轻掀开车帘，只见车角落蜷缩着一个鼻青脸肿的————朱厚熜？

　　 李乘风：“……”噗。

12、失手

　　 真不是李乘风幸灾乐祸，主要朱厚熜现在这个德行，再联想道他平时那副不可一世的骄傲小公鸡样子，着实是对比太大。

　　 六月的安陆虽然很热，但深山之中还是比较阴冷的。朱厚熜穿着精致的丝绸素衣，可怜巴巴的在角落缩成一团，时不时哼哼几声，睡得极不安稳。

　　 李乘风轻轻推了他两下，朱厚熜转醒。借着微弱的火光看见来人后，立刻大怒，极力挣扎起来。这傻孩子估计是觉得自己跟那帮人是一伙儿的了，话说他在对方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李乘风好气又好笑，万幸的是朱厚熜手脚被绑，嘴又被破布塞住，所以此时也不过白费力气。

　　 本来还想着再欣赏他无能狂怒一会儿，但还是担心动静太大把人引过来。于是李乘风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个暴栗。

　　 \"咚\"的一声，朱厚熜被打懵了。李乘风满意的点点头，小声道：“世子爷，我是来救你的。”接受到对面怀疑的目光，他又解释了一遍：“我无意中撞见刘力，觉得不对劲就跟过来，现在我给你松绑，你别出声啊。”

　　 可能是李乘风的神态过于真诚，或者是怕他又揍自己，朱厚熜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点点头。

　　 解开绳子后，朱厚熜立刻将嘴里的破布吐出来，扶着车身干呕了几声，模样极其狼狈。李乘风知他向来心高气傲死要面子，就干脆假装没看见。等他呕得差不多了，递给他块丝巾，让其清理一下，然后点点外面，示意可以走了。

　　 朱厚熜颔首，二人小心翼翼的爬下马车，借着夜色蹑手蹑脚的开溜。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结果也不知是朱厚熜被绑的太久手脚气血不流通发麻，还是饿了一天浑身无力，没走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守夜的瘦小男子听到动静连忙回头，刚巧跟李乘风眼对眼。

　　 李乘风：“……大哥，问个路。”

　　 男子也愣了一下，接着连忙起身喊人。

　　 李乘风见势不妙，一只手抄起朱厚熜就开跑。朱厚熜也自知情况紧急，虽然被女人夹在腋下委实丢人，但也没有挣扎，只是心中暗恨，回王府后一定要将这帮歹徒碎尸万段。
　　 即使已经竭力狂奔，但一是带着个小累赘跑不快，二是原主身为几百年前的古人，多多少少有些夜盲的病症，所以没走多远就被那四人逮住。见形势不妙，李乘风索性也就放弃抵抗了。

　　 刘力神色变幻莫测的看着眼前的出尘绝艳的女子，皮笑肉不笑道：“仙姑，我们又见面了。”

　　 李乘风看都懒得看他，但又知道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得开口打招呼：“刘管事不在王府继续风光无限的管人，怎么与这群江湖草莽混到一起了？”

　　 “仙姑说笑了，在下留在王府，不过是条狗。等拿着钱离开了，才能堂堂正正的做人。”

　　 此时朱厚熜见跑不掉，犟劲儿也上来了，看着刘力阴涔涔道：“狗奴才，王府待你不薄，你敢这么对孤！”

　　 刘力畏缩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自己此时占主导地位，再回想起这些年获得小心翼翼，恶向胆边生，上去一脚将朱厚熜踢倒在地，面容狰狞道：“我是狗奴才！但现在你不就被狗奴才踩在脚下！”然后回头望向李乘风：“难怪你突然间说话那么硬气，原来是搭上了这个小崽子！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怎么，凭你还想当王府吗？”

　　 李乘风看刘力癫狂的样子，心中也担心他下手没个轻重将朱厚熜踢坏了，连忙对周围三人道：“世子打坏了你们用什么换赎金，还不赶紧拉着他。”

　　 那三人这才反应过来，制止了刘力继续施暴。

　　 朱厚熜也是倔强，虽说细皮嫩肉的，但被打了依然一声不吭。李乘风头疼，这傻孩子在这叫什么劲儿呢，暂时服个软会死吗？

　　 等刘力冷静下来，众人便开始商议李乘风的事情。刘力自然是提议带上他上路的，给出的理由是李乘风身为世子亲信，假如谈判不顺利，那留着这招奇兵说不定有什么特殊作用。

　　 其他几人虽说心中腹诽刘力色迷心窍，但是他们自己也一样，毕竟都是男人。特别是李乘风经过一番搏斗后云鬓轻散，双颊微红，在明暗交替的火光下美得不可思议，试问谁又有心伤害这样一位佳人呢？于是没提什么反对意见，只有哪位负责夜间看守的瘦弱男子犹豫了一下，他亲眼目睹李乘风这位柔弱美人夹着个人飞奔，实在不放心，干脆将李乘风手脚绑起来跟世子一个待遇。
　　 李乘风被捆得跟只蚕蛹一样，生无可恋的靠在马车边上，朱厚熜也在他旁边，由于以死相逼，再加上此地人烟稀少，故二人逃过了嘴里塞臭布的命运。

　　 朱厚熜迟疑了许久，还是低头惭愧道：“是孤连累你了。”

　　 李乘风心累的摇头，早知道自己就叫人去了，哪怕最后找不到，也好过想现在这样让人一锅端了。看着朱厚熜的脑瓜旋，有气无力道：“你到底是怎么被人抓住的？”

　　 “此事说来话长，我最近几天在王府查账，查到刘力的头上，刚想派人去寻他问个清楚。结果无意间听到后院的陈姨娘找纯茵，她那里的帐其实也有些不清不楚，我就顺路去问一下。结果刚到那就觉得不对劲儿，无意中撞见刘力在那里，接着就被打晕了。”

　　 朱厚熜现在回想起还有些后怕：“想来他们的目标本来是纯茵，还好被我撞破了，否则纯茵那么小，哪里受得了苦。”

　　 “那可未必。”李乘风叹了口气：“绑你还不如绑四小姐呢……”

　　 朱厚熜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脸涨得通红：“孤、孤知道是自己拖累你了，但好歹也是个男人，总比纯茵强吧。”

　　 李乘风愣了，心知他是又误会自己了，便好笑开口道：“就是因为纯茵小不记事，而且是个女孩子，如果收到赎金完璧归赵的话想必王府很有可能估计名声不怎么追究。可世子您就不一样了，您可是府中独子，下任兴王，倘若此事轻轻揭过，兴王府的脸往哪儿搁，何况您的性格……”

　　 李乘风在对面危险的目光中勉强咽下后半截话：“您的性格、额、爱恨分明，所以想必他们也不敢放虎归山。”

　　 朱厚熜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一时间不禁焦虑起来：“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乘风往后一仰，半死不活道：“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我看他们也不太聪明的亚子，说不定想不到这些呢。”

　　 遗憾的是，他们想不到，有人可想得到。

　　 刘力一行人赶着马车走进深山，在一个隐秘的小屋前与陈红娇汇合。陈红娇一见到李乘风就醋意大发，也不管其他人的眼光，冲上去就对着刘力破口大骂。刘力脸上挂不住，呵斥了她两句，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
　　 陈红娇干脆挽起袖子，走到李乘风身边，抬手就给了他个耳光。还好李乘风反应快，即使手脚被绑，也及时低下身子躲开了这一下。陈红娇更气了，众人赶紧上前将其拦下，刘力又将之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但这回可不管用了。

　　 “少他娘的糊弄我！”陈红娇撒起泼来几个大男人都拿她没办法：“我们扣着蒋老太婆的命根子，还不是要什么就给什么！怎么可能谈判不顺利！我看你就是被这小妖精迷得找不着北，如此危险的时刻你敢带着她！你不想活了是吧！”

　　 刘力被拆穿心事，有些尴尬道：“你瞎说什么呢，此人本就是王府的座上宾，想必也是有几分本事的，留着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陈红娇冷笑：“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要她还是要我，你选她老娘掉头就走，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忙活去吧。”

　　 几人大惊失色，这才是第一步，之后还有许多需要陈红娇帮忙的地方，怎么也不能在这里分开。正当刘力心中哀叹自己即将痛失美人之时，就听李乘风幽幽来了句：“你们确定要杀我？”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陈红娇嘲讽。

　　 李乘风道：“杀我到时可以，但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从高天霸手里逃脱。”

　　 “！”刘力几人大惊：“你是高天霸什么人？”

　　 “你们可知道高天霸的夫人李媪娘。”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李乘风仿佛毫不在乎道：“她是我亲姐。”

　　 刘力自然是不信：“嫂夫人女中豪杰，她的大名道上自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你怎么证明你们的关系。”

　　 见鱼儿上钩，李乘风总算松了口气，心中暗道，看老子今天不把你们这帮铁憨憨忽悠瘸了！

　　 想了想便道：“既然你们都知她，那想必也了解她是哪的人，我身上有度牒，上面写着籍贯和本名，贫道俗家姓名李乘风，也是蕲州人。我们姐妹年幼时便相依为命，后来我姐认识了姐夫，我从小一心向道，看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干脆出家修行，结果阴差阳错到了兴王府。”

　　 众人犹豫，找出了度牒，上面果然依其所言。
　　 红娇不明所以，但见大家面容凝重，也不由收敛起来，悄悄问道：“那高天霸很厉害吗？”

　　 刘力还没说话，身边的人就抢先回答：“何止是厉害，湖广第一扛把子，连官府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得罪了兴王尚且能逃，要是得罪了高天霸，江湖通缉令一出，就算是天涯海角也能被逮出来！陈姐，你跟刘哥现在失踪，估计王府已经锁定你们了，这道姑真出了点事，我们绝对逃不掉。”

　　 陈红娇不满：“你小子少吓唬我，光是一张纸也不能说明她就是人家小姨子！”

　　 “行了！”刘力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我跟高天霸的手下有那么两分交情，先带着她，等钱到手我再去找那兄弟问问，左右不差这几天。”

　　 陈红娇不情不愿的应下，怨毒的看了李乘风一眼。

　　 李乘风心中对着她竖了个中指，安慰自己不与沙比论短长。

13、柳暗花明

　　 此时兴王府，世子不见了，全府乱作一团。

　　 其实早在下午的时候，蒋氏就已经觉得不对了，朱厚熜这些日子每天都会来找她请教账务问题，这也算母子两难得相聚的时间，如果有事情，他一定会提前派人通知。

　　 叫来世子身边内侍黄锦问可曾知道朱厚熜去哪儿了，得到答案说是独自去查账，可账房先生说世子早就走了。搜寻了王府，依旧没发现人，蒋氏心中隐隐不安，便通知安陆地方官加强戒备，注意来往人员有无可疑的。

　　 此时蒋王妃还存在侥幸心理，自己儿子为人倔强，主意又正，说不定去哪儿闲逛没带人。可直到黄昏，也没找到，蒋氏方才慌了。

　　 恰好府中人来禀告，说经过搜查，发现陈姨娘、刘管事和清江观内的靖华师父都一并消失，蒋氏连忙叫他们身边的人来询问。

　　 在得知刘力陈红娇最近的行迹之后，蒋氏身形晃了晃，面色惨白，心知儿子此次怕是遇险了，忙去报官，将衙门的人请进府。

　　 藩王失踪可是大事，安陆官员不敢耽搁，派最出经验最丰富的邓捕头询问。把全部有关系的人都聚在一起，邓捕头仔细分析他们的说辞，当问到郑寡妇之时，邓捕头犹豫了。

　　 “你说……你亲眼看见靖华道长与刘力私交频繁？你觉得他们是一伙儿的？”

　　 郑寡妇眼睛转了转，点头道：“不错！官老爷您听我说，这后院都清楚那对狗男女的事，那小蹄子不守清规，到处勾搭人，那两个早就暗中在一起了！这次世子失踪，我看就是他们做的！”

　　 一旁的妙清宝瓶儿气得满脸通红，接连反驳道：“你胡说！靖华师父人品端正，怎么可能做出这些事，我看你是嫉妒她，一直想方设法的刁难！”

　　 郑寡妇不屑的撇嘴，她之前总缠着刘力，现在刘力出事，如果真追究起来自己肯定跑不了，莫不如把所有事赖在李乘风身上，到时候就说他两人里应外合。想好办法于是反驳道：“我哪有胡说，你们去问账房，之前刘管事是不是日日端着补品去清江观献殷勤！这可是大家都看见的！”

　　 邓捕头皱眉，对蒋氏道：“启禀王妃，目前已经可以确定，陈红娇和刘力这二人必然是绑走世子的歹人。不过这女道士还存疑，在下觉得可以从她这里入手。”
　　 蒋氏犹豫了，此时朱纯莹身边的小丫鬟跑过来传话：“回娘娘，小姐听说这边的事了，不过有外男她不便过来。我们小姐说了，是她知道靖华师父志不在此，便将度牒偷来归还给她，靖华师父如今应该只是离开王府了，跟世子的失踪并无关系。”

　　 蒋氏一听就急了：“这孩子，我们王府又不是牢房，想走跟我说一声就好，干嘛去偷那东西，哎，罢了……”身边流香也帮着说好话，最终蒋氏还是对邓捕头说让他将重心放在刘力和陈姨娘身上。

　　 再说李乘风这边，简单在林间小屋内睡了一晚后，几人继续上路，这次陈红娇和他们同坐一辆车，以便一路监视。

　　 李乘风也懒得管她，虽然现在说不了话，但也算是有个清净，干脆闭目养神。

　　 看他待得惬意，陈红娇又不满了，阴阳怪气半捻酸道：“装什么冰清玉洁，还不是耐不住寂寞成天想着勾引人的骚狐狸。”

　　 李乘风无语了，女人的嫉妒心也太可怕了吧，都搬出高天霸来了她还敢给自己脸色看。但也知道，现在惹怒对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于是任凭风吹雨打，我自俨然不动，随她说去。

　　 但一旁的朱厚熜可受不了这种气，鄙夷的看了看陈红娇道：“我要是刘力，我肯定也选她。”

　　 陈红娇对着不是李乘风的人火气还没那么大，听到朱厚熜搭话反倒是跟他调笑起来：“毛儿都没长齐，选谁又怎么样？说来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娘，堂堂世子跟长辈就这么讲话的吗？”

　　 朱厚熜气得直发抖：“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孤喊你，狼心狗肺！父王生前待你不薄，你就如此回报他！”

　　 他不提老兴王还好，一提陈红娇火气“噌”的就冒上来了：“那老王八收了我还让我守活寡，姑奶奶就是要给他戴绿帽子，你这小王八蛋也是，等着跟他团聚吧！”

　　 听到自己尊敬的父亲被人这样侮辱，朱厚熜怒从心头起，即使手脚被绑也鼓足力气，重重的撞向陈红娇。

　　 陈红娇被撞了个屁墩儿，摔得尾骨生疼，刚想发作就听外面传来刘力的声音：“有完没完！刚才就听见你在里面叽叽喳喳，这万一要是遇到人我看你怎么办！到地方了，赶紧下来吧。”
　　 陈红娇不甘心，但也知道正事要紧，于是恶狠狠的对朱厚熜道：“你给我等着！”

　　 下车后几人径直向前走，到一半突然被人拦住：“车里的也出来，我们必须看见所有人才能放你们进去。”

　　 陈红娇满脸媚笑：“小公子，奴与那童二哥十几年的老交情，是他介绍我们来的，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奴这实在是不方便。”

　　 对方冷冰冰的拒绝：“规矩就是规矩，别说你们，就是童老二亲自来了也要遵守。痛快点，不然原路就回去吧。”

　　 陈红娇被当众打脸，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唇，还是灰溜溜的爬进车子里，给朱李二人把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威胁道：“这里荒山野岭，周围都是我们的人，你俩别想着跑！”

　　 两人都转过头假装没听见，反倒把她气个半死，下车后陈红娇让身边人贴身看着他们以防万一。

　　 坐了这么久，难得有机会放风，李乘风活动活动筋骨，忽然觉得这周围景色十分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抬头，便跟之前□□的黑脸少年四目相对。

　　 李乘风：“……”这不巧了么这不是。还在暗自窃喜这下子有救了，便见那少年面无表情，一歪头，仿佛二人素不相识。

　　 反应过来，李乘风也连忙收起神色，好在周围注意力全在那少年身上，否则恐怕要露馅儿。

　　 众人继续往前走，又看见了做假证的李瞎子，还是那套流程，李瞎子工作起来跟正常人一点区别都没有，行云流水般飞快做完几张路引。

　　 黑脸少年拿着路引递过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当陈红娇等人仔细检查路引之时，他突然开口：“这两个人不做吗？”

　　 陈红娇干笑：“不劳小公子费心，他俩是小女的远方亲戚，家中落难来投奔我的，本身就有凭证。”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朱厚熜跟李乘风虽说灰头土脸的，但一个举止雍容闲雅，一个气质空谷幽兰，怎么看也不可能和这帮人扯上关系。但黑面少年却没有追究，只见他点点头：“那我送你们出村子，这后边有条小路，直通随州，你们要不要从这边走。”
　　 陈红娇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这样确实省了他们不少功夫。

　　 期间李乘风一直试图与那少年眼神交流，但对方目光一次也未在自己身上驻足，反倒是被偷看自己的刘力发现了。刘力妒火中烧，心中暗骂：这贱人！还抛媚眼！看到个男的就忍不住上前勾搭，勾搭到手了偏偏又装出一副清高样儿！早晚有一天自己要把她弄到手！

　　 等他们走远后，黑脸少年静静回到李瞎子的屋里。李瞎子虽说眼睛看不见，心思却细腻，看少年闷闷不乐，便有数了。

　　 “想救你便去救，大男人在这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到外面别说是我的种！”李瞎子踢了他一脚，骂骂咧咧道。

　　 黑脸少年摇摇头：“人太多了，打不过。”

　　 李瞎子道：“那我这就去通知沈涛那小子，他肯定有办法。”

　　 少年眼前一亮，忙补充道：“我已经确定他们往随州去了，老头子你到时候别忘了说一声！”

　　 李瞎子不耐烦的应下，心中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债，这下子又要搬家了。

　　 刘力一行人依照着少年指的路走了整整一天，果然到了随州边境。到了随州后，特意在周围绕了两圈，确定没有人跟踪，才小心翼翼的继续往山林里走。李乘风虽然表面上漫不经心，但心中一直偷偷记路，看到又上山，不由心中哀叹，这可怎么逃。

　　 过了许久，终于看见一间破败的木屋，陈红娇上前敲了两声门：“童二哥，是我，人都带过来了。”

　　 半晌，门“咯吱”一声缓缓推开，从里面走出个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这位想必就是跟李瞎子有些交情的那位童老二了。他先是跟陈红娇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到朱厚熜，仔细打量了一番，便哈哈大笑：“好好好！只要这小子在我们手里，何愁换不来金山银山！我这就准备纸笔，来给那兴王府写信！”

　　 “哎！慢着！”陈红娇拉住了童老二，添油加醋的把李乘风的事说了一遍，意思是让他做主，把李乘风解决掉。

　　 谁知童老二听到高天霸三个字就吓得一激灵，连连摇头：“不差这几天，等刘兄弟确定这女道士身份的吧。”

　　 刘力皮笑肉不笑的应下，强按住心中不满。本身这群人都是他找来的，结果陈红娇借口人少不放心，偏偏让童老二加进来，不仅如此，还隐隐想要让他当靠山的意思。
　　 众人各怀鬼胎，勉勉强强是把信写完了，刘力拽下朱厚熜的贴身玉佩放到信封里。现在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本来刘力是打算跟他们一同去要赎金，但是转念一想，万一赎金没要来，反倒被黑吃黑就不好了。

　　 厌恶的看了童老二一眼，刘力心中清楚，只要有朱厚熜在，那么钱都不是问题。于是便提出和人互换，刘力跟之前的那个叫猴子的瘦小男子留在此地看守人质，其他五人回到安陆负责去谈赎金。

　　 经过商议后，两支队伍正是分道扬镳。

14、曙光

　　 此时的安陆州，虽然世子被绑，但邓捕头却并未如何着急，办了二十多年的案，这种亡命之徒他见得多了。目前还未找到尸体，那就说明对方的目的是钱而不是命，在拿到赎金之前，世子还是安全的。

　　 把分析说给蒋氏听，蒋氏也不愧是武将之女，心理素质过硬，听他如此讲，索性放下心来，着手处理王府中内务事。

　　 这次儿子遇险，使她意识到，王府该肃清了。从前总觉得府内大部分都是刚刚来安陆就跟随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很多事情都得过且过。直到现在，她才醒悟过来，丈夫不在，他们一家幼子寡母，如果真不立威，满屋下人怕是看人下菜碟欺负到他们头上来，于是便开始彻底调查。

　　 正当王府全力排除隐患的时候，绑匪那边终于有消息了。蒋氏双手颤抖的看着那沾满鲜血的信物，泪水止不住的滴落，邓捕头则皱眉分析绑匪寄来的信。

　　 这信是门房今天清晨开门时发现被钉在门外的，上面字迹很潦草，只说了世子在他们手上，想要人的话就准备好两千两黄金。三天后把钱埋在城郊的歪脖子树下，到时候他们会派人来取，周围不许设埋伏，如果被他们发现，那么朱厚熜性命不保。在收到钱确认无误后，他们自会把人放回来。

　　 蒋王妃自打看见信物后就已经六神无主了，她无法想象从小锦衣玉食的儿子遭到了怎样的凌虐。二话不说便命人准备钱财，两千两黄金，换算成白银就是一万两……确实对于王府来讲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很吃力，但什么都比不上儿子重要。王爷生前喜欢收藏一些名家字画，再加上自己的嫁妆，田产，拼拼凑凑怎么也要将钱弄齐。

　　 邓捕头自然是不同意，钱到手之后放不放人都是对面决定，很有可能为了省事干脆撕票。到时候人没救到反而让歹人拿着钱逍遥法外，此事万万不可。正当二人争论之时，下人来禀告：“回娘娘，外面有个姓沈的男子前来拜访。”

　　 这都什么时候，还有人添乱，蒋氏没好气的说不见。

　　 下人犹豫了一下，又道：“那人说他有世子爷的消息。”
　　 “！！”蒋氏大惊，如今虽然全城戒严，但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并未向外公布朱厚熜被绑一事，这人怎么知道的，连忙将人请进来。

　　 邓捕头一见来人便笑了：“沈兄弟，怎么是你。”

　　 “老哥哥好，”沈涛向邓捕头拱了拱手：“我这不是来替你分忧来了吗。”

　　 看到蒋氏狐疑的目光，邓捕头解释道：“禀王妃，此位乃是江湖人称沈涛沈大侠，平日里仗义疏财，是一等一的大豪杰。”邓捕头并没有详细的说，毕竟沈涛是江湖中人，现在在官府还有案底，虽然自己跟其私交甚密，但总不好放到明面上来。

　　 沈涛给蒋氏行了一礼：“草民见过王妃。”

　　 蒋氏忙让他起来，满怀希冀的问道：“听闻沈大侠有小儿的消息，能否告知一二，兴王府定有重谢。”

　　 沈涛摇头：“银钱什么的都不重要，毕竟草民的恩人也被他们捉住了。”

　　 见其不解，沈涛继续道：“前一阵子草民生了种怪病，多亏一位路过的女道士施以援手。刚才草民去一朋友家做客，无意间听他提起瞧见一行人绑着个女冠和位少年，那女冠还叫少年世子。再听其描述，恐怕就是我那恩公，联想道全城戒严，草民便来王府打探一下。”

　　 蒋氏大惊：“你讲的可是靖华师父，这么说来她也被绑了？”

　　 沈涛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接着又将人可能在随州一事告诉他们，心中暗道，李老弟啊李老弟，哥哥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

　　 邓捕头得知消息后思咐了好一会儿，见蒋氏依旧焦虑，终归还是叹了口气：“王妃您看，我们莫不如这样，赎金您照常准备，现在下官就派人去随州附近搜查。即使找不到人，想必绑匪们也要经过随州，到时候再暗中跟随，争取将他们一网打尽，把世子救回来。”

　　 如今恐怕也只如此了，蒋氏六神无主的点点头。

　　 再说另一边，自从陈红娇一行人走了之后，朱李二人便被塞到地窖里。此地恐怕是从前猎户住的房子，地窖满是兽骨的腥味和蔬菜腐烂的臭味，熏得朱厚熜面色发青。

　　 李乘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从前去非洲支教，比这更艰苦的环境他都睡过。但像这样束以待毙委实不像他的风格，假如王府那边不给力没有营救及时，他跟这未来的嘉靖皇帝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了。
　　 于是虽然在昏暗的地窖内，他也积极寻找出路。也不知待了多久，李乘风猜测是一两天，因为期间刘力下来给他们送过两次食水。

　　 老实说，吃的还可以，有肉有菜，就连朱厚熜这么龟毛挑剔的人，也因为肚子饿用被捆绑的双手艰难的吃了两口。但李乘风却无动于衷，朱厚熜看了看李乘风面前的碗筷，有些别扭道：“你怎么不吃？”

　　 李乘风惊讶的转头看向他，他不是听错了吧，熊孩子是在关心他吗。

　　 朱厚熜面皮微红，小声道：“如果你是担心吃完如厕的问题，着实是没有必要，孤、孤到时候肯定会闭上眼睛。”

　　 李乘风：“……”哥掏出来比你大多了好吧。

　　 不理这傻小子，他不吃东西，一是为了用饥饿保持清醒，二是方便计算时间。他一个成年人，几顿不吃还没太大影响。

　　 但有人可不这么想，刘力一脸阴沉的看着眼前丝毫未动的食物：“怎么？就这么担心我给你下药吗？还是连我准备的吃食都不愿意沾。”

　　 “啊？”李乘风也是无语了，为何一个两个都如此爱脑补。

　　 见李乘风不说话，刘力更加愤恨：“我就不明白，我刘力也算一表人才，而且对你温柔小意，在王府后院说一不二，你到底为何看不上我！”

　　 因为你他娘的眼瞎！李乘风在心中疯狂吐槽，面上还是冷若冰霜。

　　 刘力仿佛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叫骂着，越说越难听，李乘风还能当他放屁，一旁的朱厚熜忍不了了。

　　 “狗奴才烦死了，发青就滚到一边去，别在这吵孤休息。”他一开口李乘风就暗道不好，平时刘力听到这种话，顶多也就是回两句，但如今喝了这么多酒，怕是不能善了了。

　　 果然，只见刘力双目赤红冲向朱厚熜，上去就踢了两脚，然后一阵殴打：“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仗着投了个好胎！老子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李乘风心中焦急，这地窖建得深，隔音极好，哪怕求救估计上面的人也听不见，再这样下去朱厚熜怕是要不好了。

　　 也没时间深思了，一咬牙，回忆起原主之前的样子，软绵绵开口道：“打完了没有，完了就来陪陪我。”
　　 即使醉酒，刘力听见这个声音也瞬间酥了半边身子，回头望去，只见对面的俏道姑一改往日的清冷，媚眼如丝，娇喘微微。

　　 “怎么？现在想要献身救这小子？”刘力色眯眯的看着他，嘲讽道。

　　 李乘风强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甜笑道：“是又怎么样，你不想吗？”

　　 刘力只觉得一股泻火直冲头顶：“想！心肝儿我都想死了！”也不顾一旁朱厚熜发疯似的叫喊，冲向身前的美人。

　　 朱厚熜双目都要滴血了，拼了命的想要上前阻止，但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力轻薄李乘风。

　　 就在刘力越靠越近，二人距离不足半寸之时，李乘风袖口微动，抬手划向对方。只见刘力喉间鲜血喷涌，他后退几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极力想要用手捂住伤口，但还是白费力气，没一会儿便倒地不动了。

　　 李乘风张开伤痕累累的手心，里面赫然攥着一块碎裂的玻璃！

15、逃
 
　　 看到刘力倒地，李乘风先是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摸脉搏探鼻息。确定他是真的死了后，才彻底放下心来，接着不由一阵反胃，扶着墙干呕了许久。

　　 他作为一个生长在二十一世纪法治社会的普通学生，杀人这种事着实是有些超出心理承受范围了。但是此时也容不得他反应，毕竟形势太过危机。

　　 而一边的朱厚熜在李乘风动手的那一刻就屏住呼吸，并不是因为害怕或兴奋，只是眼前的一幕实在太美了。绝世出尘的女道士冷漠的站在尸身旁，脸上沾染的鲜血让他显得凄艳又肃杀，目光凛冽的看着前方。

　　 “难怪周围这么多人都倾慕她……”朱厚熜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接着便见李乘风向自己走来，手一抬，自己身上的绳子就全断了，朱厚熜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好像听到他跟自己说了些什么，但又一时之间无法回神。

　　 “世子？世子？！”李乘风喊了两声，对方却没有回应。不会是被打傻了吧？还是看见死人吓到了？哎，小毛孩儿就是娇气，李乘风皱眉，又狠狠推了他两下。

　　 朱厚熜惊醒，脸色爆红，在对方狐疑的眼神中支支吾吾道：“这、这狗奴才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见人没事，李乘风也就没放心上，想处理一下周围，结果刚起身便天旋地转，差点晕倒，多亏身边人扶了一把。甩了甩头，有看看手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他心想自己应该是徒手抓玻璃导致流血过多，加上几天没吃饭低血糖，现在只觉得浑身无力。

　　 李乘风心中暗道不好，这外面可还有一个，自己刚才是趁着刘力那傻子色迷心窍才能出其不意把他弄死，要是面对面硬刚，怕是凶多吉少。

　　 朱厚熜心思缜密，聪颖异常。自然也是清楚这一点，犹豫了片刻，期期艾艾的开口道：“你不用担心，不是还有孤，我们两个可以里应外合，相信一定可以制服外面的歹人。”

　　 李乘风沉默的看了一眼对方的小身板，大哥是谁给你的勇气……满府都知道世子爷是个死宅，每天就是读书画画，何况你这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到时候我怕边打边要顾着你。
　　 虽然没说出口，但那露骨的眼神着实刺痛了朱小世子的自尊心，想要反驳，张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惭愧的低下头：“那现在该怎么办？”

　　 李乘风没说话，只是回忆起走进木屋事观察到的一切，刘力他们选的这个屋子不大而且十分隐蔽，前面是卧室，出门就是前山，走个一天差不多就能到官道。反之有个小院，院子背靠后山，这间地窖就在小院里。

　　 咬咬牙，转身对朱厚熜道：“我们赌一把，等下悄悄爬出去，然后从后面翻墙走，绕过这座山，就进入安陆地界了。”

　　 李乘风自己说的没底气，这样做风险是巨大的，要翻过整座山，不一定会遇到什么猛兽，而且如果在林中迷路，那后果也是不堪设想。但是没办法，从前门走势必要惊动另一人，他们俩的状态是肯定打不过的，就算侥幸逃脱，官路基本上很难遇到人，两个人目标太明显，很容易被追上。

　　 再失手被擒，朱厚熜可能还好，他是绝对保不住命，只能放手一搏了。

　　 原本以为对方会提出异议，但朱厚熜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郑重的点头：“好，孤听你的，我们就这么走。”

　　 李乘风心下微暖，也没废话，直接开始行动。二人走之前还忍着恶心在刘力的尸体上翻找了一遍。带走了几锭碎银，火石，还惊喜的发现了一包盐，估计是他们在野外进餐用到的。秉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李乘风将刘力神色的衣服也都扒下来了。

　　 里衣撕成长条给自己包裹伤口，外衣让朱厚熜穿上，他那一身丝绸锦衣在野外可生存不下去。朱厚熜虽然一脸纠结加嫌弃，但最后还是捏着鼻子套上。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两人便蹑手蹑脚借着昏暗的烛火爬上窖口，轻轻推开盖子，李乘风先借着缝隙观察周围。果然如自己所料，另一人此时正在前屋休息。

　　 按照计划，二人翻墙离开，本来一切顺利，偏偏李乘风实在过于疲惫，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刘大哥？你这么久做什么呢？”只听前屋内响起绑匪的声音，李乘风大惊，拽住朱厚熜，命都不要的狂奔。

　　 跑了一段后，二人都开始体力不支，尤其是朱厚熜，小世子哪受得了这种苦，但还是一声不出，此时天也蒙蒙亮了。
　　 可能是心理原因，李乘风总觉得后方有动静，感觉人就要追上来了，为了以防万一，他回身问朱厚熜：“怎么样？还能跑吗？”

　　 “嗯！”朱厚熜咬牙点头。

　　 李乘风也没多想，收到回应后点点头便示意继续往前走。他趁着天亮，在岩石众多的地方，找了一块醒目的岩石观察，岩石上布满青苔的一面是北侧，干燥光秃的一面为南侧，他们此行正需要一路向北。

　　 好在六月阳光充足，注意一下野兽的足迹还是能避开的。两人从白天走到黄昏，刚开始还能说说话，到后来只剩沉默。李乘风全部注意力都在赶路上，也没怎么在意，等看天色暗下来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休息时才发现，身后朱厚熜面色惨白，嘴唇咬得伤痕累累。

　　 李乘风连忙问怎么回事，起初朱厚熜还犯倔不肯说，最终在他威胁要将其脱光检查后，才犹豫的吐出：伤口疼，脚疼，口渴，这几个字。

　　 将人按在地上，李乘风不由分说把他的鞋袜脱下来，朱厚熜自然奋力挣扎，然后禁不住发出惨叫。原来长时间的赶路，他的脚早就已经磨出一堆血泡，血泡破了导致伤口和袜子粘在一起，现在仿佛是在撕扯脚底皮。又看了看他身上其他红肿的伤口，李乘风不由怒从心头起，呵斥道：

　　 “你怎么不早说！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很有可能感染截肢！”现在偏偏手上还没有药和工具，就算他有天大的本领也施展不出来。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李乘风简直不知道拿这小子怎么办好了，嘟囔了一句：“真会给人添麻烦。”

　　 谁知朱厚熜脾气也上来了，他听不懂感染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截肢两个字。这些天的恐惧、疲惫、愤怒、耻辱以及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委屈一同涌上心头，一巴掌甩开李乘风的手，他面无表情道：“孤说过用你来救吗，你现在就可以走，孤对天发誓，绝对不会追究。”

　　 李乘风都要气笑了，得，熊孩子开始不说人话了。也不理他，从怀中掏出一堆带着锯齿叶子的草。

　　 这种东西他们老家叫刺儿菜，学名好像是什么小蓟。在他们那几乎漫山遍野全都是，农村人用它来止血的，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野菜。在艰苦岁月里，刺儿菜是老农民度春荒的野菜。还记得儿时听老人们讲刺儿菜，说富人们有“刺儿菜露头，饿不死穷猴”的戏谑说法。
　　 周围也没什么工具，李乘风干脆把它们放到嘴里咬碎，吐出来后全都敷在朱厚熜的伤口上。朱厚熜自然是十分抗拒，但就那点小力气自然是挡不住他，世子爷心中暗恨，下定决心等回府后一定要常练弓马，最起码不能输给女人！

　　 虽然药是上了，但朱厚熜依然闹脾气，具体做法分别是：不跟其讲话、跟其保持距离以及不看李乘风。

　　 李乘风也是无语了，这小学生的招数也能使得出来，但他从来就不是惯孩子的人，打定主意今天非把对方这些臭毛病给掰过来，于是也对小世子不理不睬，二人隔得老远。

　　 到了晚上，李乘风自己捡木材用火石生了堆火，然后将火石朝朱厚熜那儿扔过去。

　　 朱厚熜揉了揉被打疼的后脑勺，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学着他的样子，也开始生火。但是不得不说，可能有些人天生就不是干活的料，明明步骤差不多，可朱厚熜怎么也升不起来。最后好不容易把火石打着，可能是树叶太过潮湿，只燃起一堆黑烟，熏得他死命咳嗽。

　　 李乘风皱眉，虽然是夜里，但烟太大把人吸引过来可就糟了，连忙上前灭火。刚想回头训斥朱厚熜两句，就见对方白净俊秀的小脸黑一道灰一道，眼睛被熏得红肿，眼泪汪汪看着好不可怜。

　　 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哎，罢了罢了，跟个十二岁的孩子较什么真儿，你自己这么大时不也熊得一批吗，也他妈是越活越回去了。李乘风想了想，寻思自己这边先递个台阶下，便道：“我说，我……”就在这时，变故忽生。

　　 也不知是从哪来的，一条斑斓的大蛇趴在李乘风背后的树上，随着他的动作忽然向他袭来。李乘风没看见，朱厚熜一把拽过他挡在前面，大蛇将他手臂咬的鲜血淋漓。

　　 李乘风反应快，立刻抓住七寸，用石头狠狠冲把蛇砸死。回头便看见朱厚熜面色惨白，看着地上的狰狞恐怖的蛇尸，艰涩的说道：“孤被咬，怕是活不久了，你不用管孤，自己先走，回府后给母妃带话，就说孩儿不孝……”

　　 “等等……”李乘风一脸黑线的打断他的深情演讲：“世子爷，这是菜花蛇，没有毒的。”

　　 “啊？”朱厚熜呆住了，随即脸涨得紫红。

　　 李乘风忍不住笑出声，第一次上手摸了摸他的头：“傻小子！”

　　 朱厚熜躲闪不及时，脑瓜顶惨遭沦陷，刚要怒斥其无礼，就听李乘风说道：“要不要吃烤蛇？”

　　 “……要”朱厚熜别过脸，声若蚊吟。

16、获救

　　 说是烤蛇，但目前手头基本上什么工具都没有，李乘风努力回忆了一下曾经看过的美食节目，心中大概有数了。

　　 将蛇扒皮洗净，为了防止血腥气吸引来其他野兽，李乘风还特意把边角余料挖个坑埋起来。接着找来几根坚硬的树枝，架上开烤。

　　 蛇肉很嫩，所以并不需要烤太长时间，只撒了层薄盐在上面味道就十分鲜美。可能也是由于太过饥饿，二人吃得头都不抬。

　　 李乘风斜着眼睛看身边小孩儿：“贫道还以为世子会嫌弃这些野味。”

　　 朱厚熜正襟危坐：“道长美意，孤又怎能推辞。”

　　 二人对视，都忍不住笑出声。一条蛇肉还是不够吃，李乘风又举着火把在周围树上掏了一窝鸟蛋。朱厚熜虽然对一个他身为女人却当众爬树这件事颇有微词，但看在吃的份上，还是乖乖闭嘴。

　　 酒足饭饱，小世子本打算就地休息了，结果却见身边女道士不知从哪儿捧来一堆深紫色的根茎状植物，匆匆洗净后指着它们对自己说：“把这些都吃下去。”

　　 疑惑的挑出几块，朱厚熜捏着鼻子咬了一口，顿时一股辛辣直冲鼻腔，呛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他以为李乘风又作弄自己，愤怒道：“你给孤吃了什么东西！”

　　 被小世子狼狈的模样逗得暗中发笑，但表面上还是端庄严肃的模样，李乘风一本正经解释道：“这是野姜，有活血调经、镇咳祛痰、消肿解毒、消积健胃等功效。世子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得不到医治修养，深夜林间寒气重，万一邪风入体可不是闹着玩的，吃这个东西也好预防一下。”

　　 朱厚熜知是为自己好，心中暗暗后悔，不应该对他那么凶的，别别扭扭道：“那、那你也多吃点吧。”

　　 “嗯。”李乘风郑重点头，然后把野姜掰成小块，艰难下咽。

　　 虽说味道不尽人意，但不得不说，这东西还是有效果的，两人吃得额头发汗，身子暖洋洋的。

　　 看时间差不多了，李乘风便让朱厚熜先睡，自己守夜，等撑不住了再喊他。世子爷已经困得脑袋成小鸡啄米状了，可还是嘴硬，偏偏说自己一个大男人，应该担起守卫的责任。当然，最后还是被李乘风武力镇压了。
　　 第二日，朱厚熜被身上的酸痛折磨醒，揉了揉眼睛，发现身前李乘风正用林中捡的巨大树叶做成的水壶烧水，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守着自己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夜。

　　 见朱厚熜起身，李乘风淡定的打了声招呼，然后招呼对方吃饭。也不知他从何地又弄来一窝鸟蛋，还有只野山鸡。

　　 时间紧迫，也没什么功夫料理，于是按照之前的方法把鸡烤熟，简单煮了个白水蛋。即使如此朱厚熜还是吃得香甜，他甚至觉得这是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尝到的最好吃的食物，可能是这林间野味受灵气滋养，汲取天地之精华。

　　 将自己所想告诉对方，只见李乘风一脸慈爱道：“傻孩子，你这只是饿了……”

　　 朱厚熜红脸，低头恶狠狠的啃肉。

　　 等用完早饭，他提议继续让李乘风休息一下，自己看着。李乘风摇头，世子年幼，江湖经验又太少，这里如此危险，万一被人追上可就糟了。而且他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倘若休息，这口气可就散了，到时候累的起不来怎么办。

　　 朱厚熜听罢沉默不语，先是心中咒骂陈红娇刘力这帮歹人，接着又暗恨自己无能为力，最后只能听李乘风的，继续启程。

　　 二人就这样一直往前走，期间遭遇了不少毒虫猛兽，但偏偏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就连李乘风都不由感叹，果然是未来皇帝，这小子怕是真的有龙气护体。

　　 一天后，已经接近半山腰了，这时他们基本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浑身脏兮兮的像是两个野人。明日差不多就能越过这座山到达安陆，哪怕是李乘风这么谨慎，此时也觉得快要安全了，不由松懈下来。

　　 世子爷就更不用说了，他已经开始畅想回去后该怎么惩罚那群混账东西，回头望望身边的俏道姑，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一丝不舍。

　　 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面色大变，这种地方寻常人是不会来的，十有八九是陈红娇他们追上来了。山腰处大部分树木都比较矮，没有什么藏身的地方。

　　 李乘风安抚朱厚熜，悄声道：“世子莫慌，也未必一定就是那群人。而且，倘若……倘若来的人不到三个，听我讯号，我去拖住他们，你借着机会该快跑！”
　　 朱厚熜急了：“你当孤是什么人！更何况他们要的是钱，孤在他们手上反而无事，你可就不一定了，要走一起走！”

　　 摇摇头，这傻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还准备开口说什么，就听脚步越来越近，李乘风心中哀叹，吾命休矣！正准备跟人搏斗，突然，从草丛中蹦出一只……小狗？

　　 小狗见到二人狂摇尾巴，兴奋的汪汪叫，接着，又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人走了出来。见到朱厚熜，手中拿着画像仔细分辨了一下，纷纷大喜，为首的上前行礼道：“卑职安陆州巡检司副巡检，奉上官之命营救世子殿下。殿下，您还安好吧！”

　　 李乘风愣住了，他还不怎么习惯这种场面，但朱厚熜却是从小在此环境中长大，表情变得飞快，刚才还是一脸慷慨就义，如今就矜持傲然起来。

　　 “辛苦了，孤尚安。”只见他淡漠的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天生的贵气就能将他和普通人区分开来。

　　 巡检司一干人更加诚惶诚恐，连忙准备马车接二人下山。

　　 到了山下，朱厚熜唯恐蒋氏见到自己这一身狼狈担心，先命人给他们准备洗漱。整理完毕，方才动身回府。

　　 路上自然是要打听下究竟是怎么回事。一问才知，原来是李乘风的朋友提供了线索，邓捕头胆大心细，干脆安排人手在随州设下埋伏，等陈红娇几人带着钱喜气洋洋的赶回随州，便暗中跟踪。在他们进入木屋之后，飞速冲进去将人一锅端了。

　　 人虽然是抓到了，但却得知世子跟那女道士二人胆大包天的闯进深林。邓捕头唯恐他们出什么意外，立刻申请人手搜山，最后在猎犬的带领下找到两人。

　　 朱厚熜听罢唏嘘，谁能想到就这几个小小的毛贼竟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下定决心从今往后更要谨慎小心。

　　 此时他也注意到，李乘风半天没说话。思索片刻，心中得意，这人估计是反应过来孤身份尊贵，回想着此一路的无礼举动，估计现在后悔呢。朱厚熜满意的点点头，嗯，看在他救驾有功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跟孤道个歉，该赏还是会赏嘛。

　　 于是轻轻咳嗽了两声，想吸引对方的注意。发现其没反应，纳闷怎么不说话，是还在害怕吗？又咳两声，再咳！
　　 副巡检担忧的望着朱厚熜：“世子贵体欠安，等进城卑职定当召集全城名医替您检查。”

　　 “……”朱厚熜抽动了下嘴角，想着自己干脆大人不记小人过，主动对李乘风说道：“咳，你觉得怎么样？也不用害怕，孤自然不会跟女人计较。”说着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他那里挪了挪，抬头一看。

　　 李乘风：ZZZZZZZ~~~~

　　 朱厚熜大怒，他就知道此人一向没心没肺！可下车之时还是命手下将他扶回清江观，仔细些别把人弄醒了。

17、打脸

　　 李乘风是被一阵啜泣声吵醒的，可能是由于太过劳累，他睁开双眼只觉得浑身无力，头晕目眩。

　　 抬头一看，宝瓶儿和妙清这两个小丫头正坐在自己身边相拥而泣。

　　 “怎么了这是？”李乘风不解，是有人欺负她俩了吗？按妙清的性子来讲，不太应该吧。

　　 见他清醒后二女微愣，随即双双扑过来，激动道：“靖华师父！您终于醒了！”

　　 “感觉怎么样？想喝水吗……”

　　 “身上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叫人……”

　　 李乘风有些受宠若惊：“我无事，只不过睡了一觉，并无大碍。”

　　 “睡一觉？”妙清夸张的大叫：“师父，您整整睡了两天了！”

　　 李乘风不敢相信：“我睡了两天？”

　　 “是的，您不知道，这两天世子都来好几次了，每次都要请大夫。但是我们谨记您之前吩咐过的，您说自己教派内有规定，不能接受他家教义和治疗，否则会被逐出师门，十几年修行功亏一篑。我们一直拦着，世子都下最后通牒，再不醒明天大夫就要过来了。”

　　 李乘风听罢不由后怕，还好自己留了一手！倘若来个大夫一把脉，自己可就全露馅了！连忙感谢自己两个小跟班。

　　 不过要说李乘风这一觉，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最起码他目前最大的心病——兴王百日祭，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自己睡过去了。不用主持祭奠着实是让他松了口气，如今只要伪装好身份，别掉马，基本上就万无一失了。

　　 想到这里，李乘风心情大好，挣扎着起身下床，趁着外面天亮，想去透透气。

　　 谢绝了两个小丫头的搀扶，努力伸展了两下，就听见身上关节啪啪作响的声音。李乘风不由苦笑，感觉他好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大爷。此时天气正好，温煦的阳光晒得人微微发汗，李乘风眯起眼，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贱蹄子命真硬，那帮歹人怎么没弄死你！借着世子的光被救，这才几天又出来撩骚！”得，白感慨了，心中翻起大大的白眼，不用猜他都知道是谁。

　　 只见郑寡妇扭着腰走进小院，满脸的尖酸刻薄。她之前诬赖李乘风结果被沈涛及时打脸，再加上蒋氏整治府内下人让她损失了不少，不过她为人虽然讨厌，但确实小心谨慎，没抓到什么直接把柄。蒋氏忧心儿子安危，也没怎么深究，就只罚了几个月月俸。
　　 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可王府里都是些什么人啊，正应了那句话，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大家都是看人下菜碟，见郑寡妇失势，身边心腹们树倒猢狲散不说，就连其他管事也都趁机挤兑，把最苦最累的活交给她。

　　 李乘风他们回来的那两天郑寡妇刚好被派去乡下检验田庄，所以也太清楚怎么回事。刚回来便听说那女道士完好无损的躺在清江观里，一股邪火直冲天灵，飞速跑过去想那对方撒气。

　　 李乘风本想刺她两句，结果见她灰头土脸，仿佛老了好几岁的样子，心中一乐，决定大人有大量不跟这老娘们儿一般见识，转身就要回屋。

　　 郑寡妇哪里容他走，反手便拦住去路，音量越来越大：“怎么？有能耐做还不让说？我今天就让人听听你的那些男盗女娼的破事儿！成天在这装得像个人似的，以为抱住了世子的大腿就能……”

　　 “就能怎么样？”

　　 李乘风刚要回嘴，就听见一道暗含怒气的声音响起。回头一看，已经恢复锦衣装扮的朱厚熜冷冷站在门口。

　　 起先郑寡妇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头，见朱厚熜连忙行礼。眼睛转了两下，计上心来，哭诉道：“世子爷！您可要给奴才做主，这女道士之前就跟刘力不清不楚，现在回来后在这清江观里简直目中无人，奴才怀疑您被绑，说不定就是她跟那些人里应外合，所以才来质问。”她心知朱厚熜疑心重外加性格颇为自负，只要提一嘴，就会顺着想下去。

　　 世子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看不出喜怒：“哦？这么说来孤还要感谢你。”

　　 “为世子分忧，是奴的荣幸。”郑寡妇陪着笑脸点头哈腰。

　　 “混账东西！”朱厚熜暴喝：“欺上瞒下，颠倒黑白，王府怎么养了你们这一帮狗奴才！”他刚刚被下人陷害，此时正瞧谁都不顺眼，在他眼里，郑寡妇跟刘力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想到来时所见，李乘风被人指着鼻子骂，心中又是一阵烦躁：“来人！把这狗奴才给孤拖下去！”接着不理会瘫软成一滩烂泥的郑寡妇，转身看向李乘风。
　　 对于郑寡妇的下场，看朱厚熜的表情，李乘风心中也有数了。他不是圣母，现在只觉得一阵痛快，连对面小屁孩儿趾高气扬又故作深沉的表情，此时看着也觉得可爱起来。

　　 朱厚熜站着伸脖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的答谢，不由怒道：“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之前跟孤那副牙尖嘴利的劲儿呢？还自诩身手了得，怎么让个奴才在你眼前耀武扬威的。”

　　 李乘风无语，那老娘们儿是气人，但他也不至于动手打女人吧，小世子当时不比这讨厌多了，他不也没怎么用武力吗。也不接话，只开口问道：“世子爷来找贫道可有事？”

　　 感谢没收到，对面态度还冷冰冰的，朱厚熜心中郁闷，带着几分委屈道：“孤一直让人在这守着，听说你醒了马上放下手中事就赶过来了。”

　　 李乘风恍惚中仿佛看见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耷拉这耳朵。摇摇头，迫使自己清醒一点，心中默念几遍这是未来的嘉靖，未来的嘉靖！调整好心态后才回道：“感念世子挂心，贫道自幼在山中修行，此次全当磨炼心智了。”

　　 朱厚熜不解：“你是全真派哪一支的？为何还有不能让别人帮着看病这一说，孤自幼研习道家典籍，却从没听过这种事。”

　　 心中一紧，李乘风知道又要开始忽悠了，要知道明代的湖北地区可是普遍深信道教，再加上朱厚熜确实对这东西感兴趣，想要糊弄他可不容易。于是想了想便道：“贫道修习的乃是前朝时期便分出来的一支，师门人丁稀少世子不知道也不奇怪，我们门内讲究的是外修武，内修心，内外一体方能成就大道，这些都是掌门的立下的规矩，我们后人也不好更改。”

　　 见朱厚熜似懂非懂，李乘风又装作惋惜的样子幽幽一叹：“可惜我外物学的还可以，内里却差不少，之前利用造化之道炼了一面镜子，本来是打算用来三省吾身的，可惜打碎遗失了。”

　　 听他这么说，朱厚熜犹豫了一下，扭捏道：“也没有遗失，还在孤这……”

　　 “啊？”李乘风疑惑，只见世子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打开后里面放着个歪歪扭扭拼凑在一起的小镜子。当时李乘风故意将镜子玻璃打碎，用它杀、人处理食材，被救后换衣服的时候随手就扔了，没想到被朱厚熜捡走，还找人用胶粘起来。
　　 朱厚熜别过脸，将东西递给他。李乘风还是挺感动的，刚要伸手，突然停住了，疑惑道：“等等，这个手帕，不是我当时用来给你擦嘴的吗？”如果没记错，确切的说是给他擦呕吐物，他洗过了吗……

　　 虽然话没说出口，但神色已将意思表达的明明白白，朱厚熜面皮紫红，连忙将东西又揣回去：“你不要就算了！孤找个地方扔了！滚滚滚滚！别在这碍眼！”

　　 ……话说，这好像是他的住处。见对方恼羞成怒了，李乘风连忙开始哄，好话说尽，总算是勉强把人安抚住，然后再向他要之前的镜子。

　　 朱厚熜哼哼唧唧道：“看你表现吧，等孤心情好了，说不定就给你了。”

　　 李乘风哭笑不得，但也知道要面对犟驴要顺毛撸，于是又是一番恭维。

　　 朱厚熜心中满意的不得了，嘴角忍不住上翘，但还是一本正经道：“行了，你不用多说了，母妃找你有事，现在跟孤过去吧。”

　　 二人遂前往蒋王妃住处。

18、反是不反

　　 见了蒋氏，李乘风刚要行礼，就被扶了起来。

　　 蒋王妃一脸感激：“道长不必如此，若不是你，吾儿怕是早就被那杀千刀的歹人所害，你是我们整个王府的恩人！”她这话说得倒是不为过，按大明律，朱厚熜身为兴王的独子，如果他没了，那兴王这支自动取消，府中众人与平民无异。

　　 李乘风自然是要谦虚一番：“王妃过誉了，贫道不过是尽自己的义务，但求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只可惜这满府上下有这个心的怕是不足一二！”蒋氏面似寒霜，估计是被这次的内鬼事件气得不轻，转身又对李乘风温柔笑道：“委屈道长了，那郑娘子已被我发卖出去，以后你就是我王府的贵宾，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李乘风心知这是刚才发生的传到王妃耳里了。看来自从发生世子被绑一事后蒋氏对王府的监控严格了不少。他想了想，既然如此，也是时候提出告辞了，毕竟纸包不住火，女装身份早晚有一天被拆穿。

　　 刚打算开口，就听蒋王妃说道：“来人，把东西抬上来。”只见几个下人抬着几个箱子，小心翼翼的放下，蒋氏让身边的钱妈妈把箱子打开。

　　 李乘风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被闪瞎了狗眼。箱子内整整齐齐的码着一块块金砖，玉石珠宝，甚至还有些古书。

　　 王妃笑了笑：“我也知道长法力高深，看不上这些人间俗物，但也是王府的一点点心意。”

　　 李乘风……李乘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些，光是黄金差不多就有四五百两吧！暗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勉强维持表面镇定，艰涩开口道：“这万万不可，贫道食君之禄，怎能收如此重礼。”也不是他不爱财，但收下钱，他恐怕又不好开口离开了。

　　 一旁朱厚熜急了：“给你你就拿着，孤的命还不值这点小钱吗！”

　　 “熜儿，”王妃责怪的看了他一眼“不可无礼。”

　　 李乘风的心也在滴血，但面上还是云淡风轻：“无功不受禄，若王妃实在难办，不如帮贫道找寻几样东西，在下修习的造化之道已至大成，苦于手中材料缺失，一直没有机会实践。”
　　 不得不说，他如今这样简直太符合大家眼里世外高人的模样了，蒋氏心中更加钦佩，连忙应诺，命人记下李乘风描述的几种矿石或草木的模样。

　　 等全都记好，王妃看着李乘风，欲言又止，李乘风心下了然，这估计是又有事，于是便道：“王妃但说无妨，贫道自当全力以赴。”

　　 “我听闻道长乃全真正统，不知您可否通晓易经卜卦。”

　　 还真算是问对人了。江湖骗子，除了捉鬼驱邪，算卦就是来钱最快的东西了，原主别的不行，搞这些简直轻车熟路。于是李乘风谦逊的点点头，说自己略知一二。

　　 王妃咬咬牙，命周围下人全都退去，连朱厚熜眼中都露出疑惑的神色，看样子他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蒋氏道：“您几次施恩于王府，我也就不瞒了，不知道长可知宁王造反一事。”

　　 李乘风微愣，半晌回道：“略知一二。”

　　 事实上，宁王一事最近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七月初，也就是前几天，宁王正式起兵后，命令其部将守南昌，亲自率舟师蔽江东下，略九江、破南康，出江西，攻安庆，直接剑指南京！南京作为大明留都，意义重大，一旦南京失守，就意味整个南方正式沦陷。到时候宁王背靠江西，坐拥湖广，后勤无忧，兵强马壮，怕是朝中无人可挡。

　　 蒋氏忧心忡忡道：“前些日子，王府收到宁王来信，希望我们能助他一臂之力，拿下湖广。”

　　 朱厚熜大惊：“母妃！为何此时孩儿不知道！”

　　 蒋氏不自然的别过头解释：“当时你才刚回府，没必要让你操心这些。”

　　 朱厚熜知道，这不过是借口，母妃还是放心不下自己，觉得他年纪小不担事儿，心中觉得不服，便想看看李乘风都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李乘风也是哭笑不得，其实宁王想反这件事，他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是历史遗留问题，当年他祖宗最早的宁王朱权被朱棣忽悠，朱棣起兵的时候自己没什么兵，找朱权借了很多，说好了大事搞定以后划江而治，朱权当时就信了……结果最后被朱棣直接踢到南昌继续做王爷，从此宁王一家就等着机会造反。

　　 可理解归理解，恕他直言，这个宁王实属一个铁憨憨，靠他起事，八百年都不会成。别的不说，你造反之前，全天下都知道你有反意了可还行。
　　 不过他是后人的上帝视角，就目前来讲，宁王蓄谋已久，兵马充足，还是挺唬人的。再加上现在正德帝确实不着调，一时间人心浮动也是在所难免。

　　 这也是蒋氏敢跟李乘风说的原因之一，因为现在看来，朝廷根本没把这当回事，皇帝该吃吃该玩玩，大臣们互相扯闲皮，就算被人知道兴王府收到宁王的信也不会怎么追究。

　　 “王妃不如在这纸上写下一字。”

　　 蒋氏想了想，写下一个娟秀的“不”字。

　　 李乘风心中有数了，神叨叨的解释道：“古语云，鸟飞上翔不下来也。从一，一犹天也。”

　　 “此字何解？”王妃连忙问道。

　　 “意思是，此事犹如天上飞鸟，看着久高不下，实则虚无缥缈，王妃慎重啊。”李乘风信口胡说。

　　 蒋氏依然犹豫，兴王府剩他们孤儿寡母的，她自然也是不愿参与到这种事来，但万一宁王事成，此人睚眦必报，恐怕日后追究。

　　 朱厚熜却急了：“母妃，就按道长说的，宁王那老贼，没造反之前他还以为自己跟他祖宗一样，我看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何况您别忘了，当年随成祖反的周，齐，代，宁，岷，谷六个藩王，可有一个落得好？”

　　 “噤声！”蒋氏连忙阻拦：“这话是您该说的吗！书都白读了是不是，讲祖宗的是非！”但这段话却彻底打消了她的忧虑。

　　 李乘风鼻观口口观心装作听不到，王妃也知他是个聪明人，笑了笑便道：“辛苦道长了，此事我已有成算。”

　　 轻轻颔首，李乘风知这时怕是不能提出离开的要求了，毕竟刚刚得知人家如此大的秘密，怎么也要待一段时间。眼见无事，便提前告退了。

　　 之后的事情，果然如李乘风预料。

　　 七月二十日，佥都御史王守仁得知宁王造反，担忧伤及百姓，也没让朝廷派兵，自己举兵勤王，会齐各地军兵，仅用几天就攻克了宁王大本营南昌。

　　 宁王朱宸濠闻讯立刻回救，结果在黄家渡跟王守仁相遇。二十六日 ，王守仁以火攻，宁王大败，一干人纷纷皆被擒。

　　 轰轰烈烈的一场起兵，被王守仁仅用四十多天就凭一己之力给平了。
　　 可正德皇帝却很不高兴，他觉得这严重阻碍了他的游玩大计，并不顾群臣阻拦，执意下江南平乱！

　　 十二月一日，正德皇帝抵达扬州府。第二天，率领数人骑马在府城西打猎，从此，天天出去打猎。十二月十八日，明武宗亲自前往妓院检阅各位□□，一时花粉价格暴涨，□□身价倍增。

　　 这一闹足足八个多月，王守仁早在六个月前就把宁王押到了南京，苦求皇上受俘，朱厚照一概不准。

　　 最后王阳明终于福至心灵，重新报捷说所有功劳全是大将军正德皇帝的，靠他老人家的威德和方略，以及他身边的一干功臣，才能迅速平乱，自己亲冒矢石、大战鄱阳的事迹自然一字不提。这一本递进去，旋即准奏。

　　 朱厚照总算勉强同意北返。走了一阵子，又突发奇想：要把宁王放回去再作乱，由自己亲手擒回。臣下闻之如五雷轰顶，劝谏的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这一切，已经与李乘风无关，可能是长时间的劳累，或是一开始就旧病未愈，李乘风直接倒下了。由于不敢叫大夫诊治，只看着开药，这一病病了快半年。

19、变天

　　 这一病可谓彻底把李乘风的心气儿病没了，他总算是感受到古代医疗条件的落后了。明明感觉没什么大事，放到现代吊个水就能好，却反反复复折腾了这么久。

　　 在恹恹了一段时间后，总算是能下地活动了。但他不知道，跟他同样生病的还有当今最尊贵的那位人。

　　 可惜那位并没有他这么幸运。原来正德皇帝在江南一路逍遥快乐后班师回朝，途经清江浦时，见水上风景优美，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荡，朱厚照便自驾小舟捕鱼起乐，却不慎落水，但水呛入肺，加之受惊过度，身体亮起了红灯。

　　 他一生纵情犬马声色，早就被掏空了底子，回宫后便一直没好。可是这对于兴王府来讲，倒是个好消息。皇帝生病不折腾了，大明的文官集团总算是能正常运作，于是兴王的谥号和新兴王任命的指令总算是到达安陆，老王爷终于可以下葬了。

　　 朝廷给的谥号是一个“献”字，这个字不好不坏，朱厚熜显然不那么满意，但也无可奈何。目前当务之急是定下日子，赶快将尸体停放了一年的老王爷安葬。

　　 整个王府极为忙碌，总算是将事情都办妥。

　　 出殡这天正值隆冬，极少下雪的安陆偏偏此时漫天风雪，寒气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藩王的墓室朝中都有明确规定，除非是极为得宠的，否则超出规制就要受罚。

　　 兴献王显然属于那种平平无奇的，弘治在世时对这个弟弟还算照拂，等他走了正德可不管这么多。但即使如此，寝陵也是大得出奇。

　　 虽然大病初愈，但李乘风也过来了。想他穿越以来，万事皆因兴王所起，自己也算是跟他有缘分，再加上王府待他不薄，怎么也要跟着送一遭。

　　 此时兴王府里里外外，就连深居简出的侧妃王氏也来了，还站在身后搀扶着蒋氏。哪怕老王爷已逝世了快一年，但他向来温文尔雅，待人宽厚，死前还特意吩咐，不必用他人陪葬，众人回忆起不禁悲痛万分。蒋王妃面色惨白，已经哭成泪人。

　　 朱厚熜作为独子，跪在最前方，等寝陵封闭众人散去后，依然留了下来。

　　 李乘风看着他清瘦单薄的背影，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也没走。整个寝陵除了守卫的内侍就只剩下两人。
　　 这段时间他生病，朱厚熜虽然事务繁忙却几乎每天都来探望，二人有时一起看看书，有时说两句话，李乘风其实已经将他当做朋友看待。整个送葬过程，朱厚熜一滴眼泪也没有留，甚至自己监督流程，还抽空安抚蒋氏，成熟的不像之前那个臭屁哄哄的小男孩儿。

　　 李乘风犹豫许久，不知怎么安慰，刚要开口，便听见前方朱厚熜道：“我从小就知道，父王过得很不开心。”

　　 李乘风愣住了，见朱厚熜仿佛自言自语一样低头道：“我祖母邵贵妃一共三个儿子，我父王是最大的。也是因为年纪大，当时万贵妃总是想用他借刀杀人，扶他上位与先帝争。起初我父王也是有这个心的，但祖母不同意，朝臣不同意，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太子。”

　　 朱厚熜嘲讽的勾起嘴角：“可怜父王一身才干得不到施展，为了让人放心，还有日夜伪装成书呆子。时间长了，就连母妃都觉得他天生就是那副模样。”

　　 李乘风惊了，确实从前看野史的时候听说过当年万贵妃想要废太子，特意在宫中寻找其他能为己所用的皇子，没想到竟然也打过老兴王的主意。看了看周围，下人们个个低头不语，面不改色仿佛没听见一样，暗道这恐怕是王府的心腹了。

　　 朱厚熜接着道：“渐渐地，父王也知他自己年幼时的希冀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再加上先帝确实仁厚，对我们都不错，于是也就熄了念想，他临走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见祖母一面。”

　　 朱厚熜吃力的站起身，可能由于跪了太久，还不自觉的晃了晃，李乘风连忙上前扶住，有些不忍心道：“世子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

　　 摇摇头，朱厚熜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哭，最起码不会在父王面前哭。”

　　 轻轻推开李乘风搀扶的手，他努力的挺直腰：“我答应了父王，会照顾好母妃和纯莹纯茵，会撑起王府。”

　　 “孤会成为一个好王爷。”

　　 不知为何，他虽然说得一脸平静，李乘风的心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了一下，他看着朱厚熜，用平生最认真的语气说道：“我会留在你身边帮你的。”
　　 “嗯。”

　　 二人又静静的守了许久，才一起回王府。

　　 于此同时，紫禁城中乱作一团。

　　 自打正德皇帝落水后，病情反反复复。又赶上冬天，仿佛老天爷也想要了这位贪玩皇帝的命，今年的京城格外的寒冷，这才正月，就已经冻死了不少人。

　　 有天灾就要解决，明朝规定，每年皇帝都应在南郊主持大祀礼，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正德虽然胡闹，但正事上也不敢含糊，强撑病体吩咐礼部照办。

　　 十四日这天，百官就位，皇上穿着祭天的衣服，面容苍白的站在祭坛上。

　　 当内侍喊出口令，正德下跪拜祭天地之时，忽然一口鲜血喷出，瘫倒在地，气若游丝，再也起不来了。整个祭场哗然，大礼不得不终止。

　　 等将皇帝抬回宫后，张太后哭得肝肠寸断，连忙召集御医，并发布圣旨，寻求天下名医医治正德。

　　 虽然皇帝没死，可朝廷上一时之间已是人心涣散。无他，正德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吐的血，大家也都不是傻子，心中都知道恐怕这次皇上是凶多吉少。

　　 内阁首辅杨廷和近几日家中不断有人登门拜访，好在他早在皇上祭天之后就已吩咐下去一律不见，他历仕四朝，位高权重，也没人敢有怨言。

　　 前段时间，司礼监太监魏彬等到内阁说，太医已无能为力，请拿出万两银子从乡村中招募名医。这明面是说想给正德请大夫，实际是暗自皇上已经无力回天，眼下无子，是时候决定下任皇帝了。杨廷和心中知道他们的意思，却不答他们的碴，而是直接了当道务必要按轮序来定下皇位继承人，只有如此，天下方能安定，否则遭殃的是你们宦官自身，魏彬等唯唯听命。

　　 见杨廷和连掌权的太监们都敢怼，百官们更不敢说什么，杨廷和见状总算是松了口气，暂时按下心中烦忧，着手处理朝事。

　　 上面的人四平八稳，底下自然掀不起波澜，所以即使如此，朝廷依旧井然有序。

　　 三月，豹房内，连续病了好久的皇帝突然清醒了过来，众人皆知这恐怕是回光返照。正德自己心中也有数，叹了口气，喊来司礼监太监哑着嗓子说道：“传朕指令，朕自知时日无多，跟太后说，天下事重，与阁臣共同商议。之前的种种都是朕的过失，与他人无关，朕走后，也不要为难他们。”内侍们泪流满面，不管外人对皇帝评价如何，但他对他们这些身边人是真的好。

　　 正德说完，重重咳了两声，然后又昏过去。

　　 小太监胆战心惊的探了探皇上的鼻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道：“皇上驾崩了！”

　　 自此，正德时代彻底结束。

20、躺赢

　　 三月十四日，紫禁城。

　　 内阁中雅雀无声，除了阁老，破例将几位朝中重臣也叫来。正德皇帝刚刚驾崩，此时京里正全城戒严，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吏部尚书王琼脾气比较急躁，见杨廷和、毛纪等阁老面不改色的站在前方，不由心烦意乱。可他又不能上去询问，于是只好抓住身边的老友礼部尚书毛澄悄悄问道：“毛大人，你说接下来的事儿到底怎么办？定下来没有啊？”可惜的是，王琼王大人之前在兵部任职多年，平日里豪迈惯了，他自诩的小声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极为明显，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们俩这里。

　　 毛澄心中暗暗叫苦，王琼这是要害死自己啊！于是连连摇头，表示不知道。

　　 毛纪毛阁老曾监管过礼部，平日最是端方严谨，见二人不成规矩，便要开口训斥，结果被来人打断了。

　　 司礼监太监谷大用脚步匆匆的走来，见到诸位大臣，先是作了个揖，众大臣忙问：“怎么样，太后娘娘是如何说的。”

　　 谷大用清了清嗓子：“太后娘娘有令，陛下临终前说了，天下事重，与阁臣审处之，她老人家的意思是，让众位来拿主意吧。”

　　 “这、这……”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的望向站在最前方的人，也就是如今大明的真正掌舵者——内阁首富杨廷和。

　　 杨廷和看起来也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从袖子里拿出一片薄本子，上面赫然写着《皇明祖训》几个大字。他也不理会旁人异样的目光，直接打开皇明祖训，淡淡说道：“从太、祖令，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虽然大行皇帝没有留下皇子，但陛下尚有堂弟，兴献王长子朱厚熜，依序当立。”

　　 诸位大臣心中暗道，这看来是早有准备，说不定太后也参与到其中。罢了罢了，反正立皇上这件事也确实符合祖制，左右是他们老朱家的事，自己也就少管吧，于是纷纷应和。

　　 杨廷和立即让谷大用向太后传递朝臣的意见，正德皇帝死后，张太后名义上可以以特殊身份代行皇帝权力，于是她马上颁布懿旨，在左顺门宣读正式确立朱厚熜为皇帝。
　　 此旨一出，朝中所有官员，哪怕是奸臣，全部松了口气。这皇帝不定下来，他们就连溜须拍马都没有地方，尤其是得知新皇帝才不到十五岁，从小在安陆那个乡下地方长大，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包子，想来一定很好掌控。

　　 打定主意，便是商议如何迎立新君。谷大用常年掌控西厂，又是先帝身边的亲信，自然是力压群雄，抢到一个钦差席位。张太后默不作声，将自己的弟弟寿宁侯张鹤龄也塞了进去，礼部尚书毛澄一看，这不行啊，有谷大用跟张鹤龄这两个奸佞在，怕是又要弄出来一个正德皇帝。于是亲自去找首辅杨廷和，杨廷和沉思了片刻，去敲开老友梁储梁阁老的大门。

　　 国丧当前，梁家也是全府素稿，梁储亲自到厅堂门口迎接他，见到杨廷和微笑道：“介夫怎么有空闲来我这里？可是又要给我送腊肉来了？”

　　 杨廷和也笑了，他俩同为成化十四年的进士，当年二人起进的翰林院，一个为编修一个为检讨，彼此惺惺相惜。自己是四川人，家中父母不放心总是送腊肉过来，他不爱吃就天天往梁储家送，闹得梁储一身腊肉味儿，平白得了个“腊肉相公”的名号。

　　 这一转眼，都四十年了啊，杨廷和心中感慨，随即打趣道：“叔厚要是馋了，刚好慎儿给我带来点，明天我就给你送来。”

　　 “好你个杨介夫，闹了半天是上我这炫耀儿子的！”梁储笑骂，杨廷和的儿子杨慎，平日素有才名，及冠没多久就中了状元，闹得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都酸溜溜的。

　　 杨廷和得意的勾起嘴角：“过奖过奖，那臭小子实属侥幸。”随即他又沉下面孔，轻叹道：“可惜啊，陛下为何没有个好儿子。”

　　 听他这么说，梁储也是心中一酸，不管正德皇帝如何胡闹，他对这些老臣还是比较优厚的，而且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说句大不敬的话，在梁储心中，他跟自己的子侄也差不了多少。

　　 “说吧，我能做什么？”梁储严肃道。

　　 杨廷和恭敬的行了一礼，“恳请叔厚担任钦差，去安陆恭迎皇上，助陛下亲贤臣，远小人，以保我大明社稷。”他心中也是颇为愧疚，老友今年已经七十一岁了，早在正德十四年的时候就明例以一品官满九年授勋光禄大夫兼左柱国。如果不是先帝突然驾崩，恐怕早就功成身退回家享清福了，如今却要让其快马加鞭去千里之外，着实是难为人。
　　 正当杨廷和心中忐忑之时，一双宽厚温暖的手将他扶起，只听对面梁储笑道：“为国尽忠，万死不辞，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杨廷和方才放下心来。

　　 再说兴王府。自从那天鬼使神差仿佛吃错了药一样跟朱厚熜那小屁孩儿保证，会一直留在他身边后，李乘风就时不时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让你嘴欠！让你嘴欠！

　　 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以后等人家当了皇帝，万一给你弄进宫做供奉，你是不是要扮一辈子女人！

　　 可是每当他反悔想找朱厚熜辞别的时候，又不由自主会想起那天在寝陵，小少年那单薄的背影，到嘴边的话总是拐个弯儿又咽了下去。

　　 朱厚熜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因为之前对方的态度而感到心满意足。由此甚至自己做主，在兴献王百日祭过后，为李乘风重修清江观！

　　 李乘风得知消息都要给他跪了，连忙去找这位刚刚继位的小王爷。

　　 此时朱厚熜正在书房听王府长史袁宗皋讲课，陆炳坐在他旁边陪读。这段时间，陆炳也长大了不少，最起码不是之前那样肉乎乎的一团，不过赶山变声期，被纯茵嘲笑了几次公鸭嗓之后就很少开口说话了。

　　 正上着课，就听外面的内侍黄锦的声音传来：“靖华师父，王爷正跟袁大人修习，您不如在这等一会儿。”

　　 李乘风没想到来的如此不是时候，告辞转身就要离开。

　　 屋内的朱厚熜听到李乘风的声音，眼睛都亮了。就连小陆炳也是一脸兴奋，袁师傅讲课好无趣，听得都要打瞌睡了，靖华师父有意思多了，人又长得好看，自己还是比较喜欢跟他在一起。

　　 将二人神色看着眼里，袁宗皋心中冷哼一声，从成化帝开始，大明几任皇帝王爷都极为推崇道教，弘治晚期甚至日夜服用所谓的仙丹，最后正值壮年就驾崩。老王爷非但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在府中大修道观，就连王妃最近都有些神神叨叨的。他作为王府的长史，有教导新王的义务，今天就要戳穿这群骗子的真面目！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对外面说道：“无妨，让她进来吧。”

　　 袁宗皋辅佐两任王爷，在府中德高望重，黄锦不敢不听，遂将李乘风带进来。

　　 一脸懵逼的走入，抬眼就瞧见为首的老者面露寒霜，底下朱厚熜陆炳神情紧张。李乘风心下了然，这恐怕是要找麻烦，连忙鞠了一躬：“贫道不知王爷正在上课，耽误了大人的正事，先在此赔罪了。”

　　 不得不说，他这身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委实太具有欺骗性一点，袁宗皋见他态度良好，怒火便熄了一些，但还是没好气道：“无妨，刚好老朽讲的内容与道长有关，你不如在此听上一听，顺便解答。”

　　 心知此事怕是不能善了，给了朱厚熜个安抚的眼神，李乘风也不露怯，大方的一颔首：“如此，那就请大人您问吧。”

　　 “不知道长可曾听过‘商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岁，秦俗日败……’这段话。”

　　 李乘风心下稍安，这刚好是他们高中时候的课外读物，点头道：“是贾公《治安策》里的内容。”

　　 袁宗皋点头：“不错，贾公为人才高清正，实乃吾辈楷模，最后却是个‘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的下场，半生得不到施展，可悲可叹。”

　　 李乘风暗道好笑，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于是正色道：“回大人话，贫道却觉得贾公此言差矣。”

　　 “啊？”袁宗皋愣住了，他本是想着，借由汉文帝迷信一事将对方这装神弄鬼的讽刺一番，没料到这胆大包天的女道士连贾公都评判起来了。

　　 李乘风却不管他，接着侃侃而谈道：“按贾公策论中所言，秦礼乐崩坏，起于商君变法，那为何汉却袭秦制，沿秦法呢？难不成自己崩坏自己？”

　　 “还有就是，贾公说要想使天下安定，最好多多建立诸侯国而使他们的势力减小。力量弱小就容易用道义来指使他们，国土小就不会有反叛的邪念。殊不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果不从根本解决，那就如宁王之乱一般，即使开始力量再小，只要抓到机会也能成气候。”

　　 袁宗皋气得浑身发抖，刚要斥责他这一番胡言乱语，就听朱厚熜在一旁若有所思：“那要如何从根本解决呢？”
　　 看着他的眼睛，李乘风看着他认真道：“这就要王爷您来想办法了。”

　　 “胡闹！”袁宗皋怒斥：“王爷身为藩王，只要尽好本分，为皇上尽忠就可，他用想什么办法！”

　　 李乘风笑了笑，满不在乎：“说不定有呢？”想一想，也快到时间了吧……

　　 袁宗皋都惊呆了，他怎么也预料不到这女道士竟然如此大逆不道，这是疯了吗刚要命人将她轰出去。就听屋外传来侍卫焦急的喊声。

　　 “启禀王爷，朝廷六百里加急！圣旨到！”

　　 李乘风一脸高深莫测：“您看，这不就来了。”

21、新皇当立 

　　 在朱厚熜短短的十几年人生中，很少出现过什么让他情绪失控的事。从记事起，他就是兴王府唯一的继承人，父母疼爱，姊妹和睦，除了父王的逝世以及前段时间的被绑，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但这次不一样，仿佛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么，朱厚熜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兴奋亦或害怕，他甚至没办法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此时，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他肩上，朱厚熜转身望去，只见跟自己保证过会常伴身边的女道士微笑的看着他，薄唇轻启，对自己说道：“去吧，它是你的。”

　　 朱厚熜一下子就恢复了神智，安静的让下人服侍自己穿好裘衣，一步步走向传旨的内侍。

　　 按照规矩，内侍代表天子亲临，他作为藩王理应下跪接旨，结果刚要屈膝就被对方扶住了。

　　 传旨的太监吓得肝胆俱裂，他哪敢让朱厚熜跪，现在全京城都在热议新帝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什么时候进京。他这是三生有幸，能赶在钦差前露脸。于是出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司礼监的传旨内侍，端着一品玉轴的圣旨，竟给接旨人行礼。

　　 礼毕后，那太监打开圣旨，高声念到：“奉太后旨，兴王朱厚熜，恭孝诚简，品性端方，依按祖制，嗣皇帝位。”说罢又恭敬低头：“陛下，接驾的钦差已经在路上，奴才是六百里加急，特意先给您来说一声儿，太后的意思，是让您心里有个数。”

　　 朱厚熜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即使明白现在还没有正式登基，这奴才的那声陛下不合规矩，但是他也没办法抵抗。心脏跳得飞快，血液仿佛在燃烧，他知道，他是太、祖的血脉，对权力有着与生俱来的渴求，正如靖华说的，那是他的，从来都是！

　　 用尽全身力气，朱厚熜迫使自己冷静，命下人招待好来使，回去找母亲商议。

　　 刚继位兴王变成了皇帝！整个安陆都沸腾了！

　　 平素里对藩王一直回避的大小官员统统上门拜访，就连湖广一地的商人都削尖了脑袋的想给王府送礼。但此时的兴王府，却大门紧闭，甚至从巡检司调了一队人马，日夜巡防。

　　 说实话，蒋氏刚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迷糊的，她甚至以为是哪个人大逆不道，跟王府开的玩笑。的确，前一阵子皇帝颁布敕令，令朱厚熜缩短为其父服丧时间，并承袭兴王爵位。但他们都以为是由于老王爷太久没下葬，皇帝出于补偿才这样做。安陆距京路途遥远，古代通讯又不发达，他们仅知道皇帝前一阵似乎落水了，剩下的一律不知。
　　 如今却来人告诉她，自己儿子要去当皇帝了？除去刚开始的兴奋，蒋氏逐渐变得担忧起来。她父亲是北京中兵马指挥使，清楚京中局势之复杂，他们兴王府，一无根基，二无人脉。熜儿孤身去往紫禁城，倘若出了点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这些思虑，她不能跟儿子讲，因为她知朱厚熜自来心高气傲，受不得半点委屈，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走了偏路。想了又想，她把李乘风叫到身边。

　　 李乘风此时也非常忙，无他，他预言皇位的事迹已被陆炳这个小喇叭添油加醋的讲给纯莹纯茵这两姐妹听。纯莹还好，她素来善解人意又安静，更何况李乘风为她治过病，在她眼里其跟半仙也差不多了太多。朱纯茵听得简直就要打滚求情景再现了，围着李乘风问了一遍又一遍。李乘风被她搞得头大如斗，早知道就不在众人面前装这个比了！

　　 听到王太妃找，他立刻飞奔到主院。

　　 蒋氏也听说他被纯茵缠住的事，见他的狼狈样不由笑出声。李乘风哀怨的看着王太妃，他不也是为兴王府卖命。蒋氏连忙努力作严肃状，正色道：“近来辛苦道长了，我也听说您的料事如神，那日多亏了您，熜儿才能稳住。”

　　 李乘风摇头：“王爷少年老成，命数天定，贫道哪里有什么功劳，太妃莫要折煞贫道了。”

　　 他越是谦逊，蒋氏就越觉得他有本事，回想起他对王府的恩惠，蒋氏郑重道：“吾有一事劳烦道长，请您务必应允。”

　　 李乘风心下了然，但还是开口道：“太妃尽管吩咐，靖华自当尽力而为。”

　　 叹了口气，蒋氏道：“按那传旨黄门的话，再有个几天，钦差就要抵达安陆，到时候熜儿跟他们走。我这个王太妃自然是不能跟着一起去，就请您跟着，护吾儿一路周全。”

　　 李乘风皱眉：“王爷对我有恩，贫道自当应诺，但上京事关重大，我一个闲散道人，还是一介女流，又如何能跟着走？”
　　 “此事道长无需担忧，完全交由我处理就可。”蒋太妃信誓旦旦的保证。

　　 见她这么说，李乘风自然同意，二人又就迎接的来使讨论了一番，直到天色渐晚他才告退。

　　 而朱厚熜这个时候，正在袁宗皋的指导下练习礼仪，争取见到朝臣不露怯。

　　 ……

　　 安陆州外的驿站，谷大用正一脸烦躁的询问驿丞，也就是驿站中的最高长官。“怎么？你身为安陆驿丞，好歹也是个官了，何况还离王府这么近，连兴王的喜好都不知道？”

　　 驿丞吓得两股战战，这位可是掌控着西厂的大人物，这些年专门带着西厂里的内侍，勾结地方流氓土匪，四处敲诈勒索。如今竟然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而且还对他很不满意，驿丞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

　　 礼部尚书毛澄看不过眼，冷哼一声：“谷公公，他是朝廷命官，只有皇上和刑部官员能审讯他，你这是做什么！”

　　 谷大用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毛相公说笑了，咱家不过是打听一下新帝的喜好，以确保路上能做到万无一失，为皇上分忧，本就是我们这些下人的本分，不像你们，每天光是动动嘴皮子就行。”

　　 “不过是帮奸佞小人，国之蛀虫，竟然还妄自尊大，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谷大用刚要动怒，马上寿宁侯张鹤龄就出来打圆场，“两位莫急，这皇上还没见到，您二位先吵起来了，到时候让新帝见笑，是个什么样子。”

　　 寿宁侯背后的张太后，谷大用还是十分忌惮的，于是闭嘴不谈。心中暗恨，果然是人善被人欺，倘若先帝在世，这帮书呆子哪敢跟自己这么讲话，遂更是下定主意要包好新皇大腿。

　　 张鹤龄又转头对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大学士梁储和装死的定国公徐光祚说道：“我看谷公公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初见陛下，总应表现出大家的诚意来，您们说是吧。”

　　 梁储笑呵呵道：“寿宁侯说的有理，那就由您全权负责吧，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动不了了，还是给你们年轻人腾地方。”

　　 定国公徐光祚也憨憨的点头，全然一副“俺是个粗人俺啥也不知道”的样子。
　　 毛澄则一脸正直的对张鹤龄说道：“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将自己本职工作做好，对得起国家和百姓，就是对陛下最大的诚意了。”

　　 张鹤龄被这一套老狐狸、铁憨憨、书呆子构成的组合拳打懵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谷大用暗自嗤笑，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计上心来。

　　 第二日一早，张鹤龄刚起身就听见护卫们禀告，天还没亮时谷大用谷公公就已只身前往兴王府，说他是司礼监太监，理应提前为众位大人探路。

　　 张鹤龄心知，他这是又想要提前去表忠心，不过是先帝在时的惯用伎俩，暗恨自己怎么不也这样，一时间捶胸顿足好不后悔！

　　 谷大用策马扬鞭，得意的飞驰到兴王府邸，心说这还不是自己的头功，结果刚到就傻眼，十五岁的新皇拒绝接见，他被晾在外面了……


22、上路

　　 谷大用快马加鞭的赶了整整一天，连口水都没喝就风尘仆仆的去见新皇，结果在门口，侍卫却怎么也不让他进去。

　　 他气急败坏道：“放肆！咱家是朝廷派下来的钦差！你们这几条看门狗也敢拦我！快滚开！”

　　 侍卫们不为所动，半晌，从里面走出来个小内侍，看起来二十多岁，一脸生涩。

　　 见到谷大用，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小内侍开口道：“在下黄锦，乃是兴王府伴读，见过谷公公了。”

　　 谷大用心下了然，此人估计就是新皇身边的心腹，这种大部分都会成为司礼监的下一任掌权者，他也不敢太过得罪，只好忍下怒气道：“黄兄弟多礼了，咱家有要事在身，特意来求见陛下，还请通报一声。”

　　 黄锦恭恭敬敬道：“王爷得知您一路车马劳顿，尽忠职守，特意让在下出来迎接您。”谷大用转怒为喜，心中暗道皇上又如何，十几岁的青瓜蛋子还不是要靠他们这些人才能在宫中立住脚。

　　 结果还没等高兴完，黄锦又道：“不过嘛……王爷也说了，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您没有带着朝廷的正式公文来，王府不好接待，否则传出去说我们交结內官，罪名可就大了，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

　　 谷大用碰了个软钉子，被拿捏的说不出话来，也总不能硬闯，于是灰溜溜的去馆驿待着去了。

　　 王府内，朱厚熜气定神闲的喝着茶，见黄锦回来复命了，随口问道：“怎么？人打发走了？”

　　 “回王爷，走了，临走前一步三回头，那叫一个不甘不愿。”黄锦笑眯眯道。

　　 朱厚熜冷哼一声：“声名狼藉的东西，本王岂能从他手里接过皇位。”然后转身望向身边负手而立的女冠，有些不自在的寻求赞同：“靖华你说是吧。”

　　 李乘风觉得好笑，自打那日他大发神威，“预言”到皇位天降起，小屁孩就一直对他有些小心翼翼。再加上当时的失态，此时的朱厚熜大概是一种好奇、羞耻、敬畏又得意的复杂心情。正了正神色，李乘风严肃道：“不错，王爷您果然是英明神武，料事如神，算无遗策，乾纲独断……”

　 朱厚熜本来听得还比较满意，最后脸越来越红，气急败坏道：“行了行了！乾纲独断不是什么好词吧！”
　　 李乘风见人总算是恢复正常了，也露出笑意：“那贫道是不清楚，不过，之后王爷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观察一下来使，估计到时候事态紧急，怕是没有多少时间准备就要立即启程。”说罢他安抚的看了李乘风一眼，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本王定会带着你一同上京，不管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李乘风头疼，只能说不愧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杠精皇帝吗，这还没登基呢就一副昂首挺胸准备跟大臣开斗的样子，急忙劝阻：“此事万万不可，不是说好了吗，交给太妃解决。王爷你现在根基不稳，还是不要太过显眼，和别人起冲突。”

　　 犹豫了一下，心知对方说的有理，朱厚熜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过了两日，梁储毛澄等大队人马方才带着朝廷的诏书赶来。当得知谷大用被人留在外面，毛澄恨不得仰天长笑几声来抒发心中的快意。为官者哪个不对正德年间的几个为非作歹的太监咬牙切齿，但苦于圣上被人蒙蔽，如今看见新皇不假辞色的对待他们，心知那帮人的好日子是要到头了。

　　 梁储徐光祚等人也是若有所思，唯独寿宁侯张鹤龄暗暗叫苦，他也知道，自己可是跟那谷大用一路货色，皇上是不是也瞧不上他？回去要跟姐姐张太后好好商议一番。

　　 也不管众人心思如何千回百转，见人都到齐了，朱厚熜才在蒋氏的监护下，一并予以接见。

　　 兴王府厅堂内，众钦差被人刚落座没多久，就见一锦衣少年和一中年美妇走入。一行人连连行礼，并暗中打量这位从小生在在安陆，连京城都没进过的藩王。片刻过去，都不由点头，无他，全因朱厚熜长得实在是太符合这个时代人的审美了。

　　 虽然年纪尚小，但也能看出此子身量高大，剑眉星目，鼻直口方，还配备一张老朱家标准的方脸，比起正德，他更像弘治皇帝的孩子。张鹤龄吸取教训，抢先一步上前道：“臣张鹤龄见过皇上，恭请陛下圣安……”

　　 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厚熜打断：“寿宁侯慎言，登基大礼还未举行，本王岂敢以皇上自居。”
　　 马屁拍在马腿上，张鹤龄被噎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后面的礼部尚书毛澄则是赞同的不得了，看来新皇心中还是有杆秤。于是将张鹤龄挤到一边，上去宣读朝廷的诏书，朱厚熜淡定的接旨。之后开口道：“有劳诸位了，父王死得早，本王年幼，于朝廷之礼尚有许多不熟之处，安陆地偏，产出匮乏，也拿不出什么来招待，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整个过程显得不疾不徐，冷静从容，不由令一干朝臣刮目相看。

　　 见事情办妥，众人也不敢耽搁，立刻便提出要即日启程，朱厚熜自是同意，此时蒋太妃却突然开口道：“且慢，我尚有一事相求。”

　　 这位可是未来的皇太后，大家不敢怠慢，忙垂手聆听。蒋氏表现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此去路途遥远，吾儿体弱，我也知自己不便在旁照顾，王府有一供奉，医术精湛而且武艺高超，还请带上他一并前往。”

　　 本来嘛，多个人也并无不可，但成化和弘治朝留给众人的心理阴影委实太过深刻，大家简直是闻道士色变，毛澄立刻跳出来反驳道：“太妃过虑了，臣等这一路早就配备齐了随行人员，宫中太后早就吩咐过速速赶到，一切从简，那道士还是留在府中吧。”

　　 朱厚熜不悦，且不说他对李乘风的感情，如今自己已是皇帝，连这点小事还要听人指挥吗？

　　 此时谷大用张鹤龄就派上用场了，这两个平日最会溜须拍马，察觉到新皇情绪，立刻反应过来，对着毛澄就是一通喷。

　　 “毛大人此言差矣，虽说有大夫，但多准备些总是好的，难道王爷的安危就不重要吗！”

　　 “陛下刚驾崩，相信有道长在还能一路为他老人家祈福，你要领悟到王爷的良苦用心啊！”

　　 毛澄被这两个卑鄙小人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大学士梁储拍案，不能再等了，那道士跟着就跟着吧，就当多个人在王爷身边服侍。

　　 于是朱厚熜连同府中长史袁宗皋，身边内侍黄锦以及李乘风一起，在蒋氏和纯莹纯茵依依不舍的送别下跟随大队离开安陆。

　　 由于朱厚熜的车马在队伍最中间，被人层层护卫起来，所以直到沿途休息时，李乘风才与各位钦差碰见，众人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
　　 张鹤龄张侯爷微愣一下，竟然吟起诗来，只见他双眼微眯，陶醉道：“麻衣如雪一枝梅，笑掩微妆入梦来。若到越溪逢越女，红莲池里白莲开。”

　　 这是唐代武元衡赞美女冠美貌的诗句，李乘风没什么文化也能听出来，他是说自己好看呢。心中好笑，大大方方对他一拱手，张鹤龄更乐了。此时他没看见，一旁的朱厚熜已是满面寒霜，狠狠的盯着他，心中狂飙恶言，等皇位坐稳后一定要让这老色、狼好看。

　　 毛澄则是大怒，连骂三声：“胡闹！胡闹！胡闹！”

　　 朱厚熜挑眉：“毛大人何处此言，靖华师父可是你们同意了才跟着来的。”

　　 “确实是，可是……”可是他没料到竟然是个女道士，毛澄一时语塞。

　　 梁储沉声道：“王爷，此次上京，事关重大，甚至影响到我大明国运，您随身带一女流，有任何闪失，都不是臣等能照拂到的，还望三思啊。”

　　 对于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阁老，朱厚熜还是很尊敬的，刚要开口，便听身边李乘风道：“众位之思虑，贫道也懂得，但太妃之托吾又自当竭尽全力。吾师从全真正统，万不会做那延误国事、欺下媚上之举，如言出未行，自当原路折返，还请多多包涵。”

23、刺

　　 之前也说过，李乘风长了一张超凡脱俗颇为能骗人的脸。几位大臣听他说的信誓旦旦，神色也是义正言辞，再看新皇百般维护，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让其留下了。

　　 回到马车里，只见朱厚熜和黄锦都一脸钦佩的看着自己，李乘风纳闷：“这是怎么了？”

　　 两人没说话，还是袁宗皋开口道：“你个小小道士，可知道外面的是什么人吗？毛尚书和寿宁侯几个先不说，梁储梁阁老可是一代名臣，曾几何时的内阁首辅，如果不是年纪大了，也不会如此平和，你竟然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立军令状，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有些羡慕李乘风能跟朝中大佬直接对话的，而且自从那日亲眼目睹其预言，他就总觉得此女深不可测，所以这次带她上路甚至同坐一车也没提什么反对意见。

　　 李乘风觉得好笑：“我不过是跟他说两句话，更何况，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不就在我旁边吗，我有什么害怕的。”说罢看向一边的朱厚熜。果然，朱厚熜听到此话嘴角疯狂上扬，“咳、你知道就好，好好听话，本王会护着你的。”

　　 袁宗皋心中冷哼，暗骂了声“奸佞。”接着便听李乘风又道：“说到底，不过是个内阁大学士，依我看我们这车里，说不准还能出个阁老。”

　　 此处不过四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的确，依照袁宗皋辅佐两代兴王的功绩来看，入阁简直就是十拿九稳之事。这一下可说到袁大人心坎儿上了！即使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袁宗皋也禁不住心花怒放。

　　 眼看靖华师父三言两语，就把周围两个极为难搞的人哄得眉开眼笑，黄锦不由暗自钦佩，拿好小本本记上，果然自己还差得远啊！

　　 之后朱厚熜一改往日的傲气，不停说话发表言论。一开始李乘风还耐着性子附和两句，后来实在被烦得受不了，便靠在一边表面打坐实则睡觉，留袁宗皋和黄锦两个独自受折磨。最后整个车里，除了朱厚熜还精神奕奕，几人无不被他唠叨得两眼发直。

　　 李乘风觉得不对劲，就算是当上皇帝忍不住激动，但这都过去这么久了，简直亢奋得不正常。于是开始留意哪里不对，最后发现每到一个新地方，朱厚熜便频频向外看，但又碍于身份，无法拉开车帘大大方方观察，只好用说话来分散注意力。李乘风心中有数了，在对方又一次喋喋不休之时冷不丁开口道：“我说，王爷该不会是第一次出远门吧？”
　　 朱厚熜身子一僵，连忙解释：“当然不是，本王还是离开过安陆的。”

　　 “哦？那敢问您之前出门都去过哪里呢？”

　　 “就是……上次跟你一起被绑的时候，不是到了随州吗……”朱厚熜越说声音越小。

　　 李乘风：“……”他几乎都想怜爱这傻孩子了，不过想来也是，大明这种国策，每个藩王都被严密监控，成为一条条囚龙，想出去也没办法。

　　 傻孩子还颇为不服气，气哼哼的问身边三人：“你们都去过哪里，说来听听！”

　　 几人面面相觑，黄锦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回王爷，奴才本身就是泉州人，后来家中遭了灾，日子过不下去才进宫的，被委派到王府后还一段时间负责过府中的采买，湖广内差不多都走过。”

　　 李乘风：“贫道自幼随师父云游，从小跟着四处做法事，采药炼丹，也就去过十几个地方吧。”

　　 最后轮到袁宗皋，只见他负手傲然道：“老夫考功名时候跟人游学，从蒙古边境到江南水乡，访便名山大川，能叫出名的基本都去过。”

　　 李乘风和黄锦十分给面子的鼓掌：“看不出看不出，老大人年轻的时候还是个驴友啊。”

　　 袁宗皋听不懂驴友是什么，但也知道是说自己好，于是闭着眼睛照单全收。

　　 这时候一边的朱厚熜蔫了，他觉得自己跟别人一比仿佛是个土包子，连黄锦这样的奴才都走南闯北，京城里那帮勋贵就更不用说了，怕是到了也让人看不起。

　　 李乘风不忍心看小孩儿无精打采的样子，便清了清嗓子：“王爷也不必多虑，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书中车马多簇簇，您就算去的地方少，书看得多也一样。”

　　 “但是那些书别人也在看啊，本王难不成还有进士们看得书多不成。”朱厚熜依然沮丧。

　　 李乘风左思右想，突然脑中灵关一闪，寻思反正如今在车上也没事，索性道：“那不如贫道为王爷讲个别人都没看过的书？”
　　 朱厚熜感到有趣：“快说来听听！”

　　 “话说南宋时期，有一全真道士丘处机，那日路过一村，名叫牛家村……”

　　 晚上日谷大用又一如既往的来到新皇车前献媚，连禀告了两声黄锦才不舍的将他带进去。

　　 刚刚走到车上，就见到坐在正中央的朱厚熜手握笔杆，一脸激动的指向来人：“好一记棒打狗头！打狗棒法就该打这帮奸、人！！”

　　 谷大用：“……”

　　 迎接新皇的队伍就这样一路日夜兼程，走了十几日，总算到了开封，再走三四天，就进入京城边界了。这段时间，毛澄作为礼部尚书经常出入朱厚熜马车，给他讲入京后的流程，朱厚熜向来聪敏，接受得飞快。毛澄一时间不由老怀大慰，经过正德朝的风波，朝臣们可再也不想要一个糊涂的皇帝了。

　　 李乘风也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不招人待见，所以每当毛澄来时不是打坐就是出去骑马，渐渐地，竟然跟一些护卫搭上了话。护卫见他貌美身手又不错，都喜欢往其身边凑。李乘风也想着顺便套些消息，免得到京两眼一抹黑，可惜每次说不了几句就被朱厚熜黑着脸叫回去。

　　 谷大用近些日子连连受挫，也不由泄气，他改变策略了，左右皇帝攻克不下，那就干脆趁着最后的计划大捞一笔。反正他也是迎立新皇的功臣之一，按理就算秋后算账，顶多也就是被贬为民，还是银子重要。

　　 于是他不断劝说朱厚熜，反正都要到京城了，不如找个地方歇上一歇，好好整顿一番，神清气爽的进京。朱厚熜一开始本来也是不愿意的，但是无奈发生了一件事——袁宗皋病了。

　　 毕竟马上就要七十岁了，一路车马劳顿，他病了也不奇怪。朱厚熜对袁宗皋还是感情很深的，何况这一病让他想起身边的女冠似乎也才刚好没多久，长时间的旅途估计也吃不消，于是便同意了谷大用的请求。

　　 至于其他人，也觉得马上进京了，歇息个一两天没大碍，只有梁储梁阁老有些皱眉，但考虑到新皇的身体，也就没说什么。

　　 于是谷大用将几人安排进开封驿馆，天色已晚，今天就暂时住下，等明日势必有一大堆官员富商求见，到时候他再趁机狠狠敲一笔。
　　 晚上，在馆驿驿丞诚惶诚恐的招待下，众人齐聚厅堂中用餐，由于登基大典还未举行，虽然有诏书，但名义上朱厚熜仍然不是皇帝。再加上他年纪尚小，颇为平易近人，于是便和几位钦差坐在桌上一齐进食。

　　 这小祖宗竟然异想天开的想拉李乘风坐在身边，最后被李乘风撅回去了。开玩笑，就算他不是女装，没爵位没功名，凭啥坐在那桌子上。于是朱厚熜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其安排在自己身边的桌子上。

　　 虽说是在夜晚，但驿馆中灯火通明，周遭侍卫众多，所以即便梁储毛澄小心再小心，都没预料到，刺杀会发生在这里。

　　 驿卒们一个接一个进来端菜，黄锦等人拿着银针做最后一道试毒。就在此时，没有任何预兆，为首的驿卒从怀中掏出匕首，步履灵巧的绕过众人，飞快刺向朱厚熜。

　　 仿佛就是一眨眼，匕首已经贴近朱厚熜咽喉，他甚至能闻到上面淡淡的血腥和铁锈味交织在一起。

　　 这刀一定杀过很多人。朱厚熜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本王也会是其中的一个吗，他有些不甘心，自己还没实现心中所想。

　　 突然之间，一道寒光闪过，“咚！”的一声，只见李乘风持刀打中刺客的匕首，朱厚熜顺势弯腰，连滚带爬的错过剑刃。

　　 那刺客见一击不中，翻身就要逃离，李乘风哪里容他走，身形一歪就拦住他前方，与他战作一团。

　　 这时众人总算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护驾！”众护卫一拥而上，刺客虽说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最后还是被擒获了。

　　 朱厚熜却管不了那么多，连忙上前捉住李乘风的手：“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李乘风摇头，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刚才生死一瞬他竟完全继承了原主的身手，利落的简直不像自己。看朱厚熜朝自己奔来，一脸纠结的指了指他的脖子。

　　 朱厚熜疑惑的摸了摸，结果摸到一手血，旋即脸色大变。原来即使刚刚李乘风打偏了刺客的匕首，依靠着剑风依然将他的脖子划了一道细细的口子，没多深，但出了不少血。

　　 李乘风刚想开口，便听朱厚熜扯着嗓子大喊：“快来御医！快！！”

　　 “……”李乘风，他就知道！

24、进京

　　 朱厚熜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虚弱的靠在椅子上，像只被阉了的小公鸡。边上大臣无不胆战心惊的嘘寒问暖，毕竟当时一脖子血大喊救命的样子太过骇人。只有李乘风一脸黑线，他很清楚不过是擦破了点皮，这小子一贯如此。

　　 那刺客被擒下后一言不发，驿站驿丞和其他杂役们都惊得汗如雨下。据他们所言，这位刺客已经在驿丞里工作三年了，平时勤勤恳恳且胆小如鼠，怎么也看不出来是个武林高手的样子。

　　 李乘风暗中点头，其实刚开始他也没注意。直到那刺客端菜上来，虽说杀气隐藏得很好，但步履轻巧眼神沉着，完全跟他矮小的身材不符，这才留意了一下，及时救下朱厚熜。

　　 谷大用气急败坏，立刻要自己带队去开封府调集兵马，势必将此处团团围住。李乘风连忙上前阻拦，反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通喷：“大胆！王爷刚遇到刺客，还敢拦着咱家，你是要置他老人家于险境吗！我看说不定你就是和那帮人一伙儿的！”

　　 “哐当！”一个茶盏砸碎在他脚边，只见朱厚熜气得面色发青，他再也忍不了了，什么韬光养晦什么根基不稳，他今天就要打死这个胡言乱语的狗奴才！

　　 李乘风上前拽住他的衣袖，示意稍安勿躁，转身道：“谷公公，如今已晚，去城中调集兵马，来回怎么也要几个时辰，到时候怕是天都亮了。虽说抓住了一个刺客，但敌暗我明，指不定还有什么后招，你现在兵分两路，委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啊。”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周围人的一致赞同，寿宁侯张鹤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翻着白眼道：“我看靖华师父言之有理，说到底还不是谷公公提议来驿站休息王爷才会遇刺的，你还不将功抵过老老实实的过来侍候，别再起什么幺蛾子了。”

　　 谷大用气绝，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咬咬牙，对着旁边的护卫道：“还愣着干嘛！赶快把刺客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咱家要提审那杀千刀的！”

　　 此时刚好李乘风在一旁检查行刺的匕首，暂时没留意这边，回首见刺客能说话了，立即大叫：“不好！快把他嘴堵上！”
　　 但为时已晚，那刺客冷冷一笑，接着咬碎了牙里暗藏的毒药，短短片刻就一命呜呼了。

　　 谷大用傻眼了，他虽说曾经掌管西厂，也审讯过不少人。但大部分都是被他构陷的官员以及平民百姓，哪里见过如此专业杀手。朱厚熜此时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虚弱的挥了挥手，让那死太监离自己远点。他现在都有些开始同情自己的堂哥正德皇帝了，身边都是这样的蠢货，一定过得很苦吧！

　　 眼见刺客死了，线索也断了，众人只好回屋休息。李乘风实在不放心，便提出要与朱厚熜睡一间房。毛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觉得新皇安危更重要，于是也没反对。朱厚熜红着脸，扭扭捏捏的点头同意了。

　　 走进寝室，朱厚熜别过脸道：“等下再让黄锦搬张床来。”

　　 “啊？不用了吧。”李乘风被他说得一愣。

　　 朱厚熜脸更红了，害羞道：“那、那也可以，你睡里面吧，本王怕你睡相不好掉下去。”

　　 李乘风哭笑不得，这小子想什么呢，“贫道今晚就不睡了，在这里看着，明日上车补交也是一样的。”接着正色道：“先不说这个，对于刚才的行刺，王爷可有什么想法？”

　　 压下心中莫名的失望，朱厚熜道：“无非就是那么几批人，要么是其他藩王眼气，觉得杀了我他们就有机会。要么就是乱党，这一路虽不是大张旗鼓，但只要留心还是能掌握行程的，哪个都不奇怪。还有……”他有些犹豫。

　　 李乘风纳闷道：“还有什么？”

　　 “还有也可能是朝中那几个大臣动的手，听说本王不好控制，于是打算杀了再立一个。或者干脆，就是张太后……”

　　 “打住！”李乘风无语了，只能说不愧是嘉靖帝，这么快就阴谋论了，赶忙解释道：“你想太多了，首先这才多长时间，也没跟他们起什么冲突，还不至于让大臣冒杀君的风险。至于张太后，那就更不可能了，别忘了寿宁侯可在钦差队伍里，凭张太后对弟弟的维护，是不会让他冒这个险的。”

　　 虽然不情愿，但朱厚熜也得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于是暂时将此事放到一边，说了几句话，便在李乘风的看护下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刚亮，众人就在梁储梁阁老的指示下提前出发，走官路，争取早日进京，这回谷大用可不敢再闹腾了，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屁都没一个。
　　 好在没走多久，就遇到一大队兵马。原来是张太后担心有变，为了嗣君安全，遣兵部右侍郎领兵三千在京郊迎接朱厚熜。此举十分又必要，在他们的护送下，原本人心惶惶的队伍立刻安定下来，李乘风也得以喘口气，将一直绷紧的神经放松一下。

　　 很快，在四月二十一日这一天，大队终于到了北京西南的门户良乡县，此地算得上是来自山西、陕西和湖广官员进京述职的必到之处，所以驿馆修的很大，完全能容纳他们。

　　 四月的北京虽然已经开春，但冷风依旧强劲。以至于朱厚熜这个从小生长在安陆的中部人刚到就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吓得周围人连忙叫御医诊脉。

　　 这一天的良乡人可算是开了眼界，整个良乡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他们几时见过如此多的高官，以至于直到许多年后良乡人仍跟朋友吹嘘。

　　 礼部的官员早在几天前就在此等候新皇到来，见了朱厚熜连忙行礼请安。先是说了一堆奉承话，把朱厚熜哄得有些飘飘然，然后方才谈起正事，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开始跟新皇讲解明日进宫的礼节。李乘风在后方听得囧囧有神，这就是传说中的cue流程吗。

　　 按照礼部的指示，整个过程分为三步，首先朱厚熜要从皇城的东安门进入，之后住在文华殿。到了文华殿后，由官员为他上劝进表。

　　 所谓的劝进表，在李乘风看来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大概就是说如今大行皇帝已经死去，你英明神武，依序当立，百官一起请朱厚熜当皇帝。完了朱厚熜还要推辞两次，直到劝进三次，他才能“勉勉强强”的“牺牲自己”，表示既然没人想当这个皇帝，那我就为了天下苍生当了吧！

　　 李乘风是强忍住才没笑出声，此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宁王要是还活着听到这番话估计要气吐血了吧。

　　 最后就是要由张太后下懿旨，选个好日子登基。

　　 此份日程表一出，李乘风这个外行人自然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迎接新帝的官员们却是一片哗然，甚至毛澄这个礼部尚书都懵了，连忙问道：“这表是谁定下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礼部恭敬的答道：“回毛大人，此乃内阁草拟，杨阁老敲定的，也请示过皇太后了，太后娘娘也同意了。”毛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朱厚熜则是死死盯着日程表，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呢？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抽出来看了两眼，最后确定无误后将其扔到一旁。不得不说，这仿佛一桶凉水浇在头上，令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自幼饱读诗书，最近又在毛澄的指导下熟悉各种宫廷礼仪，紫禁城的每个地方各司其职，登基大礼更是一步都错不得，现在这份流程摆在眼前，朱厚熜禁不住冷笑。

　　 什么从东安门进去。

　　 什么住在文华殿。

　　 这哪里是去登基的，明明就是让他去当太子的！

25、王者无私

　　 朱厚熜心里很乱，按理来说，他这个皇帝入驻紫禁城的顺序应是从正阳门进，一路直走，经过承天门、端门、午门、奉天门，最后来到这天下最雄伟的建筑——奉天殿里。

　　 而现在却让他按太子礼，从偏门进住文华殿。

　　 皇上和太子，在外人看来也许没什么区别。或许还有人觉得，能当上皇帝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做什么。但是事实上，确实完全不同的两种待遇。

　　 以皇帝身份登记，名正言顺，天下之主。以太子身份登记，皇位由太后和大臣们共同商议，得了就是别人给他的赏赐。

　　 而且朱厚熜心中一直都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十四五岁的少年，从未离开过安陆，独自面对京中诡谲的局势和众多大臣。他不由的想起从前袁宗皋袁长史给自己讲过的一个故事。

　　 西汉时期昭帝驾崩，因无子，大将军霍光就将昌邑王刘贺征召入朝，立为皇太子。之后刘贺继位，短短二十七天就被废，之后更是列出了一千多条罪名。

　　 多可笑啊，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之前还被人说温良恭俭让，继位不到三十天，竟然犯了一千多条罪？而那位刘贺，被废后没多久就“因病”去世了，他今天若听从别人安排，成为皇太子，是不是明天就是下一个刘贺？

　　 想到这，朱厚熜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扫了一眼周围，只觉得每个官员都面目可憎，仿佛一张张贪婪的巨口要将自己吞噬。

　　 往后退了两步，忽然一只如寒玉般的手抵住他的后背，那手虽然纤细却很有力量。只听陪伴在身边的女冠轻声开口：“王爷，您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抬头望去，就见李乘风拼命对他使眼色，搞得眼皮都要抽筋了。

　　 ……你当周围大臣们都是瞎子吗，朱厚熜无语了。不过托对方的福，他也算是从思绪中挣脱出来。不自在的咳了咳，他哑着嗓子道：“本王刚到京城，身体略有不适，想先去休息片刻，诸位大人的意思本王知道了，就按之前所言吧。”

　　 大家都是人精，看得出来那女道士在新皇眼中地位特殊，反正事情也办妥，于是按下思咐，行礼退下。

　　 大臣们刚一走，李乘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到底是怎么了？王爷脸色怎如此难看？”
　　 朱厚熜将事情的严重性跟他讲了一遍，李乘风默然，是他土鳖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从哪个门进还有这么多说法。

　　 之前由于袁宗皋生病，害得王爷差点遇刺，使他十分内疚。这几天去随行御医那里讨了几服药，打算早点好等到登基之时能帮着出谋划策，此时吃了药早已沉沉睡去，现在朱厚熜身边就只有李乘风一个能说话的。

　　 毕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也没瞒着对方，把自己的焦虑担忧完完整整的展示了出来。

　　 李乘风安抚的对他笑了笑，率先问道：“那王爷是如何想的？”

　　 “本王……不知道，”朱厚熜此时也迷茫了，自己羽翼未丰，真要现在独自对抗满朝文武吗？

　　 李乘风叹气，这也确实是难为他了，于是提点道：“王爷，这帝位，可是上天赐给您的。”

　　 朱厚熜一下子被点醒，对啊！他有什么可怕的！他这皇帝当得名正言顺，按祖宗礼法，自行顺位顺下来的。诏书上明明写着，让他朱厚熜嗣皇帝位，可没说以太子礼嗣皇帝位！

　　 缕清思绪后，朱厚熜整个人都精神过来了，此时内侍黄锦来报，外面一群官员和勋贵们想要求见，请他做个指示。

　　 厌恶的皱了皱眉，经过此次，朱厚熜面对朝臣更加提高警惕，以怀疑的眼光看周围的一切，心里清楚这帮人不过是想来提前卖个好，直接没好气的说不见。

　　 黄锦一脸为难的领命，结果没走出门就被李乘风拦住了。李乘风暗道，难怪嘉靖一朝君臣关系不和谐到那种地步，原来根源出在这。

　　 面对小王爷疑惑的目光，李乘风考虑了半天才开口：“您又何必如此，就如之前说的，现在羽翼未丰，多认识点人也是好的。”

　　 “本王刚到良乡就迫不及待的上赶着献殷勤，不仅品性不怎样，连脑子都不好，这样的货色认识什么？”朱厚熜不屑的撇嘴，不得不说，他人虽然脾气古怪，但智商还是一直在线的。

　　 看见傻孩子油盐不进，李乘风索性放大招，连唬带吓道：“王爷此言差矣，想今日所面对之事，朝中必定有人对您不怀好意。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您一定要早做准备。今日接见他们，不过是对外放出一个信号，其他人见您平易见人，自然也会向此聚集，到时候何愁再有异心。”
　　 这番话可以说是搔到朱厚熜痒处了，疑心重又好强的小王爷觉得十分有道理，旋即便叫黄锦将人领进来

　　 ……

　　 刑部大牢，江彬一脸冷漠的听着前方审讯官员的絮叨，受了刑的身子没有半点力气，直到听见前面有人行礼，连喊“杨阁老”方才吃力的抬了抬眼皮。

　　 杨廷和静静的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问道：“江大人，你还是不肯说吗？”

　　 江彬嘶哑着声音大喊：“杨老头儿，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我江彬背靠先帝才有今天，没了他我连屁都不是，难不成我失心疯了？主动去行刺？”

　　 淡淡的看着这位在正德年间呼风唤雨的宠臣，杨廷和道：“你三番两次怂恿先帝南下，在落水后又不断让他换御医，原来……你也知道是因为先帝才有你的今天。”

　　 江彬咬牙：“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无非就是那几拨人，以你杨首辅的能耐，还查不清吗？”

　　 杨廷和没说话，牢房中忽明忽暗的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江彬觉得，无论是阶下囚，还是位极人臣，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始终如蔑视蝼蚁一般，他被激怒了。

　　 “哈哈哈哈，其实你最恨的，是我跟先帝说你妄图篡位，他还相信了吧！”江彬癫狂的笑道：“你辅佐的两父子全死了，等新皇登基，怎么也要大赦天下，等我江彬出来了你猜我会怎么跟新皇说！”

　　 摇摇头，看时间就要到了，杨廷和也懒得跟他多说，吩咐刑部官吏继续拷问就返回紫禁城准备迎接新皇去了。

　　 再说朱厚熜这边，耐着性子听一堆阿谀奉承的话后，他再一次确认了，果然此时来找他的都是草包。不过秉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的原则，他还是捏着鼻子跟这帮草包寒暄了一会儿，由此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原来此次进殿流程，全部都是由杨廷和、毛纪、蒋冕三位阁老草拟的，至于原因，尚不得知。三位阁老都是德高望重之人，他们提出的建议朝中一般没人反对。

　　 朱厚熜明着默不作声，暗地里已经疯狂脑补，什么老臣少主，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等李乘风再看他时，这小子已经把自己武装成一只刺猬，随时随地准备暴起扎人那种。
　　 好笑的摇摇头，对着刺猬小鬼道：“王爷，朝臣都在外面等着，该入宫了。”

　　 朱厚熜应下，整理了下衣裳，动作透露出一股子僵硬。李乘风索性看着他的眼睛，强迫其冷静下来：“王爷，您还记得临行前太妃说过什么吗？”

　　 朱厚熜不假思索道：“母妃告诉本王‘毋轻言’。”

　　 “不错，”李乘风道：“王爷您身负重任，若是有什么事，袁长史说，黄锦说，哪怕我说，都不过是被治个罪，您就不一样了。”

　　 朱厚熜郑重的点头，之后便跟随浩大的护卫队赶往皇城。

　　 到了正阳门，杨廷和率领着一众大臣早就在此等候，依着之前的约定，先让朱厚熜在便殿稍作休息，然后沿着皇城根向东去向太子所在的文华殿。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不满十五岁的新皇，到了正阳门，就开始耍赖皮。

　　 他不走了。

　　 杨廷和皱眉：“王爷，您这是何意？”

　　 他为官几十年，长居高位，即使表面上是一副清瘦文人的长相，但周身气势不可估量。朱厚熜也是鼓起勇气才道：“诸位未按大行皇帝圣旨办事，所以本王不能继续走。”

　　 杨廷和也没说话，双方就这样坚持。一边是满朝文武，一边是十几岁的乡下藩王，看起来力量悬殊，但朱厚熜作为未来皇帝，他不愿意，也不能将绑进去。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在当朝宰执的威压下，朱厚熜不由额头冒汗，但依然倔强的不肯退让半步。

　　 突然，杨廷和轻笑一声，对朱厚熜道：“王爷，既然如此，那可否与老臣单独说一说您具体想要什么。”

　　 朱厚熜心知此时绝对不能跟杨廷和私下商议，否则更显得不伦不类，皇位仿佛是捡来的，但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拒绝，好在女道士再一次及时出来解围。

　　 讲道理，即使李乘风面对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也不免犯怵，可面上还是要继续装的。只见他先是行了个标准的道礼，然后直接回道：“杨阁老所言差矣，如今此乃去往宫城大路，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
　　 深深的看了一眼周遭朝臣，李乘风一字一顿道：“王者无私！”

　　 大臣们一时无语，反映过来这位也是日后的新帝，万一再因此事找自己麻烦那不就得不偿失了，不少人都开始打退堂鼓。

　　 就在局势陷入僵持之时，太后的一道懿旨把这一切打破。张太后派人道：“皇位不可久虚，既然新皇已经到门口，就应该安排他早日登基。”如今作为国家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她的话自然是管用的，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杨廷和等朝臣最终还是后退一步，同意了新皇的请求。

　　 朱厚熜就这样，按照自己的心愿，名正言顺的一步一步踏进属于自己的紫禁城。

26、嘉靖

　　 如愿以偿的从正阳门进入奉天殿后，马上就是按照礼部的指示举行登基大典。

　　 教坊司在台阶上摆好乐队，但因为国家还在为先帝服丧，所以乐队只是一个礼节性的象征，而不能真正奏乐。承天门外还要设宣读案和云盖，午门外安排好皇帝乘坐的云舆。

　　 李乘风与司礼监的人站在一起，离得老远看着朱厚熜身着黄色衮服，头戴玉冕，在奉天门祷告。传统的帝王礼服为了显示出皇帝至高无上的尊贵地位设计的极为华丽烦琐，小小少年仿佛被其淹没，但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坚毅。

　　 当锦衣卫鸣鞭，将军卷帘后，鸿胪寺官员高喊行礼，左右官员同时跪拜，李乘风心中突然冒出来一种“吾儿初长成”的欣慰感。他看着小屁孩儿这三年一步步长大，从刚丧父的小世子到九五之尊。

　　 他见证了历史。

　　 登基大礼结束事情还不算完，由于大明尚在国丧，改年号、国策这些事情都要明年才能办，不过都要提前定下来。于是司礼监太监张永拿着内阁商议好的年号来找朱厚熜汇报。

　　 杨廷和等人给他定下的年号为“绍治”。绍，继承之意，治，天下大兴。朱厚熜死死的盯着这两个字，心中冷笑，正德当了十六年皇帝，不过是折腾了十六年，算哪门子的天下大兴？现在难不成让我也去学他胡闹？于是大笔一挥，划掉了年号，他要自己想。

　　 张永为难，这东西向来是内阁或礼部敲定，讲求一个寓意，哪有皇上自己写的。不过他向来谨小慎微，所以只是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朱厚熜皱眉思索了半天，只觉得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好，突然，一双平静的双眼，伴随着青色道袍闯入脑海，他微微一笑，提笔写下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嘉靖”张永默念，接着赞叹道“嘉者，善也，美好也；靖，天下太平，陛下大才，果然是好年号。”

　　 朱厚熜，现在可以称为嘉靖皇帝了，微微一笑，接受他的马屁，似乎在自言自语道：“朕也觉得，这是个好年号。”

　　 这些天的皇帝还是比较清闲的，得益于明朝独特的官僚体系，只要有皇上这跟定海神针在，各部官员就可以高速运转。趁这段时间，朱厚熜抓紧一切机会学习帝王之道。当然，他还不忘把袁宗皋，黄锦以及李乘风三个心腹带在身边。
　　 当朱厚熜穿着盘领窄袖的皇帝常服，仿佛不经意的跟自己提起他将年号改成嘉靖二字后，李乘风也一脸平淡的点了点头。

　　 “朕是说，朕把嘉靖定为年号了！”朱厚熜又着重强调了一遍。

　　 钢铁直男李乘风还是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压根儿没网这方面想，不叫嘉靖还能叫啥？“啊，这两个字不错，恭喜陛下了。”

　　 朱厚熜黑着脸，忿忿不平的坐在龙椅上，他就知道这人一向没心没肺！

　　 不过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朱厚熜带着李乘风，在一众内侍的带领下走入后宫。

　　 到了启祥宫门口，他犹豫了好久，迟迟没进去。

　　 李乘风倒也理解，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默默的陪着他在外面等候。好半天，朱厚熜方才磨磨蹭蹭的踏进去。

　　 新皇登基，哪怕是大行皇帝刚走几个月，但宫中不少人为了沾沾喜气或是讨嘉靖欢心，都稍微打扮了一番。而启祥宫却不同，宫中布置极为简陋，宫人们穿得哪怕算不上一片素缟，也大多半新不旧。朱厚熜心下一酸，知道这是宫中主人为了避嫌，担心惹人生厌。

　　 进了主殿，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端坐在上方。朱厚熜连忙上前行礼，轻声道：“皇祖母，孙儿来看你了。”

　　 此人正是成化帝的老人，兴献王的生母邵太妃。邵太妃听到声音也激动的抬头，在宫人的帮助下将朱厚熜扶起，她年事已高，眼睛早在前些年就看不见了。

　　 “陛下，前朝那么多事要处理，您现在过来干嘛。”邵贵妃一生命途多舛，也颇具传奇色彩，尤其在成化年间，她机智的躲过万贵妃的迫害，与万贵妃化干戈为玉帛，赢得万贵妃的信任后形成同盟。甚至一度想把自己的儿子扶上皇位，由于各种势力的干预未能成功。但她的三个儿子都被奉为藩王。

　　 常年看人眼色使她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格，所以即使思绪翻滚，但依然坚持礼不可废。

　　 朱厚熜却不管那么多，直接上前轻轻扶住她，“朕从小就听父王说从前在启祥宫的日子，他临走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见您一面。”
　　 邵太妃再也忍不住，颤抖着双手轻轻摸了摸小皇帝的脸，哽咽道：“你跟你父王长得很像，他……他在安陆这些年也一直给我报信。”

　　 祖孙二人聊了一会儿，半晌朱厚熜将李乘风拉到邵太妃身前，仿佛献宝样小心翼翼道：“祖母，这位是靖华女冠，是我们王府的供奉，曾经多次救了孙儿的命。”

　　 李乘风上前请安问好，邵太妃耳朵微动，面上惊讶：“你说这是……女冠？”

　　 “对啊，之前给母妃给皇祖母的信中提到的就是她，道长法力精深，孙儿在她那里受益良多。”朱厚熜知道由于成化帝沉迷玄黄，邵贵妃怕是对道士没什么好感，于是拼了命的说好话。

　　 李乘风察言观色，也是一脸紧张，心中暗暗叫苦，难不成，自己这是掉马了？

　　 可邵太妃也没说什么，依旧慈爱的听小皇帝絮絮叨叨，时不时附和两声，直到两人告退她都没再提过一句。

　　 带着满脑子问号离开，李乘风只能安慰自己，估计是他想多了，掉马什么的，不存在的。

　　 路上朱厚熜神态扭捏，踌躇了许久才道：“你……皇祖母不是不喜欢你，你也别往心里去，改天朕再带着你来给她请安。”

　　 李乘风不寒而栗，连忙转移话题道：“不必不必，陛下您最近还有好多事，太妃和纯莹纯茵尚在安陆，还得赶快把人接过来。”

　　 提到家里人，朱厚熜立刻变得神采奕奕，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在母亲姐妹面前露脸，让她们好好看看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于是回宫后，立即下旨，安排三件事，一是让礼部确认父母的称号；二是命人即日将兴王府一家从安陆带出来；三是封李乘风为真人，统辖京师朝天、显灵、灵济三宫，总领道教，赐给紫衣玉带及金、玉、银、象牙印章各一枚。

　　 这三道旨意下来，立刻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单说李乘风，他一个乡下道士，就算护驾有功，但年纪尚轻，又是女流之辈，凭什么统领道教。这也就罢了，更让文官们难以接受的是，皇帝刚刚继位，不去封赏有拥立功劳的他们，反倒给个道士无上尊荣，这让他们的脸往哪搁。

　　 旨意到了内阁，毛纪毛阁老痛斥荒谬，暂留不发，朱厚熜也不着急，反正他早料到，自己有的是时间跟他们磨。

　　 可他不知道，接下来一场更大的考验在等着他，这件事甚至彻底改变了嘉靖一朝的君臣关系走向，也彻底改变了大明的命运，等待他的，是一条慢慢荆棘长路。

27、大礼议（一）

　　 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乾清宫内。

　　 朱厚熜面色铁青的注视着礼部尚书毛澄，恶狠狠道：“你再说一遍。”

　　 毛澄心中也犯嘀咕, 但面上不能露怯, 腰杆挺直，面不改色道：“启禀圣上，经内阁与礼部商议, 按祖制, 您理应继承皇统，称孝宗为皇考，称兴献王为皇叔父, 兴献王妃蒋氏为皇叔母。同时, 兴献王无子, 可从藩王中挑选子弟过继。”

　　 强忍住心中的怒气, 嘉靖问道：“朕让你们给父王上尊称，你们就讨论出这样一个结果？”

　　 毛澄还是义正言辞“此乃万全之策，还望您能顾及大统。”

　　 嘉靖都忍不住发笑了, 谁能想到，自己当了回皇帝, 竟然把亲爹亲娘当没了。难怪当时杨廷和一定要走东安门, 住文华殿，以太子礼继承皇位, 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呢？

　　 按下思绪，朱厚熜冷冷的吐出“再议”二字便转身离开。

　　 毛澄也没办法，带着奏折去了文渊阁。文渊阁最早是藏书、编书和天子讲读之所, 后来逐渐演变成阁臣入直办事之所，也就是内阁大臣们办公的地方。

　　 看着阁门上高悬的“机密重地，一应官员闲杂人等，不许擅入，违者治罪不饶。”毛澄深吸一口气，在侍卫的引领下迈进大门。

　　 文华殿中的装饰并不繁华，甚至说，有几分简陋。阁老们大多只有一桌一椅，身材稍微高大一些，就显得极为拥挤。

　　 杨廷和坐在最中间，此时正气定神闲的浏览奏折，见到毛澄微微一笑，道：“如何？皇上给驳回了？”

　　 毛澄点头，思索片刻，还是踌躇道：“杨大人，虽然此事确实合乎大统，但陛下难以接受也是情理之中，朝中也有不少人……”

　　 杨廷和未等他说完便打断道：“国之大事，有异议者则奸邪，其罪当斩。”

　　 毛澄见他说得决绝，便不再开口了，事实上，给兴献王过继子弟这件事还是他自己擅自加上去的。如果按照杨首辅最初的意思，兴献王既然无子，那按照祖宗立法，这支宗室就应削藩。

　　 奏折再一次递交到朱厚熜手上，他看着杨廷和后加的那句话冷笑出声：“有异议者即奸邪，当斩？朕就有异议，朕就是奸邪，你们拿朕开刀吧！”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议大礼在朝堂之上开始举行。

　　 结果自然是朱厚熜惨败。

　　 满朝文武，甚至曾经私下里跟他这个新皇表过忠心的，全部异口同声的支持内阁的决定。这让之前因一次胜利而有些飘飘然的小皇帝瞬间意识到杨廷和这位纵横官场多年的可怕之处。

　　 杨廷和也没说什么废话，直接搬出两个先例怼到朱厚熜脸上。其一，汉成帝无子，过继了弟弟的儿子也就是汉哀帝为太子；其二，宋仁宗把堂兄的儿子养在宫中，也就是后来的宋英宗。这二人都将前任皇帝称为皇考，认其为父，为何到陛下您这里就不行了？

　　 嘉靖觉得不对，但是他才十五岁，学历见识有限，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处入手，只能开始玩起公文游戏。他身为皇帝，可以强行把表达自己意思的文书下发，要内阁去办。

　　 然而这道圣旨却被杨廷和硬生生退了回去，按照大明律，内阁众大臣如果觉得皇帝的命令有问题，是可以强行抗旨，拒不执行的，这在明朝被叫做“封驳”。

　　 刨去已经半致仕的梁储，杨廷和带着毛纪、蒋冕、费宏，四位内阁阁老同时上疏，要求朱厚熜今早改尊称，称已故的弘治皇帝为父。

　　 朱厚熜此时已被逼到绝路。

　　 生平第一次，他放下了尊严，请杨廷和杨大人入偏殿叙事。当黄锦将杨廷和带进来后，甚至破天荒的主动请其落座。

　　 然后面带微笑的闲话家常：“听闻杨大人是成化十四年，未及弱冠便中进士，朕曾有幸读过您的文章，果然是文采斐然，唇齿留香。”

　　 这倒也不全是胡诌，杨廷和风度翩翩，性格安静慎重，所作文章明白畅达，虽称不上一代文豪，但也很有法度。杨阁老神色泰然，并为因皇上的赞赏而失态，谦逊道：“陛下过誉，臣不过文采平平。您年纪尚轻，如果真想看，李东阳李大人诗文典雅工丽，方乃首选。”

　　 李东阳是弘治、正德年间的朝中重臣，为茶陵诗派的核心人物，也是杨廷和的好友，生前诗词书画都是一绝。

　　 朱厚熜点头同意：“的确，不过杨大人家的长子，是叫杨慎吧，还曾经给朕讲过课，博览群书，朕看日后成就定不在那李东阳之下。”
　　 杨廷和依旧推辞，连称不敢当。

　　 这还是朱厚熜生平第一次讨好人，业务尚有些不纯熟，从老子到儿子，甚至将对方的女婿都夸了一遍。

　　 杨廷和也不愧为当世能臣，打太极技术一流，来来回回的跟小皇帝相互过招，面不改色心不跳，直让朱厚熜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发力。

　　 最后还是嘉靖先受不了了，饶了大半个圈子才奔向主题道：“杨大人，朕此次叫你过来，主要是想商议一下父王的尊称。”他生性孤傲，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谁知杨廷和却直接起身行礼：“陛下，按明太、祖令，您如今应称兴献王为皇伯父，孝宗即为皇考，您又哪里来的父王呢？”

　　 朱厚熜面容扭曲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来几句话：“太、祖也没有对此有什么明确规定，朕的母妃已经从安陆出发，马上就要进宫了，他们确实需要一个名分，希望杨阁老能成全。”

　　 他已经用最恭敬的姿态，就差直接开口请求了，可对面的杨廷和却依旧神情淡漠：“ 皇上何出此言，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又如何能管陛下您。管您的是祖宗之法，是家国大义，非臣能所做主，况且……”他话锋一转：“兴献王妃并非后宫之人，住到宫中实属不妥，礼部早已另为其安排住处，情陛下放心。”

　　 “你！”朱厚熜急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杨廷和面无表情：“如果只有这件事，臣恕难从命。”说罢也不管朱厚熜如何，只行了一礼，便请求告退了。

　　 朱厚熜拿他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离开，颓然的坐在龙椅上。此时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失落笼罩着自己，如今他虽然贵为皇帝，万人之上，却也是真正的孤家寡人。这座紫禁城中，他这个皇帝根本就不算什么，只要首辅杨廷和想，转头就能换一个，他不过是个朝臣的傀儡！

　　 当黄锦急慌慌的来求见之时，李乘风正忙得团团转。可能是因为近几年宫中道教式微，没有多少人争抢，亦或是打着给小皇帝点甜头当做补偿，总之内阁竟然通过了旨意！也就是说，李乘风满脸懵逼的成为了大明道教总领袖，掌管全国的皇家道观！
　　 这件事对于他这个半吊子出家人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面对周围或质疑，或嘲讽的声音，李乘风咬咬牙。老子就他娘的不信了！我堂堂受过十几年义务教育，有两辈子记忆的天选之子穿越者，还搞不定一帮牛鼻子老道！于是发了疯般啃书，一边背诵经典一边熟悉礼仪，还是不是旁敲侧击的询问周围人宫内情况，也算是掌握了个大概。

　　 见到黄锦，还在纳闷，前朝的事他也略微听说了一些，如今不是朱厚熜跟大臣们博弈的重要阶段吗，他这个心腹怎么有时间来找自己，于是连忙询问是怎么回事。

　　 在得到答案后，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啥？皇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

　　 黄锦也是无奈，点头道：“是啊，这都半天多了，用膳的时间早就过了。陛下不吃不喝也不是办法，真要饿出点什么事来，我们这帮奴才全都要掉脑袋！靖华真人，您就帮帮咱们吧！”

　　 讲道理，李乘风跟黄锦也算是在王府里就认识的老相识，他如此急迫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看来确实事态严重。于是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儿就跟着去书房。

　　 路上忍不住问道：“到底是怎么了，前几天还好好的，成天斗志昂扬像是要去打仗，怎么这就自闭了？”

　　 “这个……”黄锦支支吾吾半天：“我也不太清楚，您还是自己去问吧，皇上就听您的。”

　　 李乘风心下疑惑，等到了书房门口，就见黄锦上前轻轻敲门道：“皇上……”

　　 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啪——”的一声，感觉是什么东西砸到门框上，旋即听见朱厚熜的喊声：“没听见朕让你们别来烦朕吗！滚！”黄锦被吓到畏缩的后退两步。

　　 李乘风忍不了了，这什么时候有的臭毛病，独自上前大力敲了两下门：“皇上，贫道靖华，特此求见。”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你、你怎么过来了！你先别进来！等一下朕再传唤你……”里面朱厚熜的声音显得极为慌乱。

　　 狠狠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小子光屁、股的样子老子都见过，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面上该装还是要装。于是李乘风继续温声道：“禀皇上，贫道多日未见龙颜，又听闻您心情不佳，心中挂念，所以来此询问，您要是不方便，贫道现在就告退。”
　　 又是一阵安静，半天，朱厚熜闷闷的说道：“那你进来吧。”

　　 李乘风觉得好笑，推开大门，独自走进去。

　　 屋内十分昏暗，他拿着玉钳拨了拨烛火，这才亮堂起来。四处打量一下，只见朱厚熜低着头，坐在一堆书中间，身上灰扑扑的。

　　 简单行了个礼，然后走上前，轻声问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朱厚熜别过脸不去看他，尽管极力躲藏，但房间就这么大，还是将其表情暴露得一清二楚。

　　 李乘风愣住了。

　　 小皇帝双眼肿、胀，鼻尖通红，这、这明显是哭过……

　　 可是谁能让他哭啊？当年无论是被歹人胁迫，还是老兴王出殡，都没能使这位倔强少年掉眼泪，怎么当上皇帝了反倒哭起来了。

　　 朱厚熜也知自己模样狼狈，想起曾经在对方面前说过的豪言壮语，装过的比，顿时有些羞耻的解释道：“朕跟杨廷和讨论父母尊称，不是很服气，于是就在这自己翻书找法条，看能不能将他驳倒。”原本想着既然朝中没有人帮他，他就自己来，从圣人言论中寻求出路。但是他一个刚刚满十五岁的半大孩子，哪里那些研究了大半辈子书籍老学究们的对手。越翻越着急，越看越委屈，想着自己以后真的要换父母，不由失声哭了出来。

　　 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李乘风看到他这样，心简直要被揪起来了。忍不住想到，历史上真正的嘉靖皇帝，面对此等困境，身边孤立无援，又该是多么绝望。

　　 轻轻将小皇帝扶起，李乘风极为罕见的柔声道：“这样翻书是翻不出什么的，先让黄锦传膳，等吃完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嘉靖鼻子一酸，又有点想哭了。但马上强行忍住，心中暗自唾骂自己，朱厚熜啊朱厚熜，如今天底下就这一个人站在你这边了，你还要在他面前丢人丢到什么程度。可委屈的情绪却像潮水一般，怎么也止不住，揉了揉眼睛，他狠狠的点头“嗯！”

　　 简单的给对方整理一下，李乘风便吩咐外面等候多时的黄锦进来。黄锦兴高采烈，差点没蹦起来，他就知道皇上有事找靖华真人准没错！这才多大功夫，皇上就被哄得屁颠屁颠的了。
　　 用过晚膳，李乘风详细的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搞清楚后极为无语。这哪里是双方博弈，自家傻小子完全就被吊起来打啊！于是开门见山问道：“陛下可有什么想法。”

　　 这话其实就是废话，朱厚熜要是真的有主意也不至于独自一人吭哧吭哧的翻书。他自己也颇为不好意思，犹豫了半天才道：“朕……朕还是想着从祖宗礼法这里辩倒他们。”虽然知道这条路行不通。

　　 谁知李乘风却认真的点点头：“不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真想在大义上站住脚，这点是必不可少的。不过嘛……”

　　 “不过什么？”得知自己被认同，小皇帝还是挺高兴的，忍不住最问道。

　　 李乘风微笑：“不过还不够，我们必须多管齐下，首先就是就是张太后那边。”

　　 所说的张太后，正是弘治的发妻，正德皇帝的母亲，下旨应立新皇的后宫之主。朱厚熜即位后，曾经去拜见过她。看起来她还没从丧子之痛里走出来，如今整日深居简出，吃斋念佛。见了新皇，只是简单吩咐两句便不再理会。

　　 朱厚熜纳闷：“张太后？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不是一直跟杨廷和一个鼻孔出气的吗？”

　　 摇摇头，李乘风解释道：“那是在其他上面，此事可与之不同。”他耐下性子一点点分析：“张太后其人，最在乎的无非就是丈夫儿子和她两个弟弟。现在儿子刚死，朝臣们就擅自做主急匆匆的要给她过继一个，还和她不亲，想必她心中也是不愿的。”

　　 “何况还有她的弟弟，寿宁侯在朝中风评可不怎么好，相信她自己也清楚，否则她也不会将他强行塞到钦差队伍里，想获个从龙之功。杨廷和都六十多了，陛下您才十五，来日方才，她总要为张氏一家考虑。”

　　 张氏虽说不理朝政，但其身为太后，所说的话可谓十分管用。如果她开口说不愿过继，哪怕只是透露出一丝意思，大臣们也要掂量掂量。

　　 朱厚熜犹如醍醐灌顶，兴奋的差点蹦起来，“妙啊！朕这就去找她！”

　　 李乘风赶紧拦住，看来这孩子是憋坏了，有一点希望就仿佛抓住救命稻草，“陛下稍安，只有张太后，恐怕还是不够。不知您可曾听过‘敌人都是从内部瓦解的’这句话。”

　　 嘉靖双眼放光：“哦？愿闻其详。”

　　 作者有话要说：翻看嘉靖正德年间重臣的资料，被一排的解元、状元、天才闪瞎狗眼，全都是巨巨！

　　 另外大礼议这个事，算得上明史里数一数二的大事件了，里面涉及的伦理道德即使现在还在争辩，作者说的都是一家之言，仅供参考，大家就看一乐。

　　 最后，点击此章，你将收获泪包小皇帝一枚~~

　　 晚一点还有嗷

28、大礼议（二）

　　 李乘风微笑：“哪怕是杨首辅再厉害, 在这朝中怕是也做不到一手遮天，贫道就不相信, 没有跟他平素与他有积怨的。况且内阁之中, 就真的是铁板一块吗？”

　　 朱厚熜努力回想，然后犹豫道：“朕刚登记，对于京中局势尚且不太清楚, 不过……”

　　 “不过什么？”李乘风连忙追问。

　　 “四个阁老给朕的奏折中, 虽然都要求朕认弘治皇帝为皇考，但费宏费阁老的语气明显比其他人温和一些。”

　　 他说的这位费宏费阁老，少年时便轻轻松松三元及第, 为人刚正和顺, 对后辈爱护提携, 深受人们尊敬。正德年间因直言进谏而被钱宁等一众小人构陷, 辞官回家。之后心系朝廷，得知宁王造反协助王守仁平叛，却丝毫没有邀功。

　　 朱厚熜即位的第十天, 朝廷立即将他召回京城，并重新任命为文渊阁大学士。

　　 嘉靖有些迟疑, 他虽然十分敬佩费宏为人, 但其与杨廷和共事二十载，私交颇深, 让他帮助自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李乘风摇头：“陛下过虑了，贫道即使身处湖广，早年间也听说过费阁老的事。他向来公私分明, 您亲自去找他，对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算事情办不妥，留下个礼贤下士的印象也是好的。”

　　 朱厚熜听罢也觉得有理，朝臣这么多，完全没必要可杨廷和这一棵树上吊死。

　　 “最后一点，就是皇上您之前说过的了。”李乘风接着补充。

　　 嘉靖又懵了，竟然还有：“朕之前说过什么？”

　　 李乘风提醒他：“之前您不是说过，想要从家国大义上驳斥杨首辅吗？”

　　 “可是……”朱厚熜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就算他再怎么自负，也没觉得自己能引经据典，说赢那群老学究。

　　 安抚了一下小皇帝，李乘风接着道：“术业有专攻，陛下何须妄自菲薄，虽然我们不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难道您身边真就无人可用吗？”

　　 这句话可谓点醒了朱厚熜，对啊，自己说不过有人能说过，大不了雇人来说不就好了！

　　 可到底选谁还是个问题，首先此人必须是朝廷中人，起码能在朝中发表言论的；其次要出身微寒，游离在权利中心之外，不被杨廷和所利用；最后还要对礼法研究透彻，能言善辩。
　　 思前想后，他将主意打到新科进士们身上。说来也是天意，这届进士们实属坎坷。原本他们都是正德十五年二月考的会试，正常来讲，三月就应殿试。结果当时皇帝在南京游玩，他不来，殿试就没办法举行，于是三百来名举子便在京中闲逛，结果一逛就是一年。

　　 直到前一阵子，才有嘉靖自己出题主考，总算是把殿试考完了。白捡了三百个进士，朱厚熜自然高兴，这帮人属于第一届的天子门生，与新皇有一种天生的亲密感。

　　 朱厚熜和李乘风把那些人的试卷以及基本资料找出来，挑灯夜战，翻了许久，总算是将目标锁定在几人身上。

　　 找是找完了，但如何让他们帮着说话还是个大问题，总不能朱厚熜自己上前去求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个皇帝也当得太没格调了。

　　 此时李乘风站出来：“说了这么多，都是陛下再做，贫道也该来出一份力了，此事就交给我吧。”

　　 朱厚熜自然是同意，于是二人正式开始分工合作。

　　 先说嘉靖这边，张太后那里进展的比较顺利，果然如李乘风所言。太后对于自己丈夫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儿子这件事十分抵触，再加上担忧自己家族，朱厚熜一提，她便顺势透露出不想过继的意思。

　　 张太后一发话，顿时局势就微妙起来，自古王勋贵族就与朝廷文武大臣相处的不怎么样，杨廷和乾纲独断十余载，更是得罪了不少了。于是各公府侯府虽然明面上不说，却都暗地里支持新皇。

　　 对于此举，杨廷和完全就当他们是空气，正德皇帝驾崩后，他为了给朝廷开源节流，修理了不少贵族。刀架在脖子上屁都不敢放一个，如今什么好处都没有这帮纨绔能出多大力。

　　 当费宏来找他请求后退一步给小皇帝个薄面的时候，他才有那么几分惊讶。望着多年老友，杨廷和不解的询问其到底为何这样做。

　　 费宏叹了口气：“介夫，你我相识多年，我也知你并不是世人所想的那样，一心想把持朝政，当权臣。可今上不同旁人，天资聪颖性情又强硬，如果一再打压，我只担心他年纪太小，路子走歪了。”
　　 他注视着杨廷和的双眼，郑重道：“你我都已年近古稀，可新皇尚未及冠，日后治理国家的还是他。我希望他能是个好皇帝，希望我大明能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还望介夫你能引导他。”说完便向其行了一礼。

　　 杨廷和认认真真的听完，认认真真的拒绝，他也向对方拱手行礼：“子充严重了，我身为臣子，辅佐君王本就是自身义务，孝宗皇帝将先帝交付给我，我没有照顾好他，这是我的失职，如今他膝下无子，我若不为其延续血脉，那哪里配得上他的一番苦心。”

　　 听他提起孝宗，费宏也无话可说了，用句现代的话讲，明孝宗简直就是文臣们的白月光。他基本符合了这时代文臣对理想中君王的所有定义，礼贤下士、温雅可亲、心胸宽广……别说杨廷和这种深受皇恩的，就是没赶上弘治一朝的都对其十分缅怀。

　　 费宏张了张嘴，想告诉老友人要向前看，但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颓然的告辞。

　　 送走费宏，杨廷和独自坐在空荡的厅堂里，望着忽明忽暗的烛火，他回忆了很多从前的事。

　　 想起刚出翰林院，孝宗对自己毫不犹豫的赞赏提拔，想起初任侍读，年仅五岁的正德小声喊自己老师。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起身大步返回书房，继续处理公务。

　　 收到费宏费阁老的消息，朱厚熜简直鼻子都要气歪了，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怀念孝宗就要让我强制认爹吗！于是他彻底豁下脸面，使了招阴的。

　　 他派身边心腹内侍黄锦去找礼部尚书毛澄，之所以选他。一是因为礼部在此较量中意义重大，二是毛澄曾跟随他一同从安陆赶来，两人还算有些情谊，比较好开口。

　　 黄锦到了礼部，没干别的，就一个任务——哭！此人常年在朱厚熜身边，承受着其非同常人的杠精体质也龟毛性格，也养成了影帝般的演技。

　　 见到毛澄，二话不说，抱着他的腿就哇哇大哭，眼泪说来就来。毛澄一把年纪，差点让此人掀个跟头，刚想痛斥来人，一见其打扮，顿时无奈了。众所周知，这宫里的太监，虽然是奴才，可也都是皇帝的奴才，明朝宦官专权，即使刚正如毛澄也不好随便得罪他们。
　　 毛澄叹气道：“这位公公，您不去服侍圣上，来我这做什么。”

　　 “奴才就是替皇上来的，皇上说了，他如今有父母不能相认，日夜心如刀割，毛大人您掌管礼部，特意让奴才来对着您哭上一哭，看能不能将爹娘哭回来。”黄锦继续抽噎，也顾不得来往之人异样的眼光，死死抱住对方就不撒手。

　　 他不要脸，毛澄还要，好说歹说都没用，动用武力又打不过，最后毛澄自己也无奈了。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内侍，再联想起皇上，他竟然有点怜悯起来。哎，罢了罢了，左右自己问心无愧。

　　 于是开口道：“起来吧，你回去禀告圣上，议礼之事微臣不会在开口了，至于能不能让杨首辅改变心意，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黄锦立刻顺杆上爬：“礼部不说话就已经是帮了大忙，毛大人果然深明大义，实乃忠义之士。”然后起身、收声、离开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留毛澄独自风中凌乱。

　　 朱厚熜那边磕磕绊绊，李乘风进展的也不怎么顺利。

　　 无他，定下来的那几个新科进士，经过考察，不是已经跟朝中重臣有了联系，便是自身条件不过关。

　　 李乘风一路排除，如今只剩下一人了。

　　 ……

　　 张璁百无聊赖的走在街上，无视周围小商贩们热情的叫卖，他如今囊中羞涩，虽然中了进士有俸禄，但还要养全家老小，哪里有闲钱消遣。半羡慕半嫉妒的看了眼远处一掷千金的勋贵富商，心中暗恨，不过是帮国之蛀虫。

　　 在茶楼喝了杯廉价的茶水，听了半天书，正当打算回家之时，突然有人叫住他。

　　 张璁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半新道袍，面容清俊的年轻道士笑吟吟的看着他。“大人，算一卦吗？”

　　 张璁略微郁闷，自己现在不过是寻常儒生打扮，寒酸的很，怎么还能被人骗到头上。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没说什么，摇摇头便要离开。

　　 那道士没等他起身，有道：“贫道观您似有心事，再加上身上文气未散，可是刚刚翻身，却前程渺茫？”

　　 听到这里张璁才来了点兴致，其实他对于占卜问卦一事还是比较相信的。他二十五岁便中了举人，之后连续七次落榜。正当心灰意冷打算放弃仕途回家教书的时候，偶然间遇到的一个道士给他算了一卦，说他这次必定高中，结果此次果然中了！……虽然只是个庶吉士。
　　 张璁不甘心，可他今年已经四十七了，仕途基本无望，无非就是等退休。这道士虽然说中了一部分，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如此年轻，恐怕……

　　 对面见他犹豫，干脆直接下杀手锏：“算不准不要钱啊。”

　　 “好！”张璁最后的顾虑也没了，痛痛快快的让人开算，结果出乎预料，那小道士所说之事竟然大部分都料中了！

　　 自己这是遇到神仙了！张璁激动了，连忙求教日后该如何做。

　　 小道士笑了笑：“破解之法嘛……自然是有，而且根据卦象来看，此物必定近在眼前，最近成日与您朝夕相对，只是您没注意过。”

　　 张璁迷茫了，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待在礼部，基层小官员整日忙得团团转，若说真有什么近在眼前的，那就只有供在最上方，自己顶头上司毛澄毛大人那份要求皇上叫孝宗皇考的奏折了，可那奏折……不对！奏折！张璁幡然醒悟，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恐怕要来了！

　　 但还是有些害怕，风险非常大，他带着几分希冀几分恐惧的问那道士：“能不能再帮我算一卦，我此行结局如何。”

　　 只见对方潇洒的一掷了两枚铜钱，钱币在桌上晃晃悠悠，最后停在一处，二人定睛一看，那道士连忙道喜：“困龙出水，大吉之象。”

　　 张璁咬咬牙，不再犹豫，付了银钱后利落转身，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那道士，也就是李乘风，看着张璁的背影，总算是松了口气，他心知自己这事算是办成了。只要朝中有一人敢发声，接下来的言论便会持续不断。

　　 刚要转身换装回宫，忽然边上一位一直默不作声饮茶的老者对着他道：“小师父，能给我也算一卦吗。”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杨廷和是权臣不假，但即使有不少阴谋论，我还是相信，他对弘治正德还是有感情的。毕竟这父子俩人格魅力确实都挺强大的。

　　 弘治先不说，正德就算胡闹，但对那群老臣还是挺不错的，对身边人也仗义，可惜就是皇帝当得不怎么样……

　　 历史上的张璁个人不是很喜欢，但他又确确实实有一些功绩，所以在这篇文里就让他安安静静的做个工具人吧。

29、大礼议（三）

　　 那老者身穿素衣, 眉眼疏朗，看得出年轻时必定也是个风流人物。

　　 李乘风心道不好, 看这样子就不像是普通人, 自己多少斤两自己清楚，还是更何况现在是男装打扮，还是尽早走为上策。于是摆了摆手：“抱歉, 贫道一天只卜一卦, 今日名额已满，改天再给您算。 ”

　　 “哦？那倒是可惜了，”老者神情遗憾, 接着仿佛自言自语道：“枉费我一番好意, 还想着给你和宫中那位指条明路。”

　　 李乘风心中诧异, 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老人家何出此言？”

　　 “你就不必再装了, 如今朝中谁人不知，天子带了位女冠回宫，刚即位便让其掌管天下道教, 老夫眼睛还没瞎，自然是看得出……”

　　 随着对方的话, 李乘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怎么办？这到底是什么人，之后会趁机要挟自己吗？还没等他理清思绪, 就听那老者继续道。

　　 “自然看得出你这女娃娃女扮男装，出宫帮陛下办事。”老者一脸高深莫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李乘风：“……啊？”

　　 “怎么？还不承认？老夫从军多年, 是男是女一眼就能分清，何况你扮得也不怎么成功。”

　　 李乘风此时也算反应过来了，暗暗捏了一把汗，虚弱的拱了拱手，笑道：“果然好眼力，不知您高姓大名。”

　　 “不敢当，小老儿姓杨，表字应宁。”

　　 此时李乘风是彻彻底底的惊愕了，这位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杨一清杨大人，此人在大明号称“出将入相，文德武功”，才华堪与唐代名相姚崇媲美。面对这样的名臣，李乘风也颇为紧张，不过同时也知道，此乃抱大腿的好机会，说不定能帮小皇帝一举扭转局势。

　　 于是躬身行了个大礼，无比诚挚道：“还望先生赐教。”

　　 杨一清满意的点点头，今日遇到这女道士，实属意外。其实早在最开始，他就对杨廷和等人独断专行要给新皇改爹颇有微词。更重要的是，他与王守仁乃是至交好友，而王守仁跟杨廷和私下却有恩怨，当时杨廷和甚至公然压下其功劳不报，使王守仁常年郁郁不得志。现在新皇跟首辅博弈，他刚好能出份力。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笑着提点道：“你们知道从官员和大礼这边入手，这点很好，不过张太后那里，属实是没什么用的。”
　　 李乘风也知道，那帮勋贵不见兔子不撒鹰，没得到什么实际好处，哪里敢为了小皇帝和杨廷和此等大佬对着干。无奈苦笑道：“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想着太后好歹也算是能说得上话。”

　　 “都能想到太后，怎么想不到更重要的那人。”杨一清摇头，还是太年轻啊，又跟着提点道：“陛下初登大宝，为生父生母讨尊号，本就是大孝也，旁人要是追究，那就是置他于不义，所以……”

　　 此时李乘风也明白了，他眼前一亮，激动道：“先生大才，贫道这就回宫禀告皇上！”

　　 杨一清见他一点就透，也很高兴，又跟他聊了几句，之后暗叹可惜这人是个女儿身，不然说不定能在朝中做一番大事业。

　　 拜别眼神不好的老先生，李乘风将所遇之事告诉朱厚熜。小皇帝听罢仰天长笑，连说几声好。

　　 “朕还是世子的时候，父王就曾经告诉朕，楚地有三杰，分别是刘大夏、李东阳及杨一清。今日有幸，竟然能得他相助，实乃苍天祝朕，祖宗保佑！”

　　 李乘风一听就乐了，得，这位还是人家杨大人的脑残粉。

　　 事情不算完，两日后，新科进士，礼部实习生张璁就上一本奏疏，奏疏名字很简单，就叫《辩礼疏》。

　　 这篇文章可谓花团锦簇，旁征博引，看得人欲罢不能，里面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皇帝想认谁当爹都行！

　　 不仅如此，他还公开反驳杨廷和在朝堂上举的两个例子，说当年的汉哀帝、宋英宗都是在人家没死之前就认先皇做父，所以叫皇考天经地义。而如今的嘉靖是在堂兄正德驾崩后，被请过来做皇帝的，两件事风马牛不相及，无法相提并论。

　　 张璁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豁出性命在下方唾沫横飞，激情演讲。朱厚熜坐在上面，拍案叫绝，大加赞赏。杨廷和则面容冷漠的听着，然后把两个人都撅了回去。

　　 笑话，张璁是个什么东西，国家大事岂容他一个小小的庶吉士发言。

　　 朱厚熜气得发抖，索性直接下了圣旨，强行要给兴献王上尊称。最后那道圣旨自然是原封不动的被退了回来。若无内阁发话，他的手谕甚至出不了奉天殿！
　　 虽然杨廷和没把张璁当回事，可其带来的影响却是巨大的。盖因为他所言有理有据，加上有人开了先河，朝中渐渐出现一些支持新皇的声音。朱厚熜也抓住机会，伺机而动，想要绝地反击。

　　 正当双方斗的不可开交之时，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人来了……

　　 六月初夏，北京通州湾。

　　 蒋氏站在船头，半是忧虑半是期待的看着湍急的流水，钱妈妈看他神色紧张，连忙安慰道：“小姐不必多虑，皇上在京里本就是接您过去享福的，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儿女都是债，哪里有什么福可享。”蒋氏苦笑“听说京里局势复杂的很，也不知熜儿最近怎么样。”

　　 “皇上自幼聪敏，更何况身边还有靖华仙师，他的人品本是您还信不过吗，想必定然无忧。”钱妈妈柔声道，颇有些心疼的看着从小服侍到大的主子，他们此次是整个王府搬来，物品繁多，所以选择了水路。想当初朱厚熜上京快马加鞭不过走了二十来天，而他们却在船上待了两个月。蒋氏虽然身体强健，但也不由消瘦了几分。

　　 一行人都折腾的不轻，唯一高兴的，估计就只有那位小混世魔王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伴随着一阵嘈杂的声音，朱纯茵飞快的跑过来，后面奴婢们一边追赶一边求她慢点。

　　 蒋氏无奈，还是亲自出马一把捉住其衣领，笑骂道：“疯了两个月还没玩够，哪有女孩子像你这么野的。”

　　 朱纯茵小脸红扑扑，头发有些披散。她本就是爱闹爱折腾的性子，第一次离开安陆，看什么都好奇。再加上她亲哥当上了皇帝，旁人更加不敢惹她了，成天就是在船里探险，好不痛快！

　　 “京中都是些名门淑女，我们这疯丫头到了那里可怎么办。”蒋氏又开始忧虑了，心烦女儿们的社交圈。

　　 “母妃莫怕，我哥是皇帝，这天底下谁不得让着我，她们不跟我玩，我自己爬山抓鸟也很有趣！”朱纯茵却不管那么多，信誓旦旦的跟太妃保证。

　　 蒋氏都要被自己这傻闺女气笑了，无力的挥挥手，让人把她带下去，如今没有条件，还是等到了京城在找人给其恶补礼仪知识吧。
　　 船逐渐靠近岸边，蒋氏疑惑，怎么如此安静。突然，远方出现一抹青色的身影，只见随儿子上京的女冠站在岸边，身后伴随着大队人马。

　　 见到太妃，众人齐齐行礼，声势之浩大令千里迢迢从安陆赶来的王府一行极为震撼。别说王府的下人，就是蒋氏也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能上前扶起为首的李乘风，嘴里不住说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为皇上分忧是应当的，幸不辱命。”李乘风推辞，接着命人抬来轿子，让王府女眷坐进去，剩下的也由专业人士一点点转移。整个过程有条不紊，蒋氏在一旁，心逐渐安定下来。

　　 “怎么劳烦道长你来接我了？”蒋太妃很疑惑，根据她掌握的流程，按理说应该是礼部派几个人，也不必怎么隆重。为此她还早早通知了她家里人，别忘了蒋氏也是北京本地人，生长在大兴县。三十年前跟随兴献王去往安陆，如今儿子当了皇帝，她来做太后，颇有些衣锦还乡的意味。人嘛，都是有虚荣心的，她也想让乡亲父老们看看自己，小小的显摆一下。

　　 “禀太妃，奉皇上命，我们先去通州安顿，之后的事贫道再慢慢跟你讲。”李乘风让她稍安勿躁，等到了通州别苑，确保人员都安顿好，才将最近发生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啪！！”蒋氏听完直接摔了杯子：“岂有此理！这帮混账东西欺人太甚！”她性格一向刚毅倔强，爱恨分明，虽然嫁人生子后收敛了不少，但依然改不了本质，这一点朱厚熜也完美的继承了母亲的脾气。

　　 等稍稍发泄了怒气，蒋氏连忙抓住李乘风的手，感激道：“靖华师父，这次多亏了有你，吾儿才能保全。”不止是这点，多亏李乘风遣散了来迎接的蒋家人，否则本来是想去炫耀，结果被人生生打脸说自己认不了儿子，那场景想一想就觉得下不来台。

　　 李乘风摇头：“如今皇上在朝中如履薄冰，还望太妃您能祝其一臂之力。”

　　 “你说吧，我能做什么。”蒋氏坚定的点点头，谁让他们母子不痛快，她就让那帮人全都不得安生！

　　 ……

　　 近日京里闹得风风雨雨，听闻当今皇上的生母从安陆赶来，得知最近朝中的大礼议，当场就在众人面前吐了血，大骂赶来的礼部官员。说如果让她当皇叔母，皇叔母见到皇上可是要下跪的，这是让亲妈跪自己儿子，陷皇上于不孝不义，其心险恶！
　　 礼部官员还想申辩，结果蒋太妃袖子一甩，大声喊道：“你们去告诉姓杨的，只要我丈夫的尊号没定下来，我绝对不会进京！”说罢便要收拾东西回安陆。

　　 在紫禁城里的皇帝听到这话，痛哭流涕，直接便对身边人说，自己连生母都保护不了，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他要退位！要跟母妃一同回安陆做藩王去！

　　 李乘风心中感叹，这一家子戏精，太厉害了。

　　 此时不止是朝廷，就连民间也议论纷纷，大臣们把皇帝逼到退位，这种事在明朝可是头一回见。张璁又趁机上了一封奏疏，再一次提出要求。

　　 一时之间，几方遥相呼应，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杨廷和终于顶不住了，他退了一步，同意了朱厚熜的要求，为死去的兴献王上了个兴献帝的尊号，蒋氏也自然而然的变成兴献后。

　　 至此，闹了几个月的大礼议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作者有话要说：简单的说一下出场的几个人物，方便大家理解

　　 杨廷和，四川成都府人，十二岁中举（应该是大明最年轻的举人），十九岁中进士，之后一路顺风顺水当上首辅，改革家，政治家，在位颇有建树。

　　 费宏，江西人，十三岁于童子试为文元，十六岁于乡试中解元，二十岁中殿试状元，文武双全，三次入阁。

　　 杨一清，云南人，十四岁参加乡试，从小就是超级有名的神童，有名到成化皇帝听说后亲自派人教导他。中进士后，去防御边疆，曾亲自领兵抵御入侵并发动奇袭，击退蒙古军的进犯。

　　 有这样一帮大臣，也难怪正德皇帝能可劲儿玩，可劲儿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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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者叶安机缘巧合下被破例安排进去读书

　　 目不识丁又身无长物的他在贵族子弟、学霸考神、名臣大佬的包围中，开始了自己的艰难求学之路……

　　 没错，这是一篇北宋男版杉菜奋斗的故事！

　　 请问在古代国子监念书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叶安：谢邀，人在北宋，刚出学府。帅哥很多，心情很堵。神童遍地，惨成分母。毕业无期，谁有我苦！

　　 正史野史掺杂，包含一点七五的人物，轻松种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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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惊雷
　　 说其告一段落, 但也只是双方各退一步，因为兴献帝与兴献后的名号前还有本生两个字。也就是说假如后人介绍朱厚熜, 会指着弘治的排位说, 这是朱厚熜的爹，指着兴献帝的排位说，这是他本生爹, 归根到底还是要叫人爸爸。

　　 嘉靖本来还想提进一步的要求, 但是被李乘风拦住了。李乘风虽说对朝政不怎么感兴趣，但也清楚，观点斗争是假的、方向斗争也是假的, 只有权力斗争才是真的。这么说或许有失偏颇, 毕竟兴王一家是真的父慈子孝, 但小皇帝心中未必没有想要夺权的念头。

　　 于是李乘风劝道：“陛下稍安勿躁, 如今您初登大宝，连着驳回内阁两次，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已经清楚您是什么样的人。杨首辅为官几十载，门生满天下, 倘若逼迫的太紧, 唯恐他触底反弹，暂且先这样吧。”

　　 “世界上哪有人有两个爹？难道他杨廷和一日不点头, 朕就要受一日委屈不成！我们俩到底谁是皇帝！”朱厚熜依然忿忿不平，他也知对方说得有理，可心中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李乘风笑了：“杨廷和都已经六十多岁了, 您才刚刚十五，陛下饱读诗书，想必比贫道更加清楚卧薪尝胆的道理，这终究是您的江山。”

　　 朱厚熜被安抚，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建议。最终，礼部决定兴献王园寝升格为陵寝，称显陵，并以天子之礼祭祀兴献王。

　　 他这边是接受了，杨廷和为首的内阁却还不算完，他们可能是觉得自己同意了皇帝的请求，皇帝就也要拿出诚意。所以第二日便上奏，要求将出头鸟张璁调到南京刑部，给他个六品主事。

　　 当年明成祖朱棣抢了侄子的皇位，在南京做了几年皇帝，觉得心不安，决意迁都，南京视为留都，保留六部。但这个六部大家都清楚，无非就是养老流放的地方。一心想要平步青云的张璁皇帝都没单独见过，就灰溜溜的滚去南京了。

　　 原本杨廷和还想拿李乘风这个不伦不类的女道士开刀，不过被朱厚熜极为激动的驳回了。

　　 闹到现在这样，局面可以说已经很僵持了，皇帝和大臣互相看不顺眼，即使有费宏这样的温和派，朝野依旧议论纷纷。
　　 蒋氏和两个女儿就在这样的环境下进宫了。几人头一回进紫禁城，还好有李乘风前后打点，蒋氏又要强，手下人争气，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后宫已经许久不见什么新鲜面孔了，正德女人虽多，但大部分都在豹房里供他享乐，有封号的只有宫里的几位，弘治更是一夫一妻坚定践行者。

　　 面对如此陌生的环境，即使纯茵这种活泼的性格也不由谨慎起来，更不用说心细如纯莹。李乘风看着噤若寒蝉的姐妹俩，微微笑了一下：“宫里所有事都有人安排好，你们尽管住便是，什么不方便的就跟贫道讲，实在不行还有皇上。”

　　 “那要是我闯祸了，宫外那帮坏人不会找二哥麻烦吗？”纯茵拉着他的衣角，怯生生道。显然她们在宫外已经听说了朱厚熜这个皇帝处境并不好，就连蒋氏此时都状似有意无意的竖起耳朵偷听。

　　 也不知周围人对她们说了些什么，李乘风颇有些哭笑不得。心道这可不行，本身朱厚熜的性格已经够偏激的了，如果身边血脉都对朝臣有意见，或多或少又会影响到他。历史上的嘉靖不就是终其一生无法与臣子们相处好，最终导致这几十年大明党争露出苗头，贻害无穷。

　　 “陛下与朝中众大人们的争论，是私事的争论，几位阁老人品学识具是一流，在国事上也从未含糊。陛下身为九州之主，往后身边会有各种各样的人，也许依然会有许多与他意见相左的，但只要是真的为国尽忠，那就该用海纳百川的胸襟包容，如此方能天下归心。他们君子端方，定不会与你们为难。所以不用担心这个。”李乘风极其认真的说道。

　　 两姐妹见他笃定，也就没说什么，倒是赶来问候家人的朱厚熜无意间听到这番话，沉默思考了许久。

　　 好长时间没见的兄长突然现身，纯莹纯茵还有些不自在，在身边教养嬷嬷的提点下连忙行礼。朱厚熜将二人拉起来：“做什么，以后看见朕都不用搞这一套。”

　　 “可是……”纯茵犹豫的看了看身边，自从进京，宫里派来的礼仪嬷嬷就一直在她耳边唠叨，君臣有别，哪怕是同父同母的亲哥，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小皇帝又不悦了，冷冷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奴才，斩钉截铁道：“朕说不用就不用，这点小事还要过问旁人不成？”接着又仿佛献宝的说：“东西早就备下了，母妃喜欢的演武场，纯莹的书阁，还有纯茵，你不是说想要个大点的房子养鸟吗，等这阵子忙完了，朕都给你们建好！”
　　 李乘风好笑的看着吹牛皮的皇帝，跟家人在一起，此时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王府少年，在旁边打趣道：“陛下，贫道可有？”

　　 朱厚熜大手一挥：“有！等着朕给你建九千九百九十九所道观！让你扬名四海！”

　　 李乘风笑眯眯的道谢，经过二人的插科打诨，母女三人总算是放松了点。

　　 对于几位女眷的尊号住所，杨首辅倒是没怎么小气，痛痛快快的点头。嘉靖封蒋氏为本生兴国太后，朱纯莹为永福公主，朱纯茵为永淳公主，分赐宫殿以供居住。

　　 眼见把亲人们安顿好，朱厚熜松了口气，他这段时间大悲大怒，终于是有一件顺心的事了。

　　 但是这还不算完，虽然李乘风劝了两句，可杨廷和为首的内阁已经让朱厚熜如坐针毡。

　　 他也知道李乘风不愿参与到这种斗争中来，靖华一介女流，出不了庙堂，入不来后宫，纵使有经世之才，也没办法施展。况且他还有私心，总觉得从在王府，一直都是对方在保护他，他已经十五岁了，怎么也想为其遮风挡雨一回。于是便只给了李乘风个闲职，让他好好管道教，远离凡俗。

　　 至于前朝，嘉靖当然另有安排。

　　 大礼议后不久 ，他就以“录从龙功”为名义将自己藩府内大大小小六十六名官僚们授予了职位 ，其中大部分为锦衣卫。尽管他们所授职位从百户到锦衣卫指挥同知级别不等 ，但绝对不能小看这批人的能量。因为作为特务机关的锦衣卫名位虽低 ，但权势极重。更何况作为皇帝的亲信的这批“从龙功臣” ，往往有着无穷的升职机会。

　　 朱厚熜如此重用藩邸旧臣 ，时人自然有所察觉。嘉靖元年七月 ，监察御史汪珊上言说圣上而今不以能力选人，更换的尽是些亲信。

　　 但是内阁却出乎意料的，一片沉默。

　　 原因就在于朱厚熜在朝堂上，全力支持杨廷和对于锦衣卫的清洗。

　 锦衣卫人员最初是仪仗队，后演变成特务机构。正德皇帝胡闹，使得宦官的干儿义子和勋贵子弟大量转职锦衣卫。朝廷养这些蛀虫每年入不敷出，户部尚书成天眼泪汪汪，头发都要掉光了。
　　 在嘉靖的支持下，杨廷和一共裁减锦衣卫及各监司寺冒滥十八万多人，一时之间朝野怨声载道。

　　 不仅如此，当礼部提议新皇登基理应大赦天下之时，朱厚熜还极力反对。他向来十分爱憎分明，对于那些十恶不赦之徒向来没什么怜悯之心。特意吩咐小罪可以，像正德一朝中为非作歹的江彬、钱宁等人，一律极刑处死，这下连杨廷和都有些吃惊了。

　　 在受封赏的王府老人中最显眼的就是小陆炳的父亲陆松，直接就从兴府仪卫升到都指挥使，他妻子卢氏是朱厚熜的养母，也被为“奉圣夫人”，现在被特批能带着小陆炳出入宫禁。

　　 当然了，陆炳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小胖墩。短短一年时间，又抽条了不少，公鸭嗓也恢复到清亮的少年音，不过两个红脸蛋还在，看起来颇为憨厚。

　　 如今纯茵在后宫不能轻易见外男，也不能再欺负他使唤他，陆炳竟然一时之间还不太习惯。更苦的是皇上总拉他一同上课，那些经筵讲官，不是朝中大儒便是青年才俊。就连朱厚熜在他们眼里都算是乡下人，更别说陆炳这个小土包子，他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

　　 每日都在课上昏昏欲睡不说，还要被讲官们冷嘲热讽。把心事跟父母说，在家又是被好一顿胖揍！

　　 陆炳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树，他爹陆松气喘吁吁的在树下瞪着他：“你个臭小子！你有本事给老子下来！看我不抽死你！”

　　 “傻子才下去！我今天就是不想进宫了！你说什么都没用！”

　　 “你他娘的是跟谁学的！好赖分不清是吧！能跟皇上念书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要不是仗着以前在王府有那么几分旧情，你以为这事儿能轮到你！”陆松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刚刚大升官，周围人就等着看他笑话，现在儿子主动把前程往外推，这不是脑子抽了是什么！

　　 陆炳梗着脖子，倔强道：“谁想去谁去，爹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他哪里会因为我不念书就与我生分了，儿子天生不是那块材料，你、你让孩儿去从军吧！”
　　 陆松眼前一黑，险些背过去，要知道，锦衣卫可是世袭的，他不过是羡慕读书人，所以让儿子多学点知识，现在这不孝子竟然说要去当兵！

　　 “你个小王八蛋！老子就在这等着！我就不信你不下来！”

　　 最后结局自然是小陆炳的反抗惨遭父亲武力镇压，带着红肿的屁=股含泪进宫陪读。

　　 到了课堂上，当平时嘲讽最甚的讲官又一次嗤笑他时，小陆炳恶向胆边生，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促使他做了一个极为不理智的举动——他把讲官给揍了！

　　 而十分凑巧的是，被揍的讲官正是杨廷和的长子，有名的状元才子杨慎。

　　 这下子可谓是捅了马蜂窝。他爹陆松带着儿子直接上首辅家中负荆请罪，卢氏在宫中来回奔走，就连朱厚熜都提出希望杨廷和能放陆炳一马，小孩子不懂事，自己这个做皇帝的一定好好教训那小子。

　　 结果杨廷和却意外的什么也没追究，正当所有人疑惑不解之时。

　　 平地一声雷，把所有人都炸傻了。

　　 杨廷和，他辞官了！

　　 作者有话要说：简单说一下大礼议这件事。

　　 表面上是要给皇上换爹，其实里面是几方势力的权利角逐。

　　 首先是张太后代表的勋贵派，这一部分势力是比较弱的，正德一直挺不待见他们。

　　 二是谷大用等人代表的司礼监，正德宠幸宦官大家都知道，像刘瑾那样的，就连李东阳、杨廷和都要打好关系。

　　 三是杨廷和代表的内阁。

　　 四是除内阁之外的官场外廷

　　 五是新皇朱厚熜一行人。

　　 最开始正德皇帝身死，杨廷和联合张太后先诛杀了不少内侍奸佞，又决定了新皇的人选，所以宦官势力得以遏制。

　　 张太后未必没有临朝称制的心理，不过毕竟明朝大环境对女性不太友好，以至于胜利果实被内阁摘走。

　　 然后外廷希望能用皇帝的权利去规范内阁，压制张太后，所以反对杨廷和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内阁又扛不住了。

　　 杨廷和倒台、张太后熄火，早先在夹缝中生存的嘉靖肆意安插心腹，加上皇帝天然的正统身份，最后内阁外廷都都压制不了，皇权胜利。

　　 归根到底还是权利的斗争。

　　 不过小说这么写就太没人情味儿了，所以我就在此基础上瞎编了一下，大家切勿深究。

31、出山 

　　 杨廷和这一出, 不光朱厚熜没想到，就连他的内阁好友也没想到。

　　 嘉靖顿时有些慌乱了, 自己才当皇帝不到一年, 内阁首辅就不干了，如今内忧外患，正德朝留下的一地烂摊子怎么收拾？！

　　 于是连忙出声挽留, 姿态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但杨廷和似乎去意已决，面对各方势力，完全没有要改变心意的样子。

　　 “先生真不能继续再留一阵吗, 如今可谓百废待兴, 朝中没了你, 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嘉靖最后一次尝试劝说。

　　 杨廷和从容一笑：“这大明, 除了皇上，没了谁都行，臣老了, 容臣请辞吧。”

　　 与众人所思的不同，他是真的不想再做下去了, 从那个懵懵懂懂的翰林编修到一人之下的大明首辅, 他斗刘瑾，擒江彬, 立新皇，定国策，历经四朝, 他的一生都是在斗争中度过的。

　　 自从嘉靖毫不犹豫的赐死江彬等奸佞，他可以说没有丝毫遗憾了。

　　 他厌倦了。

　　 老臣如此诚恳，再不放人就说不过去了，于是朱厚熜只能眼睁睁的看人离去。

　　 杨廷和回乡这天，无数人来送，直至京郊，众人也不愿散去，最后还是他亲自一一告别，大家方才不再挽留。

　　 最后望了一眼北京城，想他十九岁上京赶考，如今已年近古稀，不由一阵唏嘘，旋即转身，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大明的朝堂就像是一节列车，谁都是过客，有些人在里面耗尽了青春，有些人在里面丢掉了性命。

　　 ……

　　 杨廷和走了，压在朱厚熜头顶上的大山被移除，他肯定是送了口气。可惜这口气还没完，事情遍如潮水一般涌过来。

　　 无论喜欢与否，不得不承认，杨廷和手段之高超，才干之出众，在整个大明历史上都是名列前茅的。有他在，朝中就仿佛有根定海神针，内阁高效运转，而如今，他回老家，朝廷里立刻人心浮动起来。

　　 按下葫芦浮起瓢，每日不是这边有事，就是那边有事，朱厚熜简直忙得不可开交，很快便瘦了一大圈，小脸变成巴掌大，嘴边起了一圈燎泡。

　　 更让他头疼的是，杨廷和卸任，首辅的位置竟然没人做！毕竟现在的情景，任谁都会觉得杨阁老是被小皇帝联合亲信逼走的，大家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原来的几位阁老几乎同时上疏，自己对首辅之位并不敢兴趣。
　　 “好啊！你们都不当！那朕自己来！”朱厚熜面目狰狞，恶狠狠道。于是他自己一个人做几个人的工作，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多！当李乘风将小皇帝从一堆奏折中拉出来时，险些没认出这个憔悴惨淡的少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吩咐黄锦照顾好朱厚熜，李乘风离开皇宫。

　　 换上男装，他敲开了杨一清杨大人的家门。

　　 杨一清听下人禀报有个清俊的小道士来访，心中就以只是谁了，只是奇怪他这人怎么回来找自己。想着对方女扮男装，虽说是出家人，但倘若传出去私会始终不好，索性就把老妻胡氏也叫了过来。

　　 胡氏得知这位传奇的女道士后，也对其十分感兴趣，就同意一齐看看。

　　 于是等李乘风进屋的时候，就见厅堂里这对老夫妻正襟危坐，带着笑意的看着自己。

　　 “贫道见过杨大人，杨夫人，祝二位万寿安康。”连忙行了一大礼，李乘风如今身为御赐真人，全国道教掌教，按理说即使见了皇上都不必跪拜。但他有求于人，再加上敬佩杨一清人品学识，所以嘴甜一点总没错。

　　 果然，二人好感大增，尤其是胡氏。她与杨一清成亲多年无子，又感情甚笃，杨一清不愿纳妾，她平素最遗憾的就是此事。猛地看见这么个英俊又懂礼的后生，在回想起她的女儿身，一时间不由万般喜爱，连忙让他起身。

　　 李乘风顺杆上爬，又是一顿恭维，他讲话风趣见识又广，直逗得二老笑得合不拢嘴。

　　 好半天，杨一清才问道：“真人来我这，总不是跟小老儿说闹的吧，到底是何时值得你老远跑一趟。”

　　 人家待他如此好，他再绕圈子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于是李乘风想了片刻道：“实不相瞒，贫道这次来，是想求杨大人出任内阁首辅，替陛下分忧。”

　　 屋子里一时之间陷入寂静。杨一清推脱：“道长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才刚入阁没多久，之前又是个外放之官，哪里能越过蒋冕毛纪他们，做上首辅一位，不成不成，你去找别人吧。”

　　 “杨大人过谦了，论资历，您为官五十载，是成化年间的老臣；论功绩，您统领边疆，抵御外敌多年，做过三部尚书，朝中文治武功，有谁能越过您去。首辅之位，我看非您莫属。”这不是溜须拍马，全都是李乘风的肺腑之言，杨一清的确算得上肱股之臣。
　　 可对方依然不同意，李乘风咬咬牙，开始卖惨。他暗中捏了捏大腿，眼眶泛红道：“如今新皇登基，杨廷和杨大人就告老归乡，他走了倒好，可怜皇上每日为国事操劳。他年纪小容易犯倔，知道朝中不少人等着看他笑话，就想做出一番事业来给人看，如今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在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身体就先撑不住了。贫道非庙堂之人，但也懂得知恩图报，还请杨大人为了天下苍生，帮皇上一把吧！”

　　 原本是作秀，但说着说着，回想起朱厚熜那苍白憔悴的模样，李乘风竟然真的悲从中来。

　　 杨一清也不是冷血之人，听其说得凄苦，不由生出恻隐之心，毕竟满朝文武一同对付刚满十五岁的小皇帝一事的确不怎么样。可现在去当首辅，就等于和杨廷和的旧部彻底闹掰，这可不是说笑的，于是依然犹豫不决。

　　 李乘风见怎么求都没用，又看看外面天色已晚，便失落的告辞。

　　 就在杨一清以为事情总算告一段落的时候，第二日，同一时间他竟然又来了，然后第三日，第四日……这女道士竟然连续一个月天天来献殷勤。最后搞得胡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捅了捅身边的人 ：“我说，要不然你就答应那孩子，去当那个首辅吧。”

　　 “别瞎说话，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知道朝中局势现在有多乱吗，全都是烂摊子，谁当谁倒霉。”杨一清翻了个白眼，嘲讽老妻道。

　　 胡氏也来了脾气：“嘿你个老东西，之前谁天天跟我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等不到重用，现在白给你个大官做，你在这儿装什么呢！人家靖华那孩子都这么求你了，还摆什么臭架子！”

　　 杨一清不满的哼哼：“说不定就是为了皇上所以装个样子，我一旦答应了，那小丫头就不过来了。”

　　 “胡说什么呢！看那孩子机灵又仁义，断不会如此，要不是他是个出家人，我都想收了做干女儿了。”胡氏看不惯自己丈夫那拿腔作调的样，直接拱了拱，把他挤到床边。胡氏年轻时也是书香人家的小姐，后来跟随杨一清去西北边疆待了几十年，练就一副彪悍的性子和巨大的力气。杨一清完全挤不过妻子，只能委委屈屈搭在床边，第二天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上朝。
　　 结果那之后，李乘风就没再来，杨一清自然又是落得胡氏好一顿埋怨。过了几天，夫妻二人觉得吃饭都不香了，就在杨一清差点被妻子逼着去看看那小道士之时，李乘风竟突然又登门拜访。

　　 不仅来，还带着一车礼物。杨一清心中自然也是高兴的，但表面还要装出个样子来，气定神闲道：“老夫还以为，你这小道士见求人无用，干脆就不来了。”

　　 胡氏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慈祥的拉着李乘风的手：“好孩子，别听他瞎说，这几日你忙什么去了，还带什么东西啊，赶快拿回去。”

　　 “别，都不值钱，小道之前听说您跟老大人十分怀念之前在陕西任职时吃的火晶柿子，可惜京中没有。我干脆托人运过来一批，担心不容易储存还自己做了点柿饼，这不都给您们送来了。”李乘风笑着说，接着又补充：“不过柿子这东西不好克化，您二老可要悠着点吃。”

　　 胡氏不禁动容，如今交通不便，那火晶柿子远在临潼，产量又少，就是当年在陕西也不是容易吃到的，运这么多不知耗费了多少财力物力。更难得可贵的，是孩子有这份心。

　　 夜里杨一清抱着柿子啃，耳边听着老妻的唠叨，最后还是敌不过，去向皇上透露出可以任职首辅的意思。心中哀叹，想自己为官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竟然栽倒在一车柿子上。

　　 嘉靖大喜，连忙封杨一清为内阁首辅，加太子太师、谨身殿大学士，连着胡氏都得到封赏。

　　 杨一清也不愧朝中圣明，各种政务手到擒来，有了他的帮助，朱厚熜身上的担子顿时轻了不少。

　　 他也知道这阵子李乘风在中间出了大力，心中感激，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于是大笔一挥，给其加了个二十二字的大封号。要知道古代封号字越多越显得尊崇，但历史上明成祖授龙虎山四十四代天师张宇清的封号也只有八个字，现在李乘风这个封号可以说是震撼道教众人全家。
　　 更过分的是，旨意送到内阁，首辅竟然还同意了！？道士们一脸冷漠，呵呵，你们君臣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那个二十字的封号，是历史上是嘉靖皇帝封给自己的，给大家看一下他的命名风格

　　 三次道号。

　　 第一次自封为“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

　　 第二次为“九天宏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

　　 第三次为“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管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话说这么多字神仙们真的记得住吗ORZ

　　 当李乘风顶着满头的封号走到宫内的御用道观元恩宫之时, 迎接他的不是手下们热烈的欢迎，而是敌意和嘲讽。不得不说, 此时的道士还是蛮有骨气的, 对于李乘风这种名不正言不顺之流，都怕污了自己在宗教界的名声，不愿与之为伍。

　　 李乘风也是无奈了, 难道他很想做道士吗, 吃不好睡不好，成天穿裙子，洗个澡都要背着人。但是不管怎样, 他的出现的确是打破了规则, 别人心中不服气也是难免的。所以对于受到的排挤, 他也不在意, 只专心做自己的事。

　　 至于是什么，自然为他的镜子大计。

　　 其实早在嘉靖刚登基之时，他就已经有此打算, 不过那时朱厚熜与内阁斗的不可开交，说要大规模投入制镜委实有点不切实际。

　　 如今促使他做此决定是前几晚跟朱厚熜的一番对话。

　　 那日小皇帝一脸纠结的来找自己, 绕了半天圈子, 他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忙竖起耳朵倾听。

　　 结果对方吭哧吭哧半天, 正当李乘风都要失去耐心时，才红着脸道：“之前……真跟你承诺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所道观，可能要晚一些再修建了。”

　　 李乘风：“……”这傻孩子竟然当真了。

　　 见他不说话, 朱厚熜连忙解释道：“不光是你，母后的演武场、纯莹的书阁和纯茵的鸟房，全部都延期了。”说罢他仿佛也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吹过的牛比没一个实现的。

　　 “……贫道自然不会怀疑陛下的公正。”李乘风无语，不过还是要问：“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朱厚熜万分沮丧：“今日户部上报财政支出，朝廷已经连续几年亏空了。”

　　 其实也难理解，之前就说过，正德一朝朝廷养了许多闲人，冗官现象严重、再加上每年给宗室的钱、土地兼并导致税收不上来、前几个月有爆发了青州起义、南方暴雨要去赈灾……细数下来，简直四处都要钱。

　　 钱钱钱！说来好笑，在王府的时候他还能一掷千金，现在当了皇帝，恨不得一文掰成两半花。他先是以身作则，将自己的吃穿用度削减到最低，又积极推广良种，想让百姓收成好一点，但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

　　 本来想继续向户部施压，让他们出个主意。可又一次见到户部尚书那光亮的脑门和官帽中稀疏而倔强的头发，终究是心生怜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一声叹息，现在搞得他自己也一把一把的掉头发。
　　 听闻此事李乘风心中大惊，连忙拉过嘉靖查看发际线，这孩子才十五岁，连亲都没成，现在秃了可如何是好！

　　 朱厚熜无奈：“重点不是这个，如果国库充盈，朕就算头发掉光又能怎么样！”

　　 李乘风：呵呵，那是你还小，等你过了三十岁还能这么说道爷我敬你是条汉子！作为一个理工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头发的可贵了。摸了摸小孩的头顶，果然发量比以前少了一些，不由大为心疼。赶忙叫来黄锦对他说最近让御膳房多做些补脑生发的东西。

　　 朱厚熜在一旁气鼓鼓，他都已经十五岁了，这女冠却还一直把他当成小孩子。

　　 李乘风回头就见小皇帝一脸不善，好气又好笑道：“行了行了，不就是钱吗，贫道帮您弄过来还不成吗。”

　　 “你能做什么啊？炼丹买药吗？”朱厚熜明显不信。

　　 “嘿，我点石成金的本事多了去了，之前不就给你展示过，那个镜子是不是还在你那里啊？”

　　 听他提到镜子，朱厚熜不自然的别过头：“那种用水晶磨成的东西，造价太高，京中人玩一乐还行，买不了多少钱的。”

　　 “谁说是用水晶磨的了，造价几文钱的玩意，卖个半两银子总行吧。”李乘风笑了，他知道皇帝说的是什么，其实中国古代制玻璃的水平不怎么高，那些或晶莹或精美的类玻璃制品，大部分都是水晶，靠匠人纯手工一点点打磨，价格奇贵无比。

　　 听到这个成本，嘉靖惊呆了，旋即第一反应是推辞：“假如真是如你所言，此物利润巨大，那朕又怎么能贪图你的东西，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东西你自己留着，朕再想其他办法。”

　　 好笑的看着一本正经的小皇帝，李乘风也郑重道：“陛下严重了，贫道如今在宫中每月受着不菲的俸禄，还带着品级，也算是大明的官员，国家有难，为朝中出一份力有什么不对，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贫道手中并无人力，想要大规模生产镜子，非一般人能做到。陛下也知这东西利润大，实在不行，收益分几成给贫道就是。”
　　 朱厚熜被劝了良久，方才同意，最终召集朝中大臣，共同商议此事。

　　 没想到峰回路转，陛下宠幸的女道士竟然想出这么一个挣钱的法子，众朝臣也都喜笑颜开，大家都是识货之人，自然看得出这东西的价值。

　　 生产自然是很容易，工部那么多人手，随便划分块地建厂便是，不过对于定价却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他们认为此物精美珍贵，又是匮乏之物，即使定出百两高价，也有人购买，半两实在是太低了。

　　 此言一出，嘉靖、李乘风、杨一清等人连声道：“万万不可。”最后由杨一清解释道：“如今百姓收入一年不过十余两，半两定价大部分人还会去买，一百两怕是只能在少部分人中流通，最后导致大批物品卖不出，委实不是上策啊。”

　　 李乘风也补充道：“镜子这东西，如果仔细，能用个三四年，之后里面的物质会慢慢发黑，也就是说，也算是半个消耗品，假如定价太高，势必买的人少，不过吗……”

　　 “不过什么？”朱厚熜忙问，众大臣也耐心倾听。

　　 “不过虽然普通的镜子定价不高，我们可以在镜子模样上做文章，比如将镜架做得华丽一些，或者镶嵌上不同的东西，然后再卖出高价，不怕京中显贵们不掏钱。”

　　 朱厚熜拍案叫绝，众大臣却后背发寒，想起家中女眷，不由哀叹自己的钱包。

　　 “还有，国内挣的钱只是小钱，贫道听闻，如今世界上能制镜的只有泰西国的一个小城，城中的制镜人一生不许离开那里，也严谨其他人进入，那些镜子价格也很昂贵，但是各国贵族却趋之若鹜。我们不如通过市舶司，把镜子贩卖到他们那里，狠狠赚上一笔！”

　　 李乘风越说越激动，甚至幻想起天上掉钱的样子，结果现实却给了他惨重一击。

　　 只见嘉靖和朝臣，无不一脸平静，有的甚至隐隐带着愤怒，李乘风懵了，这时怎么了？

　　 费宏无奈解释道：“就在前几天，日本藩侯的两个朝贡使团在宁波为入贡资格问题发生了争执，很多沿海百姓遭到殃及，有的被杀，有的被俘虏。现在朝中隐隐有声音出现，认为倭患起于市舶，要求封锁沿海各港口，销毁出海船只，断绝了与其他地方的交易往来。”
　　 李乘风一听就卧槽了，这不就是初中课本上的海禁和闭关锁国吗。想要开口，但见周围不少朝臣都一脸赞同这个决定，于是暗道，自己直接说不行肯定要被骂的体无完肤。

　　 于是眼睛转了转，开口道：“这个暂且以后再说，贫道一个出家人，也不敢妄谈国事，全听皇上与众位大臣们做主。不过之前略微算了一下，镜子这个东西，就只有刚出现的时候最挣钱。若按照这个成本，那前两年贩镜子的海上收入估计能达到几百万两，要不然等两年后再海禁。”

　　 不得不说，此数字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心动了……明朝因为不收商税，农税也收的少，在历朝历代中国库是最穷的一个。清廷每年收入在八千万两白银左右，巅峰时期逼近九千万两白银。明末一年不到四百万两，现在虽然比四百万多一些，但也多不到哪去。

　　 这些钱想到于一年的财政收入，户部尚书直接颤抖了，就连其他支持海禁的官员心中也不免犯嘀咕。又不是不关，早两年晚两年应该也没太大差别吧……

　　 李乘风本就是打算能拖一年是一年，等到大家尝到甜头，就算皇帝要关想必官员们也舍不得这块肥肉。

　　 海禁之事暂且搁置再议，现在重要的是镜子一物。工部听见李乘风描述的泰西小城的封闭若有所思，也吸收了他们的经验，精挑细选，在京外几十里的无人郊区修建了工厂。匠人们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确保背景万无一失，顺便将其全家都接去住。

　　 李乘风亲自去厂里指导，这次制镜，朱厚熜给了他百分之二的纯利，听起来或许不多，但事实上这相当于他成天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每年就有几万甚至十几万两的收入。对比明朝官员们微薄的俸禄，他已经算是人生赢家了。

　　 对此一些官员还有微词，最后让朱厚熜直接撸了官职，一个两个都老实了不少。

　　 李乘风白银在手，笑看疯狗。每天出入工厂，看见匠人们每日极为辛苦，被监工打骂不说，有时候连吃饭都吃不饱。于是顺带跟工部的人要求提高一下匠人待遇，工部一边心骂他多事，一边照做。
　　 看玩笑，这位可是皇上和首辅身边的红人，听闻就连太后公主首辅夫人都对其赞赏有加，但凡得罪了的，不是贬官就是罚奉。早在这女道士来时自己顶头上司就再三叮嘱，万不能怠慢。

　　 工匠们待遇提升了，干活就更卖力了。最后制出的镜子，就连李乘风这个现代人看了都挑不出一点毛病。更别说周围的点缀，在审美这一方面，大明无论文人还是匠人绝对是独一份的。当瞧见一面用珍珠，红玉、玛瑙为原材料，雪中红梅样作边框的等身穿衣镜之时，李乘风简直惊呆了，不由为自己之前提出的什么镶金镶宝石的直男审美感到羞愧。

　　 匠人代表羞涩道：“仙姑，这是小的们一起筹钱做的，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拂。”

　　 李乘风笑着收下了，至此，第一阶段算是完成，接下来便是销售了，这可得好好想一想……

　　 作者有话要说：我个人真的认为，明代无论皇帝或大臣工匠，审美的平均水平是最高的，当然也有可能是生产力到了这个地步（清朝被提出聊天群。）

　　 另外

　　 说日万！就一定日万！谁也别拦着我！我要洗心革面！发愤图强！改变以前懒散的自己！大家监督我！！！！

33、妥协 

　　 按照户部的说法, 他们打算自己去经营，用类似贩盐的方式, 商人们凭借票引, 官府统一定价，来进行镜子的买卖。

　　 李乘风要被这种朴实无华的经营方式惊呆了，他想了许久, 委婉表示道：“镜子这种东西与盐铁不同, 虽说新奇，但也不是少了它就活不了了，百姓们不买也就不买。何况买了一面还能用好几年, 倘若和盐一样管理如此严格, 怕是不好流通啊。”

　　 户部官员陷入沉思, 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不知真人有何高见？”户部尚书王好问期待的问道, 在满朝文武中，除了杨一清杨大人，他对李乘风是态度最好的, 也许是因为对方的出现保住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头发，总之王大人完全不在乎他女人的身份。

　　 “不敢当, 贫道其实也觉得, 让商人去经营挺好的，但是那个票引就不必了。无论大小商人, 交足了钱可贩卖，至于能卖多少，就看他们的本事了。此物易碎, 出了京城想要长途运输势短时间必要花费大量财力，统一定价委实不太合理。”李乘风其实也不太懂这些东西，只不过在现代社会耳濡目染，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营销故事。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同意，但也有的提出反对意见。“可正所谓，无奸不商，倘若那帮人肆意抬价，导致无人买可怎么办？”

　　 李乘风自信的笑了笑：“不会的，如今工厂里产量每日俱增，又不是什么垄断的行当，即使有人想提价，也要小商人们跟风才行。”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王好问拍板，决定采用李乘风的建议。

　　 ……

　　 近日京里出现了一种新鲜东西，官方称其为琉璃镜，老百姓们更愿意叫他为银镜，全因此物表面如上好的银锭一般光洁，照的人分毫毕现，比铜镜不知好了多少。几乎所有大明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自己长什么样，冷不丁照了银镜，都吓一跳。

　　 不少老人不愿站在镜子前，认为那其中有妖物，会把人的魂儿吸进去。但是大部分人还是对银镜这东西十分喜爱，不光四处都能买到，最重要的是，价格还不贵，寻常人家也能负担的起。又听闻一块镜子能用好些年，于是都咬咬牙，给家中妻女买上那么一块。
　　 不止在女性中流行，就连文人书生们也极为追捧。也不知是哪位营销天才的主意，那银镜竟然和修身养性挂上钩，君子正仪容乃是大事，如今大街上不少学子胸中揣着镜子，时不时掏出照一照。

　　 工厂里的匠人们由于待遇好了，干活也十分起劲。在镜子的装饰上费尽心血，最后的成品那叫一个花团锦簇。其中一件高八尺，四周用金丝银线包裹的“镜王”就连嘉靖看了也忍不住赞赏，不过宫中的镜子已经够多了，且都是根据各人品味定制的，所以还是将其卖了出去。

　　 当李乘风听闻那件“镜王”最终以三千两白银成交的时候，不由感叹，果然不论在哪个时代，都有土壕大撒币。

　　 当户部将近期贩镜的收益上报之时，所有人都沉默了，这几乎相当于江南等富庶地区一年的财政收入。而且还只是京城周边的销售量，假如真能像李乘风所言，远销海外，那岂不要赚翻了，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心思都开始活动。

　　 朱厚熜也露出笑意，有了这笔钱，总算是能暂时缓解燃眉之急，说不定国库还能有剩余，自己终于能过个安稳年了。

　　 当然他也没忘了，这一切都归功于女道士，刚想继续给封赏，连忙被李乘风拦住了。

　　 “陛下，贫道如今衣食无忧，短短几个月三次赏，实在是受之有愧，此时还是搁置再议吧。”

　　 “那不如……朕再给你换个封号，上次礼部定的那个寓意属实不够好，这次朕自己想。”

　　 李乘风不寒而栗，他脑袋上的封号再长就要伸出屏幕了，连忙转移话题：“贫道听闻如今朝中对于镜子的贩卖一事颇有争议，这是怎么了？”

　　 “呵，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这笔买卖没带上他们，某些人气急败坏，拼命想分一杯羹罢了。”朱厚熜冷笑，这批闹事的大部分都是世家勋贵，他们自觉无论是应立新君、朝堂议礼还是“扳倒”杨廷和，都出了不少力，这种挣钱的事，没有他们怎么行。

　　 “他们是如何说的？”李乘风也是无语了，难怪无论朝臣还是皇帝都瞧不上那帮人，所谓的出力，不过是在背后摇旗呐喊，现在想站出来捡漏，也太不要脸了吧！
　　 “前些天联合上疏，说国家这样做是与民争利，要求开放工厂，允许一些人生产。”朱厚熜面色铁青，这相当于是从他嘴里面夺食，他没当场爆发已经算不错了。

　　 “啊？”李乘风哭笑不得，这都是些什么人，想也知道皇上不可能答应，可转头却见朱厚熜一脸为难，他懵了，不是吧，难道真要让出生产？

　　 朱厚熜解释：“那帮人虽说不成气候，但人数众多，而且还鼓动了一些朝中极为古板的官员，四处煽风点火，说朕坏了太、祖规矩。最重要的是，后宫张太后也站在他们那一边……”

　　 他说得有些憋屈，心中清楚无非就是见自己刚登基，羽翼未丰，内阁又是才重组，虽然重臣在此事上都与他同一立场，可呼声越来越高，大家都想着再捞些好处。

　　 李乘风想了想，开口道：“分利给他们嘛，也不是不行……”看朱厚熜面色大变，刚要站起来反驳又被按了下去，示意对方稍安勿躁，他继续开口道：“不过镜子不可，要换一样。”

　　 在小皇帝不解的目光中，李乘风扔给他一个玻璃小瓶。朱厚熜疑惑，拧开瓶子，只见里面装着油状物，香气扑面而来。“这是……玫瑰纯露吗？好像又不对，感觉更味道更重一点。”

　　 李乘风解释道：“此物名作精油，提取过程与纯露略有不同，效用良多。”自从工厂建起来了，玻璃的制作工艺可以说突飞猛进，大明工匠一点就透，李乘风便借势让他们做了套蒸馏器，打算做精油。

　　 简单跟嘉靖解释了一下，李乘风接着道：“精油不止能单独贩卖，还可研发出许多副产品，但是必须要大量原材料。朝廷收的话未免太过麻烦，左右他们也没事，干脆让他们准备，然后分些红利，那群人拿到钱也就老实了。”

　　 这的确是个办法，可朱厚熜还有些不甘愿：“早晚有一天朕一定让他们连本带利的吐出来！”他恶狠狠道。

　　 默默的为那帮人点蜡，历史上的嘉靖帝记仇可是出了名的，以后他们可有的受了。

　　 此时朱厚熜全权交由定国公徐光祚来负责，由他跟勋贵们交涉。徐光祚是开国功臣徐达的后代，当时去安陆的钦差就有他一个，早在路上朱厚熜就看出来，此人粗中有细，和他先祖一样谨小慎微，朝中之事轻易不掺和，但却威望极高。有了徐光祚从中游说，再加上不少人也看出了精油一物的价值，于是纷纷点头同意。
　　 不得不说，李乘风这次还真算是找对人了，这帮王公贵族关系盘根错节，有的世家甚至比大明立国时间都长。人脉极广，想要的原料很快便源源不断的送过来，即使是国家机器，也没有这么高的效率。

　　 李乘风要这么多的材料，自然是有所打算，精油香水之类的，国内还好，欧洲那边人简直是一刻都离不开。无奈人家这方面也很发达，想要出口竞争，便一定要下大功夫。

　　 是的，从一开始，他就将主意打在出口上。自从那日得知要关闭海上贸易这个消息，李乘风可以说是夜不能寐。相信每一个国人都不愿想起那段惨痛的历史，落后就要挨打，海禁是万万不能开。

　　 因为工具齐全，准备充分，以至于研究进展得十分顺利，不过几个月，该做的香水精油香皂等物便都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户部轻车熟路，很快这些商品便打包上架。

　　 如今明朝的现状是，国穷民穷，只有贪官商人勋贵们富，除去香皂，剩下的两样势必不是寻常百姓能消费的起的。于是根据李乘风的提议，它们的定价普遍较高，可即使如此，每天依旧被抢购一空。

　　 如今众人都赚的盆满钵满，自然是皆大欢喜。不过有人依旧不满意。

　　 慈宁宫内，张太后望着宫外递过来的消息，默不作声，紧握着佛珠的手指尖却已经发白，暗示着其心中已经愤怒到极点。

　　 张鹤龄在屋内来回踱步，烦躁道：“那帮见钱眼开的窝囊废，收了老子那么多礼，结果什么用都没有！”

　　 “他们什么样，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哪有什么信誉可言。罢了罢了，斗了这么久，哀家也乏了，干脆就这样吧。”张太后哑着嗓子。经过这些天，她也明白了朱厚熜不是那么好掌控的人，说不后悔肯定是假，但事已如此，连杨廷和都告老还乡了，她又能怎么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一天天壮大，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皇权吧……张太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张鹤龄连忙道：“阿姐，不能这么算了啊！那小崽子狼心狗肺，忘了当初是靠着谁他才能登上皇位，前段时间拆了宫中的福元寺给身边那小妖精改成道观，甚至都没跟阿姐说一声，谁不知道你最爱礼佛！这才过了多久就敢这样，如果现在不压着他，以后非骑到我们脖子上去！”
　　 “他是皇帝，骑到谁脖子上谁都得忍着，现在朝中清流世家都跟其共进退，哀家一个后宫中人又能说什么？”张太后心灰意冷，其实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好权之人，弄成现在这样也是周围推动。

　　 可张鹤龄却不是这么想，他虽然有应立新皇之功，可嘉靖对他和他弟弟张延龄却一直不假辞色，看也看得出来小皇帝不喜他们两个。一直以来他兄弟二人张扬跋扈，仇家遍地，倘若一旦失了势，怕是会被人疯狂攻击。现在姐姐还有些权势，若是能鼓动她夺权，那他们张家便可继续高枕无忧。说不定……如果能换个皇帝就好了……

　　 收起心中大逆不道的念头，张鹤龄拼命挤了挤眼泪，不顾自己已至而立的高龄，直接跪倒在姐姐怀里，痛哭道：“姐，我跟延龄这段时间过得辛苦，朝中那帮人胡乱编排我们，要是你都不帮我们，那我俩干脆撞死算了！”

　　 张太后被他哭得心软了，不论多大年纪，张鹤龄张延龄在自己心中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人照顾的小孩子。

　　 她打起精神，目光坚定起来，心中又生一计。

　　 作者有话要说：海禁提出的时间是在嘉靖二年，这里提前几个月。

　　 另外王好问虽然是嘉靖年间的户部尚书，但是是嘉靖末期的，因为敬佩他人品所以让他出个场，老先生头发也没有问题！

　　 最后张太后的扶弟魔程度一直令我感到迷茫，为啥对老公儿子都一般，偏偏对弟弟那么好啊？！

　　 晚上11点左右还有

34、选妃风波

　　 收到张太后邀请的时候, 李乘风整个人是懵逼的，直到纯莹纯茵来访, 他才弄明白, 原来是由于这次香水精油在京城贵妇小姐间传的广，惊动了太后她老人家。

　　 张太后也十分喜欢这些东西，干脆在宫中举行一个“百香大会”宴请所有命妇淑女, 共同赏香。

　　 “那为啥叫我过去？”李乘风不解, 首先他对外身份是个出家人，虽说品级比较高，但在人多的地方依旧是格格不入。在者他如今本质身份也算是个朝廷命官, 这种妇人家的宴会他出席未免不太合适。

　　 “这我就不太清楚, 那……你会去吗？”纯茵有些忐忑的望着他, 纯莹也投来期待的眼神。看她俩这样, 拒绝的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乘风不是色中饿鬼，像这种女人扎堆的地方同时也意味着暴露的风险加倍，平时他自然是避之不及。但纯莹纯茵两姐妹空降皇宫, 本来就对一切陌生恐惧，纯茵不止一次向他吐槽过张太后的高高在上。这回宴会, 她们在京中谁都不认识, 自己还是去保驾护航吧。

　　 带着温和的笑意，李乘风点了点头, 纯茵离开蹦了起来。

　　 朱厚熜不知道从哪得来了消息，命宫人送来三套衣裳，意思是他的姊妹不能露怯, 第一次在社交圈公开亮相，务必要艳压四方！

　　 也不知他这种事事要强、爱出风头的性子是随了谁，李乘风半是无奈的套上衣服，没错，朱厚熜也给他准备了……好在款式依然是道袍，不过料子好了一点，他勉勉强强还能接受。

　　 待到当天，三人梳洗完毕后碰头，李乘风眼前一亮。纯莹和纯茵姐妹穿上华服后果然不同，就连他这种钢铁直男都看得出差别。纯茵笑嘻嘻道：“那是肯定的，靖华师父你不知道，我皇兄他经常给自己设计衣服，当时他就是湖广世家们争先模仿的对象。”

　　 李乘风：……可以，没想到那小子还是时尚标杆。

　　 纯茵纯莹贵为公主，自然是不用早早就到的，于是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赶去张太后那里。

　　 御花园里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皇上听说张太后要办宴，特意今天将此处腾出来。众女齐聚，仿佛百花开放。

　 当紫禁城里唯二的千岁，当今圣上的亲姊妹的来之时，全场明显静默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以往。大家嘴上不说，其实都对两位公主充满了好奇，她们进宫的第二天，皇帝就迫不及待的给二人定了封号，也可见几人感情甚笃，于是都打起精神来仔细应付。
　　 好在姐妹俩都不是什么难相处的，纯莹细致谨慎，纯茵活泼开朗，很快便在这其中找到能说话的人。

　　 李乘风站在老远外欣慰的看着这一幕，他虽然是跟着一起来了。但稍后一点才进去，否则她想象了一下小太监也大喊一长串“太上大罗……真人到！”这个场面让他尬到飞起。

　　 跟两姐妹使了个眼色，他便独自默默绕道后花园休息。可能是因为香水精油刚刚上市大家觉得新鲜，亦或者为了迎合“百香大会”的名头，现场的人无不散发着奇香，熏得李乘风脑仁生疼，他也不知道女子是如何经受住此等嗅觉摧残的，委实太牛比了！李乘风心中感叹。

　　 御花园的后院人就已经很少了，可能是因为无法在太后公主面前露脸，再加上此地风景也一般，大多数人不愿意过来。

　　 李乘风乐得清静，随意找了出假山靠着打盹，结果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两个少女的说话声。

　　 其中一个声音软糯，让人觉得仿佛有羽毛在心上轻轻扫过，不禁幻想起她的容貌，此时这女子带着几分哭腔，更显得楚楚可怜，“宛姐姐，今天还是算了吧，太后宴请，这么多人在，她要是丢了个大丑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就是让她出丑！否则怎能消我心头恨！”另一个少女声音清脆，感觉性子也是风风火火那种。

　　 “可是她家已经很惨了，的确，她曾经是有错，但谁没个犯错的时候，今天打扰了太后雅兴，想必太后为厌弃……”

　　 “少啰嗦了！看我今天怎么修理她！”

　　 李乘风来了兴致，哦哦哦！他这是亲眼目睹传说中的后宫争斗戏了吗！也不对，小屁孩儿现在还没娶亲，那这就是普通的女生斯比？

　　 玩味的勾起嘴角，第一个女生虽然表面是规劝，可话里话外要不就是在提示对方，被教训的人“会出丑”、“会被厌”要不就是在火上浇油。只不过估计年纪尚小，心思还是明显了点，放到现代大学学生会都能秒杀她了，也就糊弄糊弄身边的傻子。
　　 秉着好笑的心情，他开始透过假山暗中观察。由于离得太远，对那两人的相貌有些看不清，只大致能瞧见一个红衣一个蓝衣。

　　 不过李乘风只看了两眼便失去兴趣了，红衣少女在地上拉了条小绳，等人来了刚好其拌倒，这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吗。估计也没什么事，顶多摔上一跤，女孩间的打闹而已，李乘风也就没管。刚要回头继续睡觉，就见那蓝衣少女趁着没人注意，在绳子前面扔了什么，李乘风心下一紧，见血可就没意思了。

　　 还没等他起身，就见远处走来一素衣女子，与那两人不同，女子看起来年纪大一点，已是素人打扮。她应该是被人叫过来的，四处张望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

　　 正当马上就要到达陷阱处之时，突然听闻一道女声。

　　 “且慢。”

　　 女子回头，只见一容貌出众的女道士站在后面。皇宫中的女道士，想也知道是谁，这可是贵人中的贵人，怎会主动找自己搭话？女子不解，却还是轻声问：“敢问道长何事？”她长得并不算很美，可气质出众，仪态娴静，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李乘风走上前，捡起地上几枚小小的生锈铁钉，然后注意到地上的线，狠狠一脚踩了上去。

　　 只听“哎呀！”一声，躲在假山后手里拽着绳子的少女受力跌倒，现出身形。

　　 女子不笨，当即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带着几分冷意道：“方小姐，你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红衣少女抬起头，露出自己美得惊人的脸蛋，见计划被拆穿，索性大怒道：“怎样！你黄家欺我方宛如，我让你出个丑怎么了！”

　　 那女子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只见之前的蓝衣少女带着几个内侍，身后还有批看热闹的，一行人浩浩荡荡赶过来，离得老远便听到蓝衣少女焦急道：“快！就是这，可怎么办才好，太后她老人家该是有多不高兴……”

　　 结果到了现场，发现三人只是默默的站在那，连头发丝都没乱，她表情不由凝住了。随即立刻变脸，紧张的拉去方宛如的手，“宛姐姐，你怎么样，不要紧吧？”
　　 方宛如摇摇头，疑惑道：“这帮人来干嘛？”

　　 蓝衣少女眼睛转了转，小声道：“我离老远就看到这边的情况，担心你吃亏，所以带人来看看。”她长得虽然没有方宛如那么惊艳，但眉宇之间楚楚可怜，别有一番风情。

　　 方宛如听她这么说，竟然没有丝毫质疑，反而骄傲的仰起头：“多此一举，我能有什么事！”

　　 目睹这一切的李乘风：“……”他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什么事草包美人了，大脑里真的装得是草啊！摇摇头，上前三言两语打发走内侍，以他的身份，旁人自是不敢有异议，连忙领命散去，临走前方宛如还狠狠瞪了他一眼，责怪他破坏自己的计划。

　　 李乘风懒得理她，觉得这所谓的“百花大会”简直无聊透顶，还不如去丹房搞研究有意思，此时之前被救的女子走到他身边，深深的行了一礼：“阁下大恩，感激不尽，改日定当登门拜访。”李乘风摇头：“不过举手之劳，夫人无需如此。”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也是不知道做什么，便张口问道：“不知刚才那方宛如跟你有何恩怨，怎么在这种场合还敢挑衅你？”

　　 “这……”那女子犹豫。

　　 李乘风立刻反应过来，这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略感抱歉道：“是我失言了，夫人不必回复。”

　　 “不，也没什么，如今京里我们两家那点破事儿差不多无人不知了。”女子苦笑，接着道：“小女姓黄，单名一个娥字，家父乃上任刑部尚书黄珂。”

　　 李乘风点头，果然能来这“百花大会”的都是些官家小姐。

　　 黄娥又道：“方宛如家跟曾经跟张太后家里结过姻亲，虽然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两家依然走的很近，他爹方生是个举人，但诗词在京中小有名气。按理说，我们两家素不相识，结怨倒也谈不上。只是……方宛如小时候曾跟刘侍郎家的大公子订过亲。后来两家闹得挺不愉快的，这门亲事就不了了之，再后来，刘家大公子跟我妹妹结了亲。那方宛如也不知道是听谁说我黄家看中了刘大公子的潜力，横刀夺亲，从她手里把人抢走……”

　　 嘴上是这样说，但二人心里都有数，十有八、九就是那蓝衣少女撺掇的。
　　 “之后在一次茶会上，方宛如来找我妹妹麻烦，我一时间气不过，回敬了两句，让她丢了个丑。从此，她就连我也恨上了。”黄娥说得颇为无奈，虽然方宛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每次要下手之前总能露出马脚，但架不住成天膈应人。

　　 李乘风听得好笑，这方宛如也是胆子大，只不过跟张家认识，便敢在太后宴会上捣乱。

　　 黄娥摇头：“可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道长以为太后举办这百花大会所为何事？”

　　 “不是推广香水吗？”李乘风纳闷。

　　 “这只是次要的，关键是，当今已经十五岁，坤宁宫凤位可是空闲了许久……”

　　 李乘风如遭雷劈，朱厚熜可才十五岁啊！放到现在还是高一学生，在自己心里还是个孩子，怎么就找老婆了呢？

　　 黄娥却误会了他的表情，联想到关于二人的传闻，不由心生怜悯，连忙道：“道长您放心，皇上是断然不会娶方宛如的。”

　　 “啊？”李乘风没太搞懂她的意思，但也没放在心上，反而不可思议道：“方宛如不是跟人推过亲吗，她怎么进宫！？”

　　 黄娥无奈了，用手虚点了点远方，李乘风立刻反应过来，说的也是，张太后年轻时也跟人退过亲，定然是不在乎这些。

　　 当年张皇后跟一个秀才订亲，结果秀才大病无法如期成亲，正好宫里选太子妃，张皇后的父亲就请求亲家退婚，如此女儿便可参选。张皇后的前夫家同意了，没想到她竟然选上了太子妃，弘治皇帝心里对她的前未婚夫充满感激，也不知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登基后竟然把这个秀才和他的哥哥封了官。

　　 李乘风此时心中颇有些失落又有些开心，更多的是“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慨。然后颇有兴趣的问道：“你说皇上不会纳方宛如，此话何解？”

　　 黄娥笑了笑：“这不是很明显的吗，我朝自来就有规定，妃嫔选民不选官，方家虽说钻了个空子合乎条件，但他们与张太后私交太甚，朝中文武定不会坐视不管。选秀是国之大事，太后还做不到一手遮天。”

　　 “另外皇上虽然年少，但从之前几件事也瞧得出，他是个胸中有谋略的人，哪里又肯任人摆布，想来方宛如无论怎样都不会入主坤宁宫的。”不过普通嫔妃的概率还是很大，黄娥看看李乘风，将后半句话含在嘴里没说出口，还是别告诉她了，免得道长伤心。
　　 李乘风听得津津有味，黄娥虽然是个女儿身，但眼界之开阔，思想之深邃，语言之幽默，就是在大部分男子身上也少见，跟她讲话大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最后李乘风都开始有些好奇他丈夫，也不知是谁三生有幸能将这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才女娶回家。

　　 最后宴会散去，二人惜别，并约定好有时间一定再次相聚。李乘风打定主意要将她引荐给宫里两位公主，纯莹纯茵从小长于深宅，多跟黄娥这样的人接触接触对她们大有好处。

　　 次日，果然如黄娥所言，寿宁侯张鹤龄率众，以“后宫凤位空闲，请圣上开枝散叶”为由，要求举办选秀，广纳民女，填充后宫。

　　 黄娥这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妇人都能瞧得出来的事，嘉靖又怎会不知道，于是以“先帝驾崩没多久，自己初登大宝，年纪尚小”作借口，驳回了请求。

　　 此时他原本以为以杨一清为首的重臣会怒斥寿宁侯的不怀好意，结果没想到他们在朝堂上竟然一言不发，赫然一副跟寿宁侯共进退的模样，朱厚熜鼻子都要气歪了。

　　 他哪里知道，接连经历弘治、正德两朝皇帝子嗣不丰，大臣们现在都害怕了，巴不得皇上后宫三千，哪怕成天在女人堆里，只要能生出儿子，他们什么都可以！

　　 但朱厚熜不管这些，原本他性格就偏激执拗，自打入京，觉得朝中文武勋贵都与自己为敌。好不容易杨廷和辞官，他与官员们的关系刚刚破冰，如今又闹出这么一出。

　　 被人管束的憋屈感加上心中对某人求而不得的渴望，使他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刚好这个年国库丰盈，四海升平，大家都闲得没事干，于是，他开始作妖了。

　　 小皇帝冷笑，你们不是愿意管真的家事吗，好，就让你们好好管管。他驳回了张鹤龄的奏折后，也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大笔一挥，以“迎接新皇”有功为名，封张鹤龄为昌国公。张家得到安抚，暂且消停几天另想方法。

　　 大臣们正议论纷纷，朱厚熜又发布了一道震惊朝野的手谕，称他父亲，兴献帝为皇考兴献帝，母亲蒋氏为圣母皇太后。他朱厚熜从此以后只有一个爹！一个妈！
　　 百官们一脸懵逼，皇上，这事我们不是说好不提了吗！怎么又翻出来了，这才几个月啊！

　　 可不管他们如何劝说，嘉靖始终表示“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摆出一副心意已决，拒绝沟通的样子。不仅如此，也许是被念烦了，他干脆将远在南京的张璁调了回来，让专业喷子对付他们。

　　 张璁也不愧是被皇帝寄予厚望的人物，还未到京城，先干了一件大事——上奏折向已经辞官的杨廷和开炮。

　　 虽然这不过是表个态，因为众人都知道，哪怕杨廷和致仕回乡，皇上也不敢动他。但此时杨首辅刚走没多久，余威犹在，他张璁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二甲进士出身，竟敢对其发难。

　　 最可怕的是，这次支持他的人比从前更多了！其中一部分是杨廷和的政敌，希望落井下石将他钉死，另一方则是杨廷和之前打压的王守仁的弟子，心学一派。要知道不光是杨廷和，他儿子杨慎也几次公开诋毁心学。好多心学门人都找他辩驳过，无奈杨慎才高八斗，头脑灵活嘴皮子又快，把对方气到差点吐血，杨慎的思想只有一个——你们的心学，啥也不是！这怎能不让人恨得牙痒痒。

　　 之前支持杨廷和的官员直接就炸锅了，这是要偷自己方基地啊！于是纷纷一股脑痛骂张璁，一时之间朝堂上鸡飞狗跳，再也没人管皇帝娶不娶媳妇这回事。

　　 嘉靖每天悠哉悠哉工作陪家人，稳坐钓鱼台，冷眼看着下面几帮人争斗，心中即得意又厌烦。觉得所谓的名臣，也就那么回事儿，自己就像是逗狗，随便扔下一块骨头，都有一堆抢着撕咬。

　　 第一个发现他心态出问题的自然是经常见面的李乘风。刚开始问这死孩子还嘴硬不承认，后来被揭穿才说出心中所想。

　　 李乘风听完后暗暗心惊，只能说不管历史如何改变，嘉靖果然是嘉靖吗。玩弄权术人心的天才，这才登基没几个月，就已经将帝王之术用得这么熟练，平时也没见他怎么研究啊。

　　 搞不清楚自家小孩脑子里成天想什么东西，但这样下去可不行，小小年纪这么腹黑，男孩子还是得阳光一点。
　　 于是，不顾嘉靖的反对，执意要带着他出宫微服私访，体察百姓，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能放松放松下心情。

　　 朱厚熜一百个不情愿：“朕又不是从来没见过平民，安陆百姓生活比京城里的苦多了，奏折也天天在批，有这时间在宫里看看书写写字多好。”

　　 李乘风无语：“重点是这个吗！皇上你才十五岁，不要每天活得像个小老头一样，多出去走走心情才能好啊。何况这怎么跟电视剧里的不一样，皇帝不是都很喜欢微服私访的吗，怎么轮到你了就这么宅。”

　　 朱厚熜听不懂他说的什么电视剧，翻了个白眼不去追究，嘴里嘟嘟囔囔：“外面都是些土路，一张嘴灰都进去了，等下出去你戴个帷幔，要不是周围人多，朕也想戴一个了。”

　　 “快走吧！我精致的猪猪男孩！”李乘风笑着推他，总算让其离开皇宫。

　　 此时的北京城人口众多，城建又不是很好，他们出来正赶上饭点，只觉得四处都是人，朱厚熜走两步就耍赖不想走了。

　　 李乘风看看四周，也觉得人太多有点危险，于是顺从小皇帝的意思，找了间茶楼进去歇脚。那帷幔风一吹直糊脸，李乘风实在带不习惯，左右礼不下庶人，在室内他干脆将其解下去。

　　 现在茶楼正是人多的时候，楼里最受欢迎的说书先生手持惊堂木在台前讲故事。明代世俗小说高度繁荣，不少文人墨客为了生计或单纯兴趣所在开始写书，今天这说书人讲的就是北宋见的一桩奇案，听名字便很惊悚，名叫《王相公大战武则天》！

　　 李乘风：“……”这都什么鬼，他读书少，武则天不是唐朝的吗？！他觉得无语，偏偏底下听众如痴如醉，等说书人中间休息的时候叫好声不断。

　　 不屑的撇撇嘴，朱厚熜对旁边人道：“还是你之前在路上给我讲的故事好，比这个好一百倍。”

　　 偏偏他们做的位置又离说书台近，还没等李乘风回话，便听那说书人不屑道：“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个屁，你也会听书？”

　　 朱厚熜被激怒了，他倒不是生气那人的态度，而是觉得自己的审美遭到质疑，连忙站起来跟其据理力争。
　　 由于他们担心显眼，穿得都是普通百姓的衣服，说书人便以为他俩撑死是个富商公子，他这间茶楼背后可是有大靠山，一点都不怵他们，也就跟朱厚熜吵。

　　 吵着吵着，朱厚熜索性推李乘风上去，让他单独给在场众人讲一段。

　　 说书人讥笑：“我倒是要看看这女娃娃能弄出什么花样来。”下面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

　　 李乘风：“……”这次是带小皇帝出来放松心情的，他怎么又跟人抬起杠了，服气！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想了想，自己是个金庸迷，还是讲自己偶像的书。

　　 于是“啪”的拍了一声桌子，慢慢开口道来。

　　 作者有话要说：1、弘治这个皇帝，我虽然不是很喜欢，但其实还可以，在明朝算是为数不多有正事的了，但是一遇的张皇后就昏头，他对张皇后做的，包括但不限于：

　　 1、只要是张皇后的亲戚，个个都能封官赐钱财，

　　 2、感激情敌给他让老婆，张皇后的前未婚夫和前未婚夫的哥哥，他都给封了官

　　 3、皇后生病的时候亲自端药喂药，左右陪伴，连自己咳嗽都拼命忍住，生怕打扰到皇后休息。

　　 4、岳父死的时候他封的坟地比他老爹的陵墓面积都大上好几倍，他还特意在宫里建了一所豪华的宫殿给岳母住

　　 5、吃饭的时候他看到岳母用的餐具和自己与皇后的不一样，便下令把岳母的餐具换成一样的。

　　 6、（传说）有个状元进士就因为在殿试的时候写过一句:皇帝在皇后的寝宫多，在自己的寝宫少。结果状元郎当不成了。

　　 虽然后世有很多人质疑他俩的感情，但是我始终觉得是真爱，因为要是作假，那做到这一步，真·没必要。

　　 关于杨慎

　　 杨慎不仅批判心学，还批判理学，尤其是朱熹，就差指着鼻子骂人家扒皮老狗了。

　　 所以大家不要误会，他不是针对谁

　　 在他眼里都是垃圾

　　 最气的是他又有才记忆力又好，别人还都喷不过他，果然就怕杠精有文化……

35、大礼议再续

　　 当郭勋走到茶楼的时候, 里面鸦雀无声，他有些纳闷, 还没等问, 便听见前方一个清越的声音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片刻后，满堂哗然, 大家纷纷不舍, 要求继续。郭勋抬头一看，只见一清丽绝伦的女子站在台前，略微无奈的对着众人一鞠躬：“抱歉抱歉, 马上就要宵禁, 贫、小女子只能回去了, 各位也早些归家吧。”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外面天已有些黑。

　　 朱厚熜面露得色，略微挑衅的看着之前的说书人。李乘风不由心中吐槽：“又不是你讲的，你在炫耀什么！”

　　 可出乎他意料, 那说书人却一脸激动，径直走到前方, 抓住李乘风的手道：“你这故事是从哪听来的！”

　　 还没等李乘风说话, 朱厚熜先上前一把将其咸猪手打掉，狠狠瞪了他一眼, 眉间黑气四溢。说书人也知道自己刚才孟浪了，连忙赔罪。李乘风摆摆手：“无妨，这故事是我家乡的一位才子所写, 我看着喜欢，便记了下来。”

　　 “那……”说书人吞吞吐吐，李乘风知他心意，可他们马上就要回去了，宫中还有一大堆事，实在没精力默写这个，于是只能略感歉意的摇摇头。

　　 说书人神色黯然，想也是，又是一番劝说，最后见实在不行，才依依不舍的送别二人。

　　 朱厚熜大获全胜心情十分的好，李乘风暗中无奈，拉着小皇帝回宫，结果走了没多久，便被一伙人围住。

　　 从人群中间走出一个拿着扇子的锦衣男子，长得倒也称得上英俊不凡，可偏偏让人觉得油头粉面。那男子打开折扇，自以为潇洒的扇了扇，然后张口道：“在下郭勋，小娘子慢走，借一步说话。”

　　 看到对方的样子，李乘风刚刚紧张的心逐渐放松下来，还以为是遇到行刺了，没想到只是个登徒子。看着对方摇扇子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现在已经要到十一月，怎么会有这种煞笔。

　　 可与他相反，朱厚熜确实十分愤怒，天子脚下，竟然还有如此胆大包天的人，惹到自己头上了！阴涔涔道：“你们想干嘛。”

　　 “不想干嘛，小娘子之前待的那间茶楼，是我郭某人的产业，刚才的事，我也听说了。可惜没有亲眼目睹小娘子风采，不如我在这正式聘请你，日后到我茶楼中说书，每月工钱少不了，你觉得意下如何？”
　　 “……”以为是调戏自己，结果只是想听故事。李乘风心中好笑，神情也放松下来，微微拱了拱手，对郭勋道：“公子美意，小女先谢过了，只是家中杂物繁多，实在没办法腾出时间，还望您另寻他人。”

　　 郭勋还没说话，旁边的小厮便先怒斥：“不识抬举！你知道我们公子是什么人吗！给脸不要脸！公子，现在就绑了这小丫头！关到她答应为止。”

　　 “那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李乘风冷笑，要不是看在对面是个铁憨憨的份上，他一早就发飙了。

　　 郭勋被人驳了面子，在手下中一时下不来台也很愤怒，直接跟周围人道：“你们还愣着干嘛！动手！”手下护卫冲向二人。

　　 李乘风默默数了一下，一共四个人，脚步虚浮，自己估计能应付，于是让朱厚熜乖乖站好别动，独自上前，三下五除二的便将几个打趴。

　　 郭勋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这么厉害，心中不免后悔，见那女子冷着脸越走越近，嘴上还强撑着叫嚣：“我是开国勋臣郭英的六世孙，如今的武定侯！你敢动我一下试试看！我们家不会放过你的！”

　　 李乘风跟朱厚熜对视了一眼，都不免好笑。郭勋见他们不说话了，又开始得意了：“怎么样！害怕了吧！要不是为了赢杨慎那王八蛋的赌约，小爷会来找你？你这小丫头做梦都要笑醒！”

　　 “你是说……杨慎？”朱厚熜开口，面上阴晴不定：“可是翰林院那位杨慎？”

　　 “不是他还能有谁！那龟孙子，他老子都回家养老了还那么耀武扬威，竟然说小爷写的故事一钱不值！我今天就要让他心服口服！”

　　 李乘风知道，他说的杨慎，就是之前首辅杨廷和的儿子，有名的才子状元杨大人。这位可以说是嘉靖和陆炳的心头噩梦，给他们讲课之时，不管不顾的旁征博引，语速飞快，不光陆炳跟不上，就连朱厚熜也觉得吃力。想要提意见，换来的却是杨大人鄙视的眼神，最后只能咬牙坚持。

　　 不仅如此，在朱厚熜下令给父母改尊称后，这位可以说是子承父业，带领翰林院第一个跳出来抗旨，每天一封奏折，就差指着鼻子骂皇上了。
　　 想想杨廷和，再想想他儿子，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朱厚熜负手，斜着眼睛看旁边瑟瑟发抖的郭勋：“给我讲讲你们的赌约。”

　　 ……

　　 杨慎今天起了个大早，与爱妻用过早膳后，便匆匆离开，今日他与郭勋那小子打赌，看谁的话本好，听说那废物这段时间满城的寻帮手。想到这里，杨慎不屑一笑，他压根都没把此人放在心上，只不过看不惯他没啥文化还附庸风雅的德行，杠精本能爆发，打算搓一搓对方的锐气。

　　 到了约定的地方，只见郭勋早早在那里等待，见到杨慎，开口便要嘲笑。杨慎还等着他说什么，结果便听见几声咳嗽，转身一看，一素衣女子站在后方，面带几分无奈的笑意。

　　 郭勋立刻收声，恭敬的起身对跑到那女子面前说了什么。杨慎惊异，他还没见过这小子如此样子，那女子是他心上人吗？仔细打量了一番，阴阳怪气的想，长得不错，不过眼神不怎么样，竟然看上这种草包。

　　 半晌，郭勋走到他身前，对杨慎道：“看好了，身后的是我大姐头，你就等着输没裤子吧！”杨慎这才知道，这是郭勋找来的帮手，不屑的撇撇嘴：“没出息的东西，我倒要看看，有几分本身。”

　　 比试结果，自然是杨慎惨败。主要是比话本好坏，杨大才子写的固然文采斐然，故事起转承合设计巧妙，可还是带着代的局限性，下方评委都是些普通老百姓，自然是紧张刺激的武侠故事更能吸引人。

　　 杨慎脸色通红，狠狠瞪了一眼郭勋。然后咬咬牙，大声喊了三声：“郭勋是我亲爷爷！”才狼狈的转身离去。

　　 李乘风也无语了，他还以为是赌真金白银，没想到是这种，小学生吗？回头一看，郭勋竟然以泪流满面。

　　 “……这是怎么了？”李乘风不解。

　　 郭勋抽抽搭搭：“二十多年了，我跟杨慎那小子从出生就不对付，这二十多年来我一次都没赢过他，叫了那龟孙子无数次爹，没想到终于听到他喊我了！还是叫爷爷！我够本了！”

　　 这郭勋也是可怜，从小就有杨慎这等“别人家的孩子”在旁衬托着，童年过得极为凄惨，动不动就要被老爹一顿暴走。搞得他看见杨慎就想挑衅，结果屡战屡败！
　　 此时郭勋也知道朱李二人的身份，对方不仅不计较自己无礼，竟然还帮着他打败宿敌，不由大为感激。头脑一热，冲到李乘风面前：“大姐大！一日为姐终生为姐！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小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李乘风：“……”哭笑不得的辞别那二傻子，回宫复命去了。

　　 嘉靖听到杨慎的落败，心中也是大为畅快，但转瞬间又沉下脸。

　　 原来自从他发布圣旨说要改尊称，朝中一日乱过一日。事情已经有些不受他控制了。

　　 十一月，内阁们集体上疏称，他们同意了皇上的建议，这事有讨论的余地，大家坐下来慢慢谈，不过闲杂人等还是不要出现了。

　　 想也知道，这个“闲杂人等”指的就是张璁。

　　 百官们也是怕了这小子了，先不说他熟读礼法，总能从出其不意的角度进攻。在者说此人不过是个二等进士，六品芝麻官，还是南京那个假朝廷的，大佬们不是状元就是榜眼探花，一品官员，为官几十载，跟这种人吵实在是太丢分了，吵的赢吵不赢，对方都能名震天下。况且这件事上，其实大臣们也不占道义，因为自古以来，都没有皇上有两个爹的，他们此举实属理亏。

　　 于是打算先稳住小皇帝，等之后再从长计议。

　　 此时的朱厚熜虽说聪颖，但心思还是浅薄了些，愿望也很简单，一是转移视线，二是给自己父母正名，这两点做到他就满足了，于是高高兴兴的打算就此罢手。

　　 结果张璁也不知是从哪得到了消息，连忙上疏道：皇上！你这是让他们骗了啊！哪有什么从长计议，坚持下去肯定就是我方胜利，这不过是对方的缓兵之计！你清醒一点啊！

　　 朱厚熜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这么简单的事还有什么商量的余地！这帮老油条坑我！

　　 被耍的朱厚熜出离愤怒了，他觉得自己身为皇帝的尊严受到了践踏，于是执意要召张璁入宫商议，谁拦着也不行！

　　 此时的内阁首辅杨一清，他本身就是支持皇帝认爹的，无奈手下尽是些顽固派。如今皇上心意已决，于是他干脆配合圣意，在内阁中来回周旋。杨廷和已告老，蒋冕毛纪等人也是群龙无首，费宏脾气还好，再加上皇上登基后的一番作为，让他们看到了大明中兴的希望。
　　 他们平均年龄都要七十岁了，全都是四朝老人，什么没见过，心胸十分宽广，看皇上这样，也担心君臣关系，所以便不再反对。认就认吧，左右自己也尽力了，归去后也算对得起弘治皇帝和先皇，他们老朱家的事，老朱家自己解决。

　　 朱厚熜敏锐的感受到内阁态度的软化，慢慢的把刺收了回去。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处，他跟老大人们也有了些感情，看着他们年近古稀，头发花白，走路有时都需要搀扶，还经常在内阁加班到深夜。也知这帮人的风骨，既然对方服软了，他也就这样算了吧，让张璁进来，说会儿话，把爹娘的名号定下来，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这两方是平和了，可有的人不这么想。若问是谁，自然是我们的大才子——杨慎了。

　　 杨慎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爹究竟为何要辞官，明明身体硬朗，也还想为国家做些事，在朝中权势滔天，干嘛早早退去？眼见内阁老臣们不再抗争，杨慎咬咬牙，别不去，他去！

　　 对于趁着他爹辞官告老，上奏污蔑他爹的张璁，杨慎自然是恨到骨子里，再加上张璁身为敌方大将，双重仇恨下促使杨慎做出一个决定——他要打死张璁！

　　 没错，我们的杨大才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世家子弟，风度翩翩。遇到事情第一个反应竟是套麻袋！更可怕的是，他周围和他交好的翰林学士们竟然没有一个反对，还纷纷表示自己也想出一份力！

　　 按理说以杨慎的身份，想要雇人套张璁麻袋还是很简单的。可杨慎偏不，他就是要在皇上面前，文武百官面前，堂堂正正的诛杀国贼。于是他将行凶地点选在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地方——皇宫！

　　 杨家家学渊源，等到杨慎懂事的时候，杨廷和就已经官至首辅，一人之下。再加上母亲的溺爱，周围人的奉承，他在京城可以说是横着走都不为过，哪怕是遇到皇亲国戚，世家贵族，见到他也要礼让三分，也难怪郭勋视其为童年阴影，像这种人，后世为他们起了一个十分贴切的称呼——□□。
　　 身为□□中的翘楚杨慎自己也很争气，小时候便以博闻强记，聪慧闻名天下。当时的文坛魁首李东阳对他赞叹不已，如果不是身体不好，还曾想收他当关门弟子。杨廷和也十分重视子孙教育，给杨慎找的师父都是些才高八斗的大儒。

　　 深受熏陶的杨慎长大后更加厉害，年纪轻轻便中了状元。当时杨廷和身为首辅，儿子却当了状元，朝野有不少人表示不服，再加上那届科举有舞弊的官司。有人就说考官迫于杨廷和的压力，才点了杨慎解元。

　　 主考官笑而不语，等杨慎作为状元，文章贴到外面之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人家确实是有实力，不服不行。

　　 高、干子弟杨慎就这样一路顺风顺水，对于一共土包子张璁，他怎么会忍气吞声。

　　 当然了，他也不是傻子，如果打死朝廷命官，也是犯法的。于是他挑选了一个特殊的地点，左顺门。

　　 这是个打死人不用负责的地方，就算是皇上也管不住。之所以如此，盖因为在英宗时期，太监王振掌权，欺上媚下，残暴不仁。朝野怨声载道，就连王振的狗腿子们也都耀武扬威。

　　 最后，大臣们忍不了了，当王振的三个狗腿子又一次挑衅众人之时，也不知是谁先下手，大明文武百官抓住他们三个，在左顺门一通海扁，竟然把三个人活活打死。

　　 正所谓法不责众，皇帝面对一脸正气的大臣也怂了，只能将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三个人残害忠良，坏事做尽，死也就死了，可左顺门经此一役却名声大振，竟然成为全大明文人心中的圣地。每当朝中出现奸人，一些忠义之士便走到左顺门这里来祈祷，希望他们早早嗝屁。

　　 七十多年后的今天，此地竟成为一个法律默认的“三不管”地带，就是皇上也默认了这里是专业打小人的地方，总而言之，在这里杀人不用偿命。

　　 杨慎将行凶地点选在这个地方，可谓费尽心机，张璁在这里死了，那只能说他命不好，嘉靖也无法说什么。

　　 他简单粗暴的制定了一个计划，说是计划，其实只有三个步骤：

　　 一、大家一起在这里等张璁。

　　 二、张璁出现后乱拳打死。
　　 三、打死后赶紧跑！

　　 如此粗陋的计划竟然得到在场年轻官员的一众认同，众人神情亢奋，两眼放光道：“用修果然是天才！古有先贤除王振三党！今天我们也舍生取义！为国除贼！”

　　 “杀了张璁！为我大明社稷！”

　　 “杀杀杀！”

　　 ……

　　 杨一清、蒋冕和费宏刚巧从这里经过，见杨慎等年轻臣子们脸红脖子粗的，都不由好奇。

　　 杨一清道：“这是干嘛呢？怎么都聚一起了？”

　　 “哼！光天化日，都是朝廷命官，却如此失态成何体统，老夫这就写信给杨大人，让他管管自己儿子！”蒋冕向来庄重，自是看不惯他们这样。

　　 费宏却好脾气的笑道：“哎，年轻人吗，贪玩是正常的，敬之你当年还不是半夜不读书偷偷翻墙出家和我们打马吊。”

　　 被人当众打脸，蒋冕有些下不来台，面露黑气道“那能一样吗，我当时还是个举人，他们都当上官了，这里是皇宫，怎么御前失态！我这就去教训他们一顿！”

　　 杨一清和费宏好笑，连说带劝把老倔头儿哄走，假如有时光机，二人估计会回去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杨慎等人在这里是想要行凶！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书生造反，十年不成，杨慎虽然读书厉害，嘴皮子也溜，但动手打人还是第一次。

　　 当张璁兴高采烈的走进宫时，便看到一帮衣冠楚楚、器宇轩昂的年轻大臣们，贼头贼脑的藏在周围，还有几个四处闲逛的。肯能是由于天气太冷，不少人已经冻出两条清鼻涕，打着喷嚏不停跺脚。

　　 张璁：“……”傻子也知道不对劲了！连忙撒腿就跑。

　　 此时年轻官员们也看到了他，顿时仿佛打了鸡血，眼中发射出激光，大喊道：“他就在那，别让他跑了！！”

　　 “快追！！”

　　 于是皇宫里出现一幕十分惊愕的画面，一位四十多岁，面相老实的官员在前方跑，后面一长串人狂追，一边追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老贼！有本事别跑！”

　　 “有本事你们追过来！”张璁心中得意，他自幼家中贫寒，有事即使身为读书人，也要帮着下地干活。之前还抱怨父母兄嫂，现在恨不得跪下给他们磕几个头！多亏了他们自己才能练就了一身强健体魄！
　　 反观年轻翰林那边，虽说年纪都不大，可跟杨慎一样，个个都是家世不凡的□□，从小养尊处优，再加上等了许久，腿脚不利索，没跑几步便气喘吁吁。

　　 眼看张璁就要爬出左顺门，此时杨慎却得意的从旁边跳出来，原来他常年出入皇宫，对这里的路熟到不得了，见追不上张璁，便带着人从边上绕路，将人堵住。现在后面的人也跟上了，众人团团将其围住。张璁心中哀悼：“吾命休矣！”

　　 就在此时，传来一道疑惑的女声：“这是做什么呢？”回头一看，只见李乘风穿着青色道袍，满面诧异的看着自己。

　　 张璁的品级，按理说自然是平时见不到李乘风的，但他曾面见圣上，当时跟其短暂的碰了一下面，何况宫里的道姑可只有一个，想也知道是谁。

　　 连忙大喊道：“仙姑救我！这帮人要打死下官！”

　　 杨慎看见李乘风，回忆起前些日子屈辱的一幕，面色狰狞道：“怎么又是你！你最好少管闲事！我不打女人！赶快滚远点！”

　　 李乘风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下周围那群官员，有些迟疑道：“你说……他们要打死你？”

　　 不是他不相信，只是这些呆书生一个两个气喘吁吁，衣衫不整，有几个喘得他都想叫太医了，况且说杀人，赤手空拳连个兵器都没拿，他们杀人怎么杀！？

　　 张璁却坚定的点点头：“是的！他们怕我面圣！要在这里堵截，求仙姑将我带走吧！”

　　 李乘风无奈的点点头：“我刚好也要找皇上，你跟我走吧。”

　　 好不容易制定了这么一个□□无缝的计划，哪容一个女道士破坏，杨慎大喊道：“如此，便休怪我无礼了！同僚们！先隔开这女道士，我去对付张璁。”

　　 书呆子们看了看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面露红晕，整了整衣冠，拱手行了一礼，小声道：“姑娘，失礼了。”

　　 李乘风无语的活动了两下，松松筋骨，心想到底该怎么控制力道呢……

　　 片刻后，张璁目光呆滞的看着尸横遍地的现场，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年轻官员们趴在地上一个两个哀嚎不已。敬畏的瞥了眼气定神闲，鬓角都没乱一下的女冠，心道皇帝身边果然都是藏龙卧虎，自己还是夹起尾巴做人吧。
　　 拍了怕身上的灰尘，李乘风示意张璁跟自己走，路上还吩咐见到的小黄门，左顺门那里躺了一堆想要行凶的人。小黄门懵懵懂懂道：“是要让御前侍卫们带走吗？”

　　 李乘风摇摇头：“不是，是让你去喊御医诊治，有几个好像被我打骨折了。”小黄门不寒而栗，连忙退下。

　　 李乘风也是没办法，他已经小心又小心了，谁知道那帮文官身子骨那么弱，尤其是杨慎，他甚至都没动手，自己把自己绊倒，摔得头破血流。

　　 当嘉靖得知左顺门发生的事后，可以说是暴跳如雷。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他也不管什么左顺门杀人不犯法，当即便要去绑了那群人。最后还是李乘风给拦住了。

　　 “绑什么啊，都在被我打趴下了，全在家养着呢，算了算了，满朝文武默认的事，你翻出来又要被百官念了。”

　　 朱厚熜心知他说的在理，只能愤愤不平的坐回去。但他这人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别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做什么，堪称杠精转世。原本已经算是跟内阁们和解，给自己确认爹妈后也就算过去了这件事，结果杨慎搞了这一出。

　　 小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又颁布了一道指令，不仅要给自己爹上尊号，还要让他爹的灵位进只有皇帝才能进去的太庙！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是杨一清费宏这样的老好人都忍不住反对了，你给你爹上尊号我们不管，哪怕和那女道士一样，尊号长出天际也是你们自己的事。可现在问题是，你爹兴献王没当过皇帝，他的灵牌怎么能进太庙呢！

　　 于是百官们再一次站出来与皇上据理力争。

　　 可嘉靖最近一段时间，不是在斗争就是在斗争的路上，早就搞出经验来，任凭风吹雨打，我自佁然不动。随便他们在朝堂上怎么说，实在不行就把张璁推出来对骂。

　　 张璁此时也是心里暗暗叫苦，之前他能骂赢，主要是因为他占理，可事到如今，就算他也知道皇帝这样做不对。但没办法，已经上了皇帝的贼船，只能咬牙硬坚持下去，老老实实当皇帝的工具人。又是一次朝堂大议礼，嘉靖和以往一样坐在龙椅上无聊数蚂蚁，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吩咐退朝。黄锦站出来对众大臣说道：“大人们，明日请早吧。”
　　 众人和往日一样，无奈散去，可今天不同，今天有一人心气儿极为不顺。

　　 此人名叫何孟春，乃吏部右侍郎，他与朝中一位勋贵家的子弟向来不对付，这两天总算是抓到了其错处，洋洋洒洒写了一封告状的奏折。结果这些日子朝中的重点都在议礼上，剩下的几分精力也圈放在其他民生经济之时上，谁又闲工夫管两个小官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他精心炮制的奏折被留中了，皇上连看都没看过。何孟春生气了，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己告状告不了怎么行，于是计上心来。

　　 “诸位！请听在下一言！”他高声大喊，成功的把所有人的注意集中到自己身上，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我们一定要据理力争，不如大家去外面痛哭！相信皇上一定会感受到我们的坚持！最后改变心意！”

　　 他这一声，可谓正中杨慎下怀，自从被李乘风打回家，杨慎早就在愁到底事情该如何解决。何孟春可谓点醒了他，对啊！当年成化皇帝想要给太后大办葬礼，不符合祖制，百官们据理力争，在文华门磕头痛哭，最后成化不得不收回成命，想来他们也搞这一出，嘉靖这才刚登基没多久的小皇帝定然会遵从！

　　 他趁热打铁道：“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杨慎这一声怒吼，现场都安静下来。不得不说，这几句实在是太符合文官们的理想了，为了国家！为了正义！名留青史！他们读圣贤书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在自我牺牲自我感动的氛围中，杨慎又加了一把火，跳起来大声道：“事已至此，大家何必再忍，随我进宫请愿！诛杀小人！”

　　 文官们在极具煽动性的口号下，面色潮、红，神情亢奋的不得了，异口同声的跟着喊口号。

　　 当然了，字一片狂热的氛围中，也有少数明哲保身之辈，他们大部分年纪不小，官职也不高，上朝只想安安静静的混工资，把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好就算对得起国家了。这些人一同转身，不想趟这趟混水。
　　 结果可能是现场太过火爆，导致有的人脑子不正常了，亦或秉着法不责众的心理，看不惯人开溜和稀泥。人群中突然跳出来两个，此二人正是当时跟杨慎搞伏击的□□之一，都是翰林院的年轻编修，一个被李乘风打脱臼了胳膊，一个摔坏了头。

　　 两人神色狰狞，面露凶光，平时只读圣贤书的嘴此刻口吐芬芳：“他娘的！今天谁不去请愿，我们就一起打死他！”

　　 明哲保身党懵了，看着身边一堆人饿狼般的眼神，只能点点头，尴尬的笑着：“去去去，怎么不去，我们这不正要走吗，先给众位大人们开开路”。

　　 最后除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百官们几乎全部赶到左顺门，里面甚至包括几个六部尚书！他们今天的目的很明确，皇帝你不听我们的，我们就不起来，国家别运作，我们也不干了！

　　 这堪称明朝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请愿，起因只是因为皇上的家事。

　　 左顺门离皇上的寝宫其实不算太远，当听到黄锦的禀报之时，朱厚熜第一次感觉有点慌了。

　　 这么多大臣，一起来反对他这个皇帝，谁遇到都得害怕！他紧张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刚巧李乘风此时在丹房研究东西，对朝堂上的闹剧一无所知。朱厚熜原本想要去派人请靖华真人来商议，结果转念一想，自从他登基以来，对方鞍前马后，为自己解决了无数麻烦，然而除了一些简单的封赏他这个皇帝却什么都给不了。如今遇到事情了，还是第一时间想去找女道士，他暗暗唾弃自己，朱厚熜啊朱厚熜，你难道就不能硬气一次吗，也让靖华看看，你这段时间的成长，告诉他你是个能顶住事的男子汉！

　　 但是，事情却远远超出他所能控制的了。

　　 百官们跪在左顺门，有的哭，有的喊，引经据典，有的吟诗作赋，甚至还有人当场谱曲唱起歌来规劝皇上。那些强行被拉来的，说不出什么话，索性三五聚堆开始闲聊。

　　 “什么？你夫人也买了安玉轩的香水了？哎，我家那位也是，自从参加了百花大会，回家仿佛着了魔，三天两头就要上街买东西。”

　　 “可不是，也不知是哪个奸人想出的主意，安玉轩竟然每天限购十瓶，天不亮就要排队。小女每次都买不到，成日在家哭闹，下官上朝起得早，今天就自己去帮着买了，那家伙，人太多了，还好买到了。”
　　 顶着周围人羡慕的目光，那小官得意洋洋道，旋即又情绪低落下来，看了看周边，小声抱怨：“哎，也不知这事要闹到什么时候，早上饭都没吃，还不能回家……”

　　 好好的一个左顺门，嘈杂的犹如菜市场。

　　 就在此时，几个司礼监的太监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在一众官员们恐怖的目光中恭敬开口道：“诸位大臣，皇上说了，众卿的意思他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会好好考虑，我们从长计议，请你们先退下吧。”

　　 朱厚熜最终还是服软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今天这么一闹，史书上回怎么写他，只能让小太监回话，自己找个台阶下。

　　 可谁知百官们却更激动了，皇上退却！这说明他们的请愿有效了！说明他们胜利了！于是漠然道：“今日不得谕旨，誓死不敢退！”

　　 朱厚熜无奈了，下了谕旨就等于留下痕迹，这次事件怕是躲不过去，以后后世所有人都知道了。但也实在拿他们没办法，只好起草了圣旨，不进太庙就不进吧，这帮人太能闹了。

　　 结果带着圣旨的太监又碰了一鼻子灰，大臣们油盐不进，表示皇帝你今天不马上收回成命，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朱厚熜这次不是害怕，是愤怒了，心道朕给你们脸了！事情闹到这个份上，他也不管不顾了。直接出动了皇帝的大杀招，他喊来陆松为首的锦衣卫，让他们去下最后通牒，如果还不管用，就把人都抓起来！

　　 锦衣卫这个在明朝赫赫有名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近些年虽然被东厂西厂分区些风头，但对付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书生还是足够了。他们本身就依附于皇权，现在好不容易能在新皇面前表现，个个都争先上前。

　　 左顺门的大臣们也傻了，这皇帝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哪有对请愿官员如此无礼的，有几个冷静的，看见锦衣卫一来便知这事要遭。今天还是暂且战术撤退，等过段时间在跟皇上分辩，于是暗中撤走了一批。

　　 陆松喊出皇上的旨意，见还有许多无动于衷的，冷笑一声，下令动手。
　　 顿时鸡飞狗跳，官员们自然是抗旨不服。然而他们那点力气在身强体壮的锦衣卫面前跟小鸡仔差不多，无能狂怒一番后，又有一些大臣趁乱开溜。

　　 本来一同请愿的有两百多个，现在只剩不到一百人。这一百人大多年轻官职又不大，家里条件好，颇有些娇生惯养的意味，他们才是闹事的主力军。杨慎此时也出离愤怒了，他觉得皇上不听群众意见，这是昏君的前兆啊！在加上自己老爹杨廷和的黯然离场，使他又一次站了出来，在乱糟糟的人群中高声叫喊：“今日事已至此，各位万不可退走！若就此而退，日后有何面目见先帝与地下！”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作为京中□□，世家官员年轻一辈的领袖，杨慎一发话，大家瞬间充满了力量。

　　 这些文人身娇体贵，锦衣卫也不敢太过蛮横，万一碰坏了哪里，自己怕是也吃不了兜着走，于是颇有些束手束脚。结果竟然没拦住这群人！

　　 他们一拥而上，冲到左顺门口，跪地大哭！哭国家，哭先帝，哭自己！

　　 听一百来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嚎起来是什么感觉，若问嘉靖，那他会告诉你四个字——生不如死。那帮人的哭嚎可谓响彻整个紫禁城，连蒋氏都被惊动了。安抚完母亲，朱厚熜听着外面的哭声，只感觉头疼欲裂，他何时见过文人死皮赖脸的模样，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昨日批奏折批到深夜，好不容易熬到下朝想睡一觉，现在闹出这种事。

　　 这一哭，直接从早上哭到傍晚，大臣们不吃东西不只不饿，反倒有越哭越精神的架势。

　　 “哭哭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朕驾崩了！哭丧吗？！”朱厚熜暴躁的走来走去，身边小太监吓得连忙跪地：“皇上息怒，慎言啊！这话可说不得。”

　　 “不是吗！我看他们就是想把朕活活气死好换个皇帝！”朱厚熜已经不想忍耐了，他又一次把陆松叫过来，吩咐下去，不用留手，这次闹事的全部一股脑关进大牢！

　　 官员们此时到时候一定也不怕，他们觉得自己光宗耀祖了！文人的气节不能折！

　　 于是，明朝的监牢第一次进了这么多大臣。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杨慎打人那段很像是我编出来黑杨大才子的，但是事实上这是真的！
　　 不过时间是在嘉靖三年，被打的人叫桂萼，也是支持皇帝的人之一，桂萼跑的飞快，逃走了。

　　 之前有小天使担心，杨慎嘴欠有爱抬杠，被人打死怎么办，其实真的多虑了，他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另外文中杨慎蛊惑人的那三句话也都是史书里的原话，我稍微改了两下。

　　 最后我个人认为明英宗朱祁镇真的是明朝最让人恶心的皇帝了，虽说废掉了殉葬制度，但大明走下坡路真的全都怪他，还舔着脸杀人家于谦于大人，实名呕吐了。

36、陷害

　　 把闹事的官员们关进大牢还不算完, 朱厚熜这次多了个心眼儿，他还让陆松将请愿者的名字记下了, 打算来一个秋后算账。

　　 第二日, 他便下了道旨意。凡是昨天闹事的，五品以上罚俸半年，五品以下的, 全部拉到午门庭杖。

　　 此旨一出, 大伙儿都傻了，皇帝竟然真敢动手！

　　 杨一清等内阁大臣连忙跑到宫里求见，结果被嘉靖挡在外面。如今他还气不顺, 心道昨日那群乱贼胡闹你们不来管, 现在我不过打他们几下, 全都跳出来了, 这是合起伙儿来欺负我啊！

　　 老臣们没办法，最后左思右想，只能去求李乘风。此时的李乘风还在道观中做研究, 这两天他日夜颠倒根本没心思管外面的事，听到杨一清等人所说的话连忙急匆匆往外走。

　　 午门外, 杨慎等一群人手脚被绑着, 裤子褪下大半，露出一个个白屁、股。黄锦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 看了看时间，感觉差不多了，对两旁的锦衣卫校尉道：“行了, 还等什么呢，打！”

　　 锦衣卫们领命动手，一时间哀嚎遍野，血肉横飞。

　　 李乘风赶到的时候，才打了两下，众人的叫声还算中气十足。

　　 “停停停！这是做什么呢！这么粗的棒子，打下去不是要出人命啊！”

　　 由于李乘风在宫内的名字实在太大，事迹无人不知，皇帝对他的宠幸也是有目共睹的，锦衣卫们都不由自主的停了手，有些犹豫的看着领头的黄锦。

　　 “哎呦我的真人，你可就别为难奴才了，这都是皇上吩咐的，奴才也不能抗旨啊。”黄锦面露苦笑，哀求道。

　　 “放心放心，咱俩什么交情，贫道是肯定不会让黄公公为难的。这样吧，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去找皇上求情，若一炷香后还是不行你再动手不迟。”

　　 “这……好吧。”黄锦犹豫了片刻，还是接受了，毕竟自己也受过女道士恩惠，就当是还其人情了。

　　 谢过黄锦，李乘风飞速跑去面圣。

　　 见到心心念念的女道士，小皇帝先是喜上眉梢，接着又反应过来什么，板着脸道：“是杨一清他们找你来求情的吧，如果是为此事，那你就不必开口了。”

　　 李乘风对付熊孩子次数多了，知道要顺毛撸，于是笑道：“陛下果然英明神武，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不过嘛，该说的贫道还是要说。”
　　 朱厚熜别过脸，但也没有阻拦。

　　 “那帮书呆子的性格，皇上您也知道，一个两个都当自己是忠臣贤臣，你打他们，就算是打死了，他们也觉得自己为国捐躯，名留青史。最后他们是成全了，可陛下您却留着骂名，您这又是何苦？”李乘风想也知道，对付小皇帝这种杠精，苦口婆心肯定是不行，反而这样说更管用。

　　 果然，听了他的话朱厚熜脸上阴晴不定，最后颇有些不甘心道：“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行！”李乘风斩钉截铁：“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们只为自己，将陛下陷入两难之地，怎可就此揭过！”

　　 朱厚熜此时反倒有些惊讶了：“那你说，该怎么办？”

　　 想了半天，李乘风开口道：“贫道刚才打听了一下，这帮人大多数家事都不错，干脆就让他们父母兄弟花钱赎人！要大钱！不挨打永远不知道疼，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朱厚熜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命令下去，收押的那群人依照闹事程度，收取二百至一千两不等的赎金，要是钱不够的，就从月俸里扣，总之就是要给国家打白工。

　　 也别小看这几百两，要知道大明官员的薪水堪称封建王朝最低！哪怕是京官，几百两也够他们喝一壶了。

　　 放归放了，但是对于几个带头的，嘉靖却觉得不能轻易宽恕，尤其是那个杨慎！新账旧账一起算，他决定只打杨慎等七个人。

　　 李乘风心知总要让孩子发泄一下，再者说这七人都参与了埋伏张璁的事。蓄意行凶，放到现代也是要接受惩罚的，所以也就没怎么管。

　　 讲真的，如果不是为了小皇帝，他都不会去趟这浑水。因为在他看来，那帮人也确实是欺负人，但倘若今天朱厚熜把他们打了，那之其就会觉得，什么都可以用武力解决。像他之前说的，原本这是一个经济日益繁荣，思想日益自由的时代，把握好了，很可能一切都会跟历史不一样。假如刚开始君臣关系是这个走向，那嘉靖一朝这么好的机会可就白白浪费了。牺牲哪七人，换来一百多人的性命，换后世的太平发展，也算是值了。
　　 不过到底年轻，饶是被打了两次，那七人也没有折损，之后朱厚熜也没放了他们，就那么在牢中关着，不理不问。

　　 朝臣们被皇帝治怕了，虽说有心，但一时之间也无人敢替他们求情。

　　 原本李乘风以为这件事算过去了，谁知没几天纯莹突然给自己带了封信，说是她参加聚会时一位叫黄娥的夫人让她转交的。

　　 “奇怪了，她找我做什么？”心中纳闷，但还是应信上邀约，去黄府一叙。

　　 到了黄府，黄娥亲自下厨招待，二人吃吃喝喝，说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李乘风先忍不住，问道：“夫人叫我来所为何事？而且怎么来的是你娘家？”

　　 黄娥苦笑：“我担心说出家中地址后真人不愿意跟我有交集。”

　　 李乘风更迷惑了，做出侧耳倾听状。

　　 “我家在西安门长明街，往北数第一座宅子便是。”

　　 “西安门第一个……那不是！”李乘风瞪大眼睛。

　　 黄娥低头：“我夫家姓杨，如今在翰林院工作。”

　　 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李乘风心中感叹，想不到在宫里认识的才女竟然是杨慎他老婆，也不知道是看上那小子哪一点。

　　 “杨夫人这次找我过来，我也知道为了什么，只是您也晓得，杨大人他触怒天子，去留非是我一个小小道士能决定的，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黄娥也知道自己这是强人所难，强忍泪水道：“小女也非想让他出来，我那夫君有错，陛下罚他是应当的。可现在他在锦衣卫大狱中，生死未卜，家中只想知道些消息，或者去看看他，给他带些衣物，真人大恩，小女没齿难忘！”说着便要跪拜下去。

　　 李乘风连忙将人扶起来，叹气道：“罢了罢了，我与你相识一场，尽力吧。”黄娥感激涕零。

　　 回宫后李乘风旁敲侧击的跟朱厚熜提了一下，小皇帝自信微笑道：“朕早就想好怎么做了。”

　　 “哦？贫道愿闻其详。”

　　 “哼，他们不是想做众臣名留青史吗，朕偏偏不如他们愿，现在云南蚝镜等地缺官，朕打算把他们送到那去，让世人知道什么叫以德报怨。”

　　 云南土著众多，虽说有沐王府坐镇，但依旧乱象横生。蚝镜就是现代的澳门，那里同样也是物资匮乏，远离中原。嘉靖的意思很明显，他可以宽宏大量不追究，但之后的日子是死是活就看他们自己了。
　　 行啊，总比想象中好，也算是对黄娥有个交代了。

　　 果然，此道旨意一出，朝中不仅没有异议，反而高赞皇帝圣明，那七人灰溜溜的带着家眷去边疆当小官去了。

　　 左顺门这一闹，整整闹了快两个，再加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堆在一起，等李乘风回过神来，才惊觉竟然已要到新年。

　　 这不是他在大明过的第一个年，别说是王府，就是小皇帝继位后，也在宫里举办了次新年宴会。

　　 不过之前的年，众人不是守王爷的孝就是守正德的孝，全都没有大办，只是找品级高的官员一起吃了顿饭。

　　 可这次不同，此乃真真正正的嘉靖元年，宫里好久都没热闹一下，礼部收到指令，今年必须大办！

　　 按照大明礼制，皇帝会在三十这天举行大朝会。这场朝会主要由两部分构成，前半部分由百官向皇帝祝颂、呈现礼物，后半部分是皇帝赏赐百官。大宴要行酒九次，期间还要有歌舞和唱戏。

　　 这大概就是古代的春晚吧，李乘风囧囧有神的想。朱厚熜倒是很高兴，现在杨家父子也走了，朝臣和他的关系也一点点好起来，又没人念叨他娶亲，简直事事如意。

　　 于是宴会上他破天荒的对臣子们露出微笑，把大伙儿雷得不轻。此种场合，本来李乘风这样不伦不类的小官是没资格参加的，礼部也没有安排他的座位。偏偏皇帝不按常理出牌，不止将人带来了，还让其做在自己下方。

　　 顶着一干人或惊奇、或愤怒的目光，李乘风硬着头皮走到人群中央，心里将朱厚熜骂个半死，这小子明明说陪他一起过来就可以的，到了门口拉着他进去，没看见蒋冕毛纪几个阁老都要吃了自己吗？

　　 宴会的人很多，但菜色却不怎么样，都是些茶食，偶尔有几道烧炸，棒子骨，但也都凉了，不少官员只捧着大油饼啃。但是有一说一，酒是真不错，入口清冽，后劲儿也足，李乘风不由自主的多喝了几杯。

　　 看到他面前的酒壶空了，黄锦有眼力见的赶忙让周围服侍的宫人给续上，结果一个小宫女倒酒的时候不小心撒在李乘风身上了，宫女吓得跪地不住磕头。
　　 李乘风皱眉，酒着实撒了不少，北京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风一吹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宫女怯生生道：“真人，奴婢带您换了去吧。”

　　 也只能如此了，无奈的点点头，跟小皇帝打了声招呼便随那宫女出门，嘉靖也看到这边的情况，没说什么同意其离去。

　　 二人走进偏殿，宫女递过准备好的道袍，李乘风自然是要背着人，让其退下后开始解衣。

　　 脱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好像从哪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吸声，李乘风绕过屏风，拉开床幔一看，只见一年轻男子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

　　 李乘风：“……不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杨慎

　　 其实怎么说，小杨也没有大家想得那么不堪，只不过年少轻狂了点。

　　 他还是有不少闪光点滴，比如之前说的有才华，记忆力好，肯仗义执言。

　　 另外就是，他身为一个古人，却没有半点男尊女卑，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套思想。

　　 从他批评理学，痛骂朱熹也能看出来，他在这方面挺开明的。

　　 他的老婆黄娥，是明朝大名鼎鼎的才女，诗词字画都很好，还精通杂剧，杨慎和老婆感情非常好，还是个老婆吹，四处跟人说黄娥的才华学识能跟孔子媲美。

　　 可惜就是历史上杨慎被嘉靖流放到云南，削职为民，跟妻子分别几十年。文中让他去澳门当官，也算是成全了他俩。

　　 另外还有一件好笑的，嘉靖心眼儿特别小，每次有云南的官员来进京述职，他就会问，杨慎怎么样，对方也顺着嘉靖的意思，说杨慎成天以泪洗面，穷困潦倒，这时候嘉靖就会特别开心，吃饭都能多吃两碗。

　　 事实上杨慎在云南除了看不到老婆外简直如鱼得水，官员敬佩他敢顶撞皇上，学子富商欣赏他学识，每天好吃好喝供着，他到处讲学，出书立传。最后他和他爹老杨杨廷和都活了七十多岁。

37、夏言

　　 李乘风连忙去推床上那人, 好半天，对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这是……哪里？”那男子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 当得也是面如冠玉, 器宇不凡。可以说，这是李乘风穿越以来见过的最英俊的人了。比自己男装也就强那么一点点吧，他有些酸溜溜的想。

　　 “这是皇宫偏殿, 先别废话了, 穿好衣服赶紧走。”经过这一出，傻子也知道不对劲，二人仓惶收拾了一番, 转身便要推门离去。结果推了半天也没推开, 这才发现, 门在外面被锁住了。

　　 更要命的是,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看样子有人带队过来了。

　　 男俊女美，三更半夜, 衣衫不整，共处一室。他俩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那男子无奈的叹气：“是在下连累你了, 等人来的时候你不要出声, 听我说话便可。”

　　 李乘风也哭笑不得，这都他妈的是什么事！不过束手就擒也不是他的性格, 打量了一下四周，计上心来。

　　 这偏殿看起来是给下人们歇脚换班的房间，里面还挂着几件悬挂的内侍衣物。李乘风飞速的褪下衣服塞到角落, 换上小太监的服侍，然后在供奉的神像台前抓了把香炉灰，胡乱抹在脸上。

　　 打从他脱衣服的那一刻，身边男子就已转过身去闭眼不看。最后还未等他睁眼，门便被撞开了，为首带队的是昌国公张鹤龄。

　　 进到里屋后，他二话不说便四处搜查了一番，然而偏殿就这么大，一下子能看到头，眼见没结果，张鹤龄有些不可思议问道：“夏言，怎么就你们两个？”

　　 那男子，也就是夏言这才发现，原本的女道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身边站着个面色灰败的小太监。他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可也不晓得那女冠是如何变装的，竟然如此天衣无缝。

　　 “昌国公说笑，下官吃酒吃多了，烦劳这位公公带着到此休息一会儿，那还有什么人。”虽然不清楚，但他依然反应飞快，从容不迫的应对道。

　　 张鹤龄有些狐疑的看了看夏言，又看了看身边的小太监，只觉得有些眼熟。于是问道：“你是哪个宫里伺候的？”

　　 “回大人，奴才平日在左顺门扫地，前一阵子您路过，还赏了奴个银珠子，您不记得了？”小太监抬起头，粗着嗓子憨憨的笑着。
　　 张鹤龄恍惚，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天他刚被升了爵位，下朝的看谁都高兴，赏了不少人。又在屋里转了几圈，直到夏言出声嘲讽，张鹤龄才不情不愿的带着人原路返回。

　　 待确认全都走远，夏言才松了口气，拱手对李乘风道：“敢问姑娘芳名，您的大恩，我夏言在此先谢过了，今日已晚，改天自当报答。”

　　 夏言这个名字，李乘风有点印象，好像是之后十分厉害的大臣，但是结局不是太好。如今由于自己的干预，历史多多少少也改变了一些，也不知他日后会如何。

　　 摇摇头，李乘风道：“大人无须多礼，我也不过是自救罢了，不过昌国公究竟为何这样做？”李乘风迷惑了，他自然也看得出，这是有人设计陷害他俩。可自己向来不问政事，与张家无冤无仇，为何搞这一手？

　　 “我不过是个小官，哪里称得上什么大人，还是不要如此折煞了。”接着夏言冷笑：“不过是因为我参了张延龄那蛀虫几本，看我不顺眼，尽会使些下作手段的卑鄙小人，回去我定不会放过他们。”

　　 这位夏言夏大人本是正德十二年的进士，不过学历比较低，仅仅是个三甲进士。众所周知，连张璁那种二甲进士都被歧视，更不用说比他名次还要低的夏言。最后夏言只在京城里的行人司混了个八品官当。

　　 行人司，听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说白了就是个跑腿衙门，专帮各个中央机、关传递指令。说不失望，那是假的，夏言可谓是应试教育下的牺牲品，原本才高八斗，无奈言辞太过犀利，为考官不喜，二十几年浑浑噩噩不得志。

　　 结果刚上任，他便发现自己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也不知是怎么安排的，他跑腿的对象竟然是皇帝！

　　 工作大概是每日将皇帝的旨意传送到各地，然后汇报出行，正德喜欢用太监，他工作还是很清闲的。朱厚熜即位后，十分厌恶宦官专政，夏言开始忙碌起来。

　　 忙碌并非没有好处，渐渐的，他在新皇面前混了个脸熟。事实证明，长得帅就是有好处。世人都是颜控，他样貌赏心悦目，朱厚熜有事情也第一个想起他。
　　 就在之前朝廷为了议礼之事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夏言也不声不响的干了件大事——他把张太后和昌国公张鹤龄的弟弟张延龄给参了！

　　 要知道张鹤龄、延龄两兄弟从小就仗着姐姐的宠爱，把皇宫当作走亲戚一样，进出随意。当时因为他们穿戴的不合规定，弘治身边的大太监何文鼎上前阻拦，张太后竟然派人将何文鼎活活打死。后来李东阳上疏要求惩罚二人，张太后唆使老公杀了李东阳，还好弘治还有那么一点理智，即使如此李东阳也被罚了俸。

　　 连名满天下官至首辅的李东阳李大人都拿他们没折，夏言一个小小八品官，竟然敢说张延龄欺男霸女，侵吞老百姓田地，简直是胆大包天！

　　 当时朱厚熜每天为了给爹上尊号和大臣勾心斗角，自然没工夫理他。结果没想到，夏言不是仅仅参一本这么简单，他活活是参成了电视连续剧！一本不行就两本、三本……七本、八本！总之就是大有誓不罢休之意。

　　 朱厚熜头大如斗，他实在不好得罪张太后，但又怕了夏言这个杠精，于是下旨训斥了张延龄一顿，让他把侵吞的田地归还回去。然后连忙把夏言升到兵科给事中，只求他能离自己远点。

　　 大概了解过程后李乘风也沉默了，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在得罪太后折磨皇帝中间反复横跳却还完好无损！李乘风向他一拱手：“大人高义，我在元恩宫做事，有困难可以来找我。”说罢转身回到住所换衣服。

　　 待穿戴完整回宫赴宴之时，朱厚熜还有些埋怨：“去了这么长时间，朕差点派人去找你。”

　　 李乘风状似无意的打听：“怎么？有人来打听贫道吗？”

　　 “没有，只是刚才献礼的时候，张延龄送来了一个道士，说是什么龙虎山掌教，想要跟你探讨一下，刚好你不在，朕把他打发走了。”

　　 接着仿佛邀功样说道：“朕的身边，岂是那些阿猫阿狗能靠近的，掌领道观的自然是只有我们靖华真人一人。”

　　 可惜，他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李乘风心不在焉的笑了笑。暗道这是看皇帝沉迷方术，要把自己搞下去啊。

　　 不过他们算是打错算盘了，朱厚熜重视自己，全都是因为这么久的情谊，跟道士什么没有丝毫关系。几年下来，他也从来没跟自己讨论过什么玄门秘法。就连正史上，嘉靖修道也是中后期的事，当时其常年无子，道士靠丹药让他有了儿子。加上朝廷无事，一心想要成仙，道教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信仰，而是手段。
　　 这件事肯定是不能告诉朱厚熜，否则怎么逃脱的根本说不清，李乘风暗中思咐，之后便派人去寻找将酒撒在他身上的宫女。结果不出所料，那宫女已经自尽了，他只能吞下这哑巴亏，等日后在报。

　　 宴会第二日便是大明的法定假日，明初太、祖朱元璋十分抠门，春节只给大家五天假，直到永乐时期，才多加了几天，一直放到大明朝一年中最大的庆典活动——鳌山灯会。

　　 此乃每年元宵佳节时，大明皇家在宫城里搭成的巨型花灯烟火景观。因大花灯形状似鳌，因此名为“鳌山灯会”。这天皇帝带着嫔妃公主，与大臣百姓一同赏灯。当年唐伯虎游学京城时，见灯会盛况，忍不住赞美道：“沈香连理三珠树，彩结分行四照花。”

　　 如此盛事，花费自然巨大，通常提前几个月便要开始准备。弘治年间，虽然年景一直不错，但他为人谦谨，不好铺张，这灯会一直时有时无。到了正德登基，凭他那爱闹爱笑的性子，自然是年年都办。原本国库空虚，今年是办不了的，谁成想靠着镜子和香水发了一笔横财，再加上今年是新皇元年。礼部咬咬牙，办！

　　 却说元宵节这天晚上，天色未暗，紫禁城上就已张灯结彩，朱厚熜在文武百官、公侯世家的陪伴下登上午门城楼。而另一边，张太后和蒋太后也带领着宫中女眷站在五凤楼上赏灯。

　　 到了酉时，众人都已落座，黄锦倚着栏杆，对下方高喊：“掌灯！”

　　 刹那间，整个北京城仿佛被照亮一般，端得是火树银花，好不热闹。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在中间的巨大的鳌山灯。众人目不暇接，欣赏了好一会儿，突然，远处传来几声巨响。

　　 一簇簇烟花在空中炸开，这次的烟花有所不同，乃李乘风带着工部耗费无数材料研制出来的。最后竟然化为一副大明版图，让人目瞪口呆。
　　 杨一清到底是当了五十几年官，反应迅速，直接起身对皇帝说道：“皇上圣明，天佑我朝！”官员们一边心中暗骂老贼嘴真快，一边跟着齐声喊。

　　 朱厚熜也十分高兴，他当皇帝不久，虽然有不少困难，但好在大部分都解决了，连忙让大臣们起身，一时间君臣相得，极为和睦。

　　 烟火过去后，便是一贯的猜灯谜、吟诗作画活动。今年礼部下了血本，在李乘风的帮助下，利用花灯在皇宫里修建了一个巨大的迷宫，以供百官们消遣。

　　 纯莹纯茵羡慕的看着迷宫，哀求的问蒋太后能不能下去一起玩。蒋氏犹豫了，的确是有女子去花灯中游玩，不过都是些官员带的夫人，还没见哪个未出阁的姑娘在里面。但转念一想，自从来到京城，两个女儿过得小心翼翼，没什么娱乐活动。反正一年就这么一天，蒋氏从来都不是什么刻板守礼的性子，便托付李乘风，让她带二女逛花灯。

　　 李乘风领命，结果到了迷宫里，纯茵纯莹兴奋的四处跑，三人就这么走散了。

　　 她俩身边带着几个下人，而且迷宫里还有内侍随时待命，倒也不担心什么。不过麻烦的是自己该怎么出去。

　　 说也惭愧，明明是迷宫他也参与设计了，竟然还稀里糊涂的。他只能凭直觉胡走，最后自然而然的进入死胡同，前方被一只巨大的花灯挡住去路。

　　 还没等他掉头，突然花灯竟然被人移开。李乘风定睛一看，只见朱厚熜在花灯后，眼中尽是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夏言长得好也并不是我瞎编的，史书记载他“眉目疏朗”，我一直感觉，能够被史书上记下来的帅，那应该是真的很帅了！

　　 另外他与妻子感情也很好，曾多次要求嘉靖给他老婆诰命。可惜他妻子不孕，他四十多了迫于压力买了个小妾，结果小妾怀孕后看他妻子闷闷不乐。便给小妾一笔钱，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嫁了出去，也算是一辈子无子。

　　 其实古代这种一夫一妻一辈子的真的非常多，但但说嘉靖一朝，杨一清、夏言、严嵩三个首辅都就一个老婆，前两个还都无子。所以并不像很多书里写的那样，古代女的嫁到高门大户就小妾一大堆，成天尽是糟心事。

　　 好男人在什么条件下都是好男人。

38、斗法

　　 李乘风也笑了：“陛下不在台上赏灯, 怎么下来了？”

　　 朱厚熜有些不自然的别开眼：“与民同乐，与民同乐。”他自是不好意思说在午门城楼上见李乘风跟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一时心痒, 便想着去见对方一面。

　　 “那看到纯茵纯莹她们了吗”李乘风不疑有他，又问道。

　　 朱厚熜表示已经派人送她们回宫了，李乘风这才放心, 二人伴着灯火, 在迷宫中逛到深夜。

　　 过了元宵，众人该工作该上朝一切照常，结果礼部侍郎霍韬的一封奏折将平静打破。

　　 霍韬上疏要求皇上严惩靖华真人李乘风, 并细数其三大罪状。

　　 一、李乘风身为女子, 皇上给他天下掌教的位置那是皇上一时受她蒙蔽, 她竟然不推辞。

　　 二、李乘风常年出入皇帝寝宫, 媚上欺下，有辱皇家声誉。

　　 三、最重要的一点，李乘风是个假道士！

　　 此言一出, 可谓满座哗然，谁不知道, 那靖华真人简直堪称少年天子的眼珠子, 刚登上皇位连自己的年号都没定下来便迫不及待给对方加了封号。嘉靖自从即位以来，可以说是节衣缩食, 出行用度照正德皇帝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他自己住的寝宫舍不得修缮，那女道士的元恩宫却一连修了好几次。

　　 如今霍韬不怕死，竟然敢找她的麻烦。朱厚熜面无表情的看着霍韬, 实际心中已经怒火中烧。这个霍韬，是当时在大礼议中支持他的官员之一，朱厚熜此人，向来恩怨分明，别人有恩于他，他自然会回报。于是不顾众人反对，将其提拔为礼部侍郎，结果，看看他是怎么回报的！

　　 “霍卿一大早是脑子糊涂了吗，竟然还敢嚼朕的舌根！来人！霍韬妄议国事、窥探宫闱，给朕拉下去！”

　　 “陛下且慢！”就在此时，昌国公张鹤龄跳了出来：“既然霍大人言之凿凿，那不如听他是怎么说的，也好还真人一个清白。”

　　 “陛下！臣有证据啊！”霍韬也伏地大哭道：“臣之前就请教过龙虎山上清宫的道士，现在就在宫外，他特意去请教了全真掌教，从来没听说过李乘风这个人！也没从来没有授戒给他！他是假的啊皇上！”

　　 霍韬哭得震天响，叩头叩得都要额头直冒血。边上大臣面面相觑，蒋冕犹豫道：“皇上，此事事关重大，靖华真人他身为我大明掌教，真有差错只怕有损国体，不如让他出来当面跟人对质，也好解开臣等心头疑惑。”
　　 朱厚熜厌恶的看了地上的霍韬一眼，最终在文武百官们的要求下还是无奈点头同意。

　　 当黄锦哭丧着跑到元恩宫说明事情经过之后，李乘风心中一紧，暗叹还是来了。早在他进宫的时候就预料到这天，简单收拾一下，跟随黄锦上了朝堂。

　　 到后发现，前方早就有个中年道士站在那里等他。见了李乘风道士微微行了一礼。不得不说，此人长得还是很符合大家对于世外高人的印象的，仙风道骨，还有一把胡子。但是论装比李乘风又怎能输，只见他淡漠的回礼，手中捧着拂尘，眉眼轻垂，一副玉洁冰清的模样，直令人感叹果然是“洗妆拭面著冠帔，白咽红颊长眉青。”

　　 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看到女冠才算露出那么一丝笑意，转眼见那道士皱起眉：“你有什么话，说吧，不过在那之前可要想好。”

　　 那道士也不害怕，反而笑着说：“贫道邵元节，乃是达观院正一道士，观大明朝中奸人冒充我辈，着实痛心，特此前来揭发。”

　　 朱厚熜懒得听他自我介绍，示意直接进入正题。

　　 邵元节轻咳了两声，信誓旦旦道：“贫道不才，却也是龙虎山掌教亲传弟子，曾经常年跟随家父去全真探讨。陛下信赖我教，实乃道教荣光。贫道听闻靖华受封真人后特意翻遍了记录，根本没有这个人！”

　　 “这……”蒋冕问李乘风：“真人可有什么话要说。”

　　 李乘风摇头：“邵道友说笑了，据《诸真宗派总簿》所载，吾全真共有八十六派，如今式微，加上群龙无首，所以你又哪里能全部知道。”

　　 原来早在元朝时期，全真就被朝廷定为天下宗教领袖。朱元璋可能是为了表示与前朝的不同。公开发表言论只支持正一，不支持全真，后来的实际作法确是如此。朱元璋及其继任者召见的大多是正一天师及其门徒，道录司各级道官也大都以他们充任，全真道士被召见和受委任者极少。如此一来，全真教为了谋求发展，分裂为诸多小派进行独自的活动。
　　 果然此言一出，邵元节没话讲了。半晌后嘴犟道：“既然如此，那贫道要求与靖华真人比试一二，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放肆！闹够了没有！你是让满朝文武一起看你耍猴戏吗！”朱厚熜大怒，又要让人将其拉出去。

　　 最后被李乘风拦下了：“禀陛下，为了正贫道清白，贫道愿与邵道长比试。”

　　 面对李乘风，小皇帝自然是换了副面孔，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只见对方用眼神安抚自己，小皇帝面皮微红，“既然如此，你们选个地方，那等散了朝，众卿同朕一起去观战。”

　　 有热闹看，大伙儿也都精神了点，心中暗暗期待待会儿的斗法。

　　 斗法的地点选在京城的西苑，此地乃皇家别苑，有一大块空荡的场地供跑马练兵。至于比试的内容，也是邵元节定的。按他的话讲，此地千年前曾是一处战场，有上千亡灵未曾超度，他们的魂魄常年在此闲逛，以至于这里阴气缭绕。如果再不驱邪捉鬼，恐怕日后会出大乱子，所以今日就比试捉鬼。

　　 他说得详细，又十分恐怖，在场众人无不感到一丝冷风吹过，不由心中反凉。而一些在此值班的宫女内侍，险些怕得哭出来了，朝中有些刚正的大臣不屑的撇嘴，愤怒于自己的时间被白白浪费，在此地陪两个神棍装神弄鬼。

　　 李乘风心中好笑，好个邵元节，真真是心思费尽。他选择捉鬼无非是因为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可操作性最大，场面又最唬人，但他没说什么也同意了。

　　 之后给了二人一炷香的时间准备，李乘风拉过身边的小内侍，在其耳边嘀咕了什么，然后便大大方方坐下打坐。而邵元节却是焚香静气，身穿法衣，命人搬上来一堆道具，看起来极为专业。

　　 就连朱厚熜都暗中嘀咕，派人去问李乘风可也需要什么东西，需要的话他马上去准备，唯恐李乘风吃亏。

　　 李乘风摇头，示意他放心。

　　 好半天，邵元节才做完前戏，颇为得意的看向李乘风：“道友，那我就先开始了。”他已经幻想起将李乘风踩在脚下，自己登上天下掌教的美妙场景。

　　 李乘风懒洋洋的点点头。

　　 邵元节被其态度激怒，抽出桃木剑，虎虎生风的舞了一套剑法，别说，他人长得好，再加上衣袂飘飘，跳得还真挺好看。
　　 等舞完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皇上和众大臣道：“贫道方才做法开天眼，看到此地被皇上身边的龙威笼罩，只有两个大鬼，现在贫道就去把它们捉来。”

　　 说罢便拿出一个水盆，有开始跳舞。李乘风心道，果然是大环境不景气，哪一行都不好干，这邵元节也一把年纪了，捉个鬼赶上跑马拉松了，这么费力气。

　　 半晌，只见他将剑插、入水中，然后老神在在道：“此招乃叫火炼水鬼，贫道已将鬼困在水盆中。”他念念有词，忽然，水中起火，且火球围绕着盆旋转，过了一会儿熄灭。邵元节又在水中又滴入几滴水，水中竟现出鬼的鲜血！

　　 满座哗然，大家纷纷抻长了脖子观看。邵元节微微笑道：“还没完呢。”

　　 接着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忽然他的手指竟然燃烧起来，他含一口水，喷向自己燃烧的手指，竟然燃起一束火。

　　 等火灭了，邵元节正义凛然道：“此乃火焚鬼尸，如此两只鬼都已被贫道铲除，陛下您可高枕无忧了。靖华真人，您请吧。”

　　 李乘风表示无奈：“既然你说一共两只鬼，又都被你打没了，那我还请什么啊？”

　　 “哦？靖华真人这是不战而退了？”邵元节得意。

　　 李乘风摇头：“两个大鬼是被道长捉到了，但周围还有一堆小鬼，贫道不才，就将这些小鬼一同消灭了吧。”

　　 “啊？”邵元节也懵了，他到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乘风让所有人都上顶楼，确保没有一个人在下方后，淡淡众人笑道：“可看仔细了。”接着做了一个手势。

　　 邵元节刚想嘲讽，便听下方传来“砰砰砰”一连串巨响，仿佛地动山摇一般，侍卫们连忙护驾，好半天。等尘土散去，大家定睛一看，只见哪还有什么空地，地上被炸出一个个深坑，极为骇人。

　　 现场一片死寂，李乘风笑道：“这就是贫道的法术了。”

　　 作者有话要说：霍韬历史上是有这个人的，本来都进内阁了，结果被张璁当枪使去诬陷夏言，最后为嘉靖所厌弃，整个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这里就遵从历史好了。
　　 另外那两个法术原理正文就不提了，在这里跟大家说明一下

　　 第一个，水中起火，是因为偷偷放在水里的一块钠，钠为活性元素，遇水反应，生成氢气和大量的热，所以能燃烧；后面滴的所谓的水，其实是酚酚液，酚酸遇碱溶液变红，而硝与水反应后恰生成碱溶液，所以才会出现“鬼血”

　　 第二个，施法者预先在桌面上放了樟脑粉、磷和硫磺，表演时，施法者先将这些沾在手指上。由于硫、磷易燃，樟脑易挥发，所以一经接触就会燃烧，且不伤手指；施法者口中所喷的不是水，而是酒，所以才会出现一束火，而燃烧了妖尸。

　　 另外介绍一部明代名为《骗经》，书中网络了天下骗术，很多现在还有人在用，里面真的挺多都挺搞笑的。

39、天工局与选驸马
　　 烟尘散去, 内阁大臣大臣蒋冕颤抖的伸出手，虚点前方：“你说……这是法术。”

　　 堪比神魔降世一般的场景彻底把众人惊呆了。

　　 李乘风微笑：“自然不是。”

　　 “啊？”众人又是一愣。

　　 只见李乘风向皇帝行了一礼：“此物名叫地、雷, 乃是贫道根据古籍里提到的“石炸炮”为为原型加以研发, 使其杀伤范围更大，埋在地下，受重便会爆、炸, 也可采用拉线, 引燃等方式。刚才几位小公公按照手势，助了贫道一臂之力而已。”

　　 接着他又郑重说道：“禀陛下，贫道自出世起, 便立志匡扶社稷, 为圣上效忠。如今三生有幸得陛下提拔, 自当鞠躬尽瘁, 所谓的驱邪捉鬼，不过小众之道，若胸中有正气, 又何惧鬼神！贫道研发这些东西，只求能尽绵薄之力, 为陛下分忧, 壮我大明国威！”

　　 一席话说得真挚，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就连平时对他意见最大的毛纪毛阁老此时也有所改观。

　　 更别提朱厚熜，听得险些当场落泪。小皇帝此时还颇有些雄心壮志，见地、雷威力巨大, 不由心痒问道：“此物造价如何，好做吗？”

　　 “如果量产，不过几十文钱一个，制作的话，贫道可以在旁指导。”李乘风信誓旦旦道。

　　 大臣们都来了兴趣，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当即便风风火火的回宫加以商讨，只留下邵元节等人在此地面面相觑。

　　 邵元节小心翼翼的问张鹤龄：“张公爷，我们这斗法，还比吗？”

　　 “比你奶奶的熊！”张鹤龄愤怒的踢了他一脚：“人都走没了，还比个屁！江湖骗子！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

　　 在看过李乘风的实验后，众人两眼放光，要知道，如今的大明可不太平，南有倭寇烧杀抢掠，北有蒙古虎视眈眈。这地雷虽说在水战中用不上，但对付陆上战争还是不错的。最主要的是能用来防御，堪称神器！

　　 从开始的镜子，到香水，再到地、雷，女道士已经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朱厚熜当即下旨，挑选能工巧匠已经工部干事，成立天工局，由靖华真人李乘风担任天工局局长，享受正一品待遇。考虑到很多东西关乎民生国防，又补充了一点，此局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听命于皇帝。
　　 此旨一出，朝中重臣们由于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内幕，所以没有反对。小官们见大佬都不说话，也就纷纷装死，只不过不免在心中吐槽其对那女冠的偏爱，距离她上一次受封也没过多久，怎么又嘉奖了！？

　　 正当朝野一片静默之时，兵科给事中夏言跳了出来上疏道：“陛下此举不妥，六部乃是祖制规定，一个小小的天工局，奇淫技巧罢了，如何能独立于六部之外。”嘉靖一看他就脑壳痛，回想起前段时间被其支配的恐惧，一时间竟想不到理由驳斥。

　　 接着夏言又道：“在者许久之前就已下令海禁，但朝廷的诏书却迟迟未到，沿海贸易猖獗，渔民私自出海屡禁不止，臣还请皇上罢市舶，厉行海禁！”

　　 朱厚熜是真不想理他，无奈此人大概是一根筋惯了，又开始施展车轮战。最后朱厚熜怒了，拍案道：“夏给事中即没去沿海当过地方官，也为见过天工局，如何就能证明你自己对的！”

　　 夏言冷笑：“皇上也没去过沿海，也未在天工局做事，怎么就知道臣不对？臣最起码有祖宗礼法支撑，士农工商，自古以来便是如此，皇上如今为了一己私欲，难道就不怕耽误国事吗！”

　　 “你！”嘉靖气绝，这个夏言简直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朕就调你去天工局看看，让你好好看看眼！”于是朱厚熜大笔一挥，把夏言平调到天工局给李乘风打副手，让女道士去治他。

　　 夏言怒气冲冲的领命，打定主意到了那劳什子天工局，定要让那帮装神弄鬼祸国殃民的好看。

　　 结果当他拎着东西拜见上官，顿时傻眼了。

　　 “你就是靖华真人？”夏言不可思议道。虽然李乘风说过自己在元恩宫值班，但他也只把其当做一般女冠，怎么也没想到张鹤龄张延龄两兄弟胆敢陷害天子宠臣。

　　 李乘风也微愣：“你不是……夏大人？”早在几天前小皇帝就跟自己打招呼，说送来个杠精，让自己好好管教一番，结果竟然还是个熟人。

　　 夏言纠结的站在那里，一时间竟想不到用何种态度面对这女道士。按理说自己来就是为了挑刺抬杠，让皇上收回成命。但此女之前救过他，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能被张家那两个蛀虫陷害的必定也是忠义之士。
　　 “不管怎么样，你先进来吧。”李乘风好笑的看着他。

　　 夏言低头，沉默的跟在后面。

　　 天工局，意在夺天地之工巧。选址也很有意思，就在西苑。如果是正德年间的老人对此地一定很熟，无他，正德皇帝游乐办公的地方——豹房，就在这里。

　　 豹房新宅始修于正德二年，至正德七年共添造房屋两百余间，不仅是场地大，其中各种山水走兽也多。嘉靖把天工局放在这个地方，也许是为了彰显自己跟先帝的不同，你为游乐，我为民生。另外如果涉及到一些危险的大型试验，在京郊还单独有块空地供使用。

　　 目前天工局算上李乘风，一共五十多人，虽不多，但个个都是李乘风自己精心挑选。有的擅长冶金，有的擅长木工，甚至还有两三个炼丹的道士，这可都是古代化学家啊。

　　 夏言一进去，便看见厅堂中摆放着一个极为长的方形桌子，众人围着桌子落座。三五聚堆，有的争辩得脸红脖子粗，有的拿着纸笔默默的写算，还有的神神叨叨边看图纸边自言自语。

　　 “这都是些什么人？”夏言皱眉，他素来庄重严谨，看不惯这帮人不修边幅的样子。

　　 “都是我们的同事。”李乘风温声解释，接着太高音量对众人道：“诸位，这位乃皇上特派的夏言夏大人，日后与我们共事，大家欢迎一下啊。”

　　 技术人员们勉强停止手边的事，稀稀拉拉的鼓起掌，然后又掉头讨论。

　　 夏言气绝，李乘风略表歉意道：“地、雷的研究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已经好久都没回家了，请夏大人见谅。”

　　 对着顶头上司兼救命恩人，总不好摆脸色，勉强的摇摇头，夏言道：“无妨，大人你忙去吧，下官在此熟悉一下环境。”

　　 李乘风见他这么说，也就离开做事去了。

　　 夏言其实完全不知道这天工局是做什么的，但又不愿露怯，于是绕着大桌子转了几圈，暗自偷听众人谈话。

　　 然后越听越迷茫，什么牵动发火装置？什么撞击式雷帽

　　 ？这帮人说得真是大明官话吗？插不上嘴的夏大人十分心急，当隐隐听人谈到《火龙经》之时，心道终于有一个我会的了，于是开口：“这本书的作者焦玉的后人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你们想拜会我可以帮着引荐。”
　　 现场诡异的沉默了一下，接着大家仿佛没听到一般又继续刚才的谈话。夏言愤怒，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好心当驴肝肺吗！

　　 忽然，衣袖被拽了拽，他转身，见一白面书生苦笑的看着他，“夏大人，我们借一步说话。”

　　 夏言跟着他走了出去，到了外面，示意对方可以说了。

　　 那人思咐片刻，先是自我介绍道：“在下郑年年，跟夏大人一样，正德十二年的进士。曾任职工部，天工局成立后，由于缺人手，便把在下调了过来。”

　　 听到是同期进士，夏言面色稍霁，拱手道：“郑大人好，不知刚才为何我说了一句话，他们都不理我。”

　　 “这个嘛……恐怕夏兄你没仔细听他们讲话，那帮人方才正嘲讽《火龙经》，说里面不少误人子弟的东西，而且又老又旧，你上前说要带书作者的后人来，他们可能是误会你来找事的，没出言不逊已经是好了。”

　　 夏言这才明白，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当即便释然了。“多想郑大人赐教，是夏某无礼了。”

　　 郑年年摇头：“无妨无妨，说起来，这里面也就只有我跟夏大人插不上话，对此一窍不通，我看那些图纸就脑袋疼，两眼发直。不过托靖华真人的福，陛下对天工局十分上心，里面的吃喝用度一概不缺，闲是闲了点，养老还是可以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背靠大树好乘凉……”

　　 话还没说完，便被夏言打断：“郑兄此言差矣，你我都是朝廷命官，自当为国效力，虽然被调到这里非我们所愿，可也不能落下。”

　　 “但是……术业有专攻，这些东西你我不会怎么办啊。”郑年年还挺委屈。

　　 夏言咬咬牙：“不会就去学！我就不相信，十年寒窗，科举都考下来了，这等小小的奇淫技巧，还能难得住你我！实不相瞒，在下是希望可以解散这天工局，但如今看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能暂时与他们共事了！”

　　 郑年年也被对方的豪言壮语或者说是被对方的杠精精神惊呆了，缓了缓道：“那夏兄你就加油，在下在这为你助力，有什么要帮的尽管说一声，我就不来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夏言带着赴死的心情，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里屋。

　　 先不说我们夏大人如何废寝忘食的学习，单说嘉靖，摆脱了大麻烦乐呵呵的平静了好几天。

　　 但是很快他就乐不出来了，因为又有一件大事急需解决，永福公主朱纯莹，该成亲了。

　　 这也难免，朱纯莹身为皇上的亲姐姐，大明长公主，朱厚熜今年都已十六，而她马上就要十九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属于老姑娘。

　　 虽然万分不舍，可朱厚熜还是下令礼部着手办理此事。

　　 明朝选驸马的手续非常繁琐，在明初的时候，为了笼络功臣，主要是选择功臣子弟作为驸马，以家世为第一考虑条件，才貌次之。

　　 宣德之后，皇权日益稳固，防止外戚干政成为首先要考虑的，于是驸马的人选从官员变为平民。

　　 而且对于驸马以及驸马家人的权利也有了很大限制，凡是跟驸马沾边的，一律不得参政。但即便如此，也许是因为朱元璋自己就是靠当女婿发家的，不忍心对女婿太差，所以驸马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唐宋两代驸马不过从五品，而明朝驸马地位陡升至伯爵之上。以王阳明平定战乱之功，都不过封了个伯爵而已。

　　 最重要的是，驸马虽然不能参政，但能参军！大明公主一共八十多，其中五十来个都嫁了武将，总之身份还是很清贵的。

　　 礼部这次也是尽了全力，由于皇上一直推脱不选妃，为此连不少官员都急白了头发。他们如今就幻想，假如公主嫁的好，夫妻和睦，皇上有没有可能会同意找个媳妇儿呢？哪怕是跟弘治皇帝一样一夫一妻他们都忍了，只求今上快点结婚！

　　 说来好笑，大明选驸马主要是靠大家报名。

　　 先由礼部颁发榜文，注明挑选驸马的标准、时间。大家看榜之后，衡量一下自己的条件，毕竟驸马也得要帅，举止端庄，家世清白，接受过良好教育。有意愿的就报名，先由礼部官员负责初选，再由司礼监负责复选，从中选择三人作为的预备人选，最后再由皇帝、妃子留下一人，作为驸马。
　　 礼部加班加点，总算是将三人确定下来。正当驸马工作如火如荼的进行之时，远在西苑的李乘风却听到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待嫁的永福公主朱纯莹，不仅拒绝了她哥皇帝的圣旨，誓死不嫁，甚至在太后大怒，要关她禁闭后，在宫中上吊自杀。多亏及时被人发现，救了下来。

　　 消息是纯茵穿过来的，看得出来她此时极为无助，纯莹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姐姐，自幼照顾她长大，现在跟皇上太后对抗，不惜以死相逼。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来向李乘风求救。

　　 得知这件事后李乘风立刻放下手中所有的事，飞快进宫面圣。此时朱厚熜正独自待在御书房，满脸疲惫，看见李乘风，虚弱的笑了笑：“你来了，是纯茵告诉你的吧。”

　　 见小孩儿这般模样，李乘风也是颇为心疼，连忙上前道：“到底怎么回事？”

　　 朱厚熜也茫然了：“朕也不知道，那人朕带着礼部挑好的三人，去找母后商议。最后我们一致决得，还是让纯莹自己挑比较好，于是拿了画像资料去找她。结果她看都没看，就说不想嫁，想一辈子留在宫里侍奉我们两。”

　　 接着哭笑不得道：“我们哪里用她侍候，好言相劝了一会儿，她还是不听。母后就怒了，说她不嫁也要嫁，打算自己出手给纯莹挑一个。然后纯莹出言顶撞，母后便让人将她关起来，再之后……”

　　 朱厚熜心有余悸的叹气：“怎么会闹到今天这样呢？这事要是纯茵那小魔星做出来的，朕都不奇怪，纯莹向来安静守礼，对母后言听计从，简直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李乘风摇头，可能是由于从小跟兴献王生活在前院，小皇帝虽然与姐妹们感情十分好，但却并不怎么了解二人。

　　 纯茵虽然看起来成天傻吃傻玩，调皮又任性，但心思十分单纯，是个耿直性子，如果是蒋氏十分严厉命令的事，她几乎言听计从。而纯莹则不然，她表面上循规蹈矩，温婉贤良，可内心却有叛逆的一面，从她当时偷看话本，帮李乘风偷度牒就能看出来，在蒋氏的三个孩子里，她恐怕是真正意义上胆子最大、性情最刚烈的一个。

　　 这种姑娘不声不响，却很容易闷声做大死。不过对于婚事如此抗拒，不惜以死相逼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难道……
　　 李乘风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想了一会儿道：“不如让贫道去跟纯莹谈一谈。”

　　 也只能如此了，靖华向来能言善辩，跟二姐妹关系又亲近，希望能劝动纯莹吧，小皇帝无奈的想。

　　 到了纯莹的住处，丫鬟红着眼睛带李乘风走进寝宫，这次长公主自尽可把她们吓坏了，这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一宫人都要跟着陪葬。

　　 朱纯莹面色苍白的依靠在床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一只精致的人偶，看到李乘风也没什么反应。

　　 “贫道这一阵子一直在天工局，没怎么关注旁事。这事还是纯茵告诉我的，她现在日夜以泪洗面，十分仓惶，陛下也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李乘风平静的陈述：“太后她老人家不是不来看你，只不过经此一事，回宫就病倒了，现在起身都吃力。这么一把年纪，前些年父母、夫君相继离世，你再有个三长两短，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让她怎么办。”

　　 他说得平静，但那边朱纯莹却以泪流满面。

　　 “是我不孝，让母后他们担心了，等之后我就去向他们请罪，我……我嫁。”

　　 李乘风摇头：“问题不在于嫁或是不嫁，太后也是担心你，怕你后半生没个依靠，你已经十九岁了。如果她真想逼你，会让你留这么长时间吗？”

　　 他蹲下，目光直视朱纯莹：“能否告诉贫道，公主你执意不嫁的原因是什么？”

　　 纯莹目光闪烁：“哪有什么原因，我不过是不想嫁人罢了。”

　　 “公主别说笑了，单凭你如此激烈反抗，也不会这么简单。你与贫道说实话，也许我还能帮着想想办法，参谋一下。”

　　 在李乘风的再三追问下，纯莹终于松口，犹豫道：“真人能否为我保密。”

　　 李乘风郑重的点点头。半晌，朱纯莹才缓缓道来。

　　 原来在鳌山灯会的那一天，朱纯莹与李乘风、纯茵二人走散，独自带着两个侍女赏灯。

　　 结果那两个侍女最早是张太后派来的女官，平日极为严格，见朱纯莹用手拨弄花灯都出言呵斥。朱纯莹被说教的心烦，往常也就罢了，今天是她自入宫以来第一次游玩，实在是不想让她们坏了心情。于是便利用花灯迷宫，甩开了两个。
　　 结果好巧不巧，竟然遇到了两个醉醺醺的世家子弟。之前也说过，那日下去游玩的女眷基本都名花有主，大多是官员的夫人。纯莹没穿宫装，只披了个水粉色的斗篷，梳着姑娘家的发髻，年纪看起来又不小。那两个世家子弟自然而然的以为是那个官员带来的侍妾，于是便出言调戏。

　　 说实话，纯莹一点害怕的心都没有，她身上带着李乘风特制的防身武器，周围不远还有人巡逻，根本出不了什么事。只不过这种戏文中才会出现的情节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便想着多欣赏一会儿。

　　 听到这里李乘风都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她胆大包天了，此事也是自己的疏忽，叹了口气让她继续讲。

　　 纯莹是对那种口头上的花花无所谓，结果不知从哪闯来一个少年，愤怒的上前阻止那二人。世家子被骂，脸上过不去，也不知是真喝多了，还是仗着家世无所畏惧，竟然跟少年扭打起来。

　　 最后自然是少年被打得满头包，纯莹在一旁看得无语，心中感叹这人要是在靖华师父面前，恐怕一百个都不够看。但即使如此，那少年还是死死护住她。纯莹也不知怎么，古井无波的心竟然动了一下。

　　 几人的打闹惊动了侍卫，为了防止事情闹大，纯莹及时躲了起来。等盛会结束后回宫，打听到那少年的名字家里，越想越喜欢，越喜欢越放不下，最后仿佛害了相思病一般，简直茶饭不思。

　　 李乘风纳闷：“那就跟你弟弟或者太后说清楚啊？选他做驸马不就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纯莹苦笑：“那人现在任职翰林院，是堂堂正正的翰林院编修。”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误我……

　　 历史上海禁确实是夏言带头提出来的，不过也不能全怪他，我们站在上帝视角，自然是知道闭关锁国的危害，但是当时古人只能独自探索治国之路，夏言本人，精明能干，不好女色，即使当上首辅，家中也十分清贫。已经是个好官了。

　　 另外虽然很多人都说明代火器很发达，其实不是这样的，明代最发达的其实是地、雷。这个领先其他国家好多年。剩下火器的水平跟东南亚差不多，距欧洲差距很远。

　　 我要是晚上六点半没发出来，那一般就是11点半左右发，日六千

40、佳偶天成 
　　 听她这么说, 李乘风也沉默了。翰林编修，这绝对是清贵中的清贵, 按照明朝的规定, 科举中一甲和二甲中表现比较好的学子，才能够被选为庶吉士进入翰林院深造。而且最重要的是，不是庶吉士不能入内阁！换句话说, 翰林院相当于现代中央党、校一样的存在, 里面都是大明的储相，国之栋梁！

　　 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当驸马放弃大好前程。

　　 朱纯莹黯然：“我也不祈求真能与他相守, 可有这么个念想, 嫁与旁人, 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心安的。”

　　 那倒也是, 况且妻子有个白月光，对男方也不公平。李乘风叹息道：“说到底，这跟贫道也有关系, 如不是那日疏忽大意，公主也不会遇见那小子。”

　　 朱纯莹连忙摇头：“不是这样的, 我十分的感激真人, 若一辈子碰不见这么个人，日子仿佛就成了一潭死水, 即使没有结果，纯莹也心甘情愿。”

　　 这一席话听得李乘风心中酸酸的，封建社会害死人, 朱纯莹贵为长公主，也无法做主自己的婚事，更不用提其他女孩子了，也难怪后世看起来槽点颇多的《西厢记》会那么受当时人欢迎。

　　 “那编修叫什么名字。”李乘风开口问道，瞬间便看见对面朱纯莹的目光警觉了起来，反应过来她估计是会错意了，好笑的打趣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贫道是想去他住的地方打听一下，不管怎么样，总要尽点力，万一呢？”

　　 纯莹双眼一亮，略带羞涩道：“那人叫邬景和，他父亲是个百户，他家是英国公的表亲，是独子，还有两个妹妹。”

　　 李乘风：“……”姐姐你这也打听得太详细了，不过邬景和……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耳熟？难道也是个历史名人？

　　 带着疑惑的心情，他走到了邬家大门外。犹豫着徘徊了一会儿，该怎么讲呢？总不能上来就说公主看上了你家孩子，愿不愿意辞职来当驸马？这样估计会被人打出来吧……

　　 还没等回过思绪，突然邬家大门打开了，从里面跳出一个少年，嘴角带着伤，一脸愤恨道：“今天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还是要上疏！士为知己者死！更何况我邬景和这么做是匡扶正义！你们拦不住我！”
　　 半晌，又跑出来一身量高大中年男子，手里皮鞭舞得虎虎生风，怒吼道：“死小子！老子省吃俭用供你念书，你为了这么点屁事儿要把官丢了！既然这样，我今天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我打死你！”

　　 说着遍要上前，邬景和撒腿就跑，可小鸡仔一般的体格哪里跑得赢父亲，很快便被抓住，惨遭毒打。此时一女子直接抱住邬父的腰，大喊：“儿子快走！为娘帮你拖住他！”

　　 “幺娘，你这是干嘛！快放开我！”邬父怕弄伤了妻子，不敢用力，邬景和趁乱开溜，最后夫妻二人边吵边回府。

　　 李乘风在一旁囧囧有神的看着这一幕，其实邬景和刚刚出现的时候他就想起来了，这不是当时在左顺门跟杨慎埋伏张璁的官员之一吗！这位貌似还是他打的第一个人，没掌握好轻重，直接将其肋骨打断了根。

　　 不过也幸好如此，邬景和朝堂议礼那天在家养伤，错过了之后的哭门，也躲过了被委派到边疆当小官的命运。

　　 虽然所有人都替他高兴，但邬景和却不这么想，反而觉得自己对不起杨慎等一干朋友，错过了为国尽忠的机会。于是他开始做大死，在朝廷里所有人都把这件事翻篇儿的情况下，依然上疏驳斥议礼。

　　 朱厚熜此时只觉得心累，他也知道，这种人求的就是青史扬名，可他偏偏不让其如愿。于是对他所有的奏折一概不理，宁愿每日听他唠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来啊！互相伤害啊！

　　 李乘风曾经听闻此事，表示极为无语，摇摇头不想贵对两个神、经病多做评价。现在，这两个神、经病要做亲戚了，也是天意弄人。

　　 是的，在意识到邬景和的身份后，他脑子转的飞快，已经想好了对策。趁着天还没黑，李乘风敲开了邬家的大门。

　　 邬家宅子不算宽敞，只有两进而已，看得出家境平平。不过这也正常，虽然老子是百户，儿子又在翰林院当差，可京城最近一年比一年拥挤，城中物价贵不说，住宅更称得上是寸土寸金。明朝官员这种俸禄，就是把骨髓油榨干了恐怕也住不上豪宅。

　　 到了厅堂，得到消息邬父邬母垂手而立，恭敬的给李乘风行礼。
　　 李乘风微笑，也回了一礼，二人诚惶诚恐连道不敢。如今这世上谁不知道靖华真人是天子宠臣，民间更是捕风捉影把他传的神乎其神。有的说他是九天玄女下凡，来凡间辅佐明君的，毕竟嘉靖继位后轻徭薄税，百姓过得确实好了不少。一些看不惯他身为女子却参政干政的人讥讽此人为妲己转世，早晚有天会危及江山社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他是什么来头，灭掉邬家都跟碾死只蚂蚁样简单。

　　 想到这，邬父有些紧张道：“靖华真人光临寒舍，令下官蓬荜、额，那个生辉，下官、下官……”他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又常年混迹军中，实在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话。

　　 李乘风也不忍他窘迫，温声道：“邬百户不必多礼，贫道这次来，也是有要事相商。”

　　 夫妻二人顿时紧张起来，心道怕是皇帝陛下终于要治自己家儿子的罪了。

　　 李乘风理了理思绪，掐头去尾将事情的经过陈述了一遍。当然，为了朱纯莹的名声他没明着说，只是示意因为你儿子那天救驾有功，皇上最近选驸马，看他品貌端正，又尚未婚配，有些属意他。然后又表示嘉靖善解人意，想着先问问你们家意下如何，免得乱点鸳鸯谱。倘若同意，那最好，若不同意，就当没发生这个事，你们也小心着嘴巴不要乱说。

　　 邬家夫妻晕乎乎的听着，大脑一片空白，原本是以为来问罪的，这怎么……一个不注意要跟太后做亲家了？邬母自然是一百个乐意，邬父则有些犹豫，自己家唯一的读书苗子，要是当了驸马，不是要和他一样去从军了，这让他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邬百户，按理说这事跟贫道也没什么关系，但贫道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按照小邬大人这样子跟皇上继续抬杠下去，早晚有一天陛下耐心用尽，到时候可就是跟那杨慎杨用修一个下场。杨慎还有他爹杨廷和照拂，小邬大人呢？”李乘风趁热打铁规劝到。

　　 邬父此时也反应过来，对啊，什么光宗耀祖的，如果调到边疆，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但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理智，艰涩道：“真人也知我家那臭小子的脾气，能否给下官一点时间，下官好好想一想，明天定然给您个答复。”说罢深深给对方鞠了一躬。
　　 李乘风听他话里的松动，也就没说什么转身告辞了。

　　 离开邬家，他并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又去拜访了邬家的亲戚，英国公张仑。张仑身为第三代英国公，于正德十年受封，虽说英国公为明最高世袭公爵，但没抱上新皇大腿，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如今机会来了，张仑自然不肯放过，胸脯拍得砰砰响，跟李乘风保证，一定将邬家拿下。

　　 心满意足的李乘风将好消息转达给朱纯莹，纯莹挺后果然大喜，旋即又皱眉：“就算他父母同意，他自己不愿意又有什么用？我不想强迫他。”

　　 “傻姑娘，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愿意，现在重要的是怎么跟太后皇上说，我得想一想……”李乘风沉思。

　　 朱纯莹却一脸坚定道：“真人你帮我这么多，纯莹已经无以为报，又怎能让你为难，也是时候该我自己去面对了。”

　　 李乘风微愣，果然他没有看错，这小姑娘外柔内刚，勇气十足，于是点头示意自己永远支持她。

　　 也不知朱纯莹是怎么跟皇上太后说的，虽然皇上对邬景和极为不满意，可太后却非常喜欢。毕竟进士女婿可比平民女婿来的好多了，而且听闻这孩子家世清白，长相俊俏，十七八了连个通房都没有，更是心中欢喜。连跟自己儿子作对都成了敢于直言进谏，刚正不阿。

　　 “如此品德的君子，定然不会发生那等外戚乱朝的糟心事。”蒋太后说得斩钉截铁。

　　 “乱朝也要有那个脑子！他配吗！！”朱厚熜在心中疯狂吐槽，但也不得不承认，在人品上邬景和确实无可挑剔，姐姐母亲都喜欢，他也只能无奈点头，心中酸溜溜的想，也不知他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皇家那边都搞定，只剩下最大的问题了。

　　 邬景和最近过得很郁闷，皇上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让他娶当朝长公主，如今家人轮番相劝，就连自己一向敬重的张国公都叨叨叨个不停。

　　 可是他不想啊！自己都没见过那长公主！他还想进谏！他想跟杨慎等好友一样，哪怕是当个芝麻大的小官，也要名留青史！

　　 又是一天的言语轰炸，邬景和筋疲力尽的走在路上，忽然被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冠叫住。邬景和一见此人便两腿钻筋，肋骨隐隐作痛，有些畏缩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你想干嘛！”
　　 李乘风心中好笑，面上却不露，凝重道：“我是为了永福公主一事来。”

　　 邬景和看了看周围，觉得人来人往不太保险，万一被人听去坏了女孩声誉岂不是罪过，便壮着胆子将李乘风拉到一边，视死如归道：“不管你说什么，我是不会就范的。”

　　 李乘风冷下面孔：“我说，邬景和你是不是弄错了，你当公主是什么人？”

　　 邬景和神色不解，刚想反驳，又被对方打断。

　　 “永福公主千金之躯，嫁与你是你的荣幸，你说你想做言臣，可如今也瞧见了，皇上理你吗？”

　　 邬景和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的确是这样，可能是嘉靖被锻炼出来了，已经做到不动如山，任凭他怎么上疏，都当看不见。

　　 李乘风继续蛊惑：“可你若成为驸马则不然，到时候你与皇上便是一家人，皇上总要考虑到公主的身份，陛下真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再直言，岂不是事半功倍？”

　　 邬景和迷茫了，怎么……感觉有点道理？

　　 “你别看杨慎那个样子，但事实上他都做成什么了？有改变什么吗？日后远离京城，远离朝堂，皇上更不可能听他的话了，难不成，邬大人的真实目的是入阁拜相？只有这样才能满足？”

　　 邬景和大怒：“我当然不是这样想的！我是想为国为民的！”

　　 “那不就得了，你当了驸马，不是能更好的为国谋划吗？”眼见鱼儿上钩，李乘风又加了把火，心中感叹自己真是宝刀未老，还是一样能忽悠。

　　 邬景和被说得脑子一片空白，其实心中已经觉得对方的话有一定道理。但还是犹豫道：“能不能……让我见公主一面。”旋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孟浪，补充道：“不见也无妨，我就是问一问。”

　　 李乘风叹气，老实讲，以邬景和这种实在性子，真的不适合在朝为官，当驸马对他而言也许是个好结局了。

　　 “贫道去安排一下吧。”李乘风回答，其实就算对方不提，他也打算让二人见一面的，毕竟当时只是鳌山灯会匆匆一瞥，什么也不知道，万一了解下来性情不和呢？
　　 想让外男见公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蒋太后经过反复劝说倒是同意了，可依然要求二人不能直接碰面。而是找了一个偏僻的凉亭，凉亭周围蒙上帷幔，由她的心腹看管，隔着帷幔谈话。

　　 李乘风带着身穿道袍的邬景和，离得老远给公主行礼。

　　 “邬大人请起。”好半天，纯莹的声音才从里面传来，听得出她此时也是极为紧张。

　　 二人先是寒暄了一番，大概就是公主感激他那日相救，他推辞并说是自己该做的，停止尬聊后便沉默无言。

　　 “邬大人，你不是有话跟公主说吗，到底是什么，快说啊。”眼见实在没办法，李乘风只能开始引到话题。

　　 邬景和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道：“禀公主，臣、臣娶公主，一大半是为了想要更好的为国尽忠，对于公主来讲，实在有些不公平。倘若公主您不愿又不好意思反对，那臣去跟皇上说清楚，定不会让您为难……”

　　 这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清楚事实真相的众人都啼笑皆非。可永福那边却没有说话。

　　 好半天，她才干哑着声音道：“邬大人端方正直，是我配不上您。”说完竟一股脑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对方，包括自己对其一见倾心，用各种手段一点点把他逼到陷阱里。

　　 最后她带着哭腔道：“此事全因我任性而起，听了大人刚才的话，我才知道，不应因一己私欲拖着你，我会跟皇上母后解释清楚，大人放心，今后、今后就当……”

　　 邬景和也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是这样。听着公主的陈述，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感叹世间竟然真有这等奇女子，有勇有谋，相比之下，自己这个男儿反倒是自愧不如。公主落泪要道别，他连忙道：“大可不必！”

　　 周围人诧异的盯着他，邬景和红了脸：“我是说……臣的意思是……臣愿娶公主为妻，自此以后，白首不相离！”

　　 这可谓真谓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在场之人就连太后身边的教养宫女都露出笑意。

　　 如此，大明长公主永福的婚事就算是正式定下来了。

　　 朱厚熜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颁布圣旨，本朝从未又翰林编修做驸马的先例，礼部也是惊掉了下巴。但既然他本人都没什么意见，外人也不好说三道四。
　　 邬景和这个翰林编修，自然是做不成了，朱厚熜思前想后，决定给他安排个最适合他的地方——宗人府。

　　 大明的无论是清流还是皇上，对庞大的皇亲国戚简直头疼不已，但是没办法，太、祖规定。何况这对于之前洪武时期来讲，已经是好不少了，最起码藩王手中没有兵权，被困成一条条“囚龙”，不担心他们作乱。没事做的藩王们，只有一个劲儿的生孩子，各家鸡毛蒜皮的小事堆积在宗人府，一般人还都管不了。

　　 现在有了邬景和这等杠精出面，他连皇上都不惧更别提什么藩王世子，再加上出身清流，先天优势，一到宗人府仿佛化身机关枪，将闹事的全部打倒。

　　 朱厚熜这招实在是精妙，连他自己也忍不住偷笑。结果还没等高兴几天，新任驸马那边就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的永福公主的驸马，就叫邬景和，不过跟文中不一样，他是个武状元。或者说文武双全。是成为叠翠诗体的创建者，他文采特别好，最后永福公主死后，因为直言进谏被嘉靖贬为平民了。

　　 另外简单说一下英国公

　　 这个是明朝最高的世袭爵位，从永乐到最后一代英国公殉国，一共9世袭，每一个都位高权重，深受皇室信赖。就连大明一手遮天的太监魏忠贤、刘瑾之类的也不敢惹他们。

　　 初代英国公张辅，他可以说是明朝永乐年间全世界最厉害的将领之一。

　　 很早的时候，就随父亲参加靖难之役，为明成祖夺得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未来的岁月中，三次平定安南，灭亡了越南，三次跟随明成祖，北伐蒙古，威名赫赫。

　　 等朱棣死了之后，他又鞍前马后的辅佐了三代君王，明英宗这煞笔听了太监王振的话，要亲征北伐，他劝不听，担心英宗出事就只能以七十五岁高龄陪着皇帝上战场，最后为了保护明英宗死在了土木堡之变。作为一个四朝老臣的伟大将领死在了战场上，真正的做到了鞠躬到死。

41、宗室改革（一）
　　 所谓宗人府, 是洪武年间成立，管理皇家宗室事务的机构, 大多为勋亲掌管。到了永乐年, 朱棣自己就是藩王起家的，自然不会允许藩王有太大权利，于是宗人府的大部分权利便都移交到礼部, 只剩下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宗人府的最高长官是宗人令, 宗人令底下设立左右宗正各一人、左右宗人各一人，官阶级品都是正一品，这次让邬景和出任的便是右宗人。他身为两榜进士, 又是当今皇上的大舅子, 宗人府上上下下无不小心奉承, 把最轻的活交给他办, 可即使如此，我们的驸马爷还是挑出刺来了。

　　 事情的起源为一封奏折，就藩于河南洛阳的伊王朱典楧, 以喜纳良妾为名，要求朝廷发放临时补贴。这里要说明一下, 大明对于藩王宗室, 除了每年必不可少的俸米，有时也会给一些散钱, 比如婚丧、建造宫殿、节假日等等。于是藩王身边发生了什么事，就时不时的申请一下。朝廷同意了最好，不同意也没有什么损失。

　　 可惜这次碰到是遇事较真的邬景和。邬景和初任右宗人, 再加上新婚燕尔，与妻子大公主浓情蜜意，正是踌躇志满的时候。即使知道宗人府是个闲职，但也想好好让别人看看。

　　 他盯着朱典楧的奏折，心中翻起嘀咕。又纳妾？要知道明朝可是有规定“百姓四十无子者方可纳妾”，就算是藩王，对于纳妾的数量也是有限制的。邬景和翻了翻记录，从正德十年到现在，伊王朱典楧已经纳了快二十房妾，但他奏折上又明明白白写着延循祖制，也就是说没有违反《大明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邬景和迷惑了。宗人府除了他们这些一品大官外，还有一些跑腿的官员，叫经历。邬景和找了一个平日里与他交好姓赵的经历，让他去洛阳出趟公差，看看伊王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不到一个月，赵经历被人抬着回来了。原来赵经历到了洛阳，发现伊王朱典楧侵夺学宫，强凌民女，强占民居，使得河南百姓怨声载道。之所以他可以不停的向朝廷索要纳妾钱财，就是因为其平日素爱折磨女子，十二三岁的少女被纳为妾后经常不到半年便香消玉损。
　　 赵经历听完后十分愤慨，刚想回京述职，结果他来洛阳调查的事不知怎么竟被伊王听到。伊王也是脑子不好使，觉得这京中小官到他的地盘却没讨好他朱典楧，便派人活生生扯光了他的胡子头发。最后还好当地官员相救，赵经历才能活着回京。

　　 “无耻之徒，端端是无耻之徒！”邬景和气得直发抖，本来伊王在封地的所作所为已经够丧心病狂了，现在竟然谋害朝廷命官！经历虽然名字不好听，可也是正五品官职，人家当当正正考功名考来的，哪里容这帮人渣随意羞辱！

　　 邬景和脑子一热，便直接下令将伊王囚禁。

　　 这下子算是捅了马蜂窝，要知道距上一次囚禁藩王还要追溯到建文帝朱允炆时期，即使永乐那样的牛人，也只是温水煮青蛙。不得不说明朝皇帝对这些亲戚还是很不错的，可如今驸马爷刚上任，就圈了藩王，众人便都忍不住想，难不成，这是皇上的意思？一时间朝野间议论纷纷，各路藩王全部递上请安折子，明里暗里的打探消息，为伊王求情。

　　 朱厚熜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书，苦笑连连：“看看，就连朕即位的时候，他们都没问候的这么勤，一天上三封奏折，这是做什么？逼宫吗？”

　　 李乘风对这种情况也有些束手无策，可那邬景和又是只倔驴，他不管什么王公贵族，他只知道那混蛋犯了法，怎么也不肯把伊王放出来。“所以现在陛下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怎么可能！”朱厚熜愤愤的咬了咬牙：“你也看见了，伊王做的那都是些什么混账事！朕简直耻于和这种人做亲戚！”

　　 李乘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果然即使当了皇帝，也改变不了他嫉恶如仇，恩怨分明的性子。当时因为厌烦江彬等人，顶着被后世评价“不仁”的风险，也没有搞大赦天下这一套，如今更是不肯能放过伊王。

　　 思咐片刻，李乘风看着小皇帝的眼睛道：“事已至此，不如将计就计。”

　　 朱厚熜来了兴致：“怎么说？”

　　 “现在朝廷最大的问题，便是国库空虚，想要解决，无非两个法子——开源和节流。之前的镜子香水，是赚了些钱，可这东西也是沾了新奇的光，等热度一过，就没这么容易来钱了，剩下的主要就是节流。”
　　 要知道，大明如今光是养宗室这一块，已经花费了不少银子。就在去年，朱厚熜才登基9个月，河南巡抚就上奏称，该省因连年闹灾，已拖欠境内各王府禄粮一百万石，为填补亏空，特请求朝廷将京畿夏秋两季税粮连续增收三年，因为此事，百姓已经积怨颇深。明初是一郡供养一个藩王，如今却变成了一郡供养少则几百、多则数千宗室人口，禄粮供不应求是必然的。

　　 可是说是这么说，奉养宗室是太、祖定下来的礼法。能怎么改？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改也不行了，朱厚熜静坐了许久，大笔一挥写下旨意：犹豫他自己就曾是藩王，推己及人，感受到藩王们的不容易，特许各地亲王带着世子，进京面圣，他们老朱家共享天伦。

　　 此旨一出，顿时整个大明都沸腾了。内阁成员一个两个嘴巴闭得向河蚌一样严，无论旁人怎么问也撬不开。当然了，这个旁人指的就是一堆宗室。毕竟对于大臣来讲，他们巴不得那群国之蛀虫赶快解决。

　　 朱子朱孙们抓耳挠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个时候，恐怕就只有老朱家祐字辈，也就是小皇帝的叔叔们能稍微平静一点，亲侄子总不能拿他们开刀。

　　 江西建昌，益王府。

　　 朱祐槟气定神闲的与王府长史马露下棋，半晌，突然轻笑：“先生在想什么，本王已经连赢三局，再这样下去，你下个月的酒钱可就要输没了。”

　　 马露神色恍然：“王爷，您难道就一点都不心焦吗？按照皇上的旨意，再过两天您可便要启程了。京中风云变幻，人心叵测，到时候万一有人心怀不轨，您……”

　　 “打住，”朱佑槟连忙叫停：“先生你想得也未免太多了，本王无儿无女，这爵位也袭不下去，我那侄儿就算是做样子，也会优待我的。从他即位以来所做的事来看，这小子定然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对我不利。”

　　 马露反应过来，有些讪讪，他也是关心则乱，他们这些人，一旦做了长史，跟王府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哪能不害怕。

　　 朱佑槟慢悠悠道：“不过你倒是给本王提了个醒，如今本王身为皇上年龄最大的叔叔，是应该做出表率……来人，吩咐下去，让王妃去收拾东西，明日就动身去京。”
　　 马露又愣了：“王爷这是要带王妃娘娘一同前去吗，可这圣旨里……”

　　 “怎么，还不能带媳妇儿了？别的王爷都带着儿子，就本王一个孤家寡人，何况嘛……”益王朱佑槟笑得像只狐狸：“王妃也几十年没回京了，本王这次可要带着她去看一出大戏。”

　　 得知自己也能进京的益王妃十分欢喜，依偎在夫君身边幻想着进京后要采购的东西，新款的镜子、香水、精油……一个都不能少！益王好笑的看着捧着脸的妻子，他们夫妻二人感情深厚，自己身子不好子嗣上有障碍，王妃一直十分遗憾，现在能让她高兴一些总是好的。

　　 由于皇上的手谕要求的是两个月之内到便好，朱佑槟就以为自己是最早的，没想到他抵达京郊之时，大半的亲王都已在此等候。朱佑槟摇头，这帮人啊，还真是沉不住气。

　　 事实上，明朝虽然宗室人满为患，可亲王并不是很多。洪武初期，朱元璋一共封了二十四个亲王，到如今也才一共有二十七个，剩下的不是犯事被罚，就是绝嗣被撤藩。

　　 可能有人觉得，不过二十七个亲王，这么大一个国家养这二十七人还不简单？养这几个人是没问题，可根据大明的亲藩政策，亲王的嫡长子长孙可以世袭亲王，其余各子降一等封郡王；郡王的嫡长子可世袭郡王，其余各子降一等封镇国将军……以此类推，最低降到奉国中尉。在这之后，不再递降，奉国中尉的世世代代子孙皆封为奉国中尉。

　　 而以上所有宗室，全都是吃俸米的！前些年统计，现在宗室光是男丁一共就十六万。十几万的人口，要是咬咬牙，国家也能养，但最重要的是，之前的皇帝对于自家兄弟儿子什么的赏赐甚厚，一次性就赏赐几千甚至上万顷的土地，搞到最后老百姓的土地是越来越少。

　　 藩王有着赏赐土地的收入，不用承担赋税任务，国家还要掏空国库给俸禄，而老百姓的地越来越少，却要承担所有的赋税，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朱佑槟跟着礼部的官员走进驿馆，一只脚刚迈入，便听旁边传来一声大喊：“六哥！”，还没等他回头，就被人狠狠抱住。
　　 “老七、老七，你哥我要喘不上气来了，快松开……”朱佑槟身子文弱，哪里经得住这般熊抱，挣扎着要出来。

　　 抱他的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放手，“嘿嘿，这不是想你了吗，说起来我们兄弟已经二十年没见面了。”说话之人为成化七子衡王朱祐楎，他与朱佑槟为同母兄弟。与兄长不同，他生的浓眉大眼，高大健壮，脾气也极为暴躁。

　　 “确实许久了，老七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益王微笑问道。

　　 “害，还能干嘛，混吃等死呗。”衡王的封地是青州，也属于比较富庶的地方，弘治有赏了他不少地，这些年过得也算可以。

　　 对于这次大老远被叫过来，他本人是非常不满的。趁着周围清净，忍不住怒骂道：“干他娘的小兔崽子，才当了几天皇帝，以为自己是成祖吗？别最后落得跟建文帝一样的下场。”

　　 益王皱眉：“胡说八道什么呢，你都多大的人了，皇上召我们进京，那是你我的福气，多少藩王羡慕不来的。”

　　 衡王还不服气：“难道不是吗，谁不知道他这皇位是怎么来的，要我说，哥你不比他更配坐那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翻了两天明朝宗室族谱，现在满脑子都是朱朱朱朱朱朱朱、不得不感叹朱元璋虽然对大臣不怎么样，但是真的惯孩子。

　　 给大家简单理一下成化皇帝这一支，方便理解正文

　　 成化帝朱见深

　　 皇长子（无名），母万贵妃，薨。

　　 次子朱祐极，母贤妃柏氏。成化七年受封皇太子，成化八年去世。

　　 三子明孝宗朱祐樘，母孝穆皇后纪氏。

　　 四子兴王朱祐杬，母孝惠皇后邵氏，嘉靖他老爹。

　　 五子岐王朱祐棆，母孝惠皇后邵氏。薨。

　　 六子益王朱祐槟，母庄懿德妃张氏。

　　 七子衡王朱祐楎，母德妃张氏。

　　 八子雍王朱祐枟，母孝惠皇后邵氏。

　　 剩下还有几个儿子，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另外翻资料的时候强烈怀疑朱棣这支血脉有问题，明朝共计实封亲王65位，其中将近二十个都是因为没有孩子被扯藩了，大多是朱棣这支的，不孕不育的概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晚上还有一章

42、宗室改革（二）
　　 的确, 当时朱厚熜入京的时候，也有人曾表示过, 益王身为弘治皇帝还在世的长弟, 素有贤名，由他来当皇上也不是不行。当然最后还是胳膊扭不过大腿，听从首辅杨廷和的话, 老老实实将嘉靖迎了过来。

　　 益王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可从小留下的余威已经足以让其闭嘴。

　　 随着驿馆中的人越来越多，形势也逐渐明朗。

　　 正所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即使是在天潢贵胄的亲王中也是如此。藩王们各自形成一个个小圈子, 有的是因为封地接近, 有的是因为血缘相同，总之还没等嘉靖发话，他们便已经有些互相看不顺眼。

　　 当然了, 这其中也包含着最讨人嫌的人——伊王。只见他大摇大摆的往厅堂中间一坐，期间因为饭菜不合口味打骂了不少驿卒。闹到最后, 就连朱佑槟这种老好人都忍不住皱眉, 无他，实在是耻于此人为伍。

　　 从第一代伊王朱起, 他们这一支大都是些不肖之徒。第一代伊王是朱元璋的小儿子，朱棣十分宠爱自己这个弟弟，将洛阳这么好的地方分给了他。当年他做伊王后, 便在洛阳城胡作非为，残害百姓，这一任的伊王更将这种恶的传统发展至顶峰。

　　 都他妈的是这个大煞笔！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用大老远带着儿子来京城，希望皇上能就惩罚他一人，放我们平平安安回封地，众位亲王忍不住在心中祷告。

　　 京城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二十七位王爷，带着世子仆人，浩浩荡荡的，端得是难得一见的场景，礼部和宗人府忙到飞起。

　　 李乘风身为宗室改革的提议人，秉持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也参与到安顿宗室这项活动中来。不仅如此，他甚至费心劳力的亲自布置了场地。

　　 讲道理，贸贸然让亲王进京这种事，其实说起来挺不地道的，一个弄不好，很容易影响小皇帝的风评。于是李乘风趁着这段时间，带着一众工匠加班加点将南苑装修了一番。为此甚至暂时停止了地雷的研发，惹得夏言颇有微词。

　　 是的，如今夏言夏大人对于天工局，已经由之前的嫌弃转变为真香，他本身就懒得应付官场上尔虞我诈的关系，也不愿意排上司马屁。一身是刺的他走到哪里都仿佛杠精转世，如今在这帮埋头搞科研的匠人中也算是如鱼得水，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苦心钻研，夏大人竟然爱上了工匠之事！
　　 如今夏言既懂管理又会研发，李乘风索性跟皇上请命，给他升了官，直接让其做天工局的二把手，自己好脱身出来忙别的。经不住李乘风念叨，嘉靖一脸郁闷的同意了，心道可恶！本来是想给那夏言一点苦头吃，结果反倒让他焕发事业第二春？！

　　 当一众亲王携妻带子正式入住南苑的时候，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眼前精美的建筑。

　　 “这是……琉璃？”端王不可置信道：“你们竟然用琉璃做了个屋子？！”

　　 礼部官员谦逊摇头：“王爷说笑了，只不过是用琉璃将窗子做得大一点，其他还是跟之前一样。天工局和工部一起，没过多久便完成了”尽管他已经努力说的平淡，可神色间的骄傲却仿佛要溢了出来。

　　 听他这么说大家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确实如此，只见那座小楼周边镶嵌着形状不一的彩色琉璃，经过太阳一照，显得流光溢彩，这才让人认错，误以为全都是由玻璃做的。

　　 按如今的生产力水平，想要制成现代那种透明的工业玻璃还是不太可能的。但像这样彩色琉璃倒是轻而易举，李乘风提出建议，大明工匠施工，做出来的成品既有现代科技，又蕴含中国古代传统美感，最后连朱厚熜这般龟毛之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小楼被嘉靖命名“泛稼阁”，泛稼，音同返家，意在告诉亲王们，京城永远都是你们的家，有游子归乡之意。

　　 果然此言论一出，不少人面上都露出悲戚之意。一些袭爵的藩王还好，也没来过京里，只从父辈那里听说，没有太多感觉。而那些曾经长于京城最后被分封出去的王爷都五味陈杂，几个年岁大的，都忍不住暗中抹泪。少小离家老大回，他们岁贵为皇亲，却连回家这种小事都做不到，甚至连母妃逝去之时也只能在远方磕几个头。

　　 端王心中也是伤感的，但更多的是嘲讽小皇帝，真不愧是四哥的种。老兴王小时候就是，明明想做太子想得眼珠子都绿了，还装得一本正经兄友弟恭。我呸！惺惺作态！
　　 亲王们各怀心思，依序进入泛稼阁。礼部官员暗中松了口气，多亏了这天工局这楼震了他们一下，否则还真不好管。

　　 第二日，宫中便有人来传话，请王爷们整理衣冠，由司礼监太监领着，共同进宫朝见。

　　 待到了皇宫，一众藩王刚进去就瞧见身着朝服端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在场所有人，都是皇帝的长辈，有的甚至能追溯到爷爷那辈。但是没办法，明律规定，诸王见皇帝，大朝八拜，常朝一拜。就是说最正式的朝见要磕头八次，一般的朝见只用一次。即使诸王是长辈也不例外。

　　 看着年轻又神采飞扬的嘉靖，囚龙们低下了高贵的头。

　　 “王叔伯们快快请起。”朱厚熜语气温和，“朕小时候就常听父皇描述各位的英姿，心驰神往已久，今日总算得以相见。万不必如此多礼，我们只谈家事，不管朝政。”

　　 “父皇”两个字听得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老兴王，因为儿子当了皇帝，连他也变成了兴献帝。且不说大家心中如何做想，这个时候皇帝既然发话了，当然要有所回应，于是纷纷附和。

　　 雍王朱祐枟激动开口道：“臣与皇上之心相同，听说能见到皇上，臣日夜不能寐，只盼着有这么一天！”如果李乘风在这里，那一定会惊讶，这不是成年版朱厚熜嘛！长得也太像了吧！

　　 没错，雍王正是邵太妃的小儿子，嘉靖的亲叔叔。亲上加亲的血脉联系自是不一样，朱厚熜见到这位小叔叔也十分感慨，暗道果然还是要自家亲戚，瞧伊王端王那几张脸，笑到假的不能再假了。

　　 对着小叔叔笑了笑，朱厚熜继续道：“朕早就命人设下酒宴，我们一家人今日好好聚一聚。另外有几位，等明天礼部会派人带着众位，有想去给太妃们上柱香的可以跟着去。”

　　 讲到这里大家才是真心实意的低头致谢，有谁不想看看家人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也算是略微熟络起来了，有几个叔叔被的甚至还上前与皇上说了几句表忠心的话。比如益王，对于皇位谣言什么的，他倒是无所谓，可难免小皇帝不会乱想，借着机会上前澄清，也算是了了自己一桩心事。
　　 伊王看朱厚熜眉眼带笑，连着几个藩王上前都能将他哄得团团转，心中有些痒痒。加上此时因他而起，刚刚从囚禁中被放出来，就算他平时再混，也不免没底气。如今几杯黄汤下肚，壮着胆子直接开口道：“臣斗胆请问皇上，不知您大老远将我们这帮老东西叫过来，是为了什么？”

　　 刹那间，现场诡异的沉静了一下，说笑的不笑了，哭诉的不哭了，连喝醉了伏在案上睡着的，此时都停止了鼾声。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煞笔真的跟我是亲戚吗？

　　 朱厚熜也惊了，按照他本来的打算，是让藩王们吃好住好，感受一下大明国威。等他们忍受不住了，便先礼后兵，一步步来，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就有人捅破了窗户纸。这样也好，省下很多麻烦。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心情，面带愁苦道：“此事说来话长，自从朕继位以来，夜以继日，未敢有丝毫懈怠，唯恐堕了先祖威名。只是如今外忧内患，国家难以支撑，只能勉强渡过难关，更别提什么开疆辟土，扬我大明国威之时。看到百姓流离失所，朕这心……朕这心……”嘉靖说不下去了，拭了拭眼角的泪水。

　　 众藩王福临心至，连忙安慰，一同歌功颂德。

　　 接着朱厚熜又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主要中心内容有三点。

　　 一、现在困难时期，国家不容易。

　　 二、你们为皇家开枝散叶，都是好臣子。

　　 三、他是个苦命的皇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他说得情真意切，无奈大家都是老朱家的种，谁不了解谁，于是各自打起太极。此时伊王却听得心烦意乱，他只想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是否能平安无事，谁管国家怎么样。有大声问道：“皇上您跟臣说这些，臣也听不懂，出了事想办法解决就是，说又能有什么用。”

　　 卧槽！快让他住嘴！藩王们都要让猪队友弄哭了，这都是些什么操作。

　　 嘉靖却眼前一亮，连忙结果话茬：“伊王说得不错，有问题就要解决。”于是将李乘风之前那套“开源节流”的理论搬出来，展示了下自己半新不旧的龙袍，望着亲王们，示意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众藩王心下一沉，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周王属于老牌藩王，德高望重，于是先开口道：“皇上忧国忧民，实乃我大明幸事。臣等不才，也愿尽一份绵薄之力，从今往后，宗室俸米四成交由国库，请皇上恩准。”

　　 朱厚熜神色变幻，让这老狐狸抢先了。四成俸米，看起来不少，实际上跟本没有改变什么，剥削的只是底层的宗室成员，看来早在来之前，他们就想好怎么说了。

　　 还在想怎么开口推辞，便听一旁传来一阵粗哑的男声：“俸米少了怎么行！我那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不可不可，赶紧换一个！”

　　 众亲王眼前一黑，咬牙切齿的回头，伊王！怎么又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对藩王的描述属于正史野史加作者胡编乱造掺杂，大家不要当真啊，不过伊王确实是因为作恶多端被嘉靖贬为庶人了。

　　 另外再说几个我个人感觉很有意思的藩王

　　 一、一代药王朱橚

　　 他是朱元璋的儿子，排行老五。朱棣的同母弟弟。也就是初代周王，当初建文帝削藩，不太敢动朱棣，就先拿他开刀，把他贬为庶人送去云南。结果也算合了他心意。因为这个人非常沉迷医术。曾组织和参与编写了很多种科技著作，其中《袖珍方》很多是周王府自己创造的秘方。《袖珍方》仅在明代就被翻刻了十余次，可见受医家重视的程度。还有《普济方》，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就借鉴了很多周王书里的内容。

　　 二、一代歌王：朱载堉

　　 他是朱元璋九世孙，郑藩第六代世子，他对音乐非常的痴迷。不仅如此，他还热爱天文，算术，并且都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就。学者尊崇他为“东方文艺复兴式的圣人”，也被评为“世界历史文化名人”。

　　 三、老实人朱厚煜

　　 赵王朱厚煜，成为第六代赵王，史称赵康王。这个就有点惨，赵王的在封地河南安阳的名声特别好，也属于一代贤王那种，而且很聪明，年轻的时候取得了一些成就。皇帝都很欣赏他。，嘉靖三十九年，赵王朱厚煜突然在家中上吊自杀了，终年六十二岁。

　　 这在明朝属于悬案之一。

　　 关于他的死，官方记录的闪烁其词，民间传的沸沸扬扬，

　　 都说是，由于他世子夭折，没办法立了个不喜欢的庶子为世子，后来被半架空，独居在小楼里。

　　 结果有一天，发现儿子与小妾偷。情。一时间羞愧难当，上吊自尽了。

　　 今天晚了点，明天继续嗷

43、宗室改革（三）
　　 嘉靖听罢大笑道：“伊王叔说的在理, 俸米事关重大，怎可轻易更改, 如果让众位亲王连家人都养不起了, 那朕岂不是愧对祖宗！”

　　 他说的越真挚，藩王们心中越没底。周王咬牙做最后挣扎道：“伊王养不起，那是他家的事, 臣等自愿为国贡献, 求陛下成全。”

　　 这回周围人都学精了，趁伊王没开口，三五个同时在下方按住他。

　　 “哎, 诸位的心意, 朕收下了, 不过就如刚才所言, 俸米是万万不能动。不仅如此，朕还要给大家增添定量，朕听闻, 代王叔的血脉们过得十分清苦，每日忧思, 着实难安啊！”

　　 代王的封地在山西, 他们这一支以能生而闻名天下，孩子多的山西巡抚年年跟中央哭诉。

　　 朱厚熜皱眉, 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朕已经下旨，命礼部将宗室的俸米，每人增加两成, 其中爵位最低的辅国中尉和奉国中尉，每人增加四成。”

　　 此言一出，就连伊王这样的憨批都觉得不对劲了，皇上哪来的这种好心？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接话。

　　 朱厚熜又道：“不过也请诸位理解，目前我族人数众多，低爵位子孙不能离开封地，不能经商，不能考科举，亦不能从戎报销国家，一身本领却苦无用武之地。所以朕决定，之后爵位世袭递降，传到奉国中尉后，则与普通百姓无异。”

　　 此话一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虽然众人心中早有预料，但依旧群起哗然。

　　 端王性子急，对这个皇侄又素来不喜，直接跳起来道：“爵位世袭罔替，是太、祖的意思，代表的是对我们这些子孙后代的关爱。皇上你才即位不久，举国上下那么多弊端不去收拾，偏偏拿我们这些亲戚开刀，是绝对我们好欺负吗！”

　　 虽然他说的无礼，朱厚熜却没怎么生气，他早料到如此，慢悠悠道：“端王叔说笑了，你我都是太、祖血脉，哪里有什么欺负这一说。再说自从朕登基以来，先是挣大礼，接着又着手贸易，朝廷里里外外都焕然一新，如今下这个决定，也是为了我们皇家血脉着想，还请王叔慎言。”

　　 端王气绝，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被他哥益王拉住。益王看着咋咋呼呼的弟弟，不由一阵头疼，这小子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样，现在皇上决心宗室改革，在场所有人都在观察他们，他这个做亲叔叔的带头发对像话吗。
　　 端王不好违抗亲哥，气冲冲的坐下。周王见没人吱声，只能自己上了，于是硬着头皮拖延时间。

　　 “事关重大，确实要好好考虑一下，况且……”朱厚熜笑着点头同意，然后又扔出一枚炸弹：“对于宗室土地的赋税问题，我们也要重新商议。”

　　 这才是真真的抽筋拔骨，亲王们不寒而栗。如果说对于降爵，有的人还秉着“管我死后洪水滔天”的心理，觉得反正我们这几代爵位是保住了，不太在意。土地税收可真是明晃晃从他们嘴里抢食。

　　 要知道如今宗室虽然不能自己种地，但前面几任皇上出手极为大方。比如弘治，自己几个弟弟分封出去的时候，大笔一挥每人赏了上万良田，对于此事，朱厚熜自己曾经也是受益人之一，所以不好说些什么。这也就罢了，一些宗室成员们仗着自己的权势，从底层农民手中巧取豪夺，强占土地。

　　 在他们的带头作用影响下，许多官员也纷纷效仿，这就产生了一个很可怕的后果：有地有产的权贵阶层可以通过各种特权，免于向国家交税;无产无地的农民没税可交，所以国家财政收入大幅减少。为了弥补财政上的漏洞，朝廷通过强硬手段给下面增派收税任务，可是权贵阶层依然有办法通过各种手段偷税漏税，朝廷的收税任务最后全部摊派到了无权无势的普通农民身上，原本已不堪重负的普通农民，生活又变得更加困苦。

　　 嘉靖登基仅仅一年多，全国已经大大小小爆发了四场农民起义。土地的问题再不解决，怕是要将大明活生生拖垮。

　　 事已至此，众藩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齐上前反驳，有的据理力争，有的抱头痛哭。朱厚熜不动如山，他早就经过大明文官的洗礼，哪里会怕他们这种级别的闹事。

　　 最后还是周王见场面一团乱，出来主持大局，对皇上说自己年事已高，喝了点酒头晕，想要回去歇着，至于这件事大家以后再说。

　　 朱厚熜应允，宴会不欢而散。

　　 回到泛稼阁，甚至司礼监的内侍还没走干净，代王蜀王就迫不及待的开口：“周王伯，现在到底该怎么办，难道任由皇帝为所欲为，欺负到我们脸上吗。”
　　 “就是，都是□□血脉，凭什么说改就改，这是拿我们这些亲戚不当回事啊！”

　　 二人子嗣众多，封地上一大半良田都在他们手里，所以这次跳得是最欢的。

　　 看着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两个王爷，周王脑壳隐隐作痛，但还是安抚道：“我们豁出一张老脸，死活不接旨，不行就去祖庙哭，皇上也要顾及名声，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放心吧。”

　　 大家仔细一想也是，反正也不缺钱，在京城好吃好喝供着，也算是自在，于是便打定主意抗争到底。

　　 王爷们能沉得住气，可世子就不一定了。二十七位藩王，除了益王无子，各个都子孙满堂，有几个性子荒唐，正妻无所出，世子之位悬空，索性就将喜欢的儿子们都带来。

　　 这帮王公子弟有的年过而立，倒也还好说，有的甚至尚未及冠，正是好动的时期。大明像养猪一样养他们，虽然也有上进的，可大部分都吃喝玩乐，斗鸡走狗，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京中的繁华自然不是封地能相媲美的，再加上周围人的小心侍奉，于是世子们开始膨胀了，觉得京里不过如此，那些京官还不是要让着他们。

　　 此时正值初夏，风和日丽，一干世子包下茶馆二楼挺书，是不是探出头去欣赏外面的大姑娘小妇人。

　　 “哎，你们别说，这京里的小娘子是与乡下村姑不同，我们那的女人，平日里上个街遮遮掩掩的，着实让人倒胃口。皇城根儿下的果然是大房又水灵。”赵王世子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四处乱飘，轻佻的对众人说道。

　　 代王世子朱充燿露出嘲讽的微笑，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虚点下方道：“也不过是些庸脂俗粉，就是打扮的好点，看来王兄在封地过得很苦啊。”

　　 代王旁支朱充灼附和道：“确实，世子说的有理，看美人在骨不在皮，不能只欣赏穿着，要看气质。”

　　 他跟朱充燿同辈，年纪相仿，因为年幼时便父母双亡，早早就被封了奉国将军，寄宿在王府，平日里对代王世子马首是瞻。

　　 赵王世子不屑的撇撇嘴：“你是那根葱，我们之间的话轮得到你个马屁精插嘴吗，还不滚下去。”
　　 朱充灼身子一僵，有些无助的看向代王世子，谁知对方丝毫没有为他出头的意思，还与旁人一同说笑。暗暗握拳，藏住眼中的愤怒，朱充灼不甘心的忍了下去。

　　 “那就请兄长赐教一下，何为美人，让我们看看兄长的品味，也好开开眼。”赵王世子丝毫没理朱充灼，继续转身与代王世子朱充燿闲聊。

　　 朱充燿低头漫不经心的望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激动的指向楼下靠近说书人座位上的女子，“满京粉黛，唯有此女称得上真国色！”

　　 李乘风最近忙到飞起，难得空闲出来放松，结果还被郭勋拉着到茶馆指导说书。

　　 是的，郭勋也已经知道二人的真实身份，不由暗暗庆幸自己没说什么错话。顺带死死抱住李乘风这根粗大腿，一口一个大姐头叫得谄媚，平日里有了什么好吃好玩的，第一个给皇帝和李乘风送去。

　　 他对李乘风好，朱厚熜就对他好。皇上看他身为武定侯却连个闲职都没有，刚好京中有空缺，便点了他京师左军都督掌团营，主管这次藩王进京的安保工作。

　　 如此一来郭勋更是对自己大姐头感激涕零。他平日里没旁的爱好，偏偏喜欢话本戏文，自己又不是舞文弄墨那块材料，于是三番两次的请李乘风指点。

　　 李乘风虽然表面玩世不恭，其实是个认真负责的性子，不得不说，他身上理科男的较真精神还是很强的。既然答应了小弟，便打算将事情做细做好，遂找了副纸笔一边听一边写下说书人的问题，顺带提供些话本思路。

　　 正写得入迷，头顶突然投下一大片阴影。

　　 李乘风抬头，只见一排锦衣男子目光轻佻的看着他。

　　 刚一搭眼，他便知道这帮人是谁了，毕竟有几个跟小皇帝简直不要太像，只是这帮勋贵子弟找自己做什么。

　　 “在下朱充燿，见过姑娘。”代王世子走在最前，笑着行了一礼。光看侧面，就已经是貌美如花，现在近距离观察，更觉得此女眉目如画，气质如兰，方才抬头的那一刻，众人甚至有心脏被击中的感觉。

　　 朱充燿继续道：“这位姑娘，我们初到京城，有些人生地不熟，想请姑娘一同游京，不知你意下如何。”
　　 李乘风：“……”自从小皇帝登基，他当上全国掌教，已经很久没听过这种不怕死的话了。朝中人更是一个个谨小慎微，连对视都不敢和他对视，害他差点忘了自己这张脸，走在街上是会被人调戏的。

　　 还没等他开口，郭勋就狠狠一拍桌子，愤怒道：“笑话！你们算老几！敢在我大姐头面前晃悠！别等小爷发怒，快滚开！”

　　 诸位世子大怒：“给脸不要脸！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京城纨绔子对地方地方二世祖，大战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说一，虽然很喜欢明朝，但大明对宗室的政策堪称历朝历代最蠢的……

　　 朱元璋在这方面小农思想太重，给官员俸禄那么低，人家贪个几十两银子就要剥、皮充草，自己朱子朱孙吸百姓鲜血。

　　 本来的分封政策被朱棣改成养猪政策，既然养猪放到京城眼皮底下养不是更好，非要弄出去祸害地方。

　　 双十一过得脑壳痛，算来算去好像也没便宜多少，以后再也不参加了ORZ

44、宗室改革（四）
　　 嘉靖最近心情很好, 朝臣被收拾得老老实实，国库充盈, 就连之后的宗室改革都是十拿九稳的事。想着前几任帝王们头疼不已的事, 就这样被自己轻描淡写解决了，一时间不由志得意满。

　　 结果现实却狠狠的打了他一闷棍。

　　 当听到黄锦来报，说李乘风满身血被抬进医馆, 他险些没站稳。

　　 “靖华……靖华真人武艺高强, 她怎么可能会受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朱厚熜颤颤巍巍问道，心中不住祈祷，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黄锦暗暗叫苦, 靖华真人在皇帝心中简直大过天, 自己这回话, 一个不好怕是就要吃埋怨, 于是只能尽量委婉道：“奴才也不太清楚，只听太医院的人这么说，兴许没什么大碍, 皇上莫慌。”

　　 朱厚熜怎么可能不慌，得知消息后立刻跑出去, 外袍都没穿。

　　 李乘风此时正无奈的听郭勋絮絮叨叨, 见小皇帝一脸焦急的奔到眼前，颇为不解的问道：“怎么了这是？气喘吁吁的。”

　　 朱厚熜将其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方才松了口气，然后开始询问。

　　 李乘风哭笑不得，将在茶楼遇到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听得小皇帝面色铁青。

　　 “是朕太过心慈手软，他们是活腻了！到了京城都这副德行，可想而知平日在封地是多么嚣张跋扈。黄锦说你一身是血，靖华你可是吃亏了？”

　　 “害，哪里是我，”李乘风抬手向旁边点了点“血都是郭勋的。”

　　 朱厚熜这才注意到，郭勋头包得像个粽子，挂着尬笑站立在一边。

　　 郭勋：……。皇上您总算是注意到我了，微臣已经从你进来已经行了无数次礼，站了好半天了。

　　 李乘风解释道，原来那帮世子见调戏不成反被人训斥，觉得落了面子，也不知是谁开头，竟与郭勋动起手来。那茶楼本是郭勋的产业，又有李乘风在旁，自然是闹不出什么大事。世子们身手比翰林院文官们强点，但也没强太多，李乘风三下五除二便全部放到。

　　 正当郭旭心满意足撤退之时，不小心踩到散乱在地的椅子，一个没留神向前倾倒，摔了个头破血流。

　　 李乘风怕他脑震荡，想着反正也要面圣，就将人带到宫里治病，方才有了黄锦看到的那一幕。
　　 小皇帝怒火中烧，虽说郭勋的伤严格意义上讲跟那群世子无关，可京中风言风语不断，大家都看见他满头是血，传来传去到最后不一定变成什么样。郭勋代表的是京官，也是大明的脸面，这在别人眼里，不就是藩王凌驾于朝堂之上，谁也管不了吗。

　　 李乘风看对面少年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好笑，想了一会儿道：“陛下息怒，您不是还在犯愁如何逼王爷们就范吗，这不是刚好有人将刀子递过来了，您用便是。”

　　 朱厚熜听得眼前一亮，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对啊！朕这回不拔他们一层皮下来，朕就不姓朱！”

　　 于是第二天，刑部就以殴打地方官员，寻衅滋事为由，逮捕了一众世子。藩王们急的团团转，儿子被一锅端了可还行，连忙去宫中请求面圣。

　　 结果自然是被挡了回来，朱厚熜表示，世子们打官员，已经犯了众怒，自己今早上朝也被文官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藩王们所要求的事，他实在无能为力。国有国法，那还是按法律来办吧。

　　 藩王心道老子们信你个鬼！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有的急急忙忙便要妥协，有的儿子多，则想继续往下拖，这个世子废了就换一个，还是自己口袋里的钱重要。

　　 可就在此时，又传来一个让众人心惊的消息。

　　 宗室中最低爵位的辅国中尉、奉国中尉等人，听说小皇帝的决定，竟一起联名谢恩。

　　 想也是，虽然他们这些亲王富得流油，可那些没有仪仗的低等宗室还是非常清贫的，有的甚至连下葬的钱都出不起，只能曝尸荒野。如今朝廷不止涨了他们的俸米，子孙还可以正常读书经商买地，这对他们来讲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朱厚熜这个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不可谓不成功，毕竟宗室一共十几万人，低等级的宗室占了总数的五分之四，现在他们一同表态，声势浩大，根本不给亲王们反应的机会。

　　 藩王们乱成一团，都在互相指着对方对下级过于苛责，搞得人心尽失。

　　 周王看着乱糟糟的一片，狠狠叹了口，还是选择去找皇帝妥协，他知道，这次交锋，自己这边，怕是已经一败涂地，无力回天了。
　　 朱厚熜笑眯眯的接待了他，“周王您这一支不愧是国之栋梁，大明是不会亏待你的。”

　　 “哪里，为君分忧，本就是我们这些臣子应该做的，陛下过奖了。”周王颇为落寞。

　　 谁知此时朱厚熜却给了他一个大惊喜，“对于改变祖制一事，朕有时想起也是日夜难安，朕跟内阁商议后决定，即日起每三年举行一次宗室大比，由各地藩王推举若干人进京，前五名特许在朝中为官。”

　　 周王惊愕：“这……陛下是说真的？”谁不知道成祖朱棣跟防贼一样防他们，生怕这些勋贵干政，现在小皇帝竟然放他们进朝？

　　 朱厚熜真挚道：“朕与大家皆为太祖血脉，不信你们难不成还要信一些外人？更何况只是五人，朝中还不至于有太大非议。最主要的是，朕自己也是藩王出身，在安陆的时候常常想念祖母却苦于不得相见，也是给诸位一个与亲人团聚的机会。”

　　 当然了，这只是一方面，早在先前的大礼议过程中嘉靖便看出来了，只要有权利的诱惑，所谓的文官与勋贵没什么不同。只要注意别让他们手里掌太多兵权，用来制衡一下越来越猖獗的文官集团也是好的。

　　 但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意外之喜，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就算心里清楚之后的宗室怕只能沦为皇帝手里的一柄剑，可还是要谢恩。

　　 周王回去后把事情跟众人说了一遍，事到如今，再多说也无益，藩王们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

　　 朱厚熜这一手，可谓是彻底搞定了大明的陈年旧疾，而且从决定到完成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朝野上下无不交口称赞。就连御史台那帮杠精，也忍不住对其竖起大拇指。

　　 小皇帝被哄得飘飘然，于是又做了个大决定——他要借着这股东风，实行土地改革，将如今愈演愈烈的土地兼并问题彻底解决掉！

　　 结果话一出口，便被李乘风枪、毙了。

　　 “我觉得不行。”李乘风得知这个消息后脱口而出。

　　 “为何？”嘉靖诧异，自从进京，不管自己提什么对方都努力和他共同想办法，如此决绝的否定还是第一次。

　　 李乘风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之前我们研究的，大礼议也好宗室也好，其实都是些小问题，有些甚至为本朝特有的，我们不过是在纠正错误。可土地不同……”
　　 因为李乘风是穿越者，他虽然是个理科生，但也知道，我国古代的两税法，从唐朝起一直延续清朝末年，甚至民国时期还有不少地方按照这个制度收税。土地是封建社会的国之根本，说动就动实在不太明智。

　　 朱厚熜也知他说的在理，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如今一个小小的举人，名下便无数良田，我大明定的税收虽是自古以来最低的，可平民依旧过得贫苦。国家没有钱，老百姓没有钱，钱都跑到那群蛀虫手里，朕如今先拿自己的亲戚开了刀，就算现在改革土地税法，相信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李乘风无语了，这孩子仍然是小，不懂什么叫枪杆子里出政权，你那帮亲戚被人当猪养了上百年，早就豚化了，就算你欺负到他们身上也没什么办法。可接下来小皇帝打算动的那批人，里面有商贾巨富，有世家子弟，有朝廷重臣，这帮子都是妥妥的食肉动物，从人家虎口拔牙，就不怕他们造反吗！

　　 说了他一同，结果看朱厚熜的样子依然不死心，李乘风只能叹气道：“好吧好吧，你想变法就变，可是最起码要做个人口普查吧。”

　　 “人口普查？”朱厚熜又迷惑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皇上您知道现在大明一共有多少人吗，读书人有多少？种地的有多少？还有我朝现在疆域边界都是什么情况，有了大数据做支撑，您的变法才有说服力啊。”

　　 李乘风说的天花乱坠，可事实上只是在拖延时间，按照古代这个效率，人口普查如此浩大的工程，怕是要进行个三四年。朱厚熜要变法，他当然支持，但绝对不是现在。如今的小皇帝刚登基一年多，国库也才刚刚有点起色，像这种大动作还是要再晚几年。

　　 嘉靖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吩咐下去让官员们照做了。

　　 就在他在前朝大展身手的同时，后宫一干人也没闲着，张太后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将方宛如等人接进宫侍奉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一晚上古代土地政策，越看越绝望，感觉唯一要彻底解决弊端的办法就是大力发展工业化，然后马上推翻封建王朝，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已经是历史所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

　　 明后天不日万我直播倒立啃猪脚！！

45、争吵
　　 自从方宛如跟柳青青被接进宫后, 朱纯茵便经常能跟他们碰面，当然了, 方宛如就算脾气再暴也不敢跟当朝公主叫板。但宫里向来看人下菜碟, 见方宛如两人得太后喜欢，便渐渐有闲言传出，说方宛如为宫里第一美人, 就是纯莹纯茵也比不过, 又说柳青青善解人意，较脾气刁蛮的永淳公主，更加容易相处, 险些把纯莹听得鼻子都气歪了。

　　 李乘风听得好笑, 安慰道：“你管旁人怎么说干嘛, 她们的身份才需要名声, 你身为公主，千金之躯，那两个进来服侍太后, 说到底也就是下人，哪有跟下人计较的？”

　　 “我当然是半只眼瞧不上她们, 可也不愿有人踩到自己脸上来。”朱纯茵还是不服气, 有件事她一直没跟李乘风讲，这两个不止是跟她作比较, 还隐隐有跟李乘风相提并论的意思。单说柳青青，不少人觉得其气质高雅，冷清若兰, 更胜靖华真人一筹。

　　 朱纯茵年纪也不小了，古代女子早熟，该懂的差不多都懂，更何况她哥表现的那么明显，差不多直接将“朕爱慕靖华真人”写在脸上了。作为亲哥的贴心小棉袄，纯茵自然是以完成朱厚熜的个人心愿为己任，更何况她本身就极为喜欢李乘风，在她心里，这女冠就是她大嫂头号人选，方宛如和柳青青算哪根葱！

　　 总重要的是，这两个还是张太后的人，傻子也知道张太后一家一直对朝政虎视眈眈。弘治在这方面糊涂，给了张鹤龄张延龄两兄弟很大的权利，只可惜当时朝中一帮文武大臣十分精明，丝毫没让这支外戚势力渗透进来。而正德更是小事胡涂大事清醒，对于这两个舅舅，他一直十分不耐烦。

　　 虽然先皇驾崩，内阁为了对抗宦官势力短暂的让张太后掌过权，可那不过是互相利用。现在的嘉靖，从上任以来的表现来看，妥妥的鹰派皇帝，对于太后等人一直是不假辞色。

　　 “不过是长得好了一点，白费心机罢了。”朱纯茵嘲笑，他哥与靖华真人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岂是这等妖怪能拆散的！她这个CP粉粉头绝对不同意！

　　 看着莫名其妙仿佛打了鸡血般的小公主，李乘风一头雾水，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吗，小时候明明很好懂啊……试着又跟其说了两句话，便告辞开溜回天工局了。最近一段时间忙着安置宗室，二把手夏大人已经对他颇有微词，连同皇上都遭了训斥，难道朝中就只有李乘风一个人吗！明明是天工局局长却被拉去搞改革，内阁都是死的吗！夏大人怒起来不管什么人，一律逃不过口水洗礼！
　　 嘉靖有些讪讪的，这不是李乘风身份特殊不怎么显眼吗，万一他拉个大臣过来，很容易让宗室觉得皇帝和清流们站在一起，以后让道长安心管自己那边就是了。

　　 结果说出的话没多久就被打脸，无他，盖因张太后说要借着过寿宴请皇帝，顺便让皇帝将李乘风也带着，感谢他这么多年为皇室的鞍前马后。

　　 之前宗室改革的时候，有不少为了与皇上对抗而求见张太后。可张家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这种对自己没好处的事哪里会做，于是全家闭门。不管怎么样，嘉靖还是十分感激对方没添乱的，这次过寿本来打算大办，结果张太后以非整寿为由拒绝了，说是只想来个家宴，大家凑在一起吃顿饭便可。

　　 朱厚熜同意了，跟女道士商量一下就一同前往。

　　 张太后的慈宁宫一直是十分奢华的，里面不止有弘治皇帝在世时赐下的珍宝，还有正德为母亲搜罗来的玩物，嘉靖继位了，为了表示对张太后的感激与尊敬，也是不是赏赐下来，这个女人，可以说一辈子都没受过半点委屈。

　　 李乘风跟着皇上身后走进宫殿，老老实实对太后请安，半晌，才听见一道沙哑的女声：“起来吧。”

　　 二人抬头，看见太后端坐在上方，面色苍白，脸颊有些不自然的潮红。朱厚熜吓了一跳，忙道：“太后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哀家无事，不过前些日子受了点风，有些着凉，谢皇上关心，休息下便好了。”张太后勉强笑了笑，接着转身看向李乘风：“这位便是靖华真人吧，早就听说个真人事迹，今日一见，果然是仙风道骨。”

　　 李乘风连道不敢当，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张太后，不由暗暗咋舌。想起来张太后也已年过半百，可身上却丝毫没有岁月留下来的痕迹，满头乌发，皮肤光洁，长相也十分美丽，也难怪能让弘治皇帝死心塌地一辈子。
　　 张太后微笑，在宫女的搀扶下吃力起身，命下人准备宴席。因着是皇室家宴，又是太后做寿，自然是让她老人家坐主位。嘉靖、二位公主和李乘风坐在放。蒋氏心知这种时候她去了反而不好安排，便借口生病没有出席，只是送了礼物。

　　 觥筹交错间，张太后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口道：“陛下今年也要十七了，这些日子不少人都来向哀家旁敲侧击的打探，你到底什么时候决定举办选秀。”

　　 朱厚熜暗道来了，便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大意是他初登基没多久，国事为重，实在没有精力应付这些东西。况且自己年纪又轻，子嗣方面还不着急。

　　 “陛下此言差矣，哀家还记得，当时靖华真人与杨廷和大人说的那句话，王者无私，天家哪里来的私事，你的立后选妃就是国之重事。更何况，当时，当时照儿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哀家自然不是在咒皇上，只不过这事不解决，实在心中难安。”她口中的照儿，自然就是正德皇帝朱厚照。当时正德虽然女人不少，但一直都没有子嗣，觉得自己年轻身体好，也没找大夫什么的调理，结果没留下一儿半女，白白便宜了朱厚熜这个乡下少年。

　　 但嘉靖连文武百官都抗住了，又哪里是她能说动的，只顾左右而言他不接话茬。张太后也是有备而来，见说不动直接便自动转移话题，示意了下身边嬷嬷，过了一会儿，两个妙龄少女从后方走来，对着众人一一行礼，乖巧的站在一边，正是方宛如和柳青青二人。

　　 看得出来，两个人都是细心打扮了一番，燕瘦环肥各有所长，太后笑道：“这两个都是熟人家的孩子，进宫陪着哀家解闷逗趣的，今日听闻哀家做寿，还特意准备了歌舞，也难为两人一片孝心，皇上跟着一起看吧。”

　　 嘉靖勉强的笑了笑：“那还真是辛苦了。”

　　 于是方宛如与柳青青一个抚琴一个跳舞，共同演奏了一曲。不得不说，能让张太后搬出来，确实是有一番水准，就连李乘风这个见过大场面的穿越者都忍不住惊叹二人的水平。

　　 可有一点张太后没料到，那就是朱厚熜并不是京城土著，而是封地来的藩王。目前的大明，除了京城或沿海地区，其他地方的风气都趋近于保守，对于此等未出阁的女儿在男人面前跳舞的行为，小皇帝是一百个接受不了。再加上李乘风就坐在身边，使他总有一种当面出轨的愧疚感，简直坐立难安。
　　 张太后虽说表面上欣赏歌舞，其实暗地里一直偷偷观察皇帝这边，看着一脸羞涩又愤恨的嘉靖，她一时间也不由自主的迷茫了，这是啥意思？为啥这小子跟正常人的反应不一样？

　　 一舞完毕，二女都有些气喘，但还是带着微笑上前给张太后祝寿，然后又上前对皇上行了一礼。

　　 “呵呵，果然是有准备精心，太后没白疼你们，来人，赏！”朱厚熜侧过脸不去看她们。

　　 张太后心中失望，但也知道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还是得慢慢来，再加上身体也实在坚持不住，草草结束了宴席。

　　 回去的路上，李乘风不由感叹：“张太后也真是不容易，为了两个弟弟和家中，病得这么厉害还要坚持。”

　　 小皇帝冷笑：“也要看那两个蠢货能不能立得起来，最近又有不少人跟朕诉苦，那两兄弟欺男霸女，早就惹了众怒。现在弄两个庸脂俗粉，就想让朕草草揭过？等着吧，朕迟早收拾了他们！”

　　 “那两个小姑娘不是挺好看的吗，不是我说你，虽然张太后的人要不得，不过你都十七八了，也差不多可以娶亲，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看……”

　　 李乘风话没说完，便瞧见朱厚熜一脸铁青，仿佛遭受了什么巨大的背叛。心道要遭，忘了这孩子的杠精个性，现在估计心中是觉得自己也背叛他了，连忙出声安抚。

　　 可为时已晚，朱厚熜狠狠甩开他的手，寒声道：“朕想成亲就成亲，不用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别来离朕远点！”

　　 李乘风又上前说了几句好话，结果对方依然不为所动，渐渐地也感到有些不耐烦，丢下句“随便你”便转身离去，留朱厚熜在原地气得发抖。

　　 宫里人多嘴杂，哪有秘密，很快，皇上跟靖华真人在路上吵起来的消息便传的满天飞。有人说皇上彻底厌了真人，但更多的CP粉坚信二人是真爱，这不过是夫妻间的小打小闹，增加情、趣罢了。
　　 朱厚熜那天回去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过敏感，靖华这人一向玩世不恭口无遮拦，而且也是为了他好，犹豫要不要去道歉，但又实在拉不下脸面。

　　 结果就这之后，他发现自己开始频繁的跟方宛如柳青青二人“偶遇”。也许是因为与李乘风之间关系的裂痕让她俩觉得有了可乘之机，总之就是只要朱厚熜去太后那里请安或出现在后宫，总能瞧见两女的身影。

　　 朱厚熜：……这帮人是觉得自己是傻子吗？

　　 终于有一天，当他又一次女道士失败后，忍不住将怒气借由撒了出来。

　　 “你们两个，是成天没事做吗？好好的女儿家，不想着怎么侍奉双亲管理家中，偏偏喜欢光天化日之下闲逛，这么缺男人？”小皇帝恶毒起来不要命，专捅人心窝子。

　　 柳青青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泫然欲泣道：“皇上息怒，民女只不过陪姐姐闲逛，对您万万没有非分之想，民女蒲柳之姿，身如浮萍无处可依，求皇上垂怜，饶了我们二人吧。”

　　 方宛如则是不然，她早就对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感到厌烦，想她自幼生的国色天香，也是被众星捧月的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被羞辱，实在做不到忍气吞声。更何况，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小皇帝，心中不屑嗤笑，长得虽然还行，但也称不上绝顶英俊，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皇上，于是出言顶撞道：“皇上此言差矣，我等是奉太后旨意，在御花园里收集垂露给她老人家泡茶，天地君亲师，太后不就是万民之母。若您看不习惯，不如直接去找太后，禁了我们俩的足，也就不必再见到了。”

　　 朱厚熜都要气笑了：“好啊，拿太后来压朕，你也知道天地君亲师，朕乃天子，这就是你对君父的态度？而且，你这蠢货，还有脸在这跟朕叫嚣。”

　　 厌恶的看了一眼柳青青，朱厚熜方才反应过来为何自己一直觉得对方很眼熟。这女的从言行举止到穿衣打扮，无不在莫方李乘风，就连身上的的衣服，都做成道袍款式。再加上她之前的话语，只让朱厚熜觉得心中犯膈应。

　　 于是接着开口：“你身后这小丫头，从一开始就在强调自己是被你拖着来的，结果每次见面都站在最前面，想办法插话，朕劝你还是长长脑子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留下二女愕然的待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明朝的时候，北京城的女人真的是很豪放的。比如明末清初的赵吉士就曾说过，京师妇人，天下第一。

　　 明代学者王士性在《广志绎》中说：“都人（北京人）好游，妇女尤甚，每岁，元旦则拜节。十六过桥走百病，灯光彻夜。元宵灯市，高楼珠翠，毂击肩摩。清明踏青，高梁桥盘盒一望如画图。三月东岳诞，则耍松林，每每三五为群，解裙围松树团坐，藉草呼卢，虽车马杂沓过，不顾。”

　　 这段文字写得很清楚，北京妇女喜欢郊游，逢年过节就到郊外去旅游，三月份踏青，每每三五为群，解裙围着松树团坐，路上的行人看见了也不顾忌。甚至还喝酒，喝醉了就骑着驴回家，到了家门口，有时候从驴背上摔下来，还不知道已经到家了。“归则高冠大袖，醉舞驴背，间有坠驴卧地不知非家者”。

　　 北京的女人豪放到什么程度，吵架的时候，女人在最前面，男人经常躲在女人的裙子后面，不敢吱声。如《广志绎》写道：“妇人善应对官府，男子则否，五城鞭喧闹，有原□□证，俱妇人而无一男子者，即有，妇人藏其夫男而身自当之。”这段文字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北京女人经常和官府吵架，男人很少，即使有，男人也是躲在女人的裙子后面。

　　 此外，北京女人还好喝酒，不仅好喝酒而且还好斗酒，如《广志绎》记载：“其气狂盛，多嗜斗狠，常以酒败，其天性然也。”

　　 而且当时的北京城，女子数量远远大于男子，有一副很有名的画叫《皇都积胜图》，讲的就是明朝的北京城，里面女的真的挺多的。

　　 不过中原地区的风气还是越来越保守。

　　 晚上还有，冲鸭！

46、火 
　　 跟忐忑不安的嘉靖皇帝不同, 李乘风最近过得倒是很潇洒，成日与天工局的同事研究研究, 或是上街去小弟郭勋的茶楼中听听书, 简直不要太好。

　　 这天他又上街闲逛，刚好遇到一帮子二世祖找摊贩的麻烦，于是路见不平, 上前去将众人赶跑。

　　 托那帮世子的福, 现在京里二世祖看见穿道袍的女子就绕着走，生怕一个不小心也被扔进大牢。

　　 李乘风颇为无语的看着这帮抱头鼠窜的纨绔子弟，他有这么可怕吗？突然,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哎, 你等一下。”李乘风喊住人想要确认, 结果对方撒腿就跑。这下子好了, 肯定就是他了，李乘风大声道：“你再跑，我就去你家找你爹娘, 有本事就一辈子别回家！”

　　 对方顿了顿身形，垂头丧气的掉头：“真人, 你怎么在这, 今天朝廷不休沐吧。”

　　 “天工局又不归六部管，我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 话说回来，小陆炳你在这干嘛？怎么和这帮人混到一起了？”李乘风好笑道。

　　 是的，这人便是一起从王府走出来, 皇帝的伴读陆炳。

　　 “这个……我因为无聊所以刚巧碰到他们，一起回家罢了，求真人别告诉我爹娘。”陆炳磕磕巴巴的回道，这孩子一看就不会撒谎，原本红彤彤的脸蛋现在变得简直要发紫了。

　　 李乘风眯起眼睛：“不跟他们说也可以，不过你要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应该跟皇上一同读书吗？”

　　 陆炳有些沮丧道：“我早就不是皇上的伴读了，成天无所事事，不跟他们玩还能在哪里？”

　　 原来当时陆炳将杨慎打了之后，众人刚想为他求情，结果杨廷和申请致仕。虽然明眼人都知道二者没有什么关系，可还是不断又风言风语传出，说是因为陆炳一家和皇上联手欺负老臣，杨首辅就是被他们逼走的。再加上杨慎身为讲读，怎么也算是半个老师，学生打老师可是大忌，于是翰林院一同联名上书，抗议陆炳继续出现在课堂。

　　 这种事嘉靖也没办法，只能让他先回家去，等过一阵子风波平息了再把人接回来。可陆家并不知道皇帝的打算，还以为君王厌恶了自己儿子，陆松夫妻虽然没有出言责怪，却暗自跑断了腿，四处找人打点关系。
　　 这比打他一顿跟让陆炳难受！每日躺在家中无聊至极，曾经溜须拍马的人此时也都消失不见，在此种压抑的氛围中，陆炳扭曲了。他觉得反正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他爹是锦衣卫，以后长大了也能袭职，不愁找工作。既然都觉得他是个垃圾废物，那他就索性坏到底！

　　 于是开始每日跟一些衙内厮混，斗鸡走狗，寻衅滋事。可他终究本质上与他们不同，经常扭扭捏捏放不开手脚，每次闹事都缩到最后，结果这回一下子就被李乘风逮住了。

　　 听了小陆炳的遭遇，李乘风也是无奈了，狠狠的敲了一下这傻小子的头，呵斥道：“简直就是胡闹，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你爹娘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他平时念旧又护短，虽然有时候脾气不怎么样，却是最有人情味。你又没做错什么，怎么可能把你扔在一边不管。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全你，你是傻吗看不出来。”

　　 陆炳被训得眼泪汪汪：“我当然知道陛下是好的，可是如今我闯了这么大的祸，给他添了那么多麻烦，就是让我回去，我也没脸了。”说罢竟当街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虽然面上还很稚嫩，一看就是小孩子，可身形大概是随了他爹陆松，十分高大威武，离远望去与成年人无异。现在在大家面前捂着脸哭，仿佛一只大金毛蹲坐在那里，路过之人无不侧目而视。

　　 李乘风捂脸，好想装着不认识他。

　　 “行了，别哭了……”用手戳戳大金毛，“我一会儿带你去找皇上可以了吧。”李晨风道，说起来自从那天吵架，他也好久没见到小皇帝了，还真有点想他，罢了罢了李乘风你是个成年人，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还是先低头吧。

　　 陆炳还是有些害怕，摇头表示不想去，结果被李乘风连拉带拽拖去皇宫。

　　 此时天色已暗，按理说这个时候所有的宫门已锁，钥匙都掌握在司钥监手中，紫禁城的每个门都有重兵把守，想要来回进出基本是不可能的。但李乘风不同，他身上又代表皇上的腰牌，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随意初入，此物是大明成立以来第一块，我们的李道长身体力行的表演了一回什么叫天子宠臣。
　　 进了宫里，李乘风还在不停的嘱咐傻孩子，一会儿见了皇上该怎么说，该怎么做，别光站着，嘴要甜……小陆炳听得满眼蚊香，最后就差跪地求饶了。

　　 二人正往前走，突然发现远处冒气阵阵黑烟，由于眼看就要入秋，京城的空气十分干燥，风又很强劲，很快火势越来越大，最后竟然整个天空都要被火光照亮。

　　 紫禁城里的火灾其实是很常见的，毕竟都是些木质结构的建筑，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走火，但是一般人都没事，不过财产损失大了点。像正德年间，就起过无数次火，最严重的一次，甚至蔓延了十分之一的宫殿。李乘风跟陆炳也没太在意，还嘱咐参与救火的人注意事项。

　　 结果被拦住的小宫女面色惨白，颤抖道：“回真人，今天下午皇上觉得头疼，就提前回去休息了，起火的地方……好像是行宫。”

　　 李乘风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霎时间什么都听不到了，经陆炳推了一下方才回神，拔起腿便往起火的地方跑。路上拼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过是一场火而已，历史上嘉靖能活六十多岁，祸害了大明四十几年，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被烧死！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行宫外，火势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这地方平日里戒备森严，不是谁都能进去，救火的人都不熟悉。渐渐地，宫人们也就都放弃了希望。

　　 “哎，这皇帝才当了两年，又要守国丧了”一个年轻的侍卫感叹，皇帝被烧死，也怪不到他们头上，顶多就是罚点俸禄。

　　 “可不是，要我说啊，这宫里风水有毛病，你看两个皇帝，一个是水一个是火。可惜啊，这位小皇帝还不错，我家是做买卖的，都说最近年景好了不少，闲钱也多了起来，下一个不一定是什么样的咯。”又一个跟着感叹，他们在宫里久了，生生死死见得无数。也就是哀悼一下这位年轻有为的圣上。

　　 正在此时，突然一个身影闪过，只见一女子抢过灭火的水桶，将身上浇湿，接着又拿了个被单，浸湿后披在身上，然后一头冲进火海。没多大一会儿，又有个高大少年，看了看里面，咬咬牙，也跟着弄湿身体进了去。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两人是谁，都是宫里的下人吗？不过一年十几两银子，竟然如此玩命？

　　 李乘风冲进行宫后，顿时就被烟熏得眼泪直流，但他经常出入此地，路熟的不得了，勉勉强强接着火光摸到里面。结果刚推开里屋大门，就见小皇帝趴在地上，他应该是半夜熟睡，发现起火后想往外跑，然而此时浓烟已至，这孩子又没什么自救常识，直接被熏晕了。

　　 叹了一下鼻息，发现人还活着，李乘风这才松了口气。狠狠掐了一下朱厚熜的人中，见人悠悠转醒，李乘风忙问，能站起来吗。可让他失望的是估计是被熏晕了，小皇帝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又转身昏倒。

　　 李乘风：“……”您老倒是省事，没办法，他只能用湿布捂住二人口鼻，然后抱起朱厚熜向外走去。

　　 此时火较刚才已经更大了，李乘风已经能感觉到周围炽人的热浪，他的头发已经不少都被烧焦了。继续往前走，突然行宫的横梁倒下，虽然横梁不大，但由于李乘风怀里抱着个人，又腾不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带火的横梁砸向他。

　　 就在此时，旁边伸出一只手，狠狠将横梁推到一边，李乘风转身，只见小陆炳站在前方，忍痛揉着被烧伤的地方。

　　 看见李乘风，连忙道：“真人你保护好陛下，我们快走吧。”

　　 朝他感激的笑了笑，二人飞速冲出行宫。

　　 外面的宫人见两人竟然完好无损的出来，纷纷觉得不可思议，待看清李乘风怀中的少年，不由一致感慨，此二人日后前途怕是不可估量。

　　 李乘风没管那么多，出来后就连忙命人去请御医。小心翼翼的将朱厚熜送到内侍手里，拒绝了太医的医治，留在原地指挥心不在焉的宫人将火扑灭。

　　 确定一切万无一失了才独自回道观上药。

　　 手中拿着一个被烧得有些焦黑的玉石火折，李乘风不由陷入沉思，这是他从皇帝寝宫中捡来的，看着就不像宫中所造，等朱厚熜醒后可以问一下，如果不是他的，那就问题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嘉靖是真的福大命大，经历多太多次危险，还酷爱磕重金属，之前文里提过的那个邵元节，历史上也是真的有这个人，就是龙虎山的道士，当时嘉靖继位十几年不孕不育，最后靠吃他的药生了个儿子。从此邵元节飞黄腾达，最后一个道士做到了礼部尚书……没错！就是这么魔幻，所以文中有时候出现了什么极为扯淡的东西，你以为是假的，说不定就是正史ORZ

　　 一会儿还有！

47、陆炳的改变
　　 朱厚熜迷迷糊糊的从床上醒来,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一般，刚想开口便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在一旁的黄锦连忙上前：“陛下！你总算醒了, 奴才这就去叫御医！”

　　 朱厚熜挣扎着拉住他：“先别走, 靖华呢？我好像看见他了。”

　　 “真人冲进火海就您出来，然后自己也烧伤了，她又坚持不给御医看病, 现在还在元恩宫里养着呢。你已经昏迷了两天, 太后娘娘和公主刚刚才走，谢天谢地，真龙天子有吉人自有天相！”黄锦一脸激动, 这满宫的内侍, 恐怕他是最关心皇上的安危了。不止是因为从小侍奉来的情谊, 自从进宫后, 他凭借嘉靖的宠爱在司礼监混得风生水起，眼看过两年就要接管东厂，这时候新皇上位, 他就是第一个被清洗的。

　　 朱厚熜又将事情的始末仔细问了一下，当听到只有李乘风和陆炳两个人不顾安危进去救自己的时候, 不由沉下脸色。

　　 黄锦小心翼翼的观察皇帝, 看风向不对，连忙跪地道：“奴才该死, 当时正在司礼监换岗，没来得及救驾！”

　　 “起来吧。”朱厚熜淡淡道，其实他早该想到, 就算他当上皇帝，推行再多慈政，可世人皆薄情寡义，又有几个人能感念他的好。

　　 但是好在，还是有人真心对他，想起当时不顾一切冲进来的女道士，朱厚熜眸子微暖。

　　 其实他身上并未有什么烧伤，只是被烟熏到了肺，所以第二日便可下地，首件事便是去找李乘风。

　　 看到小皇帝来，女道士还觉得有些惊讶，“你不在屋里躺着，受风了可怎么办？”

　　 “早就好了，能有多大的事，你……还好吗？头发怎么了？”朱厚熜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强行转移话题道。

　　 “害，这不是被火烧了不少，我想着干脆修一修，然后就把发尾全剪了。”李乘风不怎么在意，他作为一个现代人成天顶着一脑袋长发，早就觉得不顺眼了，现在短了些反倒清爽不少。

　　 朱厚熜心疼的看着他，身体发肤，靖华的头发还那么好，结果就因为自己的原因被剪，实在是过意不去。

　　 “先不说这些了，”李乘风面色凝重的将火折子拿了出来，把怀疑之事与小皇帝讲了一下。
　　 朱厚熜听完面色逐渐冷硬起来，其实他也一直在怀疑，到底为何行宫会起火。醒了之后询问一番，负责行宫清扫的两位宫女都已自杀。按理说皇上差点死在火中，如果真是她俩人的失误，自尽畏罪倒也说得过去，朱厚熜也就没再追究，可如今看来，怕是另有隐情。

　　 “朕就知道！这宫中有人想要朕的命！”小皇帝狠戾的说道：“等朕把人抓出来，定要抽筋拔骨以泄心头之恨！”

　　 “行了行了，在这无能狂怒有什么用啊”李乘风吐槽，“关键是理清到底是谁这么做？张太后吗？”

　　 朱厚熜摇头：“不可能的，张太后毕竟有恩于朕，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于情于理朕都应报答她，现在废了朕她怎么能肯定下一个皇帝会对她张家百依百顺。现在她要做的，是大力拉拢，送女人才是她的手笔。”

　　 李乘风听他这么说，便也觉得有道理，对于这些阴谋诡计自己确实不如对方灵敏。于是便道：“那你觉得是谁？能从你的死中获得好处的，朝中还能有谁？”

　　 有些吃力的坐在椅子上，虽然自己逞强说身上没什么伤，可事实上身体情况不容乐观。朱厚熜想了半天，冷静道：“我们可以一点点推，假如朕死了，都会发生什么？”

　　 “啊？”李乘风有些懵了：“那……估计会马上换个皇帝吧。”

　　 “没错，国不可一日无君，内阁会立刻推举新帝人选，朕无子，皇位自然和上次一样，落在我们这支人身上。如果按常理，我下面最大的弟弟是端王的长子，将端王世子迎进宫做皇帝也是说得通的。”

　　 的确是这样，李乘风点头，就跟朱厚熜当皇帝的顺序一模一样。

　　 “不过……”嘉靖顿了一下，又道：“有一点不对，那就是端王还在世，他儿子越过老子当了皇帝，那他要当什么？太上皇吗？朝中阁老们应该也会考虑到这点。所以排除端王世子，那目前最年长的王爷，益王也是有可能的。”

　　 这也有道理，益王素有贤名，人又谦恭，颇有弘治皇帝之风，十分符合文官们心中的明君。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李乘风想破头也想不出。
　　 朱厚熜摇头：“这都只是猜测，不过你还记得朕刚来京时的遇刺吗？后来朕派人去查了那个此刻的底，他就是江西建昌人，那里正是益王的封地。”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李乘风问道。

　　 朱厚熜此时反倒气定神闲起来，淡淡开口：“还能怎么办，等呗，他们都行刺两回了，朕还活得好好的，那肯定就会有第三回。加强防备，就不怕他不露出马脚。”

　　 说完又期期艾艾的看了对面的俏道士一眼，脸色微红：“不过靖华你也看见了，朕的身边都是些草包小人，能否请你多多陪着朕一些，也好安心点。”说完便流露出一副担惊受怕伤心欲绝的神色。

　　 李乘风不疑有他，离开拍着胸脯道：“陛下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您出事。”

　　 果然对付靖华，装乖卖可怜比什么都管用。在看不见的角落，小皇帝摇晃起狐狸尾巴。

　　 这边二人正分析事件，小陆炳那里也没闲着。

　　 这三个人里，可以说受伤受的最严重的就是他了。横梁他一下可着实砸的不轻。但他这一伤，可真是有无数人羡慕。从到家的那天起，宫里的赏赐便仿佛如流水一般送进陆家。

　　 张太后、蒋太后、两位公主，甚至连阁老们都上门对其表示慰问。陆松当了一辈子锦衣卫，尽收旁人白眼了，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不由有些飘飘然。结果被妻子连声呵斥：“拿儿子命换来的好话你还有脸乐！”说完又心疼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小陆炳，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傻孩子，你怎么这么耿直，就算是能当大官，你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为娘可怎么活。”

　　 陆炳满脸通红，挣扎着从娘怀里出来，他都十好几了快赶上他爹高了，娘亲还是把他当成小孩子。但害羞归害羞，他还是一脸认真道：“我救皇上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于公我是大明子民，救驾本身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于私我跟皇上从小一起长大，他在我心中跟哥哥一样，我怎么能不去救呢？”

　　 陆母头疼：“谁也没让你不去，皇上也是吃我奶长大的，我当然也心疼，但是你能不能有点策略，怎么几个人里就你被伤得这么重？你这傻子就不会躲着点……”

　　 陆家父子早就习惯了她的唠叨，只能一边听着主母的喋喋不休一边放空自己神游太虚。
　　 又过了两天，陆炳的伤口开始长新肉了，整日痒得不得了，想挠又不敢挠，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就在他奇痒难耐之时，李乘风带着救命法宝登门拜访。

　　 陆炳一脸享受的涂着药，只觉得冰冰凉凉的好不舒服。李乘风瞧着红脸蛋的高大少年，心中暗叹，真的好像金毛啊。按捺住想要摸头的冲动，笑着对小陆炳道：“本来陛下想要亲自来看你的，可惜身体还没好利索，始终有些咳嗽，太医院的御医们抱着他大腿求他三思。”

　　 陆炳听着也感到有趣：“害，我这都是小伤，还没有几年前陪纯茵上山掏马蜂窝摔的狠，而且皮糙肉厚的，哪里用陛下亲临，真人送药过来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你觉得好用就行。”李乘风道：“这药是天工局跟太医院合力新制的。”在朱厚熜受伤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水杨酸等几个救人的方法，于是便去找御医们探讨。最后由天工局设计了一整套提纯的设备，经过两方的合力研究，提高了一些药的药性，给陆炳的烫伤膏便是成果之一。

　　 “有真人坐镇，想必定然会越来越好。”陆炳憨憨的笑了，随即又有些落寞：“我要是也有真人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怎么了这是？”见金毛耷拉耳朵，李乘风连忙关切问道。

　　 “虽说我救驾有功，可跟脑子依然不好使，跟那群文人想比，我反应慢，背书又背不进去，哪怕是皇恩浩荡继续让我做伴读，恐怕也只是给陛下丢脸。”

　　 李乘风心下好笑，他以为是什么事，“你怎么会这么想，刚才还说羡慕我，可就是我，对于四书五经也是一窍不通啊。陆炳你反应快，武功又高强，天底下有多少读书人，又有几个当时能鼓起勇气去救驾的。”

　　 “可是不读书……始终会被人看不起，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我爹就经常被人偷偷叫莽夫一个。”陆炳依然闷闷的。

　　 李乘风觉得这样不行，好好的孩子自信心都要被打击没了，于是祭出自己的压箱底法宝，郑重对他说道：“其实……这些都是有窍门的，你看我也没读过什么书，为何人人都觉得我高深莫测呢？”
　　 陆炳迷茫了：“因为真人你一看就觉得是高人啊。”

　　 “对了！就是这个看字！”李乘风老神在在：“哪怕是什么都不懂，架势也要端住，我看你就先从言行举止开始练起，争取就连走路都要跟旁人不一样！这副铁憨憨、额，耿直的表情也要收回去！要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教导老实人装比也是挺不容易的，唾沫横飞的讲了一通后，留下似懂非懂的小陆炳独自消化。

　　 过了几天，当李乘风再看到陆炳的时候，发现这孩子走路迈步时抬腿至九十度，然后向前伸直踏在地面。刚想上前阻止，便听周围人道：“那就是传说中的救驾功臣吗？怎么走路跟鹤一样，果然是不同凡响！”

　　 “是啊是啊！英雄出少年，一看就是大人物！”

　　 李乘风：“……”默默的收回双手，这孩子也算是心想事成了……应该吧？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陆炳

　　 正史上说他健壮勇猛，身材高大，肤色火红，走路像鹤。

　　 我琢磨了半天，这个像鹤的走路姿势是什么样的，又照镜子演练了两遍，成功把自己弄得不会走路了……

　　 看着我肝到这么晚的份上，能打个五折吗……只吃猪脚可以吗ORZ

　　 明天继续嗷

48、少年嘉靖之烦恼
　　 时值九月, 转眼间距嘉靖皇帝入京已经两年多了。自从上次火海获救，他自认与李乘风的感情已经突飞猛进, 如今万事俱备, 也是时候正式摊牌了。

　　 不过对方好像没怎么开窍的样子，还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她是真的喜欢朕吗？还是一直将朕当小孩子？少年天子陷入苦恼。

　　 正当朱厚熜辗转反侧求而不得之时, 身边一人看出并给其出了个主意, 此人正是蒋氏。

　　 她将小皇帝叫到身边，笑眯眯道：“哀家看皇上最近茶不思饭不想，日夜消瘦, 可是有心事？”

　　 嘉靖吞吞吐吐：“没……孩儿无事, 是思考治国的问题, 劳母后挂心了。”

　　 “这样啊, 那真是可惜了，本来哀家还想改日带着靖华真人去京郊道观小住两天，也算是为皇上祈福, 还想带着皇儿一起去，既然你国事繁忙, 那就算了。”蒋太后一脸遗憾。

　　 “啊, 其实朕也不是很忙，最近几天身体刚刚转好, 也没什么事，内阁都不来烦朕，朕可以……”嘉靖连忙解释, 结果抬眼便看到自己娘亲打趣的看着他，刹那间臊的面颊通红。

　　 蒋太后忍笑：“皇儿不必如此，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靖华真人多次救过你，抛开一切不说，也是我们家的恩人，她来作哀家媳妇，哀家是一百个满意。”

　　 朱厚熜期期艾艾的看着蒋氏，好半天才道：“那……母后你不嫌他是个出家人吗？”

　　 蒋氏心中叹气，要说真的一点儿芥蒂都没有，那肯定是编瞎话，可一来像她之前说过的，李乘风是她家的恩人。二来蒋太后也了解自己儿子，朱厚熜从小性子就偏执倔强，爱恨分明，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这孩子已经对人家情根深种，如果一味打压，怕是要步之前皇帝后尘。当时成化就因为一个万贞儿跟母亲周太后离心，虽然对蒋氏对儿子有信心，但还不想冒这个险。

　　 “道长德行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为娘又岂是那种迂腐之人。只要皇儿喜欢，不管是谁哀家都支持。”

　　 朱厚熜听罢深受感动，他十分庆幸自己有一个这样的母亲，旋即又苦恼道：“只是……靖华真人仙风玉骨，唯恐她没有这份心，朕也不愿强人所难，这可如何是好？”
　　 慈爱的看了看傻儿子，蒋氏好笑道：“皇儿又犯痴了，这天底下女人都差不多，你平日里净跟人家讨论些国事天下事，让对方怎么想？多谈些风花雪月方才管用啊。”

　　 朱厚熜被点醒，对啊，虽说他确实倾慕李乘风，可对方也不一定知道，他总要表现出来才行！

　　 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小皇帝经过深思熟虑，开展了自己的追求计划。

　　 方案一、投其所好法。

　　 从第一次见到李乘风，到现在怎么也有四五年了，朱厚熜猛然间发现，自己竟然对对方的兴趣爱好，想要什么东西一无所知。

　　 靖华到死喜欢什么呢？小皇帝努力回想，好像最早刚认识的时候，给他银钱他还会双眼发亮。但事到如今，就算再多的财宝摆在女道士面前，那人都面不改色。更何况，朱厚熜在心中算了一下，然后有些沮丧的发现，李乘风每年光是分红利就能在玻璃厂香水厂中分几十万两，更别提户部给天工局的拨款。看了一眼自己干瘪的皇帝私库，他……他好像没有对方有钱。

　　 至于权利，那就更不用说了，倘若自己不主动去询问，他感觉李乘风能在实验室呆一辈子。这样的人，掌权却不恋权，琉璃厂说放就放，道教掌教当得形同虚设，就连天工局，自从夏言来了之后，他也将大部分权力转移到夏大人手里，自己埋头研究。这恐怕也是朝中文武百官能容忍他这么久的原因，毕竟比起前朝的八虎，这位安静如鸡的宠臣简直不要太省心。

　　 哎，心上人人品太过高洁也是一种苦恼啊？小皇帝甜蜜的思考，化身迷弟模式，只觉得李乘风浑身上下简直没有一处不好。

　　 思前想后，他决定投其所好。吩咐下去，在地方收集各种珍稀矿石，草药孤本，然后献宝一样送给女冠。

　　 李乘风收到这些十分开心，地雷的研究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虽然我朝之前就有比较成熟的地雷，可经过这次此物彻底向制式化和多样化发展，已经有了现代防步兵地雷的雏形。手头无事的李乘风正想着开展下一个项目，朱厚熜的东西送来的正是时候。

　　 于是开开心心的收下，然后又一头扎进实验室。
　　 朱厚熜：“……”他不是这个意思。

　　 方案二、真心实意法。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嘉靖觉得，自己必须要向他展现出优点。

　　 可是除了皇帝的身份他还有什么呢？苦思冥想后他注意到李乘风的穿着，女道士常年一身青色道袍，之前他还以为是因为其没有换洗衣物。结果那日走进道观一看，上面摆放着一长排款式颜色相同的。这让平日里连朝服都恨不得亲自设计的嘉靖皇帝很不理解，怎么会有如此不修边幅的姑娘？

　　 不过说归说，他对自己的审美还是很有自信的，于是亲自操刀，设计了好几件衣服，派人送进天工局。

　　 结果过了许久，都没见女道士穿。朱厚熜忍不住了，亲自到天工局找人，结果刚到那里，隔得老远便看见夏言跟他心心念念之人亲密的靠在一起。

　　 “你们在干嘛！”朱厚熜一声暴喝，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周围人看见皇帝，连忙行礼。

　　 朱厚熜不管不顾，径直冲上前，怒道：“光天化日之下，夏大人靠那么近是做什么！”

　　 夏言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回陛下，臣刚才与真人正观察地雷遇水的反应，因为比较危险，所以制作了一个小份的放在试管里，不离近根本看不清。”旋即又仿佛半嘲笑状说道：“皇上放心，微臣家有娇妻，真人又是个出家人，臣自然只有同僚之情，还望皇上慎言，不要坏人清誉。”

　　 嘉靖听得脸青一阵白一阵，李乘风见情况不对，连忙转移话题：“陛下来天工局是做什么？”

　　 可能是刚才受了刺激，朱厚熜如今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直接开口道：“朕是想问，之前给你的衣服，怎么没见你穿过，可是不合心意？那朕再派人去改。”

　　 “衣服？什么衣服？”李乘风愣住了。

　　 嘉靖转身看向黄锦，黄锦也冤枉：“那日真人不在，奴才就将东西交给夏大人托他转交了啊。”

　　 “我忘了。”夏言回答的理直气壮，然后又对朱厚熜道：“回陛下，臣怕是又要忠言逆耳了，靖华道长身为天下掌教，那道袍对于他来讲就犹如臣等的官服一样怎可随意替换。还望陛下能以身作则，不要带头违反祖制。”

　　 “你……”朱厚熜气极，尤其是在心上人面前丢了面子，简直羞耻难当，当即便要发难。
　　 李乘风见情况不对，连忙将人按住，小声道：“陛下息怒，夏大人所言也有道理，不穿就不穿了，等过两天贫道陪你微服出宫再换上，定不会浪费了您一番美意。”

　　 出宫？小皇帝竖起耳朵，直到现在才转怒为喜，哼哼唧唧道：“那你要穿水红色的那件。”

　　 李乘风笑着答应了。

　　 方法三、直接表白法。

　　 前两次的失败说没打击到小皇帝那是假的，他总结了之前的教训，觉得那些虚头巴脑的全都不管用，是男人就直接说清楚！他朱厚熜今天就要向乘风道长表明心意！谁拦着也不好使！

　　 黄锦担忧的望着面容扭曲的嘉靖皇帝，小声道：“陛下，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您只管出宫就是。”

　　 朱厚熜点头，满腔豪情的带着心上人去逛街。托最近年景的福，百姓们手里都有点小钱，这次他和李乘风要去的正是朝前市，从正阳门到大明门之间的朝前市则是北京最重要的商业中心。今日刚好赶上官员休沐，这里顾客熙熙攘攘，商品种类十分丰富，既有服装鞋帽、日常用品，也有古玩字画、珠宝首饰等；何种商品和摊位一个接着一个，期间还有弹琵琶的、唱小曲的，周围聚集着不少听众，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佳人在旁，朱厚熜自然是不住侧目，根本无心欣赏身边。心中酝酿再三，刚想开口，突然从左边窜出一位男子，一把抓住李乘风的隔壁：“茉儿姑娘！你怎么在这儿，自从随州一别，小生找你找了好久。”

　　 朱厚熜推开他，铁青着脸问道：“你是何人？”大有不说实话便要上前斗殴的架势，李乘风赶忙拦住，深深叹了口气。他说怎么今天早上就听见乌鸦在门口叫，怎么如此倒霉，遇到之前原主骗过的富家公子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此人还能把他认出来。

　　 好说歹说总算将人劝走，李乘风拉着朱厚熜继续逛，结果今天不知怎么了，又碰见“前男友”二、三、四……

　　 李乘风：……心好累。

　　 此时的朱厚熜已经麻木了，他安排的主攻估计是因为人太多，全都挤散，情敌倒是一个接一个的跳出来。
　　 二人身心俱疲的回宫，小皇帝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旨，他要重修北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夏言怼嘉靖那件事，历史上也出现过大概的。

　　 之前也说过，嘉靖的审美非常在线，还爱臭美，喜欢自己设计衣服。尤其热爱做些小手工之类的

　　 当时他沉迷道教，亲手做了五个“香叶冠”送给宠爱的大臣。

　　 夏言作为内阁首辅当然也分到一个，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他带。

　　 嘉靖忍不住了，有一天下朝问他怎么不带，是觉得不好看吗？

　　 结果夏言这个钢铁直男回到，他不知道丢在哪了，自己是大臣，怎么能带那种东西。

　　 嘉靖一颗玻璃心碎成渣渣……

　　 我又日夜颠倒了ORZ，日还是会日，你们先睡觉吧，醒了就看见了。

49、建城
　　 众所周知, 如今的北京城是在元大都旧址的基础上修建的。明朝建国时，北京城只有一万四千多户人口。一百多年后的今天, 北京城已经是“生齿日繁, 物货盆满”。

　　 现在的京城从里到外大体分为三个部分：紫禁城、皇城和内城。

　　 紫禁城自然不用多说，位于内城中心偏东南的位置，里面居住的是皇帝和嫔妃及各类宫廷服务人员。

　　 皇城则是皇室活动提供场所, 比如社稷坛、太庙, 还有李乘风的工作地点西苑都在此地。

　　 内城就是寻常百姓居住的地方了，不止有居民区，还有商业区, 像朱李二人之前逛的朝前门, 就是条繁华的商业街。

　　 近些年来, 虽说天灾人祸始终不断, 但朝廷政权大致稳定，于是大量外来人口进城，光是常住人口就已有了百万以上。曾经有为大学士估算, 现在的北京“四方之民十得六七”，也就是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外地人。

　　 这么多的人, 只靠内城来吸纳, 自然是远远不够的。于是就算朱厚熜没有提议建城，北京也在自己陆续向外扩充, 即所谓的“外城”。现如今“外城”已是京城外来商民的聚居区，大量的小摊贩也雨后春笋般在外支立起来。搞得城外拥堵不堪，甚至有时来往车辆都很不方便。

　　 所以, 朱厚熜说要建城，大家自然是一百个同意。

　　 不过待听到皇帝陛下的计划之时，众人便纷纷傻眼了。原本以为只是将内城南面加长一截，没想到他竟然是想要向东、西、南、北四面展开，将内城和先农坛、天坛环绕起来。

　　 这种就是是不懂，一听也知道是个大工程。

　　 首先就是工部和户部的人跳出来反对。

　　 户部尚书表示，虽然最近国库里有了那么一点闲钱，但这都是他们户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四处都要钱，就比如说皇上您之前大刀阔斧改革宗室，即使是功在千秋，可短时间内要增加宗室人员的俸米，这对朝廷也是笔不小的开支，总之一句话，没钱！

　　 工部尚书表示，他们工部向来是六部里最累最受人轻视的，现在皇陵还没修完，国家水利方面也尚待解决。旁边还有一个李乘风虎视眈眈，成天想着帮天工局挖他们墙角，总之一句话，没人！
　　 礼部尚书毛澄也开始上疏，朱厚熜都要气笑了，这怎么还跟你有关系了？

　　 毛澄理直气壮道：“当然有！皇上你才登基没多久，哪能大兴土木！”这不就是昏君前兆吗！

　　 就连最近一直支持他的勋贵都表示这样不行，如此工程量绝对比皇上你设想的要大得多，人力、物力、财力都会跟不上。

　　 嘉靖皇帝老神在在：“这个就不必众卿家头疼了，朕早已想好解决方法。”

　　 大臣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小皇帝又有什么幺蛾子，于是尝试着问了一下。

　　 朱厚熜微微一笑，丢下炸、弹一般的话：“朕打算，取消匠籍，今后各省俱除匠籍为民。”

　　 短短几个字，却让众人半天无法回神。

　　 “皇上！万万不可啊！”朝臣们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

　　 “匠籍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士农工商皆有法度，怎么能说废就废呢？！”

　　 “当时设立匠籍是为了便于征调工匠们服劳役，如果取消匠籍，谁来服役？”

　　 “市肆之中，多一工作之人，即田亩之中少一耕稼之人！此举定会让百姓们全都去从事工匠工作，田间还哪里有人种地了！”

　　 朱厚熜双眼放空，神游太虚，任由他们争议，好半天才开口道：“此事朕已考虑了许久，早在朕刚即位的时候，就常听工部抱怨，轮班匠常以怠工、隐冒、逃亡等手段消极怠工，效率极差，有时候光是负担食水便已是一大笔钱，当时太、祖沿用前朝制度，主要是因为工匠太少，如今四海升平，所谓的匠籍，早就无用了。”

　　 他所说的轮班匠，是明代沿袭了元代的一种匠籍制度，将人户分为民、军、匠三等。匠籍不仅要世代承袭，且为了便于勾补不许分户，轮班匠的劳动是无偿的，要受工官把头的管制盘剥。

　　 最主要的是，如今的大明，人地之间的矛盾已经十分尖锐，农民起义不断。虽说刚刚让宗室放了血，可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看见效果的。

　　 朱厚熜从地方走到中央，他不是什么不知人间疾苦的皇帝，如今朝廷内忧外患，现在还不改革，怕是撑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又道：“此时朕早就和内阁商议过，这次的北京城，是一定要扩建的，对于取消匠籍，吩咐下去，全国工匠可纳银代役，不过要缴满三年，三年后自动取消匠籍。至于京城周边纳不出银钱的工匠，可以通过这次建城来抵消。具体的细节之处，就由众卿共同讨论吧。”
　　 百官们无语，皇上你全都安排好了还让我们讨论什么？但是由于自打嘉靖继位以来，强硬的做派已经给大家留下很深的印象，再加上内阁阁老们一声不吭，众人也就不太敢出声，左右不过是一个工匠的事，没有太触及国之根本。

　　 嘉靖盯着下方众生百态，眼神逐渐转为坚定，这只是第一步！

　　 ……

　　 与小皇帝分开后的李乘风简直累觉不爱，本以为跟原主的一切差不多告别，没想到自己都成公务员了还来这一出。同时这也使他感到有些恐慌，毕竟终究是女装大佬，虽说如今他扮女人已经扮得惟妙惟肖，可纸始终是包不住火。

　　 现在有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他竟然二次发育了。从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只有一米六几，后来这些年渐渐长到一米七左右的样子，这个身高在大明是合格的。只可惜那小皇帝估计是锦衣玉食吃得太好，身高上颇有些后来居上的意味，让李乘风有些酸溜溜的。但是就在这半年，他发现自己貌似又长高了四五厘米。

　　 一米七五的女人在大明，委实是有点过于惹人注意了。更可怕的事，抽条带来的体脂率降低，使他原本柔和的轮廓变得有些锋利，表现在女装上，大概就是从一个秀丽美人变成英气美人。

　　 长得稍微爷们点他是很高兴，可是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掉马？接下来该怎么办？自己现在确实可以随意初入宫闱，想跑路也并不难，但……他犹豫的望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

　　 还是……再等等吧，实在隐瞒不下去的时候也不迟。他状似鸵鸟的自我安慰。

　　 当得知嘉靖打算重修外城的时候李乘风笑了，这可以说是他的老本行，于是大大方方将水泥的配方拿出。

　　 由于我国古代文明发源流域不存在活火山，所以不像西方一样古代就开始利用水泥，用于建筑的黏合物主要用黏土，甚至糯米，石灰。虽说有的稳定性比水泥更优秀，可终究是造价太高，又费力。
　　 而水泥则不同，简单的土法烧水泥只需要把石灰石、粘土磨成面儿，再煅烧成熟料。用熟料和炼铁后剩的矿渣同磨。得出的产物是没有现代工业水泥平整干得快，但也够用了。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早期强度高，水化热比较集中，而且有利于北方比较冷的时候施工。

　　 当然，其实修城只是次要，这东西关键是可以修桥修路！要知道古代交通不便，绝对是影响发展的最重要因素之一。有了水泥，很多问题都迎刃而解。

　　 当朱厚熜听到此物的作用后，抚掌大笑，连说三声好，然后立刻召集朝臣商议。

　　 “妙啊，这东西成本比想象的要低很多，等到时候先给京里铺上一层，免得一到风大的时候四处都是灰。”此乃享乐派的观点。

　　 蒋冕蒋阁老立刻出言呵斥：“胡说八道，有了此物，自然是先要给边关至京修上一条，如此一来军粮补给问题迎刃而解，能挽回多少大明儿郎性命！”

　　 “依我看还是要修桥。”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不休。

　　 最后还是嘉靖出言打断：“各位卿家，如此一来，总可以修外城了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奈了，仿佛真是有上天眷顾，小皇帝要做的每一件事都能成功。不，与其说上天……暗自瞥了一眼静立在一旁的女道士，在场官员们无不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水泥厂的生产如火如荼，这边建城的准备工作也在一一开展。

　　 然后第一步就出现问题了……

　　 因为修外城工程量巨大，所以首先就是要圈定地方。之前也说过，北京城外早就自发聚集了一批百姓，有做生意的，还有民居。北京城的正阳门前门、宣武门、崇文门统称为前三门，这三门外面便是商贩们聚集的重灾区，圈地工作到这里，彻底进行不下去了。

　　 ……

　　 深夜，李叡刚准备下榻休息，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起身披上外衣，靠近门边，小声问道：“谁？”

　　 “李哥是我，宋青！”少年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局促：“你、你先开门，我有事找你。”

　　 李叡微微皱了下眉，觉得十分麻烦，但还是推开门让其进来。

　　 “嘿嘿，李哥你要睡了啊，这么早，都没见你去花楼吃过酒，刘老五他们没请过你吗？”叫宋青的少年颇为讨好的笑着。
　　 “有事说事，没事的话我要关门了。”李叡面无表情。

　　 他长得一副黑面孔，五官深邃，给人的压迫感很重。宋青一直都十分怕他，无奈这次大家抽签，自己不幸中奖，这才硬着头皮过来。

　　 “什么都瞒不过李哥你。这不是吗，朝廷说要建什么外城，想要把我们全部赶走，哪有那么容易！说到底我们不就是相当于北京的关厢城吗！还要什么外城！”宋青愤愤不平道。

　　 他所说的关厢城，指的是宋朝之后，城市的工商业发展迅速，逐渐繁荣，大街上有很多商店，货物云集，一个城市根本满足不了百姓的生活要求，所以会建设些外绕城市的小城。

　　 他们其实都是外乡人，大部分都是离得近或家中遭了难，来京城讨生活。过了这么久，都早已将自己视为京城人看待，现在就连北京本地人，对他们的称呼都是“京边上的关厢人”，如今为了修个什么劳什子外城，要将他们赶跑？他们绝对不同意！

　　 “那帮子官吏，平时我们的孝敬也没少拿！就连李哥你……”宋青顿了顿，看看李叡的脸色，感觉他没生气才小心翼翼道：“就连李哥你每月的看管费不也是照常交吗，现在出了事，把头往王八壳里一缩，连人影都找不到！我们是不会走的！”

　　 李叡听完后表情依旧没有改变，只是淡淡道：“所以你们想怎么样？”

　　 宋青大声道：“我们要抗议！我们要去衙门骂！这就是我们家！关厢人哪里都不去！”

　　 李叡点点头，示意知道了：“那你们就去吧，来找我做什么？”

　　 宋青噎了一下，半晌才道：“李哥，你也是关厢城的一份子啊！你的纸铺子，不是生意也、饿，还行吗……”回想起对方冷冷清清的生意，一时间不由觉得底气不足，说话声越来越小。

　　 但是旋即，他又打起精神，这个李叡虽然才来他们这不到两年，也不太爱跟人交流。但不知怎么，却与京中第一大帮派白虎帮的帮主交情极好，他曾经亲眼看见白虎帮帮主来找他喝酒。那白虎帮就是京里的衙门都要忌惮三分，倘若真能得到对方的协助，想必此事定然事半功倍！
　　 李叡摇摇头，说了句没兴趣便要关门赶人。

　　 宋青用瘦小的身子抵住门框，不住哀求道：“李哥你就帮帮我们吧！我们大多数从小就在关厢城长大，就是京城人啊！我还好，我年纪小，哪怕去码头当帮工，总归是有一口饭吃。可是不少阿公阿婆，他们已经连路都走不远了，有没有地，只能在这里做点小生意糊口，现在拆了他们的家，毁了他们的摊子，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宋青咬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失声痛哭：“李哥，我打从第一天看见你，就知道你与我们不一样，是有大本事的人，求你看着两年的街坊情谊，救救我们吧，官府那帮人看我们不走，明天说那个什么靖华真人要亲自来跟我们讲。听闻她神出鬼没，还会妖术，把皇帝迷得团团转，我吗只能拜托你了！”

　　 李叡身形顿了一下：“你说……靖华真人要来？”

　　 “对啊对啊，那妖女法力滔天，嘿嘿，但是肯定比不过我们李哥。李哥你……”宋青一见有戏，立马借杆上爬，想要吹嘘对方一番，结果还没说完就被李叡打断。

　　 “好了，明天我去跟着谈，你回去吧。”李叡还是那副表情。

　　 但宋青一点也不在意，乐得一蹦三尺高，连连点头回去复命了。

　　 ……

　　 李乘风头疼的看着前方乌泱泱的人群，没好气的问身边官员：“这都这么久了，你们才想着解决吗？”

　　 官员有些讪讪的笑道：“之前也没想到能闹得这么大，是下官失职，是下官失职。”他心中也是暗暗叫苦，怎么把这位主儿给惹来了，看来皇上这次对建外城真是势在必行，只求别出什么大碍，让他安安稳稳戴好乌纱帽，于是对李乘风更加小意奉承。

　　 “之前你是跟他们怎么讲的？说来我听听。”

　　 “最早说是没人给安置费半两银子，后来又加到一两，现在谈到三两，结果还是不同意！”官员气愤道，他觉得这帮人根本就是不识好歹！果然祖上就是一帮流民！

　　 李乘风冷笑，废话，三两银子在京城够干嘛，就是回老家也是要路费不是。

　　 官员又在一旁添油加醋道：“这地方本身就不是他们的，占了这么久便宜还没占够，都是刁民！”
　　 “那为何一开始不把这帮人撵走？”李乘风淡淡表示，如果真要立规矩，最开始就要立起来，有的人家在这住了快百年了，之前钱也没少收，现在开始赶人。

　　 官员不出声了，他也是经常搜刮这里民脂民膏的一员。

　　 李乘风迈开腿，站在最前排，望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提高音量道：“在下元恩宫李乘风，见过诸位。这次来，是为了拆迁一事。”

　　 他常年身居高位，气势自然不同凡响，下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好半天，才传来微弱的声音道：“这就是我们家！我们哪也不去！”

　　 扫视了一眼，李乘风微笑道：“皇上体察民意，也知道你们的苦楚，关于拆迁一事。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外城必定是要修建，但位置可以给你们保留着，到时候朝廷出钱为大家重新盖房子。”

　　 众人愣住了，还有这等好事？纷纷表示不相信，这一定是他们为了将自己赶走编出来骗人的！

　　 李乘风叹气，看吧，这就是政府缺乏公信力的表现。

　　 他也懒得一个一个废口舌的讲，直接问道谁能代表底下的人，他详细跟他们说。

　　 好半天，从人群中走出一老一少两个人，老者年近古稀，慈眉善目。年轻人身量高挑，面容冷峻。李乘风望着青年的微黑的皮肤陷入沉思，怎么感觉对方如此眼熟？

　　 青年手里拿着官府给的文书，轻折纸面，示意了一下。李乘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动作不是当时给他办假证的李瞎子常做的吗，此人是当时那个黑脸少年！

　　 他乡遇故知自是欢喜，但黑脸少年，不，黑脸青年却用眼神告诉他不要多话。然后双方进行了一场艰难的谈判，其中最大的阻碍就是如何让对方相信自己。还好有黑脸青年在旁明里暗里的周旋，最后总算是谈妥了。

　　 国家出钱为他们翻新房子，保证比之前的好，关厢城众人可以跟工匠们一样，暂时帮着修建外城，包吃包住，年老的也能去厨房帮着做做饭什么的，最后工钱统一一起结。

　　 想那老者在人群中颇有地位，他都发话了，大部分也就同意，还剩一两个闹事的，李乘风交给当地官员自行解决。
　　 然后等人散去，将黑脸青年拉到一边：“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你，你爹呢？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老头子不愿帮人做伪，结果惹上事被人杀了，我四处漂泊，两年前来京城落脚。”青年语气平静道。

　　 “什么？到底是什么人？”李乘风大惊，没想到李瞎子那么精明的人会失手，想来他们也曾经帮过自己，能帮还是要帮。他看着青年，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安慰对方。

　　 “不用说什么，我们这行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死已经看淡了。”

　　 “那……你要不要来衙门做事。”李乘风犹豫的问道。

　　 青年摇摇头：“我也不是那块料，四海为家习惯了，这次不过是因为别人求着，才站出来说话。”他深深的看了对面的女道士一眼，然后告辞：“之后办完这件事我就要告辞了。”

　　 李乘风有些遗憾：“才遇到就要走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李叡”青年吐出两个字，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的北京城外城，也是嘉靖让修建的。最开始本来是想修成文中说的这种，结果从下面开始修，才修了三分之一就没钱了，所以最后变成凸字型，这样的北京城延续了四五百年。

　　 另外文中拆迁那个事也是真实的，当时嘉靖下令拆迁，结果“民情汹惧”，工程不久即停止。

50、朝贡
　　 由于有水泥的加持, 前来服役的人也很多，工程这个东西, 一直都是, 只要有钱有人有材料，那就能做得飞快。只用了几个月，外城已有个简单的雏形了。

　　 为此嘉靖亲自出马, 与负责整个城市建设的匠人沟通, 一起规划外城，甚至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看得在旁的李乘风不由好笑，只能说真不愧是木匠皇帝的祖宗吗。

　　 就在北京城一点点成型的时间里, 我们的朱厚熜小皇帝迎来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今年圣上诞辰, 刚好和朝贡的日子接近, 礼部一合计干脆就将两件事并在一起, 也算是给皇帝祝寿了。

　　 大明如今共有一百多个朝贡国，此次朝贡自然是不可能同时过来，甚至个个国家每几年朝贡一次都是有规定的。有几个内部战乱, 已经许久都没有进贡，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总体来说, 依旧是声势浩大。

　　 按照明朝的朝贡体系, 究其根本来讲，还是周边小国占便宜, 所以大家争先恐后的赶来京城，礼部忙得飞起。出乎意料的，一向不管国事的李乘风竟然提出要加入到迎接队伍里。众人对此颇为不满, 难道挖工部墙角还不够，就连礼部的事都要来参合？但依照着皇帝对其宠爱程度，自然是同意下来，好在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也就无人敢闹。

　　 李乘风自然不是平白无故的想要管这等闲事，只是他有不少需要的东西都在海外，单纯的描述又说不清楚，所以只能选择亲自出马。

　　 到了礼部他才发现事情远不如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首先明朝官方接待外国使节或者留学生等定点招待所为四方馆和鸿胪寺，礼部其实也只是名义上管理。

　　 老朝贡的使团离船登岸后，由提举司官员引导至嘉宾馆休息。接着提举司官员将所有贡品、货物、武器等逐一检查后，收藏起来。最后，逐级上报明政府，等候批准进京人员及时间。进京人员初期大约在三百左右，弘治年间因发生日本使团人员持刀杀人事件，被限定在大部分都被限制在五十人之内。本次嘉靖生辰，本就秉着万国来朝的心态，特意放宽了要求，恢复到之前的三百人。

　　 鸿胪寺已经很久都没这么忙过了，即使李乘风过来协助，也觉得人手上有些吃力，为此，朱厚熜又将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无聊又想跃跃欲试上疏的驸马邬景和调了过来。他们两个官位大，又得圣心，以至于鸿胪寺官员经常明里暗里的把不好处理的使节两人。
　　 这不，马上就有人找茬了，听到小吏禀告，日本使节因为招待的饮食中没有鱼而大怒的消息时，李乘风都要气笑了：“真是给他们脸了，知道的是没有鱼，不知道的还以为没给他们饭吃！告诉这帮人，爱吃吃，不吃滚！”

　　 小吏陪着笑脸，为难道：“不止是日本使节，暹罗国的人也因为羊肉太瘦小，觉得不满，认为这是我们轻视他们才故意提供这样的食物。”

　　 李乘风：“……”没完了是吧，撸起袖子跟身边的邬景和道：“走走走，我们去看看，招待使节的饭菜能有多不好！”

　　 结果刚到那，二人就傻眼了。

　　 “他们……就吃这个吗？”李乘风有些吃惊的问道。其实也不怪他，任谁看到外国来使捧着汤饭呼噜呼噜的吃都会诧异。

　　 小吏点点头，原来早在元朝，中国本土就与朝鲜半岛的关系十分密切，顺帝的皇后就来自那里。到了明朝，关系依然很好，众多使节里，只有朝鲜的使节不用接受礼部检查，因为他也算是大明头号马仔。

　　 由于两国交往十分密切，所以很多朝鲜半岛的饮食，包括汤饭，就这样传进了宫廷。到了接待朝贡使节的餐桌上，汤饭也是十分重要的一道菜品。当然，它的重要性可能真的不是因为它有多精致好吃，而是因为它实在太简单、太方便了。往常使者们从船上上岸后马上就要去接受检查，这样食用汤饭迅速，节约时间。

　　 可如今不同了，小皇帝过诞辰，把人大大方方的请进驿馆里，还给人吃汤饭，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就连邬景和都感叹：“常听人说我们进士宴是最好的，当年我还不信，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大明的恩荣宴，一般都分了上桌和中桌，光是上桌就二三十道菜，确实是非常不错了。李乘风心道，恩荣宴三年才举办一次，老朱家指着你们这些年轻的小牛们耕地，自然是要将草料喂足，姿态摆起来。这帮使节们可不一样，这都是来薅羊毛的！
　　 不过顿顿给人家喂汤饭，也确实不太地道，李乘风说道：“你们直接去报个账，多采买些鸡啊鱼啊什么的，也不值几个钱，左右他们待一阵就走了。”

　　 小吏苦笑：“我们位卑言轻，哪有资格做这主。”眼睛不停偷瞄李邬二人。

　　 李乘风也知道，这是都不愿意出头，怕担责任。不过皇上叫他们过来，也就是处理这些的，于是直接道：“就说贫道说的，有事我顶着呢，去吧。”

　　 小吏这才喜滋滋的回头。

　　 邬景和感叹：“没想到小小的一个鸿胪寺，也有这么多说道。”

　　 李乘风笑道：“不过这件事完了就应该还好，左右他们就带几天，该谈的都谈好后应该就无事了。”

　　 结果话还没说完，鸿胪寺寺卿便苦着脸回来了。

　　 “……这是又怎么了？”李乘风有些懵。

　　 寺卿无奈的行了一礼：“下官知大人们公事繁忙，如果不是事态紧急，也不会来劳烦，请您见谅。”

　　 李乘风与邬景和面面相觑，示意他先说吧，看是什么事。

　　 寺卿从怀中掏出一物递过去，“禀二位大人，此乃日本使节送来的。”

　　 又是日本，对于这个国家，李乘风真的是一万个厌烦，都不说几百年后的那些恩恩怨怨。单说明朝海禁，日本最起码要付一半的责任。

　　 日本“应仁之乱”后幕府将军权力衰退，被两个大家族控制。因为遣明船有巨大的经济利益和正统地位的确认，两大家族为了争夺遣明船的主导权斗得天昏地暗。

　　 得知两拨日本使者有矛盾，收了贿赂的大明内侍便想着当个和事老，请他们吃顿接风宴，毕竟我国自古以来就有杯酒泯恩仇的传统。谁知宴会上两个使团成员因为席次安排出现问题了，谁都不甘心屈居人下，更加愤怒了。宴席散后，一伙儿趁着天黑直接把另一边捅死。其中一个大明翻译侥幸逃脱，被明军救起，逃到绍兴，他们就追捕到绍兴城下，最终还是没抓到人。在折回的路上，他们仇恨发泄到明朝普通老百姓身上，一路烧杀抢掠。

　　 虽然最后这帮人全部被大明处死，但皇上和文武百官也是非常之愤怒，加上沿海一直被倭寇海盗骚扰，所以才有了之前想要海禁的那一幕。
　　 带着不耐烦的心情，李乘风接过，一打眼便愣住了，“这不是铁矿石吗？他给你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又想跟我朝买铁器？

　　 寺卿脸色极其难看道：“日本使节佐藤勋刚才过来炫耀，他们本国发现了一处大铁矿，今后也能生产铁器了。”

　　 也不怪他担忧，此时的大明朝是有禁铁令的，所有的铁器铁矿石对外出售都要经过极严格的把官。如果现在日本也可以制铁，那禁铁令的作用就很小了，明朝对外的手段又少了一个。

　　 “要不要汇报给礼部？”寺卿焦急的问道，其实他更想直接向朱厚熜禀告此事，所以才来找二人。

　　 “大人先别急，容我再想想。”李乘风心中纳闷。他上辈子曾经去日本旅游过，因为是第一次自由行，所以查了一堆有用没用的资料。由此他记得十分清楚，资料上清楚的记载日本国内资源匮乏，没有铁矿，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了？难道是他记错了？

　　 李乘风开始仔细端详起手中的矿石，这矿石的颜色样子，很明显是那种复合矿石，含铁量应该也不高。这种矿石其他地方有没有不清楚，不过中国倒是最多的……想了又想，他对鸿胪寺寺卿说让日本使节跟他见一面。

　　 寺卿依照命令去办，过了一会儿，便将人带到。日本使节佐藤勋看见他着实是惊了一下，不只是因为李乘风的容貌，主要是一米七五的女人在他们那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早在来之前，他便派人打听过，这女道士的确是当今皇上的心腹，还有的拍胸脯保证说她肯定是下任皇后。日本倒是也出现过女性掌权的例子，佐藤勋也没太多想，依旧对其很尊敬。

　　 “我听闻贵国发现了铁矿，恭喜恭喜啊。”李乘风笑眯眯低头道。

　　 佐藤勋笑得一脸憨厚：“哪里哪里，实属侥幸，开采还要有一段时间呢。”

　　 李乘风听他这么说，心中更加确定之前所想，于是道：“既然贵国已经可以开采铁矿了，那之后我们贸易中的铁器便可划去了吧，也不用花这冤枉钱。”

　　 嘎？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佐藤勋呆了，明明意料中是，大明发现他们国家又铁矿，之后为了跟他们国家竞争，从而将铁器的价格下降。他们再趁乱收一大把，到时候再也不用受制于人。现在不进行铁具贸易怎么回事！他们离了大明的铁具，可是连烧饭的锅都没有。这样子回国不得让主公撕碎了，不成不成，于是连忙反驳。
　　 可他们那几张笨嘴那是李乘风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全部驳倒。

　　 最后佐藤勋也不得不承认了错误，希望能够恢复以前。邬景和还要不依不饶，但还还是被李乘风拽住了，若继续为难他们，如果紧逼会引来反扑，这样就有点得不偿失，什么都别说，就当这事过去了。

　　 在一片乱糟糟中，总算是迎来了嘉靖生辰。

　　 作者有话要说：霓虹真是,自古就不让人省心啊……

51、祥瑞
　　 嘉靖生日这天, 李乘风特意起了个大早，刚刚换完衣服, 便被黄锦叫去急匆匆的面圣。

　　 由于没吃早饭, 他整个人还处于半懵逼的状态，见到朱厚熜简单行了个礼就又被拉走。

　　 “怎么了这是，一大早的, 陛下今天应该挺忙的吧。”李乘风疑惑。

　　 小皇帝神色激动道：“你先别说话！朕带你去看祥瑞！榜葛刺的使者进贡了两只麒麟！”

　　 两只……啥？李乘风被吓醒, 彻底精神了，麒麟不是神话里的东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出了紫禁城，二人在侍卫的陪同下走到宣武门内西南城根处, 此地设立了象房和演象所, 用以驯养那些从东南亚进贡来的大象。每当太和殿举行盛典时, 象群就会被牵到两边, 站立排列在午门前的御道左右，场景蔚为壮观，所以老百姓都叫此地象来街。

　　 不过这么大一片地, 只用来养大象着实有些浪费，所以一些其他的珍稀动物也经常运过来照料。

　　 怀着期待的心情, 李乘风陪小皇帝走进饲养园, 然后就呆住了。

　　 “这……就是你说的麒麟？”李乘风面无表情。

　　 小皇帝一脸兴奋，差点没蹦起来：“对啊！就是麒麟！还一大一小两只！”也不怪他如此失态, 这可是祥瑞啊！在生日的时候天降祥瑞，不是说明上天认可他的功绩了吗！

　　 慈爱的看着小皇帝，李乘风考虑了半天, 到底要不要告诉这小子他被人驴了呢？这哪里是麒麟啊，李乘风好笑的抬头观赏那只动物。

　　 只见它极为高大，棕色皮毛上布满花纹，两只眼睛又大又温顺，当然了，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那长长的脖子。没错，不就是我们现代公园里随处可见的长颈鹿吗！

　　 朱厚熜偷瞄到女道士纠结的神色，忙问道：“怎么？此祥瑞可有什么说道？”

　　 李乘风艰难的摇了摇头:\"没……不过陛下怎么确定这就是麒麟的？\"

　　 朱厚熜老神在在：“你且看它前足高六尺，颈长丈六尺有二，短角，牛尾，鹿身，难道不就是书中记载的麒麟的样子吗？还有，朕问过榜葛刺使者，他们说此物在当地被叫做‘基林’，就是麒麟啊！”

　　 沉迷祥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不行，李乘风忙道：“其实……贫道曾在典籍中见过此物，先人因其形态，取名‘长颈鹿’，又有人称其为‘长着豹纹的骆驼’，只是一种普通的动物，并不是什么祥瑞……”
　　 朱厚熜沉默了一会儿，半晌，略微不甘心的说道：“好吧，那可能是礼部的那帮人搞错了，我们去看白狮吧！西域进贡了两只小白狮！这个绝对是祥瑞！”

　　 ……那只是白化病的一种啊，还没等李乘风说话，小皇帝就兴冲冲的拉着他去见白狮 。

　　 待到了狮院，李乘风又一次无语，盯着地下两个四处撒欢的白肉团：“这就是进贡来的白狮子吗？”

　　 朱厚熜也不说话了，他同样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那两个圆滚滚的小东西状如狗，皮毛雪白蓬松，但头大尾长，显得圆润可爱。

　　 小皇帝感觉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白狮小时候长得可能就这样呢……”

　　 “啊呜啊呜！”两小只的奶声奶气的叫声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小皇帝勃然大怒，这帮人是把他当傻子啊！

　　 “那几个小国！下次就不必来了！本回贸易也全部重谈！”想了想，还是不解气，干脆将他们都赶走好了！

　　 李乘风好笑的抱起不停扒拉自己腿的两小只：“行了行了，这东西在我们老家叫藏獒，像此纯白的，乃是万里挑一的雪獒，比白狮可珍贵多了。”说着将一只小藏獒递到朱厚熜手里，“你看，这不是挺可爱的吗。”

　　 小藏獒适时的发出清脆的叫声，低垂的眉眼透露出乖巧的神色。朱厚熜忍不住用手戳了戳它肉乎乎的小身子，小藏獒好脾气的舔了舔他。

　　 给皇帝的东西自然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这两只小藏獒估计也是从小就被驯养，温顺又会撒娇，没过多久，朱厚熜便举手投降跟它们玩到一块儿了。

　　 虽然狗狗很可爱，但连着两次被诓还是让小皇帝觉得很丢脸，有些闷闷不乐的道：“靖华，你说，朕是不是很傻？随便几个人弄出点东西就能从朕手里骗走一堆好处。”

　　 李乘风一边逗狗，一边回道：“陛下要是傻，那这世界上就没有精明人了，您才十四五，进京后为父正名，为国谋利，还解决了那么多陈年弊端。”这倒不是奉承话，李乘风有时候经常想，历史上的嘉靖皇帝，到底是以怎样的信念，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孤身一人来到京城。面对权臣老将，还能逆风翻盘，把朝廷治理的服服帖帖。
　　 “昌黎先生不是说过‘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您身为天下之主，肯定会有各式各样的人来到您身边谋求，但归根到底，所有的还是要根据陛下的心意。贫道从小见过太多的装神弄鬼，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祥瑞 。您那么多功绩，难道还要靠一个祥瑞来证明？”

　　 清晨的阳光下，女道士抱着小狗，温声的安慰自己，笑得不像凡世之人。朱厚熜恍惚间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日子了。

　　 “不，祥瑞还是有的，”他不由自主的开口道：“而且就在眼前。”

　　 “你就是祥瑞。”

　　 少年满脸通红，紧张却坚定的说道：“你就是朕的祥瑞。”

　　 李乘风愣住了，此时就算他再迟钝，也察觉出有些不对劲，方寸间竟不知如何回话。

　　 “我……”还没等他说完，便被匆匆赶来的黄锦打断：“皇上，马上就要到时辰了，奴才先护送您回宫吧。”

　　 古怪的气氛被打破，朱厚熜定了定心神，点点头，然后转身对李乘风温柔笑道：“最近事情太多，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再说。”

　　 接着也不等对方反应，红着耳根飞速逃跑了。

　　 李乘风：“……”大哥你把话讲清楚！说啥啊！？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可他内心再怎么咆哮也完全不管用，自觉表白成功的小皇帝已经一窜八百里远。

　　 李乘风内心崩溃的回宫，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女装虽然还可以，但毕竟是个出家人，又比小皇帝大好几岁，朱厚熜怎么可能对他有那种心思？？

　　 此时的紫禁城到处张灯结彩，正逢皇帝过寿，这天无论宫里还是民间，一律禁止穿素色服装，必须是鲜艳的服装，连李乘风都将平时的青色道袍换成暗红色。

　　 宫中能见之处，内侍宫女们都要用彩画、布匹、把主要街道包装得绚丽多姿，到处歌舞升平。

　　 嘉靖继位后，为了削减用度，广布恩泽，放出了一大批宫人，导致宫中人手稀缺。直到现在，还有宫女在装点墙壁。

　　 李乘风路过的时候，刚好看见几个宫女发生口角。准确的说，是一帮人对一个人，也不知道那宫女说了些什么，人多的那帮竟然抬起手边水桶，劈头盖脸的浇向她。
　　 那女子可能也没想到对方真敢动手，一时间呆愣在原地，冬季寒风刺骨，很快她便瑟瑟发抖的蹲下。

　　 这可不是闹笑话的，如果放任不管，这宫女很可能冻死在此处。李乘风见周围没人，只能自己上前制止，浇水的宫女们见有人过来立刻一哄而散。

　　 李乘风摇摇头，改天得跟黄锦提一提，宫廷霸凌可还行。看那宫女可怜，便将自己披的狐裘脱下盖在其身上，“姑娘，能站起来吗？你是哪个宫的？贫道送你回去。”

　　 那女子抬头，露出一张楚楚可怜却心怀怨恨的面孔。

　　 李乘风微惊：“你不是……柳青青柳姑娘？你怎么这副打扮？”

　　 柳青青估计也是颇为羞耻，艰涩的摇摇头：“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自从那日皇上当着方宛如的面拆穿她，方宛如就对她颇为冷淡。再加上嘉靖后来还专门去找张太后提点过，让张太后管好自己的宫人，别再让其乱跑，否则就收拾张家两兄弟。

　　 这样一来，张太后只能暂时歇了这份心，召二人进宫的次数也少了。柳青青本来就是借着方宛如的光才能和太后沾上边，这下只能内心焦急。经过被皇上当面打脸，方宛如基本上对当皇妃已经没有太大兴趣，越来越佛了，进宫都只是跟侍奉张太后。

　　 可柳青青则不同，她自幼家境贫寒，好不容易有这一飞冲天的机会，如何能不死死抓住！贪婪的看了一眼张太后，她从小就听说过张太后的事迹，只因为得到皇帝宠爱，族中亲戚皆有封赏，之后更是当了两朝太后，一生荣华富贵。当年张太后也不必自己好多少，她能做到的，为何我柳青青做不到？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做了一个大决定——和太后提出想留在慈宁宫里当宫女。

　　 张太后玩味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青青：“真想好了？你见过天子了，应该知道，皇上虽然年幼，但并不是个好相与的，如此你还要进宫？”

　　 柳青青咬牙磕头：“奴婢进宫是感念娘娘厚恩，想要报答您，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在宫里日夜服侍，求娘娘成全！”
　　 旁边的方宛如一脸铁青，这话不就是暗指她不懂感恩吗，临走还要不停上眼药，于是便歇了规劝的心思。

　　 张太后只觉得无聊，她虽然政治觉悟不高，但好歹在宫闱中混了这么多年，只要不涉及到弟弟，脑子还是很清醒的。如果这小丫头明着回答就是想夺宠，她大概还会欣赏其野心，顺手帮她一把。如今看来，是又想要好处又想有名声，可偏偏忘了她不过是个有点姿色的小民女，哪能便宜都叫她一个人占了？

　　 罢了罢了，就全当看戏，张太后淡漠道：“你也伺候哀家有些日子了，这么点小事，哀家还是可以满足你的，来人，带她去登记领衣裳吧。”

　　 柳青青如愿以偿，可事情却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曾经她在宫中，虽说也是以服侍太后的名义，但归根到底还是客人，而现在成为了宫女，就由主变为仆。

　　 当时她跟方宛如，使唤起慈宁宫众人可不手软，大家本身就对其有微词。结果如今成了同事，她又天天想着如何勾搭皇帝，日日摸鱼不干活，于是就被宫女们集体针对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宫女也有自己的小圈子，很快，方宛如的大名就传遍了紫禁城。毕竟这帮人大部分都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进宫为奴，稍微家里像话一点，早就在放出风采选的时候便找人成亲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放着小姐不做，偏偏跑来当奴才的。

　　 柳青青那点小聪明，在这帮宫廷老油条中间是完全不够看的，没过多久，便被欺负的日夜以泪洗面。

　　 可即使这样，她还是学不乖，在由于人手不够被派来粉刷墙壁后，依旧偷奸耍滑我行我素，这才有了刚才被泼水的一幕。

　　 当然，这些李乘风是完全不知道的，或者说，他也没兴趣知道。不过是秉着做人最基本的准则，不能见死不救，而向落难的人伸出援手。在听完柳青青添油加醋的解释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那柳姑娘你现在怎么样，贫道去找御医吗？”

　　 柳青青拼命摇头，找御医事情就闹大了，怎么说也是她不对，于是怯怯道：“能否劳烦道长送我回慈宁宫？”

　　 李乘风见时辰还早，于是点头：“那贫道扶你，走吧。”
　　 路上柳青青特意将其往大道上领，为的就是能狐假虎威一番，借着靖华真人的名号震慑旁人。

　　 等差不多到了慈宁宫，二人分开时，柳青青向对方感激的笑道：“改日奴婢自当登门拜访，以答谢道长大恩。”

　　 李乘风摇摇头，不甚在意的转身离去。留柳青青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榜葛刺大概就是今天的印度地区。

　　 这两天降温，家里实在是太冷了，我们这零下十几度暖气温度和体温持平，实在爬不起来。今天周一一会儿去供热公司投诉，但愿能好点ORZ

　　 另外你们

　　 有没有闻到一丝

　　 ……掉马的气息？

52、敲打
　　 朱厚熜的生辰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渡过, 由于之前受到的冲击太过强烈，李乘风甚至连晚宴都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参加。惹得小皇帝频频派人来询问, 感觉若不是实在抽不开身, 甚至会亲自前来探望。

　　 他越是这样，李乘风越是不安，回忆起曾经相处过程中有意无意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无论怎样, 自己的工作还要继续。万寿虽然过去，使节可还都没走。大明的皇帝每换一茬，对外政策有时就要变一次, 之前使节们可都听过, 明朝貌似有严格执行海禁的消息传出, 都有些惴惴不安。

　　 自打洪武三年, 朱元璋对沿海倭寇不胜其扰，意气用事之下关闭了从唐代起就存在的广州、泉州、明州三个通商口岸，大明海禁开始执行。后来成祖朱棣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 命郑和七下西洋，展示大明国威。结果威风是抖起来了, 但所建立起的厚往薄来式的朝贡体系委实让明朝出血不少。

　　 海禁这东西, 对于东南沿海的百姓们，简直就是断他们活路。所以民间私下的走私一直没断过, 朝廷有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政策执行的时严时松。之前夏言等人要求的，就是毁掉船只, 彻底执行海禁。

　　 这次前来朝贡的小国，多多少少都是民间走、私的受益者，毕竟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在世界上都非常受欢迎。这不，等一见到李乘风，就都忍不住上前套近乎。

　　 “真人，不知我们吕松可否有幸为您献上礼物，感觉您这段时间对我等的照料。”一个皮肤微黑，满脸灿烂笑容的青年对李乘风说道。看得出来，各国派来的使者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不止官话说得流利，就连长相也十分不错。即使是最惹人讨厌的日本来使佐藤勋，容貌也十分俊俏。

　　 还没等李乘风开口，旁边的朝鲜使者就插嘴道：“真人要收自然也是先收我国的，我国可是从一开始便向大明称臣纳贡。”

　　 他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要论明朝的头号小弟，自然非朝鲜莫属，不仅被列为“不征之国”，连国号“朝鲜二字”都是太、祖朱元璋取的。众来使说不出话来了，只能默默退下看着朝鲜使节得意洋洋。
　　 佐藤勋身为日本人，一直瞧不上朝鲜，便阴涔涔道：“是啊，要知道贵国这次可是又进贡了十几位少女，如此费心，当然应当拔得头筹。”

　　 朝鲜使节一听这话心中便咯噔一声，不由偷瞄李乘风。按照朝贡的规矩，每个国家给大明进贡的东西都不同，比如日本的珍珠，西域的异兽骏马……到了朝鲜，成祖朱棣是出了名的喜欢朝鲜女人，当时宫里朝鲜籍的权妃可是差一步就登上皇后宝座，所以规定每几年朝鲜都要进贡一批美女给大明。当然了，朝鲜也以此为荣，如今全国最美丽的女子连国内勋贵都捞不到，全部送到老大哥那儿。本来这是没什么，可考虑到此位靖华真人与皇帝的风言风语……朝鲜使节汗都要下来了。

　　 李乘风本来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这话突然精神一震，美女！太好了！最好现在用美女将朱厚熜淹没！让他赶紧转移注意力。于是激动的问朝鲜使节：“贵国选的少女，姿色如何？官话说的跟你一样溜吗？！”

　　 “不及真人万分之一，都是些庸脂俗粉，哪能与您争辉，您放心，一个两个都木的很！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朝鲜使节暗暗叫苦，真人果然很在意！

　　 李乘风听他这么说，本打算派几个熟悉的宫人照顾一下那些朝鲜少女，后来转念一想，他对嘉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朱厚熜其人，你如果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他可能会嫌弃你，但绝对不会厌恶你；但倘若你敢耍什么小聪明，投机取巧，那对不起了，肯定要那你开刀。朝鲜秀女们为人木讷，说不定还正招了小皇帝的眼。

　　 这可是宫里第一批秀女啊！还一个个花枝招展的，说不定朱厚熜就从此开窍了呢！想到这里，李乘风不由心情雀跃几分，连带着看众使节们都顺眼了不少，甚至同意了带他们一同参观北京新城的要求。

　　 因为皇帝生辰时期敏感，使节们一律被限制行动，即使想外出，也都有侍卫跟随，所以此次还是他们第一次游历京城。结果刚出内城，便被深深震撼了。

　　 “我去过的国家也不少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巍峨的城墙！真不愧是大明！”

　　 “是啊！有了这座城，再也不担心旁人来犯了！简直是固若金汤！”
　　 众人纷纷拍马屁，神色中满是羡慕钦佩，不过心里怎么想的就不清楚了。佐藤勋心细，看到城下依旧有人在忙碌，连问道：“那帮人在做什么？不是都修好了吗？怎么还在往上建？”

　　 李乘风扫了一眼，随即道：“啊，那是在城之角建筑角楼，方便放置武器，以利警戒和防守。”

　　 大家看了看角楼的大小，心中不由骇然，佐藤勋又代表众人发问：“那得是什么样的武器！”

　　 李乘风但笑不语，摇了摇头，示意这不是他们能知道的。

　　 此番连敲代打，算是暂时让一些蠢蠢欲动的小国消停了一会儿，毕竟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闲事谈完，也该处理正经的了。待到其他国家散去后，李乘风特意偷偷留下了吕宋来使，也就是之前那个笑容灿烂的青年。

　　 看着对方有些忐忑的神情，李乘风和善的笑了一下：“都这么久了，还不知使者名字，实属罪过。”

　　 “哪里哪里，在下苏莱尼，如今的罗阇正是家兄。”

　　 罗阇就是吕宋的国王，看不出来，此人还是个王爷。有身份那便更好了，李乘风给他倒了杯茶，慢悠悠道：“不知苏兄觉得我大明如何？”

　　 苏莱尼：……他不姓苏。但也不敢纠正对方，只连声道：“□□上国，盛世气象，没有比大明更好的国家了，我吕宋愿意世代称臣，拱卫大明。”

　　 “苏兄见外了，我朝既然接受了你国的朝贡，从此后自当一荣俱荣，肝胆与共。大明也一直相信吕宋，有心与你们交好，否则也不会放任那么多人去吕宋走私。可惜啊……有的就是人心不足。”李乘风淡淡道。

　　 苏莱尼额头流汗，吕宋的华商是非常多的，如今已有好几万人，他们大多为沿海渔民，将国内的东西偷偷倒腾到吕宋，也确实给当地人带来了不少便利。刚要开口解释，就又被李乘风打断。

　　 “当然，贫道自然不是在说吕宋，不过是那点东西，就是白赠与贵国，我大明都不会眨眼。可是那日本，简直欺人太甚！”

　　 苏莱尼恍然，他们这些人自然也是听过日本人在宁波的所作所为。忙附和道：“是啊！扶桑人向来不懂感恩！”
　　 李乘风仿佛寻到知己，激动道：“不瞒你说！我朝也是这么认为的！想那扶桑，每年受我们恩惠最多，却总来闹事，不过是仗着自己国小！所以如今圣上有意，开放广州口岸，专门与南洋做生意，好好敲打那帮倭人！”

　　 “此话当真！”苏莱尼听得心脏怦怦直跳，要知道南洋诸国，与大明关系最好的可就是吕宋，倒时候谁受益不是一目了然吗！

　　 李乘风认真道：“自然是当真。”

　　 二人又就贸易交易一事聊了半天，最后苏莱尼差点感动的热泪盈眶，有了大明的支持，他们吕宋必定会借此一举成为南洋最富裕的国家！

　　 忽悠了好长时间，李乘风才状似不经意道：“不过，听说贵国最近与佛朗机交往密切，可有此事？”

　　 “害，别提了！这几年也不知怎么，国内来了一堆佛朗机的传教士，逢人便要让我们信那劳什子神仙。真人您也知道，我们国家的百姓，有的活命都是问题，哪有什么时间信神，所以也没什么人搭理他们。”

　　 佛朗机在明朝特指伊比利亚半岛上的国家，也就是西班牙、葡萄牙和法国。现在距离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已经过去三十来年，该有的也差不多都有了。

　　 李乘风又道：“想必你也知道，贫道现在管着天工局，说白了也就是半个工匠。早在前几年便听说佛朗机人手中有几样稀奇之物的种子，一直心痒难耐，但大明境内佛朗机人又实在太少，不知能否请阁下代购，价钱随便你开。”

　　 此时李乘风才算露出他的真实目的，一是确实需要那几种作物，二则扶持吕宋是真，但并不是为了扶桑，而是想拖住西班牙的步伐。要知道如今的西班牙葡萄牙已经开启大航海时代，如果日后明朝想要开海禁，那难保不会遭遇上。而吕宋，如果没记错，在几年内就会跟西班牙刚上正面，奋力抵抗一段时间后彻底被西班牙殖民，国王全家战死。在技术经验都落后的情况下，李乘风只希望对方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苏莱尼听后不疑有他，大包大揽的同意了。

　　 就当李乘风费劲心机，在各国使节中来回周旋，总算将人统统送走后，小皇帝又搞了大动作。

　 这天与往日一样，明朝文武百官上朝汇报工作。正当众人都以为要退朝的时候，吏部侍郎张璁突然站了出来。
　　 “臣有事要奏！”

　　 嘉靖在上面点点头，通政司官员便打算接过奏疏代读。这也算是古代的潜规则之一，毕竟不是所有官员吐字都清晰，有些官话说不清楚，口音浓重，皇上听得一脸懵逼，如此做正是为了达到“美观瞻”的效果。

　　 张璁一把推开通政司官员的手，示意自己可以上奏。被推官员有些不愉，但很快，便开始庆幸，还好自己没读！

　　 只见张璁神情激动，一字一顿道：“臣启奏：一革各省镇守内臣庄田，二请租赋合并，丁粮合一……”

　　 随着张璁的慷慨陈词，众大臣们集体陷入死一边的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想必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张璁提出的，正是大名鼎鼎的一条鞭法。

　　 其实所谓“一条鞭法”的雏形就是嘉靖十年的时候提出来的。不过最后是由张居正实施。

　　 另外简单说一下朱棣的妃子权妃，我也是偶然间才翻到这段历史。感觉挺有意思的

　　 大家都知道，朱棣跟皇后感情还是挺好的，不过皇后命不好，死的比较早。

　　 朱棣出于尊重也一直没立后，当时在后宫代行凤权的就是这位权妃。

　　 权妃是朝鲜进贡上来的，长得非常明艳，又会才艺，朱棣很宠幸她，不过也是早死。

　　 当时成祖后宫里朝鲜女子非常多，两个姓吕的朝鲜女的互相构陷，都说是对方害了权妃。

　　 于是朱棣就开始查，最后牵扯出一大堆，有妃子跟人通、奸的，有宫女太监乱宫廷的，甚至还有想谋害皇帝的。

　　 最后朱棣急了，干脆全都杀了。最后据说死了一两千人，也算是惨案了。

　　 晚上还有一章嗷

53、税 
　　 张璁, 字秉用，浙江温州府人。正德十六年二甲进士, 大礼议中嘉靖一方的头号主攻手, 喷子中的喷子。

　　 朱厚熜此人向来恩怨分明，有恩必报，虽然张璁是因为自己与李乘风的设计才出头。但毕竟在人前挨了那么多骂, 甚至差点被杨慎等人打死, 所以他还是很感念此人的。在大礼议结束后，小皇帝力排众议，将张璁从南京礼部五品小官, 一下子提拔到中央正三品吏部侍郎, 形成了质的飞跃。

　　 要知道这距离张璁中进士可才仅仅三四年, 从白身到吏部侍郎, 他已经跨越旁人大半辈子才能走完的路了。

　　 当然了，朝臣们对于他这种人还是颇为不齿的，毕竟这种晋升速度, 委实不太合乎祖宗礼法。哪怕是皇帝给你，你也一定要拒绝以显示清高。可张璁这个老贼, 不但不拒绝, 还成天当官当的美滋滋，怎能不让人鄙夷？

　　 但是, 这种鄙夷的心情直到此刻为止彻底消失，不管赞同与否，文武百官只想对他说一句话——兄弟你可太牛比了！！！

　　 张璁的奏折不算长,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就已读完了，提取中心思想，他主要提出了三点：

　　 一、将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税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

　　 二、重新清丈全国土地，尽量消除隐田隐户。

　　 三、从今以后，士农工商同等收取税务。

　　 众人听到第二点时，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在朝堂上议论纷纷，等到第三点一出，大部分人都惊掉下巴，少数直接破口大骂，甚至称张璁为国贼。

　　 他们说他们的，张璁本人不为所动，今日不管结果如何，自己的目标都已实现了，他张璁必定名留青史！

　　 嘉靖示意身边人，司礼监的内侍提着嗓子喊了声“肃静”，总算是将场子镇住了。

　　 嘉靖不紧不慢道：“众卿家这是做什么，有不同意的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如此像什么样子。”

　　 此时蒋冕站了出来，犹豫了片刻，想到自从小皇帝继位以来，想要做的事几乎全部成功，也清楚他的性子容不得别人反驳。于是考虑再三，他才开口道：“启禀皇上，臣认为，张大人所说的第一条，尚有可行之地。第二条嘛，统计人口一事臣记得皇上本身也一直在做，这东西一时半会儿看不见成果，至于第三条，则是万万不可。”他这回也学聪明了，不当面明着反对小皇帝，而是进一步，退一步。
　　 朱厚熜似笑非笑：“蒋大人与朕说这些做什么？此乃张侍郎提出的建议，蒋阁老找他便是。”众大臣气绝，演戏给谁看呢！这朝中何人不知晓他张璁是你嘉靖皇帝的头号马仔！

　　 朱厚熜坐在龙椅上，下面各式各样的神色尽收眼底，面上浮起一丝嘲讽的微笑，旋即又整理好神色。缓缓开口道：“张侍郎所言，众爱卿有什么想法吗？”

　　 死寂，朝堂上一篇死寂。百官们也看开了，既然皇上你乾纲独断，我们就消极怠工。眼见无人开口，朱厚熜显然有些愤怒。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办法，他干脆宣布退朝，让众人回家好好想想，等考虑清楚再重新商议。

　　 也就是当早朝解散没多久，几位阁老一同敲响了天工局的大门。

　　 此时的李乘风，还在一心一意投入到实验中。这些天为了给小皇帝和新到的朝鲜秀女们创造出充足的空间，他是能躲就躲。刚巧地雷的研究已经成熟，天工局打算开始更换下一项目。

　　 看到众位阁老，李乘风愣了一下，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小皇帝可能是出什么事了，于是连忙将人带进厅堂，满脸紧张的询问。

　　 在得知朱厚熜朝堂上的所作所为之时，李乘风沉默了。

　　 “靖华真人，老夫也承认，平日里对你成见颇深，可今天这事儿，怕是只有你能劝得动皇上。就算老夫恳求你，税制不能改！只有这个，绝对不能动！”先开口的是毛纪毛阁老，他与李乘风一共说话不超过五句，且大部分都是冷嘲热讽，没想到竟会如此低声下气。

　　 明朝的税收政策大部分沿袭前面几朝，即从秀才开始拥有一定规模的免税田，官做的越大则免税田越多，这个和官员的品阶挂钩，比如明朝正一品文官最多拥有一千亩免税田，这是个人免税田的最大值。超出相应品阶免税田标准以外的土地，即使是正一品然要缴纳相应的田税。

　　 除此之外，从秀才开始，个人的徭役税赋基本上全部免除。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古代消息闭塞，文盲率高，所谓的知识分子士大夫阶层，毕竟也人数有限，土地给他们一些就给他们一些。
　　 但更可怕的，是所谓的“投献”，这才是真正的毁国之根基。

　　 “投献”二字，指的是将田产托在缙绅名下以减轻赋役。最早的《大明律》并没有意识到投献这一事的严重性，只将投献归结到争夺他人财产这一范畴，最最严重的惩罚也不过是充军。

　　 而在这之后的日子里，由于这种行为的危害着实太大，乃至朝中不少官员都上疏要求整顿。但现如今已经有些为时过晚，大明士绅间势力错综复杂，就连百姓们也乐于投献。一来可以省钱免税，二来可借着大族的威风解决纷争，真可谓是一举多得。

　　 而唯一受伤的便只有国家。很多人都有个误区，认为明朝百姓过得很苦，起义不断，所以此时税收一定很高。其实恰恰相反，明朝的农业单论税收，绝对是在历史上排的上名号的低。而商税就更不用说，太、祖朱元璋干脆没有丝毫商业头脑，对于商业，最早是三十税一，后来干脆就不收税！如此一来，本身国家就收不上税，还有各种挖墙脚的，也难怪朱厚熜继位后日夜操劳。

　　 想明白这一点，在看看在场众人身穿的官服，李乘风坚定的摇了摇头，拒绝道：“请恕贫道无礼，此事靖华是断断要站在皇上一边。”

　　 杨一清本来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起身开口道：“小道士，老夫觉得你是误会些什么了。”说罢炸掉自己的官帽，指着满头白发道：“老夫今年已经七十岁了，无儿无女，两袖清风，人至古稀还有什么好谋求的，我们这群老头子基本上都差不多。”

　　 他盯着李乘风的眼睛，平静道：“但是陛下的做法，绝对行不通。最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当年太、祖定下规矩，给读书人免田税，为的是让他们能安心读圣贤书。如果贸贸然决定废除此规，你可想到如何安抚千千万万的书生了吗？”

　　 “这……”李乘风语塞，其实按照他所想，自然有无数解决办法，比如大力发展工业化，通过各种手段转移国内矛盾……但是，这些都需要时间。

　　 想到这里，他深深的向众人鞠了一躬：“阁老们说得是，确实，皇上有些操之过急了，贫道这就去劝说。”
　　 杨一清欣慰的点点头，目送女道士去面圣。愁苦的叹了口气，但愿这丫头能劝动那只小倔驴，否则……

　　 作者有话要说：1、首先必须声明，文中无论朱厚熜怎么折腾，但始终没有改变土地制度，从唐朝实行两税制开始，一直到民国，大体上都是实行两税制。我们的小皇帝就算玩出花儿来，也不过是在租税问题上改变。所以大家放心，他不会造自己的反，革自己的命的。

　　 2、关于文中的士绅一体化，其实是借鉴了一些雍正的制度。但是正史上肯定不叫这个名字，类似是这个意思。而且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制度，没有推行下去!当时雍正仅仅让田文镜在河南做了试点，田文镜属于比较有才干的臣子，背后又有雍正这个铁腕皇帝撑腰，所以取得了很大成效。但也引起了激烈的反抗，最后田文镜去世后，这个政策就不怎么执行了，到了乾隆那败家子，干脆就废掉这些东西。

　　 3、这章里很多东西都有历史原型，可能最出名的就是张居正改革。事实上，这些改革都是嘉靖年间就开创的，经过多年沉淀，张居正掌权时大力推广。其实叫改革，不叫变法，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对比一下之前，就会发现这次改革很多问题都只是隔靴搔痒，比如宗室，历史上的嘉靖宗室改革仅仅是约束了一下宗室们的开销。别说商鞅变法，就连王安石变法也是大大比不上。

　　 这两章写的实在太累了……明天继续嗷

54、风起
　　 李乘风原本是雄赳赳气昂昂抱着必胜的心情去找小皇帝, 结果到了门口他便开始犹豫了。毕竟从万寿节那天开始，二人就没怎么见过面, 究竟要说什么呢……

　　 在门外徘徊了好久, 直到黄锦叫他，李乘风才反应过来。

　　 “哎呦喂！我的真人啊，皇上在里面都等你半天了, 怎么就是不进去呢！”

　　 “啊？皇上知道我来了啊。”李乘风有些讪讪道。

　　 “您刚到, 皇上就看见了，奴才早就说要去请您，但皇上还一直不让, 这是看外外面风大, 怕您着凉, 这才吩咐奴出来。”黄锦心中纳闷, 也不知这两人是打什么哑谜。

　　 跟随着黄锦进殿，只见朱厚熜端端正正的坐在龙椅上，神色紧张的看着自己。李乘风见他紧张, 心中就更慌了，勉强的行了一礼, 起身后与小皇帝面面相觑。

　　 “你……”二人同时开口。

　　 朱厚熜面皮微红, 不自在的咳了咳：“你先说、你先说……”

　　 李乘风也停顿了一下，努力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组织了会儿语言，开口道：“贫道在元恩宫中听说了张大人的奏章，记得曾经也与皇上聊起过此事, 当时不是说好我们先统计人口，剩下的之后再谈吗？”

　　 朱厚熜刚开始还心中雀跃，结果越听脸越黑，有些生气道：“你来就是为了跟朕说这个？”

　　 还在滔滔不绝的李乘风一愣，“是啊。”不然呢？

　　 强忍下怒气，朱厚熜冷硬道：“是内阁那帮人去找你的吧，不必说了，朕意下已决。变法的之路，势在必行！”

　　 “变法的之事向来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如今虽然国家无战事，可北方尚有蒙古虎视眈眈。士人免税从古开始已经持续了千年，陛下想改，难如登天。”李乘风继续苦苦相劝。

　　 可这次小皇帝似乎不再听他的：“正是因为难，朕才要去做！当年朕再藩地的时候，就见过太多世家大族欺上瞒下，明明那点钱对他们而言就是九牛一毛，却还绞尽脑汁的抗税。如果是平时，朕可能会选择徐徐图之，但如今不同。”朱厚熜神色狂热：“好不容易等到国库充盈，朝臣也都被朕收拾得规规矩矩，这不正是万里挑一的好机会吗！朕要让人知道，这个帝位，朕坐得堂堂正正！”
　　 李乘风心中叫苦，看来也算是自己这只蝴蝶煽动翅膀，改变了历史进程。原本这个时候，刚登基的的嘉靖皇帝还在面临给大礼议的难题，国家财政捉襟见肘，就算想要做些什么，也是□□乏术。现在有了底气，个性中喜欢豪赌，偏执又不服输的一面展现出来。

　　 李乘风接着将杨一清提到的，千万学子日后归属的问题摆在台面上，示意小皇帝你想解决问题可以，但之后产生的连锁效应，也要一并解决了吧。

　　 “他们还有脸想要闹事！”朱厚熜恨恨道，随意从桌上抽出一封奏折递给李乘风，“你自己看吧。”

　　 李乘风翻开，只见里面写着一宗很简单的分家官司，兄弟两人分家的时候，一人六顷薄田，但其中一个是举人，短短几年就置办了十几处庄田，最后身下四五十顷田地，一跃成为当地大户。

　　 “按大明律规定，正一品官员免税的田地才一顷，他一个小小的举人，是靠什么在几年时间就变成巨富的？”朱厚熜嘲讽道。

　　 看着奏折，李乘风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还只是大明官场的冰山一角，举人也只是比基层公务员高一级的存在，全国每三年一次，每次都会产生千千万万的举人。这些士人聚在一起，吸食老百姓的鲜血。

　　 朱厚熜阴沉道：“当时朕进行宗室改革，他们不是很支持吗？说什么皇亲国戚都是国之蛀虫，早就应该向这帮人收税。现在我老朱家已经先交钱，也该是他们出出血了！”

　　 “可是，民间议论又该怎么办？”李乘风还是担忧。

　　 “怎么办？”小皇帝淡淡道：“当初大礼议，满朝文武那么多硬骨头，还不是被打软了，天底下文人都是一个德性，你不是也教过朕‘枪杆子里出政权’吗？”

　　 ……话虽如此，但总归不是这么个事。李乘风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果然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和历史上一样，小皇帝尝到了权力和武力的好处，便开始肆无忌惮的用其解决问题。

　　 “难道就不能换一种方式吗？或许可以将免税田额度变少，或者干脆对有功名的人收取少额税款？”

　　 朱厚熜摇摇头：“太、祖当年定下来的免税田，数字清清楚楚的摆在那儿，每个人都知道，但他们遵守吗？只要有空子，就肯定会有人往里钻，只有快刀斩乱麻，下猛药方可解决。”
　　 李乘风沉默了，他本身就是技术人员，对于政治这种东西一直都不太敏感，更别说跟深谙此道的嘉靖皇帝打辩论，很快就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见已无力回天，李乘风心累的告辞。可谁知小皇帝见他要走反而慌了起来。

　　 “你……就没别的话想对朕说吗？”

　　 李乘风满脑子问号，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难不成他又改主意了？

　　 看他不说话，朱厚熜把心一横，豁出去了：“象园那日，朕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或者说……你明白朕的心意吗？”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的打开，里面赫然是之前那条手帕和拼凑的镜子。“这是当初被歹人绑架，你用来救朕的，那也是我们第一次共渡难关，之后又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朕一直留在身边。”

　　 朱厚熜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盯着对面的女冠：“靖华，朕心悦你。”

　　 李乘风：“……”完了，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即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此时还是忍不住哀叹。该面对还是要面对，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皇上，贫道……”

　　 “你先不必回复。”朱厚熜紧张的制止：“朕可以等，等你想清楚。”

　　 说罢也不等李乘风反应便急匆匆的奔出去。

　　 ……这好像是皇上你的宫殿，你跑什么？李乘风心中吐槽，但还是略微松了一口气，毕竟他还没做好爆马的准备，也不确定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二人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是他们最后一次以此种身份对话。

　　 ……

　　 南直隶，常州府无锡。

　　 这是一间小小的书院，里面学子不多，只有二三十人，大部分都是周边的童生秀才，也有些还未取得功名的白身。江南学风浓厚，此种书院遍地都是。

　　 顾康辉就是这件书院的学生之一，不止如此，他可以被称为书院的尖子生。年仅十四岁便中了秀才，虽然之后的乡试落第，但他今年也才十八，可以称得上年少有为了。

　　 忧心忡忡的坐在课堂，有一搭没一搭听夫子讲课，眼睛却不住往外瞟。夫子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刚想发话，考虑到此子家中的情况，还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此时他们这些人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假装看不见，由他去吧。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顾康辉步履匆匆赶回家，刚到家门口，便看见一帮衙役在门口聚集。

　　 “敢问官爷，这是怎么回事？”顾康辉急忙上前，他有功名在身，衙役们见到也要顾及一二。

　　 其中一个见到顾康辉，皮笑肉不笑道：“总算是来了一个能听懂话的人了，上面下令清点人口，顾秀才，你家隐户也太多了，就这你父母还拦着不让细查，我们这些当差的很难做啊。”

　　 所谓隐户，就是指人民为逃免租赋，躲避徭役而躲藏起来。顾康辉家比较特殊，家里几代都是农民，有那么几十亩田地，母亲还不是本地人。前两年母亲娘家那边遭了难，好几个过来投奔，顾父身体一般，顾康辉身为长子，底下还有两个正在读书的弟弟，实在没心思照顾田地，便收留了他们。

　　 他几年前考中了秀才，国家规定秀才家中就可以免了两个男丁的徭役，于是干脆全家都不去服役。

　　 像顾家这种，大明还有很多，都属于民不举官不究，都是读书人治理天下，谁还没那么个几个亲戚。

　　 可如今不一样了，中央下了死命令，还特别关照了人口稠密的江南地区，无数双眼睛盯在这里，任谁也不敢敷衍了事。

　　 可家中隐户如此之多，每年的税赋就是一大笔收入，再加上徭役之类的，他们又如何负担的起。但任凭再怎么说，官府的人还是铁面无私，该做的一件不落都做完了。

　　 等他们走后，顾康辉表面上安慰家人，实际心中愁苦。第二日连学堂都没去，进常州府打探消息。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正当垂头丧气打算回家的时候，被人从身后叫住。

　　 “顾兄，顾兄！竟然真的是你。”叫住他的是以轻年男子，看样子年纪不大，风度翩翩，让人心生好感。

　　 顾康辉一眼便认出，此为之前书院里的同学陈峤，只在书院念了几个月书就借口游历离开了。

　　 遇到故知自然惊喜，只不过顾康辉没有太多耐心寒暄，聊了两句便要告辞。陈峤看着顾康辉，无奈的叹了口气：“想必顾兄也是来此询问的吧，真是可惜，这一道圣旨把我们折腾得半死，听说之后还有更要命的呢？”
　　 “哦？还有什么？”顾康辉耳朵竖起来。

　　 陈峤道：“听闻皇上打算从此后取消士人的免税田，天下所有人一同服役。”

　　 “！！”顾康辉大惊，“怎么可能呢？你是听谁说的！”

　　 “不瞒顾兄，家中有人在朝廷当差，如今京城已是议论纷纷，今上从他左顺门打杨慎杨大人那件事就能看出，他怕是对读书人没什么好感。更信任锦衣卫和内廷太监，我们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咯。”陈峤不经意的感叹，句句话都直戳顾康辉内心。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顾康辉拍案而起：“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这个书读得还有什么意思！我这就去找同窗，一定要集体反对此事！”说罢便怒气冲冲的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陈峤陷入冷笑，轻声跟身边小厮说道：“回去禀告主子，就说网已撒下，鱼已上钩，差不多是时候了。”

　　 小厮领命，转身投入人海。

　　 嘉靖三年四月，无锡学子顾康辉带头以“□□斯文”为由反抗国家暴行，要求恢复从前对读书人的尊重，掀起浩浩荡荡的示威运动。

　　 很快便蔓延到整个江南，最后甚至出现学子罢考现象。

　　 作者有话要说：顾康辉是原创人物，之后的一大段的剧情大部分都是我瞎编的，与正史无关，特意在此说明，为啥选在无锡呢，因为东林书院就在这里，也是东林党的大本营，集会什么的在这里很流行。

　　 没日出来，这里实在太卡了，明天掉马ORZ

55、云涌 
　　 山西大同, 代王府。

　　 这是朱充灼第十次上门求见代王世子朱充燿，但依旧吃了闭门羹。看着周围人或轻视或奚落的眼神,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难道真就一辈子这样了吗！”朱充灼十分不甘心。当时他作为跟班, 陪着世子朱充燿前往京城，在茶馆调戏李乘风，惹得皇上震怒, 以至于被捉住把柄, 将宗室改革推行成功。

　　 事发后，面对一帮藩王世子，未来的王府继承人, 宗人府自然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不敢太过拿捏。可陛下那边又不太好交代, 最后大家将目光锁定在朱充灼身上, 打算拿他开刀。刚好这人也的确在茶馆闹事中贡献了不少力量，左右不算冤枉了他。

　　 于是宗人府下决定，罚朱充灼三年的俸米。虽说看上去是没把他怎么样, 可要知道明朝规定，宗室“非有大罪, 不废禄食。”再加上如今正赶上敏感时期, 这指不定就是一个信号，说明皇上要拿不听话的亲戚们杀鸡儆猴了, 所以大家纷纷远离朱充灼。就连一直将他当奴才使唤的世子朱充燿，在回去的路上也特意嘱咐让其走在后面，与自己避嫌。

　　 朱充灼不甘心, 朝廷小题大做，他不过是调戏了皇帝的粉头儿，就逮他一个狠罚。自己也是代王子嗣，在朱充燿落鞍前马后这么多年，落难后代王宗室们却选择袖手旁观！

　　 心情愤懑先放在一旁，现在最主要的生存问题。朱充灼为代简王朱桂第六世孙，如今的爵位是奉国将军，这在宗室里属于非常低等的了。朱桂是朱元璋的儿子，他们这支封王比较早，所以人数众多。大同北控边郡，南辅圻甸，是拱卫京城安慰的要塞，这里又无山设险，紧邻河套，乃蒙古骑兵进入中原的必经之地。成化时期鞑靼占领了河套地区，从此后便经常向南侵略。山西地方疲于应付，每年损耗严重，在这种条件下，哪里还有闲钱供养代王这一支。

　　 好在今年情况特殊，中央下达了新的宗室政策，此后这群皇亲国戚们要交田税不说，就连爵位也是每年递降。所以就算增加了宗室们的俸米，地方也都咬咬牙，给了！挺过这一年就是柳暗花明！底层宗室们原本收不到多少钱，过得穷困潦倒，如今也算是能生存下去，可谓皆大欢喜。
　　 但由于朱充灼被罚，所以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前些年他跟着朱充燿出入风月场所，花钱大手大脚，没攒下什么积蓄，父母双亡无兄无弟没有依靠，府中还养了不少下人，很快就捉襟见肘，连饭都要吃不上了。

　　 这日朱充灼在书房发愁的清点家产，打算先裁掉一批人，不行就只能卖田卖地了。就在此时，府中门客李记敲开了他的大门。

　　 朱充灼哪有时间理他，正准备三言两语的打发走，李记却先声夺人，直接说他有一策能解朱充灼之难。

　　 “哦？不知先生所言何事？”朱充灼来了兴致，这李记因写得一手好字被自己请到府中，一直都埋头不问窗外事，结果现在竟然说能帮到自己？

　　 李记微微一笑：“此计一出，主上必定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就连代王父子也是任您拿捏，不过……就是不知您敢不敢了？”

　　 朱充灼狠狠道：“老子有都落到这副田地，还有什么不敢的！你说吧！”

　　 “实不相瞒，在下曾经出入塞外，在那边有不少知己，尤其是俺答汗，跟我更是亲密至交。如今皇上失德，刚愎自负，是非不分。您何不干脆投奔他，来个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大同府……”

　　 朱充灼没等他说完，一把抽出手边利刃，夹在其脖颈上，厉声道：“我当时什么！原来是个通敌叛国的奸佞！在小爷这儿放屁！简直是找死！”

　　 脖子被割出一条浅浅的血痕，李记却丝毫不慌，“将军说什么呢？您也是太、祖子孙，何来叛国一说，不过是如今圣上不仁在先，您为自己找条活路罢了。”接着嘲讽的勾起嘴角：“再说……你不是也早就跟蒙古人私下接触过吗？”

　　 朱充灼大惊，刀险些没拿稳，心中疑惑对面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早在十年前他刚继承爵位的时候，就因手头紧而私下与蒙古人接触，走私大明商品。后来因为搭上了朱充燿这棵大树，觉得此时风险太大，就暂时搁置在一边。如不是现在人脉不再，他还真打过这个主意。

　　 正当朱充灼惊惧交加的时候，李记在旁继续蛊惑道：“请将军放心，也就是利用您的身份打开大门，其实没什么影响，您可要想要，从此以后，石龙市场可就在这一念之间了。”
　　 朱充灼有些口干舌燥，他自来就是那种桀骜不驯的人，也心比天高。一时间宗室的嘲笑，代王府的冷漠都映入眼帘，李记的话仿佛是敲打在他灵魂深处，把心一横，他最终还是开口道：“所以……把你们的计划跟我讲一下吧。”

　　 李记眼中嘲讽一闪而过，低身恭敬道：“是。”

　　 嘉靖三年五月，奉国将军朱充灼暗中勾结外敌，火烧大同府十七座草场，趁众军队们忙于救火之时，杀害守卫，将大同府城门打开，放俺答进城。代王一家与镇抚大臣奋力抵抗，最后全部战死，大同沦陷。

　　 消息传到京城，满朝震惊！

　　 一来宗室勾结外敌，还将人引进藩地，此种事不光大明立朝以来从未有过，就是放到之前，也是鲜有听闻。

　　 二来谁也没想到，大同军卫会松懈到这种地步。要知道，这可是西北重镇啊！在此地每年光是粮饷就花费几十万两，虽说有人里应外合，但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啊！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

　　 此刻压力最大的，恐怕就是嘉靖皇帝了，可能是由于之前的一切太过顺利，又或者年仅年仅十八岁的他实在太小。驾驭朝臣，改革进取可以靠天赋，而兵家之事完全没有经验。现在面临如此困境，竟有些手足无措。特别是也不知是谁先开口，民间宫里都在说，是因为当今圣上本身得位不正，乃至天降灾祸，这就是对他的惩罚。

　　 面对此等诛心之言，小皇帝自然是愤怒异常，在宫中罚了好些人，渐渐地，又传出他残暴不仁的话来。

　　 皇帝不行还有大臣，首辅杨一清便是边境重臣出身，对于这些事简直熟的不能再熟。托明朝独特内阁机制的福，在杨一清的主持下，国家机器高效运转，很快就派出兵迎战，相信驱逐鞑靼只是时间问题。

　　 如此，朱厚熜也算松了口气，他有些消沉，随即又打起精神，打算学习用兵之道，最起码不要像这样两眼一抹黑。

　　 而李乘风也是因为最近朝中事务众多，没有前去打扰小皇帝。眼见处理的差不多了，他也总算鼓起勇气回复朱厚熜。

　　 是的，他打算跟其讲清楚坦白了，倘若再瞒下去，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是头。而且他对嘉靖皇帝还是了解的，对方也许工于心计，也许偏执成性，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有点——有恩必报。二人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就算再怎么愤恨，小皇帝也不会要他的命。
　　 此时的朱厚熜正在御书房翻看兵书和历年记载，这孩子看书的时候有个习惯，不喜欢周围有一点声音，于是每次都屏退左右，两三个时辰才会叫人。

　　 见李乘风来了，依然是黄锦接待，二人都知小皇帝的这个毛病。

　　 “那……那贫道等一会儿再过来吧……”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经这么一打岔，李乘风就有些犹豫起了。

　　 但黄锦却连忙摇头：“别啊，皇上之前吩咐过，只要是您来找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要马上通报！”接着又感叹道：“真人你可要劝劝，这些日子皇上一用完膳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这样下去唯恐龙体欠安。”

　　 李乘风眼见逃避不了，心不在焉点头同意，黄锦欢欢喜喜的在门口禀告：“皇上，靖华真人来了。”

　　 里面毫无回应，半晌，黄锦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动静？

　　 “奇怪，皇上是睡着了吗？”

　　 李乘风却觉得有些不对劲，朱厚熜向来浅眠，即使当时被人绑架在深山老林里那么疲惫，也睡不踏实。黄锦这两声音量不小，怎么可能听不见。于是面色难看道：“直接把门推开！快！”

　　 黄锦也隐约感到不对劲，用力推开门。

　　 二人向里望去，小皇帝伏在书桌上，时不时抽搐一下。

　　 李乘风飞奔上前，将人翻过来。只见朱厚熜牙关紧闭，满头大汗，眼球向上，瞳孔散大，唇色有些乌青，明显就是中毒的征兆。

　　 黄锦吓得都要瘫在地上了，只能高喊侍卫，快去找御医！

　　 可御书房离太医院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来回也要半炷香，谁能保证这段时间小皇帝不会有什么意外。

　　 李乘风想了又想，咬咬牙，仔细检查了一遍朱厚熜身上，确定没有什么伤口，如此说来就是吃进去的毒药。于是让黄锦去找块肥皂，自从这东西研制出来，宫里几乎四处都有，以方便主子们净手。

　　 黄锦听完马上就翻出来一个，李乘风将其切成细片，然后用温开水使其溶解，掰开小皇帝的嘴，将溶解好的肥皂水给他灌了进去。
　　 他行动粗暴，黄锦在一旁看得心惊，但也不敢上前阻拦，毕竟他也是王府老人了，自然知道当时李乘风妙手回春救永福公主一事。

　　 灌进肥皂水后，朱厚熜很快就开始不住呕吐，考虑到如今肥皂的质量，李乘风特意灌了不少，朱厚熜连胆汁都要呕出来了。

　　 吐了好半天，小皇帝总算缓缓睁开眼，深深看了李乘风一眼，旋即又昏了过去。

　　 等御医赶来，经过诊断，朱厚熜因为救助及时，开两副药休养一段时间便可转危为安。

　　 作者有话要说：朱充灼那件事，也不是编的，历史上他因为犯了事被朝廷罚俸，怨恨代王不帮他，就打算私通鞑靼，结果书信被守城将领发现，阴谋失败。

　　 带路党一直都有，不过像朱充灼这样自己反自己确实少见。

　　 另外代王全家战死那件事，参考了一下明末，当时的末代代王也是誓死抵抗，最后身死。

　　 晚点还有一章，不行你们就先睡吧，我赶完他ORZ

56、宫变
　　 山西大同, 俺答百无聊赖的坐在知府的椅子上，身边被虏来的女子衣衫不整的瑟瑟发抖, 此时外面响起手下通报的声音。

　　 “回可汗, 朱充灼求见您。”

　　 “让他进来吧。”俺答回道。

　　 朱充灼小心翼翼的走进屋，恭敬的对前方和朱厚熜一样，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可汗行礼, 眼睛却不住往旁边美丽少女处瞟。

　　 俺答嗤笑一声, 一把将少女推过去：“给你了。”朱充灼连称不敢。

　　 俺答有些不满道：“你们这些汉人，就是如此不干脆，说吧, 来找我什么事。”

　　 “回可汗, 听说朝廷已经派兵来了, 马上就要到大同, 臣来请教您下一步该怎么办？”

　　 挺直后背，俺答来了点兴趣：“总算是派兵了，老子在这里都要闲出屁来了, 来说说，带头的是什么人？”

　　 朱充灼低头道：“领兵的为咸宁侯仇鸾, 他是仇钺的孙子, 正德五年时安化王朱寘鐇反叛于宁夏，仇钺以计擒之, 平定叛乱，后又镇压起义，屡立战功。”

　　 “我听说过他, 是条好汉，你们汉人里难得的人才！”俺答眼睛闪闪发亮，此时的他看起来只是一个英俊开朗的大男孩儿，完全想不到竟会在大明边境烧杀抢掠，肆意破坏。

　　 “仇鸾听说从小就得祖父悉心教导，用兵如神，是闻名全国的良将，可汗，我们一定要小心应对啊。”朱充灼仿佛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只求能换一个好前程。

　　 “应对？我们为何要应对？”俺答起身，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他身量极高，常年习武又很壮硕，此时仿佛是一只猛虎在眼前打盹，让人不敢直视。“杀也杀够了，抢也抢够了，本可汗打算陪你们的名将玩一玩，然后就回部落，要到夏天，我们可还有许多事没做。”

　　 俺答是土默特部首领，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后裔。原本土默特部只是一个有两万来户的中小型部落。四年前，俺答继承可汗之位后，带领土默特万户进驻古丰州川，实力不断增强，现在已是右翼蒙古中最强大的万户。

　　 朱充灼懵了，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可、可汗……你要是走了，小的怎么办？”

俺答大笑：“怎么？你他娘的还跟大姑娘一样嫁给老子要赖上老子不成！”他身边的土默特手下也跟着哄堂大笑。
　　 朱充灼紫胀着一张脸，吱吱呜呜道：“但、但是……”他也不可能放弃中原的繁华和这帮野人去草原上吃苦啊，此时他已隐隐感到后悔。

　　 俺答没搭理他，其实俺答自己也不愿冒险进入中原，多亏有此二五仔做内应，以及一些旁的原因，否则他们部落那点人想拿下大同这座军事重地几乎是不可能的。土默特粮食产的少，有几乎没有手工制造业，前几年大明关闭了边境贸易，他们手里的牛羊根本换不出去，眼看吃不上饭，于是干起老本行。

　　 心中模拟着跟对方将军仇鸾交手有几分胜算，俺答默默开始找退路。

　　 正当这时，外面又传来通报，手下神情惊愕的走进来道：“可汗，刚才对面明军搬了几箱东西送过来，还有一封信，请可汗过目。”

　　 俺答心中纳闷，但他也学过一些汉文，字还是识得的，接过信查看，越看嘴角越上扬，最后忍不住疯狂大笑起来。

　　 旁边之人面面相觑，朱充灼壮着胆子问怎么了。

　　 俺答道：“你们这位仇鸾将军可太有意思了，说自己打不过我，愿意认输，送来了好几箱金银，让我随意在大同劫掠。只要过瘾了能离开就行，好一个天生将才，好一个大明将军！”

　　 朱充灼脸皮发烫，即使他现在当了带路党，也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唾骂，呸！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全都是自己吹出来的！但还是小心的恭维：“如此正好，反正可汗也打算走的，白得了这么多财宝，恭喜可汗，贺喜可汗！”

　　 “不，我们不走了。”俺答回道。

　　 “啊？难不成将军打算占领大同？”朱充灼心中暗喜，这正合他意，留在大同当个官可比去草原喝西北风好多了。

　　 俺答摇头：“那怎么成，本可汗收了人家这么多东西，总要有所表示，此种背信弃义的事我可不做。”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俺答露出一个嗜血的微笑：“离开大同，但是不回部落，我们往南走，去蓟州。”此时他已敏锐的感觉到，如此严重的事却派出这么个玩意儿，大明这个国家，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朱充灼眼前一黑，蓟州，北京的门户！

　　 俺答竟然直接剑指京城！

　　 与此同时，衡州城内。

　　 一位儒生打扮的少年学子摇着羽扇对身边的锦衣中年道：“王爷，事不宜迟啊，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还在等什么？”如果之前的无锡秀才顾康辉在此，定会认出此人就是给他传递消息的同窗陈峤。

　　 “可是……”锦衣中年还在犹豫：“这也不是小事，容本王再想想。”

　　 陈峤叹气：“的确，此乃大事，可王爷您不觉得，今上的所作所为与曾几何时的建文帝多么相像，刚刚继位便拿你们这些叔伯开刀，难道你像当年的湘王一样吗！”

　　 锦衣男子不寒而栗，湘王朱柏，当时被建文帝设计，以谋反之名，要他进京面圣，实则就打算削藩。朱柏不听，随后朝中便派使臣拿人。朱柏性情刚烈，面对即将面临的下狱羞辱，紧闭王府大门，举家自焚。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自己这边，没什么好考虑的了，锦衣男子郑重的向陈峤点头：“劳烦先生了，本王同意！”

　　 “学生自当鞠躬尽瘁，也请王爷记得自己的承诺。”陈峤低身行礼，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

　　 ……

　　 朱厚熜在一片哭泣声中悠悠转醒，刚睁眼便看见母亲与纯茵纯莹红着眼眶站在一旁，他有些无奈道：“不是都说了朕无事吗，怎么又过来了。”

　　 “皇上醒了又睡醒了又睡，这都三天了还不见好，让为娘的如何不担心。”蒋氏擦擦眼角，自从儿子当了皇帝，她真是一天也没消停过。

　　 “朕无事，”朱厚熜神色黯淡：“只不过有些事情想不通。”

　　 “究竟是什么？”朱纯茵委屈的问道：“跟我们不能说，跟靖华姐姐还不能说吗！她也来好几次了，昨晚刚回元恩宫，实在不行我这就去找她！”

　　 “朕……”嘉靖刚想回话，便听见外面黄锦急匆匆的禀告。

　　 “皇上！六百里加急！雍王朱祐枟起兵谋反！如今湖广已有四城接连失守！”

　　 室内一片寂静，藩王谋反本就是大事，但最让人震惊的不是这个，雍王朱祐枟——他可是老兴王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小皇帝的亲叔叔！

　　 犹记当年宗室改革，只有他一人站在嘉靖这边，还特意给蒋氏这位皇嫂请过安。
　　 他怎么会谋反？！

　　 众人惊疑不定，唯有朱厚熜一人面色平静，“朕知道了，出去准备起驾，朕打算去个地方。”

　　 黄锦小心翼翼的出去安排，然后问道：“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啊？”

　　 “启祥宫，”朱厚熜淡淡开口。

　　 邵芷青安静的坐在启祥宫厅堂，她早已屏退左右，此时的启祥宫只有她一人。

　　 “咯吱”一声，宫殿的大门被推开，嘉靖皇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不放心共同前来的蒋太后和纯茵纯莹两姐妹。

　　 邵芷青用无神的双眼对着他们：“你终于来了。”

　　 朱厚熜神色复杂，看着面前满头白发的老人：“朕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一直没敢相信，当时的刺客，宫里的大火还有下毒，都是你的手笔吧。祖母，您究竟为何这么做？”

　　 “为何？”邵芷青笑了，转头问向在旁边已经惊呆了的蒋氏：“儿媳妇，你也有儿子，你说你是想让自己儿子当皇帝，还是想让素未蒙面的孙子当皇帝？”

　　 “您想得的确很好，只要朕身死，无子的益王首先被排除在外，然后端王性情急躁，弑君的嫌疑又很大，到时候随便给他安个罪名，内阁也不可能迎他入京。剩下的便只有雍王了。”

　　 “是啊，”邵芷青幽幽附和：“只可惜你跟我那没用的大儿子不同，命硬的很……”

　　 “你！”朱厚熜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邵太妃继续道：“你父王是怎么跟你说的？他相当皇上，但我不同意？”邵太妃癫狂大笑：“我恨不得他早点死！”

　　 当年的兴王是除弘治皇帝外最大的皇子，自然成为万贵妃的目标，几方势力角逐的重要棋子，邵太妃因为这个儿子遭了不少罪，自然心中一直对其有怨恨。现在看到害了自己半辈子的大儿子一家都要当皇帝，一直放在心坎儿里疼爱的小儿子却在封地受苦，内心更加愤懑。刚巧得知小儿子雍王也有称帝的野心，自然利用在宫中多年的人脉暗中助力。

　　 朱纯茵在一边听着，气得半死，她可不管这么多，指着邵太妃鼻子骂道：“老妖婆！我皇兄是真龙天子，到时候你就等你那儿子陪你一同下大狱吧！”
　　 “真龙天子？”邵太妃讽刺：“我手里可还有一步棋没使出来。”

　　 嘉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邵太妃道：“你有多长时间没见到你那宝贝女道士了？”

　　 朱厚熜拔腿就向外狂奔，蒋氏等人也连忙跟上去。

　　 邵芷青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从袖口摸出一只小瓶，拧开后灌了进去，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少女时期无忧无虑的时光，看到了早逝的爹娘，她最后叹了句：“儿啊，娘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就在小皇帝等人拼命赶向元恩宫的路上，另一边，一群人也乌泱泱的往那里走。其中包括内阁众阁老，六部官员，御史台等言臣，还有一些勋贵。

　　 路上费宏还问杨一清：“这是怎么回事，现在都火烧眉毛了，怎么张太后还让我们去元恩宫议事？”

　　 杨一清琢磨了一下：“估计是皇上身体还没好利索，所以张太后代下旨，至于元恩宫……我看指不定靖华那丫头又弄出什么新奇玩意儿，事关重大，才让我们前去。”

　　 几个年轻一点的言官听到他们的说话，由于级别不够，没有资格参与地雷的讨论，所以对这些还不太清楚。但他们都有着读书人的清傲，觉得李乘风身为女子，却破坏朝政，再加上朱厚熜对其无休止的宠幸，简直就是苏妲己在世！

　　 众人心中各有盘算，走到一半却被人拦住。

　　 说来也巧，拦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郭勋郭小侯爷。

　　 原来当时他在宗室改革期间得了个京师左军都督的差，本来干得挺好，可好死不死赶上与藩王世子茶馆那一闹。虽然他也是受害者，但自己跌倒摔个头破血流这件事实在太过丢人，以至于给他官当的嘉靖皇帝都跟着没脸。在那之后就找个由头免了他的职，让他去当个羽林前卫指挥使。

　　 羽林前卫，听其来很高大上，事实上还有羽林左卫、羽林右卫……大明卫所众多，这不过是极为普通的一个，在明朝的地位根本比不过锦衣卫和旗手卫。但是好歹也算是个皇帝亲军，羽林卫指挥使也是可以出入宫廷保护皇上安危的。

　　 今日闲来无事，郭勋又来找皇上嘘寒问暖打秋风套近乎，刚好遇到赶来的文武百官。
　　 郭勋自来熟惯了，径直上前打招呼。结果那几个年轻的言官本身就瞧不上李乘风，更别提郭勋这种李乘风的狗腿子，夹枪带棒的一顿嘲讽。郭勋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也不甘示弱，双方争执起来。

　　 杨一清无奈：“武定侯，我等奉太后之名，要去元恩宫有事相商，你在这万一耽误了时机，可是要被问罪的。”

　　 首辅发话，郭勋也不好不给面子，刚想让他们通过。就听其中一个言官嘲讽道：“就是说，你这等媚上小人，自己无所事事就算了，还不让我们办正事。”

　　 郭旭只觉得血气上涌，怒道：“从古至今，我字听说过皇上圣旨，还没听说太后会下懿旨让一帮大男人出入宫廷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私自跟来的，今天话没讲清楚，一个也别想走！”

　　 于是竟让羽林卫将人团团围住，双方彻底撕开脸皮。

　　 再说元恩宫这边，李乘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刚起身，便被冷风吹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没穿上衣。只着了一条里裤，上身赤LOU的躺在床上。

　　 李乘风心中大骇，还想着寻找衣物，便听见旁边传来阵女声：“不用找了，你的道袍都被我烧了。”

　　 回头看去，柳青青赫然站在那里。

　　 李乘风愣住了，昨天下午，他回到元恩宫后就听到侍卫说柳青青前来归还之前的狐裘，坚持当面致谢。李乘风看天色还早，自己也没什么事，便让她进来，二人说了两句，接着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柳青青有些不自然的别开眼，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男子的身体……估计也是最后一次。她有些苦涩的想着，现在她只想回到从前，再也不考虑什么攀龙附凤的事情，可是什么都晚了。

　　 又看了一眼李乘风，心想这是个好人，可惜了……没有她柳青青也会有王青青张青青，那位已经动用了身边所有势力来设下此局，定然不会让他跑了的。

　　 李乘风刚想有所行动，只见门一脚被踹开，小皇帝站在门前，身后跟着太后和两位公主，还有几个宫人。

　　 朱厚熜见到李乘风无事，本来还想上前，可低头一看，却僵住了。

　　 ……

　　 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整个人呆立在那里。
　　 屋内的安静得针落地都能听见。

　　 大家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蒋氏的暴喝打破这一切：“纯茵纯莹！你们俩赶紧带着人出去！看好大门！别让任何人靠近！”

　　 柳青青一看事情要遭，虽然和计划中不一样，该来的都没来，但她还是不敢违抗那位的命令。于是跪在地上，用尽力气喊道：“妖道靖华！祸乱朝堂！男扮女装与圣上厮混！在后宫中为所欲为！民女被其玷污！了无生趣！只望苍天有眼！为国除贼！严惩昏君！严惩昏君！”说罢也不等众人反应，一头撞死在旁边的桌角。

　　 蒋氏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朱厚熜死死盯着那人，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在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将此地围住，别让人进出。”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嘉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回寝宫的，回去之后，摇头拒绝了母亲的陪伴，屏退左右，将自己独自锁在里面。

　　 西北的危机，藩王的作乱，亲人的背叛，以及……这一件件事共同袭来，压得他喘过不气。

　　 回想起自己与那人这么多年相处的点点滴滴，最后还是没忍住，喉中腥甜，一口鲜血喷出。

　　 作者有话要说：1、邵芷青的那段与正史无关！无关！无关！重要的事说三遍！为了区别我还特意给她编了个名字。历史上的邵太妃安安稳稳活到□□十，老太太成天乐呵的很！雍王也是，死的很早，无子被除藩，成化这一支身体都不怎么好。但是邵太妃确实因为兴王这个长子吃了不少苦头就是了。

　　 另外历史上确实有不喜欢孙子想让自己小儿子当皇帝的例子，就是西汉的窦太后，刘彻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但终归还是更爱小儿子梁王，费尽心机也没成功。

　　 2、仇鸾在历史上也确实是个恶心人的东西，夏言被害就有他一份，本来是被贬回家，但他诬陷夏言窥探皇帝起居，结交内臣。后来更是放俺答进城烧杀，气得嘉靖在他死后把他挖出来鞭尸那种。

　　 终于还是掉马了，差不多所有线也都收尾，解释一下，我之所以这么早让李乘风掉马，主要是因为女人身份在古代能做的事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就算小皇帝再宠幸，装比也要按照基本法啊是不是，毕竟还是正统强国文。

　　 改了四稿，写了七个小时直到凌晨六点，就这样吧，实在尽力了ORZ

　　 另外，让我们一起为小皇帝点蜡，真·气吐血……

57、绝笔 
　　 李乘风静静的靠在床边, 距离那日已经过了三天，。紧了紧外袍, 他不由发出苦笑, 应该感谢好歹给了他件衣服吗，也算让自己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叹了口气，有些忧愁的望着窗外。他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处境, 就像之前说的, 无论如何保住命还是不成问题。只是外面如今是什么情况，他还是一头雾水。通过那日的情形可以略微推断出，柳青青应该是受人指使, 来拆穿他的身份。拆穿就拆穿吧, 打从一开始, 他就已经做好了掉马的心理准备。但通过柳青青死前所说的话, 虽然明面上是戳穿自己，暗地里每一句都是剑指小皇帝。

　　 可她究竟为何要这样做呢？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过来一会儿，朱纯茵竟然走了进来。

　　 李乘风有些紧张, 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二人面面相觑。

　　 “噗嗤，”纯茵忍不住突然笑道：“你竟然是男的！我天啊！怎么扮女人会比我都好看！”

　　 她的笑缓解了气氛, 李乘风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跟着苦笑道：“是在下对不住你们了，贫道进王府办事, 怎么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唉，也是，当时谁能知道我哥竟然会当上皇帝呢？”朱纯茵小小的脸蛋上满是感叹，接着又紧张道：“不说那么多了，我这次来是有要紧事的！”

　　 李乘风不解，询问的看着她。

　　 只见朱纯茵从身后拿出个布包，塞到他手上：“这里有一些钱和你的路引，等一会儿你换上内侍的衣服，我带着你出宫，你赶紧跑。”

　　 “所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李乘风连忙问道。

　　 朱纯茵当时可是一直跟着嘉靖从头听到尾的，于是就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接着又道：“还好郭勋把那群大臣们拦住了，否则你可就要在他们面前穿帮。不说这个了，现在俺答已经要打到蓟州，南方也是，雍王一路势如破竹，感觉不日就要占领南京。京里乱成一锅粥，我跟姐姐商量了，反正如今大家都这么忙，估计也没时间管你，你还是换上衣服赶快走吧。”

　　 李乘风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纯莹纯茵两姐妹还愿意帮他。他有些犹疑道：“那……皇上呢？”
　　 朱纯茵僵住了，半晌才苦涩道：“我哥自从那日起，也许是之前受了太多刺激，就已经病了，前两天强撑着与内阁处理了一番朝政，今早还是挺不住，现在御医正在给他诊断。”

　　 李乘风默然，他这时候算是全明白了，设想如果不是郭勋犯二，那么柳青青便会在满朝文武面前喊出那段话。到时候众人势必会对嘉靖心怀不满，俺答紧逼，人心浮动。再加上还有雍王这个备用选项，想必不少都会去投奔。

　　 见他没说话，朱纯茵以为其答应了，连忙塞过去一件内侍服装，让他赶紧换上，李乘风默默照做。

　　 换好后二人低头匆匆走向北门，一路上果然如纯茵所说，守备松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马上就要到北门了，纯茵回头看了李乘风一眼，最后笑道：“与道长相识多年，也算是尽了最后的情谊。到这里我怕是就不能继续往前走了，否则被人看到身为一国公主却在宫门口徘徊，又要说闲话了。”

　　 李乘风深深向她行了一礼，二人就此分别。

　　 离开皇宫，他并没有按照对方说的直奔城门，而是找了间客栈，要了上房，好好洗漱一番。可能是因为俺答要打过来的消息已经传到京里，原本爆满的客栈此时却空无一人，掌柜的心不在焉检查了一番路引，亲自带他上楼，原本的店小二已经借口生病逃离京城了。

　　 李乘风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收拾好自己后径直走向商业街，买好礼品后转头敲开了内阁首辅杨一清的大门。

　　 杨一清也是刚回家没多久，浑身疲惫，勉强打起精神接待了他。

　　 “这几日你可去哪了？怎么都没瞧见？老夫还以为……”以为小皇帝担心自己心上人的安危，将人带离京城，送到什么安全的地方。

　　 李乘风也没说话，而是面露苦涩。

　　 杨一清纳闷：“这是怎么了？接着仿佛开玩笑一般说到，你怎么又穿上男装了，别说，扮起男人还真挺像的……”

　　 “不是扮，小子本身就是男儿身。”说着在对方目瞪口呆的神情下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杨一清听罢久久不能回神，好半天，才颤抖的说道：“真、真是……荒谬！荒谬！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李乘风也知自己做的不对，低下头给杨一清行了个大礼：“杨大人，你我相识多年，在下有一事相求，还望您务必要答应。”

　　 杨一清都要被他气乐了，这个时候还有脸提要求？自己倒是要听听，他先要做什么？

　　 “求阁老允许小子参与到北京保卫战中，我一定竭尽全力投身军中！”

　　 杨一清有些吃惊，看着底下年轻人真诚又倔强的脸庞，终归是心软了，叹气道：“起来吧，这个事，我恐怕不能答应你。”

　　 看对面还想争辩，杨一清手一抬，制止道：“先别急着说话，虽然你千错万错，但也算为大明做了贡献，总不能看着你白白去送死。”

　　 “老夫不不答应你的最终原因……京城，根本就没有兵，你又怎么投身军中。”

　　 这回李乘风是彻底呆住了，有些不敢置信道：“您说什么？”

　　 杨一清苦笑：“你没听错，现在的北京城，根本就没有兵。”

　　 原来在一百多年前，当时也面临着相似的情况，明英宗土木堡之役，将国家大半英杰葬送，蒙古兵临城下，北京城危在旦夕。当时于谦于大人站出来力挽狂澜，在北京保卫战时，将早已损兵折将不成样子的京城三大营改编成十二团营，兵力从几十万人缩减到十四万人。

　　 按理说这个数字，也不算少了，毕竟这俺答只是蒙古的一个部落，撑死也就不到十万人，保卫北京城还是够的。但前些天当兵部清点人数的时候，才诧异的发现，所谓的十四万大军，竟然只有五万人！？

　　 最要命的是，这五万人里，大部分还都不足以上战场，过于年幼的、残疾的、病恹恹的、还有些年纪都快要跟杨一清差不多了！其实兵部尚书和内阁也都门儿清，此便是自古以来，军队贪污的最常手段——吃空饷。谎报人数，然后层层中饱私囊，这里面大部分人还都是关系户，拿着跟枪充数的，不、事实上连枪都没有，所谓的武器盔甲都不过是帮破铜烂铁。

　　 挑挑拣拣后，能带上战场的，也就一万多人了。对面是兵强马壮，嗜血如命的蒙古十万铁骑，自己这面是连血都没见过，武器破败的温顺肥宅，想也知道最后会是谁赢。
　　 距杨一清所知，现在朝廷主要分为两派，一派是主张皇室和百官大臣啥也不要了，马上逃往陪都南京；另一派则是暗地里私下与雍王接触，想方设法想在对面混个席位。

　　 “可如果离开，北京城的老百姓怎么办？”李乘风忍不住皱眉问道，想也知道蒙古兵来了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杨一清苦笑摇摇头：“现在已经不用去想他们怎么办了。”他平静道：“蓟州，已经被沦陷了，估计这两天俺答就会到京城，如今跑也来不及了。”

　　 看着李乘风震惊的目光，杨一清接着说：“现在礼部正在拟定谈判的文书，争取入贡。”

　　 所谓入贡，其实只是个文雅点的说话，说白了就是称臣。从此以后，只要是大明的国土，只要是大明的东西，俺答都能派出使者，强取豪夺。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李乘风焦急的问。

　　 “办法当然是有，其实只要能拖住俺答十日左右，京城周边的驻军就能赶过来勤王，到时候遍不用怕他，可是……”杨一清话没继续说，两人也都清楚，就凭那群虾兵蟹将，如何能拖住人家十天。

　　 李乘风站立了许久，还是道：“能否，让小子一试……我愿意领兵出战！”

　　 杨一清惊异的望着对方，他的话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此次完全就是九死一生，如今京里武将人人称病，内阁正打算抽签抓个倒霉的，这人怎么还敢出头！？

　　 李乘风也没底，但是，他觉得自己总要做点什么，靠着手里的东西，说不定还能拖上一拖，于是将所想告诉杨一清。

　　 杨一清考虑了许久，半天才道：“我去跟内阁商议一下吧。”

　　 紫禁城，皇上寝宫。

　　 朱厚熜双目无神的望着床顶纱幔，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此时黄锦前来禀告：“回皇上，这是杨阁老送来的奏折。”

　　 “放那儿吧，朕一会儿看。”朱厚熜哑着嗓子道。

　　 黄锦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道：“听说这奏折……其实是靖华真人委托给他的。”

　　 朱厚熜听到那人的名字下意思双拳紧攥，他不是逃出宫了吗？小皇帝怔怔的想，其实打从一开始便知道纯莹纯茵的计划，如果没有皇上的默许，他们怎么可能如此顺利。
　　 “拿去烧掉，朕不想看。”朱厚熜别过身，冷冷道。

　　 黄锦听从吩咐，转身打算离去，结果刚走几步，就又被叫住。

　　 “等等，先……把东西放那儿，你下去吧。”

　　 黄锦心道，看来这靖华真人短时间还是不会失了圣心啊。

　　 等四下无人，朱厚熜犹豫了好久，还是挣扎着起身，打开奏折，熟悉的笔记映入眼帘。

　　 “罪臣李乘风启……”李乘风想了很久，将所有的一切，除了自己穿越没说，甚至包括他怎么坑蒙拐骗进的王府，包括从前的经历，全部写在里面，毕竟自己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臣自知罪该万死，然国难当头，臣当尽绵薄之力，今此分别，再难相见，唯望皇上千秋万岁，福寿安康。”

　　 朱厚熜放下信，早已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1、俺答进京这件事其实是正史啊，不过在嘉靖三十年左右。这个人我们的眼里是侵略者，但其实不知能杀能抢，还是比较有才干的，呼和浩特这座城就是他修建的。不过当时北京的策略是紧闭城门，放任俺答在外面杀够抢够，然后商量入贡时能拖就拖，最后把人拖走的。

　　 2、其实这一连串的事，说白了都不是突然发生的，仔细想一想，小皇帝上位三年，做的事实在太多了。就拿改税制来说，历史上是嘉靖朝提出，张居正继承，然后过了几百年，到了雍正时期才最终完善。包括对待宗室的政策，其实没有那么简单的，明朝虽然有很多皇帝不着调，但也有比如朱棣、成化这种精明皇帝，还有那么多股肱大臣，人家不聪明吗？看不出宗室有问题吗？但硬是生生拖到明朝亡国都没解决。小皇帝这样快刀斩乱麻，爽是爽了，可按照常理来讲，一定会出现问题的。

　　 说白了，就是步子迈得太大扯到蛋了。他也好，李乘风也好，还有很多成长的空间啊。

58、北京！北京！
　　 嘉靖三年六月, 京城郊外。

　　 距离李乘风刚开始领兵已有两日，这两天, 他好歹将军中大体事务弄清了一些。

　　 果然如兵部上报, 这次能协同作战的不过两万人。不过也有好消息，那就是由于去年年景好，秋收不错, 城中后勤还是有保障的。

　　 看着手中的情报, 李乘风陷入沉思。此时的外城刚刚修建完毕，虽然还有些细节没有处理好，可基本已经成型, 外城的设计与内城大致相当, 也是九个城门。也就是说, 要用手头上两万的兵马, 守九个门，一个城门不到三千人！这着实是太难了点。

　　 结果正当李乘风一筹莫展的时候，第一支勤王的军队竟然到了？！李乘风先是大惊, 随即狂喜，仔细一看, 原来是仇鸾带着两万多兵马赶来。

　　 不来也不行了, 仇鸾仇将军这次算是惹了个□□烦，要是俺答先到, 嘴一秃噜说出自己贿赂他的事，恐怕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于是玩了命的飞奔，总算带着两万精兵来到京师。

　　 按理讲他不说俺答不说, 如果事后朝廷再不较真，很可能就这么被糊弄过去。可别忘了如今的大明首辅是杨一清，他可是在边疆待了大半辈子的人，仇鸾这点小伎俩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杨一清把此事告诉李乘风后，李乘风也气得够呛，不过眼见对方带兵前来，此事也总不好声张。

　　 再说仇鸾这边，看到京中派出的指挥将领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年轻小子，瞧样子都没有自己大，也是松了口气。此人可谓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典型，直接开口道：“小将军这是做什么！如今蒙古军要赶来了！快做准备才是！”

　　 李乘风看着义正言辞的仇鸾，面无表情的问道：“仇将军的意思是……马上迁都，弃城而逃？”

　　 “不错！”仇鸾回答的铿锵有力，仿佛是什么忠义之士。然后又开始对俺答的军队大加渲染，仿佛只有这样，他决定逃跑的事才不那么丢人。

　　 眼看就连周围护卫都被他说得心动不已，李乘风冷冷道：“仇将军此言差矣，谁都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们现在跑了，确实是性命无忧，可京城里的家人该怎么办？蒙古军的残暴你我都知道，那不成会特意饶过我们？况且黄河周边多为平原，一旦拱手北京，整个北方怕是都要沦为敌手，怕不是要当第二个南宋。我大明立国百年，昔日太、祖布衣出身，也可推翻前朝统治，纵横天下，难不成我们这些后人，一个小小的蒙古部落都应付不了？不能退！”
　　 “后退一步，便是家国！”

　　 周围鸦雀无声，不少士兵被感染，激动得热泪盈眶。

　　 仇鸾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好半天才问道：“你说得轻松，可离最近的队伍来勤王，怎么也要有十日，现在四万多兵，怎么抵挡住俺答十几万大军！”

　　 李乘风不理他，而是转身对副将道：“所有人全部到九门之外，列阵迎敌！锦衣卫巡查城内，凡是看到有盔甲者却不出城作战的，格杀勿论！”

　　 身边人惊呆了，这是彻底断了人的后路，没想到这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小伙子，治军竟如此严厉！

　　 也没等他们说话，李乘风又火速安排起守九门的几位大将，就连仇鸾的分到一个门。想也是没办法，兵数不够，将领的人数就更少。即使知道仇鸾是个草包，但他好歹也算个将军，多多少少能起到一些稳定军心的作用，于是赶鸭子上架让他上了。

　　 至于李乘风自己，则直接负责正北门！

　　 正北门为最重要的门户，正面对着俺答的大军，一旦开战，必然是战争最为激烈的地方。李乘风用行动告诉众人，他没有开玩笑，在战争中，他选择身先士卒，死也要拖住俺答大军！

　　 最后的最后，李乘风看着众人最后一道军令：

　　 “但凡有出去迎敌的将领，出城后立刻关闭城门，有胆敢擅自放入城者……斩立决！”

　　 只要出城迎敌，唯有死战退敌，如果不能取胜，必死无疑！

　　 可能此时会有人痛骂李乘风的不近人情，可他如今也是没办法。正如他所言，一旦失败，大明必将蹈前宋之覆辙，这场战争，大明输不起！

　　 无论底下人心中是何等作想，李乘风的命令终归还是发了出去。算上仇鸾的两万人，勉勉强强一个门五千兵马，开始了自己艰难的北京保卫战。

　　 烈日骄阳，六月的京城已经十分炎热，俺答的大军可谓势如破竹，在攻克了蓟州之
后，北京可谓已如囊中之物，彻底无险可守。
　　 正当俺答志得意满之时，却惊讶的发现，他原本以为不堪一击的明军竟然已经摆好阵势，准备好等着他到来。

　　 露出一丝嗜血的微笑，俺答早已杀红了眼睛，看着北京新修建的城墙，他在心中默默的想着。这就是我们祖先生活过的地方吗，如此宏伟的城市，竟然就这样落日人手，他俺答今天就要将其夺回来！

　　 蒙古兵是一群，其他技能可能没怎么点好，骑射却加到满值的兵种，可以说，他们彻底将骑兵这两个字发扬光大。面对从气势上看就没有见过血的明军，俺答军队就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冲上前。

　　 结果走几步，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一个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皮开肉绽。还没等俺答反应过来，又是连续的几声。俺答愣住了，他自然是知道大明的军队有火器，可一是那大炮威力甚小，二是此物射程很近，弹道又明显，倘若集中注意力，要躲开也不难。但他从开始到现在，并未发现任何大炮的踪影。

　　 “是地下！”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到，俺答仔细一看，才发现确实是明军在地下埋了什么东西，人踩住后就会爆炸，而且威力着实不小。

　　 如果说只是炸伤人还没什么大不了，关键是马听不得这么大的声响，惊了马可就乱作一团，最后无奈俺答只能吩咐暂时后退扎营。

　　 明军欢呼，李乘风也不由面露喜色，可没过多久又皱起眉毛，对着俺答的方向若有所思。

　　 过了整整一天，俺答才搞明白那物究竟是什么，埋在地底，受力炸开，完全就是他们蒙古骑兵的克星！

　　 手下是吓得不轻，连忙询问俺答是否要退走。

　　 “走？”俺答笑了，“为何要走？京城就在眼前，现在走了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大好机会？”

　　 “可是……”属下话没说完，但神色里满是不赞同。

　　 俺答问道：“如果你是大明人，在我们惊慌后退之后会做什么？”

　　 “自然是乘胜追击！”属下不假思索道。

　　 “不错，”俺答平静回答，他虽然看似狂野，实则粗中有细，要不然也不会将一个小小的部落发展成能与草原小王子叫板的存在。“连你都知道，遇到此事要痛打敌人，我们杀了那么多大明子民，抢了那么多钱粮，汉人最是好面子，怎么可能放我们安然离去？”
　　 手下们也懵了，对啊，掌握这么个大杀器为何要放他们走？

　　 俺答继续道：“一是那东西估计只能埋在地底用，而且必定存货不多，否则就不会只有京城才能用上。二是他们恐怕兵马不足。”俺答眯起眼睛，草原上也有竞争，并且随着上一代雄才大略小王子的死，各部落间的局势越来越微妙。他此次出动全部落，也是风险不小，倘若真的让大明入贡成功，那整个草原就会让他们这一支霸占。为了心中霸业，俺答心一横，下令继续前进！

　　 不过他们也学精了，抓了几个附近的大明百姓，让他们去探雷，果然，除了少数的几个，周边区域基本上安全了。

　　 城墙上的李乘风叹气看着此幕，正如俺答所想，地雷的库存的确不多。毕竟此物还是需要一定的技术，如今的大明，是没有一套完整生产线的，凭天工局那些人，就算夜夜爆肝产出的地雷数量也终究有限，还要空出大部分防卫皇城。本打算诈他们一诈，最好是直接能吓跑，看来蒙古人也不是傻子。

　　 放下手中早已攥得看不出形状的地图。

　　 “迎战吧”李乘风平静的说道。

59、转机
　　 出乎众人的意料, 俺答的部队并没有选择李乘风所镇守的正北门，因为俺答也清楚, 作为在战争中首当其冲受到攻击的地点, 正北门必定早有准备。

　　 想了又想，俺答派出一小支部队去正北门骚扰，打个幌子, 自己带足人马, 前往西门。

　　 说来也巧，此时在西门的，正是老朋友仇鸾。仇大将军机关算尽, 终是没躲过与蒙古军正面交锋这一劫。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 将熊熊一窝。”李乘风这边, 在他的带领下, 所有士兵都秉着必死的心情，悲壮异常。可仇鸾本人畏畏缩缩，恨不得跪天祈祷, 整个西门士气也十分低迷。

　　 眼见俺答来势汹汹，仇鸾也顾不上什么排兵布阵, 只能鼓起全部勇气迎敌。在周围护卫的保护下, 勉强也砍伤了几个敌人，可惜的是周围的蒙古兵仿佛杀不尽一般, 眼看要守不住了，他做出了一个丝毫不令人奇怪的决定——逃跑。

　　 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逃跑这种事, 说实话也不算丢人。可眼前还有个十分要紧的问题，他能跑去哪儿？

　　 前方乌泱泱一片蒙古军，越也越不过去；后方因着有李乘风的命令在，所以城门紧闭，不让人进出。

　　 实在没办法了，仇鸾只好厚着脸皮对着城门喊话：“吾乃仇鸾仇将军，我们撑不住了，快放我们进去！”

　　 此时城头的守军将领名叫徐阶，是一名进士，刚刚金榜题名荣获探花后便因为父守孝在老家待了三年，孝期过才官复原职。这次派他来看守城墙，也说明朝廷实在是无人可用。

　　 徐阶在上面看的非常清楚，他十分不耻仇鸾的为人，而且军令在身，更加不能开门。但下方那么多士兵眼巴巴的看着，总不能什么话也不说，于是开始了自己长篇大论的演讲。简单就是说你仇鸾只要将那些人打跑，我自然会开门，而且之前李将军吩咐过，各个守门将领之间可以相互支援，请你再撑一下，等别人到吧！

　　 仇鸾说的口水都要干了，也没让徐阶冷硬的心动一下。不由在底下骂娘，徐阶双眼一翻，干脆当听不见。

　　 进也不能进，退也不能退，仇鸾表示自己难受得一批。他又开始想投降了，自己这个大将投降，估计还能保住那么一条命……
　　 “禀将军！末将愿带兵迎战！”正当仇鸾没憋好屁之时，突然手下一个年轻小将站了出来。

　　 仇鸾定睛一看，即使危机关头，也不得不感叹，好一个英姿勃发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他为人心胸狭窄，从幼时起就蒙父亲余晖被称为少年英杰，偶然间遇到一个比自己还年轻又这么帅的同性，不由心生嫉妒，遂没好气问道：“你是何人？没看见现在我们不敌吗？”

　　 小将挺直腰板，目视前方，大声道：“末将戚继光，如今看似进退两难，但俺答的兵长途跋涉，昨日又伤了不少，现在一窝蜂压到西门，必定后方空虚！末将带兵奇袭，想来他们肯定会后撤，一来一回耗时颇多，倒是想必援军也到了。”

　　 戚继光这次也是忍不住了才跳出来，他本是武将世袭，这次进京是来参加武进士考试的，谁知遇到俺答进京，自动请缨临时参战。然后被分到仇鸾队伍中任京城九门旗牌官，对于仇鸾这个上司，他是看得透透的，倘若再不解决眼前局面，谁知仇鸾又会怎样？

　　 自己都打算投降了，怎么还有这愣头青跳出来？仇鸾心中不满，况且戚继光带兵绕后，他身边的人势必就少了，到时候谁来保护自己？刚想出言训斥，手下亲信拉了拉他衣角，示意他环视四周。

　　 仇鸾低头一看，只见底下士兵们愤怒又屈辱的神情，眼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想也难怪，都是大好儿郎，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还要跟着主帅一同束手束脚，这怎能不让他们生气？仇鸾本身也不是什么硬脾气的人，自然是理所应当的怂了，同意了戚继光的请求。

　　 戚继光按照之前所说的，带兵奇袭，果然颇有成效，俺答担心后方失守，不得不暂时撤退。于此同时，其他门的支援也到了，西门暂时算是保住。

　　 可还没等众人高兴，前方的蒙古军又整顿旗鼓。俺答也意识到自己中计，自从踏入大明领土以来，他第一次有些生气了。也许是之前战争的太顺让他迷失了心智，又或许是北京城太过雄伟繁华以至于其晃花了双眼。他的血液开始沸腾。

　　 “调集大军，我们直接全力进攻北门！”他们草原儿郎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只用刀和马就够了！
　　 李乘风身穿铠甲站在队伍中央，目视前方，想来从自己刚来大明算起，如今已有七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站在众人前。

　　 没有畏缩，也不会后退，此刻的他沉着镇定，相比于当时在王府懵懵懂懂的女道士，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是的，他不是武将，也没上过战场，但他已经做好准备。如果这一切真是他李乘风带来的蝴蝶效应，就让他亲自来面对这一切。

　　 主将身先士卒，士兵们自然英勇不畏死，随着战争的号角吹响，两方终于相遇！

　　 李乘风自然也不会去白白送死，虽然说地雷是所剩无几，但他利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稍微改良了一下。使其射程稍微远了一点，再加上明朝原有的火器，很是让俺答军吃了些苦头。李乘风趁乱，带兵冲入敌军，搅得敌军狼狈不堪。

　　 但这一切，终归没办法弥补人数上的劣势，守城兵少到，就算是明军个个能以一敌十也无法跟蒙古军抗衡。

　　 苦苦支撑了整整一天，李乘风的铠甲已被鲜血浸透，身边的人倒下一批又一批，他也有些撑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边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马蹄重重敲在众人心上。半晌后，几个硕大的军旗显现。只见几支身穿明制铠甲的队伍出现在周边，他们人数也不算多，撑死不过一万多，可对于疲惫的守城军却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令人精神大振。

　　 李乘风被部下送回军帐，此时他也是一头雾水，按理说勤王的军队绝没有这么快，但他已经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只能听斥候讲。原来那军队竟然是锦衣卫和腾骧四卫，天子的禁军，嘉靖手中最后的底牌。

　　 “不仅如此，皇上此刻已经到了外城！还有杨首辅、费阁老……除了留有几位处理后勤，大人们都来了！”底下士兵眉飞色舞，一脸骄傲。的确，对于古人来说，没有比圣上亲临更大的荣耀了。

　　 虽然他说得高兴，可李乘风心中却是一紧。来得可是小皇帝仅剩的兵马，倘若再不胜，那京城就算完了。

　　 好在可能是上天听到了李乘风的祈祷，胜利的天平逐渐向大明一方倾斜。这么说也不太准确，毕竟俺答也没有输，只能说两方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李乘风，也终于得以回城。此时他正低头在众人面前汇报军情，朱厚熜面无表情的坐在上方，两侧是跟着一起来外城的文武百官。

　　 “……如此，按我们的兵力来讲，拖到勤王军队来援不成问题，但倘若俺答察觉到，不计一切代价强攻，恐怕还是难以抵抗。”李乘风干巴巴叙述。

　　 下方费宏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年轻人在此次保卫战中被提拔为总将军，也确实很有才干，可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过他？而且……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还没等他开口，朱厚熜便在上面冷冰冰道：“众位卿家，情况你们也知道了，意下如何啊？”

　　 百官们面面相觑，张璁先发言，他个性中向来带着点赌性，于是道：“反正俺答也不清楚什么勤王军队，我们就时不时骚扰，拖下去……”

　　 “不行！”毛纪毛阁老素来严谨，想也不想反驳道：“怎可拿大明国运开玩笑，蒙古人也不是傻子，万一察觉到不对劲狗急跳墙怎么办！”

　　 众人吵作一团，互不相容。

　　 小皇帝对于此等景象早已熟的不能再熟，默默的等他们吵完。却见李乘风似乎想到什么，欲言又止。虽然还没考虑好怎么面对他，但朱厚熜对于李乘风可是不要太熟悉，知道他向来言之有物，于是便打断群臣，直接问李乘风可是有什么建议。

　　 李乘风犹豫了一下道：“臣知最早的时候俺答借口是因为大明关闭了马市所以才进犯。”

　　 所谓马市，就是明朝给俺答部落他们所需的物资，俺答给大明马匹，听起来很公平。可俺答部落经常狮子大开口，还以次充好，几匹烂马换一大堆东西，大明哪里受得了这种气，于是下令关闭了互市。

　　 “不可不可！草原人阴险狡诈，还不守信用，我们再供其衣食住行！这是养虎为患啊！”这次百官们不吵了，而是一直对外反对这个提议。

　　 李乘风摆摆手，露出一丝微笑：“谁说……是真要开放马市了？”

　　 作者有话要说：徐阶和戚继光这两位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不过现在嘉靖三年，按理说戚将军连细胞都不是，这里把他的年龄调大了许多。

　　 晚上还有一章

60、胜
　　 徐阶整了整衣冠, 深吸一口气，站在俺答军帐外等待接见。

　　 因着双方战事胶着不下, 明朝这边似乎有些服软了, 便透露出想要商谈同意互市的意向。俺答同样看出仅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想拿下北京城还是为之过早。左右抢也抢够了，本身目的就是让大明开放市场, 于是就也说自己只要互市, 立刻撤兵，并且按照以往的习俗，写了一份文书交给大明。

　　 朝廷收到文书, 一切按计划行事, 选出去跟俺答商谈的人。此人一来必须身份得清贵, 现在俺答可跟利剑一样悬在大明头上, 暂时还是不敢怠慢；二来最好是亲身经历过北京保卫战，只有这样，才能做到言之有物；三来,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人必须口齿伶俐, 胆大机警, 应变能力强。选来选去，这份差便落到徐阶头上。

　　 徐阶, 松江华亭人，今年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岁，如此年轻的探花郎称得上俊杰两个字。说来有趣, 此人去当来使还是朱厚熜钦点的，全因为当年他金榜题名去朝廷拜见考官之时，遇到了杨廷和的肯定。据说杨廷和在与他聊了两句之后，当即道：“此少年将来功名必不在我等之下！”虽然当时小皇帝恨杨廷和恨得牙根痒痒，但对他的才干还是很敬佩的，所以徐阶的名字一出现朱厚熜就特别在意。

　　 在确定了徐阶身上没有什么武器后，侍卫将他带了进去。

　　 俺答正大刀阔马的坐在上方，徐阶对简单一拱手，俺答还没说话，身边一人便出声呵斥：“大胆！见了可汗竟然不行礼！”

　　 徐阶微微皱眉，注意到那人明显不同于草原人的长相装扮，心中已经有数。略微不屑的撇了撇嘴，徐阶淡淡然道：“吾乃大明来使，代表的是我朝君王，就连草原上的小王子见到皇上都要行半礼，难不成俺答汗是想越过小王子不成？”

　　 俺答沉默了片刻，虽然很不甘心，但草原名义上还是小王子说得算。而且部落之间争端颇多，怎么也不能让人捉住把柄，横竖自己也不是很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于是干脆默认了徐阶说的话。

　　 “行了，我不为难你，不过你们皇帝考虑得怎么样？可同意本可汗说的话？”
　　 徐阶微微一笑：“自然是同意。”蒙古方提出的要求颇为过分，原本可汗已经做好讨价还价的准备了，结果竟然听他这么说，立即喜上眉梢。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徐阶接着道：“不过我国想请问可汗，这算怎么回事？”

　　 徐阶将俺答上交的文书摔到地上，显得极为愤怒道：“我大明有心交好，既然都同意了您方的要求，您至于如此羞辱我们吗？！”

　　 “……啊？”俺答懵了，这是说啥？

　　 徐阶却没管对方怎么反应，只见他双目赤红，眼泛泪花，仿佛是受了极大委屈，颤声道：“贵方这文书、这文书！”

　　 俺答小心翼翼道：“文书……咋地了？”

　　 “文书竟然只用汉文写，没有蒙文！而且竟然如此随便就上交上来！”

　　 “……”俺答晕头转向，还没等发问，徐阶又抢先道：“按照我明蒙约定，但凡正式文书，必须用汉、蒙两文两种文字书写，写完之后要挑一个黄道吉日两国一同签订，怎可如此儿戏！”

　　 俺答愣住了，确实是有这么个说法，但他是个小部落出身，并不怎么习惯，犹豫道：“……此事，真的有那么重要？”

　　 徐阶冷笑没说话，神情全都是你们这帮渣渣都给本官滚远竖子不与同谋的高冷范儿。俺答看着对面优雅的举止和谈吐，一时间竟然有点小自卑，“那……本可汗先去跟人商量下，等会儿再给你们答复？”

　　 徐阶郑重的点点头：“大明是真心与贵方商议，希望您能尽快。”

　　 俺答一口答应，等人走后，转身问向一边的朱充灼：“此事你怎么看？”

　　 他原以为，朱充灼是宗室，又身为将军，怎么也对朝中局势有所了解，但完全没考虑到明朝对宗室的特殊政策。大明但凡有点名号的宗室，都一辈子被困在封地不得出去，朱充灼虽然身份低可以走动，但始终围着代王府转，这辈子常接触的身份最高的人就是代王世子了。连代王本人在京城大佬中都是边疆土包子，更不用说他。

　　 虽然自己对朝中事懵懵懂懂，可却还要端着不能让俺答看出来，于是道：“探花确实算是大人物了，他说得也有道理，大明素来便是礼仪之邦，如今吃了这么大个亏，面子一事更好做足。况且之前大元帝国还在的时候，也是如此规定的……”
　　 俺答打仗是一把好手，管理部落之事也处理得很好。可论玩阴谋诡计政治游戏，又哪里是朝中浸淫此道多年老狐狸的对手。他已经有点被徐阶忽悠瘸了，这回又听见朱充灼提到之前大元王朝，心中更是惶恐。既担心自己没有文化被人取笑，又害怕堕了先祖威名，还真的去找了一帮人写文书。并要求务必一个字一个字核对，争取万无一失！

　　 待到文书处理好，日子也算准了，俺答正准备信心满满的重新送上去，可还没等有所行动，北直隶地区前来勤王的军队就已赶到。加上城中人马，京郊的人数已经超过十万，而俺答也终于明白，自己这是上当了！

　　 眼见部落士气低迷，俺答心知，也该走了，反正他们也算满载而归，这次总归是不亏。

　　 但朱厚熜可不傻，他虽然对带兵打仗之事一窍不通，却也知什么叫乘胜追击，于是召集兵部，对俺答及时发起反击。

　　 草原兵被撵得抱头鼠窜，逼不得已放弃了一部分物资，俺答甚至将朱充灼献了上去才得以遁走。朱充灼被带到京城，简直是人人喊打，最后拖到菜市当众处以极刑。

　　 不过这一切，都与李乘风毫无关系了。此时的他，正素手而立，站在御书房中，面对龙椅上的小皇帝，低头沉默不语。

　　 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朱厚熜也没有说话，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过了好半天，还是朱厚熜先开口，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和对面人感叹，轻声道：“你可知朕为何如此着急改革？”

　　 陡然间吓了李乘风一跳，没等他回话，小皇帝又道：“一是为了军权……朕想掌兵。”

　　 说出来可能难以置信，目前的大明皇帝，是没有军权的，不，这么说可能也不太准确。名义上全国军队依然在皇帝手中，只不过皇上没有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原本全天下最精锐的部队，三大营是直接归皇帝统治，可土木堡之变后，三大营全军覆没，从此消失在历史长河。唯有二十六卫剩了下来，二十六卫原本全部属于皇帝，土木堡之变使所有文官们认为，皇帝瞎几把折腾实在太过危险，于是将二十一卫划到了兵部，只剩下腾骧四卫和锦衣卫在天子手里。
　　 虽然皇上依然能决定满朝文武的身家性命，但皇权和兵权终归是开始隔离了。再加上弘治时期内阁开始做大，如果不是朱厚熜横空出世，天生反骨，恐怕真要出现个傀儡皇帝。

　　 自从继位以来，在无数个深夜，朱厚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但当第二天清晨来临，他却又若无其事的去上朝，与大臣们谈笑风生。

　　 他有时会静静的想，曾经自己不懂，为何祖父成化帝一世英名，却偏偏要搞什么泥塑三阁老，净挑些庸才进内阁；又为何先帝正德给自己封个不伦不类的大将军，天天在行伍间打混。现在全都明白了。

　　 卧榻之下，卧榻之下啊！

　　 如今机会来了，国库充盈，李乘风研发的地雷等物也给了他自信，这朝廷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不破不立！干脆快刀斩乱麻！对于藩王起兵，地方造反的事，他是都有预料的，倒时候严重起来，自己刚好借口掌兵，一举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出了朱充灼这么个混账东西，也没想到造反的是朕亲祖母和亲叔叔。”朱厚熜幽幽叹了一口气。

　　 李乘风默然，就算他政治觉悟再低，也明白小皇帝担心之事并不是毫无道理。

　　 朱厚熜又嘲讽的勾了勾嘴角，接着道：“况且朕还想着，地雷等物大放异彩，刚好再给你请功，到时候……”

　　 李乘风头埋得更低了，过了好半晌，才开口道：“臣罪该万死。”

　　 “你三番两次救驾，又保卫北京，功大于过，经此一役，必定成为国之栋梁，此事以后就不必说了。”朱厚熜别开视线，淡淡道。

　　 李乘风摇头：“臣有一事相求。”

　　 朱厚熜不解，示意他直说。

　　 “请皇上调臣去东南抗倭”。

　　 朱厚熜心中一紧，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道：“你当真如此想要离开京城？”

　　 李乘风苦笑：“虽说臣改头换面之事没有几人知道，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万一风声走漏，臣常年出入宫闱，恐怕对二位公主名声有碍。”纯莹纯茵一心为他，自己总不能连累人家。

　　 “而且如今倭寇始终是朝廷心头大患，臣自愿请命，还望陛下成全！”
　　 屋内没人说话，也不知是不是李乘风的错觉，只听上方传来一声叹息。

　　 “准奏”朱厚熜疲惫道。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里的事并不是我编的，事实上，自从土木堡之变后，除了正德，明朝皇帝没有一个直接摸过军权。

　　 平寇这段不是很长，大概两天就能讲完，之后就又能回京了，这个也是一个转折，李乘风从此之后彻底登上政治舞台，大家不要心急嗷

　　 最后推我基友的文《（综武侠）我只是个大夫》by南陶，同人大佬！不好看我提头来见，而且她更新比我稳定多了ORZ

61、东南
　　 这是一个沿海的小县城, 因村北有山，“形似伏象”, 故名象山, 县以山名，属浙江宁波。

　　 象山县三面环海，自古此地百姓以捕鱼出海为生, 明初禁海, 相当于要了他们半条命。于是不少人转职手工业，勉强也能混得温饱。可接下来的几年，朝廷对匠人的压迫一再升级, 象山县原本将近五万人, 后来为了逃避劳役、税赋, 变得不足三万, 前两年取消了匠籍，才慢慢恢复元气。

　　 这段时间中央对海禁一事有渐渐松手之意，象山百姓更是喜上眉梢, 不少已经重操旧业，开始在周边试探性的捕鱼, 只要给官兵些孝敬, 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日县中的富户刘长贵府上在水中捕捞到一尾王鲔鱼，要在县城里最大的酒楼迎宾楼当众宰杀, 款待一众商友，一时间人头攒动，人人都想看看这传说中的神鱼。

　　 迎宾楼里, 两位锦衣男子坐在角落，二人都长得极为出众，身材又高挑，惹得周边人不停偷瞄。

　　 可二人似乎对这一切早已习惯，面不改色的在一旁吃酒。其中看上去年少一些的青年道：“大人，您不去任上，为何要来此处？”

　　 “在外元敬称呼我表字斯斋就可，不必如此客气。”那名叫斯斋的男子微微一笑，他凤眼微微上挑，玉面薄唇，给人如沐春风之感，“来此地自然是有要事，至于何时嘛……元敬过一会儿便知。”

　　 元敬见对方都这么说，出于对其的尊敬，也没再出声，毕竟这位大人的心智手段可是有目共睹的。

　　 半晌，待人人落座后，从最中间的席位上站起一衣着奢华的壮年男子。他走到大厅正前方，清了清嗓子，然后大声道：“今日是我刘长贵的四十大寿，我之所以能有现在的成就，除了承蒙在下义兄徐海徐大首领照拂外，还要感激诸位的帮助。别的不多说，吃这顿宴的，就都是我刘掌柜的兄弟！”

　　 听到这里，元敬才恍然大悟，徐海，不就是传说中倭寇头领之一吗！他率领的海盗队伍，两次三番的伏击大明水军，骚扰边境，使人民苦不堪言，这刘长贵竟然如此大大咧咧的将自己和倭寇头子的关系说出来，当真是有恃无恐？！
　　 元敬十分气愤，他年少气盛，又一腔报国热血，当即便想着要跳出来驳斥，还好被身边男子及时按住。“稍安勿躁，继续听。”斯斋淡淡道。

　　 等刘长贵在前面唾沫横飞的演讲完毕后，底下商户纷纷叫好，也许是因为这帮人常年跟海盗倭寇打交道，说起话来都带着一股匪气。

　　 正当大家推杯换盏红光满面之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嗤笑，一道清越的男声响起，斯斯文文的语调下包裹的却是辛辣嘲讽，“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徐海的狗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刘长贵几乎立刻沉下了脸，厉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有本事站出来！ ”

　　 此时突然从小二楼轻飘飘蹦下来一男子，懒洋洋道：“出来又能怎样？”他看样子不过二十四五，长得也勉强称得上英俊，可偏偏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

　　 听这人口音不像本地，刘长贵怒极反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老子面前耍威风！”

　　 “呵，谁不知道徐海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为了些许钱财，背叛汪大将军，你给这种人当走狗，还不许小爷我说吗？”

　　 刘长贵见他如此一说，便知此人是哪边的了，心中不由多了几分犹豫，那位大人要是发怒，弄死自己就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青年也心知自己背靠大树，一副很有底气的样子，得意洋洋的对酒楼众人指指点点。就在刘长贵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动怒的时候，门突然被踹开了。

　　 店小二嘴角挂着鲜血哼哼唧唧的倒在一边，几个男人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刘长贵脸都绿了，心说自己过个生日怎么这么多砸场子的，刚要开口训斥，只听对方为首的操着生硬的汉语道：“听说、你们这里有王鲔鱼，哪里在，交出来。”

　　 那帮人虽然是大明装扮，可根据语调还有腰间别着的长刀，身份简直呼之欲出——日本浪人。

　　 所谓浪人，就是指失去了土地的日本武士。而武士，就算放到日本国内也十分稀少，根据历史记载，即使是日本赫赫有名的大诸侯，手下的武士也不过一两千人。曾经更是出现过四十几个浪人跑到陪都南京城下大抢特抢，明兵大军围捕才将其尽灭。
　　 这也并不是说明朝多么无能，一是这帮人打一枪换一地方，实在不好抓。还有就是这些武士从小经历严格的训练，特别是来中国劫掠这支，在他们国内也属于一流高手。普通民兵对上他们，相当于新兵打特种兵，不败才怪。

　　 想起这帮煞星的恐怖传闻，在场众人纷纷面如死灰，刘长贵更是脊背发寒，虽然王鲔鱼珍惜异常，但还是忍住肉痛打算交出来。还没等他行动，就听之前生事的惫懒道：“笑话，你们算什么东西，我大明养的狗也敢跳出来吠，滚回你们的倭国，小爷今天可以既往不咎。”

　　 刘长贵眼前一黑，不知何时起这青年竟然站到自己身后去了，给旁人的感觉仿佛是他小弟一般，连忙打算解释，可那人嘴皮子像是连珠带炮，根本插不上话。

　　 浪人们也是好久没看见这么带种的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怒道：“八嘎呀路！”拎起刀就往上冲。刘长贵气极，但小命要紧，也只能让护卫迎战。

　　 可小小寻常富户的保镖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得七零八落。酒楼众人想逃，无奈大门被堵住，一时间都不由在心中感叹：今天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正当众人心灰意冷之时，惫懒青年一声暴喝：“看够了没有！还不出来帮忙！”

　　 “噔！”的一声，浪人准备行凶的手受力，□□没拿稳掉落在地，差点小命不保的护卫赶忙逃开。从角落里走出一身量极高的男子，看着惫懒青年讪讪笑道：“我这不是看你没给我讯号，寻思着你自己能搞定吗？”青年翻个白眼，没理他。

　　 身后的浪人们却如临大敌，就在刚才，他们才看见，飞来的竟然是一根啃得精光的猪骨头，足以见此人功力深厚！

　　 男子见惹怒了同伴，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将劲儿发泄在倭寇身上，抽出身上长剑，与敌方战了起来。

　　 虽说男子孤身一人，可交手时却隐隐有压制之势，即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看到也不由感叹:\"好俊的功夫！\"

　　 浪人眼见不敌，纷纷逃走，临行前还被青年嘲讽：“就这点本事，难怪要在汪大将军徐大将军率领下苟延残喘。”

　　 等人走光了，青年又转身对刘长贵道：“原本我还对刘大善人有偏见，今日才知您也是条响当当的好汉！想必汪徐二位将军联手抗击日本倭寇之事经此一役势必会传遍大江南北！小的们先行告退了，祝刘大善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刘长贵气得直想踹人，可男子大发神威 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只能目睹二人大摇大摆的离去，面对一地狼藉，欲哭无泪。

　　 刚开始坐在阴影里的两个男子静静的目睹了全部过程，等人差不多走光后，一人才开口：“怎么样？元敬可看出什么了？”

　　 “嗯，那位武功想必已入化境，我远不如他。不知大人您当时在京城可曾见过这等高人？”元敬面色凝重。

　　 不错，此二人便是不远千里赶来上任的李乘风，以及他钦点的参将戚继光。

　　 听了对方的话，李乘风绝倒，哭笑不得道：“我是说让你看看对抗倭可有什么感想，谁让你说人武功了？”之后又感叹:“不过有一说一，那人武功的确是十分精妙，恐怕世间罕有敌手。”

　　 “那道未必”戚继光小声道：“我就见过不逊于他的。”

　　 李乘风只当他吹牛，没放在心上，转身等他说出感想。戚继光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不就是两方海盗相争，倭寇来了一致对外的事吗？”

　　 李乘风摇头：“非也，其实这东南大势，仅仅从刚才酒楼那一幕就已经能推断出个大概。”

　　 看戚继光似懂非懂，李乘风跟着解释道：“目前的沿海，主要有两方大海盗，一叫汪直，一叫徐海。徐海本是汪直的部下，后来带着一批人自立门户，二人长期以来积怨已久。”

　　 “都是些卖国贼！国之蛀虫！无耻的东西！”戚继光愤愤道。

　　 李乘风面色纠结：“其实要说是卖国贼，也不准确……我们口中的卖国贼，都是给日本人劳作，可这二人相反，是倭人给他俩打工。”

　　 “另外一点，从今日刘长贵大张旗鼓的将自己与徐海之关系说出来就能看出，这沿海的百姓对于海盗等关系紧密。听闻之前出兵剿匪，经常一无所获，可能跟他们通风报信也有关。”李乘风补充道：“还有就是，剩下的日本浪人，并不受这两方指示，独立于他们之外，但就如今来看，汪直徐海都对他们颇为忌惮。”

　　 如此一来，百姓、海盗、浪人，三方势力都捋清楚了。

　　 听完李乘风的话，戚继光对其敬佩的五体投地，连忙问道：“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乘风叹气：“东南之患，非一日能解决，先去衙门看看吧。”

62、抗倭一
　　 李戚二人离开酒楼, 才发现此时天已微黑。李乘风因着在北京保卫战中大放异彩，又不图名利自愿请兵去东南抗倭, 朝廷自然也是给足了面子。皇帝亲自下旨, 封其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浙闽海防军务兼浙江巡抚，命他全权处理倭寇事宜，单单说在东南一带, 可谓权势滔天。

　　 东南是个烫手山芋, 虽然官位很大，油水也不少，可却没有多少武将愿意过来。若说原因, 那必须究其根本, 从源头开始讲起。

　　 明太、祖朱元璋的海禁政策, 说白了其实就是反人类, 违背了沿海居民千百年的生活习惯，就连朝廷也有不少反对意见，但碍于祖制, 没人敢提。可即使海禁，也挡不住广大商人们赚钱的决心, 大商人纷纷出海。浙商、闽商、徽商哪个不是背靠大树, 积累大量财富。说白了倭寇的问题，不仅仅是军事, 更重要的是经济问题。抗倭严格执行海禁，看似是与倭人海盗斗，其实是更全国沿海一地的大商人斗。

　　 那么问题来了, 商人与士大夫乃至朝中重臣势力盘根错节，跟他们斗就是与朝中重臣斗。之前也有些出色的将领，遏制了海患，然而最后的下场都是被人构陷致死。平寇，被百官参死；不平，被皇上赐死，左右里外不是人。

　　 李乘风当然懂得这个道理，他也知道现在朝廷上在拟定开放海禁之后的种种规定，朱厚熜心意已决，海禁，迟早要开。他这次前来，不过是为后人铺路，出不了什么大事。

　　 早在北京保卫战过程中，他就已经注意到戚继光这个名字。想必只要是国人，都听说过戚大将军抗击倭寇的伟大壮举，自己来东南，当然要把这位神人带着。于是跟兵部提了一嘴，破格升他为参将，跟着李乘风一同上任。为了更好的调查周边事宜，二人还提前到宁波，打算在此住一晚再去接见官员。

　　 李乘风和戚继光一边闲聊一边赶路，突然两人齐齐顿了下，互相使了个眼色，都心领神会，几乎同时加快脚步。待走到一处小巷，看四下无人，李乘风冷不丁开口道：“都跟了我们一路了，阁下现身吧。”

　　 好半天，之前在酒楼闹事的两个男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意。其中武艺高超的那个抱怨：“要是我自己一人，根本不可能被发现，都是你。”被同伴瞪了眼后收声。
　　 李乘风淡淡道：“不知二位找我们何事，在下可跟汪直汪大将军没有恩怨。”

　　 对方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您说笑了 ，那些话不过是用来诓傻子的，我二人哪里是什么汪直手下。”说罢正色朝李乘风鞠了一躬：“下官浙江巡按胡宗宪，拜见巡按大人。”

　　 此言一出，不止李乘风和戚继光，就连他身后同伴都有些吃惊：“什么？你不是说这两个是汪直同党，让我过来敲闷棍的吗！？”

　　 李乘风：“……”他转头看向胡宗宪，示意他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胡宗宪嘿嘿一笑，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您当时坐在酒楼里，下官一看就觉得不是一般人，原本我还有些不确定，以为是海盗那边的，见您大大方方的出现，方才心中有谱，联想到之前听闻新任巡抚要到来，便试探了一下，果然是您。”

　　 巡抚和巡按，虽然只差一个字，实际上却截然不同。胡宗宪本是进士出身，即使只是个二甲末尾，但也算是年少有为，在京中是都察院监察御史，说白了就是言官。一年前奉命巡按浙江，负责监察事务。

　　 虽然官小，可胡宗宪心思却极为活络，嘴甜如蜜，对李乘风就是一顿逢迎拍马。老实说，李乘风穿越至今，还没遇到过这种人。在王府之时小心翼翼怕跟人讲话，进京后面对的不是理工男就是朝中大佬，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奉承，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反应。

　　 最后还是戚继光咳嗽两声，打断了对面的滔滔不绝，“额……不知胡大人和这位大人今天所做之事是为何啊？”

　　 那武艺高超的男子不太好意思的行了一礼：“末将俞大猷，都指挥使都事，拜见巡抚大人。”

　　 李乘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俞大猷啊……难怪了，这位可是能和戚继光相提并论的猛将。

　　 胡宗宪又趁机插话道：“下官二人虽是小官，但也闲不住，只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见徐海的狗腿子过寿，就想着给他添点堵，顺便挑拨一下那几人的关系，能做什么做什么嘛。”

　　 李乘风也心知这二人一腔报国之心，也没说什么，还主动让他们一同去客栈休息，毕竟自己初来乍到，对于东南事务还有许多不懂。
　　 胡宗宪与俞大猷受宠若惊，但都十分兴奋，他们两个七品小官，人微言轻，如今总算是找到伯乐了。

　　 几人在客栈找了个小角落，李乘风看胡宗宪还有溜须拍马之意，连忙岔开话题，开口问道：“大家都已经看到此地局势，你们认为，如果真要镇压倭寇，应该从哪方面入手？”

　　 俞大猷几乎没有思考，张口就道：“当然是日本浪人，首先那帮杂碎是倭人，非我族类处理起来不必手软；其次人又比较少，三下五除二就能拿下。”

　　 “可是那帮人多又奸猾，哪里是一时半刻能捉住的。”戚继光反驳：“末将认为应该先安抚百姓，他们常年受倭寇骚扰，想必苦不堪言。况且只要做到军民一心，倭寇定当无所遁形！”

　　 李乘风看向胡宗宪，“你是怎么想的？”

　　 对方眼睛转了转，好半天才道：“下官身处东南，远离京城，不太清楚朝廷的政策，只是略微听说……皇上似乎有意开放海禁？”

　　 李乘风微微一笑：“前段时间，市舶司的管辖权已经由礼部划到户部。”

　　 聪明人无须多言，单单一句话，胡宗宪就已懂得了，市舶司在礼部，就是个纯粹的对外接待机构。而划到户部，便意味着朝廷打算征收税务，海禁，要开了！

　　 带着喜悦之情，胡宗宪道：“既然如此，那臣认为当务之急，是练兵养兵，对于那些军中蛀虫，当一一将他们踢出去。”

　　 此时李乘风才算露出笑意，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看着戚继光俞大猷二人疑惑的神情，开始细细解释。

　　 自打明初太、祖颁布禁海令，虽然没有多少人遵守，实际上只是给那些沿海军官对渔民的敲诈勒索提供了法律依据。导致百姓们对官兵意见很大，脾气冲一点的直接落草为寇，自己亲身上阵去当海盗。可如今既然都打算开放沿海了，那么官兵的素质就十分重要，否则百姓不信任你，你做什么也没用。

　　 “可是……”俞大猷忍不住出言反驳，“本身我们兵就不多，再赶走一批，谁来打倭寇？”一旁的戚继光也露出赞同的神色。
　　 李乘风淡淡道：“那种兵油子，不要也罢。我早就跟朝廷打了报告，等过些日子，会调一批狼兵过来，人数不多，但也够了。”

　　 众人愣神，半晌才反应过来，所谓狼兵，指的是广西出身的战斗人员。大部分由少民组成，天生悍烈，骁勇善战，早先在全国各地剿匪，取得了极为出色的成绩。这位巡抚大人竟然连他们都能搬过来，果然是深得圣眷！

　　 “可狼兵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此地士兵自身素质提不起来，恐怕海盗还会反扑啊！”戚继光忧心忡忡。

　　 “所以自然要元敬出马，多多调、教他们。”李乘风鼓励的看着这位后世鼎鼎有名的民族英雄，他可是对“戚家军”十分期待。

　　 戚继光收到偶像的赞赏，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道：“末将定不负大人所托！”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琐碎小事，然后才散去。

　　 第二日，李乘风梳洗过后，就快马加鞭赶去上任，东南地方官员早就齐齐在外等待。走完必要的流程，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报朝廷，给胡宗宪，俞大猷二人升了官，在自己身边帮忙。

　　 浙闽官员纷纷咋舌，也不知这两个七品小官是怎么招了巡抚大人的眼，难不成是拍马屁拍得好？李乘风却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提拔胡宗宪和俞大猷，也不光是因为历史光环加成。单凭两人的个人素质，还有即与自己无关，却还是积极抗倭的品性，也值得他这么做。

　　 之后按照之前想的，整顿军纪。还学习了自己偶像王阳明王大圣人剿山匪技能，在沿海地区实行保甲制，五十连坐，互相监督，谁也不能与倭寇海盗取得联系，否则所有人一同处理。

　　 这样一来，海盗倭寇们都有些慌了，这相当于掐断了他们的消息来源，一时间不少人拐弯抹角的来给李乘风送礼。

　　 李乘风看着满屋珍奇异宝，有些哭笑不得，他总算知道为何倭寇屡禁不止了。这短短的几天，竟然如此多军官光明正大的来给倭寇说情，看来此事任重道远啊！

　　 叹了口气，李乘风将东西纷纷手下，然后暗地里表示，自己刚上任，不能朝令夕改，还是等些日子再说吧。见人收了东西，大家也都松了口气，殊不知李乘风心中小本本把他们狠狠记了一笔。
　　 待这些事情都处理完，李乘风挑了个时间，亲自去宁波太学，与当地大儒谈了许久。之后挑选了两个宁波籍的学生，一个叫蒋州一个叫陈可愿。见到李乘风都十分激动，如今他在北京保卫战中的举动已经传遍大江南北。特别是在朝廷平定了雍王造反后，也许是需要树立一个正面形象与其作对比，李乘风更是被打造成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此时的宁波设立市舶司，专门接待日本的使节，城市里日本商人特别多，许多管学生都懂一口流利的日语。其中蒋州陈可愿二人不仅日语好，在日本还有许多朋友，这也是李乘风选定他们的最重要原因。

　　 温和将他们扶起，李乘风微笑道：“不必多礼，今日也是有要事想委托给二位。”

　　 两个学生兴奋得脸颊通红，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连忙答应。

　　 李乘风沉思片刻，缓缓道：“倭寇进犯我国沿海已久，不过我们始终对日本了解甚少，本官希望你们两位能作为代表出使倭国，与他们国君交谈，看看能否得到什么消息。”

　　 这是要釜底抽薪啊！二人想都没想便领命。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胡宗宪和俞大猷这两个人，可能有的小天使不太熟悉。

　　 事实上胡宗宪才是最早真正抗倭的人，俞大猷和戚继光都是他的手下。这个人非常有才能，只不过可惜跟严嵩是同党，个人作风上也有点问题，最后死于政治构陷。

　　 至于俞大猷，此人是少有历史盖章的真·武林高手，武功盖世，好到能单枪匹马剿匪那种。他的成就也不在戚继光之下，不过戚大将军属于半个儒将，最擅长的是练兵，对后世的影响更深远。

　　 明天争取把这个副本写完。

63、抗倭二
　　 俗话说得好, 打铁还需自身硬。计谋是一方面，但归根到底还是要提升自己的实力。于是李乘风力排众议, 委托戚继光, 让他全权负责练兵一事。当然了，戚大将军也不愧是名将，虽然只有二十岁, 但在这方面似乎有着天生的才能, 没过多久，原本闲散的海防便开始有模有样起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按照原计划, 李乘风是打算先等狼兵到位, 两个派去日本的学生回来, 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可形势却不容乐观。

　　 夜黑风高的一天晚上，十几个日本浪人袭击了杭州府中的大户，不止如此, 他们竟然还杀了两个前去镇压的百户，手段极其残忍血腥, 朝廷震怒, 命李乘风务必捉拿。

　　 说实话，单单只是抓这十几个倭人已经很吃力了, 就算侥幸逮住了，也是治标不治本。虽然他们体貌特征比较明显，但分布太过零散, 有的甚至独来独往，想在茫茫人海中全把他们抓住，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乘风坐在厅堂最中央，头疼的看着朝廷的指令，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等人都在这里，也算是他的固定班底，经常时不时开个小会什么的。

　　 “你们有什么建议吗？”李乘风满怀希望的问道，在座都是些大佬，指不定会有些想法解决此事。

　　 结果自然是让他失望了，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无奈摇头。

　　 胡宗宪叹气：“这要是大批军队还好说，加在一起不过几百人，可怎么管，不然让各地巡检司或衙门加强巡视？”

　　 “不成不成。”戚继光立刻出言反对，“那群浪人武艺高超，有几个领头的，我对上都要慎重，让普通衙役们去打，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确实是这个理，但如今也是没有办法，胡宗宪转来转去，目光扫到一边的俞大猷，于是问道：“你之前不是因为剿灭了不少小规模的山匪而被提拔到千户吗？对付他们可有什么办法。”

　　 李乘风戚继光等人惊讶道：“志辅竟然当过千户，那怎么……”见面的时候还是个芝麻大小的官。

　　 俞大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胡宗宪翻了个白眼道：“他自找的，前一阵死心眼儿一直给上任提刑按察使司上书，要人家出兵平寇。那老东西马上要到任期了，巴不得当缩头乌龟，哪敢出兵，给了这傻子一顿乱棍，还夺了他的千户。”
　　 李乘风叹气，官员不作为也是东南倭寇泛滥的原因之一啊，安慰了俞大猷两句，接着便问他有何见解。

　　 “我之前剿匪，都是单枪匹马的上山，跟他们讲可以派几个人跟我比试，只要有人打得过我，朝廷就不动他们，要是我赢了，他们就自动归顺。”俞大猷道：“我看不如这样，那些浪人虽然身手不错，但还不是我的对手，就让我一个人去捉拿，不用别人了。”

　　 胡宗宪跳起来给他一个暴栗：“你是不是傻！你一个人是要捉到猴年马月吗！真把自己当天下第一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俞大猷的建议虽然扯淡，可却给李乘风敞开一扇天窗。对啊，江湖事江湖了，虽然普通士兵打不过浪人，但有人能打过啊！

　　 正所谓天下武学出少林，东南这么多少林寺，肯定有哪个能制住这帮倭人。

　　 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众人听，大家都觉得眼前一亮，但旋即又沉下脸。

　　 “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李乘风表示疑惑。

　　 胡宗宪苦笑解释：“托上任巡抚的福，前一阵对周边寺院强行征税，杭州方丈不从，最后被关押致死。导致直到现在寺庙和官府之间关系都很僵，估计他们不会出力啊。”

　　 “这……”李乘风真是想狠抽之前的领导班子，猪队友啊！但目前来讲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试一试了。

　　 于是第二日便派人前往苏杭等地少林商谈，最后果然之前预想，人家连门都没让他们进。

　　 官府众人沮丧万分，正当一筹莫展之时，手下突然汇报，俞大猷不见了！李乘风一拍脑袋，坏菜了！他估计又故技重施，去上门挑战了！

　　 寒风凛冽，只见一高大男子身穿常服，一步一步走上少林寺的台阶，对着门，抽出兵器，傲然而立。大声道：“泉州俞大猷慕少林威名，但求一战，安敢否！”

　　 ……

　　 当俞大猷横扫沿海少林，最终和达成君子之约，对方同意平寇一事传到官府，众人简直惊呆了，还能这样玩？

　　 李乘风大喜，立刻与少林寺联系，双方一同抗倭。

　　 事实证明，种花家武学果然博大精深，此次少林派出的都是些武僧，手里的兵器也只是普通的木棍，在做工精良的□□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可即使如此，僧人们还是凭借强大的武力值打得倭寇节节退败。
　　 这些和尚大多是本地人，平日早就对日本浪人的胡作非为感到愤怒，好不容易能出手，也不管什么破戒不破戒，上去就是一棒子。其中最生猛的一次，发生在松江附近的翁家港，大概是被压制的狠了，浪人们打算联合起来干票大的，组织了一百多人共同抢劫。结果跟少林寺的联防队撞了个照面，看见夜里一排闪闪发亮的光头，浪人们拔腿就跑，和尚拎起棍棒在后面追。

　　 其实按常理，浪人一心想跑是拦不住的。但武僧们多多少少有些一根筋，竟然在后面追了整整七天！从松江一直跑到嘉兴，最后把这帮人全歼后才收兵回营。

　　 如此一来，困扰东南许久的零散倭寇算是解决了，然而这，还仅仅是个开端。

　　 李乘风做梦都没想到，派到日本的那两个人，原本只是想让他们去找日本国君，只是想敲打敲打他们。让其稍微约束点自己个国民，别再骚扰大明，最好也别收容那些华夏海盗。其实这也只是个心理安慰，李乘风也没抱太大期望，结果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原来在蒋州和陈可愿到达日本后，才发现日本的皇帝早就没了，整个日本都在混战，也难怪那么多人去大明逃难。

　　 当地比较有权势的大名热情的宴请了他们，二人吃饭吃得兴致不太高，心中都知道，此次任务怕是失败了。结果大名在饭桌上不经意的感叹了一句：“明朝果然人杰地灵，我有位兄弟，叫毛海峰，那可真是位好汉！”

　　 蒋州和陈可愿一惊，毛海峰，这不是大海盗汪直的养子吗！于是忙请求大名引荐，见到了毛海峰，最后竟然还见到了汪直本人！

　　 二人对汪直进行了一番规劝，本以为是长期战役，没想到汪直竟然一口答应！不仅如此，汪直还招待两人游览日本，各地大名听说汪直到了，纷纷出来迎接，排场那叫一个盛大，简直比看见本国君主还恭敬。

　　 玩也玩了，事情也谈好了，二人回国的时候也到了。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出发前，汪直竟然一把抓住陈可愿，笑道：“我还有些事情没弄明白，不如你留在这帮我解惑，蒋公子就带着海峰回去吧。”在场的都明白，这是留个人质，但也无可奈何，蒋州和毛海峰一起去找李乘风。
　　 事情有了重大进展，李乘风十分高兴，这种情绪在他看到汪直心中提的要求时达到顶点，原因很简单，汪直接受招安唯一的条件便是，开放海禁。想来也是此人在海外待的时间太长，对朝中形式并不十分了解。

　　 汪直本是徽州人，虽然和成化年间的西厂大太监重名，但自身成就却比另一人高多了。他年少时家境也算不错，父母出钱供其读书，可他一看书本就脑袋疼，反而对做生意产生极大兴趣。

　　 做生意就做生意吧，作为徽州人，骨子里流着徽商血液，喜欢也无可厚非。但汪直却和那些摆地摊起家的同乡们不一样，他眼界广，觉得要做就做大的。于是开始偷偷摸摸从事海上贸易。

　　 最早是东南亚一带，当他手下的船队越来越多之时，他将目光锁定到了日本，虽然日本物资匮乏，但却有好几个银矿，钱简直不要太好赚！先是茶叶，然后丝绸，最后甚至军火，银子仿佛流水一般涌向汪直的钱袋。

　　 但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汪直的名气越来越大，一些海盗也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汪直脾气上来了，老子就是卖枪的，你们竟然敢抢我？！于是开始组装自己的力量。

　　 慢慢的，他的地盘越来越大，手下越来越多，不仅中国人，就连日本人也为他打工。他的武器都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战船是最大的，每年的收入比浙闽两地加起来都多。看到报告的时候李乘风满头黑线，到底谁才是政府？

　　 但是其实汪直的愿望也很简单，他基本上没有抢劫或者骚扰过沿海居民，也没跟大明作过对，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当一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所以开海禁才是他唯一的愿望。

　　 搞清这一点，其实就好办多了。之前的事情给了李乘风启发，和这些人打交道，有时候不能太过官方，还得拿出诚意。于是按照汪直招待蒋州陈可愿的规格，也招待了毛海峰。堂堂朝廷大官，如此礼贤下士，把毛海峰感动得稀里哗啦。
　　 海峰是个实在人，被招待得不好意思，强烈要求帮着李乘风做些什么。李乘风推脱，可身边的胡宗宪却抢先开口道：“宁波西北有一窝海盗，虽然人数不多，但却极为奸猾，残害了不少百姓，如今官府实在抽不出手去收拾他们，还请毛先生多多帮忙。”

　　 毛海峰在海上称霸多年，收拾这么几个小贼自然是不在话下，于是兴高采烈的点头答应。待他走后，李乘风无奈的看着胡宗宪：“本不必如此……”

　　 胡宗宪嘿嘿一乐：“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相处这么久了，他自然知道自家上官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所以这些小人之事，他就帮忙代劳了。

　　 那帮小海盗，官府自然是能处理，让毛海峰出马只有一个目的——向海盗群体们传达，汪直不再是他们的同伙了。

　　 毛海峰兴致冲冲的归来后，李乘风将所有战利品都给了他，并且对其大加赞赏。最后毛海峰更是亲自送毛海峰离开，一个人质也没扣。

　　 见李乘风如此行事，汪直终于慢慢放心，又有义子毛海峰不断在身边说好话。便拿出自己的诚意，下命令约束依附自己海盗们的行为，打算正式与官府商量归顺一事。

　　 作者有话要说：正史上俞大猷年轻的时候是真的单枪匹马去少林挑战过，而且还打赢了，据说现在少林还有俞大猷留下的武学书籍，这个人是真的武林高手。

　　 晚上还有一章

64、抗倭三
　　 可能真是由于汪直的约束, 最近一段时间海盗都很少作乱，李乘风抓紧时间, 命戚继光排兵布阵。而戚继光是玩了命, 和士兵们同吃同住，很快便得到众人爱戴。

　　 转眼就过了新年，元宵节的时候, 李乘风想着众人都不容易, 于是便额外给他们放了个假，自己也被胡宗宪等人拉去吃酒。胡宗宪年轻时常年流连于风月之地，在酒桌上还找了几个清倌相陪, 正所谓当兵有三年, 母猪赛貂蝉。在座的虽然有些已经成亲, 但东南局势动荡, 谁也不敢把家眷带着，导致看到女人，眼睛都直了。

　　 众人说说笑笑, 唯有李乘风和戚继光二人面不改色。李乘风是因为当了快十年的女装大佬，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美貌, 再看普通女人, 难免觉得有些清汤寡水，提不起兴致, 而且他身份高，旁人不敢闹他。可戚继光就不同了，胡宗宪带头, 大家拼命把女人往他怀里塞，戚继光连连求饶，就差钻到桌子底下了，到最后还是被人灌了一堆酒，喝到神志不清。

　　 眼见天色已晚，街上的花灯也都支起来了，有人提议，一同去赏灯，顺便把清倌们也带着。这帮军爷出手阔绰，相貌又英俊，老鸨便破例让姑娘们跟着游玩。众人便穿着常服，携美同游，一路好不热闹。

　　 逛着逛着，就发现前方有人闹事，好歹大家也是官，于是便上前查看。

　　 只见一高挑妇人狠狠的用脚踩在个华服公子哥身上，怒斥道：“狗娘养的！惹到老娘头上了，知道错了没有！”旁边还有一堆人躺着哀嚎，公子哥被踩得直骂娘，女子又踢了他一下，周围人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王家少爷又惹事了？不过这女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哪有妇人家如此凶悍的。”

　　 “是啊，这是要打死人吗？”

　　 俞大猷看不过眼，上前阻止，“你这婆娘，下手也太重，快点松开。”

　　 女子置若罔闻，俞大猷没办法，只能出手，谁知刚一抬手，女子下意思阻挡，双方皆是一愣，心中都在感叹：好功夫！于是战作一团。

　　 李乘风他们看得目瞪口呆，俞大猷多厉害众人心中都有数，这女的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样貌勉强称得上清秀，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没等感叹完，就听“啪嗒”一声，戚继光手中的花灯掉在地上碎了满地，失声大喊：“娇……娇娇？！你怎么来了！”

　　 女子收手，惊喜的转头，等看到戚继光后面色一沉：“是啊，看来我是打扰到你了。”

　　 戚继光微怔，连忙远离身边的莺莺燕燕，一脸讨好。

　　 众人懵逼，李乘风走了出来，代表大家问道：“元敬啊，这位是？”

　　 “拙荆王月娇，咳咳，娇娇啊，来给大人问个好。”李乘风恍惚间想起，当时刚看见俞大猷，戚继光曾说他见过武艺和俞大猷不相上下的，当时还以为是吹牛，没想到竟然就是他老婆。

　　 王月娇也不扭捏，大大方方上前行礼：“见过大人，感谢您平日对我夫君的照顾。”

　　 李乘风忙推辞，打听一番才知道，原来王月娇担心丈夫，跑来探亲，结果在街上遇到个二世祖调戏，于是便出手教训。既然人家老婆都来了，李乘风便让戚继光先跟着回家。此言一出，戚继光僵了一下，半天点点头，和夫人回自己住的地方。

　　 看着两人的背影，官员们都感叹，元敬好福气啊，妻子大老远跑来探望，真是让人嫉妒。然后事实证明，这帮人还是过年轻。当戚继光双眼红肿，打着喷嚏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都惊呆了。

　　 “元敬……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你夫人打你了？！”俞大猷心直口快，抢先一步问道。

　　 “没，我没敢跟着进家门，又不知道去哪，就在门口站了一夜。”戚继光也颇为羞愧。

　　 他与妻子王月娇十二三便定亲，岳父官位不算低，是个总兵，对戚继光多有照顾。王月娇将门虎女，称得上是一位武学天才，但对戚继光却极为关爱。不知将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刚当差时贫苦，每次都是让戚继光吃新饭，她自己吃剩下的，但是，戚继光犯了错还是拳脚相加。

　　 戚继光对老婆又爱又敬又怕，完全不敢反抗。

　　 众人听罢唏嘘，俞大猷狠狠一拍桌子：“干！我兄弟受不了这委屈！大哥现在就帮你找回场子！”戚继光连忙拦住，俞大猷还是愤愤不平，运气了半天，开口道：“要不这样，你拿着剑，去吓唬她。毕竟是个娘们儿，看男人一发狠，估计就遭不住了，到时候我们翻身做主岂不快哉！”
　　 戚继光犹豫了一下，架不住周围人的怂恿，点头同意。等到了屋门口，想着俞兄弟说过的，大声吆喝了两句给自己壮胆。结果吵醒了房内正在午睡的王月娇，王月娇大怒，本身就看戚继光不顺眼，一个瓷枕砸过去，怒道：“要死啊！你干嘛！”

　　 戚继光提着宝剑，仓惶回道：“我看夫人旅途劳顿，想给你杀只鸡补补身体！”

　　 “以后杀鸡不许大声嚷嚷！”

　　 戚继光连连称是。

　　 第一次作战，失败。

　　 俞大猷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戚继光低头站在一边。胡宗宪好笑的对两人说：“真是的，也不想想，元敬这么多年都没敢反抗，就说明无法靠自己对付妻子，拿个剑有用吗。”

　　 俞大猷不服：“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胡宗宪信心满满：“你妻子对你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的小兵里，你带着手下，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将军。女人嘛，一旦对你产生崇拜之情，说话就会温柔多了。”

　　 戚继光觉得有理，刚好他也想找人壮胆，于是跟点了一众人马，大家杀气腾腾的站在营帐，然后叫人将王月娇喊过来。

　　 等王月娇满脑子问号的到了，看见眼前景象面不改色，问丈夫：“你喊我来干嘛？”

　　 戚继光一见到她就腿肚子钻筋，也不知怎么想的，当着大家面大声道：“请姑奶奶阅兵！”

　　 众将士：“……”

　　 经此一役，胡宗宪和俞大猷是彻底不想管他了，怕老婆能怕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世间少见。李乘风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也没参与。事实上他不觉得怕老婆有什么不好，戚继光虽然打仗厉害，可在日常生活上却不太行。有了王月娇，万事都不用他操心，两个人也算是互补了。

　　 戚继光的事先放到一边，眼前还有个大难题要攻略，海盗中仅次于汪直的第二大势力——徐海。

　　 如果说汪直本质上是个商人，当上海盗属于半被逼无奈，那么徐海可就真是恶贯满盈了，不仅在东南烧杀抢掠，还帮着倭人对付明军，实属该死。

　　 恨归恨，李乘风还是按照惯例给其写了一封招安信，徐海也回了一封，虽然言辞上很客气，但中心思想只有两个字——不行。
　　 身边人都十分气愤，唯有李乘风，拿着信陷入沉思。“不对劲……真的很不对。”

　　 手下们忙问到底怎么了，李乘风喃喃自语道：“还记得我们曾经仔细调查过徐海吗，他这个人吝啬又残暴，手下也都是些亡命之徒，一百人里有一个认识字的就不错了，学识最高的也不过童生水平。可是你们再看这封信，字体娟秀不说，连措辞也极有水平，徐海是从哪找来这么个人，还如此信任？”

　　 众人也反应过来，都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于是都往死里查，最后发现这信竟然是个徐海的小妾写出来的。看来徐海是极为宠爱此女啊。

　　 内宅的人，就没办法了，事情再一次陷入僵局。

　　 胡宗宪咬咬牙，私下里找了李乘风道：“我早就听闻，徐海的海盗团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位当家，一个叫陈东一个叫叶麻。三人经常会出现分赃不均的情形，如今也没办法，不如让我乔装打扮，去徐海那边潜伏，争取让他们分崩离析，最后再寻找出路。”

　　 如此危险的事，李乘风自然是不同意。开什么玩笑，就算真要这样做，也好歹找个专业人士，胡宗宪一介书生，又是朝廷命官，哪能冒这种风险。

　　 可对方却摇头：“别人我也不放心，稍不注意就会打草惊蛇。而且我之前一直是个芝麻小官，您来了才刚升职，想必也没什么人认识。”

　　 顿了顿，他又道：“下官曾发过誓，不定东南，誓不为人。在军事上我不如元敬志辅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还望大人成全！”

　　 李乘风劝了好久，最终还是敌不过他的报国之心，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凭着一副三寸不烂之舌和官府伪造的身份，胡宗宪彻底打入了徐海集团内部。是金子到哪都能发光，过了一段时间，他甚至能够直接跟徐海对话。

　　 这期间，他也充分发挥自己的能耐，结交众人，暗中煽风点火，拍徐海马屁。并且由于他还负责账目，所以每次抢劫完都将金银财宝全都交给徐海，徐海自然是极为高兴，陈东和叶麻脸色却越来越差。

　　 作者有话要说：戚继光是真的很怕老婆，他妻子王氏也是很厉害。甚至史书上用“勇猛”来形容她ORZ。
　　 但是可能是因为常年流离，王氏的几个孩子都夭折了，二人一直无子，戚继光在三十六岁那年偷偷在外面买了个小妾，生了个儿子。

　　 王氏知道后戚继光吓得不敢回家，最后去家里负荆请罪，抱着老婆大腿哭，把王氏哭心软了，将孩子接过身边抚养。

　　 再后来戚继光又纳了两个，王氏看在孩子的面上也都忍了，结果儿子都成年了，突然间死了。

　　 王氏心灰意冷，看戚继光又来气，最后做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决定——她把戚继光给休了。是的，你没看错！

　　 但是戚继光晚年也很惨，他这个人，除了拍上司马屁和纳妾之外，几乎没有缺点。一心为国不说，打胜仗得到的赏钱大部分都分给将士，花钱大手大脚，又没有老婆操持，再加上后台张居正死了，成日赋闲在家。很快就一贫如洗，最后晚年贫苦交加，病死在家中。

65、抗倭四
　　 经过多方打探, 胡宗宪得知了替徐海写信的那个小妾的名字。此女名叫王翠翘，原本是官宦人家之女, 从小识文断字,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后因父辈犯事，被卖到青楼，曾经在秦淮河艳名远扬。徐海为了得到她也是废了好大心力, 而且自从有了她, 基本上散尽了后院女人，二人感情非常好。

　　 胡宗宪想尽了办法，总算是跟王翠翘搭上话。之后李乘风自掏腰包, 准备了大量的礼品, 只为讨王翠翘欢心。跟徐海不同, 王翠翘早就厌倦了东奔西走, 躲躲藏藏的生活，只想好好过日子。胡宗宪抓住这一点，经常不着痕迹的劝说, 搞得王翠翘天天给徐海吹枕头风。徐海把王翠翘当成心头肉，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总是跟陈东叶麻二人争吵, 心中天平渐渐倾斜。

　　 可仅凭这点, 让他投奔朝廷还差得远，还需要关键的一击。正当此时, 也许真是上天保佑，让胡宗宪发现了一个老熟人——象山县的刘长贵。

　　 原来自打那天胡宗宪和俞大猷大闹他的寿宴，刘长贵越想越气, 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汪直。刚巧他做珍珠生意，有一位竞争对手最近出海，那个人投奔了汪直，于是便给徐海写信，希望他出手教训教训对手。胡宗宪偷偷截下了信件，私自藏了一页，隐去了那人与汪直的关系。

　　 徐海拿着信，也没怎么在意，毕竟刘长贵是自己义弟，平日里也没少孝敬，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遂派人将船队抢了。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汪直大怒，老子身为海盗扛把子，不过是做点生意，竟然有人敢抢我！不过他毕竟老谋深算，也是忌惮徐海的势力。自己没有行动，而是给李乘风写了封信，告诉他徐海最近有大动作，打算强杭州附近的一个小镇，还请他多加注意。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借刀杀人，当毛海峰一脸愧疚将信带到后，李乘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安慰他。如此一来对方更不好意思了，毛海峰道：“大人，可有我能帮忙的，只要不违背良心，海峰万死不辞！”

　　 李乘风微笑：“其实还真有件事要劳烦你，徐海势大，官府要正面跟他对上估计胜算不多。请你给他写封劝降信，关键时刻好歹让我们缓一缓。”
　　 毛海峰不疑有他，乐呵呵的照着做了。

　　 等人走了，李乘风收起笑意，转头对身后人平静说道：“见真章的时候到了，吩咐下去，应战。”

　　 “是！”众人万分激动，终于要来了！

　　 ……

　　 虽然有狼兵加持，戚将军又练兵有方，但徐海毕竟经营多年，人数众多武器精良，战况十分胶着。

　　 此时之前布置的终于派上用场了，当徐海截获陈东写给官府的投降信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将军，这其中必然有诈啊！陈东与你相交多年，怎么也不可能背信弃义！”身边心腹劝道。

　　 “先生说得有理，不过之前陈东与将军多有龃龉，小的看也不得不防。”胡宗宪在一旁添油加醋。

　　 正当徐海犹豫不决之时，外面又传来手下通报，说官府那边有使者求见。徐海让其将人带进来。

　　 使者见了徐海，先行了一礼，之后就是惯例的劝降。然后也没等人回复，直接开口道：“徐将军可要把握住机会，如今汪直和陈东都已投降，您要是继续坚持，恐怕最后算账，可就全都算在您身上。”

　　 “什么！？汪直也投降了？”徐海大惊。

　　 使者笑眯眯的将毛海峰之前写的信交给他。徐海看后面上阴晴不定，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投降，只把他当冤大头？

　　 其实如果只是一件事，徐海还能沉住气，可偏偏李乘风算准了时间，一步一步分毫不差，徐海有些被搞蒙了。此时叶麻来找他商议分账，徐海本性残暴多疑，想着既然自己打算投降，总要上交投名状，竟然将叶麻给绑了。

　　 最后带着部下家眷，一同去找李乘风。

　　 这是一次极为古怪的投诚，徐海虽然表面上服软，但却带足了兵马，率领大军将城团团围住，在外面放声大喊：“在下徐海，前来请降，速开城门。”这哪里是来投降的，明明就是想抖威风！

　　 其他官员吓得瑟瑟发抖，李乘风却面不改色，淡淡对身边人道：“去开门将人放进来。”众人不敢违抗，但却纷纷做好逃跑的准备。

　　 等徐海见到李乘风的那一刻，他才算真的心服口服。

　　 只见对方身穿便装，只带了两个随从，面对自己身后的千军万马，依然沉着冷静。
　　 但徐海毕竟是贼，即使投降却还提了一堆要求，比如要封他爵位，要给他一大笔金银珠宝，还要给王翠翘诰命…李乘风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因为他知道，离了海洋，走到岸上的徐海不过是案板上的肉，朝中百官定不会放过他，给他点东西安抚一下也无妨。

　　 正当众人收编徐海军队的时候，后方传来消息。徐海的同伴之一，陈东看大势已去，竟拼死反扑，带人出兵桐乡，想要占地为王。

　　 桐乡可是东南的大后方，许多人的亲眷都被安置在那里。戚继光面色苍白，颤抖道：“娇娇……娇娇在桐乡！我要去救她！”说着就要往外跑。

　　 最后好歹是被人拉了回来，李乘风劝道：“你单枪匹马去有什么用，等我整顿一下，马上出兵，你夫人武艺高强，吉人自有天相，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然而当军队到达桐乡之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何止是没事，王月娇看到情势危急，直接夺了城中的指挥权，自己带兵将陈东打得落花流水，还俘虏了对方好多重要人物。

　　 一脸黑线的忽略掉某人扑倒妻子怀里痛哭流涕的情景，李乘风和手下一同去清点战况去了。

　　 如此，纵横东南多年的海盗第二大团伙，就这样不着痕迹的被瓦解。

　　 徐海一被招安，一些依附于他的小势力也都土崩瓦解，有的隐姓埋名上岸伺机而动，有的加入到其他团伙讨生活，一时间海盗间风起云涌。虽然李乘风早早布置好一切，但难免还是觉得人手不够。就在此时，汪直竟然出手帮着解决了不少困难，海盗头子不愧是海盗头子，对付那些人简直是十拿九稳，为官府省了不少心。

　　 李乘风向来是有恩必报，总不能让人白白费力。于是私下打听有什么是汪直想要的，结果居然真被他寻到突破口。

　　 原来早在许多年前，由于汪直的走私生意越做越大，官府便将他列为在逃嫌疑犯，还关了他的母亲和儿子。汪直误以为自己家人已死，索性再也不上岸。李乘风从牢房里找到了汪直的家人，不仅放他们出来，还好吃好喝的供着，此事穿到汪直耳朵里，他冷硬的心终于开始动摇。
　　 嘉靖五年，汪直亲自带着数千人马，开了好几艘大船，还配备了各种□□火炮，开进浙江沿海，要求与李乘风商谈。

　　 汪直这次来是非常有诚意的，虽然表面上浩浩荡荡，但私下早就跟官府打过招呼，甚至绑了好几个日本的大名来——他们也是推动日本浪人进犯沿海的幕后黑手。

　　 李乘风同样的，准备了极盛大的欢迎仪式，汪直上岸，双方各派人质去两边。

　　 按照最高规格招待了汪直，酒足饭饱后，汪直也不废话，直接道：“李大人，我的诚意你也都看见了，要求你也清楚，那么朝廷是什么意思？”

　　 李乘风慢悠悠的喝了一杯酒：“这个嘛……虽然还没有明确的文书下来，可八，九不离十，朝廷同意开海禁。”

　　 斗争了这么些年，为的也不过是这个，绕是汪直如此心思缜密之人也禁不住变了脸色，“此话当真！”

　　 李乘风点点头：“不过嘛……刚开始还是跟曾经一样，只会开放宁波、泉州、广东三个港口，还是要一点点来。”

　　 对于这一点，汪直也理解，毕竟初次通商，是应该稳重些。

　　 “另外还有，”李乘风有道：“税收方面，还要重新商议。”

　　 听到这里汪直身形顿了一顿，众所周知，大明的商业大部分是不收税的，现在竟然打算开这个头了？他疑惑的看向李乘风。

　　 无奈苦笑，李乘风道：“否则朝廷开海禁是为了什么？不过汪老板放心，此事朝廷还在商议之中，想必会有一个比较合理的数额。另外还有，本官已向圣上禀告，请求给汪老板一个身份，专门负责某样东西的出口，也算是回报汪老板的报国之心。”

　　 这相当于是让他垄断某物，虽然代价巨大，可相较于汪直的意义，还是不值一提。海上贸易重开，所有都在摸索阶段，有汪直这样一个人实在太重要了。

　　 汪直心中也清楚这点，所以才能有恃无恐。虽然今后要给朝廷缴税，可相较于自己之前走私上下打点花出去的那些

　　 ，不过是九牛一毛，他最终还是默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王翠翘这个人呢，虽然在国内不太出名，可在国际上却许多人知道。

　　 因为越南有一本小说，叫《金云翅传》。这本书在越南的地位相当《红楼梦》，讲得就是王翠翘的一生，越南人基本上都知道。

　　 总算是写完了…明天回去

66、归京
　　 白驹过隙, 转眼间就已过了三年。

　　 按照之前与汪直说的，朝廷开放了海禁, 短短几年, 便飞速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不过也诞生了一些问题，那就是白银大量内流，导致沿海银贱铜贵, 物价不太稳定。对此朝廷自然也采取了一些措施, 之前就曾颁布过指令，将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税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不过后来因着蒙古进犯, 藩王造反, 就一时耽搁下来。

　　 如今两个问题都已解决, 嘉靖就又旧事重提, 不过这次他学乖了，懂得循序渐进。此条法令从东南地带开始执行，每两年向内陆推进一次, 直到全国普及。因着沿海银价实在便宜，所以也没怎么损害士绅百姓利益, 大家也就默认了。

　　 当然了, 海禁之事不可能一帆风顺，零星的倭寇依然威胁着大明。此时便轮到戚继光俞大猷等将领大展身手, 慢慢的，倭患海盗逐渐平息。

　　 李乘风在浙江吃好睡好，有忠心的部下和有趣的朋友, 也实现了胸中抱负，穿越一趟，真真正正的为这片土地做了些事。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恨不得一辈子不回朝。

　　 可事情往往并不如人所愿，这朝中局势，往往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开了海禁，国家和诸如汪直之类的皇商赚了钱，那也必定有人损失了利益。

　　 其实如果之前仔细观察，便可以看出，支持开海禁的，往往都是些北边或者内陆的官员，而反对的，大部分是些浙闽朝臣。这两个地方在如今可是科举大省，朝中官员众多。他们几乎全部参与到沿海走私队伍里，赚的盆满钵满，现在官府开了海禁，大家公平竞争了，还要交一笔不菲的税，自然是不乐意。

　　 于是平了倭患，主张开海禁的李乘风成为这帮人的头号攻击对象，参他的奏章如雪花一般被送到皇帝手中。李乘风远在东南，实在不好反驳，刚巧他任职的时间也到了，朝廷便命令其进京述职。

　　 归京倒是无所谓，只是他这一走，沿海怕是无人主持，刚刚建立起还没成型的海贸估计又要出问题。于是第一次，李乘风给朱厚熜以私人名义写了封信，向他陈述利害。

　　 结果那封私信仿佛石沉大海，皇帝完全没有回应。李乘风苦笑，估计对方还在生自己的气。就在他已要放弃之时，忽然传来圣上旨意，命胡宗宪接任浙江巡抚，同时升戚继光、俞大猷为都司佥事，一个继续镇守沿海，另一个去西北边疆防着蒙古。如此一来，李乘风方才松了口气。
　　 他离开这天，整个沿海大小官员都来相送。相处三年多，李乘风这位上司不徇私，公平公正，但同时也体谅下属，有些事很少较真，真正做到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众人都很敬佩他。

　　 李乘风向来不喜欢这种分别场面，直接命令他们送一段就回去工作，只留下胡宗宪和戚继光两个人。俞大猷因为担心路途遥远，延误上任，已经先走一步。

　　 “还记得当时我跟元敬刚到东南，在象山偶遇，还以为你们是江湖草莽，没想到最后一起共事这么久。”说着又打趣戚继光：“久到元敬儿子都能走路了。”

　　 戚继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副傻爸爸的模样，“大人才是，年纪也不小了，合该找个知疼知热的人一同度日。”

　　 李乘风但笑不语，反倒是一边的胡宗宪颇为伤感：“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放心吧，我们有缘自会重聚，”李乘风安慰道，接着神色郑重：“元敬、汝贞，东南就拜托了，别让我们的心血白费。”

　　 “是！”二人一同领命，目送李乘风远去。

　　 ……

　　 由于急着回朝，李乘风这一路也没耽搁，短短一个来月就到达通州，当年蒋太后来京正是途经此地。也可能因为是蒋太后的故乡，皇上特意照拂此地，这两年通州发展非常好，连道路都用上了水泥。

　　 李乘风穿着常服，从通州湾下船，望着跟离开之时截然不同的景象，不禁感慨万分。正当他要动身之时，却听到前方一阵喧哗。

　　 李乘风越过人群，只见一个麻衣青年躺在地上，双手抱着肚子，神色痛苦。两个壮汉正不断用拳脚在其身上踢打着，旁边还站着一位少女，面色带着狰狞的笑意，大声道：“骂啊！你倒是骂啊！姑奶奶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等我哥当上驸马！你就跟着你那死鬼老娘的排位滚出我们陈家！”

　　 李乘风本不愿管这闲事，结果听到那小姑娘口中的话顿时一愣。什么驸马？据他所知，目前朝中待嫁的公主不是只有朱纯茵一个吗？这女子的哥是纯茵的驸马？
　　 李乘风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暗中摇了摇头。但转念一想，又不是跟她成亲，说不定人家哥哥温文有礼。于是叫来随从，在其耳边吩咐了两声。

　　 片刻后，通州湾码头突然出现一帮衙役，大声呵斥道：“天子脚下，这是干嘛呢！过了一会儿还有大官来，速速散开！”

　　 少女咬咬唇，恶狠狠的骂了青年一句，然后带着家仆离开。

　　 那青年显然是被打狠了，半天爬不起身，李乘风命人把他带过来。那青年显然还处于防备状态，看见李乘风目露凶光。

　　 懒得和他废话，将准备好的上药塞到其手上，李乘风询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青年拿着药，渐渐放松下来。无他，关对面那人周身气势，怎么也不像和那帮杀千刀一伙儿的。于是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青年叫陈星，是父亲荫了个百户，母亲是书香人家的女儿，原本也是平安顺遂的一生。结果母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就身死，父亲在几个月后就迫不及待的取回了一个二嫁的女人。之后就是俗套的男版灰姑娘剧情，不过陈星比灰姑娘还要惨。继母生了两个孩子后，便开始在他与父亲间来回挑拨。陈父是个拎不清的，对继母深信不疑，竟将这个长子从家中赶了出去。

　　 走就走吧，反正陈星在那个家也呆够了。他干脆收拾东西到码头做个账房讨生活。日子久了，他一个大男人难免想要成家立业，于是回家讨要母亲的嫁妆，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继母生的女儿还时不时来羞辱自己。

　　 李乘风听完陈星所述，也并未急着发表意见，他也算是在外当官见识的多了，仅凭一面之词还不足以判断真假。但有件事必须要弄明白，“小姑娘又为何称自己胞兄是驸马呢？”

　　 陈星苦笑摇头：“我那弟弟陈钊，别的不行，溜须逢迎最是厉害，他抱上了一个司礼监太监的大腿，认了其做干爹。刚巧公主要选驸马，太监就把他塞了进去。又状似不经意在皇上面前说了些好话，据说已经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了。”
　　 李乘风沉下脸，先不说这陈钊人品样貌如何，单论还没定下就大声嚷嚷这点，就完全不合格，这不是毁纯茵名声吗！等之后他定要好好调查一番，争取将事情弄个明白。

　　 送走陈星后，李乘风整理了下自己，便向兵部吏部递上奏折，陈述自己回京述职了。

　　 吏部表示头疼，按理说明朝外放的文官武将回京都有固定时间和流程，可李乘风不同，他是被突然叫回京的，而且其在沿海行政军事两手抓，也说不好该归到哪一类。好在嘉靖及时下达命令，让李乘风明日直接上朝，把东南要事当着百官的面细细道来。吏部松了口气，总算将这活祖宗安顿好了。

　　 次日，刚刚四更，李乘风便起身，喊了个轿夫，大老远去紫禁城述职。

　　 将必要的流程都走了一遍，李乘风跟随众官员的脚步进入太和门。此时杨一清费宏等人都已告老，杨首辅带着老妻回到西北边疆，他还是在那里待得自在，李乘风与其一直都有联系。内阁完全换了一批人，如今的首辅是张璁，谁也没想到，当初那个在茶馆喝杯茶都要斤斤计较的礼部小官，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文武依次列队，仅片刻工夫，皇上就赶来了。众人一齐行礼，李乘风偷偷瞄了一下，这几年，小皇帝也长大了不少。不，以后不能再叫小皇帝，此时的朱厚熜，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成年男子了。他身量高大，小时候看不出来，五官看样子也继承了蒋氏的锋利的面部线条，剑眉星目十分俊朗。

　　 可能是感受到目光，朱厚熜视线向下扫了扫，刚好跟李乘风眼对眼。

　　 李乘风连忙低头，只给对方一个硕大的官帽。朱厚熜皱了皱眉，压下心中的烦躁，也不等百官们一一汇报，直接点了李乘风的名，让其就沿海商贸一事做个总结。

　　 此时朝中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李乘风身上，这如果是几年前，他也许还会慌乱，但如今也是一方大员，相当于东南的土皇帝，气质沉稳多了。

　　 只见他不慌不忙，平静的阐述了开海禁以来，遇到的一系列问题以及自己预想的解决方案，所有事都说得十分详细。

　　 结果还没等他说完，前方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

　　 “臣赵文华，有本启奏。”一中年男子狠狠的瞪了李乘风一眼，李乘风表示莫名其妙。

　　 收到准奏的指示后，赵文华大声道：“浙江巡抚李乘风，利用海禁之便，大肆掠夺民脂民膏，生活奢靡，举世罕见。听闻他送给其部下戚继光孩子的满月礼，就值几千两白银！敢问李大人，你孤身一人，哪来这么多钱，我看你是以权谋私！”

　　 李乘风知道，他回京的第一木仓终于要打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回京了……

67、改变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 李乘风平静的陈述道：“臣确实家中有些余钱，不过那些都是父母留下的, 并未如赵大人所说, 为贪赃枉法之物。”

　　 “一派胡言！”赵文华厉声道：“你的薄书上写着，父母双亡，亲戚凋敝, 平日也甚少与朝中重臣交往, 哪来的遗留之物！”

　　 李乘风眯起眼睛：“怎么？我家中之事还要过问赵大人不成？更何况……”他微顿了一下，沉着面孔：“父母亲眷的情况我从未跟任何人说起，吏部兵部掌管升迁调度, 知道也就算了。赵大人身为工部之人, 为何对边疆大臣的身世打听的如此清楚？”

　　 “你！”赵文华词穷, 一时间被晾在那里。

　　 正当他满头是汗, 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正前方突然走出一位中年，先向皇上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道：“赵大人清正严明, 也是一派护国之心，有些地方难免激进了些, 但总体上还是好的。既然李大人说身家都是长辈留下, 那就是这样了，是非曲直想必皇上心中也有数, 在朝上还是不必追究了。”

　　 李乘风心中冷笑，他虽然不认识这人，但也听出其言下之意。无非就是想将赵文华越举之事轻轻带过, 重点突出他李乘风的问题。不过这次他可要失策了，自己的钱来的清清白白，近几年琉璃厂、香水厂、水泥厂这三大捞金神器发展的红红火火，虽然他掉马了，可朱厚熜还是说话算话的。暗中操作将每年红利发给他，可以说单论身家，李乘风已经足以挤进大明第一梯队。

　　 果然，龙椅上的朱厚熜听后毫无回应，反而扭头对赵文华道：“赵卿家说，李大人在沿海是与民夺利，那现在他已经被调回来了，想必与民夺利问题也就都解决了，之后又该怎么办？”

　　 赵文华听圣上言下之意是赞同他说的话，也不管周围人一再对其使眼色，头脑一热上前道：“之后自然是恢复太、祖祖制，关闭港口，我□□上国，地大物博，何须与蛮夷通商！”

　　 赵文华话一出，满朝文武就知道要完，果然，皇上阴恻恻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赵大人是工部的，那也该知道这几年先是修缮宫殿，又是建坝防灾。这些钱都是从海贸的赋税里扣的，如果重启海禁，那银钱从哪儿来啊？”
　　 “回皇上，前一阵因为中部干旱，免了不少田税，现在天灾已消失。在臣看来只要重新加回来，那国库定然充盈。”赵文华还以为是皇上对他的考验，立刻侃侃而谈道。

　　 当他说完，还没等皇上回话，中原户籍的官员们群情激奋。河南湖北等地接连大旱，皇上担忧民变，免了赋税，老百姓们勉强过日子。这才刚好几天，田里的庄稼都没发芽，就要重新加回来，把他们中部当什么？！于是纷纷出言指责。

　　 赵文华其人，让他阴人耍小聪明还行，但让其办点正事，那可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胆子又小，看到众人发怒，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嘉靖看形势差不多了，总算开口道：“赵大人也看见了，此事万万行不通，在众卿想到能代替海贸给朝廷充国库之前，开海禁一事暂时搁置吧。”

　　 之后好像又突然间想起什么，补充道：“李乘风治理东南有功，封景文伯，兼任国子监祭酒。”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众人都处于一种“卧槽这啥玩意”的状态久久不能回神。要知道李乘风原本是浙江巡抚，兼管海防军务，整个东南说一不二，妥妥的实权人物。而国子监祭酒，一个从四品，清贵是清贵，但权力着实不大。虽说李乘风非进士出身担任祭酒不合规定，可这等大贬职也令反对派暗暗窃喜，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

　　 在一片囧囧有神中，李乘风领命谢恩。

　　 等下朝后，还没等走多远，便被人叫住，李乘风抬头一看，黄锦笑眯眯的站在他眼前。

　　 “奴才给道长请安，许久不见，道长风采依旧啊。”

　　 李乘风苦笑：“公公还是叫我名字吧。”那日掉马，黄锦也在场，现在见到难免有几分尴尬。

　　 黄锦点头，“圣上在御书房等着您呢，奴才带您过去。”

　　 李乘风心知估计是要询问东南事宜，也不敢耽搁，立刻跟着黄锦走。

　　 等进了御书房，见到皇帝才反应过来这还是二人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独处。

　　 朱厚熜倒是很平静，放下手中的奏章，看了李乘风一眼便开始商议正事。从上朝到现在，他先是利用海禁挑起沿海与中原一带官员的分歧，然后不着痕迹的继续自己的目的，轻轻松松就将百官们按住。
　　 他比从前，越来越像一个“皇帝”了，李乘风心想。也收起了杂念，专注跟其讨论其沿海的改变。

　　 待到差不多说完，已经到了正午，李乘风等着对方吩咐自己退下。谁知朱厚熜竟然留自己共同用膳，皇命难违，就算不情愿，李乘风也只能硬着头皮谢恩。

　　 午膳极为简朴，只有几个菜，说实话吃得还没李乘风这个浙江巡抚好。听闻这几年他不近女色，深居简出，每日忙于国事，过得跟苦行僧一般。

　　 终究……是自己害了他，李乘风略微辛酸的想。看对方怔怔出神，朱厚熜便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其嫌桌上竟是些清汤寡水的不合口味，吩咐黄锦又让御膳房弄了几个菜。

　　 等差不多吃完，李乘风正要告退之时，朱厚熜突然来了一句：“朕打算整顿科举。”

　　 李乘风心知，这恐怕就是让他担任国子监祭酒的目的了。众所周知，这个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明前期祭酒如宋讷、李时勉等多尽职尽责，收效较大；如今由于捐纳之风的盛行、祭酒任期的缩短等原因，祭酒即使千方百计去振兴，也不能扭转学风日下的局面。

　　 不过虽然国子监祭酒与现代的校长差不多，主管行政不管学术，可自己连个功名都没有，难免惹人非议，李乘风已经能想象到上任之后前景艰辛了。但是也没办法，估计朱厚熜手中是实在无人可用，只能让自己顶上。

　　 心中无奈，李乘风还是一口答应下来。朱厚熜似乎也很满意，对其道：“伯爵府已经定好，出宫后会有人带你过去，有什么需要的跟管事说一声便可。”

　　 李乘风应声称是，跟着黄锦离开。

　　 待他走后，嘉靖望着空荡荡的宫殿，轻轻的叹了口气。

　　 ……

　　 李乘风跟在一个小太监后面，觉得很奇怪，这怎么是往外城走，大臣和勋贵们住的地方一般不都是内城吗？将疑惑说出来，惹得小太监发笑。

　　 “大人，一看您就是常年不在京，如今啊，外城的房子比内城有些地方贵多了，特别是您住的那里，听闻府内还有温泉，简直就是寸土寸金。”

　　 小太监看他还是懵懂，又道：“外城都是新建的，大部分都是水泥房子，干净保暖又结实。而且圣上还划了好几个地区，专门进行商贸。那里黄头发蓝眼睛的人特别多，热闹的不得了。”
　　 李乘风明了，这大概就类似于现代的高新开发区，成功的话房价上涨也是正常的。

　　 等到了地方，望着气势恢宏的伯爵府，李乘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恐怕是在规格内极尽铺张之能事了。

　　 说实话，明朝的时候，对功臣其实并不算优待，尤其是文臣。明初的时候爵位依旧是老一套的公侯伯子男。只有军功够大，才可以封为公、侯的爵位。在分封时，武将因为有袭替制度的存在。所以最低封为侯爵，方便世袭。文官想要获得高级爵位，极为困难。后期子爵、男爵则是长期空置，最终废除。而且，到明朝中后期，因为伯爵规格的提高，武将大多只封伯爵。而文官的爵位，也基本到伯爵为止。

　　 像李乘风这种半文半武封伯爵的，也算是大明头一份儿了。

　　 到了府内，李乘风更是大开眼界。果然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限的。有了水泥，许多建筑上的问题迎刃而解，整个府邸修的精巧又雅致。

　　 在太监的带领下，李乘风又见了府中的管事，一个叫张涛的中年男子，光看样貌就是精明强干。交代了一些事后，李乘风便收拾东西准备去逛逛，他真得仔细瞧瞧北京城，这几年看来当真是变化不小。

　　 果然，刚上大街，他就感受到拥挤，走了两步便想回去了。然而正在此时，一抹熟悉的身影让他停下脚步 。

　　 只见前方一对少年在书画摊前，其中一个身量小些的似乎有些不高兴，旁边的人极力劝哄，没一会儿小个子少年就喜笑颜开。二人间暧昧的气氛几乎要溢出来，来往过客无不侧目打量。

　　 如果只是这样，李乘风自然不会多管闲事，大明好男风者不知凡几，比这更过分的也不是没有。可倘若他没看错的话，那小个子少年分明是……

　　 “纯茵？”李乘风喃喃自语，有三四年未见，他也不是很确定，可看五官几乎就是了。

　　 也许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那少年回头，看到李乘风后不由发出惊呼：“靖……李大哥！”
　　 还真是她，还没等李乘风反应过来，朱纯茵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兴奋道：“我是听说你被调回京城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这次来不会走了吧！”

　　 李乘风微笑：“刚领了官职，这几年估计要留在京里了。”之后不由感叹时光飞逝，走的时候朱纯茵还在豆蔻之年，如今已然是个大姑娘了。跟纯莹不同，她算是继承了蒋太后的身高，虽然和男人还是有一定差距，可已经比正常女子高不少了。再加上偏英气的长相，扮起男的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朱兄，这位是……”正当纯茵叽叽喳喳的跟李乘风聊天之时，她身边的少年插嘴道。李乘风看了他一眼，不由感叹，原来现实中真有这种人啊。只见那少年面如美玉，杏眼弯眉，嘴唇如花瓣一般粉嫩，如果真说他和纯茵二人其中一个是女的，想必大部分人都会选他。此时他看着李乘风，面露不善之色。

　　 纯茵互相介绍：“这位是我，额，义兄，当时北京保卫战的功臣，抗倭英雄李乘风李大人，至于他……”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这位是陈钊，是我朋友。”

　　 李乘风了然，看来此人就是当时码头青年所说的，未来驸马陈钊了。纯茵一向神经大条，也没感受到二人见微妙的气氛，兴高采烈道：“刚好我饿了，找个地方歇脚吧，我们叙叙旧。”

　　 李乘风点头同意，他刚好也想看看这位驸马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68、国子监
　　 三人找了一间茶楼, 看得出来，这也是刚修没多久的新建筑。茶楼老板估计是个有钱人, 连雅间里的桌椅都是水泥做的, 配上古色古香的软装，颇具现代社会新中式之风，看得李乘风有些恍惚。

　　 等店小二退去之后, 朱纯茵迫不及待的问道：“李大哥你快说说, 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听闻你在东南威风得很，杀得倭寇屁滚、额落荒而逃的！”

　　 一时激动, 她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连忙看了一眼边上的陈钊, 见其没注意到自己, 才偷偷松了口气。

　　 李乘风在旁看得好笑，同时又有些心酸，暗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曾经大大咧咧的疯丫头，有了意中人后也在意起形象来了。也没拆穿她, 将在东南遇到的趣事挑着讲了两件, 逗得纯茵哈哈大笑。

　　 与之相反，一旁的陈钊却有些心不在焉, 眼前的男子风流倜傥，言谈举止无不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听闻还是朝中重臣, 又并未娶亲。虽说按照明朝的规定，这样的身份与驸马注定无缘，可万一纯茵芳心暗许，从而改变审美，自己岂不是毫无希望。但他也不能明说，只是神色低沉，寡言少语。

　　 纯茵注意到陈钊的情况，以为其面对朝臣可能不太自在，就收敛了些许。李乘风轻轻皱眉，这小子也太不懂事了，女票给他介绍身边的朋友，他摆脸色给谁看？罢了罢了，左右纯茵喜欢，他也不好发作。

　　 “这些年……李大哥过得怎么样？可曾替我找了个嫂嫂？”

　　 “我这居无定所的，哪好意思耽误人家姑娘”李乘风苦笑的摇摇头。

　　 朱纯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半晌又咽了下去。按理说李乘风与她姐姐朱纯莹同岁，而纯莹孩子都满地走了，对方还孤身一人，再联想到同样形单影只的哥哥，不由轻叹，这都叫什么事啊！

　　 见气氛沉闷，李乘风连忙岔开话题，头一回相见，他自然是不想纯茵不开心。于是道：“还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陈钊略微僵硬的自我介绍一番，然后又干巴巴的说了两句，便开始跟李乘风大眼瞪小眼。

　　 李乘风：“……”人也不是太聪明的亚子，纯茵怎么看上这货了。

　　 最后还是朱纯茵打圆场，帮着补充。此时李乘风才知道，原来这位陈公子本是京中一位普通百户的长子。正如当时陈星所言，礼部选驸马，他家报名。至于有没有什么暗箱操作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永福公主朱纯莹生了一儿一女，邬景和在宗人府连着办了几件漂亮差。二人夫妻恩爱，羡煞众人。有了纯莹这个先例，蒋太后就觉得，好像自由恋爱也挺好。她本就不是什么认死理的老古板，再加上纯茵本身就顽劣，于是就选了好几个，让纯茵自己挑。小女生本身就爱颜色好的，一下子就挑中了花美男陈钊。

　　 陈钊本身性格也温柔小意，跟纯茵还算相配，所以基本上也就这样定下来了，虽然还没下正式旨意，但有时候二人出宫游玩，太后皇上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得知事情真相，李乘风陷入沉思，就算陈星说得是真的，但也只证明这人家风不正，对他个人来讲没有什么大碍。而且看纯茵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倘若直言，担心小姑娘受不了。

　　 “……所以说，以后陈钊就劳烦李大哥你照顾了。”纯茵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

　　 李乘风思绪被打断，“照顾？什么照顾？”

　　 朱纯茵有些气鼓鼓：“你要好好听我讲话！李大哥你刚才不是说被任命为国子监祭酒了吗，陈钊在国子监读书啊！”

　　 李乘风眼睛一亮，这样刚好，正愁没办法验证，现在在自己眼皮底下，他可要好好观察一番。当即便点头答应，而陈钊知道他是国子监祭酒之后，态度也有明显改变，最起码不再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死人脸，热情了不少。

　　 分开的时候，纯茵有些恋恋不舍，她也不是总能出宫的，而李乘风现在的身份，也不太可能往后宫跑，下次见面还不知什么时候。

　　 “放心吧，等过几天我去拜会纯莹，到时候让她把你也带着，迟早能相见的。”李乘风安慰了好半天，纯茵才跟心上人一同回宫。

　　 晚上回府后，管家张涛来找自己，向他汇报一天的人员采买以及各个院子的安排工作。

　　 伯爵府是四进规格，这么大的府邸往往制式不如三进那般规规整整。因为府里带着一个小温泉，以至于是一个凸字型分布，修建时又参考了江南园林风格，游廊众多，前院后院分割明显。
　　 张涛这次去采买了三十人，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就这样还依然觉得不够，带着歉意说明天还要去再联系人牙。

　　 李乘风连忙制止，“不必了，满府就我一个，这么多人完全足够，后院没什么人住，暂时封了吧。”

　　 “万万不可，”张涛阻止道：“要是封了，等老爷娶亲之时，年久失修，怕是要都重修翻修，到时候又哪里来得及。”

　　 李乘风苦笑，怎么都往他成亲上扯。老实讲，这些年在东南飘荡，还有戚继光在旁狂撒狗粮，也曾动过寻一人度过后半生的念头。可再自己终究是个现代人，沟通上有障碍，又没有感情基础，想想还是算了。回京后看见朱厚熜也没娶亲，愧疚的更是死了这份心。

　　 “一时半会还没这个意向，留着也没用，封了吧。”

　　 张涛拗不过他，只能遵命照做。之后又将两名少女安排进主院，并吩咐二人一定要照顾好老爷起居。

　　 经过询问，李乘风得知她俩一个叫茉莉一个叫丁香。丁香年纪小，还一团孩子气。茉莉则性子爽利，说话办事也干脆，让李乘风想起刚穿越过来的妙清，不由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第二天，李乘风起了个大早，简单用过朝饭后便动身出发。原本今日是不用上早朝的，明初时朱元璋自己是个劳模，基本上每天都要举行朝会。之后的明朝皇帝，或勤奋或懒惰，朝会也没个固定的时间，但是不管皇上去不去，大臣是肯定不能迟到。夏天还好点，冬天夜长，大家往往要摸黑前行，甚至曾经发生过小官失足掉到河中冻死的惨剧。

　　 两年前嘉靖改革早朝，规定从此以后三日一朝，年龄太大家底又不丰厚者，政府会安排通勤的马车接送。而且随着这几年国库的日益充盈，皇上还放出话来，要给朝臣们涨工资，此言一出，全天下的官员无不感激皇恩浩荡。

　　 李乘风此次主要是要去吏部报道，顺便去日后工作的地方，全国最高学府——国子监看一眼。毕竟嘉靖将他安排在那里，又明着说了想改革，肯定是对他寄予厚望，李乘风总要看看国子监到底有什么问题。

快速的处理完入职手续，李乘风坐着马车奔向定安门，国子监就在不远处。
　　 此时的国子监又被称为“北雍”，与陪都南京的“南雍”相对应，二者都为全国最高学府。而北雍更是兼具太学职责，不止是管北京国子监的学生，同时也管理全国学府。而所谓的国子监祭酒，其实就跟现代大学校长差不多，主掌行政，正因如此，朱厚熜才放心任命李乘风这个胸无点墨的人担任。

　　 明初的时候，国子监中的生源还可以去各个衙门实习，当时可是货真价实的“天子门生”，谁说起国子监，都要抬头仰望。但随着全国经济渐渐复苏，地方学府兴起，优秀的生源渐渐流失。永乐年间，国子监一共有学子三千多人，到了景泰，只有一千个左右。

　　 景泰帝朱祁钰即位时期，大明刚经历土木堡之变，前有蒙古虎视眈眈，后有亲哥英宗一家在冷宫囚禁着。国家开支庞大，中央财政却入不敷出，搞钱成了就成了他的当务之急!最后他将主意打到国子监身上，提出“纳粟纳马者入监读书”。就是给国家交钱，就能进国子监读书。

　　 确切的说，也不是钱，而是马匹和粮食。这个口子一开，往后的皇帝都开始卖国子监的名额。这以后，国子监就读的人数是上来了，但含金量却越来越低。

　　 “官倒”乌纱帽，在古代中国屡见不鲜，但像明朝这样“官倒”招生指标的，实在少见，可以说开了中国花钱上大学风气之先。

　　 李乘风来到国子监，这地方与孔庙紧邻，最早是元朝国君选址，周边也算是繁华。

　　 此时正值午休时间，按理说国子监上课时实行的是封闭化管理，大门必定是紧闭的。可现在却看到不是有学生来回进出，由此可见纪律松懈到什么地步。

　　 李乘风将手中文书交给门房，那人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心道这新来的祭酒看着还没学生大，年纪轻轻就能混到这个地步，路子得是多野。想到这里也不敢耽误，连忙带人进去。

69、同僚 
　　 国子监内部其实很大, 不仅包含上课的地方，还有专门的宿舍和食堂。李乘风跟着门房走了许久, 方才到厅堂内, 待坐了一会儿，就见几人匆匆赶过来拜见。

　　 为首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见到李乘风后先行了一礼：“下官欧阳铭, 乃国子监司业, 拜见祭酒大人。”

　　 李乘风连忙扶他起来，看着欧阳铭颤颤巍巍的身子，不禁心惊胆战, 心中暗骂朱厚熜太不地道, 这么老了还拉人家来工作。

　　 所谓的国子监司业, 其实就是副校长, 主管日常教学以及学生的考核，每日工作量也不轻，实在怀疑此人真的能受得了吗？

　　 欧阳铭却不知道上司心中的活动, 面上依旧笑呵呵，“上任祭酒告老后下官们一直都盼着朝廷的任命书, 总算是将大人盼过来了, 您当年在京城保卫战中的英姿还犹在眼前，后来听闻东南这两年能这么太平, 也都是您的功劳。现在能来领导我们，真是让这小小的国子监蓬荜生辉啊！”

　　 “……呵、呵呵，也没有。”李乘风被这一套清纯不做作的拍马屁给弄晕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明最高学府的副校长，奉承人起来竟然比胡宗宪那厮还要厉害。

　　 正当他不知怎么回答之时，欧阳铭身边的中年男子冷哼了一声：“我都不晓得，原来国子监祭酒要求的不是学识渊博，而是能像个粗鄙武夫一般上战场打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李乘风松了口气，这样的质疑其实才是预料之中的，转身望向中年。只见他鼻直口方，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活脱脱一个教导主任。

　　 欧阳铭在旁帮着介绍：“这位是唐正刚，唐大人，乃我们国子监里的监丞，平日对学生严厉惯了，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得，还真是教导主任！国子监监丞也是副校长，主抓日常学生行为规范，略低于司业。顿了顿，刚想开口，就听另一个长相颇为秀丽的男子道：“唐大人此言差矣，据下官所知，祭酒当年担任浙江巡抚之时，浙江连续几年文风鼎盛，上届的科考前十，浙闽两地占了六位，已经是前无古人了。就这样还不能说明大人他在教学上颇有心得吗？”

　　 唐正刚瞪着眼睛没说话，李乘风尴尬的笑了笑。老实讲，这真跟他没太大关系，为官三年多，他光顾着跟倭寇海商斗智斗勇了。浙江福建在这个时代本身就是科举大省，可能是因为开了海禁导致老百姓们更有钱了，念书的才越来越多。但是人家帮你说话，你也不能打脸，于是还得死撑着，转移话题道：“不知这位是……”
　　 “在下陈骄，国子监博士。”

　　 此时欧阳铭又插话道：“陈博士年纪轻轻，但在讲起经义来深入浅出，在学生中间深受好评啊。”接着他又给李乘风介绍了其他几位同僚。但是无一例外，对待每个人都说尽好话，仿佛整个国子监教学班子都是孔孟转世，没有什么人是他们教不会的。

　　 “官油子”李乘风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随后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是最怕在官场上遇到这种人了，尤其欧阳铭年迈，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滑不留手你又说不出什么毛病，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待到都介绍完了，李乘风见正是上课的时间，便提出想跟大家在校舍里走一走，观察下国子监学子的面貌。

　　 “祭酒也知道学生们在上课，就算你是阁老也恕下官无法听命。”唐正刚硬邦邦的说道。

　　 李乘风笑了笑，“不必进去打扰，不过是熟悉一下环境，好歹心中有个数。”

　　 欧阳铭点头，“李大人果然尽忠职守，就这么办吧，你们都陪大人去转转，老朽腿脚不便，还是不拖累你们了。”

　　 于是众人一齐巡视国子监。

　　 明朝国子监中的学生分为“贡生”与“监生”两种，这两种下又有许多分类。其实在国子监读书和在普通学堂读书差不多，都要参加科举考试。可以把国子监看成现代的贵族学校，周围环境好，日后发展人脉广。甚至特别优秀 的学生，还可以通过廷试或吏部试等渠道直接做官。

　　 国子监学生不以年龄分班，而是根据成绩高低。分为“正义、崇志、广业、修道、诚心、率性”六个等级，前三个是一年级，修道诚心为二年级。经过两个年级的学习，考试成绩合格者方可升入率性堂。称为“上舍”，唐正刚有私欲，存心要让李乘风看看他们国子监的教学质量，于是首先带着人去了上舍。
　　 李乘风透着窗户看了看，惊奇的发现虽然学生年龄有大有小，但都无一例外专注于书本，学习气氛浓郁。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觉得，不对啊？假如国子监都像这样，那皇上让我来干嘛？于是便提出要继续巡视其他班级。

　　 唐正刚身子一僵，有些不自然道：“看这一个就够了，打扰学生们念书干嘛？”

　　 李乘风摇摇头：“一个怎么够，我听闻国子监内有学生好几百，这都不到五十人，再走走。”

　　 身后众人都摇头，唐监丞死要面子，国子监纪律一日不如一日是大家都知道的，你瞒又能瞒多久。

　　 果然，之前上舍仿佛就是国子监最后的颜面。之后的几个班一个比一个乱，睡觉发呆都算好的，其他旷课的，打闹的，公然搞断袖调情的。总之就是老师在上面讲课，底下学生群魔乱舞。

　　 当他们走到最后的正义堂时，李乘风已经有些没眼看了。然而刚刚到门口，就见道人影从里面飞出来。一唇红齿白的学生踉踉跄跄的站起，指着门痛骂：“钱中原，你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没过一会儿，走出个少年，对着他冷笑道：“那好，来一对一单挑，小爷不怕你这娘娘腔！”

　　 “你这个……”

　　 “够了！”唐正刚脸红一阵白一阵，气得直打哆嗦。狠狠的盯着他们两个，“简直是有辱斯文！这里是国子监！圣人庙就在旁边，你们就这么学习的！两个混账东西，身为例贡贡生，家里也是花了大手笔将你们送进来的！不好好读书，一条臭鱼搅得一锅腥！你们两个都给我退学回家！”

　　 此时李乘风突然插嘴：“慢着，唐大人，小孩子顽劣，可能也是初犯，给他们记一过就算了，赶回家未免严重了些。”

　　 其实也不是李乘风想管这闲事，一是觉得确实男孩子打个架什么的不算什么大事，谁小时候没打过。二是，被打的那个，正是前两天刚见过的，纯茵的心上人，陈钊。

　　 叹了叹气，刚才听说他是个例贡贡生，这下可好，唯一的优点也没有了。所谓例贡，就是类似自费生，当年景泰帝搞出的那个玩意儿，交一定的马匹或者粮食，获得进国子监的资格。也不知纯茵看上他什么了，李乘风无奈的想，不过看在其份上，还是先保住此人吧。
　　 身旁的博士陈骄也帮着求情，在他俩的带领下，剩下的老师也纷纷开口。唐正刚见所有人都这么说，只能冷哼一声，暂时作罢了。

　　 期间陈钊始终低着头，可以躲闪李乘风的目光。导致李乘风也挺无语的，老子好歹帮了你，就算怕流言蜚语不打招呼，感激的笑笑总行吧。

　　 之后众人又去看了食堂和宿舍，直到傍晚，李乘风才回府，拿起纸笔，轻叹一声，任重道远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多更点吧,太累了ORZ

70、科举
　　 深秋十月, 北京连着下了几场雨，树上的叶子都已干枯发黄, 一天冷过一天。

　　 陈钊挣扎着从被子里爬起, 在身边小厮递过条冰冷的毛巾后往脸上一敷，方才驱散了睡意。然后边穿衣服边看着小厮粗手粗脚的叠被，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原本自己房里是有个丫鬟, 且不论长相, 单论温柔细致也是男子完全不能比拟的。不过前几个月父亲来跟他谈话，看到丫鬟便闲聊了几句，被母亲知道后怀疑二人有染, 便将其发卖了。如今这个小厮之前是后厨帮忙的, 干活儿生疏的很, 但为了母亲顺心, 也只能忍了。

　　 待到梳洗完毕，陈钊便去前厅与家人一起用早餐。出于意料的，今日就连好睡懒觉的小妹都早早就坐, 众人面露期待之意的看着他。陈钊微怔，旋即苦笑, 反应过来忙道：“我与公公打探过, 因着马上要年关了，朝廷忙着各种核算, 还要祭天，驸马一事估计要在明年三月方能公布。”

　　 陈母的表情瞬间冷淡下来，陈钊怕她又要说些刻薄话坏了兴致, 连忙道：“不过公公已跟我透露过消息，八、九不离十，基本就是我了。”

　　 听到这里，陈母方才略微缓了缓，“既然如此，那公公那边的孝敬可以停下了吧，死阉人，每次来都要撬走一大笔！”

　　 “万万不可！”陈钊大惊，连忙道：“虽然定下了，但现在成不成都是公公一句话的事，还是不要得罪他为好！”

　　 陈小妹也开口：“是啊娘，也不差这几个月，你就暂时忍一忍吧。”当然这也不意味她有多好心，眼睛转了转，对着她哥道：“上次嫂子给我的那盒贡品香水我都用完了，你帮我再要个。还有听说她姐姐永福长公主开了个赏珍珠宴，想必她那里也有不少，我还没见过南海珍珠呢，也给我两串儿。”

　　 陈钊头疼欲裂，“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公主嫂嫂，也不要张扬！哪有自己上手讨要的，那些珍珠，是我们祭酒当浙江巡抚之时献给两位公主赏玩，都记录在库房里，我们小门小户的怎么配戴？”

　　 “你这是什么话！你妹妹怎么就不配戴！他日你成了亲，她就是正经小姑子！就算是公主，在我们家也要给我尽媳妇的本分！每天早上起来端茶倒水伺候我们！”陈母柳眉倒挑，蛮横的呵斥。
　　 陈钊讷讷道：“公主不跟我们住在一起，她单独去公主府居住。”

　　 “啊？”陈母傻眼，奴役公主的美梦破碎，“她搬出去了，我们住哪？”

　　 “也有驸马府……”

　　 “可有奴仆随从？”

　　 “都有、都有。”

　　 听到这里陈母方才满意，过了一会儿，又有些不甘心道：“那真是便宜她了，哪有媳妇不伺候婆婆的，等到时候再娶几门小妾，好给我们陈家延续香火。”

　　 陈钊刚想出言驳斥母亲，无意中看到桌上清寡的早餐，默默将话咽了进去。哎，为了给他安排婚事，送他进国子监入学，家中已经变卖田产。如果再反驳，母亲小妹又要哭闹不休了，还是算了，左右她们也见不到公主的面……

　　 正当陈钊似鸵鸟般逃避之时，一直静默无言的陈父突然道：“我前两天听见人说看见那个不孝子了，听说他来家中讨要嫁妆，你怎么不给他？”

　　 “什么叫我不给他！当年我刚嫁过来，就送他上学堂，小厮丫鬟配备齐全，这些难道不是钱吗！是他自己忤逆师长被赶出来，我为了平息事端还花了好些银子，这两年家中入不敷出，他还好意思来问我要钱！”陈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痛哭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哦！”

　　 陈父手足无措的看着撒泼的妻子，茫然这还是当年那个事事对他温柔小意的女人吗。他又哪里知道随着自己儿子的出息，陈母早就日益对他不耐，百户那点微薄的月俸根本不被其放在眼里。

　　 陈钊再也忍不了家中压抑的气氛，借口上课要迟到便飞奔出门。心中暗自抱怨新来的国子监祭酒。

　　 原来李乘风上任不久便开始改革，明代的国子监其实老师们每个月只讲不到不到一星期课，监生自己背书十三天，抽查复讲八天。也就是说光是给学生们自我支配的时间就将有二十一天，但在这期间学生们都要求在国子监内住宿，并且每月只有初一、十五两天假期可以归家。

　　 明初的时候还好说，在皇帝名臣的监视下，大家都还能认真上学。到了后期，勋贵子弟们先坚持不住了，有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的仆从带了一大堆。其实关于这点，李乘风也觉得有些不太合理。成年人尚且没有这么大自制力，更别说一帮少年，在没人看管的，闹出点事太正常了。
　　 于是他重新规定了课表，参考了一下现代社会，要求博士等人每天至少要上两节课，每节半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则安排为自习、讨论、教师检查三项。另外所有学生一视同仁，必须在学舍居住，且不可带小厮下人。

　　 一张一弛方为正道，李乘风也不是一味的严要求。他规定日后每上五天便可有两天休息时间，这两天家在京城的可以回家住宿。

　　 此规定一出，不服的当然是大有人在。不过之前也谈到，国子监从景泰起便江河日下，真正的公侯之家都请先生在自己家中单独教学，还有许多去南方拜访名师大儒。真正来念书的都是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即使有反对意见，也被忽略。

　　 李乘风面不改色的又收拾了几个刺头儿，严重的甚至赶出国子监，这样一套下来，学生们也都老实多了。

　　 陈钊顶着冷风赶到国子监，门口早已排起长队。今天是返校的日子，监丞唐正刚带着几个斋长对返校的学生逐一记录，并检查他们身上有无违禁物品。此情此景令李乘风不由回想起当年小学时被教导主任和大队委们抓包，忍不住替学生们求情，都是成年人了，不让带违禁物品是应该的，可是闲书也不让未免太过苛责。

　　 唐正刚则表示玉不琢不成器，高标准严要求是对学生们好，而且德育这一块归自己管，让李乘风不要耽误他工作。李乘风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陈钊站到队伍末尾，脑海中不停温习着之前的功课，家中母亲小妹日夜闹腾，他根本没有时间看书。现在不同以往，老师们都很严格，要是没合格，便记录下来，一个月内达到三次便要被罚。

　　 正当他背得入神，忽然背后有人踹了他一脚，陈钊直接摔了个大马趴，狼狈不堪的起身后，只见周围人都在窃窃发笑。

　　 愤怒的扫视了一圈，陈钊迅速锁定目标，指着对方大骂：“钱中原！你不要欺人太甚！背后偷袭算什么好汉！”

　　 “笑话，你哪只眼睛看见是小爷做的？自己人品那么差，指不定是谁踢得你。”钱中原笑得一脸张狂肆意。
　　 陈钊再也忍不了了，跟钱中原扭打做一团。这二人其实半斤八两，与同窗关系都不是太好，所以也没有相劝的，大家都笑着看热闹。

　　 半晌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上前将他们分开。钱中原还愤愤不平：“谢诏你让开，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个卑鄙小人。”

　　 那个叫谢诏的青年身材高大，拎着二人好像拎起两个小鸡仔，逼的他们只好无能狂怒，谢诏无奈道：“唐监丞可就在前面不远，你们确定还要继续？”

　　 果然，听到声音，唐正刚两只眼睛仿佛老鹰一般扫过来，没多久，便有斋长过来询问。好在谢诏跟那人关系不错，寒暄了两句后将其打发走，然后嘱咐钱中原两个可莫要继续让人看笑话了。

　　 钱中原冷哼两下，不再去找陈钊麻烦。而陈钊则一言不发，盯着钱中原背后的目光仿佛淬了毒。

　　 此时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别人观察得一清二楚。

　　 李乘风站在孔庙二楼藏书阁的窗口，因为要查找些东西，他与欧阳铭一大早便来到此地。孔庙紧挨着国子监，在他们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刚刚那一幕。

　　 “那监生不错，叫什么名字？”李乘风指着劝架的少年问道，神色之中满是欣赏。

　　 欧阳铭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然后笑道：“哎呀，这是谢诏啊，优监监生，他是个好孩子，按进度再过两年就能进率性堂，不过听说这小子想考武举，可惜了。”

　　 李乘风有些惊讶，所谓的优监监生，指的是从各省州县成绩毕竟靠后的秀才以及武生中选拔，武生要求文品过硬，全国只有几个名额，十分严格。这谢诏能在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真不简单啊。

　　 在回头想想靠家里塞银子走后门上学的陈钊，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他现在身份不方便，待到见了纯莹，务必让其好好查查他家。

　　 言归正传，先处理正事。这次带着欧阳铭来孔庙藏书阁，主要是为了找历朝历代儒学大家的文章。

　　 李乘风深知，改变教育首先要改变考试。当然不是说要废除科举，想也知道现在谈这个还为时过早。李乘风要做的，不过是纠正现在越来越跑偏的考场风气。
　　 现在已经是明代中期，科举考试的内容和格式都已趋于定型，评判尺度也有严格的标准。可即使在这种考试风气下，依然有许多文体不正、风格变异的现象。

　　 举个例子，李乘风翻了翻尖子生的卷子，满眼都是“爨軉灪麤鬻”，看得他怀疑人生，觉得自己仿佛是个文盲。不禁感叹这届学生操作实在太骚了，每篇文章里都有大量生僻字生僻词，但大多数屁用没有，之时为了让考官感叹“哇！好有学识的考生！”，从而得到一个较高的分数。

　　 再比如破题角度诡异，让大家分析为何最近银子价格下降，他偏偏从“母猪的产后护理”开始讲起，扯了一堆后最底下来一句，因为开放海禁白银内流……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如果说原本的八股取士还能选出几个人才，那这种选出的就全都是投机倒把的草包！

　　 北京的国子监不仅仅是最高学府校长，还监管全国书院以及考试，所以李乘风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准备齐全之后他写了一封长奏折交了上去，开头便言道：“近年士习多诡异，文体务艰险，有伤风化。”

　　 原本以为之前的赵文华还会跳出来反驳，没想到竟然没人说话。李乘风苦笑，估计是看自己调到国子监，觉得他人走茶凉，没有攻击的必要了。

　　 嘉靖点了点头，同意奏折，让礼部和内阁尽快去办，所有浮华险怪的文章今后一律下等。

　　 如此，从成化起便开始跑偏的科举风气方才得到遏制。

　　 然而这还不够，李乘风又接二连三的上疏请求“各个学府加强算学，武学。”“科举考试应加强对地方乡试考场的监管力度”，“严禁冒籍，整顿考场风气”……

　　 文武百官们都看蒙了，别人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小子是三十把火啊！不过火再多，也没烧到自己身上，所以除了少数几个看李乘风天天蹦跶不顺眼的人出言反驳，剩下的都默不作声，只是心中为之后的考生点蜡，摊上这么个教育部长，以后可有的受了。

　　 嘉靖倒也没犹豫，他早已察觉科举之弊，本就决意改革。李乘风提出的建议，立足实际，既没有伤及国之根本，实施起来又比较简单，所以痛痛快快的都批了下去。朝臣们一看心中也都有数了，合着这君臣二位早就商量好了，我们这帮人怕是反对也没用。
　　 由于皇上对此事极为上心，朝廷的命令很快就下达到地方，所有书院都开始改变教学策略，文坛焕然一新。

　　 很快，便到了新年。李乘风考虑到最近学生劳累，便向朝廷申请，给监生们放了整整一个月假。这下不仅是京城周边，连河南山东等地学子也都能回家过个好年了，至于那些没办法留在学舍内的，李乘风也为他们包了个大红包，让他们随意出去游玩。

　　 今日是国子监放冬假的第一天，不少学生都已动身离开，校舍内有些冷清。

　　 门房罗二见天色已晚，便将大门上锁，按照规定检查一下各个房间有没有安全隐患。路上还遇到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学生，看样子他们也是刚刚回来，忙让他们赶快进宿舍。

　　 监生们嬉皮笑脸应声答应，此时前方的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罗二郁闷道：“估计又是哪帮人聚众躲在里面赌钱，让我抓到可要告诉唐监丞。”

　　 说着便推开门气冲冲走进去，身后的学生见有热闹看，也都跟在后面。

　　 结果刚走进去众人便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见地上躺着个少年，眼睛大睁，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满地都是鲜血。

　　 而就在他身边还在这一个人，穿着黑衣，面露惊惧之色，仔细望去，此人正是陈钊！

　　 作者有话要说：来，跟我读，爨 (cuàn) 軉 (yù) 灪 (yù) 麤 (cū) 鬻 (yù)

71、断案
　　 在收到陈钊杀人的消息之时, 李乘风整个人是懵逼的，回想到对方那副袅袅娜娜的长相, 说他杀人, 杀鸡都难以相信。

　　 “死的人是谁？情况大致跟我讲一遍。”李乘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向前来汇报的人。

　　 “也是个国子监的学生，叫钱中原, 现在顺天府已经来拿人了。”

　　 一听钱中原, 李乘风心中“咯噔”一声，如果是此人那就真有可能了，连忙穿好衣服去国子监。

　　 马车还没到, 远远就看见前方一片灯火通明, 国子监门口乱糟糟的。

　　 “都在这儿干什么！”李乘风站在后面, 沉下脸怒斥道：“除了相关人等一律回学舍去, 否则全部记过！”

　　 监生们还是头一次看到祭酒如此压力，吓得纷纷四散。没过多久，门口便空旷起来。

　　 “还好大人您来了。”一男子上前向李乘风行了一礼：“围着的有几个勋贵之家, 下官实在不好开口，正愁怎么办呢。”

　　 “都是在下教导无方, 劳烦大人了, 敢问您……”

　　 男子迅速答道：“大人叫我吴凌就好，顺天府通判, 此次由于牵扯到国子监，也不敢让衙差们随随便便拿人，我就一齐跟过来了。”

　　 李乘风对着吴凌恭维了两句, 然后道：“李某有个不情之请，陈钊怎么也是我的学生，能否在他去顺天府之前简单的让在下询问两句。”

　　 这要求不算过分，吴凌也就同意了，吩咐下去人将犯人陈钊带过来。

　　 当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陈钊出现在李乘风面前，李乘风险些没认出他。倒是陈钊自己，见到祭酒眼前一亮，大声嘶喊道：“祭酒救我！我没有杀人！李大哥你相信我！”看来这小子确实是急了，开始公然套近乎。

　　 李乘风心中暗叹一声猪脑，果然，在听到李大哥三个字后吴凌的目光瞬间警惕起来，皮笑肉不笑道：“人证物证俱全，你竟然还想抵赖！”说完便将罗二等人带过来，让他们将事情经过复述一遍。

　　 李乘风示意陈钊停止无能狂怒，想了想道：“吴大人，虽说他在尸体旁，也不能证明其就是凶手。”

　　 “确实单凭这点无法证实，可之后还有许多学生指正，这二人一直都有矛盾，并且还有从陈钊房里搜出几件凶器，他的室友也表示，这些日子他一直鬼鬼祟祟，还曾暗中打探过钱中原的行踪，这几样加在一起，总能证明了吧。”
　　 “这……”李乘风无语，确实，这些话一出，陈钊是凶手这件事差不多就板上钉钉了。

　　 吴凌面露得色，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不畏强权的典范，见对面祭酒不出声，抬了抬手道：“李大人，如今天色已晚，下官就秉公办案，还请您不要阻拦了。”

　　 李乘风无奈，只能放人离去。临近年关却出了这种事，大家心中都不好受，李乘风嘱咐各个斋长，让他们安抚好在校学生，尤其重点关注那几个第一现场目击者，别落下什么心理阴影。

　　 转眼到了新年，出乎意料，以往经常举行的鳌山灯会竟然不办了，京城百姓们纷纷表示失望，还有不少人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一睹盛景。李乘风也在心中纳闷，按理说这两年国库日益丰厚，朝廷都要富得流油了，怎么也该热闹一下，结果没纳闷多久，就被告知皇上有旨，宣他进殿。

　　 李乘风也不敢耽搁，换上官服跟在小黄门后面，待进了御书房，朱厚熜早就在里等候，二人一时相顾无言。

　　 好半晌，嘉靖方才干巴巴开口道：“听闻李祭酒即使年三十还在国子监里……怎么不回家？”

　　 “回皇上，臣孤身一人，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就想着给府中下人放个假，跟国子监中的学生一起过。”李乘风恭恭敬敬的答道。原本他在京里是有那么几个相识，大多是当年东南的官员，后来被调到京里。可大过年的，总不好去打扰人家团聚，国子监那几个留守儿童孤零零的，他这个做老师的，就当关心学生了。

　　 “祭酒果然是国之栋梁。”朱厚熜点头，回了一句，然后屋内又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李乘风受不了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他记得这孩子小时候挺能说的，怎么长大反而变成闷葫芦了。不过大过年的，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将自己喊过来，于是直接开口问道：“臣斗胆，不知皇上可有什么烦心之事。”

　　 “……”朱厚熜没说话，半晌才叹了口气：“不是朕，是纯茵。”

　　 李乘风一下子就明白了，试探的问道：“是因为陈钊吗？”
　　 嘉靖点点头，颇有些无奈：“纯茵说什么也不相信陈钊会杀人，一心要替他翻案。母后很生气，觉得陈钊身上沾了人命官司，无论怎样也不是良配。可纯茵十分坚持，即便如此，也要想办法救他出来。”

　　 “这……”李乘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其实也暗中调查过陈钊，他本人倒是没什么，除了为人孤僻一点，其他倒也还好。可他母亲再嫁不说，曾经还给人当过小妾，据说为人也十分刻薄，刁难原配之子也是真的。这样的家事就算陈钊没犯事，他到时候也要上报礼部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纯茵竟然情根深种到这个地步，着实有些难办。

　　 “其实也确实有些疑点。”嘉靖补充道：“因为涉案人员身份特殊，顺天府直接将折子递过来让朕亲自审阅。陈钊在狱中，无论怎么审问都坚持自己没有杀人，在他房里的那些凶器都是些钝器，而钱中原中的却是刀伤。最重要的是，那伤人的匕首问题很大。”

　　 说着他将匕首递了过去，李乘风纳闷的看了看，除了旧了点实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

　　 嘉靖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因着俺答进犯，天工局最近一段时间都在研发军工方面的，他们改良了钢铁冶炼流程，不仅强度有所增加，就连成本也降低了不少。民间还回收过淘汰的旧刀具，如今这种匕首京城周边已经很少了。正常人的确分辨不出，不过官府的人还是能察觉。”

　　 李乘风默默思索，如果真是这样，陈钊一个一辈子都没出过京的学生，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虽然并不足以证明他的清白，但确实有些可疑。

　　 “陈钊身份特殊，其中又涉及到皇家，很多事情不能跟外人说。”朱厚熜略感歉意道。

　　 李乘风摇头：“皇上大可不必，于公臣身为国子监祭酒，案件牵扯到的二人本就是臣的学生，说来也是分内之事。于私臣受公主照顾颇多，出一份力也是应当的。”

　　 “那么，朕就下旨由你全权监管此案，顺天府等从旁协助。”

　　 “微臣领旨。”

　　 离开皇宫后，时候已经不早了，看着微暗的天空，李乘风忧愁的叹了口气。莫名其妙给自己揽了个活儿，如果说发明创造，他算是半个行家，但查案断案，完全就是个弟弟。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次日一大早，李乘风便去往官府的停尸房，跟仵作一起简单查看了一下钱中原的尸体。仵作听说来者是国子监祭酒，还担心文人娇弱，恐其没办法面对死尸，建议在门外等着就好。

　　 李乘风好笑的摇摇头，从刚穿越到现在，他手上也沾了不少人命，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技术宅了。抬了抬手，让对方赶紧走就是。

　　 停尸房的气味并不好闻，不过好在现在是冬天，钱中原死了也没多久，虽然身上出现尸斑，但并未腐败。

　　 “死者死亡时间为戌时左右，死因是腹部被利器刺中，导致失血过多，而地点就是被发现的那间屋子。”仵作一边给李乘风示意，一边陈述验到的。

　　 李乘风仔细端详了一下尸体，突然发问道：“这几处是什么？”他指了指那些明显不同于其他尸斑的痕迹。

　　 仵作不在意的扫了两下，“回大人，这些是生前受到的伤，钱中原死后便留下印记，这也证明他曾经跟歹人缠斗了一番。不过可惜力气不够，再加上当日国子监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外面时不时有人放鞭炮，以至于无人发现。”

　　 皱了皱眉，对方说的，倒也有可能。不过在他的记忆里，那日看见陈钊，虽说他身上衣物凌乱，但却并未有什么伤痕。按理说陈钊那小身板，真跟钱中原打起来，就算打赢，怎么可能没受伤？难不成下了毒？

　　 然而这个设想也被仵作否定了，对方言明他仔细检查了钱中原的尸体，并未有中毒的迹象。

　　 带着疑惑，李乘风回到国子监，询问了那日的几个目击者，得到的答案都是并未亲眼看到陈钊行凶。此时李乘风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正当他一头雾水之时，唐正刚敲开了李乘风的门。

　　 还是那副不怒自威的面孔，还是那样教导主任般严肃的神情。唐正刚先是简单的汇报了一下这些天的工作，然后又开始扯些日后的教学重心，最后竟然开始跟李乘风聊起家常，听得李乘风浑身起鸡皮疙瘩。

　　 “咳……唐大人，你我身为同僚，有什么事大可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李乘风打断他的话，实在看不下去了。
　　 唐正刚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咬咬牙道：“李大人，听闻您被指派调查钱中原被刺案。下官是想过来说一声，钱中原跟陈钊虽然素来不和，但凭我这么多年对学生的了解，陈钊绝对没有杀人的胆子，想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李乘风面色的稍缓，试探性的问他：“我看唐大人平日里对他们两个不假辞色，怎么想到来说这番话。”

　　 “李大人此言差矣，你我身为国子监老师，不管是谁，都是我们的学生，理应一视同仁。他们都是我看着在国子监读书的，本就该如此。”唐正刚好不容易缓下的神色再一次严厉起来。

　　 李乘风看对方炸毛，连忙出声安抚，左哄右哄总算将人稳下来。他到不怎么生气，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李乘风早就知道唐正刚属于刀子嘴豆腐心那一卦的，对国子监的学生都是真心照拂。至于为何最开始会针对自己，完全是因为欧阳铭年迈，唐正刚在国子监鞠躬尽瘁多年，按理早就该让他更进一步，吏部也早早都放出风声。结果半路被李乘风截胡，而李乘风之前还做着与国子监半点不沾边的工作，是个人心里都要不舒服。

　　 对于他这种人，李乘风心中一直都是敬佩的，由于案件特殊，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其自己定会秉公办案，给钱中原个真相。之后又随口问了一句：“唐大人刚才也说，钱中原和陈钊素来不慕，你可知道他俩为何如此？”

　　 “这个嘛……”唐正刚迟疑了。

　　 李乘风察觉到不对，原本只是随口问一嘴，没想到还真有情况，连忙道：“唐大人放心，只是为了查案，本官定不会外传。”

　　 纠结了好一会儿，唐正刚才道：“此事说来话长，不知大人可知道钱中原与城西王家定了亲。”

　　 李乘风点头，如此重要的事，他自然是晓得的。城西王家，虽然只是商贾之家，却不是一般的商人。家主在徽商商会里可以说是排的上号，胡宗宪就是徽州人，之前闲聊的时候还曾说道过他们家。而与钱中原定亲的那位，虽是庶女，但也是不少人抢破脑袋的。

　　 “其实……王家最早相中的，是陈钊。”
　　 “啊？”李乘风愣住了，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唐正刚似乎也对此事颇为不耻，继续道：“王家势大，原本能够上这样的人家，陈钊自然是颇为高兴。结果没想到，那边公主竟然相中了他。反正也是口头协定，陈家便借口八字不合悔婚了。之后的王家就选了钱中原来当女婿。”

　　 皱了皱眉，李乘风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如此看来这陈钊就更不能选了，对于纯茵来说，实在非良配。不过此事他这个曾经调查过陈钊背景的人都没发现，唐正刚是怎么知道的？还有陈钊驸马一事，虽然陈小妹大声嚷嚷过一两次，可总体上保密工作还是可以的，李乘风疑惑的看向对方。

　　 唐正刚苦笑：“实不相瞒，我妻子娘家，正是城西王府。算起来，钱中原要是真成亲了，还要喊我一声姑丈。陈钊言而无信，王家本来想要报复，结果经朝中贵人指点，得知其要当选驸马一事，才就此作罢。”

　　 李乘风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托唐正刚的福，他总算捋清了一些思绪，可随机又陷入更大的谜团中。

　　 一个小小的陈钊，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东西。王家又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呢？无论如何，总不会杀了自己准女婿嫁祸吧……

　　 之后的几天，李乘风又去顺天府大牢里找陈钊本人询问一番，得到的说辞是，房中的钝器确实是他买的，但不过是想要教训一下钱中原，撑死了打晕后羞辱一番。那日原本他与钱中原约好找个隐蔽的屋子一决胜负，等他刚推开门，就见钱中原倒在地上，吓得他尖叫出声。然后罗二等人便闯了进来，他自己也百口莫辩。

　　 陈钊说得义正言辞，可却也不能代表什么。之后李乘风再多做询问，他就开始躲闪。犯人自己都不合作，李乘风也是没办法了。

　　 而就在此时，之前在码头遇到的陈星上门拜访。

　　 李乘风亲自接待了他，陈星见到人后二话不说就行了个大礼，“祭酒大人，我那弟弟不可能是杀人凶手，还望您明察。”

　　 又来一个，李乘风头疼，但还是好言相劝：“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是不是凶手，你我说的都不算，关键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官府也只能这么认定。”
　　 陈星低头，过了一会儿道：“禀大人，草民有证据！”

　　 李乘风精神一震，让他赶快说。

　　 “我们陈家，自来便有‘喘鸣’之症，我随我娘还好。而陈钊，他的娘也有这种病，打从生下来就极易发病。别说杀人，就是拿着稍微重一点的东西动那么几下，都会发作，不信大人可以去试试。”

　　 李乘风呆住了，明代所谓的‘喘鸣’，就是指哮喘。这种病如果父母都有，那么孩子遗传的概率很大，有这么严重的病怎么不早说？旋即又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害怕说了之后驸马之位不保啊！李乘风这回是真的生气了，纯茵对他一片痴心，这人就如此回报纯茵，狗都比他有良心！

　　 陈星忐忑的看着气得面露恨意的祭酒大人，“如此，就能证明舍弟的清白了吧。”

　　 李乘风不解的看着对面之人：“陈家这么对你，你竟然还为他们考虑。”难不成正是圣母转世？

　　 晃了晃脑袋，陈星自嘲道：“我不过是因为那老东西最近几年是不是暗中资助我一些，实在是不想欠他的。在这陈钊在家中还算是好的，虽然没帮过我什么，但也不像他娘和他妹妹那般混账。”

　　 心中暗自叹气，可之后陈钊本人可未必会领情，那位可是即便被冤枉，也要守着驸马之位的奇男子。

　　 其实事情到这一步，基本上就已经能结案了，已经证实了陈钊不是凶手，也熄了他的驸马梦。李乘风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上报给嘉靖，皇上太后也十分愤怒，并处决了司礼监的一众太监。

　　 而纯茵，李乘风心中叹息，他也不知说什么好。即使知道陈钊打从一开始就在骗自己，她还是没有死心，苦苦哀求朱厚熜不再追究其责任。

　　 蒋太后和皇帝被她哭得心软，最后实在没办法，同意了纯茵的请求。但是与之相对的，纯茵必须断了念想，老老实实的嫁个他们指定的驸马，纯茵含泪答应。

　　 虽然事情告一段落，可杀害钱中原的幕后真凶还没揪出来，身为国子监的学生，总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李乘风决定继续全力追查。结果还没等他开始，那边就传来消息称，之前国子监里的博士陈骄，消失不见了。并且在其房内的暗格中，　　 李乘风脸色大变，白莲教可不是小事。事实上，打从穿越以来，他几次命运的转折，其实都与白莲教有关。比如蒙古的俺答，白莲教给了他的部落大量的医学人才和各种手工艺者，使得其能迅速发展，最后成功攻打大明；再比如宗室叛徒朱充灼、密谋造反的雍王……身后全都有白莲教的身影。

　　 这个宋朝反宋，元朝反元，明朝反明，清朝反清的组织，如今已经壮大到不可置信的程度，四处都能见到他们作乱的身影。

　　 李乘风从陈骄留下的东西中，渐渐推演出事情的经过。

　　 白莲教不知在谋划什么，需要一个国子监的学生。此人最好家境一般，朋友稀少，性格古怪，如此一来才不怕被人发现。最后挑选一圈，陈骄将目标锁定为钱中原。最开始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钱中原心比天高，只需要稍加引导，就自然而然的发展成为下线。二人共同完成了某项任务，在那之后，陈骄还想继续。可没成想钱中原走了狗屎运，被王家选中当女婿。

　　 其实这世间大部分人都一样，穷则思变。而钱中原走了王家的路子，日后荣华富贵先用不尽，哪里还用得上跟什么白莲教厮混，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于是便提出要退出白莲教。

　　 身上知道那么多秘密，哪里容得他走。陈骄一边安抚，一边暗中谋划取其性命。刚巧陈钊出现，做了替罪羊。他自以为做得□□无缝，没想到天意弄人，被查出那么多的漏洞。眼看就要翻到钱中原身上，到时候哪个老师与他走的近不是一目了然吗，实在没办法，他只能提前逃走。

　　 博士这个官职，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正七品了，还担当着教书育人的职责，如今竟然也被邪教渗透，朱厚熜罕见的在朝廷上大发雷霆。下令彻查整个官场，将有嫌疑的全部带下去询问，锦衣卫领命集体出动，一时间人人自危。不过最后竟然真被他们揪出来几个，虽然都是小官，但够让人心惊的了。

　　 处理完内鬼，总算到了公主选亲。这回皇上太后不敢再搞什么自由恋爱了，从海选开始层层把关，总算挑出了三人。

　　 到底是自己女儿，蒋氏也不想让她日后过得不幸福，还是稍微民主了一下，让她自己从这三人里挑。纯茵心如死灰，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便随意指了个。她还是忘不了陈钊，特意避开跟他想象的两人，选了个完全不同类型的。只见那男子身量高大，面容刚毅，光看外貌就觉得是个沉稳之人。蒋太后迟疑的又问了两遍，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喜滋滋的定下，又翻了翻男子的资料，发现也是国子监的学生，不过怎么看都比那臭小子强多了！转身去找皇帝讨要旨意去了。
　　 得知十分欣赏的学生要跟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妹子成亲，李乘风的心情尤为复杂。谢诏这小子，真是便宜他了。其实按照他的想法，好歹要给纯茵个缓冲的时间，让她从上段感情里走出来。但是没办法，他这个外臣，别说公主婚事，就连公主的面都见不着。

　　 左右蒋太后是纯茵亲妈，想也不会害了她，再者纯茵已经十□□，之前和陈钊的事到底是走漏了些风声，朝野议论纷纷。再不落幕，怕是民间都有反应了。谢诏为人宽厚讲义气，无论在哪风评都非常好，就连一向严厉的唐正刚对他也颇为和蔼。既然选择自己报名当驸马，想来也不会对纯茵差，只能先这样了。

　　 于是钦天监定下好日子，年后没多久，永淳公主朱纯茵风光大嫁驸马谢诏，当日十里红妆，百姓们纷纷上街想要沾点喜气。

　　 然而没想到就当众人都以为永淳公主能和她姐姐一样，婚姻美满流传为佳话之时，突然民间穿出消息。公主要跟驸马和离，据说那日二人去踏青，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公主用剑刺伤了驸马，然后驾车连夜赶回宫里。

　　 一时之间，民间的小报话本层出不穷，里面讲什么的都有。什么公主觉得驸马并非良配，驸马粗略公主难以忍受，夸张一点的还有说驸马是女人。虽然没有明着说，但都在含沙射影指代永淳公主和谢诏。

　　 李乘风随便拿起一本，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72、奸臣 
　　 公主驸马不和, 本就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公子持剑刺伤夫君可就非同小可。这才刚成亲, 驸马之前还是国子监的学生, 朝中议论纷纷，都觉得是皇家仗势欺人。

　　 李乘风心焦但却毫无办法，毕竟身为外男, 真想要插手宫廷一事难如上青天。但谢诏名义上还依然在国子监读书, 虽然成亲之后为了避嫌免得以为结交士人，他已经很少去上课。可李乘风这个国子监祭酒还是他的老师，于是便接着这一点, 厚脸皮登门拜访。

　　 如今谢诏按例住在驸马府, 此时的驸马府大门紧闭, 估计是主人发命, 外人一律不予接见。看着气势恢宏的府邸，李乘风不禁感叹，难怪陈钊那小子削尖了脑袋想要当驸马, 依照大明律，驸马的待遇向伯爵看齐, 武将还能掌兵。要知道李乘风拼死拼活做了这么多事, 混上了个伯爵还有不少人非议，他这条件也太好了。

　　 得知了来人的身份, 门房也不敢耽搁，这个时代还是讲究天地君亲师，老师不同别人, 拦在门外终究不好。果然，没过一会儿，李乘风就被请了进去。

　　 待到走入厅堂，谢诏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李乘风，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现在外面流言纷纷，我这个样子实在不好露面，未曾去迎接您，还望老师海涵。”

　　 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不过与之前相比，谢诏明显清瘦了不少，面色尤其苍白，看来纯茵真的下手不轻。李乘风连忙道：“无妨，外面风大，你还是赶快进屋歇息吧。”

　　 二人落座后，李乘风思前想后，含蓄着开口道：“我看你许久没去国子监上课，听闻你身体不适，所以来问问。”

　　 谢诏苦笑：“祭酒不必如此，我早就听公主说了，您与她是王府旧识，皇上将陈钊的案子全权委托给您，想必我们俩的事祭酒也都清楚。想问什么，学生一定知无不言。”

　　 讪讪一笑，李乘风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听闻你跟公主起了纷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诏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疲惫道：“是学生的错，公主不过是一时情绪激动，误伤了我，但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也是没想到的。”接着他叹了口气：“公主下嫁给我，本就是受委屈，我想着，她生性活泼，出去游玩一番让她心情好点，没想到遇到了陈钊。”
　　 “……”得了，现在什么都明白了，自从真相大白，陈钊被放出来，皇上太后被要准就，但纯茵以死相逼，事情只能作罢。

　　 陈钊人被放出来后，家中并不安稳。陈百户知道了陈母的所作所为，已经将人赶回乡下娘家。自己一心补偿大儿子，家中剩下的钱财几乎都被送到陈星那里。陈小妹之前张扬跋扈，得罪了一批同龄人，导致现在不敢出门，日日以泪洗面。陈钊本人没什么能耐，前半生被母亲像提线木偶一般扯来扯去，对家中的变故毫无办法，只能成日在国子监埋头苦读。结果竟然真被他读出点东西，连续几次考试拔得头筹，还写了几句酸诗，里面尽是思念之情，闹得不懂事的闺阁少女把他比作柳永晏殊。

　　 “不瞒祭酒，其实我早就见过纯茵。当时她与陈钊一起上街游玩，学生曾无意看到，从此以后我就……”谢诏说得一脸惭愧，“我费劲心机把名字报上，本就打着横刀夺爱之意，如今这样也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李乘风听他这么讲简直恨铁不成钢：“胡说八道！你的驸马，是皇上太后看中你家世人品学识钦点的，哪有什么横刀夺爱一说！你喜欢纯茵是好事，既然已经成亲了，那好好过日子就是，有什么愧疚的！”

　　 谢诏依然欲言又止，李乘风翻了个白眼：“这里又没有外人，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赶紧说便是，难不成……”他一下子机警起来，眼睛不住往对方身、下瞄。

　　 微微愣了会儿，但同样身为男人，谢诏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来，俊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道：“不、不是那方面的，是……”他咬了咬牙，摘下网巾。

　　 明代中期，男子结辫现象逐渐消失，一般百姓将头发在脑后挽成三股或者两股发髻。有身份的则在头顶结发髻，之后用网巾来固定头发。李乘风一脸懵逼的看着谢诏摘掉帽子把头发露出了，心中纳闷这小子是要干嘛，然后仔细看了两眼，挺正常的啊，咋了？

　　 “失礼了，”谢诏道，接着在李乘风震惊的目光中解下绑绳，散开头发。要知道这种行为在古代是极为失礼的，李乘风都没想到对方会做这种事。但是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谢诏这头发，是不是……少了点？

　　 他有些不确定，又仔细的瞄了两眼，虽然还不到秃顶的程度，但驸马的发旋处确实能隐隐约约看到头皮。“你不是还没到二十岁！？”李乘风大惊，这个世界也不存在什么程序员设计师，怎么可能秃的这么早！然后他又注意到谢诏头发打结，还亮到吓人，崩溃道：“你涂这么多头油干嘛？”

　　 “我、我为了固定住发髻，让它显得多一点。”谢诏有些手足无措，他少年时起头发就称不上浓密，但也称不上秃，同窗还拿这点打趣过，他也一笑而过。可成亲后，纯茵一日突然道“你头发怎么那么少？”之后他便在意起来，日夜想着如何生发，吃了不少药，整日焦躁不安，头发反倒一大把一大把掉，无奈之下只能用油膏来固定。

　　 而纯茵自己也很生气，她本身这桩婚事就不情不愿，现在喜欢的人越来越优秀，现任丈夫却还有秃头的危机。在偶遇前任后，彻底爆发，争吵中不小心刺伤了谢诏。

　　 李乘风叹息，这都是什么事啊，问驸马：“你家中父辈可有头发稀疏的？”

　　 谢诏摇头，想也是，这次选驸马太后亲自把关，自然是不会有遗传病的可能。

　　 既然不是遗传性的，那估计就好办多了，打听了一下对方的饮食习惯，发现谢诏平日尽是喜欢吃些肉食，或茱萸之类辛辣的。作息也十分不规律，经常熬夜读书，估计就是单纯的脂溢性脱发，这个时代污染小，外力因素也不多，倒也还好治。

　　 仔细嘱咐他注意事项之后，李乘风安慰道：“你现在还年轻，平时多加保养，梳头别太紧，也别再用头油什么。我那里有个方子，回头给你做块硫磺皂，拿那个洗头一段时间就好了。 ”

　　 虽然听不懂硫磺皂是什么，谢诏还是一脸感激的收下，恭敬的送师长离开了。

　　 从驸马府走出去后，李乘风冷冷一笑。他怎么说也在官场混了这么些年，虽然没耍过什么阴谋诡计，但这些小伎俩还是懂的。他怎么就不信，那么巧公主踏个青就能遇到陈钊？要说这里面没鬼他是绝对不相信的。
　　 果然，在与朱厚熜说明后，经过调查，之前帮助过陈钊的老太监贼心不死，联合陈钊收买了纯茵身边的嬷嬷日夜说驸马坏话。铁证摆在公主眼前，她终于看清了陈钊的真面目，痛定思痛后与谢诏道歉，回府好好过日子去了。而陈钊，也因为窥伺宫闱被判流放，也算是皆大欢喜。

　　 不过虽然公主驸马那边暂时不闹了，民间的风声却并未平息。许久之前陈钊便雇一批人添油加醋的写话本，他是罪有应得了。

　　 但兴许这件事太过传奇，话本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秃头驸马和骄横公主之间的故事传得沸沸扬扬。

　　 朝廷倒是有心想管，可此举未免有些不打自招之意，听闻蒋太后都要气病了，李乘风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明朝虽然也有文字狱等，但其实是一个言路大开的朝代。否则也不会出现王阳明、顾炎武那样的国学大师，四大名著中三本都是在此时出世。文人之间结社更是普遍现象，或者说，是太过自由，以至于出现了东林党那样的畸形产物。

　　 李乘风要做的，就是吸引住人们注意力，让大家目光从那些低俗读物上移开。此时正值明朝中期，小说话本已经发展到一定阶段，但普遍还比较粗糙，要不就是抄袭融梗，要不就是黄、暴猎奇，总之还是由底层文人主导。而在报纸方面，更是进展缓慢，明代官报发布制度和宋代大致相同。内容都是些皇帝和内阁同意发布的文件和朝政消息，只向地方传报。

　　 讲道理，谁会想去看这个？总之就是，此时朝廷的文宣工作，已经跟不上大明百姓们日益增长的娱乐需要了。

　　 基于此点，李乘风写了一篇非常长的奏折。以公主驸马事迹被谣传为例，请求朝廷办报，以丰富百姓们的空闲生活，也起到一个引导作用。

　　 奏折刚递上去，皇上还没说什么，礼部尚书就先跳了出来。此人便是之前帮着赵文华说话开脱，当众指责李乘风的那位。回京这么久，李乘风也打听了，这礼部尚书叫严嵩，是在他远走东南之后才起来的。

　　 听闻首辅张璁一直都很欣赏严嵩，而他本人也性格柔顺，懂得附和皇帝，这让受够了满朝杠精的朱厚熜非常受用。刚巧严嵩学识资历也够，便将他提了上来。
　　 严嵩本就是江南人，身居高位后主动去接触沿海官员，于是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东南党党魁，将扳倒李乘风，恢复之前的走私日子作为首要目标。

　　 看到他发话了，李乘风不由眯起眼睛，严嵩啊……这位可是在某种程度上比嘉靖还出名的人物，看来此事又不能善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永淳公主的亲事，写这个一事为了引出下文。还有就是——历史上其实真的有这些人。

　　 《万历野获编》里记载，“嘉靖六年，永淳公主将下降，礼部选婚，时永清卫军余陈钊，名在第三，上亲定为驸马矣。听选官余德敏，奏钊父本勇士，家世恶疾，母又再醮庶妾，不可尚主。礼部郎中李浙，奏德敏妄言，请逮治罪，上不许，命斥钊再选……”

　　 这个谢诏有些秃也是真的，当时京师还有“十好笑”之谣。其末则云：“十好笑，驸马换个现世报。”就是笑谢诏。但是他这个人还是很优秀的，最后经历了一些事，跟公主也非常恩爱。

　　 明朝公主虽然不用和亲，但是命也不怎么好。她们的婚事说白了很多时候不归大臣管，甚至不归皇上太后管，而是掌握在司礼监太监手中，尤其是明朝后期。

　　 举个例子。万历的妹妹永宁公主，因为司礼监太监冯宝收了京中富户的钱，在皇帝太后面前说好话，把公主嫁给梁家的大儿子，结果那个大儿子是个痨病鬼。拜堂当天吐血，冯宝还说这是吉兆，众人也不敢反驳。

　　 永宁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嫁了人，没多久驸马就死了，她自己也郁郁而终。

　　 其实我一直觉得，明朝这种从小门小户里选皇后选驸马的制度是弊大于利的。

　　 虽然杜绝了外戚干政的可能，但一来皇帝在朝中能依靠的人就只剩下厂卫，崇祯时期魏忠贤一死，皇帝就被文官们刷的团团转。

　　 二来碍于身份见识，夫妻几乎没有共同语言，明朝除了初期，皇后起到正面作用的例子也很少。

73、办报
　　 要说严嵩此人, 这半辈子也是颇具传奇色彩。他本是江西人，年少得志, 几次考科举没考上, 结果正当想要放弃之时，却中了二甲第二名。

　　 喜气洋洋的去翰林院报道，但是没过多久, 爹死了。大明有规定, 父母去世无论是谁都要丁忧的。回家后待了两三年，好不容易回朝，他娘又去世了。好在朝中首辅杨廷和杨大人十分欣赏他, 时不时帮其刷下存在感。

　　 然而当他孝期已满, 兴冲冲去找杨大人后, 惊愕的发现平日杨首辅根本没时间搭理他。想也是, 当年的杨廷和与刚刚继位的小皇帝斗得不可开交，哪有心情管一个小小的过气进士。于是朝中无人的严嵩被一脚踢到南京养老。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这里严嵩遇到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贵人——刚刚因为大礼议为皇上说话而惨遭流放的桂萼。这位也是张璁的老朋友, 在张璁掌权后，桂萼带着严嵩, 共同回到政治权利中心。

　　 但是经过一系列的沉浮, 当年的严嵩已经消失不见了，他收起了之前的天真热血, 渴望得到权力，渴望出人头地，他希望能站在所有人之上。于是他将目光对准了嘉靖皇帝, 拼了命的讨好，总算在朝中站稳脚跟，成为礼部尚书，距离入阁仅剩一步之遥。

　　 至于李乘风这个人，刚开始他都没太放在心上。虽然其战功赫赫，但类似这种的他看得太多了，年纪轻轻心高气傲，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受不得半点委屈。最重要的是，皇上这三年基本没提过他，也没有什么嘉奖，圣眷不在的人还是很好对付的。但是在得知嘉靖将陈钊案交给他调查之时，严嵩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其实对于陈钊的身份，朝中很多人是有所耳闻，皇上竟然能把家事交给一个外人，想必他还是很受信任的。

　　 但是这也不要紧，自古以来君臣相离的事情太多了，严嵩有信心，只要李乘风犯错，他就能将其彻底打倒。这不，机会来了。

　　 对方话音刚落，他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道：\"祭酒此言差矣，如今民间各种流言四起，朝廷要做的应当是加强管理，怎可带头去办什么报，难不成是嫌事态不够严重！其心当诛！\"

　　 得了，还没说什么，帽子就给他扣上了。李乘风也不慌乱，淡淡反驳道：“正是因为如今民间结社已经蔚然成风，所以朝廷才需要加以引导。臣以为，对待此事堵不如疏，只要让百姓们看到更有价值的东西，才是上上之策。”
　　 “简直一派胡言！”严嵩说得义正言辞：“对待官员，朝廷本身就有官报，上面各种法度一应俱全。皇上圣明，在民间没颁布一条律令，都要求识字的官差在旁边用白话念三天，就连老妪都能明白，哪用什么报纸。再者说……”

　　 他话锋一转，又道：“我们朝廷的官报，有时候会不小心泄露些机密，成化年间不就有兵部侍郎在上面透露出对边疆的防卫部署而被流放的例子吗！这还是只在内部流传，若完全对外公开，怕不是把自己完完全全晾在外族面前！臣不知李大人究竟是何居心！”

　　 微微一笑，李乘风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尚书大人未免太过危言耸听，谁说报纸上要写朝廷的东西了。既然是面向百姓，那么自然主要的要求是寓教于乐，以教化安民为主，甚至可以有娱乐板块，添加几份水平过关的话本。一来不愁销量，二来也起到一个惠民的作用。臣是这么想的，当然细节处还需要众位大臣一起讨论，倒是严大人，一口一个通敌，污蔑重臣，用心险恶啊。”

　　 “你胡说！”严嵩气得面色通红，二人唇枪舌战的斗了起来。

　　 见他们吵得火热，旁边大明官员身体里的杠精因子也都抑制不住了，于是自动分成两派开始掐架。东南沿海的官员自然是站在严嵩这边，还有一些本性比较严谨的，对办报此时持着怀疑态度。剩下的除去中立派，内陆官员在开放海禁中尝到了好处，自动的为李乘风摇旗呐喊，而最令人惊讶的是竟然还有一些与他没关系的勋贵们，也许是因为李乘风身份的变化，也对其有种亲切感。

　　 望着下方吵作一团的官员，朱厚熜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听了半天，方才无奈道：“众卿家稍安勿躁，关于办报一事，祭酒说得确实有道理。可朝中人手实在不够，想要办，也□□乏力……”其实嘉靖也跟大部分人一样，觉得办报这种事，可有可无。他是不相信李乘风有什么歹心，这世上没有比他更了解对方的人了。但就像他说的，办报不是小事，对人的学识要求都不低，如果真要办，那此事必定要落到礼部头上。看严嵩的样子，让他干估计也敷衍了事，还不如干脆打消李乘风的念头。
　　 可李乘风还有不同意见：“启禀圣上，人手一事臣已经想好了，翰林院的新科进士平日里任务不多，除了读书写字也就是帮着打打杂，如此未免有些大材小用。由他们负责办报，正是一个锻炼的机会。”

　　 众朝臣面面相觑，自从朱厚熜斗倒前任首辅，文武百官们已经大致知道他们的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基本上很少忤逆皇权。现在这小小的祭酒，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圣上都敢顶撞，就连严嵩也吃了一惊，沉默下来没再反对，等着皇上自己发飙。

　　 结果也是出乎众人意料，嘉靖愣了一下，半晌突然抚掌道：“这倒是不错，但他们并未经过专业训练，如果真实施起来还有些困难。”

　　 此时大殿内突然响起一道清越的男声，只见站在最前方的一人站了出来，“禀圣上，天工局对于活字印刷有了些研究，只要有模板，速度倒是不成问题。”

　　 随着他的发言，反对派的心逐渐下沉，不错，说话之人正是天工局现任局长——夏言夏大人。随着这几年天工局的不断努力，上至火器船只，下到民生百货，都有了重大的改变。朝廷也渐渐意识到天工局的重要性，夏言身份水涨船高，天工局局长不仅享受正一品的待遇，干得好也能封爵位，众人不免羡慕嫉妒恨。

　　 但夏言还是跟以往一样，沉迷在理工的世界无法自拔，上朝就是点个卯，基本很少说话。而此次却破天荒的开口，着实是让人大吃一惊。果然皇上听他这么讲了，思索片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由天工局负责印刷，翰林院审核，国子监祭酒从旁协助。先办两期，只在京城发售试试吧。”

　　 严嵩看大势已去，只能作罢，心中暗恨，李乘风、夏言你们等着！一个也跑不了！

　　 待早朝散去，李乘风犹豫了许久，还是上前叫住了夏言：“感谢大人仗义执言，让报纸得以办下去。”

　　 夏言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无妨，本官也是为了大明，活字印刷这个东西，早在北宋就发明出来，结果直到今天都没能普及，将其传承下去也算没有愧对先人。况且，李大人你……”他顿了顿，才道：“你跟我的一位故人很像，不光是长得有些相似，就连举止心思也一样。我也看得出，你是一心为国，陛下虽然英明，但近些年越来越圣心难测，朝中也不乏一些奸人，你要保重。”
　　 李乘风默然，官方的说法，当时靖华真人死于当年的宫变，因为雍王的行刺，竭力护驾最后身死。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嘉靖竟然还未靖华真人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考虑到此人生前的圣眷，百官们有些不满的也都憋着了。

　　 这些年风吹雨打，又混迹在行伍中，现在的李乘风身量结实了不少，一身肃杀之气，五官虽然有些相似，但已经很少有人会将他和当年的女装大佬联系在一起。曾经的朋友自然是无法联系，听闻天工局里现在还供着他的画像，得知后也颇为哭笑不得。

　　 新报纸命名为《大明周刊》，每周发行一次，虽说是报纸，其实更像杂志。因为里面的东西着实不少，每期都厚的像一本书。李乘风参考现代报纸，将其分为政治、生活、思辨、娱乐四个板块。其中政治不必多说，里面都是一些朝廷已经颁布的法令，以及专业人士对其的解读。不仅百姓能听明白，就连学子们也受益匪浅。毕竟儒家典籍到处都有，这种涉及到法家的的知识，可是难得一见。没过多久，京中各个学府就发现，学生们的八股文都有了长足进步，分析能力明显见涨。

　　 而生活方面，则是京中各种琐事，有时候天工局还会在上面发一些生活小妙招来开民智。这部分是老百姓们最喜欢看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认识人的名字就出现在上面。

　　 当然，虽然生活方面对大家作用很大，可要论在学术界反响热烈，还要属思辨版块。每周一篇名家大儒的文章，附带着他们的感悟，还有类似于自由发言版块，有提问的，有辩论的。当然，这部分都是匿名的。也正是因为这点，学子们更能畅所欲言。不过也发生过负责筛选的翰林学士们夹带
私货，只让自己喜欢的言论发表的现象。对于这样的人，李乘风表示一律不予录用。
　　 娱乐板块是李乘风强烈要求加上去的。不仅有一些世界各地的趣闻笑话，还附带几篇连载小说。原本编修们对此嗤之以鼻，最后发现，这才是带动报纸销量的原动力啊！

　　 ……

　　 清晨，黄松嘴里咬着块烧饼，飞快的奔向附近的茶楼。好在现在已经入夏，天亮的早，否则路上没烛火，摔到可不得了。

　　 按理说他最近已经起得够早了，早到连娘亲都颇有微词，挺大的小伙子，不帮家里干活，每天就去茶楼待半天。不过好在最近年景好，百姓手中都有余钱，黄松的营生只用经营几个时辰，赚的钱就够用了。

　　 到了茶楼，虽然人不少，但好在还有几个空座位。黄松点了杯最便宜的茶，在小二的引领下坐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从此处望去，只能看见说书先生的衣角。听书讲究个身临其境，好的说书先生，神情举止都能带动观众的情绪，这个位置大家都不喜欢。

　　 但黄松无所谓，毕竟对他来说，说书先生什么的还是次要，他是来听故事的！

　　 随着水泥出现，道路情况有所改善，天工局又发明出减震装置，使得大明的运输能力大大加强。各地间的联系交流也逐渐增多，按理说此时的北京城，说书什么的都是在上午或下午，用过饭后闲汉们无聊才来听。但这些年广东江南等用早茶的习惯流传进来，商家们看到了机会，各大茶馆纷纷试点。推陈出新发展出各种早点小吃，让人们流连忘返，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泡在茶馆。

　　 原本嘛，清晨这段时间人更渴望宁静，大多是由几个小娘拿着乐器来低吟浅唱，可随着《大明周刊》的出现，一切都变了模样。

　　 说书先生着急忙慌的赶来之时，被观内黑压压的人群吓了一跳，这种情景无论多少次他恐怕也不会习惯。

　　 “哎呦我的爷！你总算是过来了！不是说好今儿早点的吗！”店小二苦笑，他已经被催了无数次，心力交瘁。

　　 说书人歉意的拱拱手：“昨天刚发的报纸，我在心中过了两边，晚上睡得有些晚，差点没起来，对不住了。”

　　 现在京城里好说书的也难找，小二不敢得罪，只能让他赶快上场。
　　 伴随着热烈的叫嚷声，说书先生从容走向站台，整了整衣服，手中一拍“啪”的一声，仿佛重重的鼓点敲在众人心上，场面瞬时静了下来。满意的环视了一眼，说书人缓缓道：“书接上文，上回我们讲到大明少年洪远，告别了帮助他的西伯利亚狼神，一路向西，去往个名为弗朗机的国家寻找宝藏，目的正是为了集齐七颗龙珠，好治好母亲的病……”

　　 如果此时有个现代人在这里，一定会心中大喊“卧槽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暗□□吗！”但不得不说，这种集玄幻、冒险、旅游、种田和中华民族传统孝道美德的故事，对于现在的大明子民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这也是李乘风思索了好久，为了让《大明周刊》有个漂亮的开场，生生编出来的。当然了，他也担心情节鬼畜吓跑古人，但事实证明，这种题材在此时还是十分新颖的，下面的人听得如痴如醉。

　　 而黄松更是，找了张家中的废纸，两眼冒光的记下听到的两点。他年幼的时候念过几年书，虽说字写得还不错，但终究不是读书的料，这些年就靠给人写信为生。如今可算是找到前进的方向了——他也要写小说！

74、狸奴
　　 北京城内说书业的火热也带动了一批相应产业的繁荣, 好比书商。

　　 自打宋朝开始，经济重心难移, 连带着南方原本盛行的文风更加繁荣, 光说流行文集话本，都要甩开北方一大截。如今亏得《京城周报》的出现，竟然有不少书商来北方翻刻。

　　 京城周边思辨搞得红红火火, 看得其他地方学子也跟着心痒痒, 但碍于大明有规定，目前报纸只允许国家开办，士人们也没胆子效仿。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报纸虽然不能办, 将讨论搬到线下总可以吧。

　　 于是众多学子开始频繁的组织辩论会, 大家畅所欲言, 好不痛快。不过在儒生的队伍里鱼龙混杂，有没有像《京城周报》一样的读物主持引导，很快讨论就变了味儿。刚开始是单纯的学术探讨, 随着人员的增多，有些人学识有限, 跟着来不过是凑个热闹, 根本插不上话。

　　 这帮人聚集的起来，不谈学术, 开始抨击朝政，尤其是之前嘉靖搞的那个官绅一体纳粮，结结实实让他们这两年损失惨重。若不是朝廷下令, 大大提高了官员薪资待遇，有些人干脆不想继续考科举了。

　　 就这样，你一嘴我一嘴，加上有心人推波助澜，民间骂朝廷的人便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学以致用，不让办报便弄来些纸，印成大字报传阅。

　　 不过有之前学生闹事的前车之鉴，随着时间的流逝，朱厚熜对于权力的把控逐渐增强，稍微有些不对的苗头，地方官员就上报了。

　　 看着呈上来的奏折，嘉靖在朝堂上淡漠的问满朝文武：“诸位爱卿，现在可以按朕说的去办了吧。”

　　 百官们面面相觑，一些言臣还是不死心，对着皇上哭天抢地：“万万不可啊！如此一来又有何人敢进谏，广开言路才能成就盛世气象，望皇上三思！”

　　 嘉靖拿着奏折冷冷道：“你说……这些话是进谏？好啊，看来朕还要感激给这帮人个官当当，不如御史你让位吧。”

　　 下面的人立刻闭嘴了，然而赵文华此时按捺不住，也没来得及示意自己大哥严嵩，直接高喊道：“回禀皇上，依臣所见，还是李祭酒弄出的这什么报纸之祸，要非此物起了个坏头儿，民间也不会惹出这么多是非！”
　　 严嵩心里一沉，暗道坏了。环顾四周，果然，不仅是皇上，就连许多大臣都面色不虞。

　　 想也是，《京城周刊》办得风风火火，各地名师大儒纷纷投稿，有不少都被刊登上。再者如今办报的都是翰林院的一些清流，跟朝中官员多多少少沾亲带故，赵文华现在说报纸的不好，不就是挑他们的毛病吗！

　　 果然，此言一出，不少官员上前反驳，把赵文华骂得狗血临头。严嵩头大如斗，连忙帮赵文华辩解，费尽心机揭过这一话题。

　　 在此期间朱厚熜始终面不改色，等众人归于平静，方才下旨。百官们看皇上心意已决，到底是胳膊扭不过大腿，只好照办。

　　 过了几日，各地便收到律令，从今以后，严禁“盟社”以及政治集会，严禁地方人士串联结党称兄道弟，严禁士人通过“大字报”揭贴等公议政治，违者取消功名，按律惩处。

　　 在抓了几个典型例子杀鸡儆猴之后，这股风气才算止住了。

　　 得知此事的李乘风无奈叹气，他也没想到事情最后能到这种地步，这不就是“文字狱”的雏形吗，不过好在没到后世抄家流放那么严重。

　　 把这个先放到一边，单说《京城周报》里的娱乐板块，李乘风见故事深受好评，便继续写下去，连载了一阵子，也快要完结了。之后他打算再创作一篇，带动下销量后就封笔。

　　 一是因为国子监那边刚走上正轨，他实在□□乏力，二则是经过《京城周刊》的引导，市面上小说的数量质量都有了一个飞跃。每日投稿人数络绎不绝，虽然大部分都是些跟风之作，可也不乏让人耳目一新的东西。

　　 好比说李乘风发现一个笔名黄松客的人，他的故事脱离了书生小姐的情情爱爱，也不是李乘风这样的鬼畜同人。讲的是一只兔子修炼成精，被老猎人捡回家后在人间懵懵懂懂过日子的故事。里面精怪村民都质朴可爱，颇有些聊斋志异的味道，更难得的是这是个男女老少都能接受的温馨治愈系，有了这篇加持，想必报纸更能得到推广。

　　 此时翰林院那些编辑进屋报告，由于之前李乘风扣着黄松客的小说，导致对方以为落选，又投了两篇，故事风格不同，但一个赛一个精彩。众编辑一致认为，可以刊登，于是派个人来求情。
　　 接过递上来的稿子，李乘风仔细端详，果然如他们所言，虽然还带着些古人的局限性，但看来这黄松客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发出邀请，请这位黄松客在酒楼内一聚。

　　 与其见面之后，李乘风先是试探性的询问了两句，发现这位黄松客还有不少脑洞，堪称一绝，遂稍作点拨，教他怎么设置悬念，埋伏笔，更加吸引读者。黄松听得两眼放光，恨不得回家日更两三万。李乘风微微一笑，赞赏的表示年轻人，我很看好你，以后《京城周刊》的码字任务就落在你身上了，加油干！

　　 成功将身上担子交给热血青年黄松后，李乘风只觉得一阵轻松。想到最近家中偶然听下人抱怨，最近好像有老鼠出没，搞得喜洁的管家神经兮兮，满府大扫除。

　　 他约黄松见面的这间酒楼在外城，离得不远便是集市。如今风调雨顺，京中百姓尤其富足，养宠已蔚然成风，每年秋夏，都会有专门的宠物市场开放。不仅有各种猫、狗、花鸟鱼虫买卖，还有猫粮、狗粮出售，可谓是非常专业了。

　　 想着正好顺路，李乘风便决定去那里请一只狸奴回来，灭灭鼠患。

　　 宠物市场人头攒动，此时春季刚过，幼崽们大多才一两个月大，正是稚嫩可爱的时候，偶尔发出两道嫩呼呼的叫声，惹得周围小娘子们一阵感叹。整个集市讲价的，嬉笑的，叫卖的汇在一起，形成一幅生机勃勃的大明市井图。

　　 李乘风被挤得满头大汗，他已经后悔来这了，随便找了一家摊位停下脚步，打算拿一只回家就好。也刚巧，这家店比较大，猫狗的种类很多，看样子是专门做繁育的。

　　 老板见李乘风穿戴不俗，上前不住推荐道：“客官您看看，此为海外小国英吉利他们那里产的猫，远渡重洋来到大明，整个市场可就我们家有！”说着便将手里的猫仔递过去。

　　 李乘风愣了一下，接过小猫仔细端详。的确，看着有点像现代的英短，白黄相间的身体颇为圆胖，四肢粗短发达，头大脸圆，只不过看毛色应该是混了些别的血统。

　　 那猫也十分会撒娇，在李乘风手中用爪子洗洗脸，软软的发出一声：“喵呜——”
　　 老板见缝插针道：“怎么样，客官，这可是名猫，如今只要二十两银子就能请回家，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李乘风暗自咋舌，二十两！就算如今银贱铜贵，这二十两也够一家人过一年的了，这可是端端的富贵猫啊！

　　 “店家，我是要请回去捕鼠，此猫能行吗？”李乘风有些犹疑。

　　 老板眼睛转了转，拍着胸脯道：“您就放心吧，这猫在英吉利可是靠捕鼠混出名堂的！保证将你府上老鼠吃得干干净净！”

　　 李乘风刚要继续询问，忽然背后有人道：“猫的捕鼠能力与品种无关，你要是奔着捕鼠去的，找只身体强健的狸猫便是。”

　　 根本不用回头，李乘风也能听出说话的人是谁，大惊道：“皇……大人！你怎么在这！”

　　 可不就是嘉靖，此时穿着一身平民装扮，身长玉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公子哥儿，黄锦笑吟吟的跟着他身后。

　　 朱厚熜面无表情，上前拨弄了两下猫仔，然后严肃道：“这猫爪子和腿都不大，又颇为肥硕，与人这么亲，估计从出生起就养在里屋，看着就不像是能捕鼠，你还是换一只。”

　　 李乘风询问的看了看黄锦，对方苦笑道：“府上养的猫病刚好，老爷今天高兴，打算亲自来这里给它掏上两件玩具。”

　　 “……”嘉靖是猫奴这件事，李乘风倒是听说过。早在兴王府，就有传言，世子喜欢一些萌萌的小动物。不过当时朱厚熜还是个中二熊孩子，觉得喜欢动物什么的，不太符合自己男子汉的身份，于是一直强忍着。自从皇位稳固，他便整合了之前豹房中的珍奇异兽，偷摸摸自己出钱重新修整了象园等地，是不是去转一圈治愈心灵。

　　 早在几十年前，明宣宗朱瞻基就非常喜欢斗蟋蟀，并且向民间广泛征集蟋蟀，之后更是先帝正德搜罗天下异兽的事。跟他俩一比，皇上这点小爱好还在可容忍的范围内，朝臣也就没多嘴。

　　 自从几年前宫变之后，也可能是内心空虚，朱厚熜对猫的宠爱便愈加严重。下朝后经常爱猫玩耍，没事就抱着猫亲，还为猫们专门设立了一个机构，让人专门伺候自己的爱猫。并给猫封赠官衔，公猫叫小厮，母猫叫丫头，绝育猫叫老爹，混的好的猫就成了管事。
　　 其中他最喜欢的猫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狮子猫，名叫“霜眉”。这只猫整天追随在皇帝身边，宛如一名侍从。曾几何时，民间甚至有传言，嘉靖之所以后宫空虚，是因为这霜眉其实是只猫妖，晚上能化身少女与皇上谈情说爱。

　　 故事是如此唯美，以至于世人忽略了霜眉是只公猫的事实。

　　 李乘风也知道这位是行家，遂打算放下猫仔换一只。谁想那猫仿佛知他心中所想，用小尾巴勾住他的手掌，不断低头蹭来蹭去。被磨得心软，李乘风还是乖乖付账了。好在老板见其爽快，买一送一送了只狸猫，也算没白来。

　　 朱厚熜就这样默默的站在后面他，待所有都完事后，二人相顾无言，也不知抽什么风，李乘风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北京的标志性的问候语：“您吃了吗？”

　　 刚问完就想给自己两耳光，什么乱七八糟的！谁知朱厚熜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摇头：“还没有，打算在外面吃上一口，李大人可有什么推荐。”

　　 “额……不远处有家新开的酒楼，听闻那里鱼做的极为好吃，要不您去那儿用膳？”小心翼翼的回答。

　　 嘉靖点了点头，让黄锦先把李乘风手中的东西送到伯爵府上，自己与其先去酒楼。黄锦本有些犹豫，但考虑相距不远，估计也没多长时间，李大人又武艺高强，想必不会出什么事，于是照做了。

　　 李乘风带着皇帝寻到所说的地点，那酒楼果然布置典雅，就连店小二也长得俊俏，难怪生意如此火爆。二人特意要了个雅间，安心等候上菜。

　　 结果做了一会儿，李乘风就觉得眼皮发沉，起初还以为是自己最近太过劳累，屋内门窗紧闭又点着熏香太热的原因，忽然觉得不对，周围怎么如此安静？再看身边嘉靖，不知何时早已双眼紧闭，刚要起身破门，突然感到身上一阵刺痛，接着便倒地不省人事了。

　　 ……

　　 李乘风是被人推醒的，刚开始还有些迷迷糊糊，猛然反应过来，快速挣扎着起身。只见自己身处一暗室内，手脚被绑的严严实实，通体酸软无力，头疼欲裂。
　　 “醒了？”

　　 回头一看，朱厚熜正在身边，与自己一个待遇，“先别动，你昏了一天一夜，那帮人考虑到你会武，给你用迷药的剂量很大。”

　　 李乘风心中骇然，是什么人胆大包天，竟然绑了皇帝，观四周无人，小声道：“陛下，您莫慌，他们既然没有动手行刺，说明还有周旋的余地，到时候看臣眼色行事！”

　　 “不是……”

　　 “放心吧，不过一天一夜，想来离京城不算太远，臣一定会助陛下逃脱！”

　　 “我……”

　　 李乘风不等皇上开口，继续碎碎念安抚。

　　 此时门忽然被推开，一男子信步闲庭的走进来，看到李乘风笑道：“祭酒大人，我们总算是又见面了，不枉在下费尽心机想要接近你。”

　　 李乘风：“……”他转身看向朱厚熜，对方眼中浮现出无奈之色。

　　 李乘风此时恨不得给自己一棒槌，他竟然连累皇帝被绑了！

　　 作者有话要说：嘉靖可以说是纯正猫奴了

　　 历史上记载，他的爱猫伙食非常好，小鱼干小鲜肉没断过。这些猫的伙食标准还记入了史书：“养猫十二只，日饲猪肉四斤七两、肝一副”。这比当时绝大部分的老百姓吃的好多了。

　　 最喜欢的那只霜眉死了，嘉靖皇帝非常难过，下旨令各部翰林等官为爱猫拟写祭文超度。礼部侍郎袁炜妙笔生花，以“化狮为龙”一句，深得嘉靖帝之意，袁炜因此官运享通，加官进爵，最后入了内阁……

75、祖传手艺
　　 借着昏暗的灯光, 李乘风终于看清了来人，那男子正是之前国子监的博士, 逃跑的白莲余孽陈骄！

　　 李乘风心中一沉, 跟白莲教扯上关系，无论如何都不能得好了，但面上还是不显, 淡漠问道：“不知陈博士如此辛苦把李某人弄过来, 究竟所为何事？”

　　 “哦？我为了什么？你还能不知道？”陈骄面色一变，颇为咬牙切齿道：“李乘风，打从几年前开始, 你三番五次坏我好事, 不除你这心腹大患, 怎对得起我圣教这些年的辛苦！”

　　 李乘风继续不动声色, 倘若真像他所说，自己也不会还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了。

　　 果然，陈骄话锋一转：“不过嘛……考虑到我们各为其主, 饶你一命也不是不行，只要李大人你能说出, 东南海防的部署, 并写信给胡将军，那么一切都好说。”

　　 李乘风用仿佛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然后做思想挣扎状：“先容我考虑考虑。”

　　 陈骄见有戏，先是一喜，之后强行稳住神色, “可以，我给你一晚的时间，天一亮就要结果，希望李大人您好自为之。”

　　 陈骄昂首离开，吩咐屋外人看好他。确定他走远，李乘风方才小心翼翼的靠近朱厚熜，愧疚道：“臣万死，竟让陛下陷此险境，您放心，臣一定护您周详。”

　　 嘉靖摇摇头：“不怪你，京中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放着白莲教在眼皮子底下活动。”接着又问道：“这般妖人要东南海防部署干嘛？另外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李乘风冷笑：“无非又是想做些通敌卖国的事，其实早在我离任之时就略有察觉，弗朗机举止有些反常，也曾派人追查过，苦于没有证据暂时无法下结论，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自打明朝开放海禁以来，由于知道历史走向，李乘风十分重视军船的建造，又有天工局的加持，很快便形成一股不小的海上势力。

　　 明朝的丝绸茶叶等物深受世界各国喜爱，这几年白银疯狂流入。巨大的贸易顺差引起了旁人的嫉妒与警惕，尤其是葡萄牙西班牙两国，此时正是他们海上称霸的时候，对这个东方国家的崛起简直坐立不安。

　　 白莲教这么些年的辛苦部署都竹篮打水，国家蒸蒸日上，平民百姓越过越好，眼看教内人心涣散，再也无法坐视不管。教内高层主动联系了外国商队，由他们牵线搭桥跟弗朗机贵族们对话，想要购买对方的火、器。
　　 弗朗机贵族们有些犹豫，大明自然是越乱越好，但目前双方还没有什么直接的争执，欧洲各个国家勾心斗角，多一个敌人唯恐生变。于是提出让白莲教众人拿东南海防详细军情来换。

　　 说来也是巧，原本陈骄打算，绑个京中其他曾在东南任职的官员。结果今日李乘风竟然自己找上门来，有什么比前任沿海总负责人更了解海防部署的吗。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一点儿都没犹豫，直接绑了人一路狂奔出京。

　　 “之后我与他虚与委蛇，争取让你离开，考虑到我的性格，估计陈骄也不会怀疑什么。假如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反正那帮人的目标是我，只要我是咬不改口，想必不会怎么为难你。”李乘风看得很清，现在万幸就是白莲教众人不知道皇帝的身份，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勋贵公子，陈骄一个七品小官，也没面过圣。可是万一教内其他人知晓，或宫中走漏了风声，到时候他们想要的可不仅仅是东南海防这么简单了。

　　 朱厚熜皱眉：“我走了你怎么办，倘若那帮人恼羞成怒你又当如何是好？”

　　 李乘风安慰道：“我好歹曾是一方大员，就算他们是猪脑子，也晓得我有大用，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不过也免不了受苦就是了，这话李乘风虽然没说，二人也心知肚明。

　　 “皇上乃大明的定海神针，是万万不能出事，况且…”李乘风咬咬牙，接着道：“臣巧舌如簧，能言善辩，您也是知道的，关键时刻自保还不成问题。”

　　 大概是回想起他女装将天下人骗得团团转那件事，朱厚熜一时无言，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不说话也好，他能在脑海中模拟一翻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正当李乘风头脑转的飞快之时，门外忽然传来声响。想起身观看，无奈手脚被绑的严实，只能在屋内等待。

　　 半天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从外面快步走来个蒙面男子，上来后二话不说，给两人松绑。李乘风与嘉靖面面相觑，摸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子将面罩取下，露出半张脸，低声道：“是我。”

　　 “你是……李叡？”看清来人后，李乘风大惊，这是之前给他办假身份，在修建外城之时也出了一份力的黑脸青年吗？！马上压小音量：“你怎么在这儿？”然后又愣住，按理说，李叡不应该认识他的啊。

　　 李叡似乎察觉到其心中所想，一向冷硬的表情染上笑意：“我与父亲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形形色色，第二次遇见之时，我就已经知道你是男子了。”

　　 李乘风汗颜，难怪当时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原来这么早就掉马了。

　　 李叡接着道：“先不说这么多，起来活动一下，我马上带你们离开这里。”

　　 李乘风也知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拉着朱厚熜，悄声跟在李叡身后。

　　 出去后才发现，他们带的似乎是个山庄，不过景色荒芜，人也很少。李叡恰好时间，正逢换岗，完美避开护卫，一路畅通无阻到后院，指着一个洞道：“从这里出去，外面就是下山的路，你们趁夜马上离开。”

　　 他看出对面人还有话想说，快速解释道：“之前跟你讲过，我父亲因为帮着办文件被害，经过调查，那人正是白莲教的护法，我决心为父报仇，于是潜伏在白莲教想要给朝廷传递消息。无奈白莲教等级分明，十分排外，混了好些年也知混到彰德府分坛坛主。今日副教主借我们分坛的地方办事，我尾随在后才发现你们被抓了，也总算是出了份力。等你们走远了，我也想办法离开这儿，到时候还能帮你们引开些人。”

　　 李乘风感激的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仅仅一面之缘，对方却帮了自己这么多。

　　 李叡却摇了摇头：“李大人回去后能一举歼灭这帮妖人，我就心满意足了。不过在下能帮你们的也就这么多，据我所知，白莲教因为在山西混不下去了，将力量大部分转移到河南，彰德府中他们的人特别多。你二人只要一进城就会被盯上，到时候别说报官，连府衙周边都无法靠近。”

　　 李乘风也知前路困难重重，但对方已经仁至义尽，无法要求更多，所以面上还是胸有成竹道：“不要紧，我在此立誓，回京后立刻全力歼灭白莲教，以告伯父在天之灵！”
　　 李叡点头，目送二人离开。

　　 对于钻狗洞这件事，朱厚熜心中还是有些抵触的，毕竟有皇帝包袱在身，但他也知轻重缓急，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做了。

　　 二人趁着夜色，一路狂奔。总算在天蒙蒙亮之时，见到村落的影子。

　　 李乘风知道，按照李叡的话讲，在周围想要寻求官府的帮助都是天方夜谭。万幸的是彰德府在河南边界，离京师也不远，只要能进京，一切都好说。

　　 但无法出现在人前确实是个问题，总不能靠双脚走回京城吧。

　　 此时一帮妇人拿着木盆结伴走过，李乘风连忙拽着嘉靖躲到树后，现在天暖和，这几个人应该是一大早来河边洗衣服的。

　　 望着她们的身影，李乘风突然计上心来。让朱厚熜老实在原地等待，他自己偷偷跟了上去。

　　 虽然李乘风没说具体想要做什么，但嘉靖依然十分信任，如今的情景让他回忆起还是王府世子的时候，被人绑架，身边之人带着他穿过群山。虽然吃了不少苦，可他想起当年的情景嘴角依然忍不住挂上笑意。

　　 ……结果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嘉靖颤抖的指着李乘风手中之物，略带一丝侥幸问道：“这是什么？”

　　 李乘风尴尬的挠了挠头：“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此地离白莲教分坛太近，我们不好露面，只能用偷鸡摸狗的法子，等回京后臣会让人给他们银钱的。”

　　 “问题不在这个！”朱厚熜拔高音量，“你为何拿着这么多女子衣物！”

　　 “啊？”李乘风楞了一下，“自然是穿啊，方才李叡也说了，四周都是他们的人，扮成妇人是最保险的了。”

　　 朱厚熜感到一阵眩晕：“难不成……朕也要穿吗？”

　　 觉得好笑，李乘风心中升起恶趣味，举着衣物道：“那是自然，到时候就说我是姐姐，你是妹妹，我带着你去京中走访亲戚。”

　　 “我们姐妹同心！”

　　 无视对方要昏过去的样子，李乘风自顾自的开始更衣。说来也是巧，他偷的这家女子应该也身量比较高，又是宽大宽的襦裙，挤一挤还是能套进去的。

　　 对于李乘风来讲，女装已经是祖传手艺了，他还撕开原先
的衣物当做头绳，给自己梳了个坠马髻，又挑选周围鲜艳易染色的鲜花，捣碎了挤成汁水，做了个简易版的胭脂。
　　 画完后对着水面照了照，虽说这些年身量长高了些，但不仔细看，依旧是个清秀佳人。再回头看身边青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此时李乘风总算知道，女装大佬不是人人都能当。按理说朱厚熜长得也颇为英挺，可套上裙子怎么看怎么别扭，配合着梳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颇有些能止小儿夜啼的意味。

　　 原本嘉靖就做了好久的心理斗争才说服自己套上裙子，他已经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了，对面人还在笑他，又看到熟悉的装扮，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直接尥蹶子：“朕不穿了！”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晚了一点，但是还是祝大家新年快乐~

76、救
　　 北直隶保定府, 苗永福哼歌驾着马车往前走，身边小厮来宝皱了皱眉, 小声道：“苗大哥, 有什么可高兴的，没见少爷骑驴骑了半宿，说不定腿都磨红了, 真是的, 何苦遭这份罪。”

　　 “你这小兔崽子，懂什么。”苗永福不以为然：“少爷自己乐意，别多嘴老实带着就是了, 一会儿到地方我们休息片刻, 记得吩咐店家喂马。”

　　 来宝小肥脸皱成一团, 继续嘟嘟囔囔：“也不知道那对婆媳是哪儿来的, 一个两个生得如此高大，马车塞得满满登登。尤其是那老太太，身子长还肥硕, 声音跟只乌鸦似的，难听的要死。”

　　 他自认音量不大, 可距离实在太近, 马车里的俩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朱厚熜面皮紫红，气得直发抖, 李乘风脸也红，不过他是憋笑憋的。

　　 综合我们皇帝陛下的自身条件来讲，之前姐妹同心的计划只能搁浅。无奈之下, 李乘风只好退而求其次，给朱厚熜穿上老妇人的衣服，用尘土将头发扑成灰败色，又那了块布巾掩面。对外就说这是自己婆婆，脸上有伤不便外露，由于他自己女装扮相太过传神，嘉靖也一直佝偻着身子，路过的人也没多怀疑。

　　 这方面是糊弄过去了，但是马上又面临其他问题。他们二人身上的东西早在绑架之时就被搜了上去，身无分文又不敢去官府求助，只好继续往前走一步算一步。

　　 正当一筹莫展之时，天降救星，一个上京赶考的书生伸了把手，也许是看他们“孤儿寡母”的可怜，询问后提出带他们共同上京。原本李乘风还是颇为犹豫的，毕竟皇上身份特殊，不容有一点闪失，结果在对方自我介绍之后，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车又前进了一会儿，忽然外面传来道男声，“李夫人，前面有个茶摊，我们打算在那里歇歇脚，再走半天，就能看见京城了。”

　　 李乘风回神答道：“应该的，这一路也辛苦沈公子了，不过我婆婆身体不适，等到了茶摊妾身还是留在车上照顾她老人家，就不下去了。”

　　 车外的男子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轻笑道：“那等下我让来宝带些吃食过来，夫人好生歇息吧。”

　　 “如此便劳烦沈公子了。”李乘风也不推辞，直接谢过，等人走远后对着朱厚熜感叹：“沈炼沈公子真是一等一的大好人啊。”
　　 没错，同行之人正是沈炼。如果在后世看过《绣X刀》的人对此名绝不会陌生，李乘风也是看完电影后成了沈炼的迷弟，还去特意搜了搜，得知他最后，因刚正不阿得罪严嵩而被构陷之死还心塞了好久。不过此时的沈炼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举人，幼时曾得王阳明赞赏，称其有“千里才”。这次正是从浙江老家出发进京赶考。

　　 朱厚熜沉着一张俊脸，默不作声。心中暗自愤愤，真当他是什么正人君子。自打同行，那沈炼一双眼睛只围着李乘风转，对他这个“婆婆”问都不问。亏得她俩是假装妇人，否则跟如此轻浮的人一起，岂不危险。

　　 李乘风不用问都能猜到皇帝陛下脑子里面想了些什么，不由好气又好笑。打从刚见面朱厚熜就包得严严实实，只用目光狠狠的盯着对方。试想一下，倘若你前面有个人高马大的老太太对你散发出热切的眼神，有哪个人敢回应。况且毫不夸张的说，自打李乘风扮女装以来，对他容貌明里暗里惊叹的人不知凡几。荒郊野岭，沈炼能对着两位素不相识的人伸出援手，称得上君子端方四个字。

　　 朱厚熜这是打从一开始，就跟人斗惯了，杠精转世看谁都是一副“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模样。不过这小子也总算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不再像刚刚重逢时那么漠然。李乘风欣慰的点点头，现在实在是不方便，等回去后慢慢跟他说。

　　 到了茶摊，众人出乎意料的发现此地竟已座无虚席。不过想也是，离会试还有半年多，正是考生们进京的日子，官道上有个难得歇脚的地方，大家都想整理一下衣冠再进京。

　　 茶摊老板见一行人面露难色，忙上前询问：“公子打哪儿来，要不跟同乡拼个桌。”

　　 沈炼笑道：“在下浙江人士，麻烦老丈引路了。”

　　 “好勒。”老板立刻吩咐店小二将其领到一桌前。沈炼在浙江学子之间也算小有名气，很快便有人认出了他，自然是不在意一同坐。

　　 沈炼被缠得无法脱身，只好让来宝去给车上的婆媳送吃的。来宝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又被派去侍候两个不相干之人，不由心生郁闷。拿着食物没好气的敲了敲车门：“给你们送吃的来了，赶快接好，真是的，就会麻烦人！”
　　 李乘风还没出声，朱厚熜听到已是大怒，他身为九五之尊，竟被一个小小的下人如此呵斥，简直岂有此理！

　　 “滚到一边去。”李乘风来不及阻止，两人已经掐起来了，此时他心中不由暗暗叫苦。早在一开始，他就觉得颇为不对劲。隔着车帘看外面茶摊，发现此茶摊规模不大，但帮工人手加在一起却有十来人。仔细端详，为首的几个脚步沉稳，太阳穴高耸，明明是内外家功夫的高手，怕是白莲教妖人在这必经之路上设的埋伏。

　　 自己这边闹出这么大声响，怕是早就引起他们注意。轻轻推了一下仿佛斗鸡的朱厚熜，让其心不甘情不愿的闭嘴后，安抚对来宝道：“对不住了，我这婆婆身体不适，语气难免冲些，我们胃口小，吃不下什么，不劳烦小哥儿您了。”

　　 来宝转身，嘴里嘟嘟囔囔：“两个生得人高马大，话说自己胃口小，我看那老婆子能吞下一头牛。半路要不是我们少爷救你们，估计你们得饿死，不吃就不吃，谁乐意伺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茶馆老板此时笑眯眯道：“哦？按照来宝大爷所说，车上两位不是一开始就随行的？”

　　 这一声“大爷”叫得来宝通体舒畅，不自觉仰起了头，“可不是，我们在彰德府不远处遇到的她们，多亏我们少爷好心。”

　　 “彰德府啊……”茶馆老板笑容不变，双眼微眯，很快便计上心来。

　　 只见他越过众人便要去马车前，来宝虽然对那对婆媳横竖看不过眼，但少爷的话却不敢不听，于是上前拦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车里可都是女眷.”

　　 茶馆老板顿了顿，双目微眯，假意道：“回大爷的话，在下曾有个女儿，十几年前被拐，这么多年几经打听，得到的消息是可能在彰德府附近，这些年小老儿一直将生意设在此处，就是为了与过往行人询问女儿的消息。我隔着车门问几句话便可，定不会打扰夫人，还望大爷成全。”

　　 “这……”来宝犹豫了，不得不说这一通话算是戳中他的软肋。毕竟他也是被卖了当下人的，自然十分渴望父母亲情。此时沈炼被一帮书生缠着无暇顾及这边，苗永福与茶摊小二相谈甚欢，来宝犹豫了下，对茶馆老板道：“好吧，但是只能说一会儿啊。”
　　 茶馆老板微笑点头。

　　 而在车内的李乘风心却悬到嗓子眼，他自己已二十多岁了，声音再怎么伪装也不像当初那样能瞒天过海。普通人看到他的脸先入为主的以为是个说话低沉的妇人，但武林中人只要留心怕是一下子就能听出是伪装的。

　　 朱厚熜不明所以，但瞧着神情也知道事情不妙，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李乘风安抚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外面。嘉靖心里清楚，这又是和之前那样，又要自己挡在前面。

　　 朱厚熜此时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愤懑，在这个人心里，他是不是和幼时那个小屁孩儿没什么两样。

　　 然而现在容不得二人思考，茶馆老板已经走到车门外，对着里面躬身道：“两位夫人，想必刚才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小老儿厚着脸皮问一句，你们可是彰德府本地人？”

　　 车内半天没有声音，气氛渐渐凝重起来，就连风都不吹了，此时只能听到夏蝉撕心裂肺的虫鸣。

　　 “夫人……”茶馆老板笑容不变，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同伙，很快周围人便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隐隐将马车包围起来。

　　 而在茶馆歇息的客人们就算再迟钝也开始察觉有些不对了，连说话声都小了起来。沈炼皱着眉，起身便要上前询问，可惜被车夫苗永福死死按在座位上。苗永福走南闯北也算见识了不少，自然不会跟这帮酸书生一样天真，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看这些人的气势，分明就是见过血的，一不小心别再把命搭进去。心中不由暗暗后悔，不应该由着少爷任性胡闹带那对婆媳上路，这就是两个惹祸精！

　　 茶馆老板眯起眼睛，语气森然道：“夫人，您们如此，就莫怪小老儿失礼了！”

　　 李乘风弓起身子，随时准备暴起。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远方传来一阵喧闹声，瞬间出现大批人马包围了此处，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器宇轩昂，对着众人高喝到：“锦衣卫办案！速速回避！”
　　 茶馆老板一惊，第一时间想要劫持人质，然而一是距离车还有一段距离，时间空间上条件都不容许，二嘛……看者周遭密密麻麻的弓箭，终是叹了口气，束手就擒了。

　　 此时李乘风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他疑惑的看了看朱厚熜。对方不自在的别开眼，小声道：“朕这一路留下了点记号。”

　　 李乘风恍然，也对，身为皇家怎么可能没有点秘密手段。不过因为锦衣卫大部队只在两京活动，彰德府中的人手不足，所以慢了点，不过好在是赶上了。

　　 将乱党制服后，为首之人上前两步，轻声道：“微臣陆炳，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朱厚熜正了正身子，恢复到之前的样子，颇具威严道：“免了，回去再说。”说着便要走出马车。

　　 李乘风连忙将人拉住，盯着对面之人投来的淡淡疑惑目光，硬着头皮指了指其身上的衣服。

　　 朱厚熜瞬间浑身僵硬，接着连忙又缩回角落里，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陆炳在外左等右等不见出声，只得轻轻问了句：“皇上？”

　　 半晌过后，里面传来嘉靖的声音：“你去拿两件衣服进来”。接着心有余悸的又补充了一句：“……要男子穿的。”

　　 陆炳：“……？”

77、旧人
　　 从陆炳手中接过衣物后, 二人匆匆换好，接着便是一阵沉默无言。

　　 “……咳咳, ”李乘风尴尬的咳了两下, 跟嘉靖示意他还是出去骑马吧，这马车太小，他们两个已经很拥挤了。

　　 朱厚熜没说话, 深深看了他一眼, 意思是准奏了。

　　 李乘风迫不及待的走出去，与在车外等候多时的陆炳撞个正着。两人皆是微微愣了下，陆炳张了张嘴,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他这副模样,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合着这位是知道自己身份了。想也是, 这小子现在毕竟掌管锦衣卫，此等宫廷秘事，无论如何也瞒不过他。

　　 “多年未见, 陆大人长高了不少，走起路来还是那般气派。”李乘风笑眯眯的打招呼。

　　 陆炳也跟着苦笑：“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小弟在您眼皮子底下长大, 什么样您没见过，当年李大人可还抱过我。”

　　 李乘风忍俊不禁, 眼前在京城令百官闻风丧胆的陆大人和曾经哭哭啼啼的小胖墩重叠，一时间不由感叹岁月无情。

　　 两人策马并驾，一边紧紧跟着大部队, 一边叙旧。

　　 这几年过得跌宕起伏的不止有李乘风，陆大人的生活也是十分精彩。不仅考了武进士，还跟随出征蒙古杀敌，最后因在几次平叛过程中救驾有功，官至锦衣卫都指挥同知，正正经经的从二品大官，李乘风对其行礼也没什么不对。

　　 “他们不少人暗中猜测，小弟为何官运亨通，说什么的都有，其实简单的不得了，无非就是两个字——听话。”陆炳侃侃而谈，看得出来，官场的历练让他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愁眉苦脸的少年了。

　　 李乘风跟着点头，这倒不是附和，实在是嘉靖“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对于有恩或者听话得心意的人，他从来都不吝啬赏赐，与之相反，对于那些跟他对着干的，他也会一笔笔记牢，等着秋后算账。

　　 “不过像李哥你这种高才之人，陛下还是十分看重的。”陆炳补充，接着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你刚回京的时候我就想去找你了，但是吧……我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了……”

　　 李乘风大笑：“得了，你在这跟我说绕口令呢，以后此事莫要再提。”
　　 陆炳也乐了，重重点了下头“等到了京城，小弟一定请您喝上一杯。”

　　 李乘风自是同意，然后又问道：“这马上就要到京师了，要不要让皇上歇息一番，换个大点的马车。”

　　 “还是不了”陆炳想了想，否定道：“就这样直接回皇城，你有所不知，这次皇上失踪，只要内阁几位大臣知道，剩下的都被瞒的死死的。他们也是心存侥幸，就算皇上被歹人所绑，但一没收到什么来信，二未大张旗鼓的昭告世人。所以便直接让锦衣卫探查。”

　　 “……那是因为白莲教还不知晓绑的人就是圣上。”李乘风略带羞愧道。

　　 “什么？！”陆炳大惊，接着恍然道：“难怪了，否则我们赶到之时这帮人拼着鱼死网破也要反抗。”

　　 就这样一路畅谈，到了晚上，终于看见紫禁城的影子。

　　 李乘风与皇上报备一声，先行离开，这么多天奔波，他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上都极为疲惫。

　　 等回了府里，管家张涛一看见老爷明显松了口气，这几日锦衣卫没少往家里跑，虽说没把他们怎么样，可全天下谁能不害怕那些爷？不少丫头小子面对锦衣卫腿肚子直钻筋，张涛仗着自己身份特殊，找渠道打探，但是上面的人也一问三不知，只是暗示他们主子李祭酒可能犯事了，让

　　 其赶紧安排退路。

　　 张涛整个心中忐忑思考着，这边李乘风便回来了。

　　 “老爷……您。”

　　 李乘风摆摆手，制止了对方：“不过是帮人去做点事，以后莫要再提了。”

　　 张涛也是聪明识大体的人，马上俯首：“是，老爷一路车马劳顿，小的这就去准备热水。”

　　 李乘风点点头，让他退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依旧是没有上朝。但是大家都能感受到，京城的风向变了，时不时就会传出“锦衣卫今天抓了这个，明天又抓了那个”此等消息。整个京城一时间人人自危，就连斗鸡走狗的二世祖们也都很少现身，估计是被家里警告了。

　　 当然也有些人消息不灵通或是不信邪，锦衣卫抓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结果这种人竟然没有被请去喝茶，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然而李乘风知道，这人必定是根据嘉靖手中的消息，对全国上下的白莲教势力进行大清洗。锦衣卫们一个个忙得飞起，哪有时间理闲人。
　　 李乘风也乐得自在，没事去国子监点个卯，抓一抓学生们的纪律和学业，最近国子监的风气已经慢慢改善。现在国库里有钱，索性就把卖书院名额这件事给断了，李乘风又请来了好几个大儒教学，最关键的是目前《京城周报》的总部就设在周边。由于《京城周报》在李乘风的建议下开始接广告业务，一下子从政府公职转变得更像国企，时不时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此时再设立在翰林院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虽然朝中也有人争议怎能将阿堵之物与圣贤书混合在一起，但第一个月的广告收入就足以让他们闭嘴，再加上领了额外工资的翰林学士们集体闭嘴。最后嘉靖还是拍板决定，广告要继续打，但是朝廷出钱，他们办公之时必须得从皇城搬出去。

　　 选来选去，翰林们将地址选在国子监旁，此地既有总编辑李乘风李祭酒，又离圣人庙国子监颇近，毕竟还是文化人，有些放不开。

　　 李乘风自是没有异议，而这其中受益最大的便是国子监的学生们了。翰林平时还有正事要忙，一些杂事自然不能面面俱到，国子监一周双休，平时课业也不是很忙，有的学生便近水楼台去主动帮忙，跟翰林们搞好关系的同时偶尔也能捞点好处。

　　 这里的好处当然不是指钱财，要知道这满屋子可都是各省高考状元，并且大多数尚未被大明官场这个怪物工坊吞没，心思尚且纯净。对待尚学有懂礼的后辈，免不了教导提携一番，甚至国子监的优秀学生还能将一些见解登进《京城周刊》，大大提升了知名度，让众人好生羡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正当李乘风都开始无聊计划组织国子监学生踏青活动之时，宫里突然传来旨意，说蒋太后召见。

　　 李乘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忐忑的跟着小黄门去了。

　　 如果说这世界上真有什么他不敢面对的人，那么蒋太后绝对算是一个。蒋氏本身就是长辈，掉马之前蒋氏对他可谓掏心掏肺。每次宫里进了什么好东西，皇上那分他一份，太后还要再给他一份，吃穿用度都是跟纯茵纯莹相同待遇。哪怕他真是救驾有功，如此天恩也是过了。
　　 最后身份败露，蒋太后也没有用什么权利惩治他，甚至没使过什么绊子。不过也没有再见面就是了，即使纯茵亲事闹得如此僵硬，二人也默契的互不打扰，所以今天这是怎么了？

　　 待进了后宫，对着蒋氏行礼后，李乘风明面上还是一副鼻观口口观心的样子。可面对周围熟悉的景色，心中不由感叹，蒋太后果然如外面传闻般简朴。这几年国家也挣了不少钱，后宫两个太后的孝敬就没断过。不过相较张太后的奢华，蒋太后也是给儿子长脸，贤良之名传遍全国。

　　 蒋太后心情复杂的看了李乘风一眼，淡淡开口道：“早听闻李大人乃朝中栋梁，此次皇上也多亏了你照拂。”

　　 李乘风心知这是提点自己最好装着不认识，连忙回到：“太后过誉，臣愧不敢当。”

　　 “李大人这是哪儿的话，这些年宫里的奇珍异宝都是沿海送上来的，其中几件哀家也喜欢的很。更别说你主持办的报纸，在这后宫中更是大受欢迎。”蒋太后继续赞赏，然后幽幽的叹了口气：“不过这后宫，也着实冷清了些。”

　　 李乘风心中纳闷，提这个做什么？是想让他跟着官员们上折子加入到皇上的逼婚大军中吗？

　　 正当此时，门外太监传报，嘉靖来了。

　　 满屋人皆是微怔，蒋氏暗中捏紧了衣角，派人去迎接。

　　 “还是母后这的景儿好，朕看外面池子里的莲花这么早就开了，风一吹凉爽的很。”嘉靖人未到，话先到。

　　 蒋太后原本有些不满，但看朱厚熜额头微微冒汗，脸也被毒辣的日头晒得有些红，顿时心疼起来，赶忙上前扶过儿子：“这几天也没上朝，怎么还捂得这么严实，身边伺候的人都瞎吗，皇上出行不给好好打伞。”

　　 “无妨，是朕自己想要发发汗。”朱厚熜不以为然的说道。

　　 骗人，屋内的所有人同时闪过一个念头。皇城内外谁不知道嘉靖皇帝乃大明第一死宅，秉持着能不动就不动的原则，讨厌一切户外活动，沉迷看书吸猫不可自拔。

　　 蒋氏也没拆穿他，只不过笑了笑：“那也好，不过以后不可任性，就是锻炼也要一步步来。”

　　 嘉靖点点头，接着仿佛才注意到李乘风一般与其打了声呼，三人一同用了午膳。

　　 天家母子怎么样不知道，反正李乘风自己这顿饭吃的是极其胃疼，大气都不敢出。所以等饭后朱厚熜说有事相商之时，他马上便跟着离开了。

　　 蒋太后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78、子嗣
　 御书房内, 嘉靖丢给李乘风一本名册，示意让他翻阅。李乘风仔细一看, 原来是这一阵子剿灭白莲教余孽的情况。

　　 这次皇帝被绑, 朝廷是下了血本。也多亏了有李叡从旁协助，一举擒获了白莲教大量信徒以及高层，其中就包括副教主陈骄。虽说让教主以及圣女跑了, 但白莲教已经元气大伤, 怕是百十年内都不成气候了。

　　 “臣恳请皇上，万不可放松警惕，继续追踪妖人身影。”李乘风作为后世人, 太清楚这个邪教的尿性了, 生命力简直跟小强一样。平时不怎么活动, 一到遇到点天灾人祸, 民心涣散的时候，马上就出来蹦跶，所以还是斩草除根为好。

　　 朱厚熜点头：“此事朕也清楚, 不过妖人狡诈，散在全国各地传教, 抓起来颇为麻烦。”

　　 李乘风左思右想, 还是开口道：“请恕臣斗胆，正所谓堵不如疏, 臣以为白莲教有多少人，并不是由他们决定，而是由皇上和文武百官决定的。”

　　 这些话其实憋在他心中许久了, 打从接触到白莲教，他就开始思考，为何这种邪教，也没什么先进的教义，盛世时掀不起多大风浪，却能一再死而不僵。

　　 随后便看到了嘉靖递过来的名册资料，一搭眼就看见了之前那个说自己女儿被拐的茶馆老板，他名叫屠五，彰德府本地人。谁能想到此人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名册记载早在二十多年前，屠五还只是彰德府一名的镖师，平日在乡里也算有些侠名，妻子难产独留女儿与自己相依为命。当时武宗时期的佞臣钱宁、江彬危害一方，为了讨好皇上四处搜刮美貌少女，上行下效，打他们名义的地痞流氓也都想方设法的掳掠妇女儿童。

　　 屠五的女儿只有九岁，虽然年纪小可出落的玉雪可爱，自然被人盯上。屠五找女儿找了近十年，穷困潦倒卖艺为生，最后被白莲教盯上吸收进教，日子长了也就心甘情愿为其卖命。

　　 如屠五这般人还有许多，放在史书里，可能仅仅就是“怨声载道，民不聊生”这四个字，可在现实中，却是一个个悲剧，这才是让李乘风最难受的。

　　 嘉靖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郑重道：“朕无法保证这世上所有人都能安康顺遂，但朕在有生之年，一定会让大明子民衣食无忧。”
　　 李乘风知道他这个人性子执拗，既然开口那么一定会努力做到，也没说什么，于是起身对他行了一礼。

　　 二人又商讨了一番白莲教剿灭事宜，气氛也渐渐放松起来。看天色不早了，李乘风便想着回去，随口道：“陛下失踪这太后娘娘可是急坏了，都来向臣打听绑架之事，说不准过些天两位公主也要过来。”

　　 谁知此言一出，嘉靖沉默了，先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半天才道：“母后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

　　 李乘风投去疑惑的目光，那还能是什么？

　　 “内阁草拟奏折，要求朕选秀，充实后宫，诞下皇子。”嘉靖淡淡道。原本百官们想着，皇上如今刚过而立，既然不想选后宫，那也不着急。再加上他一心扑在国事上，眼看大明越来越好，完全就是一副盛世明君的样子 ，世人都逃不过男女之情这点事儿，待他想清楚就好了。

　　 然而此次的绑架事件完完全全让大臣们捏了一把汗，此时他们才回想起来，武宗正德皇帝驾崩之时，也刚刚而立。正德后宫佳丽三千，再加上弓马娴熟，身体一直不错，可是落个水说走就走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留下。对比这位堂兄，朱厚熜虽然长得高大，可身材偏瘦，又成天宅在宫里，怎么能让人放心！说白了，有这么个继承者是大明运气好，眼下正值国家变革之际，大明可经不起再一次动荡了。

　　 “……”李乘风自然也知晓，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开口说话的资格。

　　 突然朱厚熜嗤笑一声：“朕就知道你会想歪，”在李乘风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他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毫不在意道：“朕只是不想让朕的骨肉也听人摆布，劳心劳力还不得好而已。”

　　 “回想从进宫以来，朕这一路都在与人斗，如果有了孩子，无论是像朕也好，不像朕也好，百官们都会想方设法的影响他。最后无论变成什么样都让朕觉得心烦，更何况朕本身就不喜欢幼儿。”

　　 “……即使暂时不想要子嗣，也可以举办选秀，最起码有人相伴。”李乘风忍不住插了一嘴。
　　 嘉靖思考片刻，还是摇摇头：“算了吧，朕那堂兄红颜知己无数，你看他死了有几个是真正伤心难过的。朕早在王府时，便常听人说孝宗皇帝和张太后伉俪情深，白首不相离，惹得世人羡慕。可你瞧如今的张太后，全心全意为家族谋求私利，真的有将孝宗放在心上吗。与其被人利用，朕宁可就这样过一辈子。”

　　 “……”李乘风想说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说的那样，最起码从穿越到现在，自己见识过杨一清、杨慎、夏言甚至严嵩都是夫妻美满，不离不弃。想了想还是算了，但依朱厚熜的个性，他现在也听不进去。

　　 朱厚熜则安慰他：“你放心吧，朕会与母后说明，以后不会再宣你进宫了，此事朕自有处理方法，莫要再管了。”

　　 见他这么说，李乘风只能暂时退下，等日后再议。

　　 ……然而之后李乘风便后悔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心血来潮搞这一出。

　　 时隔多日，总算是又一次百官上朝，内阁首辅张璁刚要上前，突然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平地丢了个炸弹。

　　 “朕打算邀各地宗室携七岁以下幼子进京，商议过继之事。”

　　 满朝文武都懵了，鉴于嘉靖积威已久，官位小一点的都没敢吭声，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看内阁大佬们有什么举动。

　　 内阁也被打个措手不及，张璁第一反应是皇上是因为不想成亲，在跟他们赌气较劲。先放个大招，然后两边互相各让一步，毕竟这种操作也不是第一次了。接着又反应过来，不对啊，百官们都在此地，难道皇上就不怕弄巧成拙吗！？

　　 他还没开口，天工局夏言就出言反驳：“皇上何出此言，天子春秋鼎盛，哪有过继藩王儿子的道理！若是日后真有龙嗣诞下，那过继之子又如何安置？古有宋仁宗为鉴，还望圣上收回成命！”

　　 这里指的便是宋仁宗因无后，将宗室孩子接回宫中按皇子抚养，结果有了亲生儿子 ，便将人又送回去了。最后唯一的儿子早夭，没办法只能再将之前的孩子接回来立为太子，也就是之后的宋英宗。这一前一后下来，英宗与仁宗心生间隙，最后想强行认亲爹，但为人手腕又不行，与仁宗老臣关系很僵，没当几年皇帝便因病去世。
　　 别看夏言平时不理朝政一心钻研，但本质上还是那个直言进谏，一心为国的夏公谨。遇到这种事，旁人也许还会顾虑些许，他是绝对要站出来的。

　　 有了夏言的开头，其他胆大的官员也都纷纷要求皇上收回成命，不管怎样这听起来也太扯了。

　　 朱厚熜却不为所动，依然是那副淡漠的模样：“朕梦中受天人感应，领祖宗之命。已决定待发出家，不问男女之事。此事朕心意已决，众卿莫要再劝了。”

　　 百官们愣住了，不由纷纷朝钦天监监正怒目而视，此人现在兼管全国宗教，本身据说也是个道教徒，一定是这奸佞小人将皇上带到如此境地的！

　　 钦天监监正：“……”我冤！！

　　 嘉靖趁热打铁，继续道：“既已如此，就按照之前说的，让宗室之子入京，此事交由内阁商讨，退朝吧。”

　　 大明官员此时都有些懵，你说若是不让宗室来吧，皇上万一真的清心寡欲一辈子，一直无子民心也不稳；可若是让宗室来，朱厚熜才二十多岁，又不是生不了，万一以后后悔那不一样是动摇国本。

　　 而此时谁都没注意到，官员队伍后方的李乘风，紧紧皱着眉头，怔怔的望着地上发呆。

　　 之后的几天，朝廷依旧是乱成一锅粥，甚至两宫太后都惊动了。但与以往那样，嘉靖又风吹雨打，我自佁然不动哦，最后的结果也是一样，皇上再一次获得了胜利。听闻朱厚熜在蒋太后寝宫外站了整整一夜，最终将太后说心软了，只有一个条件，那便是过继来的皇子要交由她亲手抚养。

　　 天家自己都同意了，旁人也没什么好争的，于是礼部和内阁共同就过继资格展开讨论。有的说应该学宋仁宗，从边远的旁系血脉过继，这样可以杜绝藩王有不臣之心。很快便有人反驳，大明宗室与宋初可不一样，老朱家有几户出了名的能生，如果从旁系选，标准又是什么？人是否太多？

　　 争来争去没个结果，最后只能去翻《皇明祖训》，当时正是依据这本书，将朱厚熜请进京当皇帝。按照祖训规定，思来想去，大家还是将人选定在藩王上。

　　 首先藩王血脉怎么说也要正规些，另外大明藩王数量不是很多，符合条件的就更少，人少就意味着可以更加精挑细选。至于旁人担忧的作乱，藩王手上根本没有实权，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最后闹得再大无非也就是想要认爹。

　　 至于这点，嘉靖朝的官员沧桑一笑，他们跟皇上的斗争经验已经很丰富了，完全不怕！

79、结怨 
　　 北京外城, 张府内。

　　 张璁惬意的喝了口奶茶，这些年亏了西北将领, 把蒙古那边收拾得服服帖帖。朝廷也改变了对蒙的政策, 不再一味防备制裁，而是加强贸易，除了盐铁粮等重要物资, 一些茶叶丝绸海外工艺品都深受蒙古贵族欢迎。而蒙古那边则输送大量牛羊给中原, 这一套胡萝卜加大棒，边境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如今的北京，除了经常能吃到牛羊外, 奶制品也成了必不可少的东西。国人虽然大多数有些乳糖不耐, 无法直接饮用牛奶, 但各种奶制的糕点饮品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张璁已经位极人臣, 大明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偏偏不爱那些大鱼大肉，唯独嗜甜。可年纪太大, 身体又有些毛病，前些日子嘉靖派太医给老臣把脉, 太医再三叮嘱远离甜食。如今家中人看得严, 每天只能饮这一杯奶茶。

　　 正当张璁沉醉在奶茶的甜蜜之时，下人突然来报, 礼部尚书严嵩严大人求见。

　　 “哎，”原本挺好的心情一下子全没了：“就说我身体抱恙，让他先回去吧。”张璁淡淡道。

　　 下人犹豫了下, 他也是收了对方好处的，于是小心翼翼道：“严大人说，他有要事相商……”

　　 张璁冷哼一声：“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立储罢了，这两天来找本官的不都是为了这些。跟他讲，不见。”开玩笑，张璁虽然政治素养不是很高，好歹也是当了首辅的人。皇上立太子这种事能随便掺和嘛，更何况严嵩与桂萼关系好，他前两年跟桂萼闹掰了，此时更不待见桂党。

　　 下人无奈，走出去对门口的严嵩道：“严大人，不是小的不帮你，老爷这段时间说了，谁也不见。”

　　 “无妨”严嵩老神在在，从袖口掏出一封信来，“劳烦将此信交给阁老。”拿人家手短，下人也只好去了。

　　 “怎么？他还没走？”张璁横眉冷对，心里实在烦死这个严惟中，越来越不知好歹。

　　 下人毕恭毕敬的将信递过去，然后跟其说明事情经过。张璁不耐烦的接过信，打开后一搭眼，顿时大惊失色。强行按住翻滚的思绪，他先是屏退左右，然后让人将严嵩带进来。

　　 严嵩气定神闲的跟张璁行了个礼，他似乎早就料定会是如此。
　　 张璁虽然生气，但是也管不了那么多，待周围人都走远后，迫不及待的将手中之物往桌上狠狠一拍，怒道：“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自然有我的来路，只是敢问大人，看过之后作何感想？”严嵩笑眯眯道。

　　 张璁不假辞色：“作何感想？本官自然要上达天听，让皇上知道你这大逆不道的贼子！”

　　 不理会他的作秀，严嵩心里清楚，假如首辅真的如他所言那般刚正不阿，也不会把自己叫进来，现在这一出无非就是诈一诈自己。

　　 于是严嵩继续道：“阁老说笑了，不过是些下官的猜测，是真是假您就看一乐，无须如此惊慌。”

　　 “哼！妄议储君，窥伺宫闱！严大人是仗着有人撑腰，想在朝廷一手遮天啊！”张璁拿起那封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进京的藩王，以及过继候选名单，甚至还有母亲身份、性格，家世等等一长串信息。

　　 要知道最早的大纲虽然是礼部内阁决定，可实际过继的具体内容都是宗人府和嘉靖亲自商议的，满朝文武都被蒙在鼓里。而嘉靖这个皇帝，额……大家只能说君心难测，谁晓得他选皇子依照什么。

　　 而有了这份名单，就可以提前押宝，保不准混个从龙之功。没瞧着当年迎圣上入京的毛澄毛大人，就因着有这份情谊在，即使后来屡次触怒嘉靖，也依然安安稳稳入阁。

　　 此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严嵩索性将话挑明了说：“阁老所言差矣，天家无私事，我等提前知晓储君，也无非是想早些为国分忧。您身为内阁首辅，更应做好准备，莫让小人钻了空子。”

　　 张璁表现得依旧不为所动：“你既已知我是首辅，只要一心为国，还怕什么！更何况陛下春秋鼎盛，就算立了太子，少说也还有个二三十年，我不急。”

　　 “阁老这些年的功绩自然是有目共睹，可我们奋斗一辈子，终究要为了后人想。我那儿子是个不成器的，身有残疾文不成武不就，我这当爹的就想着给他铺条后路。否则的话，那杨廷和杨阁老就是前车之鉴啊！”

　　 他这番话算是说到张璁心里去了，那杨廷和的儿子杨慎，可是堂堂正正的状元，品貌学识具是一等一，不过是得罪了皇上，现在还在海南当官。听人说他在海南连饭都吃不饱，形容枯槁。自己家中好几个儿子，连带着女婿族人，倘若不能更进一步，怕是等他退下来，朝中敌对势力清算，都得不了好。
　　 严嵩趁热打铁的道：“更何况这也是为了大明好，要知道如今许多法令制度都是阁老您倡导的，如果以后太子跟他人学歪了，那么您这么些年的辛苦不是功亏一篑了。”

　　 讲到这里张璁有些心虚，那些改革说实话都是皇上提出，不过借他的口说出来，实在算不上自己的功劳。不过此时他已有些心动，犹豫的问道：“此事如果让陛下知道……”

　　 “请阁老放心，用的都是下官的人脉，即使有事也算不到您头上。”

　　 张璁咬牙：“你打算怎么做？”

　　 严嵩微笑，心道总算是成了。

　　 算计着过继的当然不止严嵩一家，陆炳就被前来打听的人烦得不得了，好容易找到空闲，立马邀李乘风去新开的酒楼吃酒。

　　 饭桌上，陆炳对着李乘风大吐苦水：“一个两个的都来问我，我姓朱吗？我知道什么呀！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以前看见锦衣卫大气都不敢喘，如今都堵到我家门口了，估计想着法不责众，本官奈何不了他们。这要是谁向皇上哪参我一本，说我结交外臣，怕是没好了！”

　　 李乘风边听边点头，但心里知道陆炳也就是说说而已，他与朱厚熜自小情分在那儿，又深受器重，怀疑谁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吐完黑泥，陆炳神清气爽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给李乘风倒酒：“上次皇上能找到还多亏了李哥，否则我们锦衣卫都吃不了好，加上之前的一些事，小弟得敬你一杯。”

　　 李乘风端起酒一饮而尽：“不是说好了莫要再提吗，我当年犯了那么大错陛下和娘娘都没追究，为皇上分忧都是分内之事。”

　　 “好一个分内之事！”陆炳拍案，神色愤愤：“可惜有些人就是不懂，忙忙叨叨的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尽忠值守！”

　　 接下来两人又吃了半天酒，都有几分醉意。李乘风也是诧异，他的酒量可是在军营里锻炼出来的，陆炳竟然能跟自己一较高下，看来孩子是真的长大了啊……
　　 而事实上陆炳已经有些喝大了，不过他脸红，一般人也看不出来。接着酒劲儿，陆炳笑嘻嘻道：“李哥！我这辈子，谁也不服，就服你！竟然能在天下人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就一个字——牛！”

　　 “害！别提了，有好几次，哥前些年过得苦啊！单说洗澡撒尿，就遭老罪了！”李乘风也有些神志不清。

　　 二人又是一顿胡侃，待到夕阳西下，方才下楼打算回家。

　　 谁知刚刚走出包厢，就见楼下一片狼藉，貌似是两拨人起了争执，不过因为酒楼位于闹市，周遭喧哗，导致李乘风和陆炳没听见。

　　 原本这些事儿，他们是懒得管，但今天吃了酒，有些头晕，于是都想上前看个究竟。

　　 只见几个儒生打扮的少年人，被一帮彪形大汉围住，不仅衣衫凌乱，好些还脸上似乎也有擦伤，看样子好不狼狈。

　　 而最前方一身着华服的青年得意洋洋道：“怎么再继续骂啊！刚才不是很狂吗！”

　　 李乘风定睛一看，瞬间酒醒了一大半，不由感叹造物主真是神奇。那华服青年体型极为肥胖，但皮肤却如雪一般洁白，并且脖颈极短，脑袋似乎是直接长在肩膀上，远远看去完全就是一个球形。如此这般也就罢了，偏偏那人一只眼睛极大，另一只眼睛则不自然的扭曲着，只能看见眼白，被其盯着只觉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周围人都不自觉的避开目光。

　　 旁边的陆炳突然笑出声：“这不是严嵩严尚书家那个独眼儿子吗，我记得好像叫什么……严世蕃？”

　　 “哦？你认识？”李乘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惊，想那严大人虽然在后世是一等一的大奸臣，可谁见了他都不得不赞叹一句，好相貌！联想起对方那修长挺拔的身姿，不由纳闷，这简直是竹子生出来个馒头，那严夫人得是什么样？

　　 陆炳回答的漫不经心：“谈不上，只不过当时锦衣卫中有人提议，将这小子收纳进来，长成这样简直是天生搞刑讯的。不过后来感觉他太能惹事，也就作罢了。”

　　 两人正闲聊，前方形势又有变化，为首的几个书生指着严世蕃的鼻子破口大骂，这下子彻底将严世蕃惹怒了。他眯起独眼，阴恻恻对着打手们道：“把他们的衣服扒光，丢到大街上，我倒要看看，是他们嘴硬还是老子拳头硬！”
　　 听到这里李乘风不淡定了，偶尔的摩擦碰撞，小打小闹都正常，可扒衣服什么的就有点侮辱人了。如今大明学子们一个两个的脸皮又薄，最后别再无法收场，于是便要前去阻拦。

　　 “哎——”陆炳按住他，“这点小事哪里劳烦李哥出手，待我上前，把这些小子们治的服服帖帖。”

　　 考虑到对方的身份，锦衣卫二把手确实比自己这个学校校长有威慑力，于是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炳心中得意，想在李乘风面前表现一番，遂健步过去，对着严世蕃道：“这位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教训一番就算了，都是些书生，莫要折辱。”

　　 严世蕃扫视了他两圈：“哪来的大个儿傻子，有你什么事，滚一边去！”

　　 陆炳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李乘风也有些尴尬的转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装比失败吧。

　　 见陆炳杵在原地不动，严世蕃指了指身边的下人：“把这小子给爷丢出去！”

　　 “大胆！”陆炳彻底怒了，借着几分醉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竟跟着动起手来。

　　 李乘风轻声叹气，也跟着加入战局。

　　 对面虽然人多，可李陆二人都是实打实的硬功夫，身手好到就算闯荡江湖都够用了，很快严世蕃那边就败下阵来。

　　 他也是有几分头脑，早在陆炳动手之时，便派人通知顺天府。于是很快一大批衙役赶过来，并且因着严世蕃他老爹严嵩是礼部尚书，位高权重，为了表现重视，来的还是个官。

　　 李乘风一见来人便笑了，这不是之前负责伪驸马陈钊案子的那个通判吴凌吗。

　　 吴凌见李乘风浑身一激灵，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尴尬：“李大人。”上次他自以为是，被上官府尹狠狠教训了一顿，现在见李乘风都心里打怵。

　　 李乘风摆了摆手：“吴通判你来得正好，这位严公子在京城仗势欺人，寻隙滋事，我跟我朋友差点被他们打伤了。”

　　 吴凌看了眼满地哀嚎的打手，心中疯狂吐槽，究竟谁打伤谁！可当无意间扫见李乘风身边之人时，顿时冷汗直流，锦衣卫三个字在大明官员的紧箍咒，这严家少爷怎么把这位煞星给招惹了！
　　 陆炳站在那里也没说话，只冷冷瞥了吴凌一眼，吴凌便觉得自己腿肚子直打颤，忙要上前行礼。

　　 陆炳不耐烦道：“废话少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还用选，得罪严大人顶多就是丢官，锦衣卫这边则是要命。于是在严世蕃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将他们压回顺天府大牢。

　　 经过这么一闹，李乘风酒也醒的差不多了，眼看天色渐晚，收拾收拾便要打道回府。

　　 “等一下，恩公！”之前被围攻学生叫住了他们，集体道谢，为首之人对着李乘风便要行礼。

　　 “学生高拱，多谢二位恩公搭救。”

　　 原本打算应付两句直接回家的李乘风听到“高拱”这个名字微微愣了一下，回想起后世关于此人的传闻，转身严肃道：“我听你口音不似本地，想必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要知道京中不比你家乡，今日虽说严世蕃不对，但你们未尝没有失仪之处。日后望你戒骄戒躁，早日为国家效力。”

　　 他说得情真意切，高拱也有所感，连连应下，李乘风这才回府。

　　 先不说严家怎么反应，没过几日，朝廷便下了指令“请益王世子、端王世子、徽王世子携子进宫觐见。”

　　 一时之间，京中风起云涌。

　　 作者有话要说：高拱大家可能不是很熟悉，简单梳理一下嘉靖、隆庆期间的大明首辅食物链。

　　 张居正→高拱→徐阶→严嵩→夏言→张璁

　　 这时期的首辅没有一个是自己退休，都是被后继者扳倒的……高拱斗倒了徐阶，最后又被张居正赶出朝野。

　　 他其实也十分有才干，但是为人史料记载“性迫急，不能容物，又不能藏蓄需忍，有所忤触之立碎。每张目怒视，恶声继之。”

　　 简单用四个字概括就是———暴躁老哥

80、中秋
　　 此旨意一出, 京城议论纷纷，不明真相的人都在议论内阁怎么定了这三家, 而内阁也是有苦说不出, 明明是宗人府他们拍板的。

　　 至于宗人府，他们也冤啊，这三个可都是精挑细选的。

　　 皇帝过继, 肯定要从下一辈里选, 还要是四到七岁的孩童，否则皇上才二十多岁，皇子十几岁, 未免不成体统。

　　 而首先排除的就是周王、晋王这些关系太远的□□直系。另外像蜀王等贼能生孩子的藩王也是不行的, 毕竟这孩子是下一任皇帝, 以后说不准要给自己的亲戚封王, 像这种大家庭，岂不是要封出去几十个，徒徒给朝廷增加负担。

　　 剔除掉一些条件不达标的, 再剔除掉比如伊王这种脑子有问题的，最后也就剩端王、益王、徽王此三家。

　　 端王没什么好说的, 嘉靖的叔叔, 与孝宗皇帝同母异父，曾经在宗室改革中与朱厚熜抬杠, 把他气得不轻。端王世子三十多岁，这次带着嫡长子进京。

　　 徽王是宪宗皇帝朱见深的兄弟，今年已经九十来岁了, 藩王里除了周王就属他活得长。之前一直无后，年近古稀方才得一字，据说徽王世子出生之时明明是暴雨，天上却烈日当空，算命的当时就说，此子日后贵不可言。

　　 虽然藩王已经极贵，但好话大家都爱听，徽王世子在溺爱中长大，性格飞扬跋扈，有两个嫡子，这次符合条件的是小儿子。

　　 有意思的是益王，这位曾经也离皇位很近的王爷一直无子，但是素有贤名，极为支持嘉靖这位皇侄的工作，嘉靖也很敬重他。

　　 当年山西代王因旁系子孙通敌卖国，为抵抗俺答大军全家战死，只留了一支旁系血脉遗孤。朝廷的意思是要善待此人，但朱厚熜心中始终不舒服，虽然代王一家战死，可他们在山西多年作威作福，危害当地百姓，而俺答能入关其实也和代王脱不了关系。现在不过是将功抵过了，还要捏着鼻子嘉奖。

　　 于是他玩了个心眼，过继是过继，不过是将那人过继给了自己的叔叔益王，让益王的爵位能继续袭下去。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益王世子之后按部就班的娶妻生子，跟一般藩王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随后雍王联合邵太皇太后造反，被平定后举家服药自尽，留了个在襁褓中的孙子。朱厚熜本来打算将这孩子贬为庶人的，最后益王心软求情，把其过继给了益王世子。
　　 也就是说益王现在祖孙三代，都不是亲生的！

　　 好巧不巧，这孩子也跟着上京了。

　　 嘉靖并未大张旗鼓的迎人，毕竟也没明着说过继。仅仅派了宗人府和几个小内侍。但是之前就得到消息的张璁严嵩等人，早就采取行动，或多或少的跟几个藩王接触。

　　 转眼到了八月，京城已经入秋，树上的叶子开始泛黄，就在这丝丝凉风中，藩王世子们进京了。

　　 嘉靖依然将这些人安排在泛稼阁，如今此地已经变成专门招待进京宗室的地方，之前提的宗室大比也搞了两界，虽然只选出七八个人，但也算是在朝中有了一席之地。

　　 皇上没开口，几个藩王世子只能晾在那儿，百官们倒是有心结交，只不过碍于嘉靖，全都没敢冒头。

　　 而此时就突显出张璁严嵩二人的优越性了，毕竟早在上京的路上，藩王们就多亏了他们照拂，多少对其有些好感。

　　 虽然如今是遍地撒网了，但重点捕捞对象还尚待争议。张璁和严嵩都比较倾向益王和徽王中二选一，可严世蕃却不同意，对严嵩建议道：“这两个，爹你都不用考虑，依我看，端王一脉才是最有可能荣登大宝的。”

　　 严嵩对这个儿子，一直是非常信服，虽然他经常惹事，长得也不尽人意，可头脑却是一等一的好，尤其善于揣摩人心。前些日子得罪了陆炳，被罚在家闭门思过，严嵩成天做什么也没瞒着他。

　　 “这怎么可能，端王当初没少给皇上添堵，依照皇上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选他。”

　　 严世蕃有些不屑道：“皇上是不想选，但是他不得不选。徽王那家什么贵不可言的流言满天飞，皇上身为九五之尊，怎么可能容忍这种话。更何况这世间哪里有什么吉兆祥瑞，老来得子的人多了，他那一家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益王虽然贤良，可那家几口子在皇上眼里都是罪臣之后”

　　 “而端王，即使曾经触怒龙颜，可到底是亲叔叔，派去接触的人也说，端王世子为人谦逊守礼，而我们那位皇储聪颖好学，饱读诗书，想必皇上一定属意他。这才是理应重点关照的。”
　　 不得不说，严世蕃确实机智，说的头头是道，严嵩听得两眼放光，老怀大慰：“吾儿所言甚是，果然是天生慧根，为父这就与那张璁说去。”

　　 接着又仿佛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低落：“你若进朝，必成大器，只可惜……”

　　 严世蕃倒是无所谓的很，他的性子反倒不爱为官受约束，安慰严嵩道：“爹你莫要难受，只要你当上阁老，儿子就是小阁老，到时候谁敢不尊敬我，实在不行去买个官当。”

　　 严嵩一想也是，哪怕是为了儿子也要奋力向上爬，不仅他要位极人臣，他们严氏子孙从此也要封侯拜相！

　　 且不说严嵩那边如何行动，宗人府先按捺不住了，这天天把藩王世子困在京城，也不是个办法，皇上您倒是表个态啊！当然了，他们不敢去念嘉靖，而是从两位太后入手。张太后当然也着急，于是趁着一日皇帝请安，率先提出这件事。

　　 朱厚熜勾了勾嘴角：“太后说的是，朕最近被公务绊住了脚，没来得及召见他们。这样吧，过两日便是中秋，不如就在宫里宴请群臣，把他们叫来亮个相。”

　　 张太后有些不安，她本意是想探探皇帝的口风，好为家族提前谋利，可现在皇上打算大大方方的将人摆到眼前，大家都有接触皇储的机会。这些年是人都能看出来，嘉靖不待见张家，虽说没发落，可什么好事都轮不上。对比起当年在宫中的横行霸道，简直落魄的不得了。现在皇上要搞什么“公平竞争”，张家哪里争得过旁人。

　　 朱厚熜看着张太后变幻莫测的神色，心中一阵不耐。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就算抢先结交到皇子，家中没什么能用的人，皇帝依然看不上他们。无论先帝正德还是自己，哪个把张家放在心上了。想那孝宗皇帝也算英明，怎么就对这么个女人神魂颠倒？还是说只要在这宫里时间长了，就当真没有什么真心？

　　 如此想着，更加坚定了他不想娶亲的决心，他宁愿孤家寡人，也不想一辈子活在谎言里，被枕边人愚弄。

　　 浑然不知自己给皇帝上了一堂恐婚课程的张太后心不在焉的与嘉靖寒暄几句，之后就将皇帝打发走了，她要赶快通知弟弟，让他们早做准备，这次一定要让张家在朝堂站稳脚跟！
　　 ……

　　 明朝的中秋其实跟现代差不太多，讲究一点的人家要在要在月下摆酒席贡些果品，时令果鲜加上月饼，当然还有拜月的活动，可以全家人一起给月亮或“兔爷”磕个头。除此以外，还有一种东西是分不开的，那就是螃蟹。

　　 正所谓秋风起蟹脚痒，大明人尤其爱食蟹。但现在上供螃蟹的地方不是后世鼎鼎有名的阳澄湖，而是徽州当涂县。这个地方产蟹量不是很多，但每一只都是金脚红毛尤为肥美，堪称蟹中精品，于是常年供给宫中，另外随着大明这些年航海事业的发展，海蟹也进了贡品名单。

　　 中秋之日皇上宴请百官吃蟹赏月，凡是四品以上京官都有席位，这可是大好事，毕竟皇家吃的怎么也讲究些，然而满座怕是都一心系在皇帝左手边藩王世子那一桌。

　　 当然，李乘风除外。

　　 此时他正一心扑在美食上，对外界仿佛毫不在意，而好巧不巧，跟他同席的，正是老冤家赵文华。

　　 赵文华心中也是有些害怕，要知道他每次跟李乘风对线都是在朝堂上，私底下连话都没说过。现在肩并肩坐着，听闻这李乘风虽然看着瘦弱，可在东南战场却能活撕一头熊，别问浙江沿海哪来的熊，反正就是能徒手撕熊！在审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赵大人自认和熊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于是他开始对李乘风全程紧盯，就怕对方狂性大发。

　　 李乘风当然也注意到了，虽然没弄明白赵文华是怎么想的，但不妨碍他找乐子。

　　 只见他两腿大开，横刀立马坐着，故意装出一副鲁莽的样子大口吃肉，眼神也十分凶狠，活脱脱把赵文华吓成个鹌鹑。

　　 酒过三巡，华灯初上。气氛也渐渐放松起来，连嘉靖脸上都带了些笑意。

　　 趁着皇上心情好，端王世子第一个站起来，大着胆子向皇上敬酒，满脸敬重道：“微臣几年前曾有幸到过京城，当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觉不愧天子脚下。如今才隔了几年，竟又有一番变化，有圣上这样的君主真是大明之福！臣斗胆，想献上一首诗。”
　　 上方的皇帝似乎来了兴致，点头对端王世子示意。

　　 端王世子思咐片刻，开口道“须依星晓天直北，更乘相认聒人耳。有度骥中骅，钩悬照世界。峨眉人不老，海浪寒食月。收马寿无穷，须期盛世谣。”

　　 “好！好一首菩萨蛮！好一个盛世谣！”下方官员无不击节鼓掌。

　　 有了端王世子开头，徽王世子也不甘其后，一连做了好几首，打算以量取胜！只是苦了益王那一家子，益王世子本就是代王旁系，从小就没读过什么书，过继给益王后，益王也只是简单的派人教他识字，现场作诗这种事他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李乘风远远的看着其涨红的面颊，无奈叹气道：“哎，果然人还是要多读些书，否则到了这时候就只能跟在别屁股后面念‘俺也一样’。”

　　 赵文华讥笑道：“不容易啊，李大人身为国子监祭酒，竟然能说出如此有道理的话，果然环境能熏陶人。”

　　 李乘风暗自翻了个白眼，心说老子不想搭理你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大声高喊道：“什么！赵大人你说你也想为皇上献诗！不愧是进士出身，出口成章啊！”

　　 瞬时间，整个宫殿的目光都被吸引。

　　 赵文华：“……”

　　 作者有话要说：诗是瞎写的打油诗

　　 另外赵文华这个人，正史上就是严嵩的狗腿子，陷害忠良，后来因为打败仗贪污了十万两被嘉靖抄家。

　　 由于抄家时赵文华的财产不够，这笔钱按规定由他的子孙以充军来代赔。于是这笔钱一直赔到了万历十一年，还只赔了一半。有人实在看不下去，说算了吧。然而明神宗谨记他爷爷嘉靖的教诲，一定要他的子孙接着赔，要么赔光，要么死光！

81、过继
　　 莫名被CUE的赵文华硬着头皮做了首诗, 当然了，他是进士出身, 本身学识还是过硬的。不过由于心慌意乱, 诗的质量十分一般。让人不禁感叹赵大人在工部待久了，连文化课都放下了。

　　 赵文华铁青着脸坐下，但也不敢再去招惹李乘风。

　　 最后三个皇储人选共同上前给嘉靖朗诵了篇赋, 整个宴会就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下结束。

　　 酒宴是结束了, 但有些事才刚开始。

　　 也许是看嘉靖对几个藩王世子都比较和蔼，也没有下什么指令，京中的百官们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刚好前段时间嘉靖改革了官吏们的作息时间, 原本明朝时中秋是不放假的。皇上模拟宋代律法, 规定之后清明、端午、中秋、腊八这春夏秋冬四个节日都有三天法定假日, 此时刚好是众人都在家闲着无聊的时候。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昌国公张鹤龄为代表的的一干勋贵派, 他们大多都有自己押宝的目标，当然了也存在遍地撒网两面讨好的现象。纷纷去泛稼阁拜访藩王世子，并隐隐表露忠心。

　　 之后官员们也都伸出橄榄枝, 不过他们要矜持一点，只是送上些礼物讨好讨好。而在这其中最高明的当属严嵩严大人, 他竟然刚巧是那几日的诞辰, 借着这个名义，直接将藩王世子们请到自己家中。

　　 李乘风也收到请帖了, 估计严嵩也就是意思意思，上面的话一看就公事的极为敷衍。

　　 原本是不想去的，结果皇上传来话, 此事事关重大，让他前去收集消息，回去禀告。李乘风心中吐槽，什么鬼，这小子绝对只是想看热闹八卦吧！

　　 百官们都知道李乘风严嵩二人不和，所以看到他赴宴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其中赵文华尤甚，吩咐下人这次安排座位可要让自己离这个煞星远一点！

　　 当然了，虽然这里仿佛东南官员的大本营，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避着李乘风，最起码高拱就十分兴奋能与自己的恩公重逢，拉着李乘风高谈阔论。

　　 “学生其实根本就不想来，但是我爹成天在家念叨没办法，只是没想到能在此地遇到李大人，也算是没白来一趟！”高拱两眼放光，活脱脱一副脑残粉的样子。

　　 李乘风也很开心，也算是有了个能说话的人。原来高父是光禄寺少卿，平日里负责的是御膳食材的采买，凡祭飨、宴劳、酒醴、膳羞之事，都要光禄寺经手。虽然官位仅仅是个四品，但油水极大，又受皇室信重，高家几代当官，也难怪高拱脾气耿直傲慢，看谁不爽都喷。
　　 之前与严嵩之子严世蕃起了矛盾，即使严世蕃受罚，可高父依然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试着与严嵩交好。严嵩八面玲珑自然不会不同意，所以这次寿宴，就给高家下了帖子。高父因公务无法脱身，为了表示歉意，让高拱带着厚礼来给严嵩祝寿。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过了好半天，才听下人通报，严嵩和三位世子来了。

　　 刹那间，全场沸腾。虽然大家走自诩儒家子弟，没有发生什么踩踏事件，但因为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人挤人，导致许多人不得不踮起脚尖抻长脖子去一睹权臣王爷风采。

　　 严嵩则志得意满，在儿子的陪同下带领王爷进厅。

　　 然而就在此过程中，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由于大家都屏息静气，以致这笑声显得那么刺耳……

　　 严嵩兴致正高，听到此怪笑，心中涌起淡淡不悦，便循着声源望去，这一看鼻子都要气歪了，冷漠道：“李大人，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存心来捣乱的！”

　　 “……”李乘风，能说他平时做人太成功吗，严嵩想都不想就锁定目标。

　　 而就在此时，旁边的高拱举起手，浑不在意道：“不好意思啊，严大人，刚才是我笑的。”

　　 这一下子就给严嵩整没气势了，“哦……是你啊，那你笑什么？”

　　 高拱神态散漫：“也没什么好玩的，不过刚才看严大人和几位世子器宇轩昂的走进宴会厅，而在座诸位翘首以盼的样子，让学生想到韩语韩昌黎的《斗鸡诗》，‘大鸡昂然来，小鸡悚而待’，生动形象啊。”

　　 大厅仿佛死一般寂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乘风率先大笑，用手虚点着高拱，说不出话来。在场的官员也纷纷忍俊不禁。

　　 唯有严家父子和世子们浑身不舒服，徽王世子本身性格跋扈，当时便想要发作，但考虑到此处是京城还是强强忍了下来。严世蕃看高拱李乘风的眼神像淬了毒，不过二人都没把他当回事就是了。
　　 经如此一打岔，寿宴算是开不下去了，原本严嵩想要假装不经意，向众人展示自己看好的端王，也没能成功，大家草草离席散场。

　　 回去后李乘风跟嘉靖汇报此事，嘉靖也勾起嘴角，而旁边跟着听的陆炳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一个劲儿的赞赏高拱，说以后定要找机会见一见。

　　 嘉靖嘲讽眼露嘲讽：“你们看到没有，朕还好好的在这，他们就已经忍不住要向新皇效忠了。”

　　 这话说的诛心，陆炳低头不敢吭声。李乘风犹豫了下，还是张口道：“陛下，臣始终觉得，过继之事还是有些问题，您……”

　　 嘉靖摇头：“你觉得朕生了皇子，这种事就不会发生吗？”

　　 李乘风不说话了，接着又争辩道：“可过继别人的孩子，终归不是太好，万一人家不愿……”

　　 话还没说完，就见陆炳仿佛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仿佛在说怎么可能又不想当皇帝的人？！就算没有争抢之意，天上掉馅饼的事谁不喜欢。

　　 李乘风：“……”他忘了是封建社会，思想毕竟与现代不同，何况即使是现代，也有人为了追逐权力不顾一切。

　　 朱厚熜此时却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道：“你果然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李乘风不知道怎么回，只有继续装傻。等过了一会儿主动岔开话题：“如今看样子三位藩王世子都……额、各有所长，之后可是要进一步观察？”好险，差点把半斤八两这种实话说出来。

　　 “观察什么？”嘉靖诧异：“朕是要过继他们儿子，又不是过继他们，这三个表现的怎么样都无妨，朕也不必替几位藩王教导。”

　　 “啊？”李乘风满肚子疑问，想着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大老远把人接过来，还养在泛稼阁，直接将几个孩子养在宫里慢慢挑选多好。

　　 似乎是看出他潜意识里想要说的话，嘉靖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朕不过是想让他们父子多相处些时日，毕竟以后可能很难见到了。”

　　 李乘风也不说话了，他知道兴献王的早死是朱厚熜心中一辈子的伤痛，推己及人，对于来京的几位世子也多加照顾。
　　 “待过段时间考教下那三小子的学识人品，快些定下就打发剩下的回封地了。”嘉靖恢复到之前那副面瘫样：“再拖下去京中的妖魔鬼怪怕是要倾巢出动了，你们先退下吧。”

　　 “遵旨。”李乘风低头离开皇宫，顺便咽下嘴边的话语。

　　 皇上，你果然也一点没变呢。

　　 ……

　　 就算严嵩再怎么想隐瞒，那天在寿宴上丢脸的消息也不胫而走。等假期结束回朝，大家看严嵩的眼神可就都颇为耐人寻味了。

　　 费了这么大力气，结果什么都没得到，这位严大人看样子也不是表现出了的那般有手腕啊。严嵩苦心经营出来的形象瞬间崩塌。

　　 好在盟友张璁这边还是稳的，能够继续在端王那一边刷好感度。

　　 没过几日宫里传旨，接几位皇储候选人进宫陪伴太后皇上，并提出就算离开封地，他们的功课也不能落下，统一再宫里学习。官员们再心中嘀咕，戏肉来了。而严嵩则早就安排大儒给端王那边补习，争取让端王拔得头筹。

　　 教导几个小屁孩这种事，又落到了李乘风身上。毕竟这几个身份特殊，让翰林院出马总归名不正言不顺。反之他身为国子监祭酒，监管太学，相当于现代的教育部部长，由他出面是再合适不过的。

　　 至于李乘风嘛……无奈望天，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带孩子。经义什么的，他是教不了，那个有人负责，他无非就是讲讲史，指导一些宫中的常识。

　　 相处时间久了，他发现这三位皇储各有各的特点，但竟然自身条件还都不错。

　　 端王派的朱载圳年纪最大，已经七岁了，生得颇肖其祖，个子高大。听闻对武学方面也很有天赋，性格和刚毅，但是脾气不是太好，在抬杠方面跟嘉靖有的一拼。

　　 益王派的朱载垕，也许是身世的原因，他脾气十分温和守礼，处事小心谨慎，很少张狂。

　　 徽王派的朱载壑则最是聪明，当时在中秋宴上，他是唯一一个能当场作诗皇储，李乘风教的所有东西，这孩子都领悟的很快。又因为徽王那个“贵不可言”的吉兆，声势是浩大的很。

　　 这样一想，委实是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李乘风本以为此事与自己无关，应该交予皇上和内阁去头疼。结果没想到一日照常去嘉靖书房汇报工作，突然听到皇上来了句：“李大人觉得，三位皇储谁堪承大任。”
　　 “！！！”猛然听到这一句，李乘风汗都流下来了，忍不住抬头去看嘉靖。

　　 但嘉靖却面色如常，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此乃皇上的家事，无论属意谁，都由皇上自己决定，臣不便多言。”

　　 嘉靖微微皱眉：“你当年不是教过朕，王者无私， ，这是朕的家事，可也是国事，朕想听听你的看法。放心吧，周围的人早就被撤下去了，你只管大胆的说。”

　　 ……我放心个毛！原来你小子早就在这儿等着老子了！李乘风在心中疯狂吐槽。然而不说不行，嘉靖这边还眼巴巴的等他开口。

　　 李乘风想了许久，方才试探性的回道：“臣驽钝，敢问皇上认为成为英明的君主，最必不可少的条件是什么。”

　　 “你倒是反问起朕来了。”嘉靖轻笑，随即沉默思考，这点他还真没想过，明君需要什么呢……

　　 半天后方才犹豫的开口道：“聪敏好学，励精图治，知人善任，从谏如流之类的吧……”他越说声越小，因为此时发现除了勤政这点，自己大部分都不符合。

　　 李乘风自然也是看出来了，好笑的摇摇头：“皇上不必妄自菲薄，在世人看来，您已经是千古明君了。”这倒不是奉承他，此时的大明正经历千百年未有的大变革。百姓生活日新月异，朝堂政治相对清明，国库粮钱丰厚，相信即使后世也会给嘉靖一个很好的评价。

　　 李乘风继续道：“根据所处的条件背景不同，天子当行之事也不一样。比如说，国家此时民不聊生，内忧外患，最应做的该是休养生息，偏偏遇上一个雄才伟略的君王。也许此人在另一个环境下可以有所作为，但现在却葬送了王朝。”

　　 “说到底也只是一句话，明君，应行当行之事。所以皇上要选哪位做太子，完全取决于您今后的治国策略。”

　　 嘉靖听罢思考很久，直到李乘风腿都要站麻了，轻咳两声，他才恍然惊醒。之后神色郑重道：“朕明白了，多谢李大人解惑。”

　　 李乘风摇头，行礼告退。

　　 深夜，朱厚熜越想越不对，突然间狠狠一拍桌子：“又让他给忽悠了，说了半天又将球给踢回来了！”周围宫人纷纷吓得噤若寒蝉，努力将自己缩小。黄锦偷偷瞄了一眼，心中犯嘀咕，这皇上，怎么还边生气边笑啊，真是君心难测。
　　 之后的一切，就与李乘风无关了，他继续每日上班打卡教课，跟好友聚会，看书下棋，如果不是没有网络，现在的日子也跟二十一世纪差不多。反之严嵩那边拼命刷端王那边的好感度，一时间净连礼部的正经差事都顾不得。

　　 而就在此时，皇上的一封圣旨彻底打破了这表面的平静。

　　 “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以绵宗社无疆之休。

　　 朕仰惟祖宗昭垂，继朱载垕为子，付托至重。兹恪遵太皇太后、皇太后慈命。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听着上方太监一字一句宣读圣旨，李乘风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周围大臣们震惊的情绪。微微叹气，跟他想的一样，果然是益王派的朱载垕吗……

　　 想也是，虽然嘉靖帝是个明君，但跟满朝文武的关系委实有些太僵了，现在还是和平年代，长此以往必定对国家不利。此时就需要一位宽厚仁义的继承者略微缓和，学识和治国这种事都可以日后再学，性格却很难扭转。

　　 并且看样子，皇上之后定是要有大动作的，有个沉稳的太子也相当于安抚天下。

　　 李乘风是想的明明白白，可旁人不知道啊，就连益王世子都傻了。他本来就没报什么期望，也知道他们父子都不受皇帝待见，便宜儿子文武都比不过另外两个候选人，就连长相都不如他们雪玉可爱，这怎么就成太子了呢？

　　 不得不说，益王世子实属大明第一锦鲤，先是捡了个王位，这下养了两年的儿子日后又要当皇帝。

　　 张璁严嵩则是面如死灰，他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黄了，不仅白费力气，结交藩王的事倘若被有心人翻出来，还十分麻烦。

　　 严嵩还好，很快又打起精神重做打算，张璁毕竟跟嘉靖相处这么些年。回想起这从藩王进京开始一系列的事，心里仿佛坠了铅块，皇上怕是早就有所成算啊……

　　 作者有话要说：朱载垕就是隆庆帝的名字，因为他是明朝少数还算靠谱的皇帝，所以不想把他蝴蝶掉……
　　 另外那个大鸡小鸡，也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不过严嵩非但没有责怪高拱，反而跟着一起笑，还夸高拱幽默。

　　 严嵩这个人，怎么说呢……他肯定是奸臣无误，但是他的坏其实很大一部分跟嘉靖、还有他儿子严世蕃脱不了干系。

　　 要是明朝历史上有没有比严嵩还坏的，肯定有，而且还不少。那么为何严嵩这么有名。

　　 其实这个就是明朝小说发展的体现，小说想需要反派，当时严嵩有名，就写严嵩，之后老百姓口口相传。据不完全统计，严嵩还还在世的时候，以他为反派的小说戏曲就有几十部，堪称同人写手的宝藏，大明第一素材库……

82、倒台
　　 事实证明, 张璁担心的不无道理，在皇储确立, 几位藩王世子不情不愿的离京后, 嘉靖开始发作了。

　　 这天下朝，张璁作为内阁首辅独自去找皇帝汇报工作，说的唇干舌燥, 可龙椅上的嘉靖却一改往常, 没怎么回应。张璁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了，果不其然，嘉靖突然开口道：“朕依稀记得, 张大人是朕刚登基那年中的进士？”

　　 “回皇上的话, 的确是这样没错, 臣是第一届天子门生, 荣幸的很。”张璁回答的恭恭敬敬。

　　 嘉靖轻笑：“当年大礼议，面对百官你一小小的新科进士第一个站在前面为朕开口，着实是帮了朕大忙。但是朕后来没保住你, 让你被杨廷和赶到南京去了，属实有愧啊。”

　　 “为天子分忧, 本就是臣该行之事, 哪怕粉身碎骨都在所不辞，更何况之后皇上将臣调回京城, 如此信重，臣万死不辞。”张璁面露感激之色，接着仿佛有些不好意思道：“况且那时臣也不是完全不害怕, 只不过路遇一道士，给臣卜了一挂，臣方才有勇气。那小道士、小道士……”

　　 张璁突然不说话了，身体仿佛被定格一般。

　　 嘉靖瞧了他一眼，问道：“阁老这是怎么了？”

　　 “……无、无事。”张璁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他突然回忆起当天，隐约中小道士的脸和国子监祭酒李乘风李大人重合。再回想李乘风身上的种种谜团，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过此人，毫无根基就能去东南当统帅……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记忆出现偏差，毕竟已经过了十年。可假如两者真是一个人，难道皇上刚登基就开始布局，皇上还有多少暗桩，自己是不是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眼里……

　　 张璁脑洞越开越大，此时的嘉靖，在他眼中越发神秘莫测起来。

　　 当然了，这些朱厚熜本人并不知道，他面无表情的拿出一打奏折，递给张璁，让他看看。

　　 张璁哆哆嗦嗦的翻开，只一眼就差点给跪了，只见里面详细记载着自己跟严嵩秘密接触几位藩王世子，具体详细到那天那时吃了什么都有记载。

　　 “扑通！”张璁直接跪倒在地上，在他看来皇上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信号啊！他做了内阁首辅这么多年，虽说自诩兢兢业业，可亏心事也没少干，皇上这是要清算他啊！连忙不住磕头：“圣上饶命！圣上饶命啊！”
　　 嘉靖也诧异了，他不过是想敲打敲打张璁，让其不要再跟严嵩为首的江南派混下去了，这人怎么怕成这样？于是只能开口：“你先起来吧，你有这般心思，朕也不是不能理解。”

　　 谁知张璁听到后更加害怕了，可又不敢违抗圣命，只好听话起身，但依旧是畏畏缩缩的模样。朱厚熜无奈，看他一把年纪了，总不好就一直这样吓着他，只有先让他回去日后再谈。

　　 谁知次日张璁就上了辞表，满朝文武大惊，要知道张首辅出了名的恋权爱权，身体也还算硬朗，怎么就告老还乡了？嘉靖也不明所以，挽留了几次没成功，只能无奈同意了。临辞前还赏了张璁一堆东西，毕竟跟了自己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张璁收拾东西返乡之时，严嵩去拜访，当然了，其实是想探探口风。

　　 张璁自然是不能全告诉他，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规劝道：“严大人，老夫临行劝你一句，皇上乃千古明君，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但他为人赏罚分明，只要尽好臣子的本分，该有的自然会有，你也是进士出身，当年在恩荣宴许下的忠君爱国之言，莫要忘了。”

　　 严嵩一边应下一边不以为然，这世上的东西哪一个不是争出来的。他严嵩能当上六部尚书，不也是因为比旁人懂得皇上心意吗，若照张璁讲的，干脆大家都顺应自然不要考科举好了。

　　 张璁摇摇头，好言难劝该死鬼，他言尽于此，听不听全凭个人。

　　 大明从来都是不缺人的，走了个首辅补上便是，张璁的辞官仅仅闹了一阵，很快就平息，官场也继续平稳运行。

　　 严嵩严大人不仅不会因盟友的倒台而停下脚步，反而因此心中暗喜。张璁此人有些刚愎自用，并且极为恋权，有时候恨不得把皇上霸着，一些事很难绕过首辅去拍皇上马屁。最重要的是，张璁告老，内阁可就空出来一个。严嵩心中合计了一下，论资历论职位，自己都是最有力候选者！

　　 因为这点，严嵩更加努力揣摩皇上的心思，恨不得三天两头的问安，嘉靖每天被烦得受不了，但是又没办法说他。毕竟严大人赖归赖，本职工作可没落下，不得不说这也是种本事。嘉靖没办法，只好打发他干活。这放到其他人眼里，就是皇上器重啊！于是严嵩更加炙手可热了起来。
　　 但是严嵩一心扑在朝事上，忘了一点——堡垒都是从内部瓦解的。他的亲儿子严世蕃和干儿子赵文华狠狠的坑了他一把。

　　 这天，嘉靖闲来无事，与几位大臣登高望远，刚好瞧见西长安街一座豪宅。因着如今大家盖房子都用水泥做原材料了，虽然比不了现代，可和之前的建筑比总要高上那么一截。再加上雪白的墙体和崭新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着栋房子四处散发着“我很有钱”的气息。

　　 要知道这可是靠近皇城啊，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修这么大一栋宅子，到底要多少钱。

　　 “那是谁家的房子？”朱厚熜随口问了一句，其实他也不是很在意，如今社会面临变革，抓住时机挣得盆满钵满的人不要太多。只要在明律允许的范围内，藏富于民也是好事，他这个皇上还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儿。

　　 可也正因为是皇上，所说的每句话都有人揣摩。此情此景，不由让人想到百年前明英宗朱祁镇，复辟成功的他站在高台上，看着相似的建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而最终房子的主人石亨石大人，已经权倾朝野的他被明英宗清算，全家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此事完全可大可小，就看周围人怎么说。但是官场上哪有什么情谊存在，许多人看到对方倒霉不会雪中送炭，只会踩上一脚令其跌的更低，然后他好踩着尸体爬上去。

　　 严嵩现在虽然位高权重，但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大家还是都愿意拽一把这个入阁候选人的。

　　 “回皇上的话，这是严家儿子严世蕃的新宅。”

　　 “嗨呀，这严家公子的房子朕气派啊，这得花费不少吧。”

　　 “听闻是他义兄赵文化赵大人给修的，工部的材料，大部分都在这儿了，陛下的新房都耽搁着呢。”

　　 嘉靖本来还面无表情，这下子彻底黑脸了。

　　 赵文华如今是工部侍郎，工部虽说被天工局分了一些权，但本质没有变，就是搞工程的地方。如果放到现代，赵文华大概相当于农业、水业、工业部副部长，全国最大的包工头之一，油水丰厚到极点。
　　 而赵文华此人，贪婪成性，把他放到这个位置，相当于老鼠掉进米缸里。前段时间他的表现不怎么好，没帮上自己干爹严嵩忙不说，还丢丑抹黑了严党的形象，严嵩对其很不满。

　　 干爹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可赵文华这么些年不是白混的，他立刻就想到要找人在严嵩面前美言。首先选择的是严嵩的老婆欧阳氏，严嵩与妻子少年相识，一路扶持到现在，对妻子爱若珍宝，也没有纳妾，单论这点可以说是好男人典范了。

　　 可惜的是，欧阳氏前段时间染了风寒，没办法见他。赵文华无奈，只得忍痛去找了严世蕃。

　　 严嵩这个儿子，不仅比他还贪，而且极为聪明，到他手上不扒一层皮不会给你办事的。

　　 果然，严世蕃开口就是一栋宅子，不仅要大，还要装修豪华，他要用来宴请宾客。赵文华忍痛答应，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他瞧着皇城边刚好有块空地，就拿来用了。

　　 事实证明，房子修得离皇上太近，都没什么好下场。

　　 嘉靖初年，原本是皇家园林的西苑被划出去一大块给天工局当总部。半年前紫禁城起火，好巧不巧少了嘉靖的寝宫，如今两宫都待不了，皇上没地方睡觉了。

　　 于是严嵩建议，让嘉靖搬到南宫去，然后让工部重修寝宫。这也就是朱厚熜，如果换个皇帝严嵩都要被喷死。无他，南宫，这是当年英宗朱祁镇（没错又是他）被自己弟弟囚禁的地方，阴冷潮湿，并且离上朝的太和门有一定距离。严嵩让皇帝进牢房，这是不想活了吗？！

　　 然而事实与众人想的相反，朱厚虽然皱着眉纠结了一段时间，还是搬过去了。严嵩心中不屑，这帮蠢货，以为他凭什么升迁的，靠的就是揣摩圣意。嘉靖虽然龟毛爱美，但物欲其实不是很重，相反还十分节俭，住什么地方对其来说只是一件无关重要的小事。

　　 不过就算再怎么不在意，看到自己的房子大半年都没修好，臣子的却金碧辉煌，也会受不了的！再回想起他身为九五之尊，每天为了赶早朝一大早从阴暗的南宫爬起，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就要起身，嘉靖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傻子！
　　 天子一怒，可不单单是斥责几句那么简单，首当其冲遭难的便是直接负责人赵文华。他倒也算识时务，知道若自己不开口，严嵩就要想方设法的去救他。于是咬牙抗下所有事，嘉靖一看更生气了，大笔一挥，抄家！就此严党一员大将倒台了，严世蕃也被打了板子，严嵩教子无方罚了两年俸。

　　 如果仅仅如此，严嵩还能表面上稳住，那么接下来就是致命一击。

　　 严世蕃仗着他爹作威作福，惹了不少事，甚至小官也欺负。旁日里看他们严家势大，严嵩又是入阁的热门人选，谁也不敢吭声。如今不同了啊，皇上都打了他儿子，这是要失势的节奏啊！于是大家开始蠢蠢欲动。

　　 率先发难的是一位叫杨继盛年轻人，他自幼家中贫苦，靠人资助考上了举人。国子监改革后，对品学兼优的学子们有很大补贴奖励，于是他考进国子监成为一名普通的监生。进京的这几个月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国子监校风清正，师长友善，即使同学对他的出身有瞧不起的，也不过是言语上有些嘲讽。京中百姓安居乐业，人们说话都带着笑脸。

　　 在此一片美满情景中，那几个作奸犯科的二世祖就显得那么不和谐，而为首的就是那个严世蕃！

　　 于是带着几分愤青气质的杨继盛小同学热血上头了！他要为大明清除这些不和谐因素！杨继盛也有几分行动力，联合同样看不惯他们的校友共同写了一篇赋，痛骂严世蕃几大罪状，连带严嵩都跑不了。不仅如此，还时不时向报社投稿，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

　　 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下午，嘉靖下朝后突然下了道圣旨“宣国子监祭酒李乘风改任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饶是严嵩再脾气深沉此时也忍不住两眼发黑。顾不得什么，立即上前劝阻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

　　 嘉靖皱眉：“哦？严大人觉得有何不可？”

　　 严嵩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论政绩，李乘风平定倭寇，主持海贸，给国家带来巨大收入；论出身，国子监祭酒已能称得上清贵至极，更何况他做的还不错；论礼法，的确按理说非庶吉士不能入阁，可前面有张璁这个首辅摆在那里，谁也不能说什么。
　　 严嵩只能从年龄上入手，说李乘风年纪太小不能担此重任。

　　 皇上不咸不淡的说道：“李大人已经快要而立，说小也不算小了，哪条祖宗律令也没说过内阁一定要是老人。”

　　 严嵩……严嵩还能说什么呢，他现在是彻底明白了，皇上让李乘风去国子监，不过是为其铺路！

　　 搞清楚事情是怎样的，严嵩再也坐不住了，他急急忙忙下朝后去李府找李乘风，刚见面二话不说就给其跪下。

　　 “……”李乘风也惊了，心中不由感叹这就是历史上传说中严大人的抱大腿神功吗。

　　 严嵩也不觉害臊，四五十岁的年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李大人！小的曾经被人蛊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了您！如今幡然醒悟，愿终生为您效犬马之劳！”

　　 跟其他文人不同，李乘风可是练武的，轻轻松松一只手就将严嵩扶起来，并按住让其不能动弹。轻叹口气，也略微无奈道：“严大人这是做什么，你放心吧，皇上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毕竟此时的严嵩跟后世不同，还没坏事做绝，大部分的锅都是他儿子的。好歹也伺候了嘉靖这么多年，肯定是不会怎么动他的。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是了。

　　 一番好说歹说，总算是将这位历史上有名的奸臣劝了回去，李乘风心累的坐在椅子上，对旁边的角落说了句：“看了这么久的热闹，出来把。”

　　 只见陆炳不太好意思的走出来，笑嘻嘻道：“这小老头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本来找你喝酒祝李哥升迁的，没想到瞧见这么一场大戏，李哥你不是一直想赶走他吗，这好了。”

　　 李乘风摇摇头：“我厌恶严嵩父子是因为他们鱼肉百姓，走不走都跟我没关系，万事还有皇上呢。”

　　 是的，现在即使再来十个严嵩，李乘风也不怎么放在眼里，因为他很清楚。如今九五之尊位上的那个人，虽然十分笨拙，但依旧努力遵守当年与他的誓言——做一个好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

83、杨慎的决心
　　 三年后, 北京城。

　　 时值九月，虽然树叶已微微泛黄, 可阳光依旧十分晒人, 大概是因为城中街道两边的瓜果成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而就在这甜蜜的氛围中，杨慎终于踏上了故土。虽然他是四川新都人, 可自幼在北京长大, 对于北京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这是何物？人骑着它怎么自己就能动？”杨慎一脸惊诧的指着前方。好吧，他收回之前的话，离京十二年, 现在的北京城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嗨！大人你看仔细了, 这东西不是自己动的, 下面脚蹬着呢！此物是半年前天工局的大老爷们造出来的, 皇上命名为‘自行车’，现在许多年轻人都喜欢骑。”身旁的老汉笑着给他介绍，此人名叫梁伯, 早些年是京中一家小米店的活计，现在是政府的临时工。

　　 如今顺天府以及边上一带, 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新的技术被应用到民生，可交通通讯偏偏十分不发达, 导致传播有些困难。

　　 考虑到有许多如杨慎一般外地的官员来京叙职，面对京里的变化不知所措。为了向他们提供方便，特意雇了些京中本地人, 全天在驿站待命。

　　 梁伯就很幸运的被选中，要说这份活儿可比在米铺舒服多了，不过是陪官老爷们走走逛逛，就能领银子。如果遇到大方的，平日还有打赏，他打算一辈子就这么做下去。

　　 杨慎本身好奇心就重，听对方这么说恨不得立刻下车去研究一番。不过考虑到现在主要任务是进城，还是先放一放，反正也跑不了。

　　 他满打满算离京十二年，原本以为一辈子都回不来要老死在蚝镜了，没想到运气好，竟然遇到了弗朗机国人犯事。

　　 那些红头发绿眼睛的鬼佬开始以“借地晾晒水浸货物”为借口，贿赂广东高官，获准在蚝镜半岛暂时居住。后来大明开海禁，海上势力一年比一年强大，弗朗机人坐不住了。他们也知道大明幅员辽阔，蚝镜天高皇帝远的基本没人管，于是将每年的贿赂说成是付给朝廷的“地租银”，在蚝镜圈地赖着不走了。

　　 杨慎是蚝镜县令，目睹此事后勃然大怒，要知道钱由布政使上交国库才叫租金，你给贪官送个礼我大明疆域就是你的了？！
　　 于是上报朝廷，要求请战。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刚好戚继光正愁自己的海军没地方练兵，就也请求参战。嘉靖虽然厌恶杨慎，可主次还是能分清的，遂同意戚家军出战，最后大获全胜。

　　 之后杨慎参考其他地方，在蚝镜设立海关对商船抽税，和议事亭向葡人夷目宣读命令与双方会商政务。还请求朝廷建立了一支军队。

　　 慢慢的，蚝镜成为了南方著名的富庶之地，许多国家的船只都在此地停泊，竟然开发出了不少第三产业。

　　 蚝镜能变成这样，谁也不能否认杨慎的功劳最大，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吏部评优的时候每年都将杨慎放在最前面，意思是可以给杨大人升官啦！

　　 内阁自然也是同意的，最后皇上被烦得受不了，捏着鼻子让杨慎进京。

　　 如今的京城已经又一次扩建，十二个城门变成十五个，可每天排队进城的人依旧许多。杨慎坐在马车上，只觉得外面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频频向外望去。

　　 黄娥好笑的看着自己丈夫，这么多年还跟以前一样的脾气，“你要是想看，就跟着下去走吧。”她安抚着一对儿女，只觉得自己像带了三个孩子。

　　 得到老婆大人的许肯，杨慎迫不及待跳车与梁伯同行。过了好久，总算是轮到他们进城了。

　　 守卫仔细检查了杨慎的文书，确定无误后对着梁伯露出笑脸，“这不是我们状元爹吗，怎么不在家待着又出来跑活儿了。”

　　 “哎，我这劳碌命，根本闲不住。”梁伯笑嘻嘻回应，也没否认“状元爹”这三个字。

　　 待一行人进城，杨慎有些好奇的问道：“令郎竟然是状元？哪一年？说不定在下还认识？”

　　 梁伯摇头：“不是不是，我家那臭小子可比不得您这正儿八经的状元，我那儿子是个‘理状元’。”

　　 杨慎迷糊了，他知道文状元武状元，李状元是什么？姓李吗？

　　 “这都是天工局的夏言夏大人提出来的，”梁伯一点点解释道：“夏大人说，天工局需要人手，于是组织人编了很多关于那方面的教材，通过考试可以进天工局任职。我儿子就是上一届的第一。哎，原本是想让他多读书考科举的，结果没成想这小子自己非要进天工局。”
　　 他虽是抱怨，可脸上满满的自豪，毕竟天工局的薪酬是出了名的高，真做出点成绩朝廷的奖励就够吃一辈子了，比起虚无缥缈的科举，这个理状元感觉更实惠一点。

　　 要是曾经的杨慎，定会不以为然。可他已经在蚝镜待了十二年，已经见识过这些‘奇淫技巧’对老百姓生活的影响，自然懂得此为‘科技’的东西有多重要，于是对梁伯连连恭贺。

　　 梁伯一边笑着推辞一边继续为他介绍北京城。如今的北京城的建筑大体分成两派，皇城内城依旧延续传统风格，而外城和刚修好的新外城，也许是这些年收沿海通商的影响，有不少都吸吸纳了其他国家的风格，放眼望去极为震撼。

　　 “有了水泥啊，我们老百姓修房子比以前便宜多了，听说杨大人是从蚝镜来的，蚝镜人用上水泥了吗？”梁伯有些好奇。

　　 杨慎笑道：“用上了，不过比京城晚许多。刚开始百姓们还不喜欢，觉得这东西不散热。后来才发现它的好，当时我们官员帮着家家户户一同修房子。”他面露回忆之色，才离开蚝镜没多久，已经有些想念了。

　　 “那就好、那就好。”梁伯跟着欢喜，此时突然前方一阵喧闹，似乎是两伙人争执起来。

　　 杨慎好奇上前查看，只见一骑着自行车的书生与一马车相撞，两边似乎都觉得是对方的错，在那里互相指责。

　　 梁伯撇撇嘴：“哎，又来了，最近这都第几起了。”接着跟杨慎解释道，原来这自行车虽说产量还行，造价也不高，但在传统人家眼里，骑着终归有些不雅。尤其是竟然还有不少京中小姐夫人去郊游骑，委实让一帮老儒生感叹世风日下。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这样想，最起码在年轻书生之间此物还颇受欢迎，不少学生上下学都骑着它走。问题是北京城路就这么宽，原本马车走中间，行人站两边，规划的好好的。现在多了这么些自行车，一时间颇为拥挤。

　　 而老派人对此更加不满了，竟然还跟自己抢位置？！于是在街上常常能见到这种，自行车与马车两两相争互不相让的情景。

　　 杨慎摇摇头：“如此便是那些世家不对了，此乃便民之物，不应心存偏见。”
　　 “可不是嘛！小民儿子天天就骑这个，每天省了不少时间！”梁伯点头附和，心道这位官老爷虽说不是京城人，但胸襟宽广，与一般鼻孔朝天的大人们完全不同！活该他升官！

　　 “发生这样的事，朝廷不管吗？”

　　 “哎，之前李阁老曾经发过文章，说这属于新事物发展的必经阶段，时间会证明一切。不过倒是建议重新成立一个专门管行人交通的衙门，听说马上就要招人了。”梁伯解释，然后又介绍道：“说起这位李阁老，可真是个好官啊，连现在的新建的外城，都是他上疏的，大人你要是前一阵子来，北京可挤得受不了。”

　　 杨慎表现得很感兴趣：“是李乘风大人吗，我曾跟戚继光戚将军有过一面之缘，他对这位上官可谓推崇备至，说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真想讨教一番啊。”

　　 “那还不简单，左右杨大人您回京了，听说李阁老脾气很温和，对下属同僚都十分有礼，你上门拜访就好了。”

　　 ……那可不一定啊，就怕他担心受连累见都不愿意见我。杨慎在心中默念，早在蚝镜的时候，他就听说过皇上没此有人从蚝镜过来，都要询问杨慎过得怎么样。只要听到自己过得不好，他就安心了。而官员们为了让皇上高兴，努力编排了杨慎一大堆。就他听到的，什么因受不了海风头发掉光、跟老婆这么些年不孕不育、连衣服都没有只能每天围草裙……

　　 在哭笑不得的同时，杨慎也有些被激出脾气来了，他偏要活出个样子来给嘉靖看看！于是原本有些消沉的他变得斗志昂扬，不仅政绩斐然，还著书立传，学问上也颇有建树。特别是听说皇上这个大龄剩男，自己不能生过继了别人的孩子，再看自己家中老婆大人和两个可爱的儿女，一种同为雄性生物的特有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正当杨慎头脑风暴之时，城外天空忽然飘起一阵黑烟。依稀能看见有许多人向那边涌去。

　　 “这又是怎么了？”杨慎惊诧，感觉自己的一天脑子都要不够用了。

　　 梁伯皱眉：“估计是那劳什子蒸汽机车又开始动了，这帮没见识的一窝蜂去凑热闹。”
　　 杨慎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满，又问道：“我是听说过蒸汽机这种东西，听说能用到纺织上，纺出来的布又快又好，怎么现在还有车了？”

　　 “这和那个不一样，纺织机是好东西。这是民间匠人研制出来的，小民当时远远的瞧过一眼。好家伙，就一大铁疙瘩，后面一直有人添煤，动起来又慢又笨，呛人的很，最可气的是还要单独给这玩意儿修路。我看那工匠，就是怕骗朝廷补贴的！”梁伯愤愤不平，即使自诩“新派人”的他对蒸汽机车也意见很大。

　　 杨慎倒是挺感兴趣的，不过瞧着他厌恶的模样，暂时就没往下问。

　　 短短的一天，自然是不能将京城逛个遍，可已经令杨慎一家大开眼界。到最后连妻子儿女都坐不住了，下车共同听梁伯讲解。梁伯在孩子崇拜的目光下觉得志得意满，整整一天说得口干舌燥，不过最后打赏也十分丰厚就是了。杨慎可是做了那么多年大明第一太子党的，又在蚝镜如此富庶的地方当官，说是腰缠万贯也不为过。

　　 晚上回到驿馆，疯了一天的两个孩子都睡下了，杨慎坐在窗边陷入沉思。

　　 黄娥上前给他披了件衣服，问道：“相公在想什么？”

　　 杨慎惊醒，一脸郑重的回道：“娘子，我改变主意了！”

　　 “啊？”黄娥不解。

　　 “原本我想着，就这样算了吧，我这辈子该有的都有，以后随波逐流听从朝廷安排让我去哪都行。可今天见到京中百姓的生活我心甚慰，大家都过的很好。但如此就更需要人捍卫这一切，这一路进京，也见到许多不平之事，我要跟爹一样，为大明鞠躬尽瘁！”杨慎说的慷慨激扬，甚至飙出两滴眼泪。

　　 黄娥：“……”。她可不记得自己公爹有那么大公无私，不过自己家这位还得顺毛捋，于是鼓励道：“相公有此志向，我也十分荣幸，相公放心，家中一切有我呢。”

　　 接着又随口问了一句：“所以你打算如何行事？”

　　 杨慎信心满满：“我这就写折子上疏，向皇上指出这一切，他要是不听，我就一直写。以前报纸还来找过我要稿，我嫌麻烦都拒绝了，这次要多管齐下。”

　　 “……这、这样啊，那相公你加油，注意身体。”黄娥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心中默默为嘉靖点蜡。

　　 作者有话要说：蚝镜就是澳门，明朝时葡萄牙就是一顿不要脸耍赖将其租借走的

84、感谢
　　 紫禁城, 文华殿后文渊阁。

　　 世人皆知晓此地是大明的权力中枢——内阁的所在地。原本是一简单的小二层楼，到了冬天还有些四处漏风。皇上体恤几位阁老, 几年前下令重修文渊阁, 如今这已是紫禁城里最宽敞的建筑之一，不仅每位阁老都有自己的办公室，还增添了许多公共休息区。

　　 可此时, 文渊阁内却寂静无声。

　　 好半天, 才响起道艰涩的男声：“崔大人，你看，这到底如何是好……”

　　 将视线移到室内, 只见五位穿着官服的男子围着一个大圆桌而坐。手中各拿着一份奏折, 似乎在探讨些什么。

　　 听到对方的求救, 那名崔大人无奈皱起眉头：“这个嘛……皇上不批, 本官也没办法，要不……我们再等等？”

　　 “不能等了啊！都拖了多长时间了，好多地方都没有人用, 许多命令留中也不敢发，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崔大人, 你可是首辅, 这事就得你出面！”

　　 翟銮在心里骂娘，这是要让老夫去抗雷啊！他是弘治十八年的进士, 后来累迁礼部右侍郎，最后入阁。按资历比张璁要老，不过不如对方嘉靖情谊来得深厚, 所以一直位居次辅。张璁辞官后他理所应当的上位，现在已经当了三年首辅。

　　 面对同僚的推辞，崔銮假意为难：“这个嘛……皇上的脾气你们也知道，旁人越劝，他怕是越生气。我们必须找个合适的时间让合适的人……李大人，李大人？！”

　　 “啊！”李乘风猛然惊醒，擦了擦嘴角可疑的水迹，“首辅您叫我啊？”

　　 崔銮满脸黑线：“李大人，最近你一门心思扑在那什么蒸汽机车，日日夜夜跟天工局那帮人混在一起。我体谅你年轻没定性，也没说什么。如今大家正讨论国之大事，你怎么能打瞌睡呢！你看你口水都把奏折浸湿了！”

　　 “哈哈哈……”李乘风也知道自己不对，不好意思的挠头，并保证日后绝对不会再犯。

　　 看其认错态度良好，崔銮也就没说什么，话锋一转接着道：“依李大人之见，此事如何是好啊？”

　　 “啊？什么事？”李乘风有点懵。

　　 “……”，崔銮忍着怒气又解释了一遍。

　　 李乘风这才明白，原来还要从杨慎进京述职说起。按理说杨慎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怎么着这次也能混个好地方的五品同知当当。无奈此人刚到，就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他给皇上上疏，痛斥一路上见到的贪官们，并给朝廷提了十大建议，每一条都在打嘉靖的脸。要知道此时正是嘉靖志得意满的时候，在他的领导下，大明不知疆域扩大了，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也有明显的提高。现在就算问个三岁稚儿，也会说皇上是大大的明君。怎么在杨慎嘴里，自己就成了一无是处呢？

　　 更可气的是杨慎还四处登报发表言论，他当年触怒龙颜被贬谪，这么些年文章治国都有成绩，在士人心中地位还是很高的，就连国子监都有一堆脑残粉。于是大家开始扪心自问，大明是不是真的危机重重？

　　 这一幕让嘉靖回想起他刚登基时，杨慎振臂一呼，百官在左顺门哭嚎的情景。顿时血气上涌，听说翻着翻着奏折就在御书房里砸了砚台，痛骂其为“国贼”！

　　 可骂归骂，老实讲也拿杨慎没办法，毕竟这次人家可没组织哭门。想到他让自己这么憋屈，还什么事都做不了，朱厚熜怒了，于是他扣着杨慎的升迁，故意不批。杨慎不批，跟他同批次进京的人也没办法走，大家就这么在京里闲逛。

　　 搞清楚事情原委，李乘风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破事儿！此二人真是天生犯冲，都十几年了还杠呢。

　　 摸了摸下巴上的宝贝胡子，崔銮对李乘风道：“李大人啊，你看你，不到三十岁就入阁了，想必深得皇上器重，要不你跟着去劝劝？”

　　 “这……”李乘风表现的颇为勉强：“不好吧，谁不知道当年杨慎捅了多大篓子，和他一起闹事的不少现在还在边陲吃沙子呢，我要是去了，会不会也被罚啊。”

　　 “怎么会呢，”崔銮笑道一脸慈祥，“实在不行还有我们呢，李大人你放心，真出了事儿我们这帮老家伙必定会保你！”

　　 信你们才有鬼！李乘风在心中吐槽，为难道：“那之后我可以经常去天工局视察工作吗？”

　　 崔銮面容扭曲了一下，忍不住想咆哮：天天干活找不到你，你干脆住在天工局好了！可考虑到这次事情的严重性，只能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李乘风满面愁容的去找皇上，转身就在心里比了个V，他自然不是那种被别人当枪使的傻子。不过是太了解嘉靖了，在如今的嘉靖眼中，自己的私人恩怨绝对没有国家大事重要，之前不过是小小的发泄一下，如今气消了也该一切照常了。

　　 果然，在听清李乘风的来意后，嘉靖虽然不情不愿，还是拿出之前的奏折，想要批但却迟迟没有落笔。

　　 正当李乘风疑惑之时，朱厚熜突然张口道：“他们是不是都觉得朕是傻子？”

　　 “？？？”李乘风连忙道：“那怎么可能？陛下何出此言啊？”

　　 朱厚熜闷闷不乐：“杨慎根本就不像那帮人说的那样，我看他吃好睡好享受的很，还有他老子杨廷和，听闻他在蜀地成天游山玩水，还是蜀地第一个骑自行车的，再活个十年都不是问题。”

　　 李乘风努力憋气，使自己不笑出来。想了半天，安慰道：“这不也是皇上的功劳，您勤政爱民，使得天下太平，他们才能过的这么好啊。”

　　 “可是难道就这样算了？”嘉靖依然气不过。

　　 李乘风只能继续顺毛：“您可以另辟蹊径换一种方式消气啊。”他本意是想让嘉靖把杨慎远调京城，反正杨慎有才华，去哪都能发光发热造福一方。

　　 可嘉靖却似乎完全理解错误，只见他双眼一亮，自信满满开口道：“朕想到让他做什么了！朕要升他为都察院右佥都御！”

　　 “啥？”李乘风目瞪口呆，这难道不是……言官吗，天啊，难道朱厚熜被气疯了？

　　 “没错！”嘉靖斩钉截铁道：“朕允许他上疏，但是朕，一次也不会照他说的办！”

　　 “杨慎不是喜欢高谈阔论指指点点吗？朕偏偏要用自己想的方法，解决他提出的那些问题。朕要向天下人证明，朕是对的！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嘉靖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看见杨慎挫败的神情。

　　 ……你又何苦为难自己，李乘风已经能想象到嘉靖每天上朝看见杨慎跳出来的脸色。好吧，他开心就好，最起码这件事是圆满解决了。

　　 ……

　　 许是被杨慎气得太狠，嘉靖这两天有点上火，嘴边起了两个小水泡，吓得太医连忙给开败□□。
　　 蒋太后也心疼的够呛，特意把陆炳叫进宫来，让他带着皇上在京城四处走走转转，放松一下心情。陆炳想了想，有带上李乘风。

　　 两人商讨了一下，考虑到嘉靖平日里死宅的性格，强制让他四处逛反而会弄巧成拙，还不如找个地方听听戏，看看景，反正也就是放松一下心情。

　　 如果说凭这点，那么现在京中最好听戏的地方便是和春楼了。恰好，这个地方的东家也是李乘风的老熟人——武定侯郭勋，不过他只认识女装的李乘风就是了。

　　 郭勋这些年虽说没什么建树，可抱大腿的技能是越来越熟练。先后跟张璁、严嵩、陆炳等权臣都有过交集，最近还一直想和最年轻的阁老李乘风扯上关系，不过苦于没有门路。如今真是天降鸿福，不仅李大人，连皇上都来了！

　　 郭勋赶忙安排最好的戏班唱最红的戏，为了让皇上微服出巡来的顺心，他并没有驱赶百姓，而是加强了安保工作。

　　 说起和春楼，还跟李乘风有些干系。当年他在郭勋的酒楼说了一段书，彻底把招牌打开。以至于京中的达官贵人都爱去那里听书。郭勋一琢磨，干脆又买了个酒楼，中间修了个巨大的台子，专门唱戏说书用。渐渐的，这和春楼也成了京中一标志性建筑。

　　 嘉靖三人选了二楼最好的位置，能在吃饭的同时将舞台上表演看得清清楚楚。

　　 “臣给皇上倒酒，皇上对此地可还满意，若不行臣把下面人赶一赶。”郭勋小心翼翼道。

　　 “不必”嘉靖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模样，边吃酒边随口问道：“唱的是新戏？”

　　 郭勋立刻接话：“是，这都是现京中最火的班子。”托如今大明文娱产业发达的福，连戏曲也有所发展。下面这出戏，能听出融合了昆区、秦腔等各种唱腔，颇有些后世京剧的味道。并且选材上也更加大胆，要不就是改编最新最火的话本，要不就是结合如今大明朝的实事。总之就是能抓住老百姓们的眼球，也难怪一时间火遍京城。

　　 今天这个故事就是讲沿海一普通少年，因父母被倭寇残害，所以下定决心扫平倭寇，最后功成名就当上大将军的故事。现在刚好演到少年为了搜集情报，男扮女装故意别倭寇掳走，在海盗窝里把人骗的团团转的那一折。
　　 郭勋意图在皇上面前展现自己，没话找话道：“噗，哪有大老爷们儿扮女人扮得这么像的，还在倭寇对立待了四五天？我看周围人，不是傻子就是瞎子哈哈哈哈哈哈！”

　　 陆炳：“……”

　　 朱厚熜：“……”

　　 李乘风：“……”

　　 郭勋夸张的笑了半天，惊恐的发现没有一个人附和自己，皇上和两位大人的脸色都十分微妙。怎么会这样？难道说他们都看过这出戏？都很喜欢主角？！

　　 为了补救，他连忙又道：“当然了，我不是说戏不好，也不是说主角是傻子，我的意思是周围人傻，一点都不怪主角，真的！”

　　 ……谢谢，但还是请你闭嘴。李乘风在心中咆哮，并生硬的转开话题。

　　 陆炳也不自然的接话，二人就菜色问题开始讨论，最后还谈起京中新出的小吃。跟其他国家通商次数多了，大明的物产也丰富了不少，比如他们桌上摆的，就有酸辣土豆、辣卤兔头、烤玉米等菜色，甚至还有番茄和红薯做的甜品。这些放到现代都是大众菜，可在此时全是新奇玩意儿，郭勋今天不可谓不用心。

　　 他俩越说郭勋越郁闷，怎么还聊上吃的了，难不成……是对吃的菜不满意？于是郭勋请求给他个机会，他要出去找大厨重新上菜！

　　 李乘风连忙制止！开玩笑，现在让他走了，就剩他们三个，想也知道会有多尴尬！遂强行将郭勋按在座位上。

　　 四人就这样消磨了一天，不知道嘉靖怎么样，刨去中间的小插曲，李乘风其实过得还是挺满意的。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在家中也养这样一个戏班，左右房子大后院还空着。

　　 等天色渐晚，一行人也是时候该回宫了。临走前嘉靖示意陆炳，好好打赏今天唱戏的人，尤其是那个演主角的小生。

　　 原本悬着颗心的郭勋听到此话一下子就精神了，这是肯定自己工作了啊！他凑上去打着胆子问道：“皇上可是喜欢这戏班，不如让他们进宫专门给您唱。”

　　 “不用”，嘉靖摇摇头：“朕是觉得这戏不错，无论是男是女，朕身为天子，都十分感谢那人为大明做的一切。”

　　 郭勋不明所以，身后的李乘风却定住身形，好半天，方才轻声道：“我也很感谢”。
　　 “自己能生活在这个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

　　 完结了，这是我的第二本书，中间也有许多不如人意的地方，感谢小天使们一路不离不弃，陪着我也陪着李乘风和小皇帝走到这里。这一路上书中的两位变过法，改过革，开了海禁，平了倭寇，甚至结尾还一只脚迈进了蒸汽时代。有过争执，有过欢笑，有过出生入死，也有过离别，但总算是一个还算圆满的结局。之后的日子无论是两位主角还是作者都会更加努力。

　　 接下来还会有两篇正文番外，另外作者的专栏里还单独有一篇番外集，里面属于无责任番外，讲的是李乘风和小皇帝的清水暧昧日常，大概会更个三四章。与正文无关！与正文无关！与正文无关！重要的事说三遍！完全是为了兑现当时的诺言以及回馈读者，属于同人的同人，不喜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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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番外一·嘉靖下江南（上）
　　 嘉靖十六年春, 原本是个风平浪静的日子，一封急报却惹得朝野议论纷纷。

　　 淮、扬水灾, 河工败坏, 水患从江南蔓延湖广，整个南方受灾百姓成千上万，民间议论纷纷。与此同时, 不少蛇虫鼠蚁蹦了出来趁机散布谣言, 其中甚至有外国的影子。文武百官们在商议了一圈后，请求皇上亲下江南，视察民情。

　　 嘉靖推脱了好几天, 最后才不情不愿的答应。

　　 此情此景看得李乘风一阵迷醉, 他恨不得拼命摇皇上, 对其大吼：你清醒一点！你这样让曾经那个做梦都想往外跑的旅游达人乾隆皇帝情何以堪！

　　 其实也难怪官员们同意嘉靖出巡, 除了这次事态紧急外，自身条件过硬也是一个很大的因素。如今国库里的银两多的都要溢出来了，太子聪明懂事, 身体素质非常好，再加上南京朝廷的推动, 皇上离京十来个月都不成问题。

　　 但很可惜的是, 嘉靖南巡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因为这次他打算走水路。李乘风与天工局捣鼓了这么久, 终于将蒸汽机运用到航海领域，并于去年为皇上造了艘御船——黄龙号。此次南巡，朱厚熜就打算乘着这艘船去。

　　 对比传统船只, 这种蒸汽轮船体积大，排水量大，速度更快，原本按照以前，南巡一趟算上人力物力，怎么也要几十艘船，此次竟精简到五个。不过用船的代价就是，一些年老体衰，生活在内陆不适应长期水上漂流的人被留在北京。

　　 对此张鹤龄张延龄两兄弟表示十分难受，他们软磨硬泡豁下老脸总算能一起去南巡拍皇上马屁，没想到自己身子骨不争气！只能在后方幽怨的咬着小手绢目送队伍远离。

　　 由于事发突然，地方接驾官员要准备，京城这边需安排的事也一大堆，所以四月定下的南巡，将近六月大家才动身。

　　 六月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了，再加上船里湿气重，刨去一开始的新鲜感，众人都有些暗暗叫苦。

　　 而此时嘉靖反倒气定神闲起来，他向来体温偏低，喜静不喜动，小时候就生在湖广，也坐船游玩过，对于船上的无聊生活适应的非常好。甚至有闲心看群臣们的笑话，对此百官们很无语，纷纷表示好吧皇上你开心就好。
　　 蒸汽轮船沿运河南下进入山东，依次经过临清州、洪泽湖边的高家堰等闸口，最后船队到淮安，接着到驶向南京、扬州与苏杭。

　　 一路上走走停停，好歹是给了些缓冲的时间。因为之前明朝对士人免税降税，使得全国都是封建大地主，那个时候水患大多是有地方自行决定，明政府应对自然灾害的能力是很低的。

　　 前几年开始征税了，国家也开了海禁，行政权力高度集中，所以修堤固坝的活落到国家头上，但由于缺乏经验加上地方贪污，使得明明有了比曾经更好的材料，但修出来的河堤一冲就垮。年景好的时候还行，这些年黄河年年决堤，朝廷事到如今不得不重视了。

　　 嘉靖自打南巡开始，一天都没闲着。先是处理了一批肇事官员，之后又亲自巡视河道。在天工局的专业人士以及地方官的讲解下，开始部署，并结合实际策定新的治河方略。

　　 船继续行驶，等到了南京，众人着实狠狠吃了一惊，原以为京中已是人间最繁华的地方，没想到江南竟也不差。

　　 想也是，江南自来人口稠密，物产丰富，又临近港口，接受到最多国外事物。早在开海禁之前，江南的纺织女工就能赚钱填补家用。蒸汽纺织机投入使用后，不少心思活泛的女工将钱投入到这个行业，开起小厂，赚得盆满钵满。也因此，原本受传统礼教影响比较深的本地妇女，纷纷抛头露面去赚钱，此时的江南倒是有几分二十一世纪的影子。

　　 有变革就会有反对，许多被触犯了利益的老牌地主联合当地比较古板的儒生，一起上疏给朝廷，要求纠正这股不正风气！与此同时，在大明内部活动的外国人，也趁着这个机会，该传教的传教，该宣扬思想的宣扬思想。

　　 嘉靖来南京先在行宫歇了两天，然后第一时间召见了本地最大的纺织工厂代表，用行动证明他是向着哪一方的。毕竟工厂每年给国家的商税地税可是没少交，至于那什么乡绅，抱歉，在嘉靖眼中都是吸大明血的。

　　 二位工厂代表在宫人的指引下缓缓走进行宫，搭眼一看是两个梳着妇人发髻的中年女子。李乘风站在皇上身后，刚开始也没怎么在意，直到二人熟练的行礼露出正脸后，方才惊异道：“……这、这不是流香姑娘吗？”
　　 原来其中一女子正是之前蒋太后的贴身侍女，李乘风刚刚穿过来时，曾误以为她是女子而对其暗生情愫的流香。嘉靖登基后她进宫伺候了太后几年，后来年纪大了，蒋氏不忍心其在宫中蹉跎，就赏了她一大笔钱放她回老家。

　　 而另一人李乘风也认识，正是张家的远方亲戚，差点选秀进宫的方宛如。此女放弃入宫后与人结亲，谁知被人蒙骗，嫁的人是个病秧子，成亲第二年就守了寡。当年她在宫中与流香结识，一直有书信往来，流香回南京后索性邀她一起经营生意。由于经营得当，信誉良好，买卖越做越大，最后把握住时机，投身于纺织业中，现已是江浙有名的大商人。

　　 听完二人的境遇，李乘风不禁心中感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流香方宛如两个，这个时代也算女性意识觉醒的奠基人了。

　　 可下面的二女纷纷面露奇怪之色，“这位李阁老怎么会认识她们呢，难不成皇上平日里还会念叨她俩的名字？”

　　 不仅她们，连嘉靖都眼神奇怪了起来，都这么多年了，李乘风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难道一直对流香念念不忘？

　　 李乘风：“……”他不是！他没有！就因为流香是他刚穿越时最早遇到的一批人，所以才印象深刻。

　　 暂且将此事放到一边，嘉靖询问了些工厂的问题，又赏了点东西，就让她们退下了。

　　 临走时方宛如因为站得太久血液不循环，差点没御前失仪摔倒，还好身旁的流香拽了她一把。看到两人交汇的目光，李乘风似乎明白了什么，目送她们远去，心中默默送上祝福。

　　 “李卿？”一边朱厚熜板着脸，“京城送来的奏折尚未处理，你快些帮朕看看。”

　　 李乘风回神，心中微叹，自己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作者有话要说：我记得好像说过要给流香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86、番外二·嘉靖下江南（下）
　　 在应天府皇宫待了好几日, 李乘风心中感叹，这里真是跟北京紫禁城一模一样啊。具体点应该是说跟曾经的紫禁城, 现在北京的皇宫已经翻新了好几次。冷不丁瞧见记忆中的景象, 还真有些怀念。

　　 然而似乎嘉靖不这样想，处理完事情就马不停蹄的赶去苏杭视察。

　　 在杭州，接待他们的是李乘风曾经的老部下, 如今的浙江总督胡宗宪。要说这胡宗宪, 可真是天生混官场的。不仅政绩好，办事漂亮，连人脉方面也有那么一手, 无论勋贵贪官清流, 他都有朋友。再加上都知道他与李乘风交好, 李乘风又那么得皇上器重, 大部分人都不敢得罪他。这么些年，李乘风其他旧部下顶多升了一级，他倒好, 直接当上总督了。

　　 如果不是今年水患，民心不稳, 怕是这小子过两年还能升, 李乘风心中感叹。不过胡宗宪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何不好，等接完圣驾, 与李乘风单独相处时，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老大，多年未见, 你还是这么英俊潇洒啊。”胡宗宪凑上前道。

　　 ……谢谢，你也还是一样的爱拍马屁。李乘风心中吐槽，原本因长时间未曾相见的伤感被驱赶的干干净净。二人连同戚继光，趁着无事，好好聚了一天。次日共同去处理政务。

　　 胡宗宪与其他接驾的人不同，他明确的知道皇上是来做什么的。于是一早就将文件处理妥当，连相关人员都召集起来，这大大减少了嘉靖的工作量。原本计划五天，结果第三日就都做完了。

　　 嘉靖心中满意，然后便打算收拾东西回京。而此时胡宗宪大着胆子拦住了他：“皇上一心为功夫，实乃万民之福。不过既然政务不算繁忙，何不在杭州多带些时日，自打有消息说您要南巡，百姓们便翘首以盼的等着一睹龙颜。”

　　 李乘风也觉得，朱厚熜这一路也未免太累了，到处逛逛也好。

　　 嘉靖犹豫了，他实在是不想搞什么浩大巡游，跟只蠢驴一样被地方官员牵着鼻子走。于是折中决定在杭州微服私访两天。

　　 说是微服私访，但其实江南稍微大一点的官员都得到消息了，毕竟皇上的安全还是主要的，在不影响民生的前提下，要设置许多暗卫来护驾。
　　 然而无论是嘉靖还是李乘风，都太高估大明官员的节操了。在嘉靖微服私访的几天里，他们先后见识到了农民伯伯夸皇上、小商小贩夸皇上、外国商人操着一口浓重口音的中文大喊“我爱大明~皇上万岁~”，以及各种风格身世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对乔庄成普通商人的嘉靖一见钟情的女子。

　　 朱厚熜青筋直冒，责罚了几个官员方才止住这股不正之风。不过也许是因为富贵险中求，依然有人不怕死的尝试。

　　 这不，他们刚出宫没走两步，朱厚熜又被缠住了。

　　 李乘风囧囧有神的看着眼前这个卖身葬父的少女。只见其一身白麻布衣，清丽的脸上未施粉黛，鼻头眼角微红，端得是我见犹怜。

　　 望向身边的胡宗宪，李乘风用眼神询问：这是你安排的吗？胡宗宪撇撇嘴，他的人才不会这么低级，如果真要搞这一套，他胡大总督有的是手段。

　　 少女怯怯的对朱厚熜道：“公子，您就可怜可怜奴吧，爹爹的尸首还停在义庄，奴急需这笔钱安葬他啊。”

　　 而对于此等悲惨的情景，朱厚熜送她的只有一个字，“滚！”

　　 少女表示不敢置信，她还从来没被男人这般对待过，李乘风见气氛尴尬，就想出来打个哈哈过去。

　　 可还没等他行动，人群中就站出一少年，指着嘉靖痛骂道：“你这人，人家卖身葬父，你就算不买也不必恶言相向吧！”

　　 朱厚熜本来就心烦，颇为不耐道：“你也滚，有眼无珠的东西，有你什么事儿！”

　　 “你……”少年气结，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李乘风连忙把人拉住，规劝道：“小公子，不是我家老爷不讲理，但委实是这女子没安好心。”

　　 少年愣住了：“这从何说起啊？”

　　 “小姑娘说是卖身葬父，言语间都是说自己身世凄苦，可你瞧她虽穿着麻衣，袖口露出的可都是丝绸。难不成我大明当真富庶到如此地步，人人都有丝绸穿了？”

　　 少年眼神中露出狐疑的神色，女子连忙下意识将手背过去。

　　 李乘风继续道：“你再瞧她梳的发髻，这种名叫百合髻，需要净发分股盘结，麻烦的很。父亲重病，她还有闲心梳这样的头发，想也十分可疑啊。”
　　 话说到这里，女子已经没脸再待下去了，东西都没收就连忙溜走。

　　 少年十分羞愧，深深的向众人鞠了一躬，道：“难怪我师长说我性情急躁，敦促我外出游历。我曾经还不以为然，今日看来的确是冒失了，学生张居正，在此给各位赔罪了。”

　　 李乘风听到“张居正”这三个字顿时不淡定了，将人仔细打量一番，发现这孩子果然长相端正，目如朗星。于是笑着安慰了许久，他气度不凡又能言善辩，直说的小张居正激动不已。

　　 待分别，朱厚熜看见莫名其妙心情很好的李乘风不解的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乘风自然不能回答是目睹了大佬小时候，于是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朱厚熜也知道李乘风没说实话，但也没追问，毕竟这么些年，此人身上的疑点简直数不胜数。微微皱眉，他在心中默念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自己要将这些都弄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怅然

　　 想看两个人的番外可以去专栏里找，暧昧清水向，与正文无关

　　 另外再推一下我的两篇文，衍耽的《我在北宋国子监那些年》

　　 古言《我失手杀了皇帝》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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