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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焚天寨

　　永宁大陆，南境边陲
　　
　　焚天寨木牢最里的监房内，一名身着劲装的女子正盘膝坐于散乱的枯草残叶中央，任凭周遭如何哄闹，女子始终默然不语。
　　
　　女子衣袍沾血，双目紧闭，新月一般的秀眉微微蹙着，神色看不出喜怒。
　　
　　高挽于头顶的军髻略微有些松垮，细碎的发丝散落而下，扫在脸颊两侧，将其本就精致的下颌线凸显得更加清晰。
　　
　　即便是身陷狼狈之境，那女子也无半分颓气，腰背挺直，凝神定气，英挺俏美的气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沐芸芷已被抓至这焚天寨整整三日，若说心里没有一丝后悔，那是骗人的。
　　
　　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如果不是自己当时太过大意，也不至于被人虏到这来。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用，还是想想怎样从这里逃走，比较实际。
　　
　　正当沐芸芷在心中暗自思索着脱身之策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木牢中响起，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就来到沐芸芷所在的监房外。
　　
　　“来者共有三人，皆都习武，其中一人便是虏我来此的焚天寨二当家，擒下他，此局或可破”
　　
　　沐芸芷被虏之时中了药毒，暂时双目不可视物，但她自幼习武，耳力远胜常人，听声辨位不算难事，知道来者之中有山匪头子，心里已是有了计划。
　　
　　稀里哗啦一阵响，牢锁被人打开，二当家当先踏入监房，身后两人紧跟而上。
　　
　　“啧啧啧，小军娘倒是硬气，换作别的女子，入了我这焚天寨大牢，早啼哭不止了，小军娘却能吃能睡，敢情是把我这当客栈了”
　　
　　沐芸芷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冷声道“废话少说，道明来意吧”
　　
　　“小军娘率兵伏击，以致我焚天寨十数人死于刀戟之下，以命偿命，小军娘得死十数次才能抵债”
　　
　　“可惜呀，即使将你活活剐了，弟兄们也活不过来，我瞧你大小是个军官，这样吧，我那些弟兄们的命也不用你血偿，拿金疙瘩来换吧”
　　
　　听罢二当家所言，沐芸芷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此番率队伏击匪人，并未将令印军符带在身上，甲胄也是换了一套，对方并未认出自己的身份。
　　
　　“二当家既知晓我出自军营，还敢虏作人质以讨金锭，别说我小小军职根本无法令你们作挟，即便是此计能行，领得了钱财，只怕也没命再享”
　　
　　二当家丝毫不为所动，哼哼笑道“咱们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有啥不敢做的，只要你好生配合，二爷我保证留你一命，否则，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见沐芸芷面色凝重，默然不语，二当家心中暗自得意，什么狗屁军官，小娘们落入虎穴狼窝，哪有不害怕的。
　　
　　候得片刻，二当家一边招呼着身后汉子去给沐芸芷松松绑，一边继续套着对方的话，沐芸芷身上虽无令印，但那等如兰气质绝非出自普通人家。
　　
　　若是绑了沐国某个将军或大臣的女儿，定能好好敲上一笔。
　　
　　沐国尚武，许多文臣武将都喜欢将府上适龄的公子或小姐送往军营，一为历练，二为镀金。
　　
　　只是不知眼前这一位，究竟是沐国哪位朝臣之女。
　　
　　二当家正想得出神，忽闻两声闷哼接连响起，给沐芸芷松绑的两名男子皆都痛呼着滚倒在地。
　　
　　二当家大骇，急步倒退着往牢门外奔逃，下意识的伸手入衣襟，略作搅动之后，才想起掺有石灰的药粉已在前几日撒光了。
　　
　　沐芸芷等了三日，好不容易才抓住眼下这个机会，哪会让他轻易逃脱，将两名匪人手腕分筋错骨之后，又如箭矢一般掠向二当家退走的方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沐芸芷奔出牢门外，径直朝着二当家擒去，只要再给她数息，定能锁住对方要害。
　　
　　‘呼’的一声破风声突兀的出现，剧痛袭来，沐芸芷手臂已被长棍击中。
　　
　　粗粝的麻网自头顶罩下，将沐芸芷缠拖倒地之后，棍棒击落，沉闷的击打声响瞬时在整个木牢传荡开来。
　　
　　“够了，别把小娘们打死了，她活着才能换金锭”
　　
　　说话之人是二当家，沐芸芷心中暗自叫苦，知道自己中了对方的招，经此一试，对方铁定不会再让自己手脚自由了。
　　
　　二当家得意洋洋，还欲说些讽刺之言，忽有匪兵来报，说是有疑客进寨，大当家让他速速前往正堂。
　　
　　沐芸芷听闻来者所言，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这帮山匪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区区山匪窝，也敢恬不知耻的称设官府正堂。
　　
　　“他们所说的疑客是何人，莫不是援兵赶至？不对，若是麾下军队找来这里，哪还会是这般平静，就那些人的急性子，恐怕早开始攻寨了”
　　
　　心中正猜测着，沐芸芷手脚又被重新绑上，扔进了监房。
　　
　　先前被她放倒的两名男子捂着手腕，狠狠踢踹了沐芸芷一番，才骂骂咧咧的跟着二当家离了木牢。
　　
　　来到寨中正堂，尚未踏入门中，便听见里面闹闹哄哄，数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将一女子围在中央，凶神恶煞的冲着她叫嚣。
　　
　　那女子身形瘦削，着一身粗布麻衣，被大汉们围着看不清她的容貌，二当家快速走到大当家跟前，朝乱哄哄的那处一努嘴，道“这什么情况啊？”
　　
　　大当家是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勇力过人，但论头脑计策，却远不及二当家。
　　
　　“那女的说她是另个山头来的，找咱们联盟还是啥，我总觉得这人有些邪乎，你来会会，莫不是官府派人来诈咱们的吧？”
　　
　　二当家点点头，示意大当家先别说话，朝着那群呲毛的汉子道“弟兄们，让开一条道，二爷我有话问她”
　　
　　二当家发话，汉子们这才摇头晃脑的散开一条豁口，露出被围在其中的女子。
　　
　　女子身形修长而清瘦，头发随意挽着，面颊之上浮着一丝不太健康的苍白，她的五官十分精致，一瞧之下虽无艳冠群芳之貌，却尤为耐看，令人过目难忘。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
请大家多多支持，在此给各位小可爱作揖了！


第2章 洛掌舵

　　二当家眯着眼，细细将那女子打量一番，心中已是知晓对方绝无可能是官身，她身上戾气甚重，眼眸深处藏着凌厉的锋芒，必非善类。
　　
　　身边围着数名凶狼般的高头壮汉，换作别的姑娘家早吓得腿软了，而那女子却毫无所动。
　　
　　她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薄凉之意，透着一股对生命的漠视，仿佛就算当场将她剐骨剔肉，她也不太在意似的。
　　
　　二当家走南闯北数十年，恶名昭昭，手上沾的鲜血数之不尽，却从未见过如眼前这般特别的女子。
　　
　　“敢问姑娘来自哪个山头？到我焚天寨又有何事？”
　　
　　那女子抬眸凝视两位匪首，轻启薄唇，声音如寒月里的溪河一般冰冷“洛怀山，狼王帮十二掌舵排名第七”
　　
　　“此番孤身前来焚天寨，一表诚意，二来是替你们化凶为吉，你们可是擒了一名军中女子？”
　　
　　两位当家还未说话，一名离得最近的莽汉就抬拳骂道“老子活了三十多年，从未听说过什么狼王帮！”
　　
　　“小娘皮怕是犯了疯病，胡言乱语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老子先割了你的舌头，看你能不能先替自己化化凶吉！”
　　
　　话音落下，就当所有人都以为那汉子铁钵般的拳头，下一刻便会砸断那女子纤细而柔弱的脖颈时，那女子却抢先出了手。
　　
　　洛怀山的动作迅速而果决，没有任何内劲与招式，却狠辣之极。
　　
　　在那汉子出声相斥之时，她已将藏于袖口的断箭握于掌心，就在那汉子话落眨眼的一瞬间，扬臂将锋利的箭头刺入了对方颈侧大穴。
　　
　　殷红的鲜血如泉涌一般喷射而出，那汉子连痛呼都没能嚎出便栽倒在地。
　　
　　他惊恐的凸着眼珠子，双手僵硬的往颈边抠挠，却始终握不紧那半截已被鲜血浇至滑腻的断箭。
　　
　　洛怀山低眸瞥着自己脚下血流如注的莽汉，眼神古井无波，冷声道“下次动手之前，招子放亮一些”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先前朝着洛怀山呲毛的其余壮汉，皆是不由自主的后退了数步，生怕那女子突然也给自己来这么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把刚子抬下去，送到付老头那里，告诉他，救不活刚子，他那小孙女也就不用活了！”
　　
　　二当家一声厉喝，几名壮汉才七手八脚的抬起地上血人，急冲冲的退出房门。
　　
　　洛怀山踏血而行，在众人犹自震惊的注视下走到两位当家人的近前，淡淡道“你的人不懂规矩”
　　
　　饶是见惯了杀戮的两位当家人，望着眼前平静而谈的女子，背脊也隐隐有些发凉。
　　
　　二当家反应最快，抱拳道“焚天寨与狼王帮素无往来，洛掌舵何以知晓我们擒了个军娘？化凶为吉又为何意？”
　　
　　洛怀山心中冷笑，狼王帮不过是自己随口胡诌，十二掌舵更是子虚乌有，看来自己先前孤注一掷的行事，已成功将局面打开。
　　
　　“在这南境之地，没有狼王帮探不到的情报，你们所擒的那女子不是一般人，处置不当，焚天寨或将召致灭顶之灾”
　　
　　洛怀山顿了顿，才又接着道“反之，好生利用，则能换取无法估计的价值，若两位当家仍信不过我，接下来也无需多谈”
　　
　　洛怀山的这番话，实是敲在了二当家的心坎上。
　　
　　初擒沐芸芷的时候，他还只是为了捉作人质，与接应弟兄碰头之后，二当家见其衣质上乘，气度不凡，又起了贪财之心，索性将她掳进寨中。
　　
　　沐芸芷在监房中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二当家的耳目，硬的软的都试了几遍，也没能套出她的身份来。
　　
　　二当家眼神不差，知道沐芸芷来头可能不小，却不知她官职究竟几何，如今听得洛怀山这般一说，他立马问道“那小军娘是何人？”
　　
　　洛怀山见鱼已上钩，反而不急了，从袖口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巾，慢条斯理的将自己手掌血污拭去，才缓缓道“我得先见见她”
　　
　　木牢监房内，沐芸芷侧躺在地，双手被粗绳反绑在身后，洁白的皓腕已被勒得紫红一片，先前被一番棍击，此刻只觉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身体上的皮外伤沐芸芷倒是不太在意，目不能视才是最要命的地方，仅凭听声辨位，干扰性太大。
　　
　　正思索着，又有脚步声传来，沐芸芷仔细听着，这一次来者众多，当这些人进入木牢后，四处的窃窃私语声顿时戛然而止。
　　
　　诡异的安静中，一行人来到沐芸芷所在的监房外，二当家的声音当先响起“小军娘武功了得，洛掌舵可得当心”
　　
　　牢门被打开，沐芸芷听见一道轻细的脚步声缓缓走了进来。
　　
　　“先前匪人称其为掌舵，原来竟是又来了一批匪众”
　　
　　沐芸芷闭目侧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装作是受伤晕厥，希望那些匪人能多商议一些如何处置自己的话语，自己才好伺机而动。
　　
　　洛怀山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脚边的女子，一言不发。
　　
　　在先前的打斗中，沐芸芷的发髻已彻底散开，三千青丝倾洒在侧，像是在枯黄的草叶上晕出一片漂亮的乌墨。
　　
　　洛怀山蹲下，伸手将遮于沐芸芷面颊处的青丝拨开，一方秀挺的琼鼻顿时映入眼帘，洛怀山注意到对方的眼部周围有些青肿，应是中毒所致。
　　
　　虽然身形狼狈，却掩盖不住那女子的国色之姿，身着沐国平南王府特制的暗纹劲衫，正值桃李年华，不是沐国那位声威渐高的挂帅郡主，又是何人。
　　
　　“秋赏石潭洁，夜嘉杉月清”
　　
　　耳畔传来一句清冷的女声，沐芸芷心中猛然‘咯噔’一跳，那个被叫作洛掌舵的竟然是个女子！
　　
　　而更令沐芸芷震惊的，是对方一语暗中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沐芸芷是沐国皇帝亲封的杉月郡主，云杉树干高大通直，取意国之栋梁，星月皎洁，形容美人绝色。
　　
　　沐芸芷虽不善算计，却也知道对方这般暗示，必另有他意，好坏先不论，但或许这是一次脱离焚天寨的转机。



第3章 是敌是友？
　洛怀山知道她在装晕，也知道她听见了自己所言，手臂绕到对方纤腰之后，将缚于腕间的粗绳稍稍松解了些许。
　　
　　大当家是个头脑简单的粗人，见洛怀山进入监房之后，又是低呤又是替那军娘松绑，心里又急又躁。
　　
　　冲着洛怀山背影瓮声瓮气的喝道“人你也看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你倒是给句话啊！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小娘..”
　　
　　话未说完，大当家就对上一双冷冽似刀锋的眼睛，仿佛是被凶兽盯上，令人胆寒。
　　
　　洛怀山扭头收回目光，深深看了一眼闭目不言的的沐芸芷，站起身来，朝两位当家道“本以为你们擒住的是一只凤凰，不曾想，你们却捉错了人”
　　
　　二当家瞪着眼珠子道“你什么意思？”
　　
　　“此人乃是沐国相府千金身边的近侍，二当家在捉她之时，难道就没有见着另一带甲女子，听闻相府千金武功高强，衣不解甲，极得沐皇赞赏”
　　
　　“若是擒住了相府千金，焚天寨何愁不盛，可惜了”
　　
　　听完洛怀山所言，焚天寨众人顿时闹作一团，二当家的面色尤为难看，敢情自己费了这老半天劲，逮着的却是个赔钱货。
　　
　　“老大，杀了她，明明只是个丫鬟，还成天装神弄鬼！”
　　
　　“是啊老大，先砍下她一手一足，让她疼够时辰再死”
　　
　　正当众人争相嚷着要剁手剁脚之时，洛怀山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大富不可得，小财却能求，据说相府千金极喜此婢，以她换些金锭，也并非难事”
　　
　　说完，洛怀山朝着两位当家微微颔首，抬步便走。
　　
　　“洛掌舵请留步！”
　　
　　二当家察言观色，瞧着洛怀山失望的面色，猜她定是要离寨回狼王帮，赶忙上前叫住了她。
　　
　　有关于相府之事，二当家那真叫一个两眼一抹黑，既然洛怀山说那小军娘能换金锭，断没有错过之理。
　　
　　“洛掌舵，舟车劳顿，现下天色也不早了，今日便在我焚天寨歇下吧，晚上好酒好肉招待，洛掌舵若是推辞，那便是看不起我焚天寨了！”
　　
　　洛怀山知道他定是要向自己寻问如何换取金锭之策，故作犹豫，最后点点头应下了。
　　
　　一行人骂骂咧咧的离开木牢之后，沐芸芷才撑着膝头坐了起来，此刻她的脑子已是一片迷糊。
　　
　　沐国相府千金根本不会习武，也不曾去往军中，更无衣不解甲一说。
　　
　　但先前那洛姓女子一番谎言说得跟真的似的，若不是自己知晓内情，只怕是也要信以为真。
　　
　　“那洛姓女子明知道我的身份，却未向焚天寨道破，匪人还称她为洛掌舵，那人究竟是敌是友，是兵是匪？”
　　
　　微微转动着手腕，让血脉快速恢复畅通，沐芸芷斜倚在石墙边，没过一会儿便觉倦意袭来，昏昏然睡了过去。
　　
　　是夜，焚天寨火光通明，百余名汉子围坐饮酒，篝火熊熊，肉香四溢，一派热闹之象。
　　
　　洛怀山与两位当家相谈而饮，一改白日里的冷冽，但凡酒盏推至眼前，概不相拒。
　　
　　山匪莽汉们见其饮酒豪爽，又听得当家人说此人能帮寨子换取金锭，更是兴致高昂，连值守匪兵也跑来大凑热闹。
　　
　　烈酒入腹，早忘了数个时辰前洛怀山在正堂击杀寨中弟兄一事，众人只管一阵痛饮。
　　
　　饮至夜半，整片阔地已是横七歪八的躺了一地，大当家早已鼾声震天，二当家也抱着酒坛说着醉话，连舌头都打了结。
　　
　　洛怀山捂着心口站起，饮了许多烈酒，她的面色却不像别人那般涨红，反而愈发苍白。
　　
　　手中握着从大当家身上得来的一串钥匙，洛怀山踏着月色而行，直朝木牢方向行进。
　　
　　路过一片散着药香的茅屋之时，洛怀山脚步骤停，面色比月光更为清冷，微微愣神间，一阵细小的哭声忽从屋内传来。
　　
　　哭声哀伤万分却又压抑异常，洛怀山轻轻掀开房门一角，瞧见一名小姑娘正跪在床塌边，望着前方低泣。
　　
　　一只干枯僵直的手掌摊在床沿，洛怀山一见之下，长眉便不由自主的微微拧起，那是一只死人的手掌。
　　
　　小姑娘长跪而泣的这一幕，令洛怀山想起了往事，心脏一阵绞痛，唇角隐有血色透出，略作思忖后，轻声推门而入。
　　
　　“人死不能复生，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离去吧”
　　
　　忽闻有人说话，小姑娘惊恐不已，身体一颤，便跌倒在床塌旁侧，想要逃到墙角躲起来，腿脚却因长跪而麻，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洛怀山将手中的钥匙扔在小姑娘身前，沉声道“认得出寨的路吗？”
　　
　　小姑娘怯生生的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摇头。
　　
　　洛怀山望着眼前尚未长开的小美人胚子，郑重道“青铜那支是出寨门的钥匙，出去，或许会死，但若继续留在这里，必会生不如死”
　　
　　“你年纪尚小，也许听不懂我所言，不过现在，你得做出选择，要么拿着钥匙离开，要么继续跪在这里，以哀逝者”
　　
　　说完之后，茅屋之中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洛怀山时间不多，静立一会儿之后，见小姑娘没有任何反应，便弯腰去捡地上的钥匙。
　　
　　就在洛怀山手指刚要碰到钥匙之时，小姑娘突然扑身上前，将青铜钥匙一把扯下，而后朝着洛怀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跌跌撞撞的奔出房门，消失在夜色。
　　
　　洛怀山将散落地面的钥匙统统放至衣襟，撑着床沿站起，缓步踏出，今晚几乎所有山匪都醉倒在篝火堆旁，这是她带走沐芸芷唯一的机会。
　　
　　焚天寨山匪乌合之众居多，即便是安排有值守之人，玩忽职守程度那也是相当感人，今夜寨中宴酒，守牢匪兵早溜了个没影。
　　
　　火光昏暗，燃料斜插在壁间石桶之中，跳动的火焰将洛怀山的身影拉得很长，形如鬼魅。
　　
　　沐芸芷忽闻锁牢机括‘咔嚓’一响，旋即有人便进了自己这所监房，还不待她有所反应，下巴已被人伸手钳住。
　　
　　那是一只略带温凉之意的手，力量虽不大，但对方指间骨骼凸出，硌得下巴有些疼。
　　
　　沐芸芷正欲说话，一道冷冽的女声便自近前响起“不想现在就死的话，就..”
　　
　　话未说完，洛怀山已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她心脉本有旧疾，先前又与山匪们斗了烈酒，脑袋虽然尚能保持清醒，身体却有些撑不住。
　　
　　颈间传来星星点点的滚烫，血腥之气萦绕在鼻尖，沐芸芷知道身边人是那洛姓女子，也知她吐了血，却不明白现在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
　　
　　“你受伤了？”
　　
　　洛怀山并没作答，略作喘息后，自脚踝处抽出一柄匕首，朝沐芸芷雪白的颈间瞥了瞥，而后将她手脚腕间绑的粗绳割断。
　　
　　“走！”
　　
　　洛怀山一手反握匕首，一手拉起沐芸芷便朝木牢外行去。


第4章 身份可疑
　　沐芸芷虽目不能视，但有内劲在身，有人在前指引方向，无论上下石级亦或是跨槛越坑，她都没什么问题，身形平稳，进退自如。
　　
　　反观洛怀山的状况，却不大好，拉着沐芸芷皓腕的手掌不停微颤着，脚步也有些虚浮，好几次还是沐芸芷伸臂相扶，才没让她跌倒。
　　
　　“脾性怪异，身体羸弱”这是沐芸芷心中对她的初步评价。
　　
　　白日之时，洛怀山已将山寨几处重要位置记在心中，此刻出得木牢，径直便朝着马厩方向奔行。
　　
　　先前洛怀山已将寨门钥匙给了那小姑娘，此时夜已至半，正是困睡之时，守寨之人晚间也喝了酒，小姑娘体形瘦小，又熟悉山寨，趁人迷糊不备悄悄溜出寨门，并非难事。
　　
　　但洛怀山两人目标太大，掩人耳目悄悄出逃是不大可能了。
　　
　　来到马厩，洛怀山才将沐芸芷皓腕松开，匕首横挑，布帛破裂之声突兀的响起，沐芸芷还未有所反应，劲装下摆已被前者割下来半截。
　　
　　沐芸芷一声惊呼尚未溢出檀口，下巴又被钳住，洛怀山的声音夹杂着夜风冷冷传来“别出声”
　　
　　沐芸芷心中有些不喜，她向来怨憎分明，有恩必报，但这并不代表有恩之人就能对自己这般无礼。
　　
　　肆意扣人下颔，私自割人袍衫，这等行径若是换作男子，沐芸芷早将其分筋错骨了。
　　
　　但眼下情况却十分特殊，沐芸芷双目不能视物，前来搭救自己的女子又是孤身入匪寨，好像还受伤不轻，沐芸芷也只好作罢。
　　
　　洛怀山并未对自己的言行举止有任何解释，将沐芸芷衣摆割下之后，快速将布帛分割成八块，裹于两匹黑马蹄间。
　　
　　做好这一切之后，洛怀山将沐芸芷拉至其中一匹老马旁侧，沉声道“上去”
　　
　　沐芸芷一言不发，伸手轻轻拍了拍马颈，寻到缰绳，轻点马镫，一个翻身便利利落落的稳坐马背之上。
　　
　　洛怀山牵起两马，悄无声息的朝着寨门行去，快要接近寨门之时，洛怀山勒起缰绳，抬起匕首朝那壮马屁股上一刺，马匹仰天长嘶，发狂似的奔了出去。
　　
　　两名守寨匪兵正半醉半醒的打着瞌睡，忽被马鸣声惊醒，双目一睁，便见一匹黑马披着月光横冲直撞。
　　
　　“妈的，这畜生怎么挣脱缰绳跑出来了”
　　
　　一名匪兵大骂出声，提起套马绳，打着酒嗝便朝那黑马行去。
　　
　　另一名年纪稍大的匪兵没有上前相助，扶着栅栏走到暗处，正准备解开裤头撒尿，后颈忽然一痛，整个人便栽倒在地。
　　
　　洛怀山将手中石块扔到一旁，蹲下身从那人腰间取出寨门钥匙，先将寨门开启些许，而后才跌撞着跑至沐芸芷那处。
　　
　　刚行至马边，洛怀山心口又是一阵绞痛，一时间竟没能上得马背，她抓着缰绳，脑袋抵在侧马腹，大口喘息着。
　　
　　沐芸芷能察觉出她此刻状态极差，微微俯身，朝着对方伸出手臂。
　　
　　洛怀山抬起头来，握住眼前皓腕，卯足一口气，翻身落到沐芸芷身后，双腿一夹马腹，老马便朝前蹿出。
　　
　　两人同乘一骑奔出寨门，老马识道途，不必多加驱使，径直便踏着山道往下行。
　　
　　月光如洗，将山道映照至一片莹白，洛怀山弓着腰身策马而行，心脏之处频频传来的疼痛，已令她额角沁出一片冷汗。
　　
　　沐芸芷身体有些僵直，她久在军营，与人同乘之事也偶尔会有，却从未被人如此刻这般禁锢在双臂及怀抱之中。
　　
　　即便知晓对方同样也是女子，但被对方身上甘冽好闻的气息包裹着，沐芸芷仍是有些不自在，偏偏又无处可躲。
　　
　　洛怀山始终沉默不语，沐芸芷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也找不到时机开口。
　　
　　两人一路无话骑行一夜，直至旭日再度升起之时，沐芸芷才忍不住开了口。
　　
　　“当日我是在河关城被匪人擒走，虽然昏迷了一段时日，但想来与焚天寨相距不算太过遥远，赶至那处，我们便能安然”
　　
　　沐芸芷说完之后，隔了良久也未听得对方答复，略作思忖，想了一夜的另一种可能性不禁又浮上心头。
　　
　　昨夜洛怀山伸掌钳往她下巴时，沐芸芷便知对方并非军旅出身，也不是什么匪帮掌舵，那人的手掌细腻温凉，连一处茧块也无，不是一只持械之手。
　　
　　若她不是自己麾下之人，也不是匪帮，那么极有可能是敌国探子，机缘巧合之下得知自己被焚天寨所擒，救出自己，只怕是为了立功。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对方会替自己隐瞒身份骗过焚天寨众人，现已脱身出寨，既不表明身份，也对自己所言置若罔闻。
　　
　　退一步来讲，倘若自己刚才猜的统统不对，那她的身份岂不就更加可疑！
　　
　　正当沐芸芷刚刚生出要反擒住对方的念头时，身后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河关城距焚天寨，马匹所行需两日，步行而走，时日更长，这还是熟知路径的情况，你被擒已有数日，麾下军士却未寻至，只说明河关城内有人与焚天寨里应外合，藏起了关键信息”
　　
　　“协助之人有可能是城中官兵，甚至有可能就是你麾下军士，我们现在去往河关城，恐怕还未入城就已被匪人围堵，何来安然”
　　
　　听完这番话，沐芸芷面色顿时浮上一丝凝重，自己受命南下平叛匪乱，却屡屡受挫，这回更是马失前蹄，被人擒进匪窝。
　　
　　经那洛姓女子这么一说，还真不是无的放矢，焚天寨擒住自己却不知自己的身份，应该不是麾下军士出了叛徒。
　　
　　但他们能将自己运送出城，还有法子让军士们数日未查到焚天寨头上，就算河关城内官匪没有里应外合，也说明城内匪帮势力比想象之中更为强大。
　　
　　略作思忖，沐芸芷又问道“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洛怀山沉着脸没有再回话，事实上，若不是察觉到先前沐芸芷隐隐有着要朝自己动手之意，她连河关城那个问题也不想回答。


第5章 匪兵追至

　　又行了约摸半个时辰，老马便停了下来，洛怀山摧打无果，知老马定是疲惫力竭，无法再走，索性带着沐芸芷下了马背。
　　
　　洛怀山数日未眠，昨夜饮完烈酒又被山风吹了一夜，刚下得马来，身子就开始发虚，若不是靠着一股执念支撑，恐怕早已晕厥倒下。
　　
　　两人现下所在位置是一处较为开阔的山地，旁侧是稀稀疏疏的树林，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土坡，仅靠脚力走不快，洛怀山便拉着沐芸芷坐下，开始休息。
　　
　　只待老马恢复力气，再度乘骑而行。
　　
　　不料两人刚刚坐下没过多久，沐芸芷面色突然大变，俯身将耳朵贴近地面一听，立即暗道不好。
　　
　　“有一队人马正朝我们这里奔来，我觉得很有可能是焚天寨的人追过来了！”
　　
　　洛怀山虽然没有听声辨位的功夫，但却知沐芸芷没理由说谎骗自己，老马是指望不上了，于是伸手一把抓过沐芸芷皓腕便走。
　　
　　“对方共有多少匹马能听出来吗？还有，他们距离此处还有多远？”
　　
　　沐芸芷一边随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林间行走，一边回道“马匹有十数之多，最多不过一柱香的工夫，就能到达此处”
　　
　　听完沐芸芷所言，洛怀山心中只觉奇怪，就算自己两人共乘一骑行动不快，但也不应该那么快就被焚天寨众人追赶上来才是。
　　
　　正思索间，洛怀山猛然抬头，却见上空远远的盘旋着一道黑影，顿时便心中了然。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洛怀山骗过焚天寨所有人成功将沐芸芷带离寨门，却没料到名不见经传的焚天寨竟然还有鹰隼！
　　
　　若换作以往，洛怀山早就察觉到有鹰隼追踪，但现下她状态极差，如果不是沐芸芷发现有人追来，她也不会留意到上空的鹰隼。
　　
　　敌方既有鹰隼指路，又有壮马驮行，若是一直在这开阔道上前进，被围堵擒下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念及此处，洛怀山便带着沐芸芷朝着林深草密的地方奔行，虽然山林在整体上不甚茂密，但总比在阔地之上隐蔽许多。
　　
　　脚下野草丛生，坑洼遍布，沐芸芷有内劲护体倒也不觉难走，却是苦了洛怀山。
　　
　　她出身虽说不算豪门世家，却也不是小门小户，除了遭逢家门剧变那段时日，自幼就没吃过苦的。
　　
　　两人在林木之中行了一阵，来到一处繁花遍布的野地。
　　
　　洛怀山熟识草木，在见到这片猩红的花地时便停下了脚步，摘下一朵巴掌大小的猩红花朵，凑近鼻间轻轻一嗅，洛怀山顿时心生一计。
　　
　　此花名为鹿纹灵丝，是一种不太常见的药材，没料到在这山野地里却生长着满满一坡。
　　
　　洛怀山记得先前路过一处积水之池，池水有异，气味熏鼻，算是一处天然药池，若是将鹿纹灵丝捣碎置于池水，则可将其化作一池毒药。
　　
　　虽然毒性不足以令人身死，但若是沾至肌肤，也够焚天寨众匪喝上一壶。
　　
　　洛怀山行事向来果断，心中大概定下计策后，立马开始行动，脱下外袍以作兜袋，快速摘取着脚下的鹿纹灵丝。
　　
　　沐芸芷不知她心中所想，也看不到她在做什么，见她突然松开自己，便郑重开口道“洛姑娘，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救我出寨，我沐芸芷都欠你一回”
　　
　　“如若以后还有机会，定会相报，但现下匪兵已至，我们这么逃下去终究会被追上，他们要抓的人是我，你快走罢”
　　
　　洛怀山没有回话，手上动作不停，将满满一兜鹿纹灵丝收集好后，上前抓住沐芸芷便走。
　　
　　沐芸芷察觉到对方拉着自己正往先前来时的路往回走，不由得出声询道“洛姑娘，何以往回而行？”
　　
　　“正如你刚才所说，逃是逃不过的，我们得将追兵阻下，才有可能赢得一线生机”
　　
　　“对方来者有十数人之多，你我两人又硬拼不过，如何阻？”
　　
　　“我自有办法”
　　
　　听着洛怀山简洁短促的答复，沐芸芷知道自己再细问下去，对方也不会多言，心中暗叹一声，也就不再出声询问。
　　
　　再度返回药池之处，洛怀山便将鹿纹灵丝快速撕碎，统统抛入药池，做完这些之后，她又卷袖去搬横于药池之上的一段枯木。
　　
　　药池面积不算大，两侧皆长有荆棘，那枯木倒落之处，刚好在池面形成一座木桥，洛怀山只要能将枯木搬离，焚天寨匪众便只能蹚水入池。
　　
　　枯木虽然已有些腐朽，但也不是洛怀山轻易能够搬离的，费了老半天劲，也只是将枯木移出些许位置。
　　
　　连日操劳，洛怀山此刻已是到了强弩之末，额间满是冷汗，心脉隐隐作痛，喉间有着甜意翻涌，气血极是不稳。
　　
　　沐芸芷虽不能视物，却能听出她搬动枯木而不得，于是出声道“让我来吧，你要将枯木搬至何处？”
　　
　　洛怀山微微喘着气，望着眼前人道“搬至哪处都行，只要让焚天寨匪众不能踏着枯木追来即可，枯木下方的池水中，我放了药花，须得引他们入水”
　　
　　沐芸芷点点头，摸到枯木一端，却没有立即着手搬动。
　　
　　她凝神定气，将内劲调至掌心，而后猛然一掌劈下，只见木屑横飞，腐朽的枯木头竟如瓜裂般爆碎开去。
　　
　　洛怀山“....”
　　
　　枯木这头被劈断，整座木桥随即轰然而塌，大部分都浸入池水之中，追兵若是赶来，只能下水。
　　
　　略作休息，洛怀山又去捡了一堆碎石，与沐芸芷守在池水边上，静待焚天寨匪众的到来。
　　
　　大约等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林中有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以及叫骂声传来，两人皆是知晓，寨天焚匪众终于来了！
　　
　　洛怀山将一块尖锐的碎石塞到沐芸芷掌中，低声道“半渡而击，待会你听我提示，以内劲将这些碎石击出，让他们在池水中多待一会儿”
　　
　　沐芸芷点点头，将碎石当作暗器状扣在掌心，觉得一块太少，又伸手将几块碎石握至手中，耳尖微动，仔细听着即将到来的匪众们的位置。

第6章 药攻

　林木青葱，满目翠然，洛怀山却无心欣赏眼前之景，若是被焚天寨匪众擒回，她的计划便很难继续下去了。
　　
　　救出沐芸芷不是她的最终目的，恰恰相反的是，她要将沐芸芷带到某处地方。
　　
　　在那里，亲斩对方，以祭亡者！
　　
　　沐芸芷自然不知洛怀山心中所思，对方脾性虽然怪了一些，但不遗余力的将自己救出匪窝却是事实。
　　
　　自己现下目不能视，一夜时光虽不长，却也不短，若是对方有意要刺杀自己，多的是机会下手。
　　
　　而且沐芸芷还判断出，那洛姓女子应不是敌国军探，奔行一夜都没有援军与之汇合，不像军阀作风。
　　
　　就在两人各自神思之时，焚天寨匪兵终于大张旗鼓的追赶而至。
　　
　　此处山林不宜行马，十数名汉子皆是弃马步行，在林中乱转了好一会儿，才寻到洛怀山两人所在的这处药池。
　　
　　领头的是焚天寨二当家，带着十数名手持长刀的部下，凶神恶煞的一路追击至此。
　　
　　还未奔到药池边上，二当家已瞧见对面脸色苍白的洛怀山，当即大声道“她们跑不动了，弟兄们，下手都悠着点，二爷我要活的！”
　　
　　众匪听罢，纷纷扑进水中，怪叫着朝药池对面游去。
　　
　　当冲在最前几人游至药池中心之时，洛怀山低声报了数个方位，沐芸芷应声出手，摧动内劲将碎石击出，稀稀落落的痛呼顿时传荡开来。
　　
　　沐芸芷从小习武，根底扎实，配以洛怀山精准的报位，几乎是指哪打哪，碎石所击皆是匪众头颈裸露之处，打得众人叫苦不迭。
　　
　　碎石不比真正的暗器，虽能将匪众击伤见血，却无法取其性命，被石尖击伤之后，匪众们索性将头首及躯干潜入池中，长憋一口气游动前行。
　　
　　洛怀山瞧着众人纷纷钻入水下潜行，心中却是大喜。
　　
　　池水并不深，刚及汉子们胸膛部位，若是他们不将头首潜入水中，鹿纹灵丝的药效还不会发作得那么快。
　　
　　武者脸颈之处的肌肤比四肢躯干脆弱，加之先前又被沐芸芷以碎石击伤，一浸入池中，药液立即沿着伤处而染。
　　
　　第一步计划已成，但若想冲出重围，仅是这样还不行，洛怀山还得想法子拖延些许时间，直到药效发作。
　　
　　眼见匪众即将蹿出药池，洛怀山也没拉起沐芸芷离开，她长身而立，盯着刚从池水中踏出的十数道身影，平静开口道“二当家，你实在不该追来的”
　　
　　二当家大手一挥，将自己脸上的水液粗粗抹去，冷笑道“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想装作绿林好汉不成？”
　　
　　见洛怀山不置可否，二当家又继续道“没想到二爷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报上你的官身名号，二爷可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洛怀山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神态依旧淡然，道“我是谁？无名小卒耳，为了相府而身殒，死得其所”
　　
　　说着，洛怀山话锋一转，眼神冷冽的打量着二当家道“反倒是你，所言所行让人费解，本以为你是个智囊，没料到却是个莽夫”
　　
　　这句话可谓是戳到二当家痛脚，焚天寨能有今日这般规模，与他多项关键决策密不可分，他自诩有着将相之才，哪能接受被人当众称作莽夫。
　　
　　“你不必多加诡辩！照你所言，难道二爷我放任你们大摇大摆的从焚天寨离开才算得上明智，真是笑话，今日我就将你们二人统统击杀于此，沐国相府又能奈我何！”
　　
　　听着两人的言语对话，沐芸芷心中有些复杂，她知道那洛姓女子又在给敌人下套，也知道焚天寨二当家已钻入套中。
　　
　　但她想不明白的是，洛怀山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焚天寨一众匪人已自池水渡过，洛姓女子先前所谓的池中下药，似乎并未取得什么效果。
　　
　　身份作假，只能瞒过一时，沐芸芷实在想不通，那洛姓女子为何在这种时候还会谎称自己是相府之人。
　　
　　洛怀山自然不知沐芸芷心中有关于自己的困惑，瞧着一众匪人已开始不自觉的伸手在身上抠挠，她便知鹿纹灵丝与药池之水的效力已是初显。
　　
　　微微摇了摇头，洛怀山叹息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焚天寨易守难攻，若二当家容我二人安然离去，相府大军并不会兴师动众前来攻寨”
　　
　　“但如若你明知我二人身份，还依然下令截杀，公然打了相国大人的脸面，又岂能全身而退，难道你以为我真是独身一人前来与你们周旋？”
　　
　　听罢洛怀山之言，二当家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地，心中一番分析，他发现还真如洛怀山所说，当官的最在乎脸面与政绩。
　　
　　若是惹怒了相府，焚天寨的爽利日子恐怕也就到了头。
　　
　　但就这么放过两人，灰溜溜的回寨，自己的脸面也有些没处搁，二当家一边在心中快速思索着，一边伸手挠着颈间。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身后忽然传来阵阵低呼之声，二当家侧身望去，只见自己带来的一众汉子都伸手在身上各处抓挠。
　　
　　裸露在外的肌肤紫红一片，好些地方都被生生抓伤见了血，汉子们却似浑然不觉，反而将伤处越挠越深。
　　
　　“大家快住手！这是中毒之兆！”
　　
　　二当家此番话说得一点信服力也没有，说话的当头，他也不停的在自己手臂上乱抓，那架势像是想在手臂处生生剐下一块血肉。
　　
　　山匪们皮糙肉厚，大多不是良善之辈，刀伤剑痕可谓是家常便饭，寻常疼痛根本不会令他们多哼一声。
　　
　　但痒意却与痛楚不同，虽然不会令人疼痛加身，却能让人发狂，身体仿佛正被万千小虫噬咬，挥之不去，忍耐不了。
　　
　　“哐当”一声，一名汉子手持的长刀跌落在地，腾出双手在自己身体各处拍打，下手之重，仿若中邪一般。
　　
　　继那汉子之后，立时又有更多匪兵加入了这捶身止痒的行列，兵器扔得到处都是，哪还有一丝要擒人的样子。
　　
　　洛怀山见药效开始大力发作，抓住沐芸芷就跑，匪兵们已经失去战力，胡乱奔走致使身体发热，药力只会变得更强。
　　
　　而那二当家是个聪明人，有了这突如其来的台阶，定会顺驴下坡，不再追来。
　　
　　不出所料的话，他应会赶紧带人返回寨中，加强防守，以备相府之军攻寨。

第7章 援军到来
　二当家所思所举，几乎与洛怀山猜测的一模一样。
　　
　　他思来想去，觉得那两名女子放了也就放了，对焚天寨并无太多损失。
　　
　　但若因一时气愤将她们杀了，真将相府大军惹了来，那才是得不偿失，这回就当自认倒霉，金锭没捞着，还折了一名弟兄。
　　
　　二当家万万没料到的是，什么相府千金的近侍，什么相国之怒，都是无稽之谈，整件事从一开始，他焚天寨一帮匪众就落入了洛怀山算计之中。
　　
　　洛怀山虽成功带着沐芸芷逃离了匪兵的追击，但她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数日不眠不休的奔波与操劳，她的身体正在每况愈下。
　　
　　又行了半日，两人穿出山林，来到一处弯折险峻的山谷。
　　
　　洛怀山再也坚持不住，脚下一软就欲朝前跌倒，沐芸芷将她扶过，掌心之中传来的滚烫令其秀眉紧皱。
　　
　　“洛姑娘，你怎么了？”
　　
　　洛怀山没有回话，冷汗自其额间簌簌而下，滑过面颊，滴落尘泥，她心里非常清楚，若无药石相治，可能自己连今晚也过不去了。
　　
　　“可恨不能将她带到萍儿姐新葬之处，让她血债血偿”
　　
　　洛怀山一想到就是眼前这女子率兵围庐，致使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姐姐香消玉殒，心内就如同刀绞。
　　
　　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发狠猛然一扑，将沐芸芷按倒在地。
　　
　　而就在这时，一道清晰而尖锐的破风声忽然响起，射过先前两人所立之处，重重的钉在泥地之中。
　　
　　继这支箭矢过后，远处又传来数道破风声，沐芸芷心下暗惊，只道那洛姓女子又救了自己一次。
　　
　　听见数支箭矢朝自己这方射来，她双臂紧揽着洛怀山的身子，朝旁侧快速滚出数丈，堪堪躲过这次箭袭。
　　
　　“这下可真是穷途末路了，洛姑娘数次救命之恩，只怕唯有来世再报”
　　
　　沐芸芷心中胡思乱想着，正准备坦然的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却听见远处有人大喊“狗日的快停手！那是咱们将军！”
　　
　　沐芸芷耳力极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高高悬起的大石瞬间便放了下去，她知道是自己的援军来了。
　　
　　“洛姑娘！我们安全了！”
　　
　　沐芸芷声音之中罕见的带着一丝颤意，这一日一夜数次生死起落，着实令人感慨不已，命运无常，这一次，却是眷顾自己的。
　　
　　唤了半天也不见对方有何反应，沐芸芷伸手一探，发现对方发梢已被冷汗浸湿，呼吸微弱，好像已是昏死了过去。
　　
　　待军士们奔至近前，沐芸芷当先大声询问“王医师何在？”
　　
　　当先奔至近前的是沐芸芷的带甲侍女，也是先前出声让军士停止放箭的那人，瞧着沐芸芷被毒伤的眼睛，眼圈立马就红了。
　　
　　侍女哽咽出声道“郡主，这几日你受苦了，待你休养恢复，带着景如一同去砍了那些乌龟王八蛋！”
　　
　　说罢，伸手胡乱将自己眼角泪水拭去，又朝着一群持弓军士骂道“刚才是哪个狗日的先放的箭！”
　　
　　军士们哪敢回话，瞧着自家将军长发披散，衣衫狼狈，赶忙垂下眼目，不敢多看。
　　
　　听着景如在一旁又是哭又是骂，沐芸芷心中有着暖意升腾。
　　
　　景如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服侍，性子大大咧咧，做事急躁，习文写字就装头疼，舞刀弄枪倒是积极无比，但她却是发自内心的维护自己。
　　
　　景如嚷了一阵，发现自家郡主怀里还抱了个人，一直侧坐在地上，这才想起伸手去扶，吸着鼻子道“郡主，她是谁呀？”
　　
　　考虑到洛怀山受伤昏迷，沐芸芷摆摆手示意景如不必扶自己起身，道“快让王医师过来，先替她疗伤，其余之事回营再说”
　　
　　沐芸芷口中的王医师是医术最好的随军医官，此时正在离这山谷百里之外的营地里，而景如一队人能寻到沐芸芷，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全凭运气。
　　
　　好在景如身上带了些常备药，以及培元固本的灵丹，硬是将洛怀山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沐芸芷翻身上马，洛怀山也被军士用担架抬起，一群人火急火燎的直奔营地而去。
　　
　　当洛怀山再度醒来时，已是过了一日一夜。
　　
　　“还没死么？”
　　
　　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洛怀山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帐篷之中，药香扑鼻，自己果然是被人用药救活了过来。
　　
　　还不待她多加思索，帐篷之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名少年抱着木柴进到帐内。
　　
　　见病人已醒，少年尚还来不及高兴，放下木柴就赶忙道“王医师吩咐过要你卧塌静养，可不能再乱动”
　　
　　洛怀山打量着来者，十来岁的样子，药童打扮，手臂却戴有护甲，略作思忖，洛怀山便判断出自己眼下身处的景况。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是沐芸芷的营地！
　　
　　“我是什么时候被送来这里的，睡了多久？”
　　
　　小药童想了想，而后回道“你是昨日申时来的，昏迷了一夜，王医师诊出你心脉有异，不易动肝火，更不易饮酒”
　　
　　洛怀山点点头，又道“沐芸芷在哪？”
　　
　　听她直称将军其名，小药童面露古怪，皱眉将她打量一番，见她面色如常，似乎丝毫不觉自己这么说有何不妥。
　　
　　联想到昨日将军带着她一齐返归营地，王医师要替将军看伤，将军却执意不肯，只摧王医师先行救治此人，想来她与将军交情匪浅。
　　
　　念及于此，小药童才回道“将军正在大帐议事”
　　
　　洛怀山盯着那药童的眼睛，缓缓道“带我去”
　　
　　小药童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军中大帐岂能..”
　　
　　话刚说到一半，小药童便说不下去了，那女子虽然什么也没做，但她的目光太过凌厉，像是饮过血的利刃，让人不寒而栗。
　　
　　被那样的目光凝视着，小药童只觉自己根本无法出声相拒。
　　
　　抓耳捞腮一番，最终还是乖乖上前扶起对方，带着她出了药帐，朝着沐芸芷议事那处走去。
　　
　　小药童乃是王医师药奴，军士们都认得他，是以在见到他搀扶着洛怀山在营地里行走时，也没上前阻拦。


第8章 军师
巡卫军士们眼角余光打量着小药童身边之人，只觉那女子给人的感觉极是特别。
　　
　　沐芸芷作为挂帅郡主，麾下有着不少军娘队伍，英气的、利落的、甚至刚来军营时成天哭哭啼啼的，军士们见过许多，却从未见过如眼前这般的女子。
　　
　　这些军士们腹中没有什么文墨，一时之间形容不出对于洛怀山的感觉.
　　
　　那种由内而外所透出的疏离及清冷，让人既觉畏然，又很想靠近瞧个明白。
　　
　　小药童自然不知军士们正偷偷打量着洛怀山，心里一个劲的想着自己有违王医师的叮嘱，带着病人乱走，回头可别被挨骂才好。
　　
　　两人走了一会儿，在距议事大帐不近不远的侧方，洛怀山便不再往前.
　　
　　缓缓盘膝坐了下来，而后朝着不明所以的小药童出声道“累了，休息一下”
　　
　　小药童正想劝她回药帐躺着，见她已经闭目开始养神，也就住了嘴，闷闷的在她身旁也坐了下来，垂头叹气。
　　
　　坐下之后，洛怀山便集中精神开始聆听大帐之中隐隐传出的谈话声。
　　
　　大帐之中，沐芸芷端坐上位，身后立着两名带刀侍女，左侧站着的正是昨日发现她行踪的景如。
　　
　　右侧的侍女名叫苏寒，也是从小跟在沐芸芷身边伺候的人，与景如的咋咋呼呼完全不同，苏寒较为文静，心思也细，两人常被军士们戏称是郡主身边的文武管事。
　　
　　沐芸芷双目得以王医师细心医治，毒物已被清理，只是现在还不能恢复如初，视物之时只看得清轮廓，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的。
　　
　　不过这丝毫不妨碍沐芸芷议事，她先是朝着众将作了些寻常的部署，而后才出声问起自己被擒之后，有无突发之事发生。
　　
　　得到的回复与她猜测的基本一致，郡主在追击匪人之时失踪，军将们哪敢声张.
　　
　　南境匪患严重，他们也不知究竟是哪个山头的匪徒动的手，一时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只差没将河关城暗中翻个底朝天，好在最终郡主算是有惊无险的回来了，否则他们的颈上人头可是不够砍。
　　
　　沐芸芷正静静听着，忽闻一军士禀道“将军，那日发现你失踪后，末将曾率领一队人马又赶至河关城远郊发现匪人的那处药庐”
　　
　　听到药庐二字之时，坐于帐外的洛怀山心中不由得猛然‘咯噔’一跳，只听那军士又接着道“奇怪的是，那瘸脚女子的尸首不翼而飞，另一老头也不见了踪影”
　　
　　“末将觉得事有蹊跷，还前去周围查访过..”
　　
　　洛怀山听到此处之时，双目徒睁，眼眸深处有着无法抑制的怒火在升腾，喉间一甜，丝丝殷红已是自唇角溢出。
　　
　　原来萍儿姐的杀身之祸始末竟是这般，焚天寨众匪以及率兵前往药庐的沐芸芷，自己一个也不会放过！
　　
　　听着属下的禀报，沐芸芷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很是感叹。
　　
　　那日自己带队追踪匪人一路到了山野药庐，便断了线索，药庐里找着一名腿脚有疾的姑娘，和一名见着手持刀剑的军士便吓得直哆嗦的老翁。
　　
　　自己正盘问着那姑娘之时，忽闻蹄声自药庐后方响起，有眼尖的军士瞧见自己欲抓捕的匪人正骑在驴背上扬尘逃蹿。
　　
　　那驴身两侧还挂着药蒌，应是这药庐之物。
　　
　　先前盘问之时，那姑娘什么也不肯说，而那匪人又从药庐后方奔逃而出，怎么想也与这药庐之人逃不了干系。
　　
　　沐芸芷正欲让人追击，不料一名部下却抽刀而出，擅自斩了那始终沉默不言的姑娘，沐芸芷想出声阻止已是来不及。
　　
　　时间紧迫，沐芸芷无暇处理此事，喝斥一声，而后便带着众人一路追击匪人而去了。
　　
　　之后又发生被擒入匪寨一系列之事，若不是眼下军士提起，沐芸芷几乎不会再提及药庐那事，有些事既已成为过往，多提无益。
　　
　　正想的出神，帐外忽有军士喝斥声传来，将沐芸芷的神思又拉回了大帐。
　　
　　抬眼瞧去，一道修长的模糊身影踏进大帐之中，冷冽而熟悉的声音传荡而来“我可助你剿灭焚天寨！”
　　
　　沐芸芷尚未开口说话，便有将士怒斥洛怀山道“来者何人！竟敢私闯大帐，来人啊，给我将这女子..”
　　
　　“别动她！”
　　
　　将士话未说完，便被沐芸芷打断，数名侍卫刀已出鞘，将洛怀山围在中心，静待沐芸芷进一步命令。
　　
　　沐芸芷略作思忖，而后朝着众人道“她是我请回的军师，有资格参与帐中议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就连常年跟在沐芸芷身边服侍的苏寒及景如两女，也是大感不解。
　　
　　沐芸芷作为一军统帅，调度军队及任命军士本是无可厚非，但军师一职非比寻常，就这么授予眼前那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怎么想也是太过草率。
　　
　　沐芸芷却有自己的考虑，洛姑娘虽然性子古怪了些，但智勇双全，谋略过人，若是能辅佐自己，相信对于整个军队都有极大的助益。
　　
　　再有一点，若她真是敌国所派的暗探，接近自己必有图谋，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盯着，也能早日摸清她的底细。
　　
　　虽然就这般直封军师之职有些不合规矩，但沐芸芷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处理。
　　
　　先前对方出言要助自己剿匪，正好可用焚天寨来试水，看看她究竟是否堪用。
　　
　　洛怀山微微一愣，她全然没料到沐芸芷会有此举，但很快就调整好心绪，只要能达成目的，有时候手段并不是太过重要。
　　
　　洛怀山忽视了周遭军士对自己的不满言论，朝前走了数步，直视着沐芸芷道“给我笔墨，焚天寒的布防图以及其所在的山势地形，我即刻呈上”
　　
　　此番话语落下，立即就引得一众军士的窃窃低语。
　　
　　“这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见了将军也不行礼，口气还这般大！”
　　
　　“听说是咱将军救回来的，但是，她怎会知道焚天寨的匪兵布防？”
　　
　　“哼，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有本事，军师之职，岂是庸人能够胜任！”
　　
　　沐芸芷听着部下们的议论声，侧过身去朝苏寒点了点头，后者立马去往旁侧，取那笔墨纸砚。


第9章 侍女的苦恼
　　大帐之中，只有沐芸芷跟前有着一方矮几，待苏寒将竹纸铺好，笔砚归位后，沐芸芷才朝着那模糊的身影道“洛军师，请”
　　
　　洛怀山点点头，径直走到矮几前跪坐而下，研磨，提笔，点墨生花。
　　
　　沐芸芷眼睛尚未完全恢复，看不清竹纸之上的内容，索性将目光移到正在奋笔疾书的洛怀山身上。
　　
　　洛怀山跪坐提笔的模样，优雅而恬静，她腰背端直，笔走游龙，笔力却透着一股肃杀。
　　
　　沐芸芷突然很想让王医师快些将自己眼睛治好，她想清晰的看看眼前之人，看看对方的容貌，是否与其性子一样清冷孤傲。
　　
　　洛怀山笔下不停，随着竹纸之上寨防的跃然成形，她眼前之景却渐渐开始发黑，耳边也有着细微的嗡鸣声出现。
　　
　　再度将一方寨垒勾勒完成后，洛怀山身子一歪，直直就朝着侧方栽倒而去。
　　
　　沐芸芷眼疾手快，俯身一捞，将洛怀山虚软的身体稳稳接住，伸手一贴对方的额头，蹙眉道“快传王医师”
　　
　　经洛怀山这么一打断，议事也无法再继续下去了，见其晕厥，数名好奇的军将便凑近几旁，瞧起洛怀山尚未完成的焚天寨攻防图来。
　　
　　一看之下，皆是忍不住啧啧称赞，在场众人常年与军机军务打交道，自然一眼就能辨出军事地图的优劣。
　　
　　就连最为挑剔的一名老将也不得不承认，这幅攻防图若是彻底完成，将是他行军打仗这么些年来，所见过最完美的军事地图。
　　
　　洛怀山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陌生的帐中，撑起身来，没有瞧见之前那小药童的身影，却瞧见一名横眉紧拧的戎装女子。
　　
　　景如见她醒来，立马指着床边矮几之上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道“你能动，我就不喂你了”
　　
　　洛怀山记得她是沐芸芷的近侍之一，伸手端过药汁，缓缓饮尽，而后才望着对方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姓，郡主赐我景如之名，对了，郡主让我暂时留在你这照顾，你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讲就行”
　　
　　洛怀山想了想，而后出声道“给我准备笔墨，焚天寨的攻防图我想尽快完成”
　　
　　听完洛怀山所言，景如眉间都快皱出个‘川’字，若不是郡主吩咐，她才不想来照顾别人，特别是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绉绉的，跟自己一点都不对路数。
　　
　　不过她向来都听沐芸芷的话，既然已答应这段时日要留在洛怀山近前照顾，她也会尽心而为。
　　
　　“王医师叮嘱过，这两日你都要静卧休养，不宜再多费神思”
　　
　　“无妨，你照我的话去做就是，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景如劝阻无果，‘哦’了一声，问道“昨日你在帐中所作，郡主让人收好了，我这就去替你取来”
　　
　　说罢，景如转身就走，刚走出没几步就被洛怀山叫住。
　　
　　“昨日我状态不好，那幅地图就焚毁了吧，给我准备新纸，我另作一幅”
　　
　　景如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对方看了半晌，见其不像是开玩笑，才神色复杂的出了营帐。
　　
　　“真是个怪人，她也太吹毛求疵了吧，若是军中个个都像这样，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景如嘴上嘟囔着，脚下却快步如风，她要找好姐妹苏寒去吐槽洛怀山，一刻都不能等。
　　
　　三日过后，沐芸芷帐中，景如又在声情并茂的拉着苏寒讲述这几日她的无聊与无奈。
　　
　　“小苏寒，你去跟郡主讲，让我和你换换嘛，我真的不想待在洛怀山身边了”
　　
　　苏寒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骂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成天咋咋呼呼的，我支持郡主的决定，你就该跟着洛军师好好学习，收一收你那急躁的性子”
　　
　　被苏寒这么一数落，景如可不干了，抱着对方的手臂摇来晃去，嘟嘴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学什么啊学，那家伙一整天都跟我说不上十句话！”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惜字如金，你看着啊，我给你学学你就明白了！”
　　
　　说罢，景如立马走到一旁矮几跟前跪坐而下，腰背挺直如标枪，板着脸沉声道“给我准备笔墨”
　　
　　此番言罢，又抬起右臂作持笔状，学着洛怀山的模样缓缓道“山势险要，易守难攻，智取为上，强攻则为下策”
　　
　　苏寒哪里见过她这般模样，‘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上前打趣几句，一时间两女哄笑至一团。
　　
　　休养数日，沐芸芷的眼睛已恢复如初，此时她正在帐中另一隔出的书房翻看卷册，听见景如活灵活现的学舌之声后，也不禁莞尔。
　　
　　自从那日议事大帐中一别，自己就没有再见过那人，也不知她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念及此处，沐芸芷便放下手中卷册，起身朝着一旁隔间而去。
　　
　　“你们俩很闲吗，要不要我再派些差事给你们做？”
　　
　　听到沐芸芷的声音，两名近侍却没有一丝心慌，景如眼珠子一转，可怜兮兮的望着沐芸芷道“我的好郡主，你让苏寒去照顾洛怀山嘛，跟着她我真的快要无聊死了”
　　
　　沐芸芷笑道“你当军营是玩乐之地么，我看你呀，就该长时间待在洛军师身边，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景如一听都快哭了，长时间待在洛怀山身边，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沐芸芷瞧着她的神色就知她心中所想，暗笑一番，才出声道“好啦，我才舍不得小景如长时间不在我眼皮子底下转悠呢”
　　
　　“洛军师救我数次，腹有经纶，才智双全，跟在她身边对你有着莫大的好处，对了，你来我帐中这般久，洛军师若有事寻你可别找不着人”
　　
　　景如却道“放心吧郡主，她去了医师营帐那处我才过来的，不耽误事儿”
　　
　　沐芸芷好奇道“她去医师那里做什么？”
　　
　　景如歪着脑袋想了想，才回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今早送来的药汁她只端着嗅了一番，没有喝，而后问了医师营帐在何处就离开了”
　　
　　沐芸芷听罢，朝着苏寒略作吩咐，而后又朝景如道“走，咱们也去医师营帐看看”


第10章 牛刀小试

　　沐军营地，医师大帐之中
　　
　　邓常正翘着二郎腿喝着茶，半晌才拉长着脸朝立于不远之处的洛怀山道“今日起，你的药方皆由我来配，王医师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什么事都亲自操劳”
　　
　　洛怀山见他那有意刁难的姿态，不欲与他多废口舌，事实上，若不是大仇未报，她也不想过问药方。
　　
　　只是这邓常的医术比那王医师差了太远，饮他所配的药汁，根本恢复无望。
　　
　　“若是王医师事务繁忙，我可自行配药熬制”
　　
　　听闻洛怀山此言，邓常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阴阳怪气的道“文书未至，令印也尚未加身，你还真把自己当军师了？”
　　
　　“今日我还就把话放这了，除非你持令前来，我就让你自行配药，否则就算你上告至将军那里，我也不惧，这里是军营，不是那不守规矩的匪窝！”
　　
　　沐芸芷及景如两人行至帐外之时，刚好听见邓常所说的这番对话。
　　
　　沐芸芷伸手示意帐外军卫不必行礼，并摆手让他们都退下，景如则是横眉瞪眼，若不是碍于沐芸芷在身边，她早就出声骂娘了。
　　
　　“郡主，你听听，那邓常不过是倚仗叔伯才混上医师之职的关系户，真够狐假虎威的！”
　　
　　沐芸芷走到帐门边，却没有掀帐入内。
　　
　　此刻听闻景如所言，盯着她轻声道“你不是成天嚷着不想待在洛军师身边么，怎么现在反倒帮她说起话来了”
　　
　　景如伸手遮于唇角，压低声音道“我是不太喜欢洛军师，但更见不得邓常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不瞒郡主，我早就想揍他了”
　　
　　沐芸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对方的额间，悄声道“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收收这急躁性子”
　　
　　说罢，又将美眸穿过帐帘移向大帐之中，缓言道“邓医师在某些方面确实处理不当，但医术还是不差的”
　　
　　景如咽下那句“寻常小伤小痛我还会治呢”的腹诽，也将目光投向帐中。
　　
　　盯着洛怀山瘦削的背脊，询问道“郡主，我们不进去帮忙吗？还是说你想先待洛军师吃些亏，再进去帮她解围，这就是苏寒曾给我讲的那什么，驭人之术来着”
　　
　　沐芸芷扭头以眼神示意她说话小声一点，而后才对她道“究竟谁让谁吃亏还不一定呢，你就耐心看着吧，不是每件事都要以拳头来解决”
　　
　　被邓常一阵奚落，洛怀山却是丝毫不恼。
　　
　　她抬脚走到一侧柜墙跟前，望着下方整整一排柜面，出声道“听闻沐军之中有着禁酒令，私饮烈酒者，轻则鞭笞，重可斩首”
　　
　　说罢，她伸手拉开其中一扇柜门，拍着存放于柜中的酒坛道“邓医师既是守矩之人，何以在此囤积如此之多的烈酒呢？”
　　
　　邓常面色微微一变，既而又冷笑出声道“这些烈酒皆是用于军士们的伤病，或去腐驱毒，或作药引，你哪只眼睛见着这里有人私饮烈酒了，诬告可是大罪！”
　　
　　洛怀山直视着邓常的眼睛，没有错过先前对方眼神之中闪过的一丝慌乱，不急不缓的道“沐国军规，万人之师，可囤药酒百坛以上”
　　
　　“此番郡主率军南下剿匪，军中人数合计不超三千，邓医师此帐中囤酒不下百坛吧，满屋子的药味，都有些压不住那浸润而出的酒气”
　　
　　邓常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万没料到这刚到军营没几日的伤重女子，不仅熟识军规，还发现了自己藏于帐中的百余坛烈酒，一时之间心神慌乱。
　　
　　若是对方将此事告发，自己即便是死罪可免，但却也活罪难逃。
　　
　　再度开口说话时，邓常已没有了先前的跋扈，故作镇定道“那是因为近日毒虫肆虐，我此番所为，也是为了配制驱杀毒虫的药液”
　　
　　洛怀山挑了挑唇角，伸手又拉开另一隐蔽柜门，取出其中小坛，拔开坛塞，嗅着从中溢出的酒香道“十年女儿红，邓医师配制药液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说着，指腹轻轻朝坛口边缘一抹，啧啧道“酒汁挂坛，余迹未消，邓医师该不会是先前才刚刚饮过吧”
　　
　　被洛怀山有理有据的揭穿到这个份上，邓常也再无力狡辩。
　　
　　他确实在洛怀山来此之前才悄悄饮过，只消随便找个药奴一查，就能知道自己私饮了酒液。
　　
　　邓常心思活络，见洛怀山只是将自己违反军规之事道出，却没有提及要上报之事，哪还会不知道对方是想放自己一马。
　　
　　快速行至洛怀山身边，笑容可掬道“洛军师，大家都是尽心尽力为军中效力，哪能明目张胆的违规呢”
　　
　　说罢，又取下自己腰间一枚药令，递到洛怀山手上。
　　
　　嘿嘿笑道“洛军师不是想配药么，这枚药令你拿着，除了几处珍奇药箱不能动，其余的药材，你想用哪样，直接取走便是”
　　
　　洛怀山本就不欲与他交恶，目的已成，也就顺驴下坡收了药令，客套两句，走到书桌跟前，提笔将自己需要的药材及数量一一写下。
　　
　　“邓医师，劳烦你差人将这些药材包好，送至我帐中，不必熬制”
　　
　　邓常接过药单，点头如捣蒜，直将洛怀山亲自送出大帐之外数十丈，才火急火燎的回帐藏酒。
　　
　　沐芸芷并未因藏酒之事责罚邓常，带着一脸忿忿然的景如回了自己营帐，对其叮嘱一番只当今日没去过药营，打发她回去继续照顾洛怀山了。
　　
　　景如脾性虽直，却也知道自家郡主的难处。
　　
　　邓常并未因为饮酒而铸成大错，此事追究下去，免不了被其找些医治借口大事化小。
　　
　　罚得轻了不如不罚，罚得重了，邓常在朝中的叔伯又会寻机针对沐芸芷，那些文臣，惯会逮着一点错误上纲上线。

第11章 攻寨之策
　　这一日，正在帐中批阅军卷的沐芸芷，忽闻旁侧隔间传来苏寒的阵阵惊疑之声。
　　
　　“我的天，今日难道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小妮子竟然转了性子主动要读书！”
　　
　　景如极不服气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和郡主都能文能武，我想努力不拖你们后腿，你应该夸我才是”
　　
　　苏寒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又道“夸！必须夸，但奇怪也是真奇怪，看来那洛军师很有一套嘛，这才跟着她多久啊，竟能让你有如此改变”
　　
　　景如一听就不乐意了，嚷道“我才不奇怪哩，奇怪的是洛怀山，她每日早晨偷看咱郡主练剑来着，诶你说，她不会是对咱郡主有那个意思吧！”
　　
　　“哪个意思？”
　　
　　“哎呀！简单来说，就是男子对女子的那个意思！”
　　
　　苏寒听罢，心中猛然‘咯噔’一跳，拉着景如压低声音道“你小声一点，郡主在里面处理军务呢，这种事可不能瞎说！”
　　
　　“洛怀山不是军籍出生，来历也不明，任命她为军师一职，郡主已经是顶着压力，力排众议而为了，你再传些这种流言出去，仔细郡主打你板子”
　　
　　景如缩着脖子，贼贼笑道“郡主才舍不得打我板子呢，咱郡主可是大美人，被女子喜欢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闹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扭头瞧去，发现沐芸芷不知何时已来到帐中，两人顿时便住了口。
　　
　　苏寒用眼神剐了景如一眼，责怪她胡言乱语，将郡主都给惊了出来。
　　
　　景如则扬着下巴瞪了回去，以眼神示意自己完全没有乱说，爱信不信。
　　
　　沐芸芷一言不发走到两人跟前，先是伸手往景如脑袋上轻轻一敲，而后又朝着苏寒道“去取韩军师最新修编的兵书来”
　　
　　说完，美眸又朝景如那处微微一斜，继续道“不抄完不得离开，苏寒负责监督你”
　　
　　景如都快哭了，韩军师所修编的那兵书，足有十数卷呐！
　　
　　早知道就不乱说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些读书的兴致，今日被这么一通罚抄，怕是数月都不想再持笔了。
　　
　　翌日，沐芸芷一如往常的在天光微亮便起身出帐。
　　
　　路过一旁书房之时，微微挑起帐角，瞧着景如苏寒两人皆持笔伏案睡得香甜，摇了摇头，径直去往练剑之地去了。
　　
　　如无意外的情况，沐芸芷每日都会伴着晨曦练剑，这是她多年以来的习惯，剑光劈碎清露，能使她一整天都保持精神。
　　
　　然而今日她却有些无法凝神，脑海之中时不时就会跳出景如的那句“洛怀山每日早晨都会偷看郡主练剑”
　　
　　剑招翻转，沐芸芷跃身腾挪之间，果然瞧见不近不远处有一道身影，坐在草地丛中，望向自己这方。
　　
　　洛怀山席地而坐，一动不动的望着前方那英姿飒爽的身影。
　　
　　今日的沐芸芷身着一袭爽利劲装，如墨青丝被高高挽作军髻，露出一截如白天鹅般优美的颈项。
　　
　　她出剑如风，身形翩跹，随着每一次出招，都能将其娇好的身材凸显无遗。
　　
　　沐芸芷是沐国有名的美人，每年上门提亲的名仕权贵多得快要把府门踏烂，沐芸芷只觉不胜其烦，直言匪患不灭，不考虑儿女私情。
　　
　　沐老爷子身为王爷，膝下儿女众多，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女儿。
　　
　　传宗接代自有其他儿子操劳，沐芸芷是沐皇亲封的郡主，如今又有着挂帅之职，嫁与不嫁，全看她自己的意愿。
　　
　　但此时此刻的洛怀山却无意欣常沐国知名美人的风采，她一刻不停的观察着，寻找着对方功法之中的破绽。
　　
　　最后一式剑招收起，沐芸芷侧身回眸，瞧见洛怀山还没离去，略作思忖后，便抬脚朝对方所在之处走去。
　　
　　走到洛怀山身边，却不见对方有任何反应，沐芸芷便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将长剑轻轻放置一旁，侧头望去，发现对方仍盯着自己先前练剑之处，像是在走神。
　　
　　“在想什么？”
　　
　　沐芸芷的轻声相询，将洛怀山思绪拉回眼前，她扭头直直盯着对方，轻启薄唇道“你”
　　
　　听着对方直言不讳的回答，沐芸芷心中突然‘咯噔’一跳，也不知是先前练剑所致，还是给对方这大胆的态度所影响，脸颊浮起一丝好看的红晕，煞是迷人。
　　
　　洛怀山收回目光，撑着膝头站起，望着对方道“焚天寨的攻防地图我已作好，另有一攻寨之策，经过反复推演，应无问题，你随我去帐中一叙吧”
　　
　　沐芸芷拾剑而起，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道“我得先回帐清洗一番，你先去，随后我就来找你”
　　
　　沐芸芷素爱干洁，告别洛怀山后，匆匆回到自己帐房，令人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因为不是会见军将，沐芸芷便没将青丝再挽作军髻，来到洛怀山帐中之时，披散至腰间的发梢还有些湿润。
　　
　　洛怀山自始至终都神色淡然，将作好的攻防图往桌上一铺，便向沐芸芷讲述自己推演而出的最佳攻寨之策。
　　
　　沐芸芷听得认真而仔细，随着洛怀山的讲述，她美眸之中的光芒愈来愈胜。
　　
　　与她之前所接触过的其他军师不同，洛怀山的所思所想，既大胆又鲜少有着前例记载，就好比此次攻寨来说，洛怀山竟然设计了一种改进过的新兵刃。
　　
　　“此乃十字镐，镐尖用于刺破土石，承力登山，镐后可掘土，而十字尖端位置，设有矛锋，若是遇袭，可直接当作短戟，横劈竖刺，攻守两便”
　　
　　沐芸芷心中震惊，盯着呈于眼前的地型及兵刃设计图纸，良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焚天寨易守难攻，四面环山，正面进攻会付出极大的代价，而洛怀山的计策，是让军士们自其中最为险峻的一面陡壁悄然潜上，以作奇袭。
　　
　　攀登悬崖峭壁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坠峰送命。
　　
　　然而洛怀山坚称自己所改进的十字镐，乃是攀崖利器，铺以绳索固身，军士必不会有性命之忧。
　　
　　沐芸芷很快就判断出此计可行，拍案叫好，恨不得立即就下令让将士们来此商议。
　　
　　她将目光从图纸上移开，正欲夸赞对方，扭头却对上一双如深潭般的眼眸。
　　
　　洛怀山不知何时已站至其身后，沐芸芷前有书桌，后方是洛怀山那修长瘦削的身体，一时间不敢乱动，双手撑着桌沿，先前想要说的话，统统忘了个彻底。


第12章 邪术？
　　沐芸芷长发垂腰，湿润的发梢轻轻点着桌上的图纸，在边缘部位晕染出一团团细小的水渍。
　　
　　洛怀山微微皱眉，伸出手臂，径直握上沐芸芷柔软而纤细的腰际。
　　
　　沐芸芷心跳有些乱，身体在瞬间绷紧，正不知该说些什么，纤腰有着力道传至，被洛怀山赶至旁侧，离开了桌沿。
　　
　　“这攻防图是我费神数日所作，将军可得仔细些”
　　
　　沐芸芷垂眸一瞧，看到了图纸留白之处被自己发梢晕出的水渍，面颊微红，轻启红唇道“半个时辰后，议事大帐相商，你的计策，到时候便由你来说”
　　
　　说罢，沐芸芷便快速出了这处军帐，心跳犹自慌乱不已。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刚才洛怀山握住自己腰肢的那一刻，她竟以为对方是想要搂抱自己！
　　
　　“都是景如那个死妮子，沐芸芷啊沐芸芷，小丫头胡闹，你可不能跟着糊涂，皆为女子，哪会生出情念”
　　
　　这般想着，沐芸芷心绪才得以快速平复，回到自己大帐之后，立即命人传令，让各统领及军将半个时辰后前往议事大帐，以谋剿匪之策。
　　
　　当洛怀山踏进议事大帐之时，发现所有人已经闹哄哄的在帐中等着了，就连沐芸芷也是身披软甲端坐帅位。
　　
　　洛怀山是踏着准点入的大帐，算起来并没有迟到，但由于她的后至，令得先到的将士苦等多时，难免又引起许多将领的不满。
　　
　　看着洛怀山在一众指指点点之下平静而行，沐芸芷也表现得非常淡然，洛怀山孤傲的脾性，她在初识之时已深刻的领教过。
　　
　　若是那人会因自己部下的言语所动，哪还能孤身一人前往匪寨将自己救出，早死在焚天寨众匪的乱刀之下了。
　　
　　洛怀山既已决定留在此处并接受军师一职，该遵守的礼仪还是没有怠慢。
　　
　　此番前来议事大帐，她换上了军师袍服，月白色的长衫将其本就瘦削的身形映衬得更加颀长挺拔。
　　
　　以往随意挽至腰后的长发被高高束起，几缕散落的碎发微微扫在颈侧，剑眉星目，薄唇微抿，儒雅而又透着一股俊逸。
　　
　　人已齐至，沐芸芷当即宣布议事开始，洛怀山将图纸钉于壁墙之上，言简意赅的朝众人讲述攻寨之策，以及十字镐的用法。
　　
　　原本还闹哄哄的大帐，随着洛怀山每一段言语的落下，都会变得安静几分。
　　
　　到得最后，整座议事大帐便只能听见洛怀山一人的声音，当她将整个攻寨计划全部讲完，军将们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
　　
　　若是她的计策能够顺利完成，只需三百军士便能拿下整个焚天寨，这可是奇功啊！
　　
　　洛怀山此番制定的剿灭焚天寨计策，并算不上精妙绝伦，却胜在一个奇字。
　　
　　论战力，山匪自然远不及训练有素的军队，但剿匪最难之处往往在于匪众们有着地势之利。
　　
　　拿焚天寨来说，抛去其中老弱妇孺不算，真正能战斗的匪兵，不到两百，但如若派遣军士沿山道而上前去攻寨，只怕千颗人头相填，也攻不上寨门。
　　
　　上一回洛怀山两人能够逃脱，除了匪众醉酒疏忽外，运气成分也占了不少，老马识道，行至山间陷井处，都是绕着旁路避过。
　　
　　而洛怀山救人之前之所以能大大方方的上山，则是因为她在山脚下吹了哨子，以狼王帮的身份骗过匪人，被人带上的山寨。
　　
　　剿匪行动当日就定了下来，有着沐芸芷的支持，打造十字镐及挑选兵卒之事也立即开始执行。
　　
　　将领们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新任军师的攻寨之法究竟管不管用。
　　
　　一个计策即使推演得再是天衣无缝，也得看其具体执行成什么样，方能做出评断。
　　
　　到了出兵那日，沐芸芷亲率三百精骑，与洛怀山一同奔赴焚天寨背面最为险峻的断崖处，苏寒随行，而景如则被留下看守军营。
　　
　　行军路上，洛怀山旧疾突发，好端端的险些从马背上坠落。
　　
　　还是苏寒观其面色不对，及时伸手勒了其马匹缰绳，才避免她下一刻跌落山道。
　　
　　沐芸芷下令全军就地休息，调转马头来到洛怀山身边，见其弓着身子伏于马背，扯握缰绳的手掌略有些颤抖，指节泛白，无甚血色。
　　
　　心中一惊，立马让苏寒将她扶下，自己也翻身下马，搀着洛怀山坐到一旁休息。
　　
　　洛怀山却不愿因自己身体不适而耽搁行军，坐着缓了一阵，就欲起身朝马匹而去，并让沐芸芷下令继续奔行。
　　
　　沐芸芷瞧她站也快站不稳的模样，哪敢让她上马奔行，伸手轻轻按在她肩头，朝她道“身体要紧，我们时间充裕，多歇一会儿再走”
　　
　　洛怀山拂开按于自己肩头的手掌，撑着膝头站起，沉声道“再有两个时辰，此山便会起雾瘴，在那之前，我们必须赶至河谷之地”
　　
　　猛然站起，洛怀山只觉晕眩感袭来，身体晃了两晃，手臂已被人扶过。
　　
　　沐芸芷也站了起来，握着对方手肘道“可是你..”
　　
　　话还未说完，就被对方扣住皓腕，一擒一推之间，沐芸芷连退数步，直至后背抵在杂草丛生的山石壁上才停下。
　　
　　洛怀山竟以军中所学的擒拿之术来对付自己，可惜学得一点也不到位，若不是考虑着她身子虚弱，自己摧动内劲一震，便可反擒。
　　
　　正当沐芸芷寻思着对方是跟谁学的这半吊子手法之时，洛怀山已欺身而来。
　　
　　将沐芸芷的皓腕压在山石之上，洛怀山盯着她的眼睛，冷声道“没有可是，行军打仗，讲求兵贵神速，你身为一军统帅，连这个道理也不懂么！”
　　
　　温热的气息扑打而来，沐芸芷望着近在咫尺的薄怒双瞳，望着对方清澈的瞳眸之中倒映着自己微微泛红的面颊，一时之间心跳如鼓。
　　
　　苏寒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瞪着一双杏眼将双双扑在壁石边上的两人盯着，完全都看懵了。
　　
　　郡主竟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军师给擒得不能动弹，这究竟用的是什么邪术？真是太可怕了！


第13章 昏沉
　　洛怀山这么又擒又压的一动怒，身子越发虚软了。
　　
　　微微喘息着将对方皓腕松开，捂着自己心脏那处，考虑着回去之后定要制些丹药随身带着。
　　
　　沐芸芷见她执意不再休息，定了定神，而后朝她道“你上我的马，我带着你走”
　　
　　洛怀山略作思忖，半晌才点了点头，待苏寒将马匹牵至两人跟前后，她突然望向沐芸芷道“你先上去”
　　
　　沐芸芷知她向来说一不二，伸手抓住马鞍，脚尖一踏马镫，稳稳的骑上了马背，又微微俯身朝洛怀山伸出手掌，欲拉她上马。
　　
　　洛怀山直接忽视了伸向自己的手掌，抓着马鞍一角，费力的翻上马背，落到沐芸芷身后，伸臂环上前方身束软甲的腰肢，低声道“下令行军吧”
　　
　　沐芸芷照做，心中暗叹对方可真是个喜怒无常的怪人。
　　
　　洛怀山听景如说过，沐芸芷有两幅御赐软甲，一为金丝，一为银丝，而今日沐芸芷穿戴于身的，正是那幅银丝软甲。
　　
　　强打起精神，洛怀山不动声色的捏了捏手边甲片，很快就对其防御力做出了大致判断。
　　
　　“轻巧细密，韧性强，刀剑以寻常力道加诸其甲，恐不可破”
　　
　　山道难行，尽管沐芸芷已放缓了行进速度，洛怀山仍是被颠得难受，到得后来，索性将脑袋往前一靠，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闭目缓神。
　　
　　沐芸芷也并不轻松，虽然隔着软甲，她仍能感受到环在自己腰肢之上的双臂很是无力，生怕在跨越某个坑洼之处时，身后那人被甩下马背。
　　
　　正欲低头寻着那人手臂往自己腰间再拢紧一些，颈窝却多出一颗柔软的脑袋，沐芸芷哪里还敢扭头乱动。
　　
　　别的不说，若是自己肩头起伏过大，磕着对方下巴都是小事，若是不慎在颠簸之时咬了舌头，那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沐芸芷眼观鼻鼻观心，压着速度，以一种略显僵硬的姿势打马前行。
　　
　　身后一众军士虽然严格保持着军纪没有说话，但彼此之间却忍不住以眼神来回交流。
　　
　　在先前休息那会，瞧着洛怀山对沐芸芷动手之时他们已经觉得很奇怪了。
　　
　　抛开沐芸芷的身份不提，挂帅郡主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无论是近身徒手搏斗，亦或是持兵刃比拼，沐芸芷都极为厉害。
　　
　　单打独斗，军中能胜过她的人寥寥无几。
　　
　　因此，当一众军士瞧见自家英姿飒爽的将军，被那站也快站不稳的文弱军师擒住手腕抵在山石之上时，皆是大感震惊。
　　
　　此刻又见洛怀山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被沐芸芷带着走，想要吐槽的欲望几乎快从喉间喷薄而出。
　　
　　“不至于吧，羸弱成这样！还得要咱将军去照顾她”
　　
　　“谁叫别人头脑好使呢，你还别说，那毫不起眼的铁镐被她重新那么一改，用着还真是顺手！”
　　
　　“要不然咱将军为何要对她那么重视呢”
　　
　　“我听人说啊，十个军师九个傲，今日算是亲眼见到了，连将军都敢动，她就不怕吃军棍吗？”
　　
　　所有人中，最感惊诧的还属苏寒。
　　
　　她自小就跟在沐芸芷身边伺候，后者是什么脾性，她再清楚不过。
　　
　　沐芸芷虽然不是个拘礼之人，却也不会容许别人对自己肆意无礼，特别是有身体触碰的那种。
　　
　　想起一年之前，有个官宦公子佯装无意拿咸猪手往沐芸芷身上凑，结果当场就被挫得脱了臼，疼得那公子叫得跟杀猪似的。
　　
　　“虽说这洛军师是女子吧，但她刚才对郡主的所作所为也太过暧昧，女子就可以为所欲为？”
　　
　　“郡主也是奇怪得紧，竟然能对洛军师容忍成这般，希望她的战术真有四两拨千斤之效才好，可别辜负了郡主的厚望”
　　
　　马不停蹄的行了两个多时辰，众人终于在雾瘴刚起的时候赶至了河谷之地。
　　
　　搭建军帐，埋锅做饭，都自有军士张罗，数个时辰的山道骑行，对这些精兵强将来说根本就是小意思。
　　
　　只是苦了同乘一骑的那两人，洛怀山旧疾发作自不必说，而沐芸芷保持着一个姿势行了一路，还得时刻控马及留意身后人，下马之时，半边身子已经僵了。
　　
　　短途奔袭，医师并未随军而行，洛怀山虽医术不凡，却苦于无药可用，只能硬撑着，能把今晚安然熬过，明日便能行动自如。
　　
　　苏寒照例与沐芸芷同宿一帐，现在又多出一个高热不退昏昏沉沉的洛怀山，好在军账不小，摆放三张行军塌绰绰有余，并不会显得拥挤。
　　
　　洛怀山平躺在塌间，额上敷着一方湿帕，早在天黑以前便已昏睡过去。
　　
　　沐芸芷处理完军务，走到塌边，低声朝着苏寒问道“她怎么样了？”
　　
　　苏寒脚下放着一个木盆，将挂于盆沿的另一湿帕浸水、拧干，望了望躺在塌上双颊烧红的洛怀山，低声回道“好像比刚才又烫了几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洛军师可真淡定，都烧成这样了，连一声哼唧都没有，既不翻身，也不乱踢被子”
　　
　　沐芸芷白她一眼，道“你不是说她已经昏睡过去了吗，还怎么说话怎么乱动”
　　
　　苏寒想了想，认真回道“昏过去之前，她也是这样”
　　
　　沐芸芷接过她手中的另一张湿帕，垂眸一瞥地上的水盆，朝苏寒道“我守着洛军师，你再去河边换盆清水”
　　
　　待苏寒端着木盆轻手轻脚的退出帐中之后，沐芸芷才侧身坐于塌边，伸手将洛怀山额间已捂得发热的湿帕揭下。
　　
　　手掌贴上，掌心之中传导而来的灼热让沐芸芷新月般的秀眉微微一蹙，正当她欲收回手掌替对方换上新帕时，皓腕却突然被洛怀山握住。
　　
　　正当沐芸芷惊奇的想着一个昏睡之人怎么做到那么快速的伸手之时，洛怀山已拉着她的手掌敷于自己脸颊一侧。
　　
　　昏昏沉沉中，洛怀山只觉这温凉柔软的东西熨贴着自己很舒服，像是质地上乘的玉石，比先前那湿冷的物什强太多了。


第14章 贴面而眠
　除了自己娘亲和小妹，沐芸芷长这么大还从未跟别人这般亲密相触过，洛怀山的脸颊像是烧红的碳石，连带着沐芸芷的掌心也快要燃起。
　　
　　沐芸芷纤臂微微向后缩了缩，试图将自己的手掌离开那灼热而又细腻之处。
　　
　　可皓腕却被洛怀山抓得死紧，努力两次无果，沐芸芷也只好作罢。
　　
　　或许是因先前细微的挣扎所致，洛怀山精致的长眉拧紧了一些。
　　
　　近距离细看之下，沐芸芷才瞧见对方眉心之间，有着一颗小小的红痣，可能是因为体热给激发而出，倒是给向来清冷的洛怀山平添一丝娇媚。
　　
　　正当沐芸芷寻思着怎样不动声色的将自己手掌脱离对方禁锢之时，苏寒端着盛满清水的木盆，掀帐而入。
　　
　　沐芸芷见到苏寒，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正欲出声让她赶紧拧块湿帕替洛怀山敷额，却听苏寒轻声而又快速的道“对不起，是我打扰了！”
　　
　　说罢，径直就倒退着又出了营帐。
　　
　　听闻苏寒所言，本就神色不甚自然的沐芸芷，顿时大感窘迫，急声道“你回来！”
　　
　　却哪里又能将已退出帐外的苏寒唤回，反倒是将洛怀山吵得翻转了身子，将那如软玉般的纤掌压至脸颊下方。
　　
　　沐芸芷此刻内心有着前所未有的纠结，以她的功夫，其实只需摧动内劲稍稍一震，便能将自己手掌抽离。
　　
　　但不知为何，她却并没有那样做。
　　
　　静待良久，对方果真如先前苏寒所说，洛军师淡定得很，就连昏睡过去也不乱动乱踢被。
　　
　　苏寒一去不复返，沐芸芷知道她可能误会了什么，暗中决定明日一大早定要往她那想象力丰富的小脑瓜上猛敲两下。
　　
　　至于现在么，自己既不忍心扰了洛怀山清梦，也不可能就这般在床塌边上侧坐一夜。
　　
　　不若倚在床沿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才好继续行军。
　　
　　主意打定，沐芸芷轻轻除去鞋袜，小心翼翼的侧身躺在床沿边上，不敢去多瞧近在咫尺的脸庞，合上双目，努力让自己静心浅眠。
　　
　　寝帐之外数十丈开外的小河边，苏寒蜷缩膝头坐在一方干净的大石之上，双掌捧腮，满脸复杂。
　　
　　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之前景如所言有可能是真的，郡主和军师之间，绝对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洛怀山对自家郡主做出的那些无礼之举，更无法解释自己先前掀帐而入时看到的画面。
　　
　　自家郡主大人，竟然趁着洛军师生病昏睡之时，动手轻抚后者的脸颊！
　　
　　难怪郡主大人对上门提亲或示好的诸多公子始终无动于衷，原来郡主大人喜欢的是清冷傲娇的女子。
　　
　　苏寒使劲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自己脑海之中乱七八糟的思绪统统甩掉。
　　
　　“郡主是为国为民才暂不考虑个人私事，妄加揣度，极是不该！”
　　
　　“是了，郡主先前一定是想探探洛军师体热如何，抚脸是再正常不过之事，又没有抚弄其他什么地方，你怎么尽要往别处想呢！”
　　
　　深深呼吸几次，苏寒自觉自己已是完全释然，暗骂自己真是猪脑袋，居然会那般误会自家郡主。
　　
　　自家郡主是什么样的人，跟在她身边十数年的自己还不清楚么！
　　
　　重新打了盆清凉的河水，苏寒坦坦荡荡的再朝寝帐走去，思考着怎样为先前自己的反应向郡主道谦，没过一会儿就来到帐门前。
　　
　　帐中的火烛尚未熄灭，暗黄的光晕微微弱弱自帐内透出，静谧而又温馨。
　　
　　苏寒轻手轻脚的进入帐中，面上带着抱歉而讨好的微笑，却在瞧见紧挨着躺在一张床塌之上的两道身影后，笑容顿时变作惊愕，僵在了脸上。
　　
　　只见帐内昏暗的烛灯下，沐芸芷侧身躺于床塌之中，与洛怀山贴面而眠。
　　
　　虽然一张棉被将两人身体作了隔阂，却丝毫无阻两人之间的亲昵感。
　　
　　沐芸芷一只手掌置于对方脸颊之下，从苏寒的角度看去，就好似洛怀山枕着前者手臂入睡似的。
　　
　　苏寒恨不得立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呢，还懂不懂事了！
　　
　　洛怀山昏睡未醒，沐芸芷也忐忑不安的沉睡了过去，两人皆是不知苏寒悄悄进帐，又捂着嘴默默退出的景况。
　　
　　洛怀山只觉自己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像是回到多年以前洛府宅邸自己的闺房。
　　
　　自己的阿姐与爹娘一边数落着自己贪玩，一边却又给自己做着爱吃的餐食。
　　
　　幽香入鼻，那是洛怀山极喜欢的气息，她想张嘴大快朵颐，却又无法进食，只能伸臂将其抱着，不让那香气离自己而去。
　　
　　朦朦胧胧间，洛怀山看不清这散发着香气的东西究竟是何物，只是本能而又贪婪的嗅着，想要记住这令自己沉醉不已的气息。
　　
　　沐芸芷保持着同一姿势骑了数个时辰的马，腰酸腿疼，沾床也是睡得沉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跌入一方深不见底的海洋，海水炙热得有些滚烫，包裹着自己，直将自己整个吞没。
　　
　　翌日一早，沐芸芷破天荒的醒得比以往时候都要晚，睁眼之时，瞧见帐外已是天光大亮了。
　　
　　突然间想起了昨晚之事，沐芸芷心头一惊，扭头看去，却发现床塌之上哪还有一丝洛怀山的影子。
　　
　　从床塌之上站起，活动一番有些发酸的躯体，快速将自己收拾妥当之后，才掀帐而出。
　　
　　雾气如薄云一般飘散在河谷周围，旭日初上，河水潺潺。
　　
　　不远之处，军士们的齐声低喝穿过团团薄雾，钻进沐芸芷耳中。
　　
　　踏着沾露野草循声而行，没走一会儿，首先便瞧见了长身而立的洛怀山，她正对军士们进行着晨间操练。
　　
　　洛怀山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劲装，负手而立，缕缕初阳穿透谷间薄雾洒在她身上，为其渡上一层柔柔的金光。
　　
　　洛怀山也瞧见了正踏着晨露朝自己这方走来的沐芸芷，一看之下，又想起早间睁眼之时自己竟抱着对方合衣相眠的画面，不由得微微皱起了长眉。
　　
　　熟睡之时散落床塌的三千青丝已被挽作军髻束于头顶，此时的沐芸芷身披软甲，凹凸有致的娇好身材就如那晨间初阳，看得人心中发热。
　　
　　当然，除了洛怀山，军士们从来不敢肆意无礼的盯着沐芸芷打量，以下犯上，是会被军法处置的。




第15章 势如破竹
　　沐芸芷走到洛怀山近前，望望刚做完晨操精神饱满的一众军士，而后又将目光移到洛怀山的脸上，道“洛军师，身子可是恢复了？”
　　
　　洛怀山点点头，直视着眼前人平静道“我无甚大碍，待薄雾散开就出发吧，争取早些赶至焚天寨陡崖那处”
　　
　　瞧着洛怀山一如往常的清冷淡然，沐芸芷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看样子自己与她昨夜只是各自安睡了一宿，无事，无事。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度开始行军，沿着河谷一路前行，直奔焚天寨所在方向而去。
　　
　　通往焚天寨寨门有一明一暗两条山道，山脚之下皆有匪人巡逻。
　　
　　洛怀山此行并不准备直攻寨门，而是带着队伍绕山而行，潜入焚天寨所在山峰的一侧悬崖之底。
　　
　　在那个地方，她将会指挥军士攀山而上，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奇袭焚天寨众匪。
　　
　　绕山费时，加之山中一早一晚又有着雾瘴升腾，当洛怀山一众赶到悬崖底处之时，已是五日之后。
　　
　　望着耸立在前方的险峻崖壁，军士们个个都跃跃欲试，眼神之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在军营之时，他们已熟练的掌握了十字镐的使用之法，配合着绳索，能够不太费力的攀爬险山。
　　
　　当然，不太费力只是相对而言，譬如想出这个巧法子的军师洛怀山，就只能靠着军士们沿途卡设铁钉，以绳索将她拉上去。
　　
　　练兵千百日，用兵关键时，当沐芸芷瞧着军士们如灵猴一般攀崖直上的时候，心中也是有着说不出的高兴。
　　
　　此法可行，剿匪计划就已成功了一半，没有了天险相护，焚天寨匪众又怎能和令行禁止的军士相战。
　　
　　朝苏寒叮嘱一番留在洛怀山近前保护之后，沐芸芷一手抓绳，一手持镐，灵活轻松的攀崖而上，没过一会儿就追上了前方军士。
　　
　　洛怀山不是练家子，做不到如军士们那般持镐直上。
　　
　　将绳索系稳自己腰间的铁扣之后，伸手轻轻一拽，早已候在上方的两名军士双手提绳，徐徐将她拖了上去。
　　
　　每隔一段，都设有一处休息点，军士们将粗实的铁钉钉入山壁，踏于其上，可稍作休息。
　　
　　如此这般三次之后，所有人终于来到崖顶。
　　
　　眼前是一大片荒草丛生的斜坡，草茎没膝，山花秀丽之中，一群带着肃杀之气的军士正静静潜伏。
　　
　　洛怀山摊开地图，指尖轻点着其中一处，扭头朝沐芸芷道“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一个时辰后，发动攻击”
　　
　　“按之前所策，你我二人各带一队军士，寨门周围的匪兵交给你，拿下之后速速沿此道前行，继续歼灭沿途匪兵，最后我们在正厅汇合”
　　
　　沐芸芷先是螓首轻点，而后又有些不放心的道“你只带五十军士够不够？两名匪首身边恐有武力不俗的护卫”
　　
　　洛怀山掀唇一笑，笑容却不带任何温度，盯着沐芸芷缓缓道“一个时辰后，正是匪人三五成群厮混饮酒之时，匪首身边不会跟着许多人，五十军士，足以将他们擒下”
　　
　　当沐芸芷带着刀明甲亮的高大军士出现在焚天寨匪众跟前时，正饮酒吹牛的匪人们皆是神色大骇，犹如见鬼一般。
　　
　　除了十几名尚未离岗的匪兵负隅顽抗了一阵，大多数匪人酒坛还没放下，就被军士们持刀抵在了颈间，吓得连声称降。
　　
　　“降者不杀，一队将士在此看守俘虏，其余将士随我来”
　　
　　“是！”
　　
　　沐芸芷带着两百名军士沿着寨中土路前行，势如破竹。
　　
　　军士们皆是威势大振，自从半年前跟随沐芸芷南下剿匪以来，还从未打过这般漂亮的仗！
　　
　　行进路上，遇到的几处小股反抗，匪兵人数都未超过十人，面对着气势汹汹的数百持刀军士时，基本上一动手就败了去。
　　
　　更有甚者，在见到抵抗的弟兄血染泥地之后，直接就丢了兵刃高声叫降。
　　
　　军士之中除了数人受了些轻伤，好些人连砍匪的机会都没有，就收获了一群俘虏。
　　
　　相熟的军士忍不住一边继续剿匪，一边暗中悄声议论。
　　
　　“咱洛军师可真是神机妙算啊，连匪人们什么时候惫懒都知道！”
　　
　　“你这话说得不对，这可不是洛军师算出来的，我听说之前咱将军被擒，就是这焚天寨干的，洛军师独自一人救出将军，应该是那个时候将焚天寨的情况探了个清楚”
　　
　　“那更是咱洛军师有本事，不然你孤身去匪寨救人试试，别说探得消息了，估计还没踏进寨门，就先让匪人射杀了去！”
　　
　　“反正我现在是对咱洛军师超级服气了，姑娘家身体羸弱一些很正常，脑子好使才是真厉害！”
　　
　　话分另一头
　　
　　洛怀山带着五十军士攻入寨子后方的一处阔房时，焚天寨两名当家正搂着女子饮酒作乐，底下十数名壮汉更是掰腕子，吹牛皮，闹得不亦乐乎。
　　
　　“拿下！”
　　
　　洛怀山低喝一声，军士们一拥而上，根本不给匪人们多加反应的时间，短短半柱香的工夫，壮汉们便尽数被放倒。
　　
　　陪匪首饮酒的两名女子尖叫着缩在桌角边，身子因害怕不停的发着抖。
　　
　　两名匪首踢翻身前矮几转身要逃，却被早已埋伏在侧的军士一脚踹倒在地。
　　
　　还未起身，数柄擦得光亮的长刀便已架至颈间，哪里还敢乱动一分。
　　
　　两位当家人彼此四目相瞪，皆是想不明白，为何这些军士会默默无声的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他们是长了翅膀从天上飞来的？
　　
　　直到瞧见洛怀山的身影缓缓出现，两位当家人才暗自叫苦。
　　
　　一个月之前，他们便已见识过眼前这女子的有勇有谋，出手狠辣。
　　
　　但他们万没料到的是，事隔月余，她会带着强兵攻入寨中。
　　
　　洛怀山眼神冷冷的自两位当家人脸上扫过，最后将目光停在了二当家的身上。
　　
　　二当家心中猛然‘咯噔’一跳，还不等他开口说话，便听洛怀山道“给我把他绑了，带到旁屋，我有话要问他”
　　
　　两名军士当即上前，将二当家手脚绑至牢实，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拖进了旁边一座小屋。


第16章 隐瞒

　此时已近傍晚，小屋之中黑沉一片，洛怀山自衣袖间取出火折，吹亮火星，点燃近前的一盏油灯，而后朝两名军士道“你们出去吧，我要单独审他”
　　
　　两名军士不疑有他，恭敬抱拳行礼后，退出小屋，并将房门关上。
　　
　　二当家已是吓破了胆，知道如自己这般的匪首被官军捉住，基本上都是死路一条。
　　
　　扑腾着身体，仰头望着洛怀山求饶道“洛大人，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只要您留我条活路，您想问什么，我都如实回答”
　　
　　洛怀山取下腰间短刀，拨刀出鞘，将锋利的刀尖放至油灯火舌处，刀刃寒光闪在二当家的眼瞳之中，不知不觉间，背脊衣衫已是汗湿一片。
　　
　　洛怀山不紧不慢的冷声道“给我一个留你活路的理由”
　　
　　二当家一听，心里顿时生出一丝微薄的希望，她洛怀山若是没有所图，也不会让军士退下，单独在此处与自己说话了。
　　
　　只要她还想从自己身上获取些什么，自己就有一线生机。
　　
　　机会只有一次，二当家自然不会说些无关痛痒的消息以求蒙混过关，他也不敢在洛怀山跟前撒谎。
　　
　　想当初洛怀山假冒什么狼王帮的掌舵之时，那可真是演得毫无破绽，自己若在她跟前弄虚作假，恐怕直接就被对方识破了去。
　　
　　快速思考一番，二当家才开口道“我知道赵王庄那十箱金器在哪，只要洛大人你能保我性命，我就将藏宝之地告诉你”
　　
　　在说话之时，二当家眼也不眨的盯着洛怀山，努力的想根据对方神色的变化分析其心绪。
　　
　　但令他失望的是，洛怀山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好似对金器之事并不感兴趣。
　　
　　心惊胆颤的等待良久，才终于听到洛怀山开口道“从你一月之前私擒相府千金近侍说起”
　　
　　二当家冷汗猛滴，心道对方其实果然是想问自己金器下落的，因为一月之前私擒那小军娘之事，正是由赵王庄那十箱金器而起。
　　
　　“那..那日，我与赵王庄内的杂役里应外合，屠..屠了赵王庄，取走了庄内那十箱金器，带着金器行动不便，我们又怕被官军追上，所以就近寻了一处隐蔽之地，将金器埋了”
　　
　　“后来，还是被官军截住，就是那小军娘带的队，再后来，弟兄们被官军斩杀，我好不容易逃进河关城，没想到，险些就被小军娘擒了”
　　
　　说到这时，二当家顿了顿，见洛怀山长眉微拧，便言简意赅道“我使了些药粉，擒了小军娘回寨，之后的事，洛大人您就都知道了”
　　
　　洛怀山想听的并不是这些，提着短刀走到二当家跟前蹲下，盯着对方的眼睛道“你在逃跑的途中，是不是闯进了一处药庐，我要听这段时间之内发生之事，仔细道来”
　　
　　二当家先是一愣，而后连声道“是是是，我是进了一处药庐，但没有硬闯，是药庐里的一名白裙姑娘见我流血不止，将我带入庐内，还给我上了药”
　　
　　洛怀山双目之中有着血丝攀爬，咬着牙道“那白裙姑娘好心救你，你却陷她于死地！”
　　
　　二当家不明所以，感受到从洛怀山身上散发而出的浓烈杀意，慌忙道“我没有！虽然我恶贯满盈，但也不至于恩将仇报”
　　
　　“白裙姑娘出什么事了吗？一定是那些急功近利的官军，他们为了争夺军功，什么事做不出来！”
　　
　　刚刚说完，二当家就后悔了，暗恼自己情急嘴快，竟然忘了眼前这人也是与那官军一伙。
　　
　　洛怀山双目赤红，若不是眼前这匪人逃进药庐，萍儿姐又怎么会遭此命劫，横死当场。
　　
　　强压下立即挥刀斩杀他的冲动，洛怀山沉声问道“你将那十箱金器藏在何处？”
　　
　　二当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着道“我将藏金之地告诉了你，你会如约放我生路吗？”
　　
　　洛怀山伸手拍拍他肩膀，淡淡道“我有军职在身，不杀降者，你若将藏金之地如实告之，我可保证不让其他人动你”
　　
　　听完洛怀山之言，二当家几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全然没注意到洛怀山眼神之中一闪而过的狠戾。
　　
　　“那藏金之地，就在西城之外十里，埋在一颗百丈高的大树之下，树底之处，还有我刻下的一团火焰记号”
　　
　　话音刚落，二当家只觉颈间传来一股刺痛，抬眼瞧去，正对上洛怀山冰冷的眸光。
　　
　　二当家当即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嘴角溢出一抹殷红，朝着旁侧歪倒在地。
　　
　　洛怀山拨出他颈间短刀，恨恨道“我保证过不让其他人动你，因此，便亲手结你的性命”
　　
　　而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急急推开，人影未至，香风便已随着房门的开启侵入房中。
　　
　　沐芸芷微微喘着气，在见到洛怀山安然之时，才将心中大石放下，旋即又瞧见对方脚边血流满地的匪首尸体，不由得秀眉紧紧皱起。
　　
　　洛怀山将带血的短刀往旁侧一扔，开口道“他想寻机杀我，被我抢先杀了，你若是要以军法处置，我别无怨言”
　　
　　沐芸芷不是傻子，一看双手双脚都被绑得死紧的匪首尸体，就知洛怀山在骗自己。
　　
　　但事以至此，沐芸芷也不会为着一名作恶多端的匪人去多加责罚洛怀山，此次能够成功剿灭焚天寨，还全是对方献策有方。
　　
　　正当两人默然对视之时，苏寒也踏入房中，瞧瞧自家因匆忙奔行而余汗未消的郡主，又瞧瞧面色晦暗不明的洛怀山，不知自己该不该说话。
　　
　　沐芸芷快步上前，以匕首挑开二当家双腕绳索，而后起身朝着苏寒道“匪首藏刃于袖，挣脱绳索企图杀害军师，现已伏法，你就这样记！”
　　
　　苏寒点头如捣蒜，对于自家郡主的话，她向来都是遵照执行，不会多问。
　　
　　但凡军队出征，每次军事行动，都会被记录在册。
　　
　　因沐芸芷此番是受命入南境剿匪，并非与敌国对战，沐皇才并未特意差遣朝中文吏随军记录，只让沐芸芷自行安排。
　　
　　反正军力及粮草都是定量，剿匪过程如何，沐皇并不关心，他所在乎的，只是结果。
　　
　　见沐芸芷替自己隐瞒，洛怀山一身戾气莫名散了许多，颇有深意的看了对方一眼，而后头也不回的踏步而出。
　　
　　沐芸芷会出现在这里，说明焚天寨众匪已经捉拿完毕，至于之后如何清查匪寨，处置匪人，则不是洛怀山所关心之事了。

第17章 恃宠而骄
　焚天寨剿灭行动大获全胜，沐军无一人战死，智夺易守难攻的坚匪之寨，周遭百姓连声称道，挂帅郡主之威名一时之间在这南境之地名声大噪。
　　
　　洛怀山不在乎虚名，连军中胜战宴席都只待了一会儿就悄然离去，留下沐芸芷一人去应付各极将领。
　　
　　二当家已死，接下来的复仇对象就只剩下沐芸芷，洛怀山熟识药理，焚天寨一战之后又颇得沐芸芷信任，想要暗杀，并不是一件难办之事。
　　
　　但不知为何，洛怀山每每想起要置沐芸芷于死地，却远没有斩杀焚天寨二当家之时那般果决。
　　
　　“不能让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得想法子将她带至萍儿姐葬身之处，也好让她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如是这般想着，洛怀山便暂时放下设计暗杀沐芸芷的念头，只要自己将这个军师做好，深得对方信任，还怕没机会将她哄至萍儿姐埋骨那处吗。
　　
　　想通此节，洛怀山心中鬼使神差的竟然暗中松了一口气。
　　
　　南境匪患厉害，攻下一个焚天寨，并不算剿匪大捷。
　　
　　至焚天寨班师回营之后，洛怀山一直深居简出，每日里炼制丹药，研究兵法地图，时不时布置些阵法练练兵，倒也忙得不亦乐乎。
　　
　　整整一月，除了遣兵打击一些流窜匪众之外，沐芸芷也暂未带兵出征。
　　
　　但她与洛怀山见面的时候也不太多，每每有所交集，沐芸芷总会有一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感觉。
　　
　　沐芸芷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总感觉洛怀山老是要针对自己，但偏偏自己还对她生不出气来。
　　
　　洛怀山更是暗觉奇怪，自己向来心绪淡然，却在每每碰到沐芸芷之时，脾性就会不由自主的大为改变。
　　
　　她自知这样有些不妥，但每一次瞧着沐芸芷在自己跟前吃亏的样子，心中居然很是受用。
　　
　　医者可治伤患，却往往不能自治。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见着沐芸芷出现在自己视野范围，总能牵动她心潮起伏。
　　
　　这一日，皇城而来的犒赏队伍敲锣打鼓的进到沐芸芷所在军营，原来是沐皇收到剿灭焚天寨捷报，特意令人携赏而来，以兹鼓励。
　　
　　同行的百余人中，除了朝中文臣以及护送军士，还有两名沐芸芷的竹马之交，镇国将军的一子一女，王飞宇以及其妹王秋彤。
　　
　　两人本都是消停不住的性子，早就想来军营探望沐芸芷了，但家里管得严，军营又不比儿戏，所以才一直没有擅自前来。
　　
　　此番听得沐皇要犒赏沐芸芷军队，前去宣旨封赏的又是与爹爹交好的朝臣，两人一拍即合，使尽浑身解数，硬是跟着犒赏队伍上了路。
　　
　　待朝臣将应尽礼数统统行使完毕，两人立马就拉着沐芸芷奔出议事大帐，围着后者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见着这两个自小玩到大的发小，沐芸芷也是十分高兴，三人从下午一直聊到日头偏西，才渐渐收住势头。
　　
　　王秋彤毕竟是女儿家，心思活络，见沐芸芷在聊天之时每每提及那名叫作洛怀山的军师之时，神色总会微有所变。
　　
　　见叙旧已经差不多了，王秋彤便朝着自己哥哥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话比我还多，天快黑了，你赶紧的自己回帐休息”
　　
　　听着妹妹撵自己走，王飞宇一百个不乐意，伸手一撩自己耳旁碎发，哼哼笑道“怎么，当初你求着哥哥我用计混进郭大人队伍之时，明明夸我能言善辩来着”
　　
　　王秋彤却不吃他这一套，推着他后背便往帐外走，一边走一边道“好啦，哥你最厉害，最牛逼，我有些女儿家的体己话要跟芸芷说，你杵在这，我们还怎么聊”
　　
　　将自家哥哥撵走之后，王秋彤才笑嘻嘻的挨着沐芸芷坐下，开口便道“说吧，你与那洛军师究竟是怎么回事”
　　
　　沐芸芷心头猛然‘咯噔’一跳，连忙道“我与洛怀山？没什么事啊，你为何这样问？”
　　
　　王秋彤却嘟嘴道“拉倒吧，我还能不知道你，咱们聊了一下午，你十句话里边有三句都在提她，没有问题，鬼都不信！”
　　
　　沐芸芷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竟提及洛怀山如此频繁，瞧着眼前这从小玩到大的好友，轻叹一口气道“其实真没什么”
　　
　　“我是女子，她也女子，难道还会生出情愫不成”
　　
　　听着沐芸芷这明显口不对心的话语，王秋彤不高兴了，啧啧道“你就继续口是心非吧，谁说女子之间就不能生出情愫了”
　　
　　“瞧你满脸都透着春意，是不是喜欢上了那足智多谋的军师？哎呀你快同我说说么，我都快要好奇死了！”
　　
　　沐芸芷未经人事，也从未有过爱情方面的经验，现下被好友直戳心事，不由得心慌意乱，连连摆手否认。
　　
　　“不是那样的，秋彤你可千万别误会，她是个性子古怪之人，救我数次，却不挟机邀功，就连此次由她全权出策剿灭焚天寨，她也没向我索要军功”
　　
　　有关于洛怀山的话匣子一打开，沐芸芷就有些收不住势，半个时辰后，便将两人如何相遇，之后又如何共破焚天寨之事讲了一遍。
　　
　　除去一些暧昧举动没说，沐芸芷将两人相处的情况基本上都如实告诉了王秋彤。
　　
　　王秋彤与沐芸芷一样，也是未经情/事的少女，哪能听出沐芸芷言语之中的芳心暗许。
　　
　　听着洛怀山不听军令，屡屡冒犯沐芸芷的事情之后，王秋彤拍案而起，恨铁不成钢的道“岂有此理，芸芷你就是太心软了，她这分明就是恃宠而骄啊！”
　　
　　“不行，这口恶气我一定得帮你出，你是我的铁石姐妹，我哪能眼睁睁的瞧着你被人那般欺负！”
　　
　　沐芸芷既不敢向其表露自己真实心迹，又担心她去寻洛怀山的麻烦，赶忙拉着她道“好了，这些小事我都不介意，你也别往心里去啊”
　　
　　稍作停顿，又补充道“我手底下就这么一个军师，你可千万别动她，没有她帮我思索剿匪之策，我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到皇城，与你们相见”
　　
　　王秋彤听完对方所言，觉得很有道理，但那洛怀山就是欺负自己姐妹了，不能大动她，但不重不轻的惩戒却是免不了的。
　　
　　当下连连保证自己不会乱来，哄得沐芸芷放心之后，便开始了自己的惩戒计划。
　　
　　翌日一大早，沐芸芷照例出帐练剑，王秋彤也一改往日懒睡的习惯，在沐芸芷离开后，也跟着出了寝帐。
　　
　　刚回到自己宿处，迎面便撞上自家哥哥王飞宇。
　　
　　王飞宇捂着被撞得生疼的胸口，不悦道“你急着去相夫君啊，怎么这般冒冒失失的！”
　　
　　王秋彤满脸忿然，大声道“芸芷被人欺负了，我正在想法子替她教训那恃宠而骄之人，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第18章 诱引
　　王飞宇一听沐芸芷被人欺负，狭长的凤眼猛然一瞪，按住自家小妹的肩头道“谁啊！谁敢欺负咱芸芷，哥哥我削死他”
　　
　　王秋彤嫌恶的白了自家哥哥一眼，哼道“拉倒吧你，人家可是军师，你无缘无故的去找人麻烦，犯了军纪，为难的还不是芸芷”
　　
　　王飞宇却抓住重点，拉长声音道“啊！军师？你说的可是那洛怀山，她怎么欺负芸芷了？”
　　
　　“说了你也不懂，我寻思着，可能是因咱芸芷容貌俏美，气质过人，又有着那般好的出身，可不就容易招人嫉妒吗，特别是那种出身不好，又有些才智的女子，巴不得踩着她人上位呢”
　　
　　“哼，我最看不起这种人了，咱们如若不能明目张胆的去找麻烦，那只有使些阴招报复了，阿妹，你是不是已经有所计划了？”
　　
　　王秋彤笑得一脸得意，压低声音道“那是自然，你听好啊，咱们待会就这般行事”
　　
　　待王秋彤说完，王飞宇顿时面露苦色，犹如吃到了苍蝇一般锁眉皱脸，朝自家妹妹道“虽然你哥哥我才貌双全，风流倜傥，泡个小妞那是信手拈来”
　　
　　“但你也不能将哥哥我往阴沟里推啊，听说那洛怀山成天板着张马脸，我平常最反感这种女人了，要让我诱引她，我可做不到”
　　
　　王秋彤恼火道“谁让你对她动真格了，你只需将她哄至军营外，我自会遣人挖好陷井整她，私会男子违反军纪，她必不敢张扬，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你就说你干不干吧，别磨磨唧唧的，你若不干，我再想别的法子诱她出营便是！”
　　
　　王飞宇想了想，拍着胸膛道“干！为了芸芷，小小牺牲色相又算得了什么，你快去安排，陷井弄好，我保证将她引出营去”
　　
　　两人嘻嘻哈哈商量一阵，而后王秋彤就去找人了，只待自家哥哥捷报传来，她立马就让人行动。
　　
　　王飞宇则回帐换衣打扮，势必要将洛怀山勾引得乖乖听话。
　　
　　半日之后，王飞宇便出马了。
　　
　　傍晚时分，洛怀山操练完军士正往自己营帐之处走着，半道上却忽然遇到一名奇奇怪怪的男子，杵在自己回营的必经之路上。
　　
　　王飞宇锦袍玉冠，纸扇轻摇，端的是一幅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在洛怀山回帐的小道上等着，见到身着军师袍服的女子朝自己这边行来，立即便开始摇扇吟诗。
　　
　　当洛怀山目不斜视的经过他身旁之时，王飞宇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对方竟无视了自己的‘盛世俊颜’，与自己擦肩而过，径直走远。
　　
　　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奇耻大辱，堂堂镇国将军府上颜值最高的公子，主动相撩却被人忽视，简直有损自己风流之名！
　　
　　匆匆忙追上前去，冲着洛怀山背影大声道“洛姑娘，请留步！”
　　
　　洛怀山不知王飞宇镇国将军公子的身份，就算是知道，也不想搭理他。
　　
　　这里可是军纪严明的军营，突然冒出一名锦袍玉冠的骚包公子，在自己帐前这般乱晃还能不被巡卫军士擒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直到听见那锦袍公子出声，洛怀山顿时便心中了然，敢情这人是冲自己来的。
　　
　　洛怀山性子虽淡，但别人既然找上门来，她也不会避而不战。
　　
　　缓缓转身，一对深潭般的眼瞳古井不波，直视着王飞宇道“何事？”
　　
　　身为广受官家小姐青睐的佳公子，对于如何与女子搭讪并获得她们的好感，王飞宇向来很有自信，只不过可惜的是，这一次，她遇见的却是洛怀山。
　　
　　将折扇轻轻一收，王飞宇笑容温和，作揖道“我乃沐国镇国将军第四子，王飞宇，坊间盛传的那位兰馥郎君便是我了，呵呵”
　　
　　洛怀山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启唇道“王公子可是有事？”
　　
　　王飞宇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又赶紧道“是这样的，之前沐军不损一兵一卒拿下焚天寨，吾皇大悦，得捷报当日就下令要犒赏”
　　
　　“而我呢，正是前来宣旨犒赏的大臣..同行之人，不瞒洛姑娘，自幼我就对兵书阵法相当有兴趣，洛姑娘熟络战术，今日不请自来，还望洛姑娘可以指教一二”
　　
　　王飞宇想象之中对方因欣喜而热情的表现压根没有出现，对方好像一点儿也不虚荣，自己妹妹绘声绘色形容的恃宠而骄之象，王飞宇在其身上完全看不出来。
　　
　　洛怀山自然不会为他这一番拍须溜马而有所动，淡淡道“若论专研兵书兵法，王公子应是比我涉猎更深，指教万谈不上”
　　
　　说罢，洛怀山转身就走。
　　
　　王飞宇却哪能让她就这般离开，连忙追上前去，彬彬有礼道“无论怎样，今日能与洛姑娘相识，此番前来南境都是值了”
　　
　　见洛怀山脚步有所停顿，王飞宇立马露出他那标志性的佳公子温柔微笑，道“洛姑娘，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
　　
　　洛怀山停下脚步，望着满脸诚意的王飞宇，似笑非笑道“哦？有多高兴？”
　　
　　王飞宇万没料到对方会这般反问，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当他再度回过神来之时，发现洛怀山已掀帐回了自己的办公场所。
　　
　　如果说一开始是与自家妹妹约定帮沐芸芷的忙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王大公子则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去征服那高冷的雪峰。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洛怀山的冷淡态度，彻底激发了王飞宇的昂扬斗志。
　　
　　快步而上，王飞宇契而不舍的追至帐中，瞧见景如也在这里，立即便采用了套近乎战术。
　　
　　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是景如的朋友，她洛怀山总不至于直接将自己赶出帐外。
　　
　　“景如妹妹，好久不见！想当初得知芸芷要带着你们下南境剿匪之时，我还担心得睡不着觉，不过现在见着你们安然，还立了军功，我真是为你们感到骄傲！”
　　
　　作为沐芸芷的近侍，景如自然认得王飞宇。
　　
　　但令她大为不解的是，对方是镇国将军府的贵公子，自己与对方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现下却被对方亲昵的称作妹妹，景如当场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19章 打马吊
　王飞宇主动打招呼，景如也不能不应，先朝他行了一礼，而后好奇道“王公子安好，王公子怎么会来这？”
　　
　　王飞宇等的就是她这句，大大方方道“我是为洛姑娘而来”
　　
　　听罢王飞宇此番所言，洛怀山长眉微拧，她本就不喜被人无故叨扰，这王飞宇却无视自己的拒客之意，孜孜不倦的跑来烦自己，看来不给他些教训是不成了。
　　
　　略作思忖，洛怀山突然转身朝着王飞宇展颜一笑，开口道“王公子会打马吊吗？”
　　
　　王飞宇有些呆，不仅仅是因为洛怀山笑起来的时候与先前冰山般的气质截然不同，更是对其牛头不对马嘴的所问完全懵逼。
　　
　　瞧见对方在等着自己的回答，王飞宇甩了甩脑袋，连忙道“会是会，不过，这里是军营，打马吊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洛怀山伸手轻轻摩挲着坠于腰间的一块暖玉，浅笑道“无妨，我们又不赌钱”
　　
　　王飞宇连忙点头如捣蒜“如此甚好，要不我再去叫一人来，刚好凑一桌”
　　
　　王飞宇本想将自己妹妹叫来的，有自家妹妹那神助攻在场，还怕不能成功勾搭到洛怀山么。
　　
　　而令王飞宇没想到的是，洛怀山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只见对方摇摇头道“不必麻烦了，三人也是可以凑一桌的”
　　
　　说罢，立于一旁的景如便瞧见洛怀山与王飞宇两人同时将目光移到自己身上。
　　
　　景如心里有些复杂，无论是洛怀山还是王飞宇，眼下的所作所为都与她认知里的完全不一样。
　　
　　王飞宇主动与自己套近乎也就罢了，洛怀山向来我行我素，连郡主的面子都不给。
　　
　　此时明明是她平日里雷打不动的看书时间，却提出要打马吊，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更令景如略有不安的是，先前洛怀山摩挲腰间暖玉的那个动作。
　　
　　她跟着洛怀山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不算太短，景如知道每当洛怀山想要算计别人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摩挲那块暖玉。
　　
　　想当初，军营之中好些想给洛怀山使绊子的人，最后无一不在其跟前屈服，如那掌管军中药材的邓医师，以及之后的数名不服管的统领。
　　
　　王公子啊，您惹谁不好，偏要来惹洛怀山，就自求多福吧！
　　
　　一盏茶工夫之后，三人便坐在桌前，稀里哗啦的将牌面洗乱，而后各自码牌。
　　
　　王飞宇是客，洛怀山便将骰子递到前者手中，让他先行掷骰以定从何处开始抓牌。
　　
　　正当王飞宇持骰要扔之时，却听洛怀山突然出声道“且慢！没有彩头，这马吊打起来也无甚意思”
　　
　　王飞宇持骰的手掌顿在半空，不解道“不是说军营之中不许赌钱的哇？”
　　
　　“赌钱自是禁止，但彩头不一定非得是银钱，还可以是别的”
　　
　　“别的？比如说呢？”
　　
　　“比如说，若是我赢了，王公子便得听我一道命令，反之，若是王公子赢了，也可向我下达一道命令，在合理范畴之内，输家都必须遵照命令执行”
　　
　　王飞宇捎了捎脑袋，说实话，这般新颖的赌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他本意就是想让洛怀山听自己的话，大好机会就摆在眼前，他万没有拒绝之理。
　　
　　“好啊，太好了，咱们怎样定输赢？”
　　
　　洛怀山微微一笑，道“就一局定输赢吧，若是景如胜出，或是平局，就顺推下局，你我之间，谁先赢下牌局，就对输家下达命令，如何？”
　　
　　王飞宇拍手称好，自己还未识字就已会打马吊，一局定胜负彼此赢面是五五开，加上自己这么些年的身经百战，赢的机率更是远大过对方。
　　
　　“一言为定！”
　　
　　说罢，王飞宇迫不及待的就将手中骰子掷出，开启了牌局。
　　
　　景如虽不知洛怀山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她却是知道，王飞宇怕是要倒霉了。
　　
　　但这并不是自己该管之事，暗叹一口气，伸手开始抓牌码牌，尽量谁也不偏帮的出牌。
　　
　　洛怀山既然会主动提出这番建议，就不会给对方任何翻盘的机会，这幅马吊本就是她闲来无事所刻，背面花纹别人看不出端倪，她岂会看不透彻。
　　
　　无论王飞宇牌技再好，也备不住对牌面了如指掌的洛怀山。
　　
　　所有人手里都拿着什么牌，洛怀山心里皆是清清楚楚，因此一局下来，王飞宇便毫无意外的输了。
　　
　　不过这对于王飞宇也不完全是坏事，能与洛怀山增进互动，也是他的原定计划来着。
　　
　　于是他大大方方站起身来，愿赌服输的望着洛怀山道“我输了，洛姑娘想让我做什么，我一定做得漂漂亮亮的”
　　
　　洛怀山望着他淡淡道“你给我当一日属兵吧”
　　
　　王飞宇万没料到她的要求竟会是这般，瞪着一对好看的凤眼道“啊？一日属兵？”
　　
　　洛怀山点头道“不错，就是跟着我所训军士共同训练一日，明日辰初时分，还望王公子莫要迟到”
　　
　　王飞宇一点也不想跟着军士训什么练，但先前已将话说满，再出言推脱不太合适，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待王飞宇走后，洛怀山便开始翻看兵书，时不时持笔朝铺于书桌之上的竹纸圈圈点点，作些注解。
　　
　　景如一边替洛怀山研墨，一边在心中替王飞宇捏着冷汗。
　　
　　洛军师所训军士可不一般，就连好些身强体壮的军中精锐都受不住，王飞宇那般从未吃过苦头的公子哥，明日可别表现得太过丢人才好。
　　
　　夜间，王家兄妹两碰头，问及今日战况之时，王飞宇十分自信的朝自家妹妹道“放心吧，一切尽在你哥掌握之中”
　　
　　王秋彤虽然经常将自家亲哥怼得体无完肤，但对于后者泡妞的本事，还是深信不疑的。
　　
　　一想到很快就能替好姐妹出气，王秋彤不由得冲自家亲哥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可以啊哥，连那般性子古怪之人也能拿下，我可算是对你夸目相看了”
　　
　　王飞宇轻摇纸扇道“那是自然，你等我消息，过两天我就将洛怀山引出营去，你的陷井可得布置仔细，不要在关键时候掉了链子”
　　
　　王秋彤听罢，当即拍着胸脯道“本小姐要整人，还从未有过一条漏网之鱼，人我都已经找好了，明日就去挖陷井！”


第20章 虎父有犬子
　旭日初升，朝阳倾洒，将整个军营渡上一层生机勃勃的红光。
　　
　　王飞宇将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迈着八字步，诵呤着描述军中生活的诗文，意气风发的走到洛怀山跟前。
　　
　　洛怀山打量着他一身崭新的劲装，微微笑道“王公子可真精神，真不愧是镇国将军府里出来的人”
　　
　　远处是悠长的军号，近前又有洛军师的夸赞，王飞宇眉目飞扬，抬掌并作剑指，仰起下巴高声呤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洛怀山笑得意味深长，而站于一旁的景如，看向王飞宇的眼神有如在看一个白痴。
　　
　　三人不急不缓的朝训练地走去，王飞宇高高兴兴的说了一路，洛怀山也一改昨日的冷淡，时不时的理他一下。
　　
　　来到训练地之后，两百名受训军士已经在校场上等着了，见到洛怀山后，所有人皆是齐齐行礼，高声道“洛军师早！”
　　
　　这些军士都是一月之前刚补来的新兵，原本共有五百人，能承受训练强度并坚持到现在的只有眼前这一小半。
　　
　　新兵们刚到营地之时，正好是洛怀山一众剿灭焚天寨归来的日子。
　　
　　听着参加了剿匪行动的老兵口沫横飞的讲述，这群新兵蛋子们虽然还尚未见过洛怀山，就已经对这位传说很厉害的军师印象深刻。
　　
　　训了一个月下来，所有新兵皆是对这位看起来文文弱弱，行事作风却铁血果决的军师打心底敬佩与服从。
　　
　　两百名军士动作整齐划一，吼声震天，将王飞宇险些吓个踉跄。
　　
　　洛怀山伸手拍拍他肩膀，而后走到众军之前，朝一名队长模样的男子道“王公子出身将门世家，今日跟着你们一起受训”
　　
　　队长立即应声称是，眼角瞅着那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王飞宇，实在看不出来他身上哪里有将门世家的影子。
　　
　　只听洛怀山又以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带着他好好练，别把人练废了就行”
　　
　　队长腰背挺直如标枪，大声道“遵命！”
　　
　　队长踏着虎步来到王飞宇跟前，抱拳道“王公子，请入列，今日由我带队训练，有任何问题都可向我反应”
　　
　　王飞宇一见这架势，心里顿时就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他赶忙将目光移到洛怀山身上，后者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紧接着，那队长大手一推，直接将杵在原地的王飞宇‘请’进了队列。
　　
　　“所有人听令，三十里奔驰热身，跑完直接去桩地集合，进行闪避重物袭击训练，出发！”
　　
　　王飞宇被夹在一群膀大腰圆的军士中间，如陷落洪水的小鸭一般瞬间被卷走，景如甚至都能看见他离开之时望向自己这方的惊恐神情。
　　
　　洛怀山将目光从已经跑远的军士队伍收回，略作思忖，而后朝景如问道“你家郡主去哪儿了，为何今日没有晨起练剑？”
　　
　　“朝里来了大人，除了宣旨封赏之外，按例还会在军营里作些巡视，郡主这几日都要带着那大人巡营哩”
　　
　　洛怀山皱眉“尚不到五千军士之营，屁大点地方，不知有什么好巡的”
　　
　　景如闻言，慌忙扭头左右张望一番，见整片校场没有其他人踏足，才低声道“洛军师，这种话可不敢乱说，被人听见，会惹出祸事来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回走，军士们的训练自有队长监管，洛怀山不用时时都盯着，索性回营看书。
　　
　　今日训练完毕，想来那什么王家公子以后都不敢再来烦自己了。
　　
　　下午时分，沐芸芷才带着一帮朝中大人从外边巡视回来，说是巡视，其实是陪着这些久在朝中憋着的臣吏去林间猎猎野味。
　　
　　一群人骑马回营之时，侍卫们马鞍边个个都挂着好几只野鸡野兔，甚至还猎到了一头鹿。
　　
　　当然，这些收获绝大部分都不是臣吏们亲手所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心里的满足，直道晚上将鹿肉烤了，与军士们同乐。
　　
　　正当众人骑着马匹缓缓行至一处开阔的练兵场时，望着前方远处正捉对厮杀的兵士，行在最前的中年男子忽然眼前一亮，勒了马，轻抚胡须赞道“好啊，勇兵好打胜仗！”
　　
　　此人便是当朝如日中天的御史中丞，傅敏学，主掌监察、弹劾，深得沐皇信任。
　　
　　派遣傅敏学前来，既是对沐芸芷的重视，也是一种鞭策，有功必赏，但倘若她有什么擅权逾矩的行为，沐皇也会有过必罚。
　　
　　沐芸芷抬眸望去，知道那是洛怀山所训的队伍，快速找寻一番，却没能从人群中寻到那人的身影。
　　
　　正当沐芸芷欲向傅敏学介绍一番那支受训队伍之时，忽闻傅敏学惊疑出声道“咦，那不是王贤侄嘛？他怎么混在军士里受训？”
　　
　　对于他的这个问题，身旁众人自然都回答不上。
　　
　　队中一拍须溜马之人恭声笑道“王公子出身将门，想必是见着军士们挥汗如雨，心痒难耐”
　　
　　话音刚落，又有另一人立马接着道“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傅敏学算是看着王飞宇长大的，岂会不知他的脾性，博文广识倒勉强能算得上，但若让他真的下军营吃苦，却又是万不可能之事。
　　
　　但傅敏学自然不会在众人跟前驳了这位镇国将军府公子的面子，示意牵马军士扶自己下马，开口道“都别张扬，咱们过去瞧瞧”
　　
　　一群人也立即翻身下马，跟在傅敏学身后，朝着前方军士们受训之处踱步而去。
　　
　　走得近了，傅敏学不由得当先倒吸一口凉气。
　　
　　若不是他对王飞宇极为熟悉，都险些认不出那满头满身都沾满了黄泥，正被一名军士反剪手臂，按进泥坑里怪叫求饶的，就是自己的好贤侄。
　　
　　“那人可是镇国将军府上的王飞宇？！”
　　
　　数名军士正盘坐于一旁观战休息，忽然听得有人在身后这般问起，其中一人立马回道“可不是嘛，才训了大半日，都哭了好几回了，跟个老娘们儿似的”
　　
　　说罢，那新兵还不望回头问“兄弟你是哪个队的？”
　　
　　当他扭过头去，瞧着一张张神色难看的陌生脸庞，以及他们身上所着的朝官袍服时，立即吓得猛然站起。
　　
　　好不容易瞧见一个熟面孔，还是自家将军，新兵哪还敢再乱说半个字，朝沐芸芷行了军礼道“将..将将将..将军”
　　
　　沐芸芷有些尴尬，也着实替眼前这新兵捏了把冷汗。
　　
　　先前那些个拍马的朝臣那句‘虎父无犬子’犹在耳边，没想到一盏茶的时间还没过，竟被一名新兵啪啪打了脸。
　　
　　沐芸芷自然不会因新兵随意的一句调侃而加以惩罚，但傅大人他们就不一定了。
　　
　　趁着众位大人还未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沐芸芷赶紧板着脸朝那新兵道“军营最忌惫懒，还不快归队训练！”
　　
　　不必沐芸芷多言，新兵们也想早早开溜，身处于好几名朝中来的大人跟前，又说错了话，腿肚子都止不住的打颤。
　　
　　听罢自家将军的话后，几名新兵连连行礼，一溜烟似的跑回训练场，捉对厮杀起来。
　　
　　一时之间所有臣吏都不敢说话，只拿眼神去瞟沐芸芷，后者心领神会，朝着傅敏学道“傅大人，王公子初来军营，能坚持到现在，已是难能可贵”
　　
　　“练兵与习武一般，天赋再佳也不能一躇而就，傅大人可容许芸芷上前劝说王公子先行叫停，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琢磨军务兵法”
　　
　　沐芸芷这番说可谓是讲得相当有水准了，硬生生的将王飞宇受虐说成了练兵，琢磨军务。
　　
　　沐芸芷此时尚不知晓王飞宇是被洛怀山整成这样，只当他是真的想体验一番军营生活，后来骑虎难下才搞得这般狼狈。
　　
　　毕竟是镇国将军府上出来的公子，被训哭了也没离队，还是值得嘉奖的，要知道那可是洛怀山所训队伍，严苛程度在军中是出了名的。
　　
　　王飞宇要是知道此刻沐芸芷心中所想，估计光泪水都能流满一大斗。
　　
　　“我也想离队啊，但我做不到啊！被几名彪形大汉时刻关照着，有本事你逃一个给我看看！”
　　
　　沐芸芷一番言语之后，臣吏们赶忙出声附和，傅敏学面上神色这才好了一些。
　　
　　“去劝他回来吧，有志报国是好事，但也得讲究方法方式”
　　
　　沐芸芷虽为此军营里的最高长官，但这批新兵拨给洛怀山训练，暂时就只会听令于她一人，今日训练没到结束的那一刻，他们是不会中途停下的。
　　
　　军令如山，便是如此
　　
　　是以当所有军士瞧见自家将军踏入训练场后，皆没停下动作向她行礼，也没有刻意要在她跟前表现勇猛，一如寻常那般训练着。
　　
　　当沐芸芷出现在王飞宇跟前，并出声叫停他们这处的训练之时，王飞宇哭得眼皮都肿了。
　　
　　抬起头颅，委屈的望着沐芸芷，觉得她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的化身。
　　
　　沐芸芷本想问问王飞宇究竟是在搞什么，对方身躯晃了两晃，就歪倒在了泥坑里。
　　
　　见他趴在地上半天没反应，沐芸芷蹲下伸手一探，才发现他竟是晕了过去。
　　
　　暗中长叹一口气，沐芸芷叫来一名新兵将其背上，让人直接送往军医营帐。
　　
　　包括傅敏学在内的一众臣吏，自然不会急吼吼的赶去探望因训练而累至晕倒的小辈，朝沐芸芷叮嘱一番好好照顾王家公子后，便各自回了营帐。


第21章 变故突生
　　小小插曲很快过去，夜幕降临，军营里烹兔烤鹿，又是一片其乐融融之象。
　　
　　拜别完大大小小各臣吏之后，时辰已是不早，沐芸芷虽与王飞宇是自幼相识的发小，却也不便夜里去往对方帐内探视，便径直回了自己寝帐。
　　
　　翌日，沐芸芷早起练剑之后，又去往御史中丞傅敏学那处晃了一圈，最后才去往王飞宇宿处探视。
　　
　　刚走到帐边，尚未掀帘而入，便听见帐内传来王家兄妹两的对话之声。
　　
　　“哥，不是我说你，让你去引洛怀山入局，你也信誓旦旦的保证过没问题，结果呢？你这算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王飞宇带着哭腔委屈道“我哪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打的是这主意，还以为她差不多已经被本公子美色所折，上钩了呢”
　　
　　王秋彤瞅着对方那又红又肿的俊脸，叹气道“人家好歹是个军师，腹有墨文，善谋略，你这般大意轻敌，能不被整么”
　　
　　“喂！你胳膊肘怎么朝外拐啊，你哥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当初吵着闹着要替芸芷出头的人是谁？你行你上啊！”
　　
　　见自家亲哥炸毛，王秋彤赶紧安慰道“莫慌，新愁旧账咱一并算，小妹定会给芸芷和哥哥出气！”
　　
　　王飞宇一听便来了精神，刚撑起身体，一阵酸痛袭来，又躺了回去，龇牙咧嘴道“如此看来，你已经有所行动了？”
　　
　　“那必须的，谁让她先欺芸芷在前，又弄哭我哥在后，不找回场子，我对得起谁呀”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快跟哥讲讲，你做什么了？”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寻思着吧，那洛怀山对咱芸芷会有那般奇奇怪怪的举动，不是讨厌芸芷，就是喜欢对方”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应该都不可能对芸芷的消息如若无睹，所以啊，我便仿着芸芷的笔迹，约洛怀山去往后方山间一聚，结果你猜怎么着？”
　　
　　王飞宇眼中亮光闪烁，搓着手道“你别让我猜，赶紧说！”
　　
　　“在来你这之前我便听说，洛怀山已出营去了，你就等着好消息吧，那后山林间陷井及侍卫都准备好了，只等洛怀山落网”
　　
　　王飞宇嘿嘿笑了两声，旋即又肃然道“报仇是必须报仇的，但可别闹出人命”
　　
　　王秋彤拍着他肩头笑道“哪能呢，我吩咐过的，不能将人打死打残，只让她在塌上躺个数日便成”
　　
　　王飞宇心中直冒冷汗“您可真仁慈”
　　
　　两人正说着，帐帘突然被人掀开，沐芸芷寒着俏脸踏步而进。
　　
　　瞧着沐芸芷那一脸的寒霜，王家兄妹皆是心中‘咯噔’一跳。
　　
　　“完犊子，这下玩脱了”
　　
　　半柱香之后，沐芸芷便翻身上马，直奔后方山间林地而去，王秋彤也急急忙忙的跨马追上，后面还跟着四名镇国将军府的带刀侍卫。
　　
　　一边策马奔行，王秋彤一边宽慰“你那么紧张干嘛，只是想教训她一顿，又不会真的要了你洛军师的性命”
　　
　　沐芸芷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焦急，压着火气偏头朝王秋彤道“她身体本就不好，又不会武功，哪经得起侍卫们的殴打”
　　
　　王秋彤本想回她一句“她那般欺负你，你还这么关心她干嘛”
　　
　　但瞧着沐芸芷紧拧的秀眉，终是没将这句话说出口，只随着她一路打马朝着信中约见地点狂奔而去。
　　
　　同一时刻，洛怀山正领着六名军士在后山之下一道冰冷刺骨的河边行走。
　　
　　她打算寻着一处不深不浅的河面，以作军士们浮水训练所用，想要打造出一支钢铁队伍，借助一些极致环境是非常有必要的。
　　
　　正当洛怀山准备动手测量水流及河水深度之时，忽闻一军士道“咦？将军怎么也来了？”
　　
　　洛怀山扭头抬眼一瞧，果见沐芸芷正策马奔驰，只不过所行方位却不是自己这边，在她身后不远，还跟着一名女子以及数名侍卫。
　　
　　即便是隔着老远的距离，所有人都能清楚的感觉到沐芸芷此刻的焦急。
　　
　　“军师，将军那般匆忙奔行，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啊军师，咱们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洛怀山将目光收回，继续自己手中的测量之事，头也不回的道“若是出事，她又怎会只带那几人，你们很闲吗，下去替我将量绳拉直”
　　
　　军士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最先开口说话那人脱去靴袜，跳下河去助洛怀山牵引量绳。
　　
　　约摸着过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洛怀山突然将量绳往水里一扔，行至马前，踏蹬而上。
　　
　　“走！”
　　
　　军士们不明所以，又不敢开口多问，赶紧翻身上马，紧随洛怀山而去。
　　
　　可怜那下水牵绳的军士还蹚在河中，一边朝岸边游，一边大声喊道“你们别跑那么快，等等我呀！”
　　
　　沐芸芷带着五人一路狂奔，尚未行至王秋彤告诉她的那约定之地，便听见前方有着打斗之声传来，顿时一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
　　
　　打马冲至不远不近之处，瞧见的却是十数名番兵正在围攻两名侍卫。
　　
　　林间鲜血遍地，血泊之中躺倒数人，有自己这方的，也有番兵，不知是死是活。
　　
　　激斗那处，沐芸芷还瞧见一个大土坑，想必便是王秋彤所说的陷井，坑边洒满血迹，隐约还能见着坑下躺了个人。
　　
　　沐芸芷搭弓挽箭，一箭射出，便将其中一名番兵射了个穿胸而透。
　　
　　番兵们先是一阵慌乱，待瞧见所来增援的不过只有这几人，立即又开始反扑。
　　
　　这时沐芸芷已打马行至斗处，马头将一名挡在身前的番兵撞出数丈远，抽出腰侧长剑，开始攻击这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番兵。
　　
　　与沐芸芷同行而来的四名侍卫，二话不说便拨刀加入了战斗，王秋彤却在瞧见被砍得支离破碎的尸首后，‘哇’的一声吐了起来。
　　
　　再是将门之后，没上过战场见过血，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保持淡然，王秋彤没有在第一时间晕过去，已经算是表现不错了。
　　
　　王秋彤自知自己上前帮上不忙，便下马将自己藏进离战圈较远的一处草丛之中，瞧着番兵的数量是自己这边的一倍，急得眼泪滚滚而落。
　　
　　番兵善使弯刀，就地翻滚，一刀将沐芸芷马匹小腿斩断，战马痛苦的长嘶一声，猛然摔倒在地。
　　
　　沐芸芷在被马匹压倒之前便朝一旁跃出，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挡下番兵砍来的弯刀，直奔那土坑而去。
　　
　　直到瞧见土坑之下躺着的是一名番兵的尸体，并非洛怀山后，沐芸芷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洛怀山并不在这里。
　　
　　但紧接着，沐芸芷一行几人便陷入了险境。
　　
　　番兵不仅数量比她们多出一倍，而且战法也与平日里接触过的截然不同。
　　
　　这些番兵在打斗之时喜欢翻筋斗，护住自身要害的同时，又能快速攻击对方的下三路，可谓是阴狠之极。
　　
　　一旦腿部被斩，侍卫的战力便会大为衰减，基本上与等死无疑了。
　　
　　马匹皆受伤倒地不起，沐芸芷想跨马冲出重围也做不到，只能与番兵硬战。
　　
　　番兵毕竟人多，没过一会儿，沐芸芷这方的侍卫又殒命两人，而此时能挥刀激战的番兵，还有十人。
　　
　　沐芸芷武艺再是厉害，双拳也强敌四掌，斩杀两名番兵之后，自己也受了一处刀伤，好在伤在左臂，短时间内不会影响到她的整体实力。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之声，在看清来者之后，番兵顿时乱了阵脚，而沐军则精神大振。
　　
　　来者正是洛怀山，身后跟着数名膀大腰圆的军士，数量虽然不多，但气势却很惊人。
　　
　　不必洛怀山多说，军士们立即拨刀而上，加入斩杀番兵的行列。
　　
　　洛怀山翻身下马，正欲上前，却听见旁侧草丛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不要过去，番兵凶猛，你不会武功过去会被他们砍腿的”
　　
　　洛怀山抬眸瞧去，见到一张哭花了妆容的俏脸，眉眼与王飞宇有几分相似，立即就反应过来这位应是景如提过的沐芸芷发小王秋彤了。
　　
　　“你应该第一时间下山回营，寻求增援，而不是躲在这里哭泣，眼泪若是能救人，这世间便再没有悲剧与战争！”
　　
　　朝王秋彤沉声扔下这一句，洛怀山便抬脚上前，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柄带血的军刀，朝着沐芸芷所在那处战圈而去。
　　
　　沐芸芷正被三名番兵围攻，番兵们嘴里叽里咕噜的吼着什么，沐芸芷完全听不懂，只觉这几名番兵配合十分默契。
　　
　　每当一人被自己逼入险境，另两人则会立即猛攻自己，替那人解围，十分难缠。
　　
　　洛怀山却能听懂番兵们的言语，知道他们在说沐芸芷是当官的，将她擒下，能立大功。
　　
　　所有番兵都在与军士战斗，眼瞧着洛怀山踏入战圈，却无一人能抽身去朝她攻击，众人皆是反应不一。
　　
　　番兵们见沐芸芷身手厉害，以一敌三也不落下风，现在又来一名军官模样的女子，两女联手，情况大是不妙。
　　
　　沐芸芷见洛怀山就这样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险些吓得花容失色，当即全力挥剑斩敌，令围攻自己的三人无暇转身去对付洛怀山。
　　
　　这时，其中一名番兵被沐芸芷一剑刺进肩头，怪叫着连连倒退，蓦然背心一疼，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腹部冒出一截滴血的刀尖。
　　
　　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番兵身体一歪，便栽倒在地。
　　
　　洛怀山将手掌处的鲜血甩去，以番语大声道“我们更多的军士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今日你们必死，死后将你们尸首绑上石块沉入江底，你们的灵魂将永世不得轮回！”
　　
　　仍在负隅顽抗的番兵们一听此言，皆是瞳孔骤缩，心中有如掀起惊涛骇浪，霎时间，章法大乱。


第22章 箭伤
　　南境之外，有着大大小小数十部落，实力强横的甚至能与沐国相抗。
　　
　　这些部落虽说各有各的信奉神灵，但大抵上都信奉火神祝融，深信不疑死后尸身被火炎带走，便能转世轮回。
　　
　　洛怀山声称要将他们尸身沉江，对于这些番兵来说，简直比死亡更为可怕。
　　
　　番兵突然自乱阵脚，军士们便趁势又斩了几个，其余几名番兵一边叽里咕嗗大声诅咒着洛怀山，一边开始疯狂反扑。
　　
　　但他们人数骤减，心绪大幅度波动之下，又哪里会是沐军的对手。
　　
　　没过一会儿，番兵便尽数而败，死的死，重伤的重伤，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洛怀山盯着沐芸芷左臂被鲜血染红之处，沉着脸一言不发，沐芸芷也十分想问她怎么会在此时赶来，想问她为何懂得番兵之语。
　　
　　但碍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什么也没问出口。
　　
　　一时间，两人就这般默不作声的相视而立，军士们忙着清点伤亡，也没人注意到两人这处略显奇怪的氛围。
　　
　　忽然，一名军士大喊出声道“军师！小心！”
　　
　　洛怀山尚未反应过来，已被沐芸芷一掌朝旁打开，紧接着，一道箭矢入体的声响便清晰的钻进洛怀山耳中。
　　
　　原是一名番兵伤重未死，拼着最后一口气，按下袖中机括，一支巴掌大小的箭矢顿时便直射洛怀山背心。
　　
　　洛怀山先前那番沉江之言，直诛这些番兵的内心，此刻有人逮到最后一次出手机会，自是毫不犹豫的放箭击杀洛怀山。
　　
　　得亏沐芸芷反应敏捷，在推开洛怀山的同时，身体也朝旁侧跃开，箭矢只射入她肩头，并未伤及心脏要害。
　　
　　偷袭的番兵当场被斩，军士们一拥而上，围着沐芸芷，心里皆是紧张得要死。
　　
　　洛怀山眼瞳猛缩，上前先是检查箭矢之上有没有淬毒，而后急声朝沐芸芷道“你别说话，我带你回营”
　　
　　说罢，点了两名军士将沐芸芷轻轻抬至马背，洛怀山上马将其圈住，注意着她的伤处，一夹马肚，朝着下山方向疾驰而去。
　　
　　听闻沐芸芷被番兵射伤，军营顿时就炸了，一方面是担心沐芸芷安危，另一方面则是害怕祸从天降。
　　
　　一军统帅在自家门口被番兵堵截，若是伤重身亡，军中不知有多少人头会因此落地。
　　
　　傅敏学一干臣吏也是气急败坏，大骂番人这是要挑起两国之战，这是有政治预谋的一次暗杀。
　　
　　洛怀山将沐芸芷直接送至医帐，王医师出营寻药去了，邓常看着沐芸芷被鲜血染红的半边身子，顿时就慌了神。
　　
　　“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洛怀山没去看他，一边命苏寒景如将沐芸芷身体放平，避开伤处趴在矮塌之上，一边沉着冷静的让邓常去准备取箭头的工具，以及温水、伤药等一应物品。
　　
　　医帐之中这些常备医疗物品本就现成，邓常很快便将洛怀山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取了来。
　　
　　“洛军师，你放心，卑职一定全力医治将军”
　　
　　洛怀山接过他手中的工具，直接开口道“你出去替我守着，所有人统统不许踏进这帐中一步，若还有需要之物，我再唤你”
　　
　　邓常先是一愣，而后又想到洛怀山医术比自己不知高出多少，赶忙点着头退出了医帐。
　　
　　事实上，他巴不得自己不动手，不是他不会治箭伤，而是因为那人是沐芸芷。
　　
　　开什么玩笑，治好了未必有功，治不好可是要挨军棍的，自己当然是能躲就躲。
　　
　　洛怀山一边朝着景如苏寒两女连连下着命令，一边取过剪刀去除沐芸芷肩头的衣物。
　　
　　沐芸芷出营匆忙，又是去阻止王秋彤的胡闹，就没有穿戴防护软甲，就连初时射击番兵所用的弓箭，都是战马之上随行佩戴的。
　　
　　沐芸芷伤得不轻，路上又经颠簸，失了很多血，此时面色苍白的趴在塌上，意识也游离在半晕半醒之间。
　　
　　她听见自己两个贴身侍女的声音，还听见了洛怀山的声音，她想告诉她们自己没事，却连开口说话也做不到。
　　
　　直到肩头传来一阵凉意，沐芸芷浑浑噩噩的睁开双眸，扭头一看，映入眼帘的竟是洛怀山的侧脸。
　　
　　肩头一片钻心的疼，但这还不是最令沐芸芷难受的。
　　
　　虽然沐芸芷此时意识有些朦胧，但仍是知道自己小半边身子正裸露在洛怀山跟前。
　　
　　同是女子本不应对此有所计较，但沐芸芷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是心慌得很，偏偏此时又无力动弹。
　　
　　洛怀山侧头，正好对上沐芸芷半睁的星眸，见她醒来，立马抬头朝苏寒道“快喂郡主饮下麻沸汤”
　　
　　景如从未见过自家郡主如今日这般浑身是血的被人抬回军营，瞧见沐芸芷虚弱无力的样子，眼泪就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郡主，呜呜呜，郡主你疼不疼？好好的怎么就弄成这样？”
　　
　　洛怀山心里本就莫名烦躁，见景如在一旁哭哭啼啼的，还说话打扰伤患，更是来气。
　　
　　“你再出言搅闹，就给我滚出去！”
　　
　　景如知道洛怀山向来说一不二，连忙收了声，任泪水划过脸颊，望着洛怀山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洛怀山这才收起寒眸，将目光移到沐芸芷脸上。
　　
　　瞧她额角青丝已被冷汗沁湿，知她疼得厉害，麻沸汤的药效又得过一会儿才会有作用，便开始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为何会与王秋彤一同去后山林间”
　　
　　还不待沐芸芷有所反应，洛怀山又从衣袖之中取出一张纸条。
　　
　　伸手将纸条展开，放到沐芸芷眼前，继续道“这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冒充你的笔迹，形倒是像了，却连你的半分神韵也无，你仔细看看”
　　
　　沐芸芷脑袋昏沉，听罢洛怀山所言，果真努力睁大一双美眸，去仔细辨认那纸条上的字迹。
　　
　　却见那些墨字渐渐变作墨点，如忽明忽暗的灯火般，让人瞧不真切，没过一会儿，沐芸芷便没了意识。
　　
　　洛怀山将纸条收起，让苏寒两女在旁替自己打下手，开始动手给沐芸芷拔箭头。
　　
　　一个时辰后，洛怀山才掀帐而出，迎面便被十数人围上，有以傅敏学为首的臣吏，也有军中将士，所有人都围着她寻问沐芸芷的情况。
　　
　　“她没事，但需要好好静养，暂不接受任何探视”
　　
　　说罢，又朝外围数名手持长戟的军士道“诸将听令，从此刻起，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将军休养！”
　　
　　持戟军士没有立即接令，因为洛怀山目前的指挥权仅限那两百余名新兵，无沐芸芷之令，他们并不受洛怀山调遣。
　　
　　一名臣吏见傅敏学眉头紧拧，当即指着洛怀山出声道“傅大人在前，哪轮的到你在此指东道西！”
　　
　　另一人也赶紧道“李大人所言在理，你身为军师，何以将军医赶出帐外，自作主张替将军治伤，你这是目无军纪！”
　　
　　洛怀山心中冷笑，这些人现在朝自己上纲上线，先前却无一人敢进帐向自己问罪，还不是怕惹祸上身。
　　
　　此时听闻沐芸芷无事，便又开始义正词严的质问自己，这些政客的嘴脸，还真是难看。
　　
　　洛怀山不欲与他们多作口舌之争，从怀中取出沐芸芷的将军令，朝持戟军士递去。
　　
　　持戟军士认得这是将军之物，哪敢伸手去接，连忙行礼称是。
　　
　　待洛怀山走后，先前说话那两名臣吏才嘟哝道“拽什么拽，打个胜仗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是，那姓洛的若是日后想在朝中往上爬，我第一个便弹劾她！”
　　
　　洛怀山自然不知道两人对她的腹诽，吩咐苏寒两女好好照看沐芸芷后，便径直回了自己的营帐。
　　
　　直到坐在椅塌中，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掌仍在微微颤抖，已被清理得干净白皙的手掌，仿佛还带着沐芸芷鲜血漫过指缝时的滑腻感。
　　
　　“她当时会何会将自己推开，她难道没想过若是避之不及，那支箭矢可能就会射进她心脏之处吗？”
　　
　　洛怀山独坐椅塌，沉默不语，没过一会儿便觉倦意袭来，歪在椅间昏睡了过去。
　　
　　沐芸芷沉沉的睡了一觉，醒来之时已是翌日清晨。
　　
　　睫毛轻轻扇动，缓缓睁开眼帘，首先瞧见的便是苏寒那张担心而又惊喜的小脸。
　　
　　“郡主，你醒啦，你可千万不要乱动，仔细又扯了伤口”
　　
　　听见苏寒的说话声，一旁撑着脑袋打瞌睡的景如立即清醒了过来，眼睛又红又肿，端过一直温在炉上的药液，吸着鼻子开始用木勺喂给沐芸芷喝。
　　
　　沐芸芷被两女轻轻扶起一些，美眸朝帐中一打量，却没瞧见洛怀山的身影，眸光不由得微微暗了几分。
　　
　　苏寒心思活络，瞧见自家郡主的神色后，赶忙道“郡主，你可是想见洛军师？”
　　
　　还不待沐芸芷说话，一勺苦涩的药液便来到唇边，她只得微微张唇，将药汁缓缓饮下。
　　
　　景如神经大条惯了，听得苏寒提及洛怀山，立马接口道“郡主你是不知道，昨天见你伤成那样，真是吓死我了！”
　　
　　“还是洛军师靠谱，取箭、消毒、敷药、包扎，都被她一人包圆了，说实话我真不放心邓医师，若是由他来替你治伤，指不定你会受多少罪呢”
　　
　　沐芸芷没有出声，默默的启唇饮着药汁，听完景如的话后，满脑子都是洛怀山沉着一张脸替自己处理伤处的模样。
　　
　　“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一碰到她的事，就会一反常态，若是被番兵射杀了性命，爹娘及哥哥们定会伤心死吧”
　　
　　“洛怀山呢？倘若我真的..她会为我而伤心吗？”


第23章 白眼狼
　景如小心的服侍沐芸芷将一碗药喝完，立即兴高采烈的跑去洛怀山帐中，却见她正气定神闲的立于书桌前研墨。
　　
　　“洛军师！郡主醒啦！”
　　
　　洛怀山头也未抬，只淡淡的回了一个“嗯”字。
　　
　　景如向来性子直，跟洛怀山混了月余，知道对方向来面冷心热，上前拽住她的袖子就朝帐外走。
　　
　　嘴里还一个劲的道“洛军师，快些走，郡主一醒来就在找你呢”
　　
　　洛怀山微微一愣，而后停下脚步，将自己袖子从对方手中抽出。
　　
　　转身又走到桌旁，提笔落字，在纸张上密密麻麻写下一堆药材之名，而后将纸张提起轻轻吹干，递给景如。
　　
　　“这些方子你拿去给邓常，他知道怎样煎药”
　　
　　说罢，又从怀中取出沐芸芷的将军令，一并递到景如手上，神色古井不波的道“既然郡主已醒，便让持戟军士都撤了吧”
　　
　　“切记，进帐探视不得大声喧哗，以免吵了郡主休息”
　　
　　景如呆呆的将散发着墨香的纸张及令印捧在手里，不解道“洛军师，你不去看郡主吗？”
　　
　　洛怀山沉默半晌，才道“不去了”
　　
　　景如哪里知道洛怀山心中复杂的思绪，眼睛一瞪，提高声音道“洛军师，咱虽只是个丫鬟，不如你有智慧，却也懂得知恩图报”
　　
　　“我听军士说，郡主是为了救你，才会伤成那样的，你昨日替郡主治伤时还好好的，睡了一觉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你不想去，我也勉强不了，更辩不过你，亏咱郡主醒来就先挂念你，没料到白费一番心肠，景如告辞，你就在这里慢慢写你的字吧！以后咱也不来你这伺候了！”
　　
　　说完，景如气鼓鼓的便离开了。
　　
　　洛怀山心绪纷杂，思忖片刻后，还是离了帐，朝着沐芸芷所在那处而去。
　　
　　景如脚程快，一小会儿就来到医帐，持令散去守卫之后，又去旁屋找到邓常，将药方朝对方脸上一砸，扔下一句“这是洛怀山给你的，让你煎药！”，就大步出了帐。
　　
　　邓常与身旁数名药童大眼瞪小眼，皆是不知那小姑奶奶今晨是吃了什么药，火气这么重。
　　
　　景如来到沐芸芷所在医帐之后，怕郡主担心，硬生生的挤着笑容，去与苏寒东拉西扯。
　　
　　沐芸芷对自己两个侍卫再了解不过，一见景如那极不自然的表现，就知有问题，缓缓开口道“景如”
　　
　　景如连忙跑到沐芸芷塌边蹲下，问道“郡主，你是想吃东西，还是想喝水，还是想要嘘嘘？”
　　
　　沐芸芷无力的冲她翻了个白眼，轻声道“我是想，让你不要假笑，比哭还难看”
　　
　　景如一听，一张小脸顿时拉得比马脸还长，嘟嘴道“我的好郡主，你说你救谁不好，非要救那个白眼狼！”
　　
　　沐芸芷见她翻脸就跟翻书似的，不由得浅浅笑道“什么白眼狼啊？”
　　
　　景如重重一哼，也不看苏寒在一旁朝自己猛使眼色，脱口而出便道“不就是那洛怀山么，刚才她..”
　　
　　话刚说到半截，厚实的帘子突然被人‘哗啦’一声掀开，打断了景如接下来要说的话。
　　
　　“搞啥子搞！不是说过不要随意跑来打扰郡主休息么！老子..”
　　
　　景如一边念叨一边回头，却在瞧见洛怀山的时候戛然而止，将后面骂人的话生生转变为“洛..洛军师，你怎么来了？”
　　
　　洛怀山面色如常，反问道“我怎么不来？”
　　
　　“可是你刚刚..”
　　
　　话刚说到一半，苏寒立即飞身上前，拉着不懂事的景如朝帐外走。
　　
　　为了避免尴尬，她还特意说了一句“洛军师，你慢慢给郡主检查身体，我会让别人暂时不要进来的”
　　
　　苏寒不说话都还好，扔下这么一句，顿时就让帐中气氛就变得尴尬起来。
　　
　　洛怀山“....”
　　
　　沐芸芷心中也在骂人“这个死丫头，说什么检查身体啊，光是听起来就奇奇怪怪的！”
　　
　　洛怀山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定了定神，走到沐芸芷床塌边侧身坐下，低头望着对方犹自憔悴的面庞道“还好那番兵的箭头上没有淬毒，否则可就麻烦了”
　　
　　沐芸芷仰望着对方深邃如星空一般的眼眸，下意识的便出声问道“若是淬毒了呢？”
　　
　　“若是淬毒，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你治好”
　　
　　一语言罢，沐芸芷便不再开口说话，心底仿佛有一丝浅浅的蜜意在缓缓化开。
　　
　　洛怀山说完之后便立即发觉自己这么说有问题，连忙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欠别人”
　　
　　听完洛怀山的话后，沐芸芷心里刚刚生出的一丝甜意又瞬间散去。
　　
　　瞧见洛怀山神色肃然，也淡淡出声道“我是一军统帅，救护下属是我的职责，你不必觉得欠了我什么”
　　
　　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换作其他人遇险，我也会救的”
　　
　　听她这番所说，不知为何，洛怀山觉得心里堵得有些不舒服。
　　
　　凝视沐芸芷良久，目光在其干裂的嘴唇上又停留片刻后，才缓缓道“你的伤势虽不致命，但也需要静养数月，忌口食，免重劳，我给你弄些蜂蜜水喝，有助你恢复”
　　
　　沐芸芷性子没有那么多弯绕，向来喜恶分明，她知道自己可能是对眼前这女子动了心，也知道对方对自己好像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事实上，她一直都觉得洛怀山进入军营是带着目的的，虽然没有证据，但出于直觉，她对此深信不疑。
　　
　　相处快有三月，两人也共同经历颇多，渐渐的，沐芸芷便不再去想初遇时的种种疑点。
　　
　　思绪拉回，既然没有可能，还是不要纠缠为好，于是沐芸芷回道“这种事你让苏寒她们来做就行”
　　
　　洛怀山却充耳未闻，径直从塌边站起，走到帐内存放瓶瓶罐罐的角落，硬是从一堆瓦罐中将蜂蜜找了出来。
　　
　　用温水化开，洛怀山持勺喂往沐芸芷干裂无血色的唇边，沐芸芷也不好不接，略作迟疑，启唇将蜜汁缓缓饮入腹中。
　　
　　整个过程两人皆是一句话也没有，直到将一碗蜜汁喂完，洛怀山才起身离去。
　　
　　出得帐外，见苏寒与景如正在不远处相对而立，好像还在争执着什么。
　　
　　洛怀山走到两人跟前，朝她们叮嘱一番，而后便朝军帐走去，家门口出了番兵，这件事必须得查清楚。
　　
　　如今沐芸芷尚在养伤，洛怀山身为军师，又是突发事件的亲历者，自然而然的便将有关于此事的调查接到自己肩上。
　　
　　景如瞧着她离去的背影，冲苏寒嚷道“你说哪有她这般不明事理之人，刚刚你就不应该拉我出来，咱郡主一点都不稀罕她的关心！”
　　
　　苏寒悠悠然叹口长气，心道“郡主还真就稀罕呢，你才是那个不明事理的人好不好！”
　　
　　当着景如的面，苏寒自然不会这么说，只道“好了好了，咱们快进去伺候郡主吧，流了那么多血，定得天天给郡主炖汤滋补”
　　
　　景如头脑比较简单，听完苏寒的话后，立即就朝伙房营帐走，还嚷嚷着要亲自挑选老母鸡，给郡主熬汤。
　　
　　有洛怀山亲自出马，半日时光便从两名生擒回营的番兵口中问清了事发原委。
　　
　　这支番兵小队，原是听闻沐军近来将有大动作，先剿南境之匪，而后便继续挥师南下，侵占番人部落的土地。
　　
　　某部落首领听闻此言后，又得到沐军轻松剿灭焚天寨的军报，越想越觉得惶然。
　　
　　整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遂派遣数支小队，前往边陲沐军扎营之处，以求探得一丝对方的动向。
　　
　　若沐军没有大幅增兵，便说明对方没有攻打番人的打算，反之，就得早做准备。
　　
　　万没料到的是，这一支侦查小队运气也是太好，潜入林间的时候，走在最前的两人刚好就掉进王秋彤命侍卫挖好的陷井。
　　
　　沐国侍卫一见番兵，自然立即就涌上扑杀，走在后边一点的番兵见状，也是第一时间抽出腰间弯刀，冲上前去与沐兵对战。
　　
　　后来沐芸芷就带着数人赶了过来，番兵们本可撤走，往深山里一钻，还真不容易将人寻出。
　　
　　但他们瞧见沐芸芷骑的是好马，穿着气度皆与其他军士不同，知道她定是军官，又瞅着来者人数不多，便起了擒人的念头。
　　
　　事情弄明白之后，与傅敏学一同前来的臣吏，却坚称不信这起刺杀起因会是这么简单，背后一定还有深意。
　　
　　洛怀山懒得多管闲事，反正番兵的供词自己已经交上，至于他们要怎么添油加醋的跟沐皇禀报，则不是她所关心之事。
　　
　　傅敏学一行又在军营里待了几日才离开，离开之时，王家兄妹两人愣是不敢与洛怀山打照面，挑着她练兵之时，做贼一般跑去跟沐芸芷道了别。
　　
　　经过番兵的那次突发事件之后，王秋彤再也没有说过洛怀山半句坏话，临走之时，还悄悄朝沐芸芷咬了耳朵。
　　
　　“芸芷啊，我是觉着吧，那洛怀山虽然脾气是怪了些，但挺有魅力的，你此次为救她负了伤，趁这机会一举将她拿下得了”
　　
　　“你别觉得她是女子，或是身份远不及你就不主动出击，我能看出你们俩都对对方有那意思，当时你是没瞧见，她提着刀就直奔你去了，若不是你告诉我说她不会武功，我还真是不信”
　　
　　沐芸芷听罢也是无奈之极，朝着自己这无话不谈的发小头一回吐露了心迹“不是我不主动，而是人家对我没有那意思”
　　
　　王秋彤表示不能理解，正欲再说，王飞宇却在帐外扯着嗓子催促，她只得依依不舍的跟沐芸芷道了别。
　　
　　“你好好养伤，待你得胜归城，我给你摆酒席接风，当然，若是你能将你那洛军师带来更好，我觉着应该跟她道个歉”
　　
　　沐芸芷没好气的道“她的营帐离这里又不远，要道歉你现在就可去，别给我乱加任务”
　　
　　王秋彤缩着脖子道“我不敢啊，我怕她啊，我跟你讲，不止是我，我哥也怕她！”
　　
　　沐芸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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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骚操作
　　沐芸芷整整在军营里休养了两个月，才被允许如往常那般自由活动。
　　
　　事实上，早在一月之前，她的伤势便无甚大碍，但不敌一群军医及药官们无时不刻的关照，硬是等到新肉长全了才让她练剑、骑马。
　　
　　当然，军医们会对自家将军大人这般严格，皆是出于洛军师的威逼利诱。
　　
　　什么？让你们细心照料将军，你们还敢推三阻四，将军若是落下病根，下回攻打匪寨，就派你们提着药锄冲上去当先锋！
　　
　　军医药官们瑟瑟发抖
　　
　　如邓常这般的关系户，都被洛怀山经常撵出军营上山采药，采好的药草药果也不用入库，直接送往洛怀山的营帐。
　　
　　两个月下来，邓常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连偷偷饮酒的时间也减少了许多，连轴忙活之下，整个人都黑瘦了一大圈。
　　
　　洛怀山自从那日探望完沐芸芷后，便很少再踏足对方的休养之帐，炼制好的药膏也是让军士交给药童，再让药童辗转交给景如。
　　
　　景如嫉恶如仇，恩怨分明，自打那日洛怀山亲口说出不去探望重伤初醒的沐芸芷后，她便再没回到洛怀山身边伺候。
　　
　　洛怀山也不觉不妥，依旧练兵、谋策，不动声色的关注着沐芸芷伤势的恢复情况，驱使着邓常去山里采药，以炼制药膏。
　　
　　那日剪去沐芸芷肩头及半身衣裙之时，洛怀山便瞧见对方手臂及后背之上有着好几道陈年旧痕。
　　
　　算上替自己硬捱的那处肩头贯穿伤，沐芸芷原本细腻洁白的肌肤，真可谓是美玉遭瑕，这才有了洛怀山为其配制修复肌肤的药膏之举。
　　
　　景如隔三差五的便会被药童找上门来打扰，还叮嘱个没完，只觉烦人之极。
　　
　　“怎么每次送新药来都会改变用药的地方及数量啊？以前咋没发现你们这般麻烦！”
　　
　　药童被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简直都想哭了，这不关我的事啊，有本事你骂洛军师去，冲我发什么脾气。
　　
　　但这些话，药童想归想，却是万不敢说出口的，否则招呼自己的就是景如的拳头了。
　　
　　事关沐芸芷恢复，景如抱怨归抱怨，仍是一丝不苟的照着药童之言执行。
　　
　　她与苏寒两人天天轮番着替沐芸芷上药，自然能发现自家郡主肌肤的改变，特别是那些旧痕，每日照着药童叮嘱涂抹，还真是有着令人惊叹的效果。
　　
　　苏寒可不像景如那般一根筋，稍作打探，便知晓这一切都是洛怀山所为。
　　
　　旁敲侧击的向沐芸芷提过几次，却每次都被后者快速带离话题之后，苏寒便也不再开腔了。
　　
　　两名侍女皆是不知，其实从一开始，沐芸芷便知道这些药膏是洛怀山亲手所炼。
　　
　　每一次送来的药膏，涂抹之时沐芸芷总会嗅到一丝淡淡的甘冽清香，那是洛怀山身上独有的味道，沐芸芷这辈子都不可能记错。
　　
　　对方明明时刻都关注着自己的伤情，两月以来却一次也没来探视，沐芸芷不免就想到当时洛怀山的那句“我不喜欢欠别人”
　　
　　既然对方因亏欠而有此举，那自己收下便是，以令其心安。
　　
　　两月之后，沐芸芷再临议事军营，这是继那日探视之后，两人头一次直面相见。
　　
　　沐芸芷一身戎装，端坐于帅位，英姿勃发，洛怀山则儒袍儒冠，一幅军师打扮，两人皆是没有多看对方，俨然一幅公事公办的模样。
　　
　　但命运之锁又岂会为人力所解，两人一者是身负剿匪重任的挂帅郡主，一者是为其出谋划策，制定战略的军师，两人之间的交集，想躲都躲不开。
　　
　　南境匪患严重，像焚天寒之流只能排作中等，当然，山寨建于险山，易守难攻，为其在官方《悍匪排行录》上加分不少。
　　
　　否则，以焚天寒不到三百之数的兵力，在南境百余支匪帮中，估计得排至末流，哪一个成功拉旗建帮的匪众没有几百号人呢？
　　
　　几十之数的匪众，那叫流匪，没有固定窝子，虽说同样很令官兵头疼，但比起那些实力雄厚的大匪，算是好对付了。
　　
　　而沐国皇帝让沐芸芷带着三千军士南下剿匪，自然不是让她来打击那些个流匪，沐芸芷此番真正的任务是，得将悍匪排行录前五都统统剿灭。
　　
　　沐芸芷接到命令之时，就做好了在南境待个三年五载的准备，剿匪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更何况自己就三千兵力，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先从小的匪寨剿起。
　　
　　但洛怀山的出现却打破了军匪对峙的局面，焚天寨一战，场面虽小，但影响却很深远。
　　
　　所有人都想过这么一个问题，若是沐军能以三百兵力便轻松拿下守着天险的焚天寨，那岂不是说增兵数千，便有机会拔虎牙了！
　　
　　不过随即众人就相当默契的将这个想法否决了，虎牙堡作为南境匪首，排行录中榜上第一的存在，若是几千军士就能将其攻下，虎牙堡早被剿灭上百次了。
　　
　　因此，当沐军将士听见洛怀山提议出击虎牙堡之时，众人当场就闹了起来。
　　
　　“洛军师，即便是你排兵布阵厉害之极，也不要好高骛远为好啊！”
　　
　　“是啊，那虎牙堡可不比焚天寨，如上回那般取巧之计，对付虎牙堡可没用”
　　
　　“诸位不若等洛军师先把话说完，兴许洛军师有法子让军士们长出翅膀，不就可以直接飞到虎牙堡了嘛”
　　
　　最后这人说完，大帐之内立即响起一阵哄笑。
　　
　　对于下方军将们的质问及调笑，沐芸芷没有出声干涉，她身披软甲端坐帅位之上，美眸缓缓扫过帐中议事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了洛怀山身上。
　　
　　她知道洛怀山不需要自己出言相助，再者，她也很想知道洛怀山究竟有何计策，能提出剿灭虎牙堡之言。
　　
　　洛怀山不慌不忙的站起身，走到放置于大帐中央的巨大沙盘跟前，以竹枝连点三处，而后平静而清晰的道“刚才我的话才说到一半”
　　
　　“我们要攻打的不仅是虎牙堡这一个地方，而是连带着重生岛及降魔谷都要一并收服，悍匪之首去其三，其余的势力或可不攻而破”
　　
　　洛怀山一语言罢，整个大帐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她先前所提及的那三个地方，正是悍匪排行录上最难啃的前三。
　　
　　攻下一个都不知要付出多惨重的代价，现在洛怀山却声称要同时攻打三处，岂不是太过异想天开？
　　
　　大帐之内有一人，名叫曹熊，靠着骁勇杀敌，从大头兵升至校尉，实是一名猛将。
　　
　　曹熊最不喜与文臣打交道，特别是涉及军事安排的时候，他总觉得那些个成天拿笔杆的酸腐书生，就不应该跑来军营里乱晃。
　　
　　枪杆子都拿不动，谈什么杀敌！
　　
　　此时听见洛怀山‘随口说瞎话’，曹熊顿时就炸了，蒲扇般的大掌一拍几案，直将身侧一张案桌拍得四分五裂。
　　
　　“你这军师，简直不知好歹！杀敌靠的是嘴皮子么？你若是敢戏耍军将，就算被将军重罚，我也要抽你！”
　　
　　曹熊将木桌击碎之后，站起来就朝洛怀山跟前走去，他人如其名，身形壮如棕熊，手臂肌肉虬扎，比洛怀山的腰还粗。
　　
　　沐芸芷也没料到曹熊反应竟会这般大，连忙出声道“曹校尉！不得对军师无礼”
　　
　　曹熊虽是莽汉，却也不是蠢货，他只想吓唬一番那看起来羸弱不堪的女子，没有真的要动手的意思。
　　
　　他甚至已经在想对方吓得直打哆嗦的那画面，自己这一身煞气，别说是个弱不经风的女子了，就连一些手里沾过血的老兵，站在自己面前也得腿软。
　　
　　洛怀山抬眸望着如小山一般堵在自己跟前的曹熊，脚步连半寸也没移动。
　　
　　气氛顿时就变得诡异起来，沙盘跟前，曹熊如一头出闸猛兽般朝着洛怀山呲牙咧嘴，而洛怀山却只是眼神平静的看着他。
　　
　　那感觉好像堵在她面前的不是一掌就能劈死牛的猛将，而是一块拦了她去路的石山，即使石山崩于眼前，她也能面不改色。
　　
　　先前离曹熊坐得最近的一军将，伸手将自己脸上扎进的木头渣子用力拨掉，低声骂道“妈的，这个老熊！小姑娘没吓到，先给我扎了一脸！”
　　
　　沐芸芷头有些大，军将议事，因意见不合而发生冲撞很正常，自己做为主帅，不能去强压或是偏袒。
　　
　　现在曹熊虽然跑上去跟洛怀山杠上，但他没有做什么出格之事，自己也不好多说，只能等着看洛怀山会怎样解决眼前之事。
　　
　　就在所有人皆暗中觉得，洛怀山能在曹熊的气势下坚持不退半步，极是不易之时，曹熊心里却罕见的在打着鼓。
　　
　　与洛怀山面对面直视的压力，根本大到他人无法想象，这是曹熊此时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靠！她眼神之中的煞气竟然比我还重！”
　　
　　曹熊此时有些骑虎难下，既不能动手，又不能退，为了挽回颜面，老熊生硬的来了波骚操作。
　　
　　他朝旁侧走了两步，伸出粗木一般的双臂，将整座沙盘直接搬起，杵到洛怀山眼前大声道“你说啊！你要怎么一举攻下三处匪地？”
　　
　　众将大汗“我去！事情还能这样转折？”
　　
　　洛怀山毫不客气，以竹枝敲敲沙盘，示意曹熊不要举太高，待曹熊将沙盘微微放低之后，她才指着降魔谷那处道“这，便是破局的关键！”
　　
　　说完，洛怀山转身朝着帅位之上的沐芸芷郑重道“此计事关重大，请将军现在点将，除了这个大块头，再需一名猛将即可”
　　
　　洛怀山的话语虽然没有说得透彻，但沐芸芷却明白对方的意思，略作思忖，当即道“韩元明留下，其余将士即刻离帐，各司其职！”
　　
　　沐芸芷一语言罢，众将士皆是哗然，军师有大谋不想让太多人知晓细节，这很好理解，但他们想不明白的是，为何沐芸芷点的是韩元明！


第25章 你信我吗？
　　韩元明，是这议事大帐中军职最低的军官，沐军裨将，手底下带着两百来号兵，辗转各军营混了有十年，军职却一直没能升上去。
　　
　　加上韩元明脾性又有些孤傲，军将们平日里都不怎么与他来往，此刻一听沐芸芷竟点了他的名，众人第一反应便是将军会不会记错人了。
　　
　　沐芸芷当然不会记错人，她仔细翻看过韩元明的从军信息，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众将哗然一阵，见沐芸芷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样子，只得纷纷告退。
　　
　　苏寒与景如没有军职在身，却是沐芸芷的贴身侍女，于是便没有随着众将离帐，待其余人退出之后，大帐之中便只剩下六人。
　　
　　洛怀山示意曹熊将沙盘放下，而后便朝着众人缓缓道出了此番计划。
　　
　　待洛怀山讲述完毕之后，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事实上洛怀山的计划十分精妙，却有几个关键之处，很是要命。
　　
　　用得好，则全局可破，但若是用得不好，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沐芸芷盯着沙盘没有出声，韩元明朝着洛怀山抱拳道“洛军师，你的计策是我从军十数年来听过的最了不起的谋略，但却也是最危险的”
　　
　　“远的不提，就说计策的第一步，招安降魔谷就很难办到，若是匪众愿意被官府招安，南境匪患便不会发展成现在这般”
　　
　　“最重要的一点是，许多人之所以会落草为寇，正是因为官府的不作为，百姓没有了活路，才会做出这般选择，招安，又谈何容易？”
　　
　　洛怀山直视众人，铿锵有力道“正如韩裨将所言，若是有活路，而且能够活得不错，没人愿意落草为寇”
　　
　　“降魔谷招安一事，我会去解决，大家在此静候消息便可，成！则继续下一步，若是我一去不返，这个计策，今后决不可再用！”
　　
　　洛怀山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韩元明自然不会再有异议，曹熊本就听得云里雾里的，见沐芸芷都没有表态，他就也没有什么意见提出。
　　
　　沐芸芷秀眉微拧，她的看法与韩元明一般无二，知道洛怀山所言确实是一石三鸟之计，但最关键的条件却很难办到。
　　
　　身为一军主帅，沐芸芷不可能脑袋一热就直接拍板，思忖片刻，美眸凝视着洛怀山道“招安降魔谷，你有多大把握？”
　　
　　洛怀山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眸道“你信我吗？”
　　
　　此次帐中议事之后，军营似乎与平常没有两样，能够明显瞧见变化的，便是军士的训练强度增加了。
　　
　　特别是洛怀山亲训的那两百名新兵，上山下海可谓是无所不能，看得其余军士皆是又咋舌又羡慕。
　　
　　哪个当兵的不想跟着一名优秀果敢的将领呢？只有最优秀的将领，才能训出最厉害的兵，洛怀山虽然自身武力不行，但她练兵非常有一套。
　　
　　别的不提，军营里随便拉出同等数量的军士，没有哪一支能胜过洛怀山训的那支队伍。
　　
　　沐芸芷照着计划朝沐皇又讨来两千军士，届时，这支南境剿匪队伍，兵力已至五千。
　　
　　待兵力与训练皆已到位之后，洛怀山便踏上了秘密前往降魔谷的路途。
　　
　　原本最开始的计划是洛怀山一人带着十数名侍卫前往，结果到了出发那日，沐芸芷也要与之同行。
　　
　　洛怀山自然坚决不允，但无奈沐芸芷官职比她大许多，她根本无力反，要么一同前去招安，要么这个计划就此搁浅。
　　
　　洛怀山心里郁闷到不行，没想到临行之前被沐芸芷摆了一道！
　　
　　两个选择放在她眼前，她除了同意之外，还能怎么样呢？
　　
　　洛怀山实际上一点也不想让沐芸芷与自己同去，因为招安降魔谷之事，就连她自己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但临阵退缩不是她的作风，她研究了数月降魔谷的信息，推演了上百遍，就算匪首不同意自己的提议，大不了就是计策失败，要保住自己与沐芸芷的性命，还是不难的。
　　
　　想通此节，洛怀山也就点头答应，于是一行人便直奔降魔谷而去。
　　
　　沐芸芷不便以真实身份亮相，在踏出军营之时，此行她的身份，便是洛怀山的近侍。
　　
　　一行人离了军营，马不停蹄奔行十日，才来到降魔谷所在之处。
　　
　　洛怀山一众虽然换了便装，但在踏入降魔谷范围的第一时间便被匪兵拦下。
　　
　　洛怀山下马朝出声盘问自己的匪兵递上一物，而后道“我是你们皇甫将军的朋友，劳烦你带着此物去通传一声，皇甫将军见到这个，就知道我是谁了”
　　
　　匪兵小队长反复打量着自己手里的小木牌，并未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但听对方声称是皇甫将军的朋友，也就不敢怠慢，吩咐手下将她们看好，骑马入谷禀报去了。
　　
　　皇甫兴国正立于一片大型沙般跟前，愁眉紧锁，忽闻手下来道，有个年轻女子自称是自己早年的朋友，想要入谷一见。
　　
　　当皇甫兴国接过那小木牌之时，整个脑袋立即轰然一炸。
　　
　　这个小木牌，是他初任官吏之时亲手所刻，寻常的木料，字迹也刻得歪歪扭扭，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大将军令
　　
　　皇甫兴国出身不差，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立志将来一定要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带着五军挥师北上，收复国土，攻占他城之地，建立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国度，是何等畅快之事！
　　
　　但世事总是难以预料，皇甫兴国最终没能进到军营，在父亲的安排下，进入当地官府做了一名笔录小吏。
　　
　　在入职当日，他便刻下一块木牌，上书大将军令，以示自己志向不改。
　　
　　好景不长，南境匪患日渐严重，官府大多时候睁一眼闭一眼，拿着丰厚的剿匪补贴却不办事，皇甫兴国亲眼目睹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画面。
　　
　　然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恰好在这个时期到来，官兵为了交差，擒了一朱姓女子满门，以通匪罪名将其一家老小逮捕入狱。
　　
　　朱姓女子一家可谓是满门忠烈，数代男丁战死沙场，事后不能令后人安然度日也就罢了，还要被官府相欺，没有哪个热血儿郎能够容忍！
　　
　　皇甫兴国一怒之下，斩杀自己长官，以及助恶官兵十数人，最终被逼无奈，带着自己一家及朱姓女子满门入了匪道，这便是降魔谷的由来。
　　
　　降魔降魔，降的是那些不分是非黑白，视无辜百姓如草芥的恶人。
　　
　　降魔谷也算是南境众匪的一股清流，他们行事自有一套准则，老弱病残皆不抢，专抢那些财力丰厚的官吏及富商。
　　
　　洛怀山探知这个信息后，便定下了招安之策。
　　
　　皇甫兴国盯着掌中的木牌，往日自己年轻之时那些豪情壮志统统涌上心头，良久才开口朝着通传之人道“请她们进来吧”
　　
　　洛怀山如愿入了谷，瞧着谷内令行禁止的兵士，以及生活幸福的百姓，心里更是对自己的判断又笃定了许多。
　　
　　一行数十人来到山谷深处，在一座简洁而又明朗的大厅里，洛怀山见着了此行自己想找的那人，降魔谷头领皇甫兴国。
　　
　　皇甫兴国只留了两名贴身侍卫，挥手让其余兵士统统退下，一双虎目紧紧盯着走在当先的洛怀山，像是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很明显洛怀山不会让他如愿，从踏足这片降魔谷开始，洛怀山神色就没有变过，无喜无悲，更没有紧张或忐忑。
　　
　　见皇甫兴国挥退手下，洛怀山也让军士们在厅外等候，身边只留了一个沐芸芷。
　　
　　洛怀山的表现，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皇甫兴国的认同，但也仅仅是散去部分敌意而已。
　　
　　“姑娘是谁？何以会有这块木牌？在我的记忆中，应与姑娘没有过交集吧！”
　　
　　听着皇甫兴国的问话，洛怀山上前一步，朝着对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记军礼，而后道“皇甫将军自然不认识我，我是挂帅郡主沐芸芷麾下的军师，洛怀山”
　　
　　此言一出，立于皇甫兴国身侧的两名近侍当即抽刀出鞘，只待皇甫兴国一声令下，他们便能斩了来者的头颅。
　　
　　开什么玩笑，剿匪头领的军师竟敢上门，直接斩了她都算是便宜她了！
　　
　　沐芸芷也万没料到洛怀山竟然一来就将真实信息直直报出，瞧见匪人已拨刀相向，她也当即抽出腰间长剑，急步上前，挺剑护在洛怀山身前。
　　
　　剑拔弩张了好一会儿，才听皇甫兴国开口道“都退下，让我与洛军师好好说说话”
　　
　　侍卫立即还刀入鞘，退至皇甫兴国身后。
　　
　　洛怀山侧身从沐芸芷手中轻轻接过长剑，而后缓缓将长剑插回沐芸芷腰间剑鞘，以眼神稍稍示意对方之后，才又转身直视皇甫兴国。
　　
　　“皇甫将军，实话实说，我此次前来是有事需要你帮忙的”
　　
　　皇甫兴国挑了挑眉，好奇道“哦？我是匪，你是官，我活了大半辈子，真不知官匪之间还有帮忙一说”
　　
　　洛怀山坦然道“官不能护民安乐，令百姓置身水火，不如匪！匪将能够自建一隅，让百姓安然度日，比之官府，却是强了数倍有余”
　　
　　洛怀山此言一出，沐芸芷当即就急出一头冷汗，无论是真心还是假话，有些言语是不能乱说的。
　　
　　洛怀山先前那些话，就算是为了唬弄匪众故意说之，但日后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翻到沐皇那处，严重的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皇甫兴国听罢洛怀山所言，却是眼神猛然一亮。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洛怀山先前所说，正是他从严于己，坚守至此的初心！


第26章 皇甫姑娘
　皇甫兴国能将降魔谷发展至南境第三大匪帮，自然并不仅靠着一腔热血。
　　
　　他细细打量洛怀山一番，将木牌收入怀中，不咸不淡的道“说罢，你们为何而来？”
　　
　　“能够寻到我早年亲手所制的小玩意，又带着这么点人来我降魔谷，还敢自报官身的，二十年来，你还是头一个”
　　
　　洛怀山缓缓踏上一步，不动声色的将沐芸芷挡在身后，直视着皇甫兴国道“皇甫将军难道不想真的身赴沙场，指挥千军万马？”
　　
　　皇甫兴国一听，瞬间就变了脸色，鹰隼一般的双眼迸发着令人胆寒的光亮，逼视着洛怀山道“若是换作另一人胆敢对我说这话，我会下令当场拔了她的舌头”
　　
　　说罢，拂袖一挥，冷声道“送她们出谷！”
　　
　　两名近侍上前伸掌便推，沐芸芷身法灵动，擒住一人手腕，摧动内劲分手一挫，只听那男子骨骼处有着令人牙酸的‘咔擦’声响传出，侍卫的手腕已是脱了臼。
　　
　　那侍卫也是硬气，豆大般的冷汗都滴下来了，却是一声没哼。
　　
　　转眼之间，另一名侍卫便与沐芸芷打了起来。
　　
　　洛怀山神色丝毫不变，要想招安强匪首领，自然不能光靠一张嘴皮，若是连皇甫兴国身边的侍卫都搞不定，之后的事也没必要再谈了。
　　
　　见沐芸芷始终占据上风，她才又继续道“皇甫将军无意沙场，我保证不再相提，但另一件事相信皇甫将军定会有兴趣”
　　
　　“此行我们要对付的是虎牙堡，希望皇甫将军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皇甫兴国听罢，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大声笑道“你是在同我说笑？虽然虎牙堡那些杂碎做事有违天和，但官府也是我的敌人，我为何要帮你？”
　　
　　洛怀山唇角微微扬起，反问道“如今虎牙堡与重生岛已结成联盟，并放出话来要灭了降魔谷，除了与我们联手，难道皇甫将军还期盼着其他势力敢蹚这浑水？”
　　
　　皇甫兴国略一摆手，正与沐芸芷斗得不可开交的侍卫便主动抽身而退，恭敬的立于一旁。
　　
　　“说说看，你有什么法子能啃下虎牙堡这块硬骨头？又要我降魔谷怎样助你？”
　　
　　“对于皇甫将军来说一点不难，只需出兵牵制重生岛即可！”
　　
　　皇甫兴国皱眉道“牵制倒是不难，但我怎知你所言非虚？若这是你的声东击西之策，趁我出兵，调转枪头来攻打我降魔谷，我岂不成了谷内罪人”
　　
　　洛怀山知他意动，心中也是略略松了一口气，诚恳道“只要皇甫将军愿意联手，我定会让将军放心，立军令状以及让将军的亲信入我军营随时监视，都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至于如何进攻，又如何牵制，需待将军肯定回复之后，再细细说与将军听”
　　
　　皇甫兴国盯着洛怀山看了良久，才缓缓出声道“联手之事不急于一时，我得再考虑一二，洛军师若是看得起寒舍，便暂且在此小住一段时日，如何？”
　　
　　沐芸芷一听，心道这不是变相软禁么！正欲提醒洛怀山不要冲动，洛怀山已先她一步果断应下。
　　
　　“早就听闻皇甫将军治军严明，现有幸目睹，实乃人生一大快意之事，还望借皇甫将军书房一用，我得写信差人送往军营，令军中将领安心”
　　
　　皇甫兴国点点头，对洛怀山的诚意又增加了一分，朝着侍卫叮嘱一番，便让人领着尊客去旁厅了。
　　
　　进了书房，带路的仆人并没有多加逗留，将信纸铺上，细细研了墨，便躬身退出了房门。
　　
　　沐芸芷有话想问洛怀山，又怕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于是提起毛笔沾了清水，在木桌上写道“我们真的要在此地住下？”
　　
　　洛怀山觉得书写麻烦，一把拉过沐芸芷，凑到其耳畔，压低声音道“你不必担心，皇甫将军若是要扣留我们，直接动手便是，不会以客相称”
　　
　　沐芸芷全然没料到洛怀山会这般凑近自己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甘冽清香袭来，直将她思绪搅得大乱。
　　
　　洛怀山见她没反应，又靠近了一些，薄唇触着对方耳边肌肤道“皇甫将军已有联手之意，只不过需要些时间与部下商量及考虑，我们只管放心在此住下”
　　
　　“成与不成，全看降魔谷配不配合，皇甫将军治兵很有手段，我们待会就出去转转，知己知彼，方能机敏应对”
　　
　　说罢，洛怀山便径直走到书桌跟前，提笔开始写信。
　　
　　沐芸芷一边耳朵红得仿佛快要滴出鲜血，她束着军髻，耳红之事根本无所遁形，心中有如鼓擂。
　　
　　偷偷抬眼去看，发现洛怀山正专心的垂眸写字，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才暗中长舒了一口气。
　　
　　“真是丢死人了！我为什么要紧张成这样啊！”
　　
　　沐芸芷一边在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放缓吐息让自己冷静下来，待耳尖热度不那么明显之时，洛怀山的书信也已完成。
　　
　　洛怀山也不怕被别人看，就这么将信纸一折，交给了降魔谷仆人，让他们转交给自己的侍卫。
　　
　　果不其然，书信尚还未传出谷，皇甫兴国就已经知道了信中内容。
　　
　　皇甫兴国与一帮兄弟聚于密室，将洛怀山所提之事原原本本的道了一遍。
　　
　　这帮老兄弟都是早年跟着皇甫兴国一起落草的英武汉子，时过境迁，许多人已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作成稳的老将，只是当年的热血，半刻也从未凉过！
　　
　　就有一片支持与反对的争论声中，皇甫兴国的女儿突然开口道“阿爹，官家之人多诈，我觉得你不应该与她们合作！”
　　
　　此话一出，那些反对的汉子也连忙道“天悦侄女说的不错！我也觉得她们没存好心”
　　
　　“是啊是啊！除非老大你是看上了那姓洛的小娘子，咱兄弟们看在未来嫂子的份上，便不再出言干涉，否则的话，我老刘第一个反对！”
　　
　　这人调侃之意明显，话语一出，立即引来一阵哄笑，倒是将严肃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皇甫兴国知道兄弟们在调侃自己，也不多加计较。
　　
　　先前的氛围确实有些剑拔弩张，为了进一步缓和气氛，他也自己调侃道“可不能乱开这种玩笑，那军师年龄与天悦一般，我若是收了她，那辈分岂不是乱了套”
　　
　　皇甫兴国说罢，一众汉子顿时就哄笑起来。
　　
　　皇甫天悦心情却很是不好，自己娘亲死得早，爹爹也一直没有再娶之意，但备不住叔伯们这般说啊！
　　
　　万一哪日自己真的冒出个后娘，保不齐自己会拿刀砍死那人。
　　
　　皇甫兴国见大家没有再争锋相对，神色一凛，肃然道“诸位，我们降魔谷建立初衷是抚民安乐，与那大吸民脂民膏的官府及恶霸抗争”
　　
　　“虎牙堡与重生岛那些杂碎，皆不是好东西，当然，官府也是一样，咱们降魔谷从来都是行得正立得直，外边老百姓提起咱们，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但眼下形势严峻，虎牙重生两帮有意攻灭我谷，就拿上一月讲，外出的弟兄们便被他们联手斩杀了百人之多，现在弟兄们没有重要事宜，都不敢轻易出谷”
　　
　　皇甫兴国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汉子拍案打断“将军你不提还好，一提这事我就来气，咱们就该直接攻上虎牙堡，弄死那些使阴招的杂碎，为兄弟们报仇！”
　　
　　此言一出，其余人也立即红了眼眶，纷纷叫嚷着要报仇。
　　
　　皇甫兴国伸手虚压，待大家安静之后，又接着道“我又何尝愿意吃这哑巴亏，但敌众我寡，战不能胜，不若不战！”
　　
　　“眼下却是有着一个绝佳的机会，若在兄弟们信得过我，我保证官军们捞不着降魔谷的便宜，反而帮咱们拔掉那颗虎牙！”
　　
　　对于皇甫兴国的保证，汉子们都没再提出异议，算是默认了与沐军合作一事。
　　
　　皇甫天悦年纪尚小，哪懂得制衡之道，见自家阿爹已打定主意欲与官府合作，她重重哼上一声，冷着一张俏脸便推门离去。
　　
　　皇甫天悦一边走一边骂，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已来到练兵场，她本欲转身离开，无意之间却发现两道陌生的身影，正在练兵场周围晃悠。
　　
　　回想着自家阿爹先前在密室里的描述，皇甫天悦一下就确认了那两名女子的身份。
　　
　　“她们定是爹爹所说的那洛军师及近身侍女，哼，撞我在手中算你们倒霉！”
　　
　　皇甫天悦当下挥手召来离自己最近的一支小队，带着他们气势汹汹的直奔洛怀山两人而去。
　　
　　洛怀山与沐芸芷正感叹着皇甫兴国练兵确实很有一套，就发现十数名彪形大汉朝自己这方围拢而来，走在最前的，却是一名年龄不大的美丽女子。
　　
　　洛怀山止住了脚步，低声朝着身旁的沐芸芷道“这可能是皇甫将军试探我们的计谋，不要轻举妄动”
　　
　　皇甫天悦带着十二名壮汉走到洛怀山近前，左右一使眼色，壮汉们立即散开，呈扇形将洛怀山两人围在其中。
　　
　　“你就是想让我阿爹跟你们合作的沐军军师？”
　　
　　皇甫天悦先前在密室中已知军师是个瘦弱女子，现在亲眼见罢，只觉比自己想象之中还要不堪捶打。
　　
　　她觉得甚至都不用兵士出手，自己一个人就能够打翻眼前这两人。
　　
　　洛怀山何等聪明，听完对方短短一句话后，脑海中立即就分析出了许多信息。
　　
　　朝着皇甫天悦点点头，而后轻启薄唇道“不错，我正是沐军军师洛怀山，不知皇甫姑娘有何指教”
　　
　　皇甫天悦左手叉腰，右手按于腰间短剑剑柄道“我才不管你姓洛还是姓甚，总之一句话，我降魔谷是不会与官军合作的”
　　
　　“识相的话，你们便自行出谷，如若不然，休怪我剑下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可爱，中秋节快乐啊！


第27章 对战一面倒
　　既是皇甫将军的掌上明珠自己冒出头来，洛怀山自然想将她利用价值发挥至最大。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会事无巨细的传到皇甫兴国耳中，洛怀山绝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她现在犹豫不决的是，采取怀柔之策好，还是强压比较好。
　　
　　洛怀山举棋不定的样子，落在皇甫天悦眼中，却是懦弱的表现。
　　
　　她将腰间短剑拔出，剑尖直指洛怀山道“考虑这么久，足见你并无与我阿爹合作的诚意，看剑！”
　　
　　说罢，皇甫天悦举剑便刺。
　　
　　洛怀山顿时头大如牛，她倒是不怕如皇甫天悦这般莽撞之人，但偏偏自己现在又动不得她。
　　
　　正在为难之际，斜刺里突然挺出一柄长剑，将皇甫天悦的剑尖生生点开。
　　
　　出剑之人自然是沐芸芷，皇甫天悦这点半吊子功夫，在她眼里根本不够看。
　　
　　沐芸芷这一剑只是警告，皇甫天悦却不休不饶，一剑不中，继续挺剑朝着洛怀山削去。
　　
　　沐芸芷见她老是拿剑往洛怀山身上招呼，心里莫名就生出一丝怒气。
　　
　　“手臂抬得太高，腰部扭转因配合着脚步共同完成，心浮气躁，乃武者大忌！”
　　
　　随口指出皇甫天悦使剑的不足之处，沐芸芷突然摧动内劲，一剑将对方短剑剑尖削落于地。
　　
　　皇甫天悦被吓得不轻，自己这柄短剑虽说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也是谷内锻造大师倾力铸就而成。
　　
　　自己求了阿爹许久才求来，如今却被人一剑斩断，如何能不令她惊诧。
　　
　　她哪里知道，若论剑术，自己哪里会是沐芸芷的对手，神兵利器固然好，但也得看是落在谁人手上。
　　
　　皇甫天悦以断剑指着两人道“好哇！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将士们，给我把她们拿下！”
　　
　　洛怀山有些无语，对上皇甫天悦，真有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之感。
　　
　　“等一下！皇甫姑娘，以多欺寡这种事，传出去未免没了皇甫将军的名声，你若是不服，可与我堂堂正正的再战一次，十数人打我两人，赢了也算不得英雄！”
　　
　　皇甫天悦最在乎的就是自家老爹的名声，洛怀山话音刚落，她连忙出声道“都停下！”
　　
　　叫停兵士后，皇甫天悦又盯着洛怀山两人道“打就打，还怕你们不成，一对一还是二对二，你们说！”
　　
　　这下就连沐芸芷也暗自乐了，敢情眼前这位还真是个单纯的傻姑娘，两军对垒，哪会讲究绝对公平。
　　
　　胜者王，败者寇，走到哪里都是这个道理
　　
　　洛怀山见其上钩，心中欣喜，面上却平静如常道“果真是虎父无犬女，单打独打乃是匹夫所为，既与皇甫姑娘应战，自当有战术讲究才是”
　　
　　皇甫天悦一听，连忙道“怎么才算是有战术讲究？”
　　
　　洛怀山拱手道“自然是以一支小队为战，不仅能战出个人勇猛，还能体现战术、配合以及随机应变”
　　
　　“我此行为着与皇甫将军合作而来，故而军士没带太多，若是皇甫姑娘同意，我们双方各派十人为一小队，入林间作战，以决胜负如何？”
　　
　　皇甫天悦一听，顿时就来了劲，受自己父亲所熏陶，她做梦都想着排兵布阵，指挥兵士做战，此时洛怀山提出此计，她哪会拒绝。
　　
　　“就这么定了！你速去调兵遣将，半个时辰后，咱们在这里集结，我降魔谷山林多的是，去哪一个，到时候我说了算！”
　　
　　洛怀山当即应下，带着沐芸芷去往自己带来的军士们下塌之处。
　　
　　路途中，沐芸芷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朝洛怀山道“十数对十数看起来公平，但对方熟识此间地形，这场比斗从一开始我方就处于劣势”
　　
　　洛怀山却信心十足的回道“你所考虑到的问题确实存在，但我仍有必胜把握！”
　　
　　“其一，我相信我练出来的兵”
　　
　　“其二，那皇甫姑娘并不懂战术，只要她爹不插手，我有九成的把握赢她，而以她的脾性来看，就算皇甫将军强行插手，她也会大唱反调”
　　
　　沐芸芷自然知道皇甫天悦不会是洛怀山的对手，瞧着对方自信满满的模样，她也大受感染，不再质疑。
　　
　　半个时辰眨眼便过，有关于皇甫天悦要与洛怀山出兵对决之事，也如飓风一般席卷整个降魔谷。
　　
　　就连皇甫兴国与他那些并肩作战十余年的老朋友，也一齐前去观战。
　　
　　如洛怀山所料，皇甫天悦根本不会听从自己父亲的指点。
　　
　　皇甫兴国让她选这名兵士，她偏偏要另选其他，皇甫兴国让她在林中某处设下伏兵，她偏将埋伏设往别处。
　　
　　到得后来，皇甫兴国便不再出声指点了，暗中叹口气，朝着自己的数名老部下叹道“悦儿此番必败无疑”
　　
　　两支十人小队很快便集结完毕，在近千双目光的注视下，洛怀山的队伍率先奔进林间，过了约有一柱香的时间，皇甫天悦才带着兵士进入密林。
　　
　　两支队伍所持皆是木刀，以及拔去箭头的箭矢，以示此战点到为止，并不是生死之战。
　　
　　令绝大多数人都没料到的是，不到半个时辰，便有着六名兵士垂头丧气的自林中走出，定睛一瞧，这六人还皆是降魔谷的兵士。
　　
　　六人皆是鼻青脸肿，浑身上下满是泥土，像是刚从地底爬出来一般。
　　
　　被数百名弟兄惊诧的目光注视着，这六名兵士恨不得有道地缝让自己钻进去才好。
　　
　　磨磨蹭蹭的来到皇甫兴国跟前，还不待自家将军问话，六人当即单膝跪地。
　　
　　其中一人大声道“我等不慎中了敌军埋伏，请皇甫将军责罚！”
　　
　　皇甫兴国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只是没料到自己的兵士会败得这般惨，对方一人未出，自己这边就折了一大半，想要翻盘，几乎是全无可能。
　　
　　皇甫兴国摆摆手，示意这六人退下，将目光又移至前方林间，盼着下一个退出之人是沐军才好。
　　
　　六名灰头土脸的兵士还没退出这片区域，便被一名老者拦住。
　　
　　此人乃是皇甫兴国的老师，文武双全，恨铁不成钢的朝着六人道“你们真是要气死老夫！”
　　
　　“打不赢人家，连作弊也不会么？又无人监督，你们就不会佯装没被敌人击毙，继续作战吗！”
　　
　　听罢老者所言，六名兵士更觉尴尬。
　　
　　其中一人道“郭老，我们已经诈尸数回了，您看看我们这身、这脸，再佯装没被攻击的样子，真是连鬼也骗不过啊”
　　
　　那郭姓老者一听，再瞧瞧兵士们的狼狈模样，便不再开口，挥手让兵士们离去，与皇甫兴国一同密切的注视起林中动静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皇甫天悦便带着三名兵士灰溜溜的自林中走出，前者还好，除了发髻有些散乱之外，身体并未出现伤势。
　　
　　但紧跟其后的三名兵士则与入林之前判若两人，身形狼狈不说，还个个衣袍沾血。
　　
　　见此情形，降魔谷众人皆是大感震惊，这可是在自家地盘！就算是天悦小姑奶奶指挥不当，也不应该败得这么惨啊！
　　
　　皇甫天悦此刻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不仅最心爱的兵刃被人一剑削了头，一场本以为必胜的比斗又败得这么众人皆知，真是丢死个人！
　　
　　父女两刚打了照面，还不等皇甫兴国开口，皇甫天悦便重重哼了一声，扭头朝着旁侧跑开了。
　　
　　而这时，洛怀山指派的那十名军士才排成一列从林间掠出，身上虽说也有一些打斗过的痕迹，但比起降魔谷众人，真的不要好太多。
　　
　　洛怀山带着军士们来到皇甫兴国跟前，拱手道“皇甫将军，承让了！”
　　
　　皇甫兴国心胸素来宽阔，笑着道“小女自幼被惯得厉害，让她吃些亏不是坏事”
　　
　　说罢，又将目光移到立于一旁的那十名沐军军士身上，这些人年龄看上去整体偏小，好几人面庞之上还透着些许青涩。
　　
　　就是这么一群手里尚还未沾过血的青年，却将自己的兵打得丢盔弃甲。
　　
　　虽然自己女儿在里边瞎指挥占了很大部分原因，可那些人都是自己带过的兵啊，哪有那么不堪一击。
　　
　　但这件事也从侧面反应了沐军的实力，洛怀山察言观色，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寻了个由头，向其虚心讨教兵法。
　　
　　越是相谈，皇甫兴国眼神越是发亮，说了一阵犹未觉得过瘾，又邀洛怀山移步至书房接着谈。
　　
　　洛怀山自是欣然答应，沐芸芷紧跟在侧，经过先前那么一闹，倒是令双方关系熟络了不少，一直聊到夜幕初垂，才各自散去。
　　
　　沐芸芷此行的身份是洛怀山的贴身侍卫，两人单独住进一间院落，分塌而睡，一夜无话。
　　
　　翌日，沐芸芷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之后，便去往院落前的一片空地上练剑。
　　
　　这个院落许久没有住人，屋内好些器物都还是昨日临时所设，仆人们只将屋里打整干净，屋外疏疏落落的杂草却是没有多管。
　　
　　一处茂密的草丛之后，洛怀山静坐于一方矮凳之上，她不用刻意猫着腰，草尖已超出了她头顶一截，目光透过草茎之间的缝隙，盯着不远处一道正在轻盈腾挪的身影。
　　
　　同一时刻，皇甫天悦也在神清气爽的赶来两人所宿的这处院落。
　　
　　皇甫天悦昨日回去生了老大的气，将自己关在屋里，连晚饭也没出去吃，满满一幅谁来都哄不好的样子。
　　
　　最后却在自己小丫鬟由衷的羡慕及向往中破了功。
　　
　　小丫鬟听说了白日里谷内发生的那些事后，看皇甫天悦时的眼神里都闪烁着星星。
　　
　　皇甫天悦闷声闷气的道“你小姐我输得连一点面子都没有了，你还用这种崇敬的眼神看我，你是不是傻？”

作者有话要说：
抓了个虫~


第28章 尸道

　　小丫鬟义正词严道“谁说小姐输了就没面子了，玉儿倒是觉得，小姐很了不起呢！”
　　
　　皇甫天悦一听，先是板着脸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小丫鬟并不是在作死拿自己开玩笑，脸色才缓和了下来，好奇道“怎么个了不起法，你说说”
　　
　　小丫鬟玉儿哪懂得洛怀山与皇甫兴国博弈之事，依着自己从野册子里看来的故事，有理有据的朝皇甫天悦道“小姐你想想，与你斗法的可是军师啊！”
　　
　　“军师是什么，人家五句话里有四句都是套儿，还有一句挖着坑，小姐你哪又能算计得过”
　　
　　皇甫天悦连连点头，出声道“有道理！”
　　
　　旋即又叹着气道“军师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但我习武没有十年，也得有八年了吧，我剑招都还没使全呢，就被她那侍卫一剑把头儿都斩了”
　　
　　说着又气愤道“当初我为求阿爹将那短剑赠给我，花费了多少精力，玉儿你可是知道的！”
　　
　　玉儿有些无奈，心里吐槽着“得了吧小姐，就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练法，打得过谁呀”
　　
　　但嘴上却可不敢这么说，认真想了想，才道“这事儿小姐你就更不必生气了，军师身边的侍卫，那能是普通人吗？”
　　
　　“我听人说啊，这手里沾了血的和没沾过血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境界，小姐你想想，寻常武者能跟刺客比狠不？”
　　
　　一番话说下来，皇甫天悦表示自己完全被安慰到了，美美的睡了一觉后，醒来就有了拜师的念头。
　　
　　她不好意思跟人提起拜师之事，以免显得自己不够稳重，说风就是雨。
　　
　　在自己的地盘上，皇甫天悦可谓是轻车熟路，小心避开巡视的兵卒，翻过墙头，潜身来到一处茂密的草丛。
　　
　　发现沐芸芷正在前方空地练剑，皇甫天悦险些激动的叫出声来。
　　
　　捂着嘴傻乐半天，皇甫天悦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扭过头去一看，瞧见了不远之处藏身另一草丛里的洛怀山，对方正以一种古怪的眼神扫视着自己。
　　
　　皇甫天悦很是尴尬，既不能逃，又不能装作没看到人家，只好猫着腰走到洛怀山所在那处，朝对方挤出一个成分复杂的笑容。
　　
　　而当她瞥见洛怀山身下的矮凳以及手中捧着的小小茶壶后，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这个军师在搞什么？看杂耍表演来了吗？”
　　
　　洛怀山茶壶里温着待会自己要喝的药，又不想错过沐芸芷练剑，索性就这样拿了过来。
　　
　　当然，这种事不必向一个外人解释，慢悠悠的放到唇边就着壶嘴喝了一口，低声道“皇甫姑娘怎么来了？”
　　
　　皇甫天悦想起自己怀里还有先前没吃完的半块饼，为了让自己的行为看上去与洛怀山相差无几，她也慢悠悠的从衣襟之中取出一团半干的荷叶。
　　
　　在洛怀山莫名其妙的注视下，伸手将荷叶一层层打开，拈起饼来咬了一口。
　　
　　嘴里嚼着饼，含糊其辞的道“我跟你一样啊”
　　
　　洛怀山整个人都顿时有些不好，撑着膝头就要站起来，皇甫天悦惊慌失措的伸手拽着她袖角将她拉下，咽完口中的饼，急忙道“等一下！”
　　
　　洛怀山长眉微皱，盯着她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侍卫学剑”
　　
　　“降魔谷难道就没人能教你使剑？”
　　
　　“那哪能一样，谷中使剑叔伯剑招过于大开大合，我觉得不太适合我，但你那侍卫的剑招就不一样了，你看那边”
　　
　　说着，皇甫天悦拨开挡在两人眼前的一丛草，指着沐芸芷道“那身形，那姿态，多优美啊！”
　　
　　洛怀山将草茎拨过，遮住皇甫天悦那热切的视线，直接回绝道“我们此来降魔谷，是与皇甫将军有事相商，没空教你练剑”
　　
　　皇甫天悦早知道对方会拒绝自己，连说辞都想好了，洛怀山话音刚落，她就连忙道“我知道的，你们是要打虎牙堡对吧”
　　
　　“我知道一条密道，若是你肯让你侍卫教我练剑，我就将上虎牙堡的密道信息告诉你”
　　
　　洛怀山半信半疑的盯着她，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密道是真是假”
　　
　　皇甫天悦一听有戏，连忙拔高一些声音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教我练剑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这买卖包赚不赔！”
　　
　　两人在草丛里正说着话，突然头顶密草被人分开，沐芸芷的声音自上方而泻“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洛怀山拍拍草屑，长身而起，望着近前沐芸芷红扑扑的双颊，伸手一指仍蹲在旁侧的皇甫天悦，平静道“你指点她一些剑招吧，她有虎牙堡的信息”
　　
　　皇甫天悦所说的那条密道，是一条尸道。
　　
　　早年虎牙堡是官府的一座峰堡，规模远不及现在，每当有守堡军士死亡，都是通过那条尸道运送下山。
　　
　　后来虎牙堡被匪兵所占，加固加高，扩建规模，便发展成现在这般，城头可同时驻守数千兵士，堡内补给充足，若是硬攻，不知得赔上多少条性命。
　　
　　但据说那条尸道在很早之前便被碎石所填，也有记载说那尸道早已深埋于地底，总之就是无迹可寻。
　　
　　皇甫天悦坚称那条尸道仍然存在，只是入口不见了而已。
　　
　　洛怀山有些头疼，肃然道“入口不见了！怎么能用‘而已’来形容，找不到入口，那条尸道存在与否，有什么意义！”
　　
　　说罢，侧过头去朝着沐芸芷道“阿芷！不要教她练剑了！”
　　
　　洛怀山突然间的严厉，顿时惊住了坐于旁边的两个姑娘。
　　
　　沐芸芷在来的路上已替自己准备了个假名字，但洛怀山一直没问，她也就没说，反正应该也没人特意去寻问一名侍卫的名字。
　　
　　没料到洛怀山脱口就叫了声‘阿芷’，自己险些都没反应过来她是在叫谁。
　　
　　皇甫天悦则大感委屈，从小到大，就连阿爹都不曾这般严厉的训斥过自己。
　　
　　想要出声回怼“不教就不教，有什么了不起的！”
　　
　　没料到刚一张嘴就蹿出了哭腔，才说了一个“不..”字，皇甫天悦就闭了嘴。
　　
　　“太丢人了！怎么能在她跟前哭出声呢，她还有事要求我阿爹呢，我要让阿爹不跟她合作，再将她们统统赶出谷”
　　
　　沐芸芷见洛怀山一句话就将人弄哭了，暗叹一声，启唇柔声安慰道“洛军师性子急，她训斥我的时候，比这还狠呢，你别往心里去”
　　
　　皇甫天悦听罢，立即朝沐芸芷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吸着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洛怀山也觉得自己刚刚好像急躁了些，放缓了声音道“你为何能这般确定那尸道仍然存在？”
　　
　　“因为我小时候去到过那里”
　　
　　听罢，洛怀山与沐芸芷同时朝彼此相视而去。
　　
　　洛怀山点了点头，沐芸芷心领神会，倒了杯茶递到皇甫天悦手上，示意她边喝边说。
　　
　　而后，皇甫天悦就将自己小时候随着阿爹去虎牙堡，如何贪玩，意外发现了那密道，又怎样沿着密道下山之事，统统讲了出来。
　　
　　“那个时候我还小，不知道那是尸道，在回降魔谷的路上就病了，谷中巫医说我在外边惹了脏东西，喝了半月的符水才见好”
　　
　　洛怀山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推演，听她说到这时，接过她的话道“尸道之名是皇甫将军告诉你的吧，待你病好之后，你们还曾回去寻过那位于山下的出口，却没寻到”
　　
　　皇甫天悦惊奇出声“你怎么知道！”
　　
　　洛怀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道“能说说当时你们寻找出口那时的情况么”
　　
　　情况其实与洛怀山猜的差不多，当时正值暴雨时节，山间多有泥浆冲刷。
　　
　　皇甫兴国不可能带着一大帮人去仔细搜山，照着皇甫天悦所指，连挖了数个地方皆是徒劳，自此之后便放弃了。
　　
　　如今过了那么些年，说不定尸道出口早被泥浆封堵了去，要想寻到，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但这对于洛怀山来说，却是值得费心一试之事，哪怕成功的机率很小，可若是真的寻到那条直通虎牙堡内部的密道，便可出兵奇袭。
　　
　　洛怀山略作思忖，而后盯着皇甫天悦道“你告诉我尸道的信息，我想不是为了学剑吧”
　　
　　皇甫天悦神色明显有些慌，垂眸不敢去看洛怀山的眼睛，小声道“也有一小部分是为了学剑”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皇甫天悦才抬起头来，盯着桌上的茶杯道“我知道虎牙堡在联合其他势力，要吞掉阿爹辛苦守护的降魔谷”
　　
　　“阿爹跟别的首领不一样，没有做过坏事，也决不会跟虎牙堡他们同流合污，我们同他们迟早都会有一战的”
　　
　　“我在想，合不合作的暂且不说，但若你们真的能灭了虎牙堡，我们降魔谷不就能渔翁得利捡大便宜了吗，阿爹的压力也就不会那么大了”
　　
　　沐芸芷听罢，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道“这姑娘真是的，尽说些什么大实话”
　　
　　洛怀山沉默半晌，突然问道“知道皇甫将军为何给你取名天悦吗？”
　　
　　皇甫天悦似乎没料到洛怀山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呆呆的望着对方，没有说话。
　　
　　洛怀山缓缓转动着自己手里装着药汁的小壶，道“因为你父亲希望你每日都能开心”
　　
　　“他是位好父亲，也是位优秀的将领，我想有朝一日，他的愿望会实现的”



第29章 突发寒疾
　　洛怀山向来行事果决，她所决定之事，很少会有所动摇，打定寻找尸道的主意后，她立即便开始着手安排。
　　
　　皇甫天悦是必须要带去的，除此之外，降魔谷之人也得同去几人，数量不必多，但人一定要机灵，服从命令。
　　
　　一来洛怀山几人皆是女子，如掘土搬石这等卖力气的活，需要几名壮劳力来动手。
　　
　　再者，她们要前往的地方是虎牙堡的地盘，若是被山下暗哨发现，也得由降魔谷之人出面应付，以免动干戈。
　　
　　除此之外，洛怀山又找来虎牙堡的地形图，一边让皇甫天悦回忆，一边提笔在图上圈圈点点，缩小着搜寻范围。
　　
　　一连三日，洛怀山都会被皇甫兴国找去论兵谈法，关系倒是越走越近，但对于双方合作之事，皇甫兴国却始终没给个准信。
　　
　　这一日，天光微亮，皇甫天悦便兴奋无比的溜进洛怀山两人所宿的院落。
　　
　　沐芸芷今日也没练剑，与洛怀山并肩坐在院中，等着她的到来，准备工作大致完成，今日众人便要出谷。
　　
　　洛怀山两人都换上了寻常衣衫，所有可能暴露两人军职身份的东西都没带，沐芸芷连长剑也留在了屋里，腰间别着两条锻造粗糙的短棍。
　　
　　皇甫天悦盯着沐芸芷看了半晌，啧啧称奇，望向洛怀山道“阿芷姐姐的气质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真不像一名侍卫”
　　
　　皇甫天悦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来，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形容。
　　
　　沐芸芷今日没挽军髻，三千青丝梳作高马尾，利落的垂在脑后，发梢摆动间，轻轻点在纤细的腰际。
　　
　　眉目如画，亭亭玉立，少了一些往日的严肃，多了一分温婉俏美。
　　
　　洛怀山更不必说，装谁像谁，只要她愿意，说自己是降魔谷新来的匪首，唬弄个山下值哨的莽汉山匪，也是一坑一个准。
　　
　　皇甫天悦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漂亮的鹿皮小靴，以及挂在腰侧镶玉描金的短剑，怎么看都是一幅踏青游玩的样子。
　　
　　为了转移尴尬，皇甫天悦盯着沐芸芷腰间的短棍好奇道“阿芷姐姐，你也会使棍么？”
　　
　　沐芸芷笑着点了点头，事实上她岂止是会使棍，常见的十八般兵器就没有她不会的，长剑只是她比较偏好的兵器其一。
　　
　　洛怀山抬头看了看天色，而后朝两人道“走吧，现在出谷”
　　
　　说罢，又盯向皇甫天悦道“你找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吧？”
　　
　　皇甫天悦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怕被阿爹发现端倪，昨夜就让他们在谷外候着了”
　　
　　洛怀山“....”
　　
　　望着少女那张写满‘求表扬’三字的小脸，洛怀山暗叹口气，缓缓道“辛..辛苦你了”
　　
　　皇甫天悦这才高高兴兴的带着她们从荒僻的小路出谷，刚走到谷口，三人便瞧见不远处立着数道熟悉的身影，当先一人，正是皇甫兴国。
　　
　　皇甫天悦一看这架势就有些怂了，她虽然向来任性，还时不时的给自家亲爹甩甩脸色，但哪些事做了无妨，哪些事做了要挨打，心里却是门儿清。
　　
　　例如眼下这个，私自调用皇甫天悦部下，带着官军去虎牙堡的地盘搞事情，就属于要挨打的范围。
　　
　　洛怀山拍拍少女瑟瑟发抖的肩膀，越过她径直朝皇甫兴国那处走去。
　　
　　皇甫天悦赶紧缩在沐芸芷身边，跟个贴身饰物一般，亦步亦趋的跟着对方朝前走。
　　
　　来到皇甫兴国跟前，洛怀山礼貌笑道“皇甫将军起得真早”
　　
　　皇甫兴国将目光落到连看也不敢看自己的女儿身上，沉声道“能不早嘛，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说罢，一双鹰目又射向洛怀山，厉声道“洛军师好大的胆！煽动小女为你做事不说，还要将她私带出谷！”
　　
　　皇甫天悦一听自家阿爹误会，正欲站出来解释，却见洛怀山抬起一臂，示意她不用帮忙。
　　
　　“皇甫将军，说到给我帮忙，你不是比皇甫姑娘做得更多吗？”
　　
　　皇甫兴国眉头一皱，奇道“哦？我何时给你帮忙了？”
　　
　　洛怀山笑道“如若不得皇甫将军允许，那些虎牙堡的详细地图又怎么会源源不断的送到我的手上”
　　
　　“有些可是涉及到军事机密，相信皇甫姑娘还没到能够任意调用它们的权限吧，估计就连皇甫姑娘自己就不清楚这些机密信件的存放之处，却能插翅飞到我房中”
　　
　　此言一出，皇甫天悦立马恍然大悟，瞪着自家亲爹道“我就说怎么那么奇怪！找啥有啥，原来是阿爹你让人干的！”
　　
　　皇甫兴国哭笑不得，自己女儿这拆台的功力可太狠了。
　　
　　洛怀山郑重抱拳道“多谢皇甫将军，皇甫将军此举，我可否理解为咱们的合作已经开始？”
　　
　　皇甫兴国不是扭捏之人，大手一挥，身后立即踏出两人，恭恭敬敬的朝着洛怀山行了一记标准军礼。
　　
　　而后又听皇甫兴国道“这两人借给你用，他们皆是摸金探穴的好手，相信对你们此行能有所帮助”
　　
　　说罢，突然闪身出手，将皇甫天悦的后领拎住，淡淡道“至于小女，就不与二位同行了”
　　
　　皇甫天悦哪里肯干，一把抱住沐芸芷的胳膊，愣是咬着牙不松手。
　　
　　洛怀山见两父女较劲将沐芸芷也给牵连进去，拉拉扯扯很不好看，于是道“让皇甫姑娘一同前去吧，我保证把人给皇甫将军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皇甫兴国见自家女儿一幅‘今日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死给你看’的模样，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有自己的左膀右臂跟着，出不了事，让那小丫头跟着出去做做事，对她也是一种历练”
　　
　　想通此节，皇甫兴国也不再耽搁众人赶路的时间，朝洛怀山叮嘱一番，便目送着五人骑马而去。
　　
　　从降魔谷到虎牙堡抄近道也有着两日路程，若是规规矩矩的绕山而行，走个十天半月也是有可能的。
　　
　　一开始皇甫天悦还一路兴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两日风餐露宿之后，人就有些嫣儿了。
　　
　　第三日，五人才弃马避过虎牙堡安置在山下的暗哨，潜入山林，步行去往尸道所在的那片区域。
　　
　　虽然洛怀山已根据皇甫天悦的记忆将范围缩小，但搜寻一道隐蔽的入口也不是件容易之事。
　　
　　加之事隔多年，这片林地早与皇甫天悦记忆里的样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仅靠皇甫天悦，是指望不上的。
　　
　　好在皇甫兴国借给洛怀山的两名男子不是一般人，当初前者举旗建谷之时，所需大量钱财都是那帮摸金兄弟下到地底跟死人要的。
　　
　　洛怀山也略通阴阳八卦，一日配合下来，虽然没有寻得尸道入口，却也排除了许多地方。
　　
　　这种事沐芸芷及皇甫天悦皆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前者还好一些，不是替众人戒备，就是给洛怀山打下手，倒也过得充实。
　　
　　皇甫天悦却是快要无聊死了，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跟着出来搜寻尸道入口，整个过程与她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就拿赶路来说，一行就是一整天，除了必要的休息，基本上都在马背上度过。
　　
　　好不容易来到了目的地，没想到比赶路还更加枯燥。
　　
　　腰间短剑根本没有出鞘的机会，他们的那些探测工具自己连见都没见过，除了在一旁歇着，根本无事可做。
　　
　　是夜，众人寻了块平坦之处以做宿处，离这个地方不远有条浅溪，两个大男人不太讲究，但三个姑娘却是要梳洗的。
　　
　　众人也不敢生火，好在月色明亮，不妨碍视物。
　　
　　就着清水吃了些干粮后，五人就分头歇下了，皇甫天悦想睡在沐芸芷两人周围，却被自家阿爹的部下所阻。
　　
　　让自己女儿跟着去做事已经是皇甫兴国最大的退让了，这荒山野岭的，又不能生火，万一有什么突发意外，部下也能第一时间将其护好。
　　
　　皇甫天悦赌气未果，只得在两名部下伸臂就能护住的区域睡下。
　　
　　而沐芸芷则跟着洛怀山睡在另一处，两片区域相隔不远，借着月光，抬头就能望见彼此的情形。
　　
　　洛怀山马不停蹄辛劳三日，每日都有按时服药，赶路之时还没什么问题，但眼下却有了变故。
　　
　　下午探测之时精神还挺好，夜间被山中寒气一激，身体很快就抱了恙。
　　
　　五人身上各自都盖着一条兽皮薄毯，以御山风寒露，沐芸芷翻身之时，意外的发现洛怀山正裹着薄毯微微打颤。
　　
　　洛怀山忍得很好，挨了一个时辰的冻，硬是没有发生一点声音，若不是沐芸芷意外发现，根本都不会有所察觉。
　　
　　略想了想，沐芸芷径直将自己身上的薄毯轻轻搭了过去。
　　
　　洛怀山翻身，垂眸望着自己身上多出来的薄毯，其上还停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气，长眉微拧，朝着沐芸芷道“我不需要”
　　
　　沐芸芷知道她脾性就这样，有时候古里古怪的，直接翻了个身不去看她，轻声道“我热，我也不需要，你若实在不喜，将它扔到一旁便是”
　　
　　洛怀山瞧着她一幅不会再搭理自己的模样，也就不再多言，她自然不会真的将薄毯扔掉，她都快被冻死了。
　　
　　沐芸芷虽然背对着她侧身躺着，却没有闭目入睡，仔细听着对方好像没有任性扔毯，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隔了好一会儿，身后一直都没有动静，沐芸芷不太放心，装着正常翻身，侧过脑袋一看，立即吓了一大跳。
　　
　　洛怀山面朝自己这方，蜷缩在两条兽毯之中，长眉紧拧，身体抖得比先前还要厉害。
　　
　　“洛怀山，你是生病了吗？”
　　
　　沐芸芷撑着身子坐起，抬掌朝对方额间摸去，才发现洛怀山冷汗已是冒了一头。
　　
　　扳过肩头将她扶起一些，让对方半倚在自己身上，沐芸芷取出自己的小绢一边替她抹着冷汗，一边问“你带的药呢？放在哪儿的？”
　　
　　听到沐芸芷的话语后，洛怀山眼也未睁，有气无力的回道“我没事，明早就好了”
　　
　　她确实是带了药不假，却没有针对现下这寒疾的，将别的药服下，没有效果都还是小事，若是因药量不足而导致心脉旧疾发作，那才真是要命。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要正式入V了，届时会有万字掉落
更新的时间会稍晚一些，希望各位小伙伴多多支持呀，谢谢！




第30章、我与将军解战甲
    沐芸芷自是不知她心中所虑, 见她在这种时候还要逞强, 心里也不免生出一丝怒意, 配合一点真的就有那么为难吗！

    沉声道“别闹了, 就算不为其他, 你总得为自己身体着想吧！”

    听到沐芸芷这番言语，洛怀山倏然睁开了双眼, 只是往日里的精明及冷漠统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凄苦及茫然。

    “会为我着想之人，已经..已经全都不在这个世..世上了”

    沐芸芷听罢, 心尖猛然一颤, 刚刚生出的那丝怒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不好意思直接将手伸进洛怀山衣襟之中寻药, 只得稍稍将她搂紧一些，替她挡下风寒。

    暖了对方一会儿, 才放软了语气道“谁说无人为你着想，我..我和苏寒景如, 还有营里的军士, 都是关心你的”

    洛怀山心里正进行着天人交战, 她身体寒冻难忍，沐芸芷这般靠近, 她只觉背心被一座暖炉熨贴着，十分舒服。

    而另一方面，她又不想与沐芸芷那么贴近, 强撑着气力将身体移开，转过身去面对着沐芸芷，喘息道“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沐芸芷瞧着她一脸的苍白，坐都快要坐不稳，实在不忍多与她争辩，继续道“你的药呢？”

    洛怀山见她老是在同一个点上絮叨个没完，又不想去多作解释，眸光一沉，直接伸手去解对方的腰带。

    沐芸芷惊呼一声，捉住她的双手道“你要干什么？”

    洛怀山双手无力，被她握在掌中丝毫也动弹不得，努力抬起双眸，塌拉着眼皮盯着对方道“你不是想替我暖身么，隔着衣服，又怎么暖”

    要论强词夺理，沐芸芷哪会是她的对手，明知道她是在曲解自己的意思，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哼，我就知道，你根本..”

    说还未说完，洛怀山就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脑袋直直的朝前栽去，一头扎进沐芸芷温暖又香软的怀中。

    沐芸芷既羞赧又无奈，手忙脚乱的将已经昏迷过去的洛怀山从自己胸前移开，拉过滑落地面的兽皮薄毯，将她身体包裹严实之后，才抱着她重新躺下。

    甘冽的香气丝丝缕缕的钻入鼻间，沐芸芷只觉自己心跳快得有些不像话。

    洛怀山的身体既纤细又柔软，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尖刺，此时此刻的洛怀山，脆弱而又无助，像只受了伤的小兽一般，缩在沐芸芷怀中，静静的等待伤痛过去。

    两人这边闹出的动静虽然不大，却也不小，至少两人争执的整个过程，皇甫天悦三人是从头至尾都没错过的。

    虽然听不见两人具体在说什么，但搂搂抱抱的动作却被月光照耀得特别清楚。

    皇甫天悦一双杏眼瞪得老圆，悄声道“我去，她们在那边搞什么啊？”

    身旁两名汉子盗墓倒是一把好手，但如感情这般细腻之事，却也不比皇甫天悦高明多少。

    “小姑娘家家，有些成人的事情，不要多看，也不要多问，快睡吧”

    “老王说的一点没错，有些事不是小孩子的你所能理解的，你只当做什么也没看到就好，睡吧”

    被两人这么一说，皇甫天悦心中却越发来了劲，她虽未经情/事，但也偷偷看过几本不可描述的小册，并不是完全不明所以。

    但就是这种一知半解才最可怕，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挺正常的一件事，会被对方误会成什么样。

    “我就知道她们两不对劲！哪有主子偷看侍卫练剑的，哪有侍卫夜里抱着主子睡觉的，原来她们竟是这种关系，看起来好刺激啊！”

  皇甫天悦心中所想，沐芸芷两人自然不得而知。

    紧紧抱着怀中柔软的身躯，没过一会儿，沐芸芷便感觉到对方身体不再颤抖，不知又过了多久，她也不敌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尚未睁眼沐芸芷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昨夜入睡之时，明明是隔着两层薄毯，抱着洛怀山为她取暖的。

    而此刻不仅怀中空空如也不说，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与对方裹进了一张毯内，身子还被一双手臂紧紧圈着，鼻间全是对方身上散发而出的甘冽好闻的气息。

    沐芸芷美眸一睁，发现自己果然被洛怀山抱在怀中，顿时就闹了个大红脸，手掌往身后地面一撑，立即就逃了出去。

    好在洛怀山自始至终都未曾醒转，沐芸芷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热度正常，看来还真是如对方所说，睡一觉病就好了。

    当洛怀山缓缓睁开双目之时，日光已经普照整片山林了。

    撑着身子坐起一看，不近不远处的皇甫天悦还在睡着，两名汉子已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去附近继续搜索尸道去了。

    沐芸芷屈膝坐在旁侧，手里拿着两支小瓷瓶正在细细比对，暖阳透过林叶洒落，斑斑驳驳的映在她身上，恬静而又柔美。

    见洛怀山醒来，沐芸芷朝对方扬了扬手中的两支小瓶，道“我不知道哪一瓶才是你要服用的那个，不敢随意乱喂，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洛怀山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沐芸芷身边，俯身从她手中接过瓷瓶，打开其中一支，倒出两粒黑乎乎的药丸吞下。

    而后才道“另一瓶所盛药粉，是寻到尸道以后用的”

    两人正说着，降魔谷的两名汉子也从林间蹿了出来，各自捧着十数枚野果。

    其中一人走到洛怀山跟前，将野果递于两人，另一人则去叫仍在贪睡的小姑奶奶起床。

    待各自整理完毕，众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搜索，忙忙碌碌到得第三日午间，众人才终于在一处低洼积水的泥坑发现了端倪。

    两名汉子不愧是皇甫兴国的得力悍将，掘土、铲泥，清理入口，丝毫不用别人帮忙，一个时辰后，一个阴气森森的洞口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皇甫天悦心里一激动，抬脚就要朝洞中闯，吓得两名汉子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好在洛怀山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她的后衫，将皇甫天悦阻得一瞬，两名汉子赶紧掠来，将小姑奶奶请到别处。

    尸道常年积阴，洞口多有阴秽之气相冲，任由皇甫天悦就这么闯了进去，恐怕又得莫名病上数月。

    待两名汉子将通风排污之事弄得差不多了，其中一人这才猫着腰试探着踏入尸道。

    隔了一小会儿，他才从尸道钻出，欣喜道“密道通上，咱们找对了，道内设有透气机关，进去不会有问题”

    说罢，这人便从兜里取出药袋，将其内药粉往自己身上各处略一涂抹，朝旁边之人递过，道“将药粉洒在身上，避邪驱凶”

    洛怀山也从衣襟之中取出早上被沐芸芷看了老半天的小瓶，倒了一些在自己手心，而后将小瓶径直塞到沐芸芷手上。

    “涂上”

    略作任何交代，洛怀山便开始将药粉朝自己周身慢慢涂洒。

    旁边两名汉子鼻翼猛然扇动，扭头夸道“洛军师从哪弄来的这个？真是好东西！”

    洛怀山也没卖关子，直接道“这是我自己炼制的，待回了降魔谷，我可以给你们写方子”

    两名汉子欢天喜地的道了谢，那模样竟比寻到尸道入口还要高兴。

    众人抹好药粉之后，两名汉子砍了些枝叶，和着泥浆将入口之处略作一番隐蔽，所有人这才呈一纵列踏入尸道。

    两名汉子一人在前带路，一人断尾，洛怀山三女行在中间，借着月光石微弱的亮光，沿着尸道前行。

    尸道久不运尸，内里倒是没有什么阴邪之气堆积，但毒虫腐物却是不少，吓得皇甫天悦一路都在跳脚惊呼。

    沐芸芷表面虽然没什么异常，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她自小练得一身好筋骨，武艺高强，可谓举拳能打敌兵，迈腿能踢蛇狼凶兽，但沐芸芷天生就怕蜘蛛，这是怎么训练都无法克服的本能恐惧。

    有些事往往怕什么就来什么，当沐芸芷借着微光瞅着头顶那一张张密布的蛛网时，整个人都不好了，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

    洛怀山走在她身前，正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这尸道的长度，突然感觉自己衣袖被人轻轻拽住。

    “怎么了？”

    听着洛怀山的低声发问，明明暗暗的微光映在其清冷的眉宇间，沐芸芷实在说不出‘我害怕’这样的词来。

    松开对方的袖角，沐芸芷垂眸摇了摇头。

    洛怀山也不多问，扭回了脑袋，继续跟着带路汉子朝前走。

    约摸过了一柱香时间，正提心吊胆期盼着能快些走出去的沐芸芷，突然发现洛怀山停了下来，她心里想着事，一不留神险些撞到对方背上。

    洛怀山转过身，语气之中带着些许不耐烦“这般拖拖拉拉，何时才能走完”

    说罢，还不待沐芸芷有所反应，径直伸手拉过对方垂于袖下的手掌，将她牵至自己身侧，继续行走。

    得亏两人身形皆是纤细，若是换作那两名汉子并肩而行，只怕是身体都得挤到山壁里去。

    皇甫天悦跟在两人身后，瞪圆了杏眼盯着两人牵手处，满脑袋都在想“我的天！又来！沐国军中风气，现在已经开放成这种程度了吗？”

    沐芸芷自然不知皇甫天悦心中所想，她觉得自己一点儿也猜不到洛怀山的心思，忽冷忽热，还动不动就生气。

    自己又没惹她，为何她总是摆出一幅自己欠了她银钱的样子？

    但说也奇怪，被洛怀山牵住之后，余下的路途，沐芸芷完完全全的从蜘蛛的恐惧中摆脱而出，心中满是紧张，再回过神时，众人已来到尸道的尽头。

    贴耳聆听了好长一段时间，确认尸道周围无人之后，两名汉子才掘开洞口。

    这是一片荒僻的草坡，尸道洞口刚好位于草坡下方，与地面部分仅有两丈之距。

    地面连接着一大片野荷塘，层层叠叠的荷叶之中，一支支亭亭玉立的荷花正竞相开放。

    洛怀山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在草坡顶上瞧见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残庙旁侧立着栅栏，依稀还能看见马匹的身影。

    经初步判断，洛怀山推断出草坡之顶应是一处养马之地，也就是说或许每日都会有人在这附近晃悠，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行迹。

    将目光移下，看向那片野荷塘，内里能藏五百军士，尸道之中再藏两百，可囤七百兵力，于此处出发，足以朝虎牙堡内部发动突袭。

    待洛怀山勘探完毕之后，留下一名汉子隐蔽在此，从现在开始记录对方在这片区域的活动情况。

    “你先坚持数日，回了降魔谷，我立即安排人来与你轮换”

    说着，洛怀山径直将所携干粮及清水统统解下递给了那汉子，汉子憨实一笑，咧着白牙道“遵命！”

    返途的时间快了许多，一行四人刚进到降魔谷，洛怀山就病倒了。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沐芸芷往后每次出远门都会随身带上十数类药丸，鼓鼓囊囊的装一皮袋，乍一看去，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暗器。

    休养两日，洛怀山一行就拜别了皇甫兴国，马不停蹄的回了军营。

    此前向沐皇讨要的两千军士已经在奔赴来此的路途中了，兵力不够这件事也得以解决。

    打虎牙堡不比打焚天寨，更何况洛怀山此举想拿下的并不仅是虎牙堡，一切都得细细布局。

    回营之后没过多久，沐芸芷就发现自己竟不可思议的闲了下来。

    与降魔谷密信往来互通情报，这一块是洛怀山亲自操刀，曹熊与韩元明，一人领兵三千，一人领兵两千，每日校场训练，忙得不亦乐乎。

    就这么个大战将至的情形，沐芸芷却无事可做，向苏寒景如抱怨吧，两女都完全不能明白她在焦虑什么。

    苏寒道“郡主，你前不久受了箭伤，我瞧洛军师是心疼你，虽然你挂帅剿匪，但没规定说每一次主帅都得冲锋陷阵啊，我觉着这样安排挺好，你正好歇歇呗”

    景如道“对呀对呀，郡主你瞧，自从你把洛军师捡了回来，剿匪之事推进得多好呀！都不用你操心，这就叫那什么，运筹帷幄！”

    听罢两女的劝慰，沐芸芷觉得自己更郁闷了，生气道“运什么筹！帷什么幄！人家现在根本都不来找我商量，有什么事直接下令了就！谁给她的这权力！”

    两女不知道自家郡主究竟在气什么，弱声弱气的齐齐回道“你给的呀”

    这一日，洛怀山正与曹熊及韩元明在军帐中议事，帐帘‘刺啦’一响，只见沐芸芷身披软甲，一脸不悦的就走了进来。

    曹韩两将赶紧起身行礼，洛怀山也站起身来，望着对方道“你怎么来了？”

    沐芸芷一听，心里的火气直接就上来了，直视着她道“这是我的军营，我想去哪儿，难道还需要向洛军师禀报？”

    洛怀山认真回道“那倒不必”

    沐芸芷立即反问“那你还问我？”

    瞧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样子，曹熊与韩元明皆是看傻了眼。

    曹熊心直憨莽，连连朝洛怀山使着眼色，示意对方与顶头上司作对实在不明智。

    韩元明则心思敏捷得多，他总觉得那两人不像上级与下级之间的斗法，更想是一种....情人之间的拌嘴！

    念及此处，韩元明顿时暗中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扯着无关紧要之事争了一会儿，洛怀山最后一拂衣袖，朝着呆若木鸡杵在一旁的曹韩二将道“我们走！换个军帐继续商议！”

    沐芸芷也毫不示弱，扭头朝两人道“你们敢！”

    韩元明反应最快，一把扯过旁边那大块头如粗木般的胳膊，朝二人道“突然想起，我们的兵还在校场上晒着，将军、军师，你们先议，我们待会再来”

    说罢，抓着曹熊一溜烟似的便闪身出了军帐。

    直到两人奔出去老远，曹熊才反应过来，瞪着一双虎目，道“咱们就这样走了？”

    韩元明头也不回，哼道“难道你还想继续留在那里？”

    曹熊连连摆头，捎着自己的后脑勺道“但洛军师刚才的战术才讲了一半”

    韩元明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他几下，耐心解释道“你懂什么，洛军师有重要军机要与将军密谈，你不走，待会儿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想等着挨军棍吗？”

    曹熊本想再说一句“可我见她们不像是要谈军机的样子啊”，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开腔为好。

    同一时刻，正在军帐中‘密谈军机’的洛怀山两人，在曹熊二将走后，终于结束了先前那等毫无意义的争执。

    沐芸芷直截了当的道“攻打虎牙堡，你为何要将我摒之在外？”

    “郡主言重了，你既然将此战部署之权都交给了我，就该信任我，没有安排你，自然是因为所有环节都有人接令，再者，哪有一帅之主任何事都需要亲力亲为呢？”

    “那上次寻尸道的事，你又如何说？”

    “上次不是郡主你在我临行之际非得跟来么”

    沐芸芷急了，冲她道“你还说呢，那晚你寒疾突发，若不是我....”

    话才说到一半，沐芸芷就突然收了声，她本想说“若不是我替你暖了一夜的身子，你可能已经被寒气冻死了”

    但这句话说出来实在暧昧，沐芸芷便又及时住了口。

    洛怀山却并不太记得当夜的情形，她最后清晰的记忆，还停留在沐芸芷将薄毯让给自己那会。

    后来之事皆有些模糊，此刻听得沐芸芷提起自己那夜寒疾突发，料得后来应是对方又照顾了自己，于是道“谢谢”

    听她这么一说，沐芸芷却突然愣住，旋即双颊飞出一丝红晕，快速说了句“不客气”，转身就奔出了军帐。

    两月之后，一切准备皆已完成，大军出征在即。

    沐芸芷身披银甲，端坐马背，朝着整装待发的军将们道“将士们！我沐芸芷在此静待你们得胜归来！”

    应有的一套流程举行完毕之后，大军开始行进，而沐芸芷则骑着马，在两支侍卫队的护送下，返回军营。

    韩元明率领两千军士直奔重生岛，而曹熊则与洛怀山一路行军至虎牙堡山下。

    一切布局洛怀山早已有过详细交待，朝着曹熊点了点头后，大块头立即下令吹号、攻堡。

    洛怀山留了数百军士围山，护在尸道入口附近，而后自己带着七百人，钻进尸道，直奔虎牙堡内部而行。

    虎牙堡匪首卢温，听闻属下来报有官军攻上山来的时候，正在午睡，吓得险些猝死。

    匆匆忙忙穿好衣物来到堡头城墙上一看，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城下军士声势虽大，但看起来拢共也就只有数千人。

    自己这虎牙堡内虽说也就只有两千匪兵，但守堡是远远足够了，就那几千官军，连外堡都攻不上，更别提是位于更高处的内堡了。

    内外两堡一高一低，若是被人攻上外堡城墙，又无兵力补上的话，高处的内堡就能以弓箭射杀城墙敌军。

    曹熊得的军令并不是硬攻，只为造势，将匪兵都吸引至城墙处，偶尔发动一些不大不小的假进攻，消耗他们的精力。

    卢温站在墙头上指挥了小半日，发现这批官军雷声大雨点小，从正午打到现在天色将黑，也就才冲锋了一次，其余时候皆在远处朝城墙投石投箭。

    卢温打着哈欠准备回去吃饭，命令匪兵灯火点至通明，以防官军夜里攻城。

    一边简单部署着，一边朝旁侧一名留着山羊胡的男子道“放信鸽将这里的消息每日都给重生岛传一份，若官军来了增援，你便让他们立即派兵”

    “咱们一起给那些官军包个饺子，既然来了，就留在这吧，真是不长记性，我记着数年前还派了五千人来呢，结果呢，屁都没放一个就退了”

    卢温在明亮温暖的屋内吃着肉喝着酒的时候，洛怀山正在尸道附近藏兵。

    她依据降魔谷提供给自己的监控信息，趁着草坡周围无人的那段时间，让五百军士悄声而出，潜身于荷塘。

    另两百军士则留在尸道之内，只待她一声令下，两处军士都得在半柱香时间内集结完毕，以作突袭。

    夜晚并不是突袭虎牙堡的最佳时机，堡中匪兵比军士更熟悉这里地形，而且今日战事刚起，匪兵的精力正处于高涨之时，不宜与之硬拼。

    正当洛怀山靠近尸道洞口，思索着突袭最佳时机的时候，忽闻尸道内不远处有着低低的哗然之声传来。

    洛怀山顿时长眉紧蹙，这两百名军士都是自己亲训出来的，从来都是令行禁止，而此时却在这等关键时候，咋咋呼呼。

    “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朝身旁一名军士低声吩咐一句，而后便在心中思考着待回了军营，是否要再给他们设计一些控制情绪的训练。

    军士没一会儿就回来了，面色却十分不自然，抠抠挠挠半晌都没说话。

    洛怀山抬眸瞪了他一眼，道“说话！你见到鬼了？”

    军士垂下脑袋不敢去与她对视，小声道“见..见到将军了”

    洛怀山一听，直接从矮凳上蹦了起来，一路拨开挡道的军士，径直来到一处气氛极其古怪的通道拐角处。

    尸道之中每间隔多远站一个军士是洛怀山提前计算好的，站得太松会导致排列太长，不能快速集结，站得太密则会呼吸不畅。

    这尸道在设计之初就没想过会挤进这么多人，故而通风口也就没留太多，否则的话，洛怀山巴不得将全军都一同藏进来。

    然而眼下这处拐角，明明可以站六人的通道，却只站了一人。

    其余军士则前后挤着，离得那人远远的，不是他们排斥同袍，而是他们不敢和将军挤在一堆。

    洛怀山来到拐角处，见着一名身高及块头都与其他军士差了一大截的带甲‘小兵’。

    小兵垂着脑袋静立壁角，军盔压得有些低，洛怀山定睛瞧去，只能看到一段精致而细腻的下巴，被洞里的月光石一照，显得更加莹白如玉。

    小兵身上的铁甲有些偏大，两侧肩头微微向下垮着，更显其身躯娇小。

    洛怀山沉着脸走上前，挑着那小兵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一张精致的俏脸立时映入眼帘，果然是沐芸芷！

    望着对方被军盔磨得有些泛红的额头，洛怀山硬是将责备之言尽数都咽回了腹中。

    通道两旁的军士们将这处拐角挤得都变成了密室，靠前些的，只管盯着相对而立的两人，眼珠子也不眨一下。

    靠后些的，压着前人的肩膀，将脖颈伸得跟大鹅似的，生怕自己往里看不真切。

    “真的是咱将军吗？”

    “所以，咱将军是与我们行了一路吗？竟然都没人发现！”

    “有没有人告诉一下，咱将军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关心的是咱军师接下来会怎么做？”

    听着四处传来的窃窃私语，洛怀山冲着拐角两头分别低声喝了一句“回避！”

    瞧着所有人杵着没动，洛怀山又压低嗓音道“这是军令！”

    众人这才郁郁闷闷的背过身去，竖着耳朵，将平日里训练的‘听声辨位’，发挥至前所未有的水平高度。

    沐芸芷不敢说话，她特别担心洛怀山问自己为何要跟来？又为何要扮成普通军士？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压根回答不上这个问题，总之就是头脑一发热，就混进来了，行了一路愣是没被同行军士发现。

    洛怀山却没有出声相问，伸手帮眼前人轻轻将偏大的军盔从头顶揭了下来，又示意她抬起手臂，帮她解甲。

    “穿着这完全不合身的铁甲，特别舒服是不是？若是遇上敌军来袭，这身甲胄就能先要了你的命！”

    听着洛怀山的低声念叨，沐芸芷哪敢还嘴，非常乖巧的配合着对方帮自己解下铁甲。

    将铁甲往脚下一扔，洛怀山便径直领着她朝洞口方向走去，所过之时，军士们皆是安静如鸡，默默侧身给两人让开一条窄道。

    洞口区域比内里宽敞，洛怀山让她坐在自己先前那方矮凳上，而自己则挨着对方在一旁石阶上坐了下来。

    两人坐下之后，洛怀山便没有再开口说话，透过洞口封泥处的缝隙，朝外凝视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沐芸芷也没有去无话找话，事实上，跟洛怀山从初遇到现在，两人就从来没有像朋友那般聊过天。

    也得亏是那样，现在两人默然静坐也不觉得尴尬，凝视黑夜的凝视黑夜，想心事的想心事，倒也出人意料的十分融洽。

    一直休息到第二日正午，洛怀山才下令七百军士全军出击。

    同是匪窝，虎牙堡与焚天寨之间的差距，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洛怀山可以率三百军士几乎兵不血刃的将后者拿下。

    但对于前者，即便是潜入后方偷袭，一场惨烈的硬战也是避免不了。

    七百军士刚刚掠出这片马场，就跟匪兵对上了，一支穿云箭带着尖啸直射天穹，而后‘嘭’的一声猛然炸开。

    正午阳光刺眼，没人能看得见四散而开的焰火，而这支做成箭矢的爆竹也不是让人欣赏的，它是堡下沐军的攻城信号。

    城墙上的匪兵也瞧见那支穿云箭了，正眯着眼讨论着是谁不小心将焰火放上了天，忽闻城下喊杀声大作，沐军又开始试图攻城。

    一开始匪兵们还有些懒散，从昨日起，大部分匪兵都打了一日一夜的鸡血，现在劲头过去，又烈日当空，就有些闹不动了。

    反正官军们又攻不上来，说不定随便冲锋几次，死上百十个人，就会退走。

    打了没多久，所有人都发现事情不对劲了，这一次，沐军可是玩真的！

    城墙上的匪兵立即吹号，连同位置更高的内堡一同出击，抵御架着云梯悍不畏死朝城墙之上攀登的军士。

    城墙这处的硬攻，最大的目的不是占据城头，而是给已冲至城中的洛怀山一行争取更多的时间。

    虎牙堡内，俨然是个小型城池，除了匪兵之外，还有许多家眷及主动投靠而来的普通百姓，对于这部分人，洛怀山下了死命令，若非他们持械主动攻击，否则一率不许滥杀。

    城中巷陌交错，除了住户，竟然还有开店做小生意的。

    当生活在这里的‘城民们’瞧见一群浑身拖泥带浆，兵刃染血的军士们奔至近前时，一时之间甚至都忘了要逃跑。

    眼瞧着这些军士奔跑过巷，再与远处虎牙堡的守兵厮杀起来，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官府的军队已打进城了。

    瞬时间，城中大乱

    洛怀山一刻不停的带着军士向前突进，即使半道上遇见匪兵，也只留下相同数量的军士与之战斗，始终保持身边护着五百军士，直捣卢温老巢。

    先前的时候，洛怀山已逼问过数名匪兵，得到的回答与她自己推断的分毫不差，卢温自昨日下得城头之后，就再没有上去过。

    此时此刻，正在他的虎牙殿午睡，这是他十数年一直保持不变的习惯。

    沐芸芷从匪兵手中缴获一杆长/枪，紧跟在洛怀山身边，俨然一名敬忠职守的侍卫。

    洛怀山从未见过她使枪，快步奔袭的同时，忍不住扭头道“我只知你剑术了得，弓箭百步穿杨，没想到你连长/枪也行”

    在沐芸芷的记忆中，这似乎是洛怀山第一次赞扬自己，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沐芸芷还是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伸手捋了捋自己耳边碎发，谦虚道“使得也不是太好，勉强算会吧”

    洛怀山点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加讨论。

    半个时辰之后，军队攻入虎牙殿，殿门之后的伏兵一拥而上，操刀就朝众人头顶砍落。

    沐芸芷当先一枪/刺出，挑了个漂亮的枪花，三名匪兵就倒在了地上。

    有了她这一手精彩的开门红，身侧军士皆是士气大振，奋勇拼杀，将伏兵们逐一清理。

    洛怀山瞪大了眼睛，望着那道势如破竹般的倩影，惊得眼珠子都直了。

    “这..这就是她所谓的使得不是太好？勉强算会？”

    擒贼先擒王，若是能一举拿下匪首卢温，这场硬仗到此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然而令洛怀山没料到的是，卢温竟在自己卧房挖了一条密道，见势头不妙，径直带着自己的狗头军师及护卫们钻进密道逃进了内堡。

    洛怀山率领军士进行一番浴血奋战后，却扑了个空，密道被烧毁，卢温也不见了踪影。

    战至现在，洛怀山手中军士还剩四百，知道卢温定是逃进了内堡，她立即下令只留百人在自己身边护卫，其余军士皆去城墙处，与曹熊里应外合。

    “来人！立即带人去勘探内堡情况，第一时间将信息传回来给我”

    “遵命！”

    洛怀山走到殿中一处长椅上坐下，正欲思索如何进攻内堡，余光却瞧见沐芸芷仍在一旁持枪而立，满脸皆是肃然。

    洛怀山不禁在心中暗自一笑，敢情她还真把自己当作侍卫了。

    “阿芷，过来”

    又一次听见洛怀山这般称呼自己，沐芸芷心中猛然‘咯噔’一跳，不明所以的侧身望着对方，脚步却没有挪动分毫。

    只见洛怀山长眉微挑，仰头朝她问道“打了那么久，你不累吗？过来歇歇”

    沐芸芷完全做不到她那么淡然，现在她们身在虎穴，谁知道会不会突然从哪个角落冒出一队匪兵，她只留下百名护卫，真是太冒险了。

    心里着急归着急，沐芸芷却说不出半句责备之语，若是洛怀山不让那数百军士去支援曹熊，那只攻城军队恐怕还没等到入夜，就都没了。

    再有一点，现在城内匪兵死的死、逃的逃，剩下来的，几乎都在与攻城官军对战，即使发现城内有变，也抽不开身跑来支援。

    道理都明白，但沐芸芷却一点也不敢放松。

    冲对方摇了摇头，道“我不累，你可以闭目休息一会儿，若是有什么情况，我立马叫你”

    洛怀山向来不喜被别人拒绝，尤其是沐芸芷。

    听罢对方所言，洛怀山径直上前将其皓腕一把抓住，将她扯至长椅上坐下，才道“匪兵现在无暇对付我们这处，让你休息，你就好好休息”

    沐芸芷简直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她了，听着她言语之中的严厉，只得照着她的话，将长/枪搁到一边，与洛怀山并肩坐于椅间休息。

    事情也确如洛怀山所说，她们在虎牙殿中待到入夜，也没有一名匪兵前来扑杀。

    即便是有着数百军士从内部进攻，与曹熊的数千大军配合攻城，战况也实在惨烈。

    城头上的厮杀整整进行到第二日早间才结束，城墙是成功攻占了，匪兵也剿杀了七七八八，但沐军的伤亡也很大。

    曹熊率领两千军士前来，攻入虎牙堡后，还能战的仅剩下五百之数，加上洛怀山那边剩下的人，拢共还有七百名军士能继续调用。

    然而，内堡之上以卢温为首的匪众，也有着数百之多，他们占据着整个虎牙堡的制高点，其内弓箭、粮草及清水充足，坚决要顽抗到底。

    洛怀山没有再令军士出击，围而不攻。

    每隔一个时辰，便让人高声朝着内堡方向劝降一次，也不管对方理不理会，军令不撤，劝降军士就会一直遵令而行。

    双方僵持了整整三日，表面看去，事态并未有一丝进展，沐军不攻，匪兵不降。

    这一日傍晚，洛怀山突然朝沐芸芷问道“之前所受那箭伤，是否好全了？”

    沐芸芷听罢先是一愣，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多亏了你的药，其实留些疤痕也没什么的”

    在沐芸芷养伤的那段日子，洛怀山一直都在为其炼制伤药，还差人以军中医师的名义送了许多去疤消痕的软膏过来。

    别人不知那些东西皆都出自洛怀山之手，但沐芸芷却是清楚的。

    于是听得她突然有此一问，第一反应便是认为她寻问的是那些新旧疤痕的恢复之事，故而便如此回答了。

    洛怀山瞧着她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的面色，也是微微一愣，而后才道“那你现在持弓能射杀多少距离之内的目标？”

    沐芸芷“......”

    搞什么啊，害我紧张了半天，你要问的却是这个！


第31章、霸王弓
    沐芸芷为自己会错了意而暗暗羞恼, 还以为洛怀山问得是自己身上那些疤痕恢复的情况呢。

    见对方只盯着自己不说话, 洛怀山又道“若是你尚不方便拉弓, 就不要勉强, 我去找曹熊也是一样的”

    说罢, 洛怀山转身就要走，沐芸芷一把拽住她袖子, 连忙道“你等等！”

    “若是持我帐中特制长弓，可射百丈，但若用普通军士木弓，则只能保证在五十丈内/射中目标”

    洛怀山沉吟片刻, 又道“若是用曹熊成天背着的那副呢？”

    沐芸芷眼神一亮, 道“曹校尉的那霸王弓自然是极好的，比起我营帐中的那幅, 只强不弱！”

    洛怀山点点头，朝对方道“那我们走吧, 跟那大块头借弓箭去”

    两人来到城中一处空场区域，隔着老远就听见曹熊在训人。

    与内堡匪兵对峙的这几日, 曹熊又派人去周边最近的镇子调了些官兵来, 总算是将兵力增加至了千余人。

    虽然数百与千余相差并不大, 但在曹校尉心里可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百人之旅与千人之师, 那能一样吗！

    曹熊正在训的就是这些从各地临时调来的官兵，听见属下来报洛军师来找自己，又朝那些吓得跟鹌鹑一般的官兵凶了几句, 才地动山摇的踏步离开。

    被他唾沫喷了一脸的小兵卒，想伸手去抹，却又不敢乱动，心里都快委屈哭了“我就一看牢门的，哪懂得军中诸多禁忌呀”

    洛怀山让沐芸芷在角落里先等着，自己走上前去向曹熊借弓。

    沐芸芷扮作小兵偷偷溜进军队之事，被洛怀山下令严禁外传，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向上乱参，没问题都能给参出大问题来。

    在卢温的虎牙殿中寻了套质地不错的银甲，让沐芸芷换上，洛怀山又亲自替她上妆改了眉形与肤色，不仔细去瞧，一时还真辨认不出她的身份。

    曹熊则更是个名副其实的‘熊瞎子’，每日都去洛怀山跟前复命，愣是没将一直跟在其身边的沐芸芷认出来。

    他只是隐隐约约的觉得那小兵长得还蛮俊，若是皮肤不那么黑，都可以去楼里作小倌了。

    “洛军师，你咋来了？莫非今晚要夜袭内堡！”

    洛怀山摇摇头道“此前计策已跟你说得明明白白，内堡，咱们暂且只围不攻，兔子急了尚且咬人，更何况是那些匪人”

    “你只管安心围堵，一个都不要给我把人放跑了，待时机成熟，我自有法子让他们降，咱们已经折损了这么多儿郎，不能再去同他们以命换命”

    曹熊现在早已对洛怀山敬佩有加，从前他一直觉得那些个军师啊谋臣啊，就仗着一张嘴皮子厉害，真要做事，屁都不会。

    但洛怀山的出现，说是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也不为过，洛军师虽提不了枪拉不开弓，但别人出谋划策很厉害呀。

    沐国有位韩军师也很厉害，但曹熊特别讨厌那人，让他指点一下，拽得鼻孔都要翻上天灵盖去。

    还是洛军师好，说话浅显易懂，没有架子，关键人家还总是把最难啃的那块挑到自己肩上，那等玩命的架势，够热血，也够胆魄，曹熊觉得很对自己胃口。

    听罢洛怀山所言，曹熊连连点头，瞧见对方正盯着自己肩头冒出的一截弓臂，连忙将整副长弓取下，献宝似的道“嘿嘿，洛军师好眼力，这霸王弓可是我的宝贝”

    洛怀山虽然对兵器不是很了解，但一瞧那弓身及弓弦的材质，便知此物不凡。

    “我能试试吗？”

    曹熊大大方方的将通体幽黑的霸王弓朝前一递，憨笑道“洛军师可得当心一些，它可沉了，弓弦以虎筋而制，拉之不动，反而会自伤其身的哟”

    洛怀山将霸王弓接下，入手果然很沉，虽说尚没到拿不住的那般程度，但洛怀山单臂是举不了弓臂的，更别说是拉弦了。

    轻轻拨了拨同样黑乎乎的弓弦，硬得跟铁线似的，洛怀山真是无法想象沐芸芷那纤细的手臂怎么能持此弓搭弦拉箭。

    将霸王弓还给曹熊，洛怀山直接道“真是好东西，借我用一用，待会就还你”

    “那是，想当年为了得到它，老熊我....啥？你说啥？要....要借吗？”

    曹熊单臂持弓，正乐呵呵的准备向洛怀山显摆显摆这弓的来历，没料到对方竟要向自己借弓。

    若是换了其他人，曹熊可能直接就拒绝了，说不定还得骂人一顿狗血喷头，但对着洛怀山，他还是不敢无礼的。

    洛怀山也不瞒他，点点头道“对，借你的霸王弓一用，去城墙上射个匪人”

    曹熊连忙道“射匪人，洛军师你安排我去呀！这事我最擅长了！”

    “我老熊敢把话放这，这虎牙堡上下，包括那群匪人，洛军师你要能找到一个比我弓箭更厉害的人，我能把霸王弓送你！”

    洛怀山叹口气，拍拍他粗木般的手臂道“老熊啊，你听我句劝，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要把话先说得太满”

    曹熊当即将空弦轻轻松松的拉开大半，信心满满的道“洛军师你看，不是我吹，在这里能拉开霸王弓弦的，除了我，你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我若能找出呢？”

    “我不信！除非你让他跟我老熊比比，哎呀洛军师，你要弄哪个匪人，直接带我去就好了嘛，你指谁我就射谁！”

    洛怀山还真没想到曹熊对他那宝贝霸王弓看得那么重，借来使使，就跟要他命似的。

    再这么扯下去，天都快黑了。

    洛怀山转身，朝着某处角落招了招手，一名身披银甲皮肤黑黝的小兵立即朝两人这处走了过来。

    洛怀山耐心解释道“不是我不相信你的功夫，但这虎牙堡所有人都认得你是率军统领，由你射杀，效果不是那么好”

    曹熊听懂了洛怀山的意思，望着已快走至近前的那名俊俏小兵，嘟哝道“但别人又使不动我这弓啊，洛军师你可别告诉我，你要将霸王弓给那黑面小倌，这是对霸王弓的不尊重啊！”

    听着曹熊对沐芸芷的称呼，洛怀山的脸也快黑了。

    “阿芷，曹校尉说若你能使得了他那副霸王弓，他就把弓送给你”

    曹熊一听，当场就急了，连忙道“我说的是他比我厉害，赢得了我才算数，光是使得了那可不行！”

    说罢，又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反正那黑面小倌又不可能拉得开弓，自己何必表现得那么紧张呢。

    念及此处，曹熊直接将霸王弓朝沐芸芷身上一扔，哼哼笑道“来吧，拉个弦给我看看”

    心里暗自笑道“砸死你那娘唧唧的小身板，我的弓可不怕摔”

    霸王弓带着呼呼风声朝沐芸芷袭来，沐芸芷将内劲调至掌心，伸臂直接将其接住，在地上捡了支脱羽的长箭，搭上弓身，直接将弦拉至嘴角。

    尖锐的破风声划破将黑未黑的天穹，直直射出百步开外的一株大树之顶，大篷顶叶如暴雨般哗啦哗啦的落下，惊得树下周围的军士连忙躲开。

    洛怀山与曹熊两人直接傻在了原地，洛怀山早就听说过沐芸芷有百步穿杨之功，却没料到近距离看她弯弓射箭竟是如此震憾。

    曹熊就更不用说了，心里没有一丝防备，就经历了先前仿佛横空出世的那一箭，整个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直到耳边传来沐芸芷的夸赞‘好弓！’之后，两人才回过神来。

    曹熊虽然有些憨，却并不蠢，听到沐芸芷的声音后，他立马瞪圆了一双虎目，在其脸上来来回回的打量。

    最后深深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将军，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穿成这样？”

    对于曹熊这一连串的问题，沐芸芷既不知该先回哪一个，也不知该怎么回他。

    洛怀山则抬起手指朝曹熊‘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这件事你千万得保密，将军其实是整个计策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曹熊立即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跟我和老韩讲计策之时，没有将军呢，原来是另有安排哇”

    洛怀山点点头，朝他道“聪明”

    曹熊看看洛怀山，又看看沐芸芷，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老韩才是不懂事的那个，非说你们俩那啥，私会还是密谈来着，我给忘了”

    “说得就好像你们两在账中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一样，老韩的思想太复杂了！”

    此言一出，洛怀山两人皆是抚额暗叹，您可真会聊天。

    洛怀山看看天色，跟曹熊叮嘱了几句，便带着沐芸芷走了。

    既然是沐芸芷要借自己的霸王弓，曹熊自然不敢再唧唧歪歪，真要比起来，他不见得能赢过对方，再说了，郡主大人又不差钱，能做出那种顺手牵羊之事么。

    仓惶逃入内堡的卢温，成天唉声叹气，酒也不喝了，肉也不吃了，就连雷打不动的每日午休也放弃了。

    还睡什么睡！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败的，外堡明明没有被攻破，那些沐军怎么就杀进自己虎牙殿来了呢？

    不过事已至此，就算想明白来龙去脉，也无法改变什么，如今他唯一能翻盘的机会，就在同盟伙伴重生岛那处。

    信鸽早传出去了，对方应该收到了自己这边的消息，只要重生岛率大批匪兵前来，一切就还有机会。


第32章、一箭定乾坤
    不得不说, 温卢能当上虎牙堡的首脑, 处理问题还是非常果决的, 至少他很能想得开。

    自己虽然被逼到了内堡固守, 但沐军的损失也很大, 就凭眼下千余军士，根本攻不破内堡。

    就算对方以捷报请求增援, 一套流程批下来，等援军奔赴此处那也是大半个月之后的事了，而重生岛离这里，全力奔袭只需五日。

    自己内堡箭矢充足, 射程覆盖整个外堡城墙, 以及城下一大片区域，只要重生岛来个千余人, 自己便有法子射击掩护让他们架梯翻城。

    内外夹击之下，沐军这千把个人, 到时候想逃都逃不了。

    算算时间，再坚持几日, 想必重生岛的兄弟们就应该到了, 卢温一点也不怕自己盟友会干等着虎牙堡被灭, 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是明白的。

    洛怀山带着沐芸芷, 在一众军士持盾高举的保护下，来到外堡城墙之上。

    正如卢温心中所想，外堡城墙之上, 整片区域都在内堡的射程范围之内，是以沐军就算已经占了城，却不敢让军士在城墙之上驻守。

    偶尔有人上去与内堡喊话谈判，都是以盾牌严密防护，以免被对方一箭射个窟窿。

    洛怀山上了城墙之后，便让人前去喊话，报上自己的名号，让匪首卢温前来阵前相谈。

    待卢温畏首畏尾的来到城头一看，发现外堡城墙道上长身站着一名女子，虽然有些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但卢温仍能瞧出其气度不凡。

    那女子负手而立，一幅风轻云淡的样子，明知城墙极其危险，却连护身战甲也不穿就敢上来。

    不仅如此，立于她周围的十数名军士，皆是将厚盾举于胸前，并没有层层叠叠的护于其顶。

    而那女子身侧，也就只站了一名持弓小兵，就冲她这份勇气，就不得不让卢温刮目相看，在这个世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直面死亡的勇气的。

    卢温上一次逃得仓惶，并没能与洛怀山见着面，当然，若是那时见着了，或许也就不会再有现在这般对峙的情况。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卢温丝毫也不怀疑沐军随意找了一人来唬弄自己，有些人天生就气度不凡，装是装不来的。

    即便那女子不是如沐军所报，是统领全局的军师，估计也是个差不多职别的军官。

    卢温自诩绿林好汉，对方最大的头子既有诚意跟自己相谈，他也不好直接下令放箭，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洛军师是吧，不知你找卢某来，是要谈什么，若是想要劝降的话，那还是不谈为好”

    听罢卢温所言，洛怀山那独特的清冷嗓音便在整个城墙道上传荡开来。

    “你又何必死死相撑呢，外堡已被我军攻下，你毫无补给的守着内堡，又能守多久？”

    “能守多久，不劳洛军师费心，若是你自认为能轻松攻下我内堡，只管率军来打便是！”

    “卢首领说笑了，若是能轻易攻下，我又何必站在此处与卢首领多聊呢？”

    卢温冷声道“你知道就好，我说朝廷给你多少俸禄，至于那么拼命么，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的援兵已在赶来的路上了，不想死在这的话，就赶紧撤军”

    洛怀山也当即笑道“卢首领如此坦诚，我也不妨告诉你一个真相，你的援兵来不了！”

    “我既有能力破了你的外堡，便能破你内堡，我军惯例降者不杀，你不惜命，可曾为你部下以及他们的家人好好考虑过”

    卢温一听，立即就变了脸色，身为匪首，被官军擒住，免不了得灭三族，就算拼得一死，他也绝无可能投降，但手下的匪兵匪将就不好说了。

    如今那姓洛的军师当着自己部下之面公然挑拨离间，根本没安好心。

    “有能力破我内堡，那你还等什么呢，要打便打，别那么多废话，兄弟们，给我放箭！”

    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便袭至近前，卢温本能的扯过身旁狗头军师一挡，只听‘噗’的一声，狗头军师已被一支利箭透胸而过。

    巨大的冲击力如排山倒海般压来，将卢温掀得朝后摔出一个大跟头。

    卢温咽了咽唾沫，心道若不是自己刚才反应快，不仅扯了部下相挡，还弯了些腰身，恐怕那一箭早将自己与部下两人射个串葫芦。

    当内堡之上的箭矢如暴雨般落下之时，洛怀山早在军士的护拥下退离了城头。

    入得城中，沐芸芷才叹息着道“没想到那贼人反应竟那般快，可惜就差了一点”

    洛怀山却依旧平静如常，扭头朝身旁之人道“无妨，射杀匪首只是一计，此计不成，咱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既能做出拿属下之人性命挡箭之事，麾下便再无给他真正卖命之人，这里让曹熊守着便可，收拾一下，咱们连夜下山”

    沐芸芷疑惑道“下山？去哪？”

    洛怀山紧紧盯着她，眼中似有流星划过，明亮而又势不可挡，轻启薄唇道“去攻克重生岛”

    重生岛之所以会取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它建在海上，而是这座匪寨四周皆是积水草泽。

    除了两处栈道可与外界相通，要想进出匪寨，只能靠一种名叫猪槽船的独木舟在草泽之上划行。

    重生岛匪首聂邱，已经愁眉不展好几日了，他早就收到来信，得知虎牙堡被官军攻破外堡，等着他们出兵前去救援。

    当他点兵点将，带着两千匪兵浩浩荡荡出寨之时，却发现重生岛几处关口都被人围了，来者不是官军，而是降魔谷众人。

    瞧见降魔谷同样来了两千匪兵，而且还是匪首皇甫兴国亲自带队，聂邱直接就打消了与之硬拼的想法。

    皇甫将军之名，谁人不知，真要打起来，只会拼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交谈无果，两方人马就一直这么僵持着，十数日之后，聂邱终于忍无可忍，披甲上马，率着匪兵鱼贯而出，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他降魔谷这般撒野。

    两方匪首皆是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让部下你来我往的喊话。

    “皇甫将军，你再怎么对我重生岛及虎牙堡不满，也不应该这么做，虎牙堡此番若是真被官军剿了，那接下来，矛头就会对准你我”

    “呵呵，聂首领此刻倒是将话说得漂亮，当初你与虎牙堡商量着要灭我降魔谷之时，怎不见你们顾全大局？”

    听完皇甫兴国此言，聂邱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煞是好看。

    “哼，这是两码事，今日若是因你执意纠缠，耽误了援救虎牙堡，你就是官军的帮凶，朝廷的走狗！”

    皇甫兴国丝毫都不以为意，走到今日这一步，也全拜卢温及聂邱所赐，他们想要联手灭掉降魔谷，难道还要让自己坐以待毙不成！

    “聂首领无需多言，这道我绝不会让，想去援救虎牙堡，战胜了我的军队，自然无人阻你”

    听罢皇甫兴国所言，聂邱只觉肺也快要气炸，而就在此时，斜刺里突然奔出两支官军，数量竟有千人之多。

    聂邱尚未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更令他惊诧的事又发生了。

    只见一名头戴官帽，身披官袍的女子，在一队膀大腰圆侍卫的簇拥下，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踱至皇甫兴国身侧。

 “皇甫将军，辛苦你了”

    听着洛怀山所言，瞧着对方眼眸之中狡黠的精光，皇甫兴国立即面色大变。

    还不等他说话，聂邱便瞠目结舌的大骂出声“好哇！你果真与官军有勾结！你他妈..”

    话刚说到一半，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便突袭而来。

    聂邱只觉身体一震，不可思议的低头瞧去，只见自己前胸已被一支铁箭射了个穿胸透，歪着脑袋从马背上栽落，数息之间便没了气。

    铁箭是从洛怀山身后射出，持弓之人自然是继续扮作小兵的沐芸芷。

    匪首公然被对方突袭射杀，匪兵们顿时就炸了，只听另一匪将大喝一声“兄弟们，跟他们拼了，降魔谷早降了官军，倒枪反戈，可耻之极！”

    匪兵这边刚一动，沐军那边也动了，韩元明带着军士直奔而上，如出闸猛虎般袭向敌军。

    混战直接爆发

    皇甫兴国此时有种被推入火坑的感觉，就算他现在下令撤军，也无济于事，虽然自己是与官军合作不假，但也备不住被人在这种关头当场揭露。

    此战无论最后是什么结局，自己都将成为南境所有匪寨的公敌。

    他苦笑着盯向洛怀山道“洛军师当真好算计，没想到我千防万防，最后还是被你拖上了贼船”

    洛怀山则认认真真道“皇甫将军此言差矣，我这是在拉你，拉整个降魔谷下贼船，此番事了，或许皇甫将军夙愿可成”

    皇甫兴国死死盯着她眼眸，良久才垂目叹道“希望如此吧”

    重生岛之战几乎没有太大悬念，群龙无首的两千匪兵，又怎会是降魔谷及韩元明两军合围的对手。

    仅打了一日一夜，重生岛就被整个端了，匪兵逃的逃，降的降，打了没多久便战力不存。

    反而攻入岛内花费了一番气力，不过有着降魔谷知己知彼的众匪将，大概用了小半日光景，最终攻破了重生岛匪寨大门。

第33章、误导

    直到射杀匪首聂邱之时, 皇甫兴国才知道跟在洛怀山身边的, 哪是什么侍卫, 而是沐国挂帅郡主沐芸芷。

    皇甫兴国真没料到洛怀山竟敢这般大胆布局, 她难道不怕自己得知被她摆了一道后, 与重生岛之人一齐围攻沐军吗？

    洛怀山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在怕的，因为她算定了皇甫兴国不会那么做。

    对于此, 皇甫兴国表示无话可说，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此战过后，降魔谷就会被视作匪族败类, 见一个杀一个, 他只好同意洛怀山的建议，转为吃皇粮的正规军。

    若是洛怀山想要卸磨杀驴, 自己也认了。

    好在洛怀山两人都是言出必行之人，虽然这件事办起来困难重重, 但沐芸芷还是不遗余力的履行自己的承诺，确切来说, 是替洛怀山履行承诺。

    洛怀山当初是提过招安降魔谷不假, 但没说过让他们两千多号人直接从匪众转为官军, 还要让他们继续守在南境。

    这件事不仅史无前例，而且还很匪夷所思。

    沐芸芷简直能够想象得出, 当自己将此事呈上之后，会在朝廷中激起怎样的掀然大波。

    但洛怀山坚持要这么做，自己也只能站出来替她挡雷。

    自己是沐皇亲封的杉月郡主, 阿爹又是平南王，那些朝臣不敢真把自己怎么样，但此事若是由洛怀山去做，不被抽筋扒骨才怪。

    一役拿下悍匪排行录三大匪首，沐皇大悦，不仅准了沐芸芷上奏的请求，还要犒赏三军，当即就下令要再给其增兵两万，以荡平南境之匪。

    忙碌了半月之后，所有军士都迎来了为期五日的休假。

    五日虽然不长，但也足够令所有人山呼万岁了，而就在这个众军同乐之际，洛怀山却突然消失了。

    说是消失也不太准确，因为她在帐中留有书信，称自己去往最近城池采买些军中没有的药材，会在休假结束时返回。

    看完洛怀山亲笔所写的信件后，沐芸芷有些闷闷不乐，她本打算利用这难得的闲暇，与洛怀山好好聊聊，没料到她一声不吭的就离了营。

    洛怀山此次外出，是去办一件对于她来说非常重要之事。

    独自来到焚天寨二当家临死之时告诉她的藏宝之地，从地底掘出一箱金器，将人头般大小的箱子装入包袱后，洛怀山径直入了最近的一座城池。

    她用这箱金器雇了一批接黑活的打手，而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绑走了正在城中喝花酒的五名军士。

    这五名军士皆是围堵二当家追至药庐的人，在药庐白裙女子被杀之时，这五人皆在现场，其中一人便是动手之人。

    这些信息是洛怀山查档之时得知的，之所以大费周折将这五人擒住，除了替白裙女子报仇之外，洛怀山更想弄清楚，究竟是不是沐芸芷下的命令。

    这些日子相处以来，沐芸芷是怎样的人，洛怀山虽说不敢声称自己完全了解，但至少她知道对方绝不会滥杀。

    而这也是洛怀山最为矛盾的地方，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她不敢去正视自己的感情，也不敢对沐芸芷有所回应。

    无数次的闭上眼睛，洛怀山都会想起当时自己回到药庐之后看到的情形。

    药庐之中除了白裙女子，还有一名老奴，当洛怀山采药返回药庐之时，白裙女子已浑身冰冷了，而那老奴也倒在旁边。

    那一刻，洛怀山只觉天崩地裂。

    白裙女子虽然不是洛怀山亲姐，但对其的照顾与亲姐无异，是她把重伤将死的洛怀山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又悉心教其医术。

    对于洛怀山来说，在这个世上，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没想到却惨死于药庐之前。

    老奴只是晕死了过去，被洛怀山救醒之后，神智已有些不清，许多细节都想不起来，只哭诉着说官军进药庐搜人，杀死了萍儿小姐。

    而后，便有了洛怀山一路查找，追至焚天寨之事。

    五名军士被绑住手脚，蒙了眼堵了口，扔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茅屋之中，每隔一会儿，便有人进来将其中一人带出去。

    洛怀山黑袍罩脸，看似有些随意的靠坐于木椅之中，屋内灯光昏暗，将她本就不甚清晰的身形映衬得更加阴森可怖。

    军士睁眼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情形。

    任他见惯了诸多杀伐，心里也不由得直发怵，当嘴里的破布被人拉出之后，军士立即扯着嗓子嘶吼“快来人啊！”

    刚喊了一句，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击，不是拳打也不是脚踹，而是铲子一类的铁器，只一下，军士就险些晕厥过去。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苍蝇围着乱转，鼻间灌满了血腥之气，热乎乎的汁液从脸颊滑过下颌，最后淌落地面。

    军士知道滴落的那些，是自己的血，心里已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这些人，下手可是奔着收命来的。

    “从现在起，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若是有一句假话，我就让人在你身上扎一个血洞”

    那军士十分错愕的抬起头，半边脸颊已高高肿起，他没想到眼前坐着的那位，竟然是个女子，而且声音还有些熟悉。

    洛怀山没有给他慢慢思索的机会，直接道“数月之前，沐芸芷带着你们追击山匪，从赵王庄一路追至远郊的一座药庐，是你动的手？杀了一名白裙女子”

    洛怀山这句话说得异常平稳，音色之中也并无半分起伏，但那军士却感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连忙磕头如捣蒜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动手”

    听他否认，洛怀山轻轻抬起一掌，立于暗处的汉子上前就是一剑，将其腿部刺出两个血窟窿。

    那军士想起先前对方所说，自己若是说了假话，便会在身上扎血洞，当真不是吓唬之言。

    他生怕自己再否认，那女子又会让人拿剑刺自己，哭得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求你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洛怀山早从其余几名军士那里问出他就是出刀之人，此人今夜必死，但洛怀山想问他的却是另外的问题。

    “沐军军纪有明规，不可滥杀百姓，你好大的胆子！”

    军士一听，知道这女子多半是替药庐之人报仇来的，哪敢承认是自己立功心切，才私自举刀杀人。

    回想当时，辛辛苦苦追击了一宿的匪人竟被药民藏了起来，之后又瞧见匪人从药庐逃走，自己一时气愤难忍，就直接动了手。

    他原本都做好要被沐芸芷以军规处罚的准备，没想到锋回路转，沐芸芷竟在追击匪人的时候失踪了。

    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也就无人再来追责药庐那事，他以为事已过去，没料到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我不是有意要杀她的，我也是奉命行事，求求你了，只要别杀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听了他的话后，洛怀山只觉心脏急促收缩，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朝那军士喝道“奉命行事！你奉的谁的命！”

    那军士哭喊道“是将军！是将军授意的！”

    洛怀山从椅间一站而起，接过一旁汉子手里的长剑，剑尖直抵那军士颈间，微微用力，鲜血便顺着剑尖淌了出来。

    “你胡说！沐芸芷怎么可能给你下这种命令！”

    那军士已是尿了一裤子，他能感觉到剑尖已刺入自己颈间，只消对方再刺深一些，自己喉咙就会被捅断。

    “我没撒谎，我真的是奉命行事，求你放过我吧”

    连连逼问了好一会儿，那军士都一口咬定是沐芸芷所指，洛怀山怒不可遏，一剑下去，了结了那军士的性命，手刃了凶手，她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其余四人不用留了，让他们走得痛快一点，军中有人失踪，必会有人来查”

    “放心，收了你的钱，自然会替你将事情办妥，他们什么也查不到”

    洛怀山点点头，踏出房门径直离开了。

    天空不知何时落起了大雨，洛怀山浑浑噩噩走了一路，直到浑身上下皆被冷雨浸湿，也似毫无所觉。

    狂风吹翻了她遮脸的袍帽，一头青丝在漫天大雨中猎猎飞舞，她失魂落魄的朝着城外行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蹲在角落里的一道瘦小身影。

    付贞也万没想到此生还能再遇见自己的恩人，她虽不善言辞，但心思却极是敏捷。

    年仅十四岁，便能看明白那些匪人看向自己之时欲念横生的眼神，在焚天寨的那些日子，她没有一日不在担惊受怕之中度过。

    好在自己爷爷医术不差，对焚天寨有用，匪人才没有强了自己。

    但最疼爱自己的爷爷，却在某一日被匪人活活给打死了，她跪在爷爷冰冷的尸首旁，已是做好了自裁的准备。

    不料那个女子却突然闯进屋中，不仅对自己说了要么逃要么死的那番话，还将出寨的钥匙给了自己。

    从逃出匪寨的那一日起，付贞就在心中暗暗起了誓，若是再能遇上那恩人，做牛做马也好，一定要追随在那人身边。

    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这个滂沱的雨夜，付贞看见了在风雨中默然行走的洛怀山。

    她当即也冲出雨幕，直奔洛怀山而去。

    洛怀山心有所感，回头望去，瞧见一名瘦瘦小小的姑娘赤着脚丫跟在自己身后，无暇多理，转身径直又朝前行去。

    直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了城，洛怀山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仍然还在，才停下了脚步。

    “你跟着我做什么？”

    听见恩人朝自己发问，付贞立马从衣襟之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双手捧着递到洛怀山跟前，仰起小脸，巴巴的把后者盯着。



第34章、收留
   若是换作平日, 洛怀山自是一眼就能认出那青铜钥匙, 认出在焚天寨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但此时此刻她心神不聚, 大雨浇灌, 一时间她愣是没将付贞忆起。

    懒得再想, 伸手一把打掉小姑娘手中捧着的钥匙，洛怀山的声音比那风雨更加冰冷“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再跟着我，就杀了你！”

    说罢，洛怀山转身就走。

    付贞伸手一抹双眼，也不知是在擦拭泪水, 还是雨水。

    蹲在泥汤里一阵翻找, 将青铜钥匙揣至衣襟，付贞又赶忙跟着洛怀山朝山道行去。

    走了整整一夜, 洛怀山都没再出声，也没停下脚步休息, 她满脑子都是那句“人不是我要杀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走至军营之时, 已是第二日清晨。

    大雨仍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于是守营军士便是见到, 面颊苍白的洛军师，行尸走肉一般在雨中缓缓而行, 身后还跟着一名同样淋成落汤鸡的小姑娘。

    军士们心中疑惑万千，却又不敢上前多问，目不斜视的迎接洛怀山入了军营, 连身后紧紧跟着付贞也没有阻拦。

    待洛怀山走远，其中一名军士才朝着同袍道“你们在这守着，我去禀报将军！”

    洛怀山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的军营，走到自己帐前，刚准备掀帐而入，顿了顿，转过身皱眉道“你怎么还跟着！”

    付贞双膝一弯，径直跪在雨中，朝着洛怀山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洛怀山这时已经想起眼前那小姑娘是谁，冷冷道“我不收无用之人”

    见洛怀山抬脚欲走，付贞不敢直接跟进她的大帐，连忙跪着双膝上前，一把抱住了洛怀山的小腿，仰着俏脸，倔强的望着对方。

    洛怀山本就心情不好，被她这一纠缠，顿时也上了火气。

    俯身下探，伸手钳住小姑娘柔嫩的颈间，斥道“你不会说话吗！”

    付贞只觉呼吸一窒，别说是应答洛怀山了，就连身子也被吓得绵软无力。

    “怀山！你在干什么！”

    沐芸芷的声音伴着雨声而来，钻入洛怀山耳中，令她整个神魂都在颤抖。

    松开付贞的脖颈，洛怀山直起腰身，如野兽一般的目光死死盯向沐芸芷。

    沐芸芷快步上前，将跪在水中不停咳嗽的小姑娘扶起，这才望着洛怀山道“你吓着她了”

    瞧着对方情绪非常不对劲，沐芸芷又急道“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洛怀山步步紧逼，直到快贴上对方同样被雨淋湿的娇躯之时，才停了下来，她薄唇微动，想问些什么，终究也没说出口。

    沐芸芷因匆匆赶来，连雨具也没带，冰冷的雨水滴落在她如玉般的脸颊，描过精致的下颌，最后在尖俏的下巴处汇成晶莹的珍珠，砸向地面。

    望着对方眼瞳之中不加掩饰的关切之情，洛怀山双眼一闭，直直的便朝对方压了过去。

    沐芸芷双臂一伸，将洛怀山的身体紧紧抱住，轻抚着对方瘦削的背脊，垂眸望着一旁的付贞道“她这是怎么了？”

    付贞哪会知道内情，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沐芸芷转头朝着雨幕下的帐角快速吩咐“苏寒，你立马赶往医帐，传令医师来我帐外候着！景如，你带小姑娘先下去休息”

    说罢，俯身将浑身湿透的洛怀山背上，快速去往自己的将军帐。

    她不知道洛怀山这几日去了哪，也不知在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浑身充满悲戚的洛怀山，很让她心疼。
  刚刚见到她，如同见到一只被遗弃在风雨中的小兽，极力表现出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倔强的令人鼻酸。

    沐芸芷揪着一颗心，面红耳赤的帮她将湿衣褪去，也不好意思多瞧，急急忙忙的取了自己衣裙给她换上，处理妥当，才让军医入帐诊治。

    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那人多半会大病一场，诊断结果却比沐芸芷想象中要好很多。

    两幅药汁喂下，热就退了，沐芸芷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掖好被角，才起身朝着帐门口走去。

    还没走到帐边，景如那略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你真是要急死我，刚才你不是也听到医师说了吗，她没事，你在这杵着一点意义都没有，待会晕倒了，我们还得多治一伤员。”

    “哎！你倒是说句话呀！我问过守卫，瞧你吊在洛怀山身后，他们才没拦你，你要再这样，我就撵你出去了啊！”

    听到她这句话，小姑娘才总算有了反应，仰起干瘦的小脸，望着景如的神色满是惊恐。

    景如顿时有种无比挫败的感觉，刚才洛怀山动手掐她的脖子，小姑娘都没怎么样。

    怎么自己随便说上几句，就将她吓成这样，搞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不顾别人感受的冷血军师似的！

    正要再说，沐芸芷就掀帐而出，不待景如倒苦水，便已开了口“你先下去，到药房帮苏寒熬药”

    景如应声称是，闷闷不乐的离开了。

    “搞啥子嘛！自己跑出去淋了雨，却要所有人都来照顾她，都是被郡主宠出来的坏毛病，得治！”

    听着远处传来的嘟囔，沐芸芷没好气的摇了摇头，而后朝着仍站在雨中的小姑娘道“你跟我进来”

    说罢，也不再多言，率先转身回了帐中。

    小姑娘犹豫半晌，才跟着沐芸芷入了帐。

    望着浑身上下犹自滴着水的小姑娘，沐芸芷并没像先前景如那般急吼吼的逼她说话。

    指着桌上的一碗姜汤道“这是她睡过去之前，让你喝的，刚才忙了半晌，可能有些凉了”

    小姑娘先是一愣，而后眼神中迸出一抹狂喜，细若蚊吟的挤出一句谢谢，而后双手捧过汤碗，将汤汁涓滴不剩的饮下。

    沐芸芷察言观色，思索片刻后，直接开口问“你想跟着她？”

    小姑娘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你以前认识她吗？”

    小姑娘点点头，而后又开始摇头。

    沐芸芷有些头疼，耐着性子道“你若是不说话，别说不可能跟在她身边，这里也不能让你多待，这是军营，令行禁止，你身份不明私自入内，她会受连累挨军棍的”

    小姑娘不怕自己受罚，唯独担心自己的恩人因自己而受牵连，于是小声道“她是我的恩人”

    “你叫什么名字？”

    “付贞”

    “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吗？你不必害怕，她向来嘴硬心软，你将实情告之于我，或许我会让你留在她身边照顾”

    付贞静静盯着沐芸芷的美眸，过了好半晌，才开口将数月之前焚天寨那会发生之事一一向对方讲了出来。

    听罢付贞所言，沐芸芷沉思片刻，而后郑重道“焚天寨现已被剿灭，如果你只是怕匪人捉你回去，完全不必再有担心，我可给你一些安身银两，你自去近城寻求庇护之所”

    “但如果你想要跟在她身边报恩，我希望你能够长久侍奉在侧，她身子不太好，需要有一位信得过的人来仔细照顾，若你能做得到，我便留下你”

    沐芸芷话音刚落，付贞便重重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道“我愿终生侍奉恩人，还请大人成全”

    沐芸芷点点头，道“好，我让人带你先去沐浴，换一身干净衣衫，再来这里侍疾，待她醒来之后，你的事，我来与她说”

    付贞眼眶湿润，朝沐芸芷磕了三记响头“谨听大人吩咐”

    雨后天晴，又是大好时光

    有沐芸芷点头许可，付贞自然是留了下来，跟在洛怀山身边，照顾她的一应起居。

    付贞年纪虽小，但其容貌秀美，脑袋好使，手脚又非常麻利勤快，短短数日，便赢得众人好感。

    就连向来大大咧咧性子急躁的景如，也对她赞叹有加，非常照顾这个话语很少，但做事靠谱的小姑娘。

    熟悉军营生活后，付贞也渐渐开始和其他人聊天，不再是刚来那会沉默寡言的样子。

    得知她的悲苦身世之后，景如更是一幅要罩着她的样子，生怕小姑娘被人欺负。

    这一日，景如又拉着小姑娘道“跟着洛军师很无聊对不对？你是不是也觉得她这个人很奇怪，喜怒无常，不好伺候”

    不等小姑娘回话，她又继续道“我简直太能理解你的感受了，你想不想转来跟着郡主，你若有这个心思的话，郡主那边我去帮你说！”

    付贞连连摇头，道“谢谢景如姐姐，真的不用了，洛军师待我其实是极好的”

    听罢付贞所言，景如柳眉顿时斜挑向上，惊讶道“洛军师还会待人极好？我没听错吧，还是说你对于‘待人极好’有着什么天大的误解？”

    付贞想了想，认真道“洛军师教我学习医理，指点我配药方，还带我一起看书习字”

    景如惊讶更甚，倒吸一口凉气道“难道这样还不够无趣吗！”

    付贞只差没将脑袋摇成拨浪鼓，小声道“我..我觉得挺有意义的”

    景如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正想好好开导对方一番，肩上突然被人轻轻一拍，顿时吓得一激灵。

    回头一瞧是自家郡主，连忙笑嘻嘻道“郡主，我正与付贞妹妹聊天呢，你怎么过来了？”

    沐芸芷白她一眼，美眸盯向付贞道“别学你景如姐姐，她自己不喜看书，巴不得人人都跟她一样”

    付贞连忙点头如啄米。

    “洛军师她，近日休养得如何？”

    自从那日雨中短短交涉之后，洛怀山醒来便又恢复了以往的孤僻，两人也不常见面。

    一是沐芸芷处理军务十分繁忙，二是她总觉得自己跟洛怀山隔着一层莫名的薄雾。

    有时候她能感觉到洛怀山离自己很近，但有时却又很远，近在咫尺，远如天涯。

    付贞对于沐芸芷是由衷的感激，那日若不是她替自己解困，说不定自己真会被洛怀山掐死。

    但付贞却一点也不怪洛怀山，她能感觉到那日洛怀山压抑在心底深处的痛楚，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自己也曾经历过。

    “洛军师身体恢复得不错，每日天不亮还会出帐散会步，只不过她心脉有旧疾，不宜连费神思，所以这段时间便没去军帐议事”

    沐芸芷螓首轻点，她知道每日晨间，立于远处看自己练剑的那个人是洛怀山。

    那人明明仍在关注自己，却又对自己不闻不问，偶尔相遇，也只是擦身而过，沐芸芷猜不到她的心思，也就只好顺着她的意志行事。
  



第35章、 心慌

    接下来的剿匪, 比沐芸芷想象之中还要顺利, 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匪寨, 听说沐军来攻, 还没开打就屁滚尿流的降了。

    开什么玩笑, 连强如虎牙堡、重生岛之流都被剿灭了，自己这小小匪寨, 人头都不够被别人砍来立军功的！

    就在沐军又连续扫平十数个大大小小的匪寨之后，朝廷有信使来营，宣旨令沐芸芷立即停下剿匪之事，回皇城述职。

    接到这个消息后, 沐芸芷倒是没觉着有什么不对, 算起来自己南下已快两年，是时候回皇城向沐皇述职了。

    迅速安排一番后, 沐芸芷决定两日之后，便带着近侍出发。

    临行前的这一晚, 沐芸芷刚刚沐浴更衣之后，便听侍女来报, 军师洛怀山在帐外求见。

    待洛怀山进入寝帐之后, 两人皆是沉默良久都没开口说话。

    沐芸芷莫名的有些紧张, 这两月以来，洛怀山还是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 又挑了这么个时候，不知她想对自己说什么。

    洛怀山表面看上去倒是面色如常，她是挑着朝中来使睡下之后, 才来的沐芸芷营帐。

    不料来的时候听闻沐芸芷正在沐浴，等了半天，此刻站在她近前，鼻间萦绕的全是对方身上所散发而出的淡淡香气，令洛怀山感觉脑子略有些缺氧。

    见洛怀山只盯着自己不说话，沐芸芷轻咳一声，道“洛军师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何事？”

    提及正事，洛怀山才收回神思，问向对方道“沐皇召你回去术职，你有什么想法？”

    沐芸芷没料到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想了想，才认真道“如今南境匪患虽未扫平，但大局已定，就算我们离营，众匪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洛怀山摇了摇头，上前几步，靠近她道“我不是问你这个，我问的是，你难道不觉得沐皇这个时候召你回去，很有问题吗？”

    听罢洛怀山所言，沐芸芷顿时被吓得不清。

    也不顾自己是不是正与对方处在微妙的氛围中，伸出玉手赶紧捂在了对方的薄唇之上。

    “你不要命了，方才那番话若是传入沐皇耳中，可不得了！”

    温凉的掌心触在唇边，洛怀山觉得自己像是在吻一块上等的软玉，令她有种想要将眼前人一把揉进怀里的冲动。

    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洛怀山赶紧摇了摇脑袋，将沐芸芷的手掌晃开，也将自己脑袋之中那旖旎的想法甩开。

    洛怀山就是担心隔墙有耳，所以才会特意这么晚过来，见沐芸芷有些慌，连忙凑到对方耳边再度道“你听我说，这次回皇城述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沐芸芷心里更慌了。

    好在此刻她并没将青丝挽作军髻，发红的耳尖并没叫对方看了去。

    “什....什么意思？”

    “所有帝王，都会担心臣子功高盖主，虽然现在你领军不过数万，但接连剿匪大捷，南境百姓皆只知沐国郡主，而不知其皇”

    沐芸芷虽不善权谋，却懂得官场猫腻，洛怀山已说得那么明白，她又岂会听不懂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若是自己真以功臣自居，开开心心的回皇城以待封赏，说不定惊喜就会变惊吓。

    沐皇在她剿匪正如日中天之时，突然调她回皇城述职，可不就是在变相的削兵权么。

    两人又暗中交流了好一阵，直至夜已过半，所有谈话完毕，才觉出不对劲来。

    两人此刻挨得极近，相互咬了半天耳朵，气息缠绕，暧昧之极。

    沐芸芷只觉自己心跳快得有些不像话，正欲退离对方近前，却被洛怀山一把抓住了皓腕。

    望着眼前双颊飞霞的绝美容颜，望着那不知什么时候已微微开启的红唇，洛怀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想要饮唇止渴。

    就在洛怀山身体缓缓前倾，一双薄唇快要触及对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之时，帐门外突然传来侍女苏寒的声音。

    原来是付贞小姑娘见洛怀山久去未归，有些担心，就跑来沐芸芷的寝帐寻人。

    听见苏寒的声音，沐芸芷立即挣脱对方的钳制，一张俏脸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垂下双眸不敢去瞧洛怀山的眼睛，也没有出声回复侍女。

    洛怀山站起身来，低声道“我回去了”

    说罢，便快步离了沐芸芷帐中。

    在她离去好一会儿后，沐芸芷才回过神来，伸手捧着自己发烫的双颊，心里反反复复的想着先前之事。

    “她刚刚....是要吻我吗！”

    沐芸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是睡不着，脑海里晃悠的全是洛怀山那张脸，以及渐渐靠近的一双薄唇。

    洛怀山这两月之中想了很多，那日围庐之人，除了沐芸芷，其余人她都一一亲口问过，二当家及数名军士更是早已被她手刃多时。

    只有动手那人坚称自己是奉命行事，其余人要么不清楚，要么称自己站得远不知道将军那会是否说过话，总之问不出统一的口供。

    但相比起沐芸芷会下令杀人，洛怀山更愿相信是那军士死前攀咬，心结虽然仍是未解，但已是松动了许多。

    翌日清晨，一队人马奔出军营，直朝沐国皇城疾驰而去。

    苏寒昨夜当值，替付贞轻声喊了那一嗓子之后，就瞧见洛怀山面色极不自然的匆匆掀帐而出，当时她还挺纳闷。

    今日看见自家郡主那明显的黑眼圈，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昨夜是不是不应该带着付贞去帐边打扰啊。

    景如大大咧咧惯了，哪会察觉这些细节，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朝着沐芸芷直闹腾。

    军营生活清苦，现在郡主赶往皇城述职，便意味着能回王府住上一些时日，光是这般想想，景如就觉得生活十分美好。

    三名贴身侍女中，付贞虽是话语最少的那个，却也是能将心思藏得最深的那个。

    昨天夜里，见到洛怀山踏出沐芸芷帐门时的状态，她便觉得不对劲，今日再暗中瞧着两人眼下挂着的淡淡乌黑，心中便是有所了然。

    南境之地距沐国皇城路途有些遥远，一路马不停蹄的奔行官道，抵达皇城之时，仍是十数日之后的事了。

    因为有着洛怀山的提前提醒，沐芸芷在朝堂之上回复沐皇的问话时，一一避开了沐皇的语言陷井。

    沐芸芷一家人丁兴旺，其父是朝野有口皆碑的王爷，膝下儿女大多个个成器，沐皇在欣慰的同时，也是时刻提防着，利刃虽好用，但也怕反割自身啊。

    述职之后，沐皇果然没提让沐芸芷再下南境之事，沐芸芷便暂回王府中住下。

    当时沐芸芷举荐洛怀山，却因其身份问题屡屡受挫，最后不得不将其先挂为沐府之职，然后以自己私人幕僚的名义调遣来营，再授予的军师令印。

    那日沐芸芷被番兵所伤，数名朝中来臣又被洛怀山出言得罪，南境来信，但凡有提及她的功绩之言，皆被几位大人说到做到的打压。

    如此迂迂回回之下，反倒是没让洛怀山陷入朝中泥沼，官方身份也是沐芸芷的人，此番才得以随她一同返回皇城。

    洛怀山举目无亲，便跟着沐芸芷同回王府。

    沐老爷子自然是欣喜不已，若不是碍于君命难为，他也不想与自己宝贝女儿分别那么久。

    沐芸芷一回府中，爹娘及哥哥小妹们皆是围着她问个不停，洛怀山触景生情，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一大家子和和睦睦，但世事难料，自己现在已是孤家寡人一个。

    虽说她早已练就一颗坚如玄铁的心脏，但眼下瞧见沐芸芷与亲人们团聚的景象，心中仍是大为感慨。

    付贞察觉到她的心绪变化，轻轻扯了扯她的袖角，洛怀山这才自觉有些失态，带着付贞正欲悄悄离开，却突然被沐芸芷叫住了。

    沐芸芷虽然进府之后一直在回答父母兄妹们层出不穷的问题，但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洛怀山。

    她早就瞧见了洛怀山眼中淡淡的落寞，此时见她就要离开，连忙朝着自己爹爹娘亲道“阿爹、阿娘，她便是女儿信中所提及过的军师，洛怀山！”

    沐老爷子早在信中对其有所了解，此时听见女儿这么一说，自觉也是有些怠慢了客人。

    连忙出声朝洛怀山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芸芷能有这般成就，全靠洛军师出谋划策”

    王爷亲自搭话，洛怀山自然不便再走，朝沐老爷子躬身行了礼，客气道“承蒙平南王爷夸赞，怀山实是有愧”

    说罢，又望向沐芸芷道“虎父无犬女，郡主南境剿匪有功，靠的是其勇敢聪敏，怀山只是略献薄力而已”

    听完洛怀山这般自谦之言，沐老爷子当即开怀不已，看来这姑娘果真不是居功自傲之人，以后有她留在芸芷身边，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当真是放心呐。

    沐芸芷则是有些傻眼，洛怀山居然夸自己勇敢聪敏！

    想当初在军营中的时候，她可是经常都说自己脑子不好使来着，现在倒是会在自己爹娘跟前示好，真是可恶。

第36章、沐府三少爷
    沐王府当天傍晚大设家宴, 沐老爷子要为自己女儿及洛怀山接风。

    洛怀山在宴席之上彬彬有礼, 举止之间尽显优雅, 言谈不俗, 沐芸芷一家老小都对她印象不错。

    景如苏寒虽然身份只是侍女, 但沐芸芷却待两人如亲妹妹，加之此番同去南境照顾, 吃了两年苦，便也有幸参加了这次家宴。

    主桌自然是没有份的，但能在次桌之上有一席之位，已经是破天荒的恩赐了, 哪家侍女能坐上王爷家席啊！

    景如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一旁的苏寒, 小声道“你看你看，洛怀山真是个双面人！哄得王爷多高兴啊”

    苏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却听景如又以仅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在军营的时候，她成天欺负郡主, 现在知道怕了，就郡主替她挡箭那事, 就足够她死个十次, 哼哼”

    苏寒心中暗暗感叹, 果然是傻妞欢乐多，洛怀山那是因为害怕才会哄王爷开心的吗, 那分明就是在讨好未来老丈人吧！

    沐国女子虽然大多都会沾酒，但却是浅尝而止，洛怀山则是不同, 与沐老爷子一盏接一盏的直接干，令得沐老爷子开心不已。

    沐芸芷一旁看着却有些担心，洛怀山身体底子不好，似这般饮法，待会酒劲上头，可得难受了。

    她走到沐老爷子身边，伸手将其酒盏夺过，嗔怒道“阿爹，您再这么无节制的饮酒，若是待会身体不舒服了，娘亲又得熬夜照顾你！”

    沐老爷子吹着胡子道“是是是，闺女言之有理，怀山呐，那咱们便改日再喝！”

    沐芸芷见自己阿爹还要约洛怀山以后再饮，心中又是喜又是愁。

    洛怀山虽然酒力极好，但她其实本不喜这般豪饮，眼下沐老爷子亲自相敬，自己有什么办法呢，只能陪沐老爷子喝高兴呗。

    此刻见沐芸芷前来解围，她赶紧放下酒盏道“王爷海量，怀山却真是饮不动了，改日有机会，再陪王爷品酒论道”

    一顿家宴吃得那叫一个欢声笑语，沐芸芷有些恍惚，瞧见洛怀山与自己爹娘相谈甚欢，心里就感觉甜滋滋的。

    宴席散后，洛怀山在侍女付贞的搀扶下径直回了客房，沐芸芷不好意思当众跟她回去，与她相谈，便回了自己卧房。

    回去沐浴更衣之后，也不知是刚刚回府太过兴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沐芸芷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穿戴好衣裙，收拾妥当之后，她便推门而出，直朝自己最喜欢的一座小亭而去。

    来到三面环湖的小亭之中，沐芸芷却发现这里已是坐了一个人。

    “三哥！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亭中独坐之人，正是沐老爷子的第三个孩子，沐子昂。

    说起来，沐子昂算是沐王府最不成器的儿子，文不成，武不就，纨绔子弟的那些耍什，他倒是样样在行。

    但沐子昂却是一众哥哥里，最疼爱沐芸芷的那一个。

    沐芸芷小时候被学堂一名纨绔小子欺负，哭着回到王府，爹娘及其余哥哥们都觉得是小孩子之间的嬉闹，不以为意。

    只有三哥沐子昂，当时就带着沐芸芷去往学堂，堵住了仍在学堂外晃悠的那纨绔少爷，狠狠教训了那小子一顿。

    从此之后，学堂之中再无人敢欺负沐芸芷。

    沐芸芷在一众亲哥里也最依赖沐子昂，别人都只道沐子昂是个不求上进的纨绔公子，但在沐芸芷心中，他永远是那个见不得自己受半分委屈的好哥哥。

    沐子昂本是无聊来此，见着自己妹妹也独自一人来到此亭，立即就猜出妹妹心中藏事了。
    这个小亭可谓是他们兄妹两人的秘密基地，小的时候，每当沐芸芷心里不开心，就会来这个小亭，找三哥诉苦。

    但随着年岁的增长，沐芸芷再遇着什么事，也不用让自己三哥出面解决了，她自己就能独挡一面。

    沐子昂笑着道“没想到啊没想到，阿妹已经是沐国上下人人夸赞的挂帅郡主了，还有人敢那么不长眼，惹我阿妹生气”

    “阿妹只管告诉三哥，哪个王八羔子又欺负了你，三哥我虽然武功不行，但也绝对不会让别人欺到我阿妹头上！”

    听罢沐子昂的言语，沐芸芷心中暖烘烘的，果然自己的心事在三哥面前藏不住啊。

    虽然事情与他所猜测的有所出入，但自己确实是有心结，还是解不开的那种。

    “三哥，没人欺负我”

    沐子昂一瞧自己妹妹那面色，便知道她在撒谎，坐直了身板，虎着脸道“阿妹可是与别人一样，也觉得你三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沐芸芷哪里是这个意思，连忙挨着三哥坐下，挽着他手臂道“哪有！三哥在我心中，永远是最棒的，最能保护我的”

    月光皎洁，湖水粼粼

    沐芸芷断断续续的将自己的烦恼跟最信任的三哥合盘道出，听得沐子昂半晌都目瞪口呆，回不过神来。

    “自己的宝贝妹妹竟然对一名女子动了情！这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那女子竟然对自己妹妹毫无所示，真是岂有此理！”

    沐子昂经常出入风月场所，对女子相恋这种事的接受度比一般人高，他自己都有过被小倌服侍的过往。

    所以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所有的怒气都放在了洛怀山不解风情这件事上。

    “阿妹不必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中，如你先前所说，哥哥能够很肯定的告诉你，那洛怀山心里是有你的”

    “哥哥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得如实回答，哥哥才知道应该怎么帮你”

    沐芸芷有些高兴又有些惆怅，藏了许久的心事，终于能够一吐为快，但自己三哥这般反应，却又令她有些惶恐。

    她生怕三哥问出什么令人难堪的问题，但好在沐子昂心中有数，并没有向自己妹妹问出那些女儿家难以启齿之言。

    “她对你动过粗吗？我是指动手打你的那种”

    沐芸芷连连摆手“怎么会！她又没练过功夫，力气还没我大，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沐子昂“....”

    “哥哥并没有在问你们力气谁强谁弱这个问题啊！她那么手无缚鸡之力，你还能被她擒得不能动弹，就说明她吃定你了啊，我的傻妹妹！”

    一番心里吐槽之后，沐子昂才又问道“那她有没有对别人特别好，男人与女人都算，阿妹你好好想想”

    沐芸芷沉思半晌，发现洛怀山除了对她那贴身小侍女稍好一些，似乎对所有人都是一样，公事公办，态度冷淡。

    若说有谁能令她有不同寻常的举动，那个人好像只有自己。

    沐芸芷回想良久，最后才朝自己三哥开口道“没有，她性子清冷，我从未见她与别人走得太近”

    沐子昂听罢，心中便已有所了然。

    当即拍着胸脯道“阿妹你只管放心，这件事交给哥哥来办，哥哥不是那等世俗之人，只要阿妹你幸福，愿意和谁在一起都行”

    “你这几日先不要见她，晾她一晾，哥哥我来设局，替你试探她一番！”

    沐芸芷知道自己三哥虽然行事浪荡了些，却也懂得分寸，更何况这是与自己有关的大事，她相信三哥不会乱来，于是便点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日，沐子昂每日都往洛怀山住处送东西，兵书、药材，不一而足，有时是差奴仆前往，有时还是三少亲自送去。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不少。

    沐子昂进退有度，也不在洛怀山跟前多待，只说这些东西都是为感谢她在营中对自己妹妹的多加照顾而送。

    付贞的爷爷就是个老郎中，自幼她便接触药石，跟着洛怀山后，又系统的学习了医理与配药，自然识得沐子昂送来的皆是优质药材。

    她一边检查分类，一边欣喜道“大人，三少爷送来的这些药，每样你都用得上呢！”

    洛怀山正翻看着一卷医典，一目十行，随口接道“是啊，三少这是要来个对症下药，药引备齐，就可以煎药了”

    付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分拣出几味药材，去给洛怀山熬制药汤。

    自从有了这个小跟班，洛怀山便很少再亲自动手制药，每日什么时候该饮药汤，什么时候该提前服食药丸，付贞都替她准备得妥妥当当。

    有人在身旁精心照顾就是不一样，短短三月下来，洛怀山的身体状况就比之前有了挺大的改善。

    这一日，沐子昂又来到洛怀山这处。

    两人在庭院里对坐品茗，天气已经转凉，付贞贴心的替洛怀山准备了一方小暖炉，让她捧着熨贴掌心。

    沐子昂盯着一手握着暖炉，一手替自己斟茶的洛怀山，怎么看也觉得她与自己妹妹口中所说的杀伐果决对不上号。

    洛怀山眉宇清冷，气质文弱，若不是刚进王府那晚，见过她与自家老爷子畅谈对饮的样子，很多时候，沐子昂都觉得她更像是长在深闺里的病娇小姐。

    聊了一会儿，沐子昂接过续好茶水的杯盏，没有立即持盏而饮，轻轻将杯盏放在几前，而后长长叹了口气。

    “三少似有忧思？”

    听洛怀山开口发问，沐子昂摆摆手，沉吟道“让洛姑娘见笑了，说起来也不该我操心，但事关芸芷的终身幸福，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做不到置身事外”



第37章、弱势情敌
   凉风习习, 热茶氤氲。

    沐子昂一边说, 一边暗中注意着洛怀山的神色变化。

    洛怀山自始至终都表现的很平静, 只是在听到‘终身幸福’四字之时, 续茶的手掌才稍稍顿了顿。

    “沐老爷子催促郡主的婚事了？”

    “老爷子没有明着摧, 却也怕耽误了芸芷，这几日芸芷老不在府上, 就是顺着爹娘意，相人去了”

    “可有相上？”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可能还没有吧，近日连我都收到不少拜帖, 想从我身上攀攀关系, 我实在不胜其烦，有些世家公子出身倒是配得上芸芷, 但人品如何，却不好说”

    洛怀山听得正认真, 沐子昂却从石凳上站起身来，告辞道“我得走了, 待会下午申时要去见一位芸芷的青梅竹马, 估计那人也是为这事来找我的”

    “洛姑娘有时间的话, 也可来天香楼坐坐，咱们俩一齐替芸芷把把关, 呵呵”

    说完，也不等洛怀山回应，沐子昂便径直离开了, 给人的感觉最后那句只是个客套的随口话。

    付贞一边收着几上的杯盏，一边试探着问“大人，你会去吗？”

    “不去，有什么好去的”

    说罢，洛怀山起身就缓缓朝着自己屋里走，还让付贞替她准备笔墨，下午她就在屋里作画。

    沐国皇城，天香楼

    王飞宇优哉游哉的喝着小酒，朝着对面的沐子昂大包大揽道“放心吧，找我来办这种事，简直再合适不过”

    说完，又拈起两粒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摇着折扇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哪个小子来头那么大”

    “每年想要向芸芷提亲的人那么多，芸芷不喜欢直接推了便是，何至于咱们还要搞这么一出，让他知难而退，多麻烦啊！”

    沐子昂当然不会现在就告诉对方，就是因为芸芷喜欢，才会搞这么一出，而且那人也不是什么小子，而是一名女子。

    “我说，找你帮点小忙，你怎么那么多牢骚啊，要不是你和芸芷从小玩到大，知道她的喜好与脾性，我还不愿找你来呢”

    王飞宇一听就不乐意了，嚷道“我怎么了？本公子玉树临风，与芸芷怎么看怎么般配，可惜芸芷一直把我当亲哥哥，我也只好拿她当妹妹看”

    沐子昂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啧啧道“芸芷不喜欢你这么娘的”

    王飞宇正要起身伸脚来踹他，忽见沐子昂扭头望向窗外，而后振奋的低声道“有戏！”

    王飞宇不明所以，一边问“什么有戏？”一边也将脑袋凑到窗外，朝下方人来人往的街道张望着。

    沐子昂一把将他按到竹席上坐好，朝他道“那人来了，一会儿你可得给我表现好一点，从现在起，你们俩就是情敌关系，别一高兴嘴里就把不住门，气势给我拿出来！”

    王飞宇正襟危坐，一改先前吊儿郎当的样子，轻摇折扇道“待会本公子就会让他知道，敢跟本公子抢女人，他根本不够格！”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她上来了，我去迎迎”

    正当王飞宇盘算着待会说些什么自己与沐芸芷青梅竹马的故事来酸酸那人，包间的门扇便被人推开，沐子昂有说有笑走在前面。

    瞧见跟在沐子昂身后进入包间的洛怀山后，王飞宇顿时吓得一连打了两个激灵。

    洛怀山进门就看见了坐在席间面如菜色的王飞宇，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后，径直坐在了他的对面席位。

    王飞宇甚至有些不敢去看她，扭头朝着正在关门的沐子昂道“子昂兄，不是有人要来吗？你关门作甚？”

    沐子昂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对面坐着的女子就是来者。

    沐子昂简单朝两人做了番介绍，而后望着洛怀山笑道“飞宇兄是镇国将军府上的公子，从小便与芸芷关系要好，刚才都快迫不急待的唤我三哥了，呵呵”

    王飞宇一张俊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心道“哥！亲哥！皇城中那么多人你不挑，偏偏挑我来办这事，你不是坑我吗？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说，我今后一定改！”

    洛怀山抬眸朝对面望去，薄唇轻启，道“王公子，别来无恙”

    沐子昂惊奇道“哦？原来洛姑娘与飞宇兄竟然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郡主剿灭焚天寨，沐皇恩典差人前来犒赏军队，王公子也是随行人员之一，我记得王公子当时还跟军士一同训练来着”

    洛怀山不提这事还好，一提王飞宇心里就直发怵，跟着她的军士训练大半日，王飞宇觉得比自己二十年吃过的苦头加起来还多！

    沐子昂却不知王飞宇还有这么一段黑经历，见两人既然认识，那待会说话岂不是更方便，连预热都能省了，直接进入主题呗。

    他笑呵呵的望着王飞宇道“飞宇兄，咱们方才说到哪儿了？洛姑娘不是外人，你接着讲便是”

    王飞宇定了定神，而后道“哦哦，我是说芸..芸芷当我是..是她亲哥哥”

    听完他这磕磕巴巴的一句话，沐子昂险些一口酒汁喷到他脸上。

    心里将王飞宇从头到脚骂了一遍，面上连忙笑呵呵的救场道“飞宇兄真是好不知羞，什么情哥哥情妹妹的，这种话你在我跟前玩笑玩笑就行了啊，芸芷的名声你还顾不顾了”

    王飞宇真的快要哭了‘哥，你放过我行不？我跟谁抢女人，也不敢跟她抢啊！她是恶魔你知道不！’

    一顿酒喝下来，王飞宇始终都在鹿唇不对马嘴的乱讲，沐子昂暗中瞪他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沐子昂此刻心里是相当后悔，大街上随便抓个人，可能都比王飞宇表现得好。

    “说他娘他还不承认！瞧他那幅小媳妇儿模样，生怕洛怀山把他吃了似的！”

    洛怀山倒是三人之中最惬意的那个，细细品着酒，缓缓吃着油炸花生米，时不时抬眸欣赏一番王飞宇在对面如坐针毡的样子。

    聊了一个多时辰，沐子昂尽都给王飞宇解围救场擦屁股了，根本没能从洛怀山的言行之中看出端倪，她对自己妹妹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沐子昂眼睛一瞪，王飞宇耸拉着脑袋颠儿颠儿的去把酒钱付了，三人一道出了天香楼，在大街上走着。

    沐子昂此番出来是替自己妹妹试探洛怀山心迹的，身边就没带侍卫。

    洛怀山出来的更是诡异，她本在书房中作画，作着作着，人就没了，付贞洗了水果端进房中一瞧，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三人正走着，突然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从身后穿透而来“哟！这不是沐三少嘛，王公子也在，二位是又输光了银子，灰溜溜的回府吗？”

    这首声音刚刚落下，身后立时就响起一阵哄笑。

    沐子昂脚步一顿，转过身去望着正朝他们三人走来的一群纨绔，眉头紧皱。

    “原来是宗家公子，我听说你前些日子输掉了祖传玉佩，被宗老爷子揍得连床也下不了，今日一见，宗公子果真是皮糙肉厚，这么快就能上街乱吠了”

    此话一出，宗成周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挂不住了，身边的几名纨绔也指着沐子昂骂骂咧咧。

    五名锦袍纨绔带着七、八名侍卫快步而上，将三人围在中央，指桑骂槐，话语很是难听。

皇城中的老百姓，隔三差五就能见着纨绔公子们在大街上闹事，都见怪不怪了。

    此刻瞧见这些公子哥们又要动手打架，纷纷离得远远的，以免被殃及池鱼。

    沐子昂虽说功夫不及自己妹妹沐芸芷，却也是个硬脾气，听着这些纨绔嘴里不干净，提拳就欲朝离自己最近的那人脸上招呼。

    洛怀山伸手将他阻下，低声道“敌众我寡，动手我们会吃大亏”

    沐子昂还没说话，一旁的宗成周便开了口“哪来的小娘子啊？可别被心怀不轨之人给骗了”

    宗成周斜着一双眼睛，目光不停的在洛怀山身上扫来扫去。

    刚才他就看见这个陌生的女子了，初瞥之下并不觉得惊艳，现在离得近了，才觉得那女子越看越有味道。

    不由得在心中暗想“这么漂亮的姑娘，跟在沐子昂那小子身边真是暴殄天物，本少爷定要让他在佳人面前颜面尽失！”

    沐子昂虽然不怕自己被打，但身边毕竟跟着洛怀山，便压了火气，朝着宗成周道“废话少说，你派侍卫拦了去路，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私动刀兵么！”

    宗成周丝毫没有被他这顶高帽唬住，悠悠然道“沐三少哪里的话啊，本少爷只不过想与你约约赌局，找找乐子，又何来动刀兵一说”

    说罢，又奚落道“沐三少若是没钱，或是不敢作赌，就别成天跑出来晃悠，怪煞风景的”

    宗成周话音刚落，周围几名狐朋狗友赶紧顺着他的话起哄，直将沐子昂说成一名骗财骗色的登徒公子。

    洛怀山一直示意沐子昂别去理会，待哄笑声稍小，才望向宗成周道“我还有些事要请沐三少与我去办，还望宗公子行个方便”

    宗成周盯着洛怀山的眼睛，只觉那道清冷如夏溪的眸光，仿佛快要将自己的神魂冻住。

    暗中舔了舔嘴唇，心道这样空谷幽兰般的女子，征服起来才会特别有成就感。    


第38章、赌你一只手
    沐国皇城大街上, 纨绔公子之间常见的对峙戏码正在上演。

    宗成周彬彬有礼的朝着洛怀山作了一揖, 自信十足的道“不知小姐芳名？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只管开口, 本少爷出面帮你摆平, 保管比那些银样蜡枪头要强”

    洛怀山只盯着他不说话，拒绝之意很明显。

    宗成周觉得有些失望, 也不知今日沐子昂那小子怎会那么隐忍，他不接招，自己也不能让侍卫们动手，毕竟是王府公子, 哪能说打就打的。

    宗成周摆了摆手, 挡在路中央的侍卫便掠至一旁，将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洛怀山带着憋了一肚子火的沐子昂, 以及全程没什么动静的王飞宇，穿过兵道, 径直朝着回府的路上行去。

    刚走出没几步，又听宗成周扯着嗓子在后边大声道“沐三少, 你的妹子, 从南境回来了吧”

    此言一出, 正施施然带着两名公子往回走的洛怀山，顿时便停下了脚步。

    宗成周自然分不清是谁人先行止下的脚步, 见三人停下，心中暗喜的同时，顺便还狠狠唾弃了沐子昂一番。

    “他妈的, 就知道一提你妹妹你就要急，给了你机会你不逃，就等着被本少爷羞辱吧！”

    心里腹诽完之后，宗成周又赶紧打蛇随棍上的道“军营清苦，立功不易，三少可得让杉月郡主出门多留点神”

    “这人怕出名猪怕壮，可别在自家门口折了腰，像杉月郡主那般国色天香的美人儿，若是不小心弄伤了脸蛋，那真是令人惋惜”

    宗成周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能将沐子昂气个半死，也不怕有人以此向自己追责。

    自己有什么责任啊？不仅没说杉月郡主的坏话，还叮嘱她出门留神来着，就是参到沐皇那里，自己也没有在怕的。

    更何况，类似这种皇城纨绔公子之间的扯皮，也没人会拿这般鸡皮蒜皮去朝廷上大作文章。

    宗成周的考虑不可谓不细致，沐子昂确实见不得也听不得别人编排自己妹妹。

    但他却是不知，先前他那番阴阳怪气的话语，惹毛的那个人并不是沐子昂，而是看上去和气又面色平静的洛怀山。

    以沐子昂的脾性，放在往常，早就跟宗成周打起来了，但今日他却没有所动。

    因为就在宗成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从洛怀山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那是沐子昂从未感受过的阴寒之感，与纨绔子弟之间的殴斗完全不在一个档次，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死亡之意，仿佛下一刻，生命就会终结于此。

    不知不觉间，沐子昂发现自己冷汗已是出了一背。

    宗成周却是浑然不觉自己已惹上了一位杀神，犹自得意着。

    周围一众狗腿也是邪里邪气的哄闹，顺着宗成周的话，开始谈论沐芸芷。

    “要说咱整个皇城，杉月郡主气质容貌那是一等一的，至少能排前三，不过可惜的是，始终没能寻得一位如意郎君”

    “杉月郡主出身王府，寻常公子又哪能配得上，我看呀，也唯有咱们宗少有资格摘得那朵娇花”

    “李公子所言在理，宗少英俊威武，杉月郡主若是能与宗少共结连理，那可真是啧啧啧，有得欢愉呀”

    众人说得高兴，丝毫不避讳沐子昂听得清楚，反正有宗少撑腰，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难道还能打赢诸多侍卫不成。

    见洛怀山一言不发又转身折回宗成周那帮人所在之处，沐子昂也不知是欣喜多一些还是担心多一些。

    赶紧追上，朝洛怀山背影低声道“别冲动，他们人多..”

    话还未说完，洛怀山已再度站在了宗成周跟前，朝其开口道“我改变主意了”

    宗成周眼神一亮，连忙道“小姐可是要让本少爷与你一同前去办事？”

    “不，我们想跟你赌几局，找找乐子”

    听完洛怀山的话，宗成周立马抚掌大笑起来，一面让侍卫在前开道，一面向洛怀山讲些赌坊里的有趣玩意，生怕她半途反悔，带着她朝最近的一座大赌坊而去。

    沐子昂用手肘碰了碰王飞宇，悄声朝他道“你身上有多少银票，统统借我，你赶紧回去搬救兵，让侍卫们速来多金堂”

    王飞宇虽然很想跟去看洛怀山要怎么收拾宗成周他们，却也知道自己这边一个侍卫都没有，待会若是闹崩了会吃亏，将银票取出塞给沐子昂后，立即就朝镇国将军府赶。

    一群纨绔簇拥着洛怀山，没一会儿便来到街道尽头的赌坊，多金堂！

    多金堂虽然不是皇城之中最气派最豪华的赌坊，却也是属于重量级的，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吆五喝六，极是热闹。

    此时天色已擦黑，皇城各大赌坊也迎来了今夜的第一个高峰期，许多人都会在销金窟里赌到明晨才归，如果他们手里的银子没有尽数输光的话。

    一群纨绔都是各大赌坊的熟面孔，进门之后，立即就有人前来招呼。

    步入赌坊，声浪袭人，不时有着欣喜若狂或是捶胸顿足的声音涌来，不过在数量不匪的打手们的注视下，倒也无人敢闹事。

    洛怀山抬眸扫视一圈，就将这多金堂的布局大概看了个明白。

    一层是个宽阔的大厅，也是人气最旺的区域，牌九、骰子以及马吊各占一个区域，其中又以玩骰子的人数最多。

    一些穿着性感的高挑女子扭着水蛇腰在各处穿梭，洛怀山知道这些应是多金堂内的赌妓，可以陪着金主玩赌，也可以带走。

    当然，前提是金主的银票得够，赌妓也是赌坊的人，若是有人想要白玩，自有打手带着条据上门教训。

    上方还有几层，相对一层就要安静许多，一个个的独立房间，都是为熟识之人自发约赌而准备的。

    宗成周赏过伙计碎银之后，便开口让人在楼阁第三层准备一间雅致的赌房。

    洛怀山立即出声阻下“赌房安静没有气氛，我们就在这大厅里赌，宗公子以为如何”

    宗成周一众纨绔加侍卫共有十余人，洛怀山脑子坏了才会同意与他们进单独的房间。

    听完洛怀山所言，宗成周眼底闪过一丝可惜之色，但他除了点头同意，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让侍卫架着姑娘上去吧。

    来多金堂的路上，一群纨绔七嘴八舌的闹了半天，愣是没套出那姑娘的来路，宗成周只知她姓洛，连个全名都没问出来。

    但越是这样，宗成周心里越是有如隔靴搔痒。

    在他看来，眼前这位洛姑娘身上有一种非常独特的气质，与自己以往所见的女子都很不一样。

    清高的女子自己见过不少，但像洛姑娘这般骨子里透着清冷，言谈举止却甚合纨绔脾性口味的，别说是见了，连听也未曾听说过。

    因为这两者本就是矛盾的存在，哪家气质卓然性子冷傲的姑娘会跟纨绔公子聊到一块？

    平日里见着他们躲还来不及呢，可这位洛姑娘就不一样了。

    不仅能跟沐子昂那‘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进天香楼饮酒，此刻还与他们一同来这多金堂作赌寻乐。

    “真是个极有趣的姑娘啊！”

    若是宗成周知道洛怀山在南境匪地的那些事迹，估计就不会用‘有趣’来形容她了。

    他们这群人咋咋呼呼的一出现，原本哄闹的大厅倒是瞬间安静了几分，赌客们一边目送着他们朝大厅内里走，一边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咦？那不是宗老公爵的孙子吗，今日他怎么有了兴致，跑大厅来玩耍了？”

    “沐王府的三少也来了，他们俩不是从来都不对付么，居然能凑在一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看不像，你们瞧沐三少的眼睛，恨不得将对方剐了似的”

    “哎哎，那个姑娘是谁？就站在宗少旁边的那个，真是难得，宗少那一群纨绔居然也有围着一名女子团团转的时候！”

    正当众人朝着宗成周等人评头论足之时，洛怀山已在一群纨绔的簇拥下走到大厅之中一张玩骰子的赌桌前。

    跟在纨绔们身边小心伺候的赌坊柜主朝荷官使了个眼色，荷官立马将赌具放下，低声说了几句，围在桌旁的赌客们顿时就退了开去。

    被人强行撵离赌桌，赌客们自然满脸不痛快，却又不敢多言。

    离开此处，他们也没去往别的赌桌，皆都瞪着眼睛将宗成周一行人盯着，看看这些纨绔究竟又想玩什么花样。

    一名纨绔见洛怀山将桌上的骰子望着，立马笑嘻嘻的跟她普及这骰子常见的几种玩法。

    洛怀山也不去打断，待他说完之后，侧过身去望向宗成周道“咱们就玩这骰子怎么样？”

    美人相邀，宗成周哪会不从。

    “呵呵，一切都听洛姑娘的，洛姑娘想怎么玩，今日本少一定陪你玩尽兴！”

    洛怀山伸手将桌面上三粒骰子轻轻拈起，放在掌中把玩，朝着宗成周微微掀唇道“那咱们俩来对赌，不设庄家，赌大小”

    宗成周盯着她微微勾起的薄唇，只觉自己的心脏也被勾了起来，正欲说话，却听洛怀山又接着道“至于赌什么....”

    “就赌宗公子你一只手好了，我若是输了，就斩下这只手给你，宗公子若是输了，也自斩一掌，如何？”




第39章、连赌连赢
    多金堂一层大厅, 人头攒动, 四处都是兴奋的赌客, 唯有洛怀山等人所在这处, 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洛怀山先前所言,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令聚在这赌桌周围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那一番话刚刚出口, 先前还在嬉笑哄闹的纨绔们顿时就傻了眼，身旁的沐子昂也被吓得一激灵。

    作赌之事可开不得玩笑，若是宗成周应了她的局，这么多人都看着, 输了的话, 可是要按规矩来办的！

    纨绔们还没回过神来，旁边已是传来其他赌客的高声叫喊。

    “跟她赌！人一个姑娘家都有如此胆气, 是个男人就不要当缩头乌龟！”

    “是啊是啊，不就一只手嘛！大爷我这有削铁如泥的利斧, 待会借给宗少，包管比刀剑好使！”

    “宗少别怂啊, 赶紧应了人姑娘的局啊！”

    听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调侃之语, 宗成周一张俊脸顿时变得犹如吃了死苍蝇一般难看。

    无论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不敢应局，赢了, 他不可能真去砍人洛姑娘一只手。

    输了，有侍卫在场，虽然也没人敢动自己, 但往后在这皇城之中，自己可就没法混了，这件事铁定会被城民们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来讲。

    原本他们这赌桌周围只聚了二十余人，洛怀山一番话后，立马就将别处的赌客也吸引了过来。

    百十号人如潮水一般将赌桌围在中央，所有人都在跟着起哄，话里话外都在损着一脸菜色的宗成周。

    洛怀山见时机也差不多了，才朝着宗成周笑道“跟你开个玩笑，宗公子不会当真了吧？”

    此言一出，沐子昂首先在心中大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是见识到自己妹妹口中那个犀利无比的洛怀山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宗成周成为赌客们的众矢之的，被讽刺半晌还不敢还口，沐子昂觉得心中满满都是前所未有的解气。

    宗成周满腔怒气无处发作，一张俊脸憋得泛红，从小到大，他哪里受过这种气，今日若不能当场将面子找回，明日自己定会成为各赌坊的笑谈。

    “啪”的一声，宗成周将一叠银票甩在赌桌上，朝洛怀山道“洛姑娘，美人儿还是不要随口乱开这种玩笑，将你那纤纤玉掌斩下，本少可舍不得”

    宗成周这一番强挽面子的说辞，自然又遭到了一众赌客的嘘声。

    宗成周充耳不闻，用手指点着桌上的银票继续道“就按你刚才说的赌大小，洛姑娘若是没带够银票，本少可以借你”

    “本少从不耍小钱，对赌至少都得以五百两银一局，怎么样，洛姑娘可敢应局啊？”

    洛怀山没有立即应下，垂眸望着掌中的三粒骰子，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她的这般神态落在宗成周等人的眼中，自然就是怯赌的模样，想想也是，一局五百两银，运气不好的话，随随便便输个几千两，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

    千两银，都能让几户寻常百姓一辈子衣食无忧了，也就是这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纨绔公子哥们敢这么赌。

    思忖片刻，洛怀山才开口道“我跟你赌，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我对赌十局，旁人不得插手，桌上赌金由上一把赢家先下，另一个人跟注只能多，不能少，十局赌完之前，你我都不能下赌桌，银票输光了，可以用其余物品来替”

    宗成周听完立马就笑了起来“才赌十局啊？洛姑娘的胆气可与之前开玩笑的时候小了许多呀”

    洛怀山不答话，只是含笑看着他，其他赌客想看好戏，又开始在一旁嚷嚷起来，催促宗成周快点开赌。

    宗成周径直朝赌桌旁凳子上一坐，跷起二郎腿，悠悠然道“这第一局，就由洛姑娘先下注吧”

    洛怀山点点头，转身朝着沐子昂伸手。

    沐子昂从衣襟之中取出一叠银票，低声道“这里有五千两，你拖着点时间，输了不要紧，飞宇已经回去调侍卫了”

    洛怀山给了他一个自己心中有数的眼神，而后直接将五千两扔到桌上，轻启薄唇道“宗公子既然说了不耍小钱，那第一局，我就押个五千两好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宗成周面色剧变，就连沐子昂也是惊得脑门冒汗。

    唯有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赌客们，开始高声哄叫，这般赌法，他们光是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气血直往上涌，不知道坐在赌桌边的宗少该是怎样一个刺激法。

    宗成周心脏怦怦直跳，这么大的赌注，他也是第一次玩，虽然上万两的银票他也曾输过，但那是赌了一夜的结果。

    此时才第一局，就赌得这么大，若是运气不好的话，今夜说不得又得输个上万两。

    但此时他也是骑虎难下，规矩已经定好，刚才他已被众人嘲笑过一番，现在若是一上来就露怯，自己的脸面可再丢不起。

    “我跟！”

    洛怀山将三粒骰子放回木盅，倒扣而下，沿着桌面推至宗成周跟前，淡淡道“宗公子先来吧，第一局，咱们比谁的点数大”

    宗成周冷哼一声，接过木盅，按照惯例先将骰子及木盅都仔细检查过一遍，才开始摇盅，开出来的点数是三、五、六。

    宗成周抚掌大笑，身后一群纨绔也跟着欢呼，那般模样就好似他们已经赢了赌局似的。

    沐子昂冷汗都滴下来了，宗成周摇的点数确实不错，洛怀山这局还真的不好赢。

    余光朝着洛怀山扫去，对方却依旧淡定如常，接过宗成周推过来的木盅，素手轻扬，也开始不紧不慢的摇了起来。

    此时围观他们这桌的赌客已增至三百余人，个个都目不转睛的将洛怀山盯着，大气也不敢出，恨不得立马就看到这一局的胜负。

    ‘砰！’的一声脆响，洛怀山终于落盅，揭开一看，点数是四、六、六，竟然超出宗成周两点。

    见到这个点数后，围观的赌客们立即就炸了，而宗成周一行人则个个面色难看。

    众目睽睽下，无人胆敢出千，输赢都摆在明面上，宗成周想诬赖都不行。

    沐子昂一颗心刚才都快跳到嗓子眼，还好洛怀山赢了，不然接下来还有九局，他只能拿出自己随身的贵重物品替她抵押。

    正当沐子昂欲帮洛怀山将赢来的五千两银票收回来时，却听对方朝他道“不必收，下一局，就赌一万两”

    一层大厅，此时密密麻麻挤满了赌客，声浪掀天。

    与往日不同，今日这些赌客，都主动脱离了作赌之台，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大厅之中一处赌桌团团围住，那是洛怀山与宗成周的对赌之台！

    洛怀山已连赢三把，每次都将所有赌金全押，到得第四局，她的单局下注已增至四万两银。

    一众赌客自是看得热血沸腾，就连楼阁上层的好些独立包厢也房门大开，私赌的贵宾们也饶有兴致的凭栏而望，看着下方呼声高涨的赌局。

    赌厅里热气逼人，宗成周却如身陷冰窖，事到如今，他哪还会不知自己遇上了高手。

    “一定是沐子昂那个杂碎！不知去哪儿找来的行家，设局对付我！今日本少所受之耻，来日必将加倍奉还！”

    无辜的沐子昂，心里紧张程度其实一点也不输宗成周，甚至还犹有胜之。
    他知道洛怀山不曾习武，不可能是以高强的内力去控制骰子的点数。

    习武若是习到那种境界，谁还会稀罕靠作赌发财啊！

    赌具是出自多金堂，这么多人盯着也不会有人敢公然出千，洛怀山如此连赌连赢，只说明她有把握摇出自己想要的点数。

    这真是太可怕了！

    按照洛怀山那般赌法，到得第八局，她的赌资已是达到六十四万。

    宗成周一群纨绔不仅将身上所带银票全都掏得干干净净，还向赌场借了不少.

    然而洛怀山却没有要收手的意思，指着铺了大半桌的银票道“第九局，宗公子想赌大还是赌小？”

    宗成周忍无可忍，大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洛怀山与沐子昂的鼻子喝道“你们这般作局整我，真当我宗家好欺吗！”

    洛怀山与沐子昂两人尚没说话，周围的赌客们便高声叫骂了起来。

    “愿赌服输，宗少爷若是玩不起，就该夹着尾巴自己走人，威胁一个姑娘家，还要不要脸！”

    “是啊，这里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人姑娘一开始就将规矩说得明白，又没人强迫你宗少应局，敢情你输了就是别人设套，世间哪有这般道理！”

    “姑娘莫怕他！若是他宗少要扯破面皮颠倒黑白，大伙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些大厅里的赌客平时里没少受纨绔们的气，此刻有这等良机能尽情出言奚落，自然是不会轻易错过。

    大厅里那么多人，谁会记得谁说过什么话，根本不怕宗少秋后算账。

    当王飞宇带着一众侍卫火急火燎的赶到多金堂时，一进门就被里面排山倒海般的声浪给震住了。

    生怕洛怀山与沐子昂两人吃亏，赶紧挤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王飞宇好不容易来到赌桌处，却发现事态的发展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早知道洛怀山铁定是要收拾宗成周的，却没料到会是以这么一种方式。




第40章、慷慨的神秘人
    洛怀山善赌, 王飞宇是深切体会过的, 虽然在军营里的那一次, 王大公子至今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输在了运气上, 还是输在了洛怀山的算计里。

    但将眼下情形与军营那次相比, 洛怀山明显已经是对自己手下留情了好吗！

    桌面上厚厚实实的银票，粗略扫去就能看出有几十万两的数额。

    王飞宇可是很清楚的记得, 先前自己回去搬救兵的时候，沐子昂因为身上银票没带多少，还跟自己借了好些来着。

    再瞅瞅赌桌，宗成周一幅输红眼着急上火的模样, 该不会桌上那些银票全都是洛怀山赢的吧！

    被一众赌客出声连怼之后, 宗成周垂头丧气的跌坐回桌边，身后一众纨绔早已噤若寒蝉, 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靠他们想办法替自己脱身，还不如靠自己”

    宗成周无力的从手指上取下一枚翡翠扳指, 放在桌面，而后道“本少爷身体不适, 与你再赌这最后一局”

    说罢, 不理会周围之人的讽刺与奚落, 宗成周继续道“这枚扳指值一百万两银，洛姑娘若是不信, 可当即让人查验，你桌面银票拢共六十四万，本少爷下一把全跟了”

    王飞宇双目圆瞪, 不停的拿眼神去瞟沐子昂，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一局押一百万！宗成周今日吃错药了吧，这么疯狂！”

    沐子昂也不好在这种时候出声给他解释，朝王飞宇投去一个“说来复杂”的眼神，而后又将目光移到洛怀山身上。

    洛怀山却不想就这么放过宗成周，一百万两银虽然数额已是不匪，但远没有达到让对方痛苦的程度。

    虽然在作赌之前，双方有过十局之约，但现在对方以身体不适为由终止赌约，还押了扳指，自己也不能强迫，唯有在接下来的最后一局加注。

    但自己身上没带银钱，沐子昂与王飞宇的也都在这赌桌上了，还能用什么法子增大自己的赌资呢？

    正思忖着，楼阁第四层突然有着一道男声落下“对赌的那位姑娘，我家公子差我来问问你，是否还欲加大赌注，他可以借银票给你”

    此言一出，整个多金堂顿时就沸腾起来

    有人拍掌叫好，有人则赶紧逮着机会对着宗成周又是一番嘲笑，但更多的人则是在猜测第四层那位公子的身份。

    多金堂第四层，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去的，有资格去往第四层玩的，身份来历绝不在宗成周或沐子昂之下。

    坊主一直都躲在暗处，紧密关注着大厅里的那一场豪赌，一位是王爷之子，一位是老公爵之孙，哪一位他都得罪不起。

    好在赌局已经来到最后一把，宗家少爷就算将玉扳指再输出去，宗老公爵也不至于为此跑来找自己多金堂的麻烦。

    再说了，万一这最后一局，宗家少爷赢了呢。

    直到听见第四层那位居然在这种时候跑来凑热闹，坊主险些当场就跪了，干嘛啊这是！非要把事情闹得不能收场才高兴吗，还让不让人活了？

    洛怀山微微仰头，抬眸朝楼阁第四层望去，除了先前说话那人，并没瞧见那位要借钱给自己作赌的公子。

    “多谢你家公子，不知公子可说过，能借多少银钱？”

    “我家公子说，只要姑娘你报个数，要多少，公子就借多少”

    洛怀山微微掀唇，道“公子慷慨，便借五百万两银吧”

    话音刚落，所有人顿时就愣住了，五百万！这是要让宗家少爷输得连底裤都不剩的节奏啊！

    立于楼阁四层的男子听罢，一抹额角的汗水，转身奔进厢房，十数息后才又跑了出来，朝着下方大声道“我家公子说，可！”

    说完，众人只听‘噔噔噔’的脚步声沿着木台阶一路向下，不多时，一名中年汉子捧着个木箱挤过人群，来到洛怀山跟前。

    伸手将木箱往桌上重重一放，掀开桌盖，里面整整齐齐摞着的全是银票。

    中年汉子什么也没说，放下木箱之后，便垂手退到一旁。

    洛怀山将目光再一次望向宗成周，慢条斯理的道“桌面上共有五百六十四万两银，宗公子一枚翡翠扳指，可是不够跟注哦”

    宗成周一行人个个如丧考妣，侍卫们悄声在其身后劝道“少爷，别赌了，走吧”

    宗成周此刻只觉肺也快要气炸，四周尽是赌客们对自己的极尽嘲讽，对面是洛怀山一双静如深潭般的眼瞳。

    自己这边的人没一个争气的，该强硬的时候没有反应，拖到此刻箭在弦上了，才来劝自己离开，宗成周突然有一种所有人都合着伙来看自己笑话的羞辱感。

    他眼眶赤红，怒极反笑道“好！既然你沐王府想玩，本少爷今日就陪你们玩到底！”

    沐子昂“......”

    宗成周伸手自衣襟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白玉盒，颤抖着手掌将盒盖掀开，露出里边一枚古朴的美玉。

    “此乃龙王璧！是我太爷爷年轻带兵征战时，于化龙海所得！此物无价，本少爷今日就与你一局定胜负”

    “最后一局，你我皆不可触碰赌盅，由多金堂之人先行摇盅，一至九点为小，十至十八为大，咱们各买其一，如何！”

    “若是本公子输了，龙王璧归你！本公子赢了，除去桌面上的那些银票，还要留下你一只手，如何！敢赌还是不敢赌！”

    洛怀山面上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但在无人看见之处，里衣早已被汗水湿透，这世间哪有什么毫不费力就能获得的成就，只不过外人不知其所耗罢了。

    为了摇出自己想要的点数，洛怀山也是费尽了所有神思。

    若是由她自己摇盅倒好办，但宗成周先前所言，无疑是反将她一军，由多金堂之人来摇盅，最后这一场赌局，就真的是完全凭运气押了。

    洛怀山决定了的事，素来不会轻易改变，眼下赌局虽然有些脱离她的掌握，但要让她临时收手，却也是不可能之事。

    “就依宗公子所言”

    听到洛怀山应下赌局，整个多金堂都快被突然爆发的人声给掀炸了。

    楼阁第四层，一处极尽豪华的独立厢房内，一男一女正相对而坐，听着下方传来的雷鸣般的吼叫声，两人皆是伸手揉了揉自己被震得发疼的耳朵。

    年轻女子温婉笑道“皇兄，宁儿今日真是不枉此行，没想到在这多金堂里，还能瞧见这么一场精彩的赌斗”

    “皇妹有所不知，如今日这般景况，你哥哥我也是头一回遇到，五百万两银啊，就算是我，也不敢轻易与人一局定输赢”

    “哦？皇兄自己都不敢赌，那为何还会将银票借给一名素不相识的女子？”

    年轻男子轻声笑道“那可不是普通女子，还记得杉月郡主连破南境匪首之奇事吗，据说都是其麾下一名新任军师献策的功劳”

    “下面站在沐子昂身边的女子，便是那位军师，我很好奇，她究竟能不能赢到最后，再说了，我借她银票，我又不吃亏，她若输了，可是要还的”

    兄妹两正在厢房之内侃侃而谈之时，下方大厅里的赌局则迎来了最惊心动魄的时刻。

    五百万两银的大赌局，没有荷官敢去摇那赌盅，最后多金堂坊主不得不亲自出面，才能镇压越闹越凶的场子。

    待坊主落盅之后，宗成周立即大声道“这局我押大！先前已经连开了三局小，本少爷就不信，还能一直小下去！”

    洛怀山根本不理会他所说的那一套，先前因为双方比小，所以自己才连摇了三把小点数，此刻由坊主出手，是大是小，都跟之前的概率毫无关系。

    伸手在其对桌敲了两下，示意自己押小。

    洛怀山虽然能控制自己摇盅的点数，但却做不到听声辨数，押大押小，机率都是各占一半，是输是赢，就看这次谁的赌运更佳！

    坊主慢慢揭开盅盖，宗成周也经历了这么多年来最心惊肉跳的过程，瞪着眼珠子瞧见骰盅里开出的二、二、三的点数后，两眼一闭，歪头便晕死了过去。

    整个多金堂先是一阵安静，旋即便是喝声如雷，若不是碍于洛怀山是位姑娘家，一众赌客早拥上前去将她抬着抛起来了。

    王飞宇张罗着侍卫们小心收好桌上散落的银票，以及宗家代代相传的那枚龙王璧。

    扭头看向洛怀山的时候，王飞宇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惧怕了，笑得那是一个见眉不见眼，相比于宗成周，当初她对自己的那番收拾根本就不算什么。

    输掉了祖传的龙王璧，只怕宗成周这回不被打死，也得被打掉三层油皮，光是这般想想，王飞宇心里就开心得要死。

    谁叫那厮老是逮着机会就欺负自己，今日终于踢到铁板了，活该！

    不知不觉间，沐子昂也是出了一身冷汗，回想起最后的赌局，他仍是有些后怕，若是洛怀山输了，真被斩去一只手，妹妹还不得恨自己一辈子。

    此时尘埃已定，他正欲朝洛怀山说些什么，扭头却瞧见对方面色有些差，额角也沁满了细汗。

    “洛姑娘，你没事吧？”

    洛怀山摇了摇头，轻声道“你随我上楼阁一趟吧，咱们得谢谢那位慷慨出手的公子”

    沐子昂点点头，与洛怀山一齐在先前那名中年汉子的带领下，去往楼阁第四层。



第41章、拥抱
   多金堂第四层楼阁里坐着的, 正是当今沐皇的一子一女, 老七沐可轩, 老八沐怡宁。

    听罢侍卫们的传话, 七皇子直接拒绝了洛怀山两人的当面道谢, 先不提他自己身份特殊，屋里还有个被他私带出宫的公主, 也是不便露面的。

    洛怀山本意也不是想要攀龙附凤，礼数已做周全，便道谢离去，除了归还对方所借的五百万, 还额外多给了十万两银以表谢意。

    待中年汉子捧着木箱进了厢房后, 她便与沐子昂施施然下了楼。

    厢房之中，七皇子手指轻轻点在多出来的十万两银票之上, 笑道“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八公主奇道“从未听见皇兄对哪位姑娘有过这般评价，不知皇兄你是喜欢那姑娘的人, 还是喜欢那姑娘的才？”

    七皇子笑声爽朗，半开玩笑道“我都喜欢, 皇妹你等着瞧, 不出十日, 那洛军师我志在必得！”

    洛怀山一行自然不知别人对自己的议论，连赌多局, 她此刻已是疲累之极，恨不得立马就能躺倒在自己柔软的床塌上，好好睡上一觉。

    王飞宇带着一众侍卫一路将两人送回了沐王府, 亢奋得停不下来，行到沐府跟前还在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哎！你们是没看到那宗成周被下人们抬走时的样子，真是快要笑死我了，白眼翻得跟只咸鱼似的，往后我见他一次，必须得笑话他一次！”

    正欢快的说着，忽然一行人从沐府内快步掠了出来，分列两行站定，神色肃然。

    王飞宇一看这架势，立即就捂着嘴收了声，提溜转着眼珠子朝府门走出的几道身影望去。

    走在当先的是沐芸芷，而自己的妹妹王秋彤也赫然在旁，身后跟着景如苏寒两名侍女，列在两侧的，则是王府中的带刀侍卫。

    王秋彤径直走下沐府台阶，来到自家哥哥跟前，虎着脸道“哥！你自己好赌也就罢了，为何要拉着人洛军师去赌场，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王飞宇一听，顿时就想跳着脚辩解“什么叫我拉着她去赌场啊，不带这么冤枉人的吧！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王秋彤哪会给他说话的余地，直接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今晚他们一行人在多金堂赢走宗成周祖传龙王璧的事迹，在他们回来之前，消息已经秘密传回沐王府。

    刚好王秋彤傍晚跑来找沐芸芷闲聊，收到消息后，也就没有着急着回去。

    先前众人站在府门旁，王秋彤瞧见自己哥哥凑在洛怀山身边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王飞宇身后若是有条尾巴，估计都快摇上天了！

    今晚在多金堂一楼大厅的赌局，皇城之中但凡是有爵位功勋的官家，估计不用等到明日，夜里就能收到消息。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就是一群纨绔烂赌，往大了说可不得了，宗成周将其祖爷爷的龙王璧都给输了去，宗老公爵岂有不发飙之理。

    “你不要想狡辩，对我狡辩也没用，赶紧跟我回去！”

    “今晚我一个子也没赌，不知道你在急什么，你瞧瞧人家芸芷，凶她哥了吗？在家也就算了，这出门在外的，你怎么也不懂得给你哥留些面子”

    王秋彤翻着白眼道“呵~我急什么呀，王公子带着侍卫队去赌场压阵，多威风啊，再说了，待会回府要跟爹爹和爷爷解释的那个人又不是我”

    听见自家妹妹将家里那两位大佬都摆了出来，王飞宇哪还敢再说，朝洛怀山两人低声打了个招呼，跟着妹妹颠儿颠儿的直往家里赶。

    王家兄妹走后，沐芸芷才蹙眉走到洛怀山两人跟前，瞧着洛怀山双颊浮显的苍白之色，劈头就朝沐子昂一通数落。

    “哥！你怎么能带她去赌坊，还赌得那般大，她好不容易才调养好的身子，不宜多费神思”

    沐子昂心里直喊冤，完全明白了王飞宇先前的心情，也着实体会了一把自家妹妹的偏心。

    不待他说话，沐芸芷已是拉着洛怀山进了府门。

    门外两列侍卫则恭恭敬敬的拦住了沐三公子，那一拥而上的架势，就跟官府捉贼似的。

    沐子昂一脸懵逼，惊疑道“干什么？”

    侍卫队长朝他行了一礼，而后直接挥手召过两名属下，一左一右将沐三公子架在中间。

    “王爷有令，请三公子速去罚堂”

    沐子昂“......”可是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

    洛怀山被沐芸芷拉着，一路直奔自己的宿房，她本想向后者解释今日之事与沐三少无关，但望着沐芸芷气呼呼的绝美侧颜，又将话统统咽回了腹中。

    这样的沐芸芷，实在是有些可爱啊！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往外跑，待会回屋之后，早些休息，天大的事都等明日再说”

    沐芸芷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数落着自己三哥。

    密报送来之时，她可是瞧得清清楚楚，洛怀山两次与宗成周以手作赌，这简直是太乱来了！

    在沐芸芷的心中，洛怀山绝对不是那种意气用事之人，而且后者与宗成周根本都不认识，事情闹得这么大，一定跟自己三哥脱不了干系。

    若是沐子昂能听见自家妹妹的心声，估计当场就得落泪。

    “关我什么事？还不是那姓宗的自己作死，想拿你来激怒我，结果把洛怀山惹了，才会自取其辱，整场赌局，根本都没有我说话的份好吗！”

    回到洛怀山屋中，暖炉及灯火都准备得极是妥帖，却没看见付贞的身影。

    “付贞可能在药房给你温药，我去叫她”

    沐芸芷说完这句之后，转身欲走，刚走出两步，腰侧便多出两条手臂，手掌握住纤腰往回一扣，整个人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还没等沐芸芷回过神来，肩头已是埋进一颗软烘烘的脑袋。

    “头疼，让我靠一会”

    沐芸芷简单不知所措，一动也不敢动，仅仅是被洛怀山从背后这样抱着，她的心跳已是快得有些惊人。

    “什么情况？不会是三哥把我喜欢她的事说破了吧！不会不会，三哥保密工夫还是很让人放心的，但洛怀山这突如其来的撒..撒娇，又是怎么回事？”

    沐子昂听了又得哭“你喜欢她这种事还用得着我去说？人洛怀山又不瞎好吗！”

    洛怀山没有说谎，此时她的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更是像被针刺一般难受，只有抱着沐芸芷柔软的身体，嗅着对方的幽幽发香，她才觉得浑身好过一些。

    沐芸芷又香又软，抱在怀中，那感觉实在太美妙。

    佳人俏脸肤如凝脂，触之即红，令洛怀山脑海中突兀的蹦出一个想法，她想要看看对方衣裙包裹之下的其他肌肤，是不是也这般敏感。

    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个念头，此时此刻的洛怀山，正被头疼折磨得不行。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抱了一会儿，忽闻房外有脚步声传来，洛怀山才将双臂收回。

    来者正是付贞，她一听说洛怀山与三少爷回了府，立马就端着汤药急急赶来。

    刚走到房门口，就见沐芸芷面红耳赤的从屋里出来，而后匆匆远去。

    付贞不仅心思细腻，而且还很聪敏，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待沐芸芷离去之后，她便服侍着洛怀山饮药沐浴，上塌休息。

    翌日，众人想象之中宗家的兴师问罪并没有出现，各大府院宗室皆是一派平和，就好像昨日之事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造成这一奇怪现象的原因，却是因为七皇子沐可轩一时兴起参与了此事。

    沐皇原本子嗣众多，但由于种种莫名的原因，现在只得三个皇子两个皇女尚且健在。

    沐皇正值壮年，没有着急着立太子，放在朝臣们的眼中，此举可就十分耐人寻味。

    如今七皇子公然对沐子昂这个纨绔公子示好，打压宗老公爵之孙，其后究竟有着什么暗中原因，不得不让人猜疑。

    杉月郡主南境剿匪屡立军功，七皇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与王府交好，不是拉拢军方势力还能是为什么！

    七皇子有所行动，另外两名皇子哪会坐以待毙，各自纷纷开始紧锣密鼓的布局起来。

    洛怀山并不知道因为自己对宗成周的一次出手教训，竟会引发如此汹涌的政治暗流，将赢来的那块龙王璧交给沐老爷子处理，自己则在府内闭门调养。

    半月之后，八公主沐怡宁与七皇子沐可轩在皇宫中相遇。

    “皇兄，你的事，可办成了？”

    七皇子不明所以，眨巴眨巴眼睛道“我的什么事？”

    “就是你说想把洛姑娘纳入麾下之事啊”

    沐怡宁刚说完，就发现自家哥哥变了脸色，正在好奇间，就听沐可轩气愤道“那个洛怀山，简直不识抬举！”

    “本皇子看得上她，那是她的福分，她倒好，一口拒绝了本皇子的美意不说，还敢威胁于我！”

    沐怡宁本是随口一问，此刻瞧见自家皇兄生了这么大的气，对于洛怀山的兴趣顿时就提升了十倍。

    “哦？她是怎么威胁皇兄的，快说与我听听！”

    听闻妹妹相问，沐可轩面上突然有些不自然起来，嘟哝道“她明面上倒是没敢直接威胁，只是表达的就是那个意思”

    “她不肯追随本皇子，本皇子当然想给她个下马威了，只说这事可由不得她，本皇子一封奏折，就能把她要过来，结果你猜她怎么说！”

    沐怡宁扯着他袖角摇来摇去道“皇兄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宁儿都要好奇死了”

    “哼，她说啊‘强扭的瓜不甜，这计策也是一样，或许入了七皇子的府第，怀山便一计也想不出来了呢’，你说，她是不是在威胁本皇子！不来就不来，本皇子才不稀罕！”

    沐可轩气鼓鼓的说完，沐怡宁便咯咯笑了起来，两兄妹又聊了一阵，才各自散去。




第42章、相府千金

    皇城相国府

    相府千金纪香雪托着香腮正望着窗外出神, 侍女端着药碗进了香闺, 连唤了她两遍也没能将她从飞远的思绪中拉回来。

    纪香雪人如其名, 肌肤胜雪, 白洁俏丽, 却也如雪片一般易碎，生来就体弱的她, 最向往的便是高墙之外的生活。

    庙堂之上的斗智斗勇，江湖中的快意恩仇，甚至于市井街头为了生存而锱铢必较的吵架，统统都是她羡慕的景象。

    而近日, 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沐王府与宗家的那一次豪赌, 则成了纪香雪最为关注的实事。

    相国大人膝下仅有一儿一女，对这个体弱多病的宝贝女儿疼爱之极, 保护也难免有些过度，生怕女儿磕着碰着了, 一直都让她在府中静养，极少出门。

    纪香雪与八公主沐怡宁关系交好, 两人性子明明截然不同, 却出奇的能说到一块去, 缘分之妙，妙不可言。

    八公主知道纪香雪不方便出门, 于是便时不时的跑去相府，陪自己这位久在深闺的好姐妹聊聊天，解解闷。

    而纪香雪最高兴的时日, 除了爹爹偶尔陪自己在院里品茗赏花，就是沐怡宁来找自己聊天的时候了。

    这一日，她刚刚饮完苦涩的药汁，就听侍女来报，八公主来府探望。

    纪香雪连鞋都没穿稳妥，就推门迎出，惊得侍女拿着兔毛披肩一个劲的跟着她追，小姐若是着凉生病了，受罚的可是自己。

    纪香雪拉着八公主进屋，刚刚坐下就开始向她问起关于近日以来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场赌局。

    “怡宁姐姐，我听小道消息说，洛怀山与宗成周对赌那日，你与七皇子也在多金堂，还借了洛怀山五百万两银，当时的情形究竟如何，怡宁姐姐你快跟我说说”

    八公主笑道“快些把你额角擦一擦，瞧你急走几步，便出了一头汗，我已跟父皇说好了，今晚就歇在你这，时间多着呢，你想听什么，待会我慢慢讲给你听便是”

    两人叽叽喳喳说了大半日，直到晚上同塌而眠之时，纪香雪还在神往着别人那般潇洒自如的生活。

    八公主点着她娇俏的鼻尖道“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皇城中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相府千金呢”

    纪香雪幽幽叹道“可能人就是这样吧，你羡慕我，我羡慕你，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不过我真的很想像洛怀山那般活一次，哪怕就一天也好，像传说似的，仅是听着那些事，我都觉得自己的血有些沸腾，感觉自己还实实在在的活着”

    八公主知道她的难处，家家有本难念之经，谁又能想到，集万千宠爱要什么有什么的相府千金，活得就如笼中鸟，锦衣玉食不愁，却从未张开翅膀朝着天穹飞过一次。

    “香雪，我问你，你想不想亲自见见那个传说”

    “啊？”

    “啊什么啊？我是问你想不想见洛怀山，只要你点头，一切都由我去安排！”

    纪香雪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日，能够与那传说中的人物一起去郊外游玩，一见还能见俩。

    纪香雪与沐芸芷其实是相互见过面的，在皇后娘娘组织的赏花会上，诰命夫人们及膝下的女儿都在受邀之列。

    但由于两边父亲大人的政治立场不同，加之纪香雪很少露面，两女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

    这一次出游，除了那被赌客们传得神乎其神的洛怀山，挂帅郡主的风采，纪香雪也是很想见识的。

    在此之前，八公主也是不曾想过，自己会大力奔走，只为搞出这样一个出游安排，邀约沐芸芷及洛怀山出城狩猎。

    她觉得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洛怀山这个名字，在近日里总是会被身边各种人提起。

    与自己关系最铁的七哥，自己的好闺蜜纪香雪，还有那些个侍卫、婢女及婆子们，也都对那场赌局津津乐道。

    好像聊天的时候不知道那件事，都特别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似的。

    身边所发生这一切，令八公主也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了兴致，洛怀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当然，为了策划这次出游，八公主一点也不轻松，但凡是能动用的关系，她都给动用了一遍。

    邀请洛怀山比想象之中简单多了，八公主先是给沐芸芷送了帖，说是南境归来一直没找着机会替她凯旋接风，眼下正好，来个冬狩。

    帖子的最下方，委婉而又不失突兀的加了一段，让沐芸芷一定要将洛军师也邀请着一块来。

    沐怡宁与沐芸芷本就是堂姐妹的关系，公主正式相邀，她自然不会拒绝。

    出城散散步，狩狩小猎物，有益于身体健康，洛怀山久在府上看书，正好让她借这个机会出去放放风。

    沐芸芷这边搞定，相府那边才是最令人头疼的难题。

    八公主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令得爱女如命的相府大人同意让其宝贝女儿出门与姐妹们聚一聚。

    相府大人哪里经历过宝贝女儿如此这般的再三恳求，想着公主出行有禁军保护，自己再派一队侍卫跟着，安全性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女儿因身体不好独在深闺，让她出去与朋友接触接触也是好事，这才点头答应。

    两头跑完之后，沐怡宁又去找了自己的七哥。

    若是由父皇所派的禁军跟着，那她们还怎么好好说话，怎么愉快的玩耍呀，一举一动恐怕尚未回宫，就被记录在册呈到沐皇那里去了。

    七哥也管着一部分皇城禁军，用他的人可比用父皇的人随性许多，这件事本来不合规矩，但七皇子哪经得住妹妹的撒娇，最终还是无奈之极的同意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公主的姐妹团郊游队伍，终于在某个暖阳初生的冬日清晨，缓缓朝着城外而去。

    除了纪香雪乘坐马车，其余几人皆是一人一匹油亮皮光的马儿，婢女在侧，常服侍卫开道，浩浩荡荡的好不威风。

    八公主担心扰民，专程赶在早市未开之前带着众人出城。

    所有人都是常服装扮，除了知晓她们行程的少数人，寻常百姓就算遇见了这支队伍，也想象不到她们这群人的真实身份。

    纪香雪一路上都很紧张，上一次出城还是几年以前，当时一切都被阿爹阿哥打点妥当，将她保护得比在府上还更严密。

    而今日却是不同，她终于可以与自己的姐妹共同出游。

    更为关键的是，同行之人中，还有沐国两位声名鹊起的女子，一人是立下赫赫战功的挂帅郡主，一人是腹有妙计袖手乾坤的军师，纪香雪觉得自己犹如做梦一般。

    一众人出了城后，却并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去往西效皇家狩猎场。

    八公主马鞭一挥，径直下令去往另一处地方，在那里，有着七哥闲置的一座宅院，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怎么也要想法子自由自在的多玩两天再回去。

    七皇子沐可轩都管不住这位小姑奶奶，更何况是他手下的这些兵，赶了大半日的路，一行人终于在天光擦黑之时，来到了那座名叫鹿陵庄的园子。

    经过一日磨合，纪香雪也不再如刚开始那般拘谨。

    婢女搀扶着她踏出车厢之时，正好瞧见洛怀山刚从马背上翻下，纪香雪在心中给自己打了打气，而后上前轻声道“洛军师，真羡慕你们呢”

    “能够骑马驰骋，能够披甲对敌，功绩不输男儿，真好，不像我，今日能够出来与你们同行，还是怡宁姐姐费了老大工夫才说得阿爹同意呢”

    洛怀山看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却又娇小病弱的女子，心中不免略微有些感叹。

    在一年之前，自己为了哄骗焚天寨众匪，曾说沐芸芷是相府千金的贴身丫鬟，还称相府千金武艺高强，衣不解甲。

    而如今相府千金就站在自己眼前，却是这么一幅病如西子的模样，这世间之事啊，果然是牛逼全靠吹。

    纪香雪的病根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与洛怀山截然不同，前者调养得再好，一辈子也就那样了，而后者的体弱却并非先天而来。

    这也是为什么洛怀山身体时而好、时而坏的原因，她的最大症结，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内心的积郁，恢复与否，与她是否能够放下执念有莫大的关系。

    将飘远的思绪拉回眼前，洛怀山朝她笑道“纪小姐其实不必羡慕别人，事在人为，世间诸多难题，就看你想不想去解，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去为其努力”

    “就好比这一次，我想，若是没有纪小姐的努力争取，仅靠八公主一人出力，相国大人十有八九是不会点头答应的”

    纪香雪一双眼睛清眸流盼，呆呆的望着洛怀山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问出口后，又觉得自己特别傻，人家既是能运筹帷幄的军师，能看不出自己这些不入流的小把戏么。

    洛怀山正欲与她多说几句，余光却瞧见沐芸芷也下了马背，正朝自己这处缓缓行来。

    现时整个大陆已经彻底步入寒冬，虽然沐国皇城周围看不到银装素裹之景，但寒风的肆虐程度却一点不低。

    洛怀山捧着贴手暖炉，颈间围着兽绒暖巾，骑在马背上仍觉得双颊冰冷，沐芸芷却只穿着一件比秋天厚了一些的裙衫，洛怀山看着她都觉得冷。

    扔下正在说话的纪香雪，洛怀山径直便朝沐芸芷那方走去。

    纪香雪“......”好尴尬啊，你能不能打声招呼再走

    不待对方开口说话，洛怀山直接将手中暖炉塞到沐芸芷手中。

    “替我拿着”



第43章、 有猫腻
    天色将黑未黑的鹿陵庄, 远处苍穹还挂着一抹残晖, 如金, 亦如血, 绚丽而又易逝。

    沐芸芷下意识的伸手接过暖炉, 美眸扫着四周，赞道“这庄园好漂亮啊！依山傍水, 若是夏日过来，可真是纳凉避暑的好地方”

    正说着，沐芸芷忽觉颈间一暖，带着洛怀山体温的兽绒围巾裹上了其优美如天鹅般的颈间。

    沐芸芷心中‘咯噔’一跳, 刚想说话, 却听洛怀山如清溪一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喜欢这样的庄园？”

    洛怀山一边说，一边将暖烘烘的兽绒围巾在沐芸芷颈间拢紧。

    习惯了对方素来的冷淡, 面对着眼下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沐芸芷一时间又是心喜, 却又有些不太适应。

    任由洛怀山在自己颈边整理，沐芸芷认真回道“我喜欢简约而雅致的庭院, 小的时候, 特别想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竹屋竹院, 爹娘和哥哥们还为此笑话过我好一阵”

    “竹屋挺好的，竹乃四君子之一, 修长挺拔，四季青翠”

    听罢洛怀山所言，沐芸芷美眸微微眨了眨, 望着对方道“你还是第一个，听了没有笑话我的人”

    洛怀山唇角弯起一丝好看的弧度，道“笑话你作甚，谁规定了郡主就一定得住在金碧辉煌的大宅里，自己喜欢，才是最好的”

    那一边，洛怀山两人正轻声相谈着，这一处，八公主沐怡宁不知何时已站至纪香雪的身侧。

    望着不远之处两人略显亲密的窃窃私语，八公主啧啧道“香雪啊，你有没有觉得，她们两人，给人的感觉，有一种....不可描述的味道？”

    纪香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吓了一跳，伸手在自己胸脯上拍拍顺了顺气，才道“她们俩在一起的感觉，很好啊”

    八公主歪着脑袋道“好是好，但你没觉着有些过了吗？那我问你，咱们俩关系够好吧，同睡同眠，但你会像洛怀山那般替我拢围巾么？”

    纪香雪认认真真的想了半天，而后回道“我可以呀！”

    八公主“......”算了，当我没问！

    公主郡主出行，哪怕是微服，所带的奴婢婆子也不少，加之这庄子平日里也有人打理，没过一会儿就将庭院整理完毕。

    众人略作休息，入了夜，便去到庄子的一处阔地，围着篝火烤肉闲谈。

    星辰明亮，月光迷人

    在熊熊篝火的映照下，纪香雪有一种幸福而又不太真实的感觉，第一次这样出游呢，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有这般机会。

    彻底脱离了皇帝陛下管制的八公主，直接化身为脱缰野马，将果露酒给众女倒上，而后笑嘻嘻的朝沐芸芷及洛怀山问道“你们两人是怎么认识的？说说呗”

    此言一出，正在感天感地的纪香雪立即扑闪着大眼睛望向洛怀山，就连蹲在火堆旁翻动着肉脯的付贞，也放缓了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听着。

    苏寒与景如也收了声，她们俩算是知道内情最多的人，但仅限于洛怀山来到军营之后的那些事。

    至于自家郡主是怎么跟洛怀山遇见的，两人却也是一知半解，心里的好奇一点不比旁人少。

    洛怀山最不想聊的就是这个话题，药庐那件事，始终是她的一个心结。

    她好不容易才将这个心结压至心底，此时又因八公主的一句话回想起那些令人痛苦的往事，情绪顿时便低落了下去，眼神也变得晦涩不明。

    洛怀山性子向来冷傲，脾气一旦上来，才不管你是公主还是皇子，她自闭口不言，望着篝火出神。

    沐芸芷却无法做到如她那般任性，见所有人都瞧向自己这方，略作思忖，而后答道“我与洛军师初次相遇，是在南境匪寨的一个地牢之中....”

    随着沐芸芷的讲述，众人似乎都被拉回了那些刀光剑雨的日子，别说是沐怡宁与纪香雪两女了，就连立于一旁的侍卫丫鬟们，也隐隐有些心驰神往。

    当然，沐芸芷并没有将所有事情都事无巨细的和盘托出，譬如一些涉及到军机的事务，譬如洛怀山对自己所做的一些事。

    待沐芸芷讲完之后，八公主意犹未尽的又望向洛怀山道“洛军师，你也给我们讲讲呗”

    洛怀山淡淡道“讲什么？”

    “讲讲那日你是怎么与宗成周斗上的，我听镇国将军府上的王公子说，是你主动提出要进赌坊的，当时敌众我寡，你就不怕自己会吃亏么？”

    对于这个问题，沐芸芷也很好奇，美眸直直投向身旁的洛怀山。

    自从那日她们从赌坊回来之后，沐子昂就被沐老爷子关了禁闭，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出来。

    据说宗成周更惨，挨了一顿板子，愣是半个月都没下得来床。

    王飞宇中途又离开过一段时间，好多情况都说得不清不楚的，唯有洛怀山，这整个事件的掌控者，她最清楚事情的起因及过程。

    洛怀山自然不会告诉她们真实的起因，开什么玩笑，她才不会当众承认是因为宗成周嘴贱，扯上了沐芸芷。

    而宗成周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又添油加醋的拿沐芸芷来开玩笑，自己才会被激出火气，一举直接将宗成周收拾够本。

    洛怀山脸不红心不跳，随便说了个听上去还挺真实的由头唬弄了过去，而后称自己困倦得紧，先行起身，回房休息了。

    洛怀山走后，姑娘们的篝火夜话仍在持续，但八公主却敏感的发现了一件事，沐芸芷的兴致相比之前衰减了许多。

    联想到白日里洛怀山替沐芸芷拢围巾的那画面，八公主觉得当时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猜测，或许并不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虽然洛怀山带着付贞离开了，但一众贵族姑娘此番皆是带了自己贴身侍女前来，一群年龄相仿的少女围炉吃喝，气氛倒也热闹非凡。

    景如话最多，一边切着烤肉，一边讲着南境剿匪的那些事，她讲的可比刚才沐芸芷精彩多了，跟茶楼里说书人一般，听得纪香雪及一帮婢女们连连小声惊呼。

    酒过三巡，八公主见众女吃吃喝喝也差不多了，便悄悄将景如拉到了暗处。

    景如喝了不少酒，走路的时候，连脚步都有些虚浮，正是套话的绝佳时机。

    “小景如，芸芷和那洛怀山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今日闹矛盾了么，高高兴兴的聚会，洛怀山才待了一会儿，怎么就板着脸走了”

    景如一听，立即大着舌头道“嗨，公主您是不知道呀！”

    八公主闻言立即精神一振，心中暗道那两人之间果然有猫腻，连忙问“我不知道什么？你说说看”

    “那洛怀山就是个怪人！脾气时好时坏的，有时候对郡主特别好，有时候呢，又老是欺负郡主，若不是郡主不允许，我早就揍她了我跟你讲！”

    八公主见她一幅都快吐了的样子，拧着眉头，伸手帮她顺着背心，又问“洛怀山她是怎么欺负芸芷的？”

    “郡主替她挡了一箭，刚开始她还挺紧张的，又是帮郡主清理伤口，又是帮郡主敷药，那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我还以为她暗恋咱郡主呢！”

    “结果呢，郡主醒来想要见她，她倒还摆起臭架子来，郡主养伤的那些日子，那个白眼狼硬是一眼也没来瞧过，你说气不气人？”

    八公主“......”

    “小屁孩你懂什么呀！这明摆着就是喜欢人家却又不敢承认呗！芸芷也是，难道练武把情筋都给练没了？身为她的顶头长官，喜欢就直接下令呗，她洛怀山难道还敢抗令不从！”

    景如狠狠的吐槽了一番洛怀山对自家郡主的‘恶行’，只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殊不知，她已是将自家郡主的心思卖了个通透，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八公主心思玲珑，听完景如的讲述后，已是将那两人之间的关系猜了个七七八八。

    将景如送回篝火旁时，平日里举手投足都优雅守礼的姑娘们，已是有些不顾形象的东倒西歪了。

    就连从未沾过酒的相府千金纪香雪，也喝了两杯，此时正抱着膝头托腮盯着众人，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可爱。

    八公主唤来一行女婢，该搀扶的搀扶，该醒酒的醒酒，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将所有人都送回了各自宿处。

    月朗星稀，万籁俱寂，早早就回房躺在床上的洛怀山，却怎么也睡不着。

    开始的时候，是因为一直在思索心事，当她意识正有些朦胧之际，却又听见房外传来景如的一句醉话。

    “你们别再劝郡主酒了，她是三杯倒，老去灌她算什么英雄好汉！你们都来跟我喝啊，哇哈哈哈”

    洛怀山一听，便猜着沐芸芷八成是醉了。

    辗转反侧至半夜，洛怀山只觉心中甚是烦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穿戴整齐下了床。

    她没有惊动睡在侧室的付贞，也没有点灯，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推门走了出去。

    几位贵女所宿的院子，都是相邻着的，沐芸芷所宿之处却是离洛怀山最远，中间还隔着纪香雪及沐怡宁两女的宅院。

    借着月光，洛怀山沿着碎石小径缓缓而行，刚出得自己院落，却瞧见隔壁院子鬼鬼祟祟的走出一道人影。

    “那不是相府千金吗，这么晚了她跑出来干什么？连侍女也没带”

    洛怀山长眉轻拧，略作思索，便默然无声的抬脚跟了上去。


第44章、 偷吻
    纪香雪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自打出生以来, 今日可谓是她最自由最开心的一天。

    没有爹爹和阿兄小心呵护的眼神, 没有侍卫们提心吊胆的保护, 就连平常唠唠叨叨的丫鬟婆子们, 也没有咋咋呼呼的跟着自己。

    自己今日可是做了好些一直想做却又无法办到的事，比如喝酒, 比如现下此刻大半夜的溜出房门。

    纪香雪不想让这么美好的夜晚就此结束，大着胆子偷偷出了门，一路走到了离先前篝火之地不远的小湖旁。

    伸手自衣袖中取出一盏小小的河灯，吹亮火折子, 点燃灯芯后, 双手捧着灯盏小心翼翼的放入湖中。

    “希望今日这里的所有人都能一辈子幸福，希望明年今日, 还能跟她们一起来这里游宿”

    轻声诉着自己的心愿，目送小灯缓缓漂走, 纪香雪这才撑着膝头准备起身回屋。

    夜间露重，泥地湿滑, 纪香雪刚刚起身, 还没来得及跨前一步, 脚底便软软一陷，娇弱的身体突然就朝着湖面跌去。

    纪香雪大骇, 自己不会游泳，这大半夜的若是跌了湖，怕是明晨众人就会发现水里多了一具浮尸！

    正当纪香雪以为下一刻就要被冰冷的湖水浸袭之时, 手臂突然被人拉住，滑溜着踏了几步湖水，身形才总算止住。

    洛怀山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若是这位病弱千金跌入寒湖，不死只怕也会大病一场，相府大人的怒火皇家受得，沐王府可有些受不住。

    咬着牙用力一拉，将纪香雪拖离了湖岸，两人皆是跌坐在碎石路上喘着气，一想到刚才那一幕，纪香雪身体就忍不住微微颤抖。

    洛怀山心中本来就有些堵，脾气上来了连皇子也敢怼，更别提眼前这个‘不懂事’的相府千金了。

    “你是怎么回事？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你若是出了事，知道会牵连多少无辜的人吗！”

    也不知是后怕，还是被洛怀山这一连串严肃的质问给吓的，纪香雪刚顺过气来，眼泪便如断线珠子似的直往下掉，声音也是又低又软，委屈得不像话。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只是....只是....”

    话才说了一半，纪香雪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呜呜咽咽，竟是小声抽泣起来。

    洛怀山原本也没有要太过责怪她的意思，只是觉得她做事太过欠缺考虑，明知道自己身子弱，还大半夜的跑来放湖灯，连个侍女也不带。

    就算抛开连累别人不提，命是自己的，而且就只有一条，怎么珍惜也不为过。

    她倒好，就这么莽撞跑来，若不是自己刚好出门跟上，恐怕这时已是溺了水。

    此时一听对方软软糯糯的哭了起来，洛怀山也就没了脾气，生硬的安慰道“别哭了，刚才我是心急口快，你不必放在心上”

    洛怀山安慰完，发现纪香雪呜咽得更厉害了。

    略作犹豫，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放缓声线道“纪姑娘，若是放在战场上，眼泪可解决不了问题，有时候天不遂人愿，唯有自己坚强，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纪香雪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明知洛怀山救了自己，明知对方说的很有道理，可就是止不住想要流泪。

    她微微侧头，盯着对方那双比月辉更加明亮的眼眸道“洛军师这么聪慧，难道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听完她的话，洛怀山先是一愣，而后就乐了“这世上哪有人是没有烦恼的，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恐怕只有天老爷才能够做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纪香雪的情绪总算是安抚下来，洛怀山拉着她手臂助她站起，道“走吧，我送你回房休息”

    将纪香雪送至她所在的那处庭院前，洛怀山便挥手道别，待对方踏入房门后，洛怀山便转身朝着沐芸芷所在院落而去。

    景如和苏寒今夜也喝了酒，皆已睡下，洛怀山毫无阻拦的便打开了沐芸芷寝房之门。

    沐芸芷侧身躺在床塌上，屋内隐隐散发着一股甜甜的酒香，佳人已是沉沉睡了过去。

    月辉自窗沿洒下，落在沐芸芷肤如凝脂的脸颊之上，青丝散落枕旁，宛如一位熟睡中的月宫仙子。

    洛怀山缓缓走到床塌边蹲下，望着对方那舒展的眉宇以及微微卷翘的睫毛，只觉烦躁的心绪也跟着宁静了下来。

    伸手替沐芸芷掖了掖被角，洛怀山正欲起身准备离开，目光却莫名的钉在了对方润泽迷人的红唇之上。

    也不沐芸芷梦见了什么，一双唇瓣有些微微轻启，洛怀山甚至能借着月光看见藏在红唇之间的那只可爱小舌。

    盯着那双诱人的红唇看了良久，鬼使神差的，洛怀山将脑袋缓缓凑上，在那润泽的红唇之上落下轻轻一吻。

    沐芸芷的双唇柔软之极，洛怀山刚刚触上，一抹蚀骨的销魂之感立即涌上心头，原本平缓的心脏，跳得那叫一个怦然，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

    虽然理智告诉洛怀山应该浅尝即止，但身体及心底深处传来的最真实的渴望，却让她无法停止。

    她就像是一名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的旅人，突然喝到了甘甜的清泉，只想索取更多。

    “嗯~”

    耳边传来沐芸芷溢出的细弱嘤咛，洛怀山顿时如梦初醒，双目圆睁，放开对方的香唇，而后逃也似的离开了沐芸芷的寝房。

    翌日，沐芸芷起了一个大早，揉了揉仍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细细梳洗之后，提着长剑推门走了出去。

    今日练剑，沐芸芷怎么也集中不了神思，她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昨晚自己做的那个梦。

    梦境有些乱，具体的情况她也记得不是很清，只记得洛怀山好像吻了自己。

    虽然只是个梦，但沐芸芷每每在脑海之中想起这事之时，还是觉得面红心跳臊得慌。

    “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吗！羞也不羞，竟然会梦到那种事”

    正当沐芸芷心中做着天人交战之时，忽闻破风声至，下一刻，一柄阔剑已是朝自己袭来。

    沐芸芷内劲调至腕间，长剑一挑，将阔剑荡开，蹙眉望着手持阔剑再度朝自己击来的青衫男子，喝道“来者何人！”

    青衫男子并不答话，手起剑落身形潇洒，大开大合间，已是与沐芸芷拆了数十招。

    两人这处的打斗很快就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一时间哨声大作，各处巡卫皆是第一时间朝着这方赶。

    “有刺客！”

    “保护公主殿下！保护郡主！”

    “谨防刺客还有同伙，所有弓箭手立即戒备！”

    随着沐芸芷与那青衫男子打斗的愈演愈烈，整个鹿陵庄一时间呼声四起，所有侍卫皆是如临大敌。

    洛怀山昨夜吹了湖风，偷吻沐芸芷后回去一直没能睡着，睁着眼睛直到天光微亮。

    算着沐芸芷每日练剑时辰将至，撑了撑身子，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硬是没能起床。

    躺了片刻，突然间，听到屋外传来侍卫的高呼，洛怀山一惊而起，穿好衣衫正准备出门，付贞却在同一时刻推门进屋，手中的药汤险些洒在洛怀山身上。

    洛怀山劈头就问“外面是怎么回事？可有人受伤？”

    付贞很早就起来煎药了，知道刺客一事纯粹是虚惊一场，取过披风替她搭在外袍之上，道“听说不是刺客，来者现在正与郡主拆招练剑呢”

    当洛怀山火急火燎的赶到那片练功场时，看到的却是沐芸芷与一名青衫男子‘相谈甚欢’的情景。

    那男子长得高大英武，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掌正在沐芸芷跟前来回比划，嘴里不停的说着什么。

    两人皆是顶着一头薄薄的细汗，看样子刚才拆招对练得有些激烈，沐芸芷认真聆听着那男子说话，伸手将一缕散落耳畔的青丝捊至耳后。

    看到这一幕，洛怀山只觉心脏仿佛被一只铁掌狠狠捏住，连呼吸也变得有些不顺畅起来。

    练功场的另一边，则是七皇子沐可轩与八公主沐怡宁两兄妹。

    八公主鼓着腮帮子，皱眉瞪着自己这位不请而来的哥哥道“皇兄！你干嘛也来这啊？”

    七皇子挑着英挺的剑眉道“嘿，这是我的庄子，我为什么不能来？”

    八公主跺着脚道“你明知道我请的都是闺中姐妹，你一个大男人，跑来凑什么热闹啊，而且你来也就算了，干嘛还带着外人来！”

    七皇子知道自己妹妹口中所指的外人是那青衫男子，当即笑呵呵道“余扬兄可不是外人，他是你哥哥我的挚友，也是江湖上闻名遐迩的剑客”

    八公主斜眼瞟了瞟那青衫剑客，嘟哝道“什么闻名遐迩，我怎么就没听说过”

    七皇子领着妹妹往沐芸芷两人所在那方走，边走边道“江湖之事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余扬兄本与我在皇城之中谈点事，听说芸芷在这，非让我带他过来”

    “你瞧瞧，两人多有默契啊，压根都不用我去多嘴介绍，以武会友，已经都认识了，我告诉你啊，余扬兄身世人品样样都是没得挑，与芸芷极是相配”

    说着，皇室兄妹俩已是走到沐芸芷与那青衫剑客跟前。

    见到八公主来了，沐芸芷这才暗中松了口气，她其实一点也不想与身边这位自来熟的剑客多待。


第45章、吃飞醋

   沐芸芷是沐国皇城中知名的美人, 早在十五岁及笄那年, 上门提亲的高门望族就一波接着一波。

    沐老爷子对自己这个女儿也给予了最大程度的自由, 她喜欢习武, 老爷子便请了最好的武师来府上教授, 也从不限制她的出府及交友。

    沐芸芷待人不喜欢摆郡主架子，出门也不会让一队侍卫跟着, 时间一久，敢于寻机向她搭讪的人便多了起来。

    沐芸芷是属于对方尊重自己，自己也会同样尊重对方的那种人，对于无礼之人, 她向来都不会客气。

    而如眼前这青衫剑客这样的, 却是沐芸芷最感头疼的那一种。

    青衫剑客剑术确实厉害，出手也极有分寸, 处处点到为指，甚至还时不时出声点评几句, 沐芸芷哪一招使得好，哪一招稍有欠缺。

    行家一出手, 就知有没有, 沐芸芷知道他所言中肯, 纠正自己的剑招也对自己极有益处，但关键是沐芸芷她不稀罕、也不喜欢啊。

    沐芸芷晨间练剑, 本就只为活动筋骨，锻炼体魄，谁要一大早就跟人全力相搏啊！

    这名叫作余扬的剑客报了家门, 还说明是与七皇子一同前来，沐芸芷也不好直接拂袖走人，便与他客套了两句，没想到对方越说越来劲，兴高采烈根本停不下来。

    洛怀山站在角落，头顶像是笼罩着一片乌云，抬眸看着远处已经聊上的四人，捂着胸口轻咳一番，而后带着付贞转身离去。

    八公主在先前质问她皇兄的时候，就看到了洛怀山也正往这处练武场地赶。

    而此刻眼角余光瞧着对方沉默离开的背影，又看看仍处于尬聊之中对此一无所知的沐芸芷，暗自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乱吧乱吧，反正最后惹出麻烦，要去解决问题的那个人又不是自己。

    洛怀山顶着一张臭脸回到自己房间，付贞连大气也不敢出，斜眼瞟着一边温在炉上的药壶，寻思着自己要怎么劝她先喝药，喝完药再吃醋。

    隔了好一会儿，付贞才小心翼翼道“既是与七皇子一同来的，想必那人身份也不普通，生在贵族，也不是那么随心所欲呵，礼数繁多”

    付贞的这番话说得很委婉，暗意也很明白。

    郡主固然身份尊贵，却也贵不过皇家，该给的面子必须得给，该陪的笑脸也必须得陪，所以军师您呐，就别乱吃飞醋了。

    洛怀山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瞧见沐芸芷与那青衫男子并肩而谈的情形，她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被付贞这般一劝，洛怀山心中虽然仍是气闷难消，但面上的神色却是缓和了不少。

    付贞赶紧适时的将药碗端到洛怀山跟前，服侍着她将药汁缓缓饮下，才道“大人只管放心，郡主不是那种被人一哄就能动心的人”

    “郡主眼光可高着哩，先前那人虽然看上去高大又英武，但我瞧着他嘴里太过絮叨，郡主铁定不喜这种人”

    洛怀山轻声一哼，将脸微微扭到一侧，盯着窗边的雕花木格，语气淡然道“她喜不喜欢别人，又与我何干”

    付贞瞧着她那别扭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无奈叹道“是是是，与大人您无关，是我在吃醋，是我在生闷气总行了吧”

    七皇子与青衫剑客的到来，给这座宁静已久的庄子再添一把活力，那些婢女丫鬟们大多都没接触过江湖上的侠士，心中又是好奇又有些兴奋。

    景如则是特别高兴，那名叫作余扬的余大侠，长得高大帅气，功夫又好，热情健谈的同时，还非常照顾自家郡主，比那总冷着一张脸的洛怀山，不知强了多少倍。

    “咦？我怎么拿余大侠跟那白眼狼相比，她不惹郡主生气，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一个时辰后，一群年轻男女便齐聚鹿陵庄狩猎场前的阔地，数十名拿弓持箭的侍卫，不近不远的跟着，时刻保持着警惕与戒备。

    开什么玩笑，这里不是皇亲就是贵女，若是任何一人出了半点闪失，自己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洛怀山身体不太舒服，便没有骑马，坐在狩猎场外的竹亭中，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远处狩猎的林子，顺便时不时的朝沐芸芷那方睨上几眼。

    看着余扬老是往沐芸芷跟前凑，洛怀山就觉得无比扎眼，昨夜偷吻之后绵延了大半夜的悸动，到此已是尽数消散。

    她能够因为宗成周对沐芸芷阴阳怪气的一番调笑，一上来就跟人家要赌一只手，却没有理由现在跑上去驱逐余扬。

    若纠缠的对象不是沐芸芷，若某人不是那么的小心眼，对于余扬余大侠的评价，洛怀山完全会是另一个版本。

    公平公正的说，余大侠待人处事可以说真的很不错，其本身条件也十分优质，行事磊落，笑声爽朗，他就如一团火焰，仿佛有着挥洒不完的热情。

    而这一切，看在洛怀山眼里，统统都变成了缺点。

    “大冬天的还满面泛着红光，上辈子一定是个碳炉吧！嗓门这么大，还这般聒噪，上上辈子该不会是一只蝉吧！”

    心里一个劲的腹诽着，表面却是一派风轻云淡，怎么看怎么清傲，就连沐芸芷过来寻问她要不要一同入林间狩猎，她都爱理不理的。

    沐芸芷被余扬闹得烦了，本想逃到洛怀山这里，以摆脱余扬那如火一般的热情，走到洛怀山身边后，猝不及防就体验了一把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沐芸芷不想被冻死，只好无奈的又踏入了蝉鸣地。

    纪香雪不会骑马，就算会骑，也不敢顶着冷风驰骋，她走到竹亭中，坐在洛怀山对面，扭头望着不远处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伙伴们，眼神之中满是羡慕。

    七皇子端坐马背，余光瞅着竹亭之中那道纤瘦身影，哼道“弱！骑不得马，拉不开弓，还好意思拒绝本皇子的示好”

    八公主极其无语道“哥，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啊”

    七皇子将目光移过，盯着自己妹妹道“当然是气不过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我府上钻，本皇子都不稀答理，她倒好，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本皇子不要面子的么！”

    八公主低声劝慰道“好啦好啦，皇兄你府上人才济济，又不差她一个，你大人有大量，别去刁难人家”

    七皇子扬着下巴，哼哼道“本皇子才不会那般无聊，她洛怀山有那脾性说一不二，往后她若是有求于本皇子，就得为当初的任性付出代价！”

    兄妹两人在这边小声嘀咕着，另一头，余扬却是声如洪钟的与沐芸芷说话。

    “余某早就听闻郡主才貌双全，今日有幸一见，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沐芸芷礼貌的回了一句“余公子谬赞”，便将心神又悄悄放到了竹亭之中的洛怀山身上。

    “刚才瞧着她的面色好像不太好，该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吧，也不知她出门之时是否喝了药，此处山风甚大，可别着凉了才是”

    余扬丝毫也不在意沐芸芷冷淡的态度，拍了拍自己横于马背之上的弓箭道“久闻郡主箭法超群，不如今日就与余某比试比试，看谁能射得头鹿”

    沐芸芷还未说话，一旁的景如便忍不住大力一拍沐芸芷所骑的马匹屁股，兴奋道“头鹿必是郡主猎得，余大侠，可不要输得太多哟！”

    白马高声嘶鸣，蹄子一扬，带着沐芸芷如箭矢般冲了出去。

    余扬哈哈一笑，抽打马身，赶紧追了上去，待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已是一前一后奔得远了。

    皇家两兄妹见状，也不甘示弱的打马前行，侍卫们则隔着一段距离吊在身后，短短一盏茶的工夫，狩猎场前的这片区域，就变得安静下来。

    洛怀山将热茶一饮而尽，朝着乖乖巧巧坐于一旁的纪香雪道“纪姑娘，咱们也去走走吧”

    两人闲庭信步般的沿着草径缓缓而行，也许是昨晚被洛怀山出手救了一回，纪香雪只觉心中莫名放松，话也比平常多了不少。

    “真没想到，七皇子也跟着众人那般策马而奔，看来心情当真是不错呢”

    洛怀山脚步微微一顿，奇道“七皇子一看便是习武之人，既来狩猎，策马而奔不是很正常之事吗？”

    纪香雪听罢，默默思索一阵，才道“这件事啊，虽然有些涉及到皇家私事，但也不算什么秘密，说与洛军师知道也无妨”

    当下，纪香雪便将七皇子幼年遭歹人暗算，经脉受创之事，挑着重点跟洛怀山讲了一遍。

    这种事出在皇家，其实一点也不令人意外，无非就是后宫相斗，皇子遭殃的那些丑事。

    沐皇十数名子女，如今平安长大成人的，仅有三名皇子两名皇女，别看七皇子如今活得蛮潇洒，心里却压着山岳般的石块。

    经脉受损，即使习了武功，也无法做到随心所欲的施展，内劲更是无从摧调，眼瞧着两位哥哥远远将自己甩在身后，七皇子心中又怎么会甘心。

    即使是有着御医的细心调理，七皇子身体也经不得再度重创，是以平日他都十分注意，像今日这般纵马驰骋，却是好多年都没有过了。

    洛怀山静静听完纪香雪所述，心中已是对七皇子以及他的处境多了一份了然。

    难怪他有闲心出入赌坊，另两名皇子为了争夺太子之位，已是有些剑拔驽张，他却还能抽出空闲来游玩狩猎，结交剑客，原来竟是有着这般原故。

第46章、不对劲

   沐芸芷骑着白马一奔就是十数里, 听着身后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以及余扬对自己不加掩饰的高声夸赞, 沐芸芷早在心里将景如骂了数回。

    “小妮子现在越发没规没矩了, 看来上回罚她抄兵书罚得还不够, 回头再把她甩到洛怀山身边待个数月，怕是才能长长记性！”

    一想到洛怀山对自己忽近忽远的态度, 沐芸芷又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叹气。

    “昨日都还好好的，一觉醒来，怎么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大？”

    沐芸芷自然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洛怀山这是在吃飞醋, 而醋劲大发的洛怀山, 可以说是非常别扭了。

    余扬见沐芸芷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有意想在佳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 搭弓拉箭，将远处一只奔跑中的肥兔轻松射下。

    双腿一夹马腹, 加速超过沐芸芷，爽朗的笑声从前方震荡着传来“哈哈哈, 既然郡主有意相让, 余某便却之不恭啦！”

    “待余某猎得头鹿, 献于郡主，鹿肉滋补, 鹿血对于女子也有美容之效，到时候还请郡主一定要笑纳才是啊！”

    话音落下，一人一马已经跑得没影了。

    沐芸芷只觉自己脑仁有些疼, 也不知是被他声音给震的，还是被他那番话给堵的，传说知名剑客向来都性子孤傲，可眼前这一位，实在有些热情过头了啊。

    余扬自然不知沐芸芷心中所想，他此刻正一脸美滋滋的撵着鹿。

    “早就听说沐芸芷人美性子好，今日一见，真不愧是我心中的女神，那般文武俱佳的女子，断然是不会喜欢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滴”

    “想来早晨的拆招已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得再接再厉，猎个十头八头野鹿回去，或许还能给她制个鹿皮披肩，我真是体贴啊，哈哈哈”

    沐芸芷骑于马背之上，缓缓行走，脑海中老是蹦出洛怀山那张有些难看的面色，根本就无心搭箭狩猎啊。

    纠结一阵，还是决定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勒马返回。

    回到出发前的竹亭处，里边却空无一人，正欲朝住宿那方走，忽然听见远处飘来一阵笛声。

    笛声悠扬而婉转，带着一股极力隐藏却又挥之不去的忧愁，听得沐芸芷鼻间有些发酸。

    循着笛声沿草径而行，当沐芸芷瞧见不远处山坡上并肩而坐的两道身影时，鼻间的酸涩徒然便蔓延至四肢百骸。

    草坡之上，洛怀山正横笛而吹，纪香雪侧身坐于一旁，手托香腮听得出神。

    隔着一段距离，沐芸芷听不见两人所谈的话语，也看不见两人脸上的具体神色，只是远远瞧见两人那幅岁月静好的样子，心里就有些闷得难受。

    洛怀山一曲吹罢，将玉笛顺手还给了纪香雪，安慰道“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七八，虽然纪姑娘生母早年离去，却还有视你如珍宝的父兄，已是强过世间许多人”

    纪香雪伸手将眼角余泪拭去，小声道“谢谢你，洛军师，我现在心情好很多了”

    洛怀山点点头，撑着膝头站起，淡淡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咱们俩可都是药罐子，冷风吹得久了，又得给别人添乱”

    听得她这么一说，纪香雪‘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相府中上上下下都十分忌讳在她跟前提起病啊、药啊一类的词，如洛怀山这么坦然拿此开玩笑之人，活到现在，她还是第一回遇见。

    两人在草坡上坐得有些久，纪香雪腿脚有些发麻，撑了撑草地，竟是没能将自己撑得站起。

    又怕洛怀山久等，仰头怯生生的道“洛军师，你可以拉我一下么？”

  洛怀山微微蹙眉，事实上，她并不喜欢与别人有身体接触，但瞧着纪香雪那先天虚弱的面庞，想了想，还是俯身朝她伸出手去。

    见到远处那一幕，沐芸芷只觉头昏脑涨，甚至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的院子。

    景如与苏寒满脸兴奋的狩猎归来，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却在进入院落之后，双双闭了嘴，安静的就跟死尸似的。

    景如一把将苏寒拖到暗处，小声道“咱郡主这是怎么了？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苏寒伸着脖子又看了一眼坐在院里发呆的沐芸芷，皱眉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景如双目圆瞪，以最低的嗓音朝着苏寒道“该不会是，那余大侠对咱郡主做了什么吧？”

    苏寒翻了她一记大白眼，伸手一拍她脑门道“胡说八道，就算那余大侠真有那贼胆，咱郡主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么！”

    嘴上说完，又忍不住在心里补了一句“郡主只会在洛怀山跟前软”

    景如觉得苏寒说的很有道理，正欲点头同意，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忙道“那洛怀山总喜欢对郡主动手动脚，郡主怎么也不曾发怒？”

    听闻景如所言，苏寒只觉无语之极，却又不知该如何跟这个看事只看表象的傻姑娘解释。

    “洛怀山她不一样，两码子的事，哎呀不跟你扯了，咱们还是先去关心关心郡主吧”

    景如一听，连声道“对对对，光顾着和你说话了，赶紧关心郡主去！”

    面对着贴身侍女们的关切寻问，沐芸芷哪又能将真实情况告诉她们，只推说自己今日状态不好，毫无所获。

    听闻自家郡主所言，景如立马挤眉弄眼的道“郡主虽然状态不佳，但那余大侠状态却是好得很，听说他一人猎了五头鹿呢”

    “七皇子向他讨要，他都没肯给，只说要将所有所得，尽数献给郡主，嘿嘿，我瞧那余大侠真是有心人，郡主不妨与他多接触接触”

    沐芸芷根本听不进她在说什么，苏寒则是在心中暗暗叹气，郡主那面色红润气血极佳的样子，哪有一点在状态不好？

    之所以闷闷不乐，必然是另有隐情，但郡主大人不愿说，自己做丫鬟的也不好相问，希望郡主能早些调整好心情吧。

    晚间，七皇子设宴，邀请众人齐聚一堂，共享这山林野味。

    为了体恤跟了一天的贴身丫鬟们，七皇子特意恩准这些丫鬟侍女们，在离自己主席不远处，另开一桌，同享其乐。

    此次前来，他们一行人所带的侍卫及侍女们，数量算是不少了，得七皇子特许，除了少数人守在外围戒备，大部分的随行人员，也都能在下位围炉而食。

    年轻而机灵的丫鬟们被挑选出来，跪守在侧，替皇亲贵女及客人们添酒布菜，晚宴就此开始。

    在场大多都是相熟老友，自然是不愁话题，加上余扬有意想在沐芸芷跟前表现自己的风趣，更是话匣子大开，整个气氛热闹无比。

    “郡主，今日余某发挥得不算太好，只猎得五头野鹿，这鹿肉已经分给大伙了，现余某欲将其皮毛尽数献于你，希望郡主不要嫌弃才是”

    听罢余扬所言，沐芸芷本欲直接拒绝，转念一想，寻思着洛怀山不是吹不得寒风嘛，若是用这些鹿皮做些保暖之物给她，真是再合适不过。

    这般想着，沐芸芷便螓首轻点，接受了余扬的好意。

    “如此，那便多谢余公子了”

    余扬见她点头收下自己的礼物，自是笑得合不拢嘴，只觉今晚这酒水饮着都特别香醇。

    洛怀山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烦躁之极。
“你堂堂一国郡主，很缺那点兽皮吗！人家送，你就收，真是岂有此理！”

    沐芸芷自然不知洛怀山心中所想，这会她已在心中寻思着是给那人做件夹袄好呢，还是披风更佳。

    七皇子独坐尊位，朝着各方侃侃而谈的同时，偶尔也会向洛怀山所在之处瞟上一眼。

    “哼，一幅病恹恹的样子，还军师呢，连账都不会算，来到本皇子府下，不仅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宫里的御医也是能请来给她调养身子的”

    “这个愚蠢的女人，实在有些可恶，早知道那晚在多金堂，就不出手借她银钱了，一点也不懂得知恩图报！”

    七皇子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洛怀山拒绝自己那事，他就是过不去。

    心中一阵吐槽，完全忘了那日洛怀山多还了他十万两银，要论知恩图报，洛怀山已是做得很好了。

    众人正各自心里打着小九九，突然间，七皇子却察觉到有个地方很是不对劲。

    跪坐于洛怀山身侧的那名侍女，从晚宴一开始，直到现在，也没有抬过一次头来，这是非常不正常的事情。

    人人皆有好奇之心，今日这晚宴又不是什么隆重的国宴，别的侍女多多少少都有抬头偷偷打量四周及众人，唯独那名侍女却从未有过半分逾礼，反而显得特别可疑。

    七皇子自打幼时被人暗算得几近废人那时起，便对周遭环境很是敏锐。

    如今发现那年轻侍女的不同寻常，七皇子自然想要看看她究竟有何意图。

    年轻的侍女跪坐于洛怀山与沐芸芷之间，小心翼翼的斟酒布菜，不曾有过半分失礼。

    她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刺杀沐芸芷的最佳时机。

    挂帅郡主之名，沐国上下几乎是众所周知，若是时机选得不好，恐怕只能使其受伤，无法一击毙命。

    她此番所接的任务是，要将沐芸芷在七皇子的眼皮子底下刺杀而亡。

    七皇子废人一个，还妄图觊觎主子的太子位，真是该死！

    但若是直接刺杀七皇子，沐皇震怒，对自己主子也会有极大的影响，唯有给其制造出天大的麻烦，才是祸水东引的上上之策。

    前段时间他七皇子不是想要拉拢沐王府么，又是帮其三少出头，又是暗中前往。

    想要背靠大树，以争皇位，做梦去吧！

    脚下是你七皇子的私人庄园，动手行刺的又是你安排的侍女，郡主当众被刺杀，此乃釜底抽薪，你就等着承载沐王爷的滔天怒火吧！
     

第47章、刺客
    酒过三巡, 一群婢女手托银盘, 娉婷而入, 将刚刚烹饪好的鹿肉羹汤送往各桌席位。

    就在这时, 七皇子突然起身, 将手中的杯盏狠狠朝着洛怀山那处砸了过去。

    众人皆是大惊

    八公主更是惊骇，她知道自己皇兄对洛怀山仍是耿耿于怀, 却没料到已经到了要动手打人的程度！

    “怎么了这是？咋这么记仇呢，说好的皇家气度呢？”

    七皇子要打的那个自然不是洛怀山，他虽然无法摧动内劲，但准头是不差的, 杯盏不偏不倚, 刚好击中那侍女手腕穴位之上。

    “铛”的一声脆响，一柄匕首直直从那侍女袖中抖落, 掉在了桌上刚刚摆放好的汤碗之中。

    年轻的侍女面色剧变，她全然没料到七皇子竟会看穿了自己的人/皮面具, 还抢先出了手，她本打算在沐芸芷下一次举杯饮酒之时, 刺出匕首, 眼下计划却被生生打乱。

    那侍女训练有素, 短暂的慌乱后，立即伸手去夺桌上泡在鹿汤里的匕首。

    然而沐芸芷出手比她更快, 一把握住匕首柄端，反手便朝那侍女攻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席间刚乱, 不远处坐于下位的侍卫们就起身奔掠而来。

    婢女们惊声尖叫着，尊位之上的七皇子抄起银盘，踏上桌面，便朝战圈赶，与此同时，余扬也提剑跃了过来。

    短短数息，沐芸芷与那刺客已是过了四五招。

    见形迹已然彻底败露，刺客一击二击皆是失手，立即果断的闪身撤退。

    余扬阔剑出鞘，一边大声叫骂着一边已经追了出去，沐芸芷却无心去管那刺客，扭头朝着洛怀山紧张道“你没事吧！”

    七皇子这时也奔至两人近前，刚想说话，见沐芸芷已是有此一问，便生生的将同样的问话憋回腹中。

    八公主与纪香雪哪里见过这种行刺之事，前者还要稍好一点，后者已是吓得俏脸发白，浑身都在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直到侍卫们提刀将所有人护住，八公主才颤着嗓音道“哥！你怎么样啊，御医说过你不能强行摧运内劲的”

    七皇子面色难看，却并非如自己妹妹所说是因为试图强摧劲力所致，他这完全是被气的！

    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出这一次的刺杀，是出自自己某位哥哥的手笔。

    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明白了，不欲跟他们去争夺太子位，为何他们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呢？

    有余扬去追击刺客，七皇子毫不担心，他此刻担心的是，怕还有别的刺客没暴露身份，仍然混在婢女婆子中，伺机下手。

    “众侍卫听令！严密把守庄内各个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除了此间入席之人，其余人等皆都给我仔细盘查，若有可疑人等，直接拿下！”

    “遵命！”

    下达完命令之后，七皇子便觉有些晕眩，他心中堵着一团怒火，偏又无从发作。

    八公主赶紧将自家哥哥扶住，带着一丝哭腔急道“哥！我这就给你传御医来”

    七皇子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众人也就不知他这是没带御医的意思，还是不必让人医治的意思。

    正在这时，一道平稳如潭的声音忽然钻入众人耳中“让我来吧”

    说话之人是洛怀山，但无论是皇家两兄妹还是在场侍卫，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沐芸芷听罢心中却是大惊，她知道洛怀山话里的意思，也知道七皇子的过往以及其现在的处境。

    牵扯到皇家的一些丑闻辛秘，能避还是尽量避开为好，行差踏错一步，极有可能莫名的就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七皇子的旧疾，治好了会得罪人，治不好也可能获罪，沐芸芷不想让洛怀山蹚进皇家的浑水。

    但眼下洛怀山话已说出口，便不能收回，也不能随意编个理由唬弄。

    见皇家两兄妹都同时望向洛怀山，沐芸芷赶忙出声道“洛军师她熟识药材，可协助相府医官替七皇子制药调理”

    沐芸芷话里的意思十分简单易懂，军师呢多才多艺，作得了战策，识得了药草，但医术还是比不上医官的。

    七皇子您没带御医不要紧，相府千金可是走哪都带着一整套医师班子的，随传随到。

    洛怀山懂得医理能配药治伤之事，八公主多多少少是知道的，但自己哥哥受的又不是刀剑之伤，即使沐芸芷不提醒，她也不会让一个军师越俎代庖给自己哥哥看诊。

    她焦急的将目光投向纪香雪那处，正想催问相府医师们怎么还不到，瞧着纪香雪因刚才的惊吓几乎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又将话语生生给憋了回去。

    几名婆子侍女正伺候在纪香雪的身旁，掐人中的掐人中，揉穴位的揉穴位，生怕她一口气接不上来，回去被相爷扒了自己的皮。

    与自己妹妹的焦急不同，七皇子对自己身体状况很清楚，御医来不来都没区别，倒是洛怀山先前的出声，让他很是意外。

    “你！来屋内给本皇子看诊！”

    七皇子抬手一指洛怀山，直接下了令，洛怀山应下，旋即便随着拥簇们走出宴堂，一路来到七皇子所宿的寝房。

    寝房之外，原本雅静而宽敞的院落，此时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持戟军卫，火光通明，将院落周围映如白昼。

    沐芸芷立于院中，美眸盯着房门紧闭的那处，心里很是担心。

    七皇子越想今晚这行刺之事越觉得窝火，到得房中，已是怒不可遏，将婢女侍卫们统统斥出房门，只留下一个洛怀山。

    “真是欺人太甚！本皇子现在已是与那闲云野鹤无异，就这样，他们还要千方百计的朝本皇子出手！”

    坐在椅塌上发了一通脾气，七皇子才觉得心中郁气舒缓了些。

    抬眼瞧着静立一旁的洛怀山，又指着她斥道“你好歹也是军师，连刺客一直藏在身侧也不知道，保护郡主不利，是你的失职！”

    终于将那日被拒绝的火气当面发泄出来了，七皇子心里又舒畅了些许。

    “今日若不是自己，沐芸芷身不身亡不好说，被刺铁定是没跑的！”

    “沐芸芷若有个三长两短，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她洛怀山，既无靠山又没后台，被人办了冤案，都没人替她奔走！”

    正当七皇子等着对方跟自己低头认错之时，却听洛怀山满腔平静的出声道“那刺客将自身杀气隐藏得极深，没有泄露一丝一毫”

    七皇子伸手一拍案几，道“这并不是你失职的理由！”

    洛怀山没有就这个问题有所争辩，望着七皇子愤然的眼瞳，继续道“因为那刺客此番行刺的目标虽是郡主，但其背后势力想要对付的人，却是你，七皇子”

    七皇子眸光一沉，语气却反而缓和了许多“说下去”

    “如果刺客要对付的人是郡主，何必选择这样一个时机下手，非要在你赐宴的关头，非要在你眼皮子底下动手，这不合常理”

    “行刺之人是你的随行婢女，鹿陵庄又是你的私人之邸，若郡主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暂且不提沐老爷子那边会有怎样的雷霆之怒，仅是言官们的弹劾奏折，就能压垮七皇子”

    “七皇子有闲暇提醒我守护失职，倒不如好好想想究竟是谁，想要置七皇子于万劫不复之地，此次未能得手，下一次对方又会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再行暗算”

    随着洛怀山的讲述，七皇子面色也是变了好几回，先是有些惊愕，再是默然，最后嘴角满是苦涩。

    “不愧是军师啊，看问题比常人透彻太多”

    听罢七皇子所言，又瞧见他脸上的怅然之色，洛怀山第一次对其正视了几分，也高看了几分。

    并不是每一个身居高位者，都能容忍他人对自己的反驳，七皇子再是坐冷板凳，权位及能够动用的力量也绝非洛怀山可比。

    上一次被当面拒绝，七皇子事后并未寻机报复，此时被洛怀山一通反呛，他也没有恼羞成怒要惩治对方，倒是令洛怀山生出一丝相助的念头。

    “七皇子殿下，在某些时候，一味的避让只会令敌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相欺，此次因你是临时前来鹿陵庄，对方准备也很仓促，否则就不会只派一个刺客前来”

    “如若是我来策划，条件允许我会安排至少两名刺客，同时朝郡主及相府千金出手，相府之怒，震动并不在沐老爷子之下”

    七皇子无力的撑起手肘斜靠在椅边，揉着太阳穴，喃喃道“幸好你不是我的敌人”

    “对方之所以没朝纪香雪动手，你以为仅是准备仓促这一个原因吗？朝廷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你啊，根本就....洛怀山！你在干什么？！”

    最后这一句，七皇子几乎是慌里慌张的吼叫出声。

    洛怀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跟前，俯身握住了他搁于腿侧的另一只手腕。

    听着七皇子的叫嚷，洛怀山全然不为所动。

    她长眉微拧，一边按着对方的脉，一边沉声道“别叫那么大声，我只是替你号脉，外边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七皇子腰背徒然挺直，正襟危坐，有些不自然的道“笑..笑话，本皇子难道还会怕你对我做什么吗！”

    洛怀山没有接话，自顾自的探脉，隔了好一会儿后，才站直腰身，看向七皇子道“去床上躺着，把外袍解开”

    七皇子一听，直接从椅间蹦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指着洛怀山哆嗦道“你不要太得寸进尺！本皇子的尊体，是你想看就能看的吗！”

    洛怀山从衣襟之中取出一方布包，摊开之后，内里插着大大小小数十支银针。

    取出其中一支，放在指腹间捻了捻，抬眸望着七皇子道“或许我有法子能将你受损的经脉治好，但具体情况，还得等我号完针后才能确定”

    七皇子眼瞳猛缩，伸手将自己腰带一把扯下，一边脱着外袍一边急步朝床边走。

    “原来你只是要替本皇子扎针啊，早说嘛，仅脱外袍会不会影响你的诊断，用不用连里衣也一并去除？”

    洛怀山“......”不然呢？


第48章、禁锢

    待洛怀山从七皇子房中推门走出的时候, 沐芸芷已在夜风中立了有大半个时辰了。

    见她出来, 付贞立马迎上前去, 将暖炉递了过去。

    洛怀山伸手接过, 目光却透过付贞的肩头, 望向她身后的沐芸芷。

    “刺客捉住了吗？”

    沐芸芷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道“余大侠擒下她的时候, 她咬碎藏于口中的药丸，当场便死了”

    洛怀山听着沐芸芷对那余扬的称呼，心里顿时便生出一丝不痛快。

    大什么侠！他要真有那么厉害，为何不在擒下刺客之后, 第一时间便封其口、缚其身, 任由刺客吞毒自尽，他还好意思称自己是大侠？

    沐芸芷正思索着要怎么跟她说关于七皇子之事, 洛怀山便淡淡开口道“七皇子无大碍，郡主早些去歇息吧”

    “那你呢？”

    “我去配药”

    听她这么说, 沐芸芷终于忍不住，轻声道“你随我来, 有些事要跟你说”

    洛怀山侧身朝付贞交待几句, 便跟着沐芸芷离了七皇子这处小院。

    避开巡卫军士,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直到来到一株光秃秃的大树下, 沐芸芷才停下了脚步。

    这片草地方圆数十丈只有这一株秃木，张牙舞爪的枝桠在月光的笼罩下，显得有些狰狞, 像是钉入树干的乱箭。

    沐芸芷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才开门见山道“你不该插手七皇子的伤事”

    洛怀山知道她这句话里隐藏的深意，却照着其表面意思回道“我有把握令七皇子经脉受损之处恢复如初”

    沐芸芷有些着急，上前一步，靠近洛怀山道“那你可否想过，皇宫中那么多御医，为何这么些年，始终没能将七皇子给好？”

    洛怀山微微低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俏美脸颊，盯着对方因说话而不断轻启开合的红唇，一言不发。

    沐芸芷见自己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人还是一幅平淡如常的样子，急道“七皇子的伤，是因为..”

    “我知道”

    沐芸芷话还未说话，就被洛怀山打断。

    洛怀山朝前走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减到一种非常暧昧的程度，盯着对方略带急色的美眸道“我不仅知道七皇子早年是怎么受的伤..”

    熟悉的温热扑打至面颊，鼻间传来洛怀山特有的甘冽气息，沐芸芷只觉浑身的血气瞬间统统涌到了脸上，热得有些令人心慌。

    她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但每退一步，洛怀山就朝她欺上一步，薄唇启合间，仍是慢条斯理的说着七皇子的事。

    “还知道他为何会久治不愈，更清楚若是被人知晓是我治好了七皇子的固疾，会有什么后果”

    待洛怀山字字句句的说完，沐芸芷已退出十数步，直到后背抵上那秃树的树干，才被迫停了下来。

    洛怀山原本倒也没想过要对沐芸芷做什么，但瞧见对方红着俏脸步步后退的模样，心中便涌上一些痒意。

    自从那一晚偷偷吻过对方的红唇之后，那美妙的滋味便在洛怀山脑中生了根。

    白日里光顾着吃醋还不觉得有什么，此时两人的身体莫名贴近，嗅着对方身上传来的幽幽香气，洛怀山只觉心中痒意更甚，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沐芸芷一颗心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眼，心里很是紧张。

    她是喜欢洛怀山没错，也丝毫不排斥对方的靠近，但问题是她不懂得自己应该如何去应对，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洛怀山很想再度将那香甜润泽的红唇含入口中，但感觉到沐芸芷的紧张之后，便压下了强吻对方的念头。

    洛怀山伸臂撑在树干两侧，将沐芸芷整个娇躯禁锢在自己的气息笼罩之下，而后凑身上前，嘴唇有意无意的触碰着对方小巧玲珑的耳尖。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沐芸芷丝毫也不敢乱动，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甚至有些听不明白，洛怀山所说，究竟是指七皇子的事，还是指现在对方正对自己所做的事。

    正当沐芸芷身躯渐渐有些发软之际，洛怀山却突然收回了手臂，将她从自己的身体禁锢中放了出来。

    “走吧，该回去了”

    盯着洛怀山慢悠悠转身离去的背影，沐芸芷还想问些什么，抿了抿红唇却没好意思问出来，轻轻抚了抚自己发烫的脸颊，才跟了上去。

    洛怀山默然走在前方，表面看去与平时一般无二，实则她心里也并不平静。

    沐芸芷对自己的影响，比她想象之中还要更大，她喜欢见到对方在自己跟前心慌意乱的神色，却很讨厌自己在对方跟前心神不自觉就会失控的状态。

    洛怀山向来十分自律，也不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然而这一切，却统统在沐芸芷身上破了功。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七皇子所在的院落，刚踏进院门，便听见余扬中气十足的朝她们这边喊“芸芷！你没受伤吧？刚才顾着追击刺客没来得及问，可担心死我了！”

    这一声‘芸芷’，让在场三名女子心中同时波澜大生。

    沐芸芷微微蹙眉，虽然叫自己芸芷的人不少，但绝对不包括眼前这位余大侠，不过眼下情况特殊，对方话语神态间也充满着对自己的关心，便没有多说。

    洛怀山面上一派风轻云淡，眼底的冷意却已快要凝成实质，正在替她系披风系带的付贞，浑身都打了一哆嗦。

    “唉，余大侠，您就自求多福吧，这位醋坛白日里的气还未消呢，您这又跑来添柴加火，惹毛了位醋坛，再厉害的剑术也救不了您啊”

    洛怀山扭过头去，装作看不见已跑到沐芸芷身边问长问短的余扬，朝付贞道“相府之人现在在哪？带我去”

    她向来言简意赅，自然不会将自己要去找相府医师寻药的话语完完整整的说出来。

    但她那一番话落到沐芸芷的耳中，却完全变了个意思。

    一提到相府，沐芸芷脑海中便浮现出早间瞧见洛怀山与相府千金并肩而坐那画面，洛怀山还给对方吹笛来着。

    此时听她要去相府之人的住处，沐芸芷第一反应便是她要去看望相府千金纪香雪。

    “是了，纪姑娘温柔娴淑，喜欢乐律文墨，你们俩在一起，一定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吧”

    想到后来，沐芸芷只觉心中酸气倒流，先前枯木下的旖旎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余扬叽里咕噜朝着自己说了些什么也听不到，满脑子都是洛怀山横笛而吹的那一幕。

    沐芸芷生硬的客套两句，而后便回了自己的宿处，自己阻止不了那人对七皇子治伤，更阻止不了那人去看望相府千金，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不如回房歇下。

    纪香雪确实被吓得不轻，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只觉心慌得厉害。

    打从出生那时起，她绝大多数的日子都在相府里度过，哪曾受过这般刺激。

    辛亏七皇子将那刺客袖间匕首打得落入汤中，否则先前若是溅了血，恐怕纪香雪当场就得晕死过去。

    正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忽然听得侍女来报洛怀山来了，纪香雪心中突然莫名蹿出一股安全感，将脑袋钻出被角道“快请洛军师过来”

    侍女听罢，连忙用眼角去瞟立于一旁的嬷嬷，虽说来者同是女子吧，但小姐让人直接来这里相见，实在有些不妥。

    嬷嬷会意，俯下身去小声的在纪香雪耳旁道“小姐，您现在只穿着兜儿，会见客人实是不雅，若你想在此处召人见面，可否允许老奴替小姐更衣，再传人入内”

    纪香雪一听，才想起自己现在只穿着肚兜，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忙道“那..那你们先让她等一会儿”

    侍女感激的看了嬷嬷一眼，应声退下。

    整整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纪香雪才朝先前说话那嬷嬷道“龚嬷嬷，我现在这样看起来还行么？”

    龚嬷嬷不动声色的擦去老汗，道“小姐本就天生丽质，任何时候都是美丽动人，即便是不以胭脂为辅，也胜出寻常女子百倍”

    龚嬷嬷真是越来越不了解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了，大半夜的，会见的又是一名刚认识几日的女子，细心打扮作甚？

    当然，这些话龚嬷嬷是不敢当面朝纪香雪说的，纪香雪自然而然的也就没有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朝着铜镜左照右照，才小声道“那可不行，不涂些胭脂，脸色太难看了”

    龚嬷嬷“......”

    “啊！你快去请洛军师进来，不要让她久等！”

    龚嬷嬷的内心突然有些无力“小姐呀，您现在才想起外边还等着一个人吗？”

    正当纪香雪坐立不安之时，龚嬷嬷却带来洛怀山已经离去的消息。

    “啊？她..怎么就走了？”

    “回小姐的话，洛军师问候小姐身子无大碍之后，便带着相府两位医师离开了”

    纪香雪顿时就嫣儿了下来，精神不振的道“看来七皇子也是被惊扰得不轻，我困了，服侍我歇下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龚嬷嬷应声称是，心中却是好奇得紧，小姐这是搞得哪一出，见个女子而已，又不是见情郎，至于这样吗？

    七皇子寝房内

    七皇子目露锋芒，紧紧盯着洛怀山，一字一句的道“你是说，你真的能在数日之内，将本皇子受损的经脉治好！”

    洛怀山毫不躲闪的与之对视“我说的是，能在数日之内将七皇子受损的大半经脉拨正，完全恢复，至少也得一年以后”

    七皇子沉声道“本皇子如何信你？”

    “愿信则信，若七皇子不信我所说，下令惩治于我，我也并无二话，只是有一点，如果七皇子肯配合治疗，无论结果如何，七皇子都不得对外称是我所作”

    七皇子沉默半晌，才道“好！本皇子就信你一次，若是真能治好本皇子，除了对外不提及于你之外，本皇子再给你一个承诺”

    “只要在本皇子能力范围之内，可答应你一个要求，你不必立即回复，什么时候想好了，持此玉来见本皇子便是！”

    洛怀山没有伸手去接七皇子朝自己递来的那枚美玉，笑道“这还没开始治疗呢，七皇子现在就兑现承诺，是不是早了一些”

    正当七皇子面红耳赤的收回美玉之时，洛怀山又道“医患之间本该绝对信任，只有这样，才能将治疗效果达到最佳”

    “七皇子信任我，我便会倾尽所能替七皇子治伤，至于七皇子的承诺，我现在就有一事相求，只望七皇子日后能够信守承诺！”



第49章、当众强吻
    余扬觉得今日可谓是自己这么些年来, 最为开心的一日！

    心怡多年的郡主, 终于得以相见相识, 余扬觉得沐芸芷简直就是自己心中最为完美的女神。

    国色天香, 文武兼备, 最为关键的是，身为沐皇亲封的郡主, 又刚立军功，沐芸芷却始终保持着淡然谦逊，这是世间英雄男儿也不容易做到的呀！

    沐芸芷若是知晓他心中所想，一定会无奈且无语之极的回他一句：余大侠未免想得太多！

    除了沐芸芷这边, 余扬更为激动的是, 自己的好兄弟竟然有望再度疏通经脉，重新修习内劲, 而自己则是助他恢复的最为关键之人！

    被秘密叫进七皇子寝房，又听闻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后, 余扬瞪着欣喜的双目，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七皇子一心扑在恢复伤势之上, 对于洛怀山提出的一切治疗需求, 统统点头答应。

    此时一切准备就绪, 洛怀山却无有所动，七皇子不免有些心急, 望向洛怀山道“洛姑娘，咱们开始吧”

    洛怀山点点头，而后朝着余扬道“余大侠”

    余扬腰背挺直如标枪, 感激的冲着洛怀山抱拳，豪气干云的大声道“需要余某做什么，洛姑娘只管开口便是，若是真能治好我兄弟的旧疾，余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洛怀山点点头，而后指着身前一圈炭炉道“七皇子的病症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此行最为关键之处，统统都在余少侠的身上”

    余扬面色肃然，大声道“洛姑娘但讲无妨！”

    “七皇子体内淤结的经脉我可以银针疏通，只是有一点，在我尚未停针之际，必须确保这些药炉持续动作”

    “此间共有十五座药炉，内里分别置放着不同的药材，余大侠需要做的，便是以内劲激发炭炉，让所有药材都能得以最高效的释放，方能确保七皇子治疗无虞”

    余扬听罢，朗声道“没问题，余某便是拼得内劲耗尽，也不会中断洛姑娘的诊治，只是不知持续的时间会有多久，若是超过两日，余某得准备一些复气丹药才行”

    洛怀山略作思忖，迈步走到余扬身边，拍拍他肩头道“真是重情重义的好汉子，两日足矣，只要你能坚持药炉的维持，我便能修复七皇子体内摧动内劲所需的关键经脉”

    余扬双目充满感激，望着洛怀山道“那还等什么呢！洛姑娘，咱们这就开始吧！”

    说罢，余扬便抬起双掌，摧动内劲，将眼前两座药炉的火力燃至最佳。

    直到余扬将十数座药炉尽数摧动之后，洛怀山才出声让七皇子盘膝坐于药炉中央，在十数种药材的气息氤氲之下，接受洛怀山的施针。

    一开始，七皇子非常不自在，他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一件亵裤，若只是面对自己的好兄弟余扬都无所谓，偏偏身旁还有一个姑娘。

    若是别的姑娘也就罢了，七皇子虽尚未娶妻，却也与府上通房丫鬟有过云雨体验，但眼下之人并不是任由自己驱使的侍女丫鬟，而是洛怀山！

    洛怀山正凝神给对方施针，一针下去，却发现七皇子肌肉紧绷，针脚难刺。

    “七皇子！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是信不过我吗？”

    七皇子一听，顿时双目圆睁，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一句“胡说，本皇子若是信不过你，又怎会同意你所说！”

    洛怀山沉着脸道“你这般紧张，银针尚未碰到你便扭来扭去，便是传说中的鬼医在此，也无法准确与你施针！”

    七皇子顿时无语辩解，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这是因为害臊所致吧。

    “废话少说！本皇子不动便是，你只管施针！”

    洛怀山见他果然将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才跪坐于侧，开始将银针一根根的捻动着扎入对方的穴位。

    三人在房中一待就是一日一夜，除了能感觉到屋里始终是热气逼人之外，几乎是毫无动静。

    直到第二日晚间，洛怀山才推门而出，身后跟着连站也快站不稳的余扬。

    屋外众人早已翘首以盼多时，除了沐芸芷，也就只有贴身侍女付贞知道洛怀山此番是在替七皇子治疗经脉淤伤。

    其余人只道是七皇子怒火攻心，以致旧疾突发，此刻见洛怀山两人出来，立即上前焦急的寻问。

    “皇兄他怎么样了？”

    “七皇子身子是否无恙？可否让臣等入内探视？”

    沐芸芷美眸盯着洛怀山疲倦之极的眉宇，出声问道“你怎么样了？快些回房歇息”

    洛怀山尚未回话，余扬的声音便自其身后传了过来“不妨事的，芸芷，虽说是辛苦操劳了些，但能帮到我兄弟，再苦再累我都愿意”

    沐芸芷见他误会，刚想否认，却听余扬又豪气万千的道“损些修为根基又算得了什么，调理一年半载便无大碍，呵呵呵”

    沐芸芷虽不懂医术，但瞧着洛怀山微微捻动腰间佩玉的手掌，便知她定是捉弄了那浑然不觉的余大侠。

    蹙眉盯着那冷峻的双瞳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沐芸芷这句话虽然问得有些不明不白，但洛怀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冷声道“我自有我的道理”

    余扬想起之前七皇子再三叮嘱自己不可向外提及洛怀山施针之事，连忙打圆场道“芸芷你别担心，也别多问啊，我跟洛姑娘总归不会害了七皇子的”

    洛怀山朝他投去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余扬得到鼓励，更是不再多言七皇子的伤事问题，冲着沐芸芷咧嘴一笑，而后便低低咳嗽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沐芸芷哪会看不懂，暗自叹息一番，旋即朝着余扬道“余大哥，习武不易，损伤根基更不是小事，你快些回屋休息吧”

    余扬听得对方称自己为余大哥，顿时心花都快怒放开来，正想与沐芸芷继续套套近乎，却被洛怀山伸手拨到一旁。

    洛怀山不眠不休的施针两日，本就累极，此时听闻沐芸芷话语之间对余扬的关心，神色之上却对自己有所埋怨，顿时便怒气上涌。

    掀开步履摇晃的余扬，伸手猛然扣住沐芸芷的皓腕，直视着对方道“你就这么关心他！”

    见洛怀山误会自己，沐芸芷心里又惊又怒，本想出声辩解，却又想起洛怀山一次次不顾自己感受的画面，便没有多言。

    将脑袋扭至一旁不去看她，淡淡道“我关心谁，好像与洛军师无关吧”

    洛怀山双目赤红，望着与自己冷声相对的沐芸芷，眼瞳都快喷出火来。

    一把捏住对方那洁白如玉的下巴，将其精致的俏脸转向自己这方，脑袋凑上，朝着对方那紧抿的红唇径直便咬了上去。

    洛怀山满腔的怒火，在触碰到对方温软香唇的一瞬间，便快速消散而去。

    原本带着赌气的噬咬，也顿时变作吮吸，伸臂扣紧沐芸芷想要后退的腰肢，灵舌在其檀口中肆虐横行。

    沐芸芷全然没料到洛怀山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做，顿时大惊失色，想要将对方推开，可浑身上下却软得不行，像是被对方的亲吻抽光了所有气力。

    唇间溢出一阵又轻又细的嘤咛，抬起粉拳在其肩头象征性的捶打数下，便撑着对方瘦削的肩胛，被动沉沦在这令人窒息的深吻之中。

    两人所在的周围，不算持戟侍卫，还稀稀拉拉站着十数人，硬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余扬在大喜大惊的刺激下，脑袋一歪便晕了过去。

    以八公主为首的一众贵女、近侍们，也是目瞪口呆的望着唇舌交缠的两人，心若雷震。

    景如一张小嘴像是能塞进两枚鸡蛋，眼珠子都快瞪掉到地上，怎么也不敢相信洛怀山竟然胆大包天的强吻自家郡主！

    苏寒则是在心中感叹，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若换作是别人敢这般无礼，早被郡主大人一掌劈死了。

    现在倒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郡主大人，双拳连打，竟然没能将手无缚鸡之力的洛怀山推开，还被吻得连站也快要站不稳。

    付贞则是满脸透着宽慰，这下好了，自己总算不用承受洛怀山因吃醋而散发出的低气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巡逻侍卫的走动声，洛怀山才松开手臂，放开已是气息不稳的沐芸芷。

    “你关心谁自然不关我的事，我想做什么，也没必要跟你禀报！”

    没头没尾的扔下这么一句之后，洛怀山便拂袖离开了此处，付贞暗叹口气，朝众位皇亲贵女施礼之后，随着洛怀山去了。

    景如快步上前扶住满脸涨红的沐芸芷，冲着洛怀山匆匆离去的背影，愤然道“那个混蛋！我已经忍了她很久了，郡主你快下令，让我去狠狠揍她一顿，给你出气！”

    苏寒等人听闻此言，皆是默然无语。

    沐芸芷不敢去瞧众人，垂眸道“你别去！我..我有些不舒服，想回房休息”

    景如一听，连声道“郡主你守在这里一日一夜都没有怎么进食，我看八成是饿了，还着凉了，快些回房，我给你煮些姜汤，发发汗就没事了”

    苏寒众女“......”

    这姑娘心思是有多单纯啊，沐芸芷面颊发烫，根本不是什么吹风着凉所致好吗！

    与其担心你家郡主的身体，倒不如好好检查检查自己的脑筋，什么都不懂，还尽瞎说，姑娘呐，可长点心吧！


第50章、出使宇夏
    七皇子在鹿陵庄一连待了七日, 对外宣称是因遭刺客行刺, 虽未有所身伤, 但怒火攻心之下致使旧疾复发, 一直在屋内休养。

    最后连皇宫里也来了人, 确认七皇子并无大碍，才又马不停蹄的回宫禀报沐皇。

    而事实上, 七皇子却是好得不能再好，又经过数日施针调养，经脉伤损之处已是大好，不过这事只有洛怀山与余扬知晓。

    七日之后, 一群人才启程出庄, 似乎与来时那会并无两样，唯一有所变化的, 则是众人各自内心。

    自从那晚被洛怀山当众强吻之后，沐芸芷与她已是连着数日没有说话了。

    沐芸芷倒是很想找她问个清楚, 对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洛怀山始终都避而不见, 渐渐的, 她也就没有了去刨根问底的勇气。

    有时候对方的无所回应, 其实也是一种明显的表态。

    沐芸芷此前未经情/事，自然看不懂洛怀山这一切怪异的言行举止, 她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便就此作罢。

    闷闷不乐的回到府上，刚好碰到三哥沐子昂被放出禁闭之地。

    沐子昂迎上前去, 悄声道“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跟你说，洛怀山她其实..”

    “够了，哥，我有些累了，以后有关于洛怀山一切相关之事，都不必说与我听”

    沐芸芷打断自家三哥的话头，快速扔下一番话，而后便钻进了自己的闺房。

    沐子昂捎捎脑袋，完全搞不明白自己妹妹的意思，明明是她不确定洛怀山的心意，自己才帮忙试探的。

    如今自己已千真万确的坚信洛怀山心中有她，她却又突然转了性子，不想再听，女人果然善变啊。

    沐子昂向来爱护自己这个妹妹，既是妹妹不愿，自己也不欲强行撮合，是男是女无所谓，只要妹妹开心就好。

    回府之后，平静的日子还未过得两日，宫中便来了位传令太监。

    除了对沐芸芷遭遇行刺一事表示关心慰问，还带来了沐皇的旨意，邻国番邦派使者前来，盛情邀请沐国亲贵参加其国君的六十大寿，并且指名道姓要求沐芸芷前往。

    邻国其名宇夏，国土面积及军力储备虽然都远比不上沐国，但其麾下上至将军下至兵士，个个都极是骁勇。

    同等条件下的正面厮杀，沐国得派出压过对方两倍以上的军力，才能确保不被对方击溃。

    沐国与宇夏领土相连，早些年也大大小小的打过数十仗，各自皆有输赢。

    令两国君主生气的是，鹬蚌相争，却叫别国白白捡了便宜，于是两国便拟定停战合约，十年之内不再相互攻伐，还开通互市，很是过了数年和平的日子。

    宇夏与沐国不同，他们自小型部落发迹，靠着族中男儿浴血拼杀才得以自封立国，国内至今保留着男尊女卑的规矩。

    宇夏国内，别说女子披甲持戟上战场了，就连女子为官也是不被允许。

    前不久听闻沐国郡主连破南境众匪，宇夏朝廷很是哗然了一阵，有敬佩的，有不屑的，但更多的人则是好奇。

    议论传至宇夏国君的耳中，他也对邻国那位挂帅郡主生出兴趣，故而令使节一定要说服沐皇将那沐芸芷请来。

    他想要瞧瞧那位传说中的女子，是否真如外界所说那般有勇有谋。

    沐芸芷接了旨，三日之后便随着使臣出发，带着自己这方的使节文书，抬着十数口硕大的金银宝箱，敲锣打鼓的朝着宇夏而去。

    洛怀山乘轿而行，天气不错的时候，也出来骑骑马，两人偶尔四目交会，皆是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到别处。
    每每这时，苏寒与付贞则会默默的对视一眼，以眼神交流着各自的无奈。

    宇夏虽与沐国相邻，但气候却与之差别很大，沐国皇城的冬天不算太冷，但宇夏却是风沙肆虐，严寒之极。

    带着沉甸甸的宝箱，行动不快，一行人足足走了大半月，才踏入宇夏国土。

    宇夏国的皇城也比沐国简洁粗陋许多，城楼高大归高大，却少了一份巍峨，皇宫之中还搭着许多巨大的帐篷，看得出此间主人心系草原的强烈意志。

    来到皇宫之后，沐芸芷等一行使臣就被领着去觐见宇夏国君，当然，身后还跟着一声不吭的洛怀山。

    在皇宫里走过一片神奇的青青草原，一行人才来到大殿之外，侍从入殿相报，沐芸芷等人则在殿外静立相候。

    正在众人等待之时，忽闻一阵蹄亮声脆的马蹄声，从远处直奔大殿而来。

    能在这大殿之外策马奔行之人，又岂会是等闲之辈，沐芸芷与洛怀山同时抬眸朝着奔驰而来的三名男子望去，心中已是警惕起来。

    当先一人白须白发，脑后垂着两根盘结的发辫，天寒地冻的，那人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一路直奔沐芸芷所在这方而来。

    其中一名沐国使节一看之下，心里不禁连连叫苦，走上前去低声朝沐芸芷道“郡主，来者是宇夏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乌桑吉”

    “此人向来不太守礼，得宇夏国君重用，更是无所畏惧，待会若他有些礼数不周之处，还望郡主不要跟他计较才好”

    使节的这番话，洛怀山自然也是听得清楚，乌桑吉久战成名，洛怀山在军营翻阅卷册之时还曾仔细瞧过他的一些战法及手段。

    此时结合着那使节所言，大致推断出那人的一些脾性，待会恐怕不仅是礼数不周，以那人的自负，定会给沐芸芷难堪。

    乌桑吉确实是这么想的，今日他本不用来朝，却在听闻沐国郡主带着使节已进入皇宫，连忙叫上左右侍卫，一路打马飞驰而来。

    他倒要看看，是怎么样的黄毛丫头，敢与自己这个征战无数的大将军齐名。

    眼瞧着马匹就要迎面奔撞而来，乌桑吉却没有一丝要勒绳的迹象，带着身后两人，横冲直撞，大有一幅要将沐国这些人统统撞倒的意思。

    先前说话那名使节大惊失色道“郡主快躲开！那马儿朝咱们踏过来了！”

    说罢，数名使节皆是缩着脖子朝后方退了几步，这么一来，立于原地未动的沐芸芷及洛怀山两人，更是显得薄弱孤零。

    就在众人皆以为乌桑吉的战马要撵向沐芸芷之时，马儿突然高高扬起前蹄，长声嘶鸣，而后身体一偏，朝着旁边落了双蹄，重重踏下，带起一阵灰尘。

    乌桑吉自马背一跃而下，随手将马绳扔给侍卫，扬着下巴打量着面色不变的沐芸芷道“你就是那什么挂帅郡主？”

    乌桑吉虽然上了些年龄，但威势却不减当年，他本就生得虎背熊腰，身形足足能抵三个沐芸芷，仅是盯着人寻常发问，便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沐芸芷螓首轻点，没有与他多加客套。

    若不是念及这里是宇夏皇宫，就先前乌桑吉驾马挑衅那会，沐芸芷早就出手了，对方无礼在前，自己也不欲与他多讲礼数。

    沐芸芷淡漠的表现，令乌桑吉顿时就来了火，一双铁拳捏得咯吱作响，他还从未被一名女子如此怠慢过。

    扭头朝着其中一名侍卫以番语道“我若打断她一条手臂，国主不会重罚我的对吧！”

    那侍卫面露难色，正准备劝其不要冲动，一旁的洛怀山便走上前来，同样以宇夏国番语回道“你若是敢动她，宇夏国君必拿你问罪”

    “两国停战数年，百姓互市往来，邻土民众更是亲如一家，若是因为你的愚蠢与冲动挑起两国交战，死去战士的冤魂无法超脱，你的灵魂也将再得不到神灵的庇佑”

    乌桑吉一听，气得脸部肌肉都在抽动，瞪着一双豹眼盯着说话之人，怒吼道“你算什么东西！我亲手斩过的头颅足有千数，会惧怕冤魂！信不信我这就将你脑袋拧下来！”

    洛怀山知道番外民族都信奉神灵，如乌桑吉这般杀神，其实更是相信轮回超脱之说。

    这也是为何他明明气得咬牙切齿，却没向洛怀山直接动手的原因，当然，就算他要动手，沐芸芷也不会让他如愿。

    洛怀山不动声色的将沐芸芷护在身后，眼神如刀锋一般紧紧盯着乌桑吉，肃然道“保家卫国，开疆扩土，皆算是造福宇夏百姓之事，你虽然手染鲜血，但灵魂却能得神灵所佑”

    “但若是因你心生嫉妒，无事生非挑起两国交战，致使军士白白身死，难道神灵还会庇佑一个不行正道枉造杀孽的肮脏灵魂吗！”

    乌桑吉立在原地，浑身气得发抖，正骑虎难下之时，忽闻殿内侍卫来报，让沐国郡主及使臣一行，连同乌桑吉大将军一同入殿。

    乌桑吉将一身杀意压下，重重哼了一声，扭头便朝殿内大步而去。

    与他同来的两名侍卫，眼神古怪的扫了洛怀山一番，也跟着进了殿门。

    两人一边走，一边用番语小声嘀咕“想不到沐国女子竟是这般彪悍，连大将军都敢惹”

    “可不是嘛，刚才真是紧张死我了，若大将军真的将那女子脑袋拧下来，虽说应该不会导致两国交战，但总是不好”

    三人先行之后，沐芸芷才带着自己这一行人入殿，几名使节听得懂番语，个个都出了一身冷汗，刚才真是都快吓尿了！

    沐芸芷却是不知刚才洛怀山都跟对方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把那大将军脸都气得发青，使节们也是一幅如丧考妣的模样。

    步入殿内需要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沐芸芷忍不住扯了扯身旁那人的袖角，以两人仅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刚才你们都说了什么？”

    洛怀山微微侧头，望着对方一双好奇之极的美眸道“我说他打架打不过你，他就急了”

    沐芸芷全然没料到洛怀山还会跟自己开玩笑，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嗔她一眼道“尽会唬人”



第51章、大殿对峙
   宇夏国, 皇宫大殿

    除了在外殿与沐芸芷说过话的那名使臣曾经来过此殿, 其余之人皆是头一次踏足。

    大殿布置算不上庄严豪华, 但胜在高大宽阔, 行于其中, 好似走在军中校场之上，令人心里没来由的就生出一丝紧张。

    沐芸芷两人并肩缓行在前, 四名使臣分列两行，走在两人身后。

    来这里之前，这四人皆是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宇夏国虽然兵勇彪悍, 但两国是交好关系, 对方定会以礼相待，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不过刚才在殿外经历了乌桑吉那一出, 此刻四人心中不免都有些打鼓，若这宇夏朝臣个个都似那乌桑吉, 那可如何是好？

    事情自然不完全是他们想的那样，不过也差得不远, 六人刚刚踏入殿中, 便受到一番不太友善的目光洗礼。

    宇夏臣子们的目光似利箭, 又似鹰隼，如暴雨一般朝着六人投射而去, 让人有一种正在顶着刀光箭雨行走的感觉。

    宇夏国君呼延浩端坐高位，隔着一段长长的石阶，俯视着殿内众人。

    沐芸芷领着使臣沿着中间一条宽大的兽皮地毯行至石阶下方, 躬身行礼后，朝着上方道“沐国杉月郡主沐芸芷，携使臣前来，恭贺呼延陛下大寿”

    宇夏国君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静坐尊位，仿佛入定一般。

    隔了好一会儿，立于殿内靠前位置的一名宇夏官员才朝着沐芸芷道“呵呵，沐国郡主果然如同世人所说，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啊”

    官员的突然出声，立即引来了其余众人的目光，不过这些目光并不是盯向说话那人，而是齐刷刷的集中在沐芸芷身上。

    沐芸芷今日身着一袭宫装礼服，三千青丝挽于脑后，发髻之处插着一根祥兽玉簪，整个人显得高贵而优雅，少了一分平日里的英气，多了一分成熟与端庄。

    无论是先前那官员略带调侃的言语，亦或是其余人打量沐芸芷如同盯猎物般的目光，在皇宫大殿之上，都是一种十分无礼的行为。

    然而宇夏国君却没有出声，先前说话那官员心中便有了数。

    他大踏步从队列中走出，直视着沐芸芷，笑道“别的王国曾经也有公主或郡主来到这里，不过她们都是被送来与我宇夏和亲，以求边关安宁”

    “沐国郡主还是第一个，能够站在这大殿里说话，却又不是送给我宇夏作王妻的女子”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众人再盯向沐芸芷时，眼神之中已多出一些别样的味道。

    与沐芸芷同来的四名使臣个个面色铁青，对方这番肆意的言行，不仅是在羞辱沐芸芷，更是在羞辱整个沐国。

    正当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使臣要站出来说话之时，却被沐芸芷抬臂拦下。

    沐芸芷直视着先前对自己说话那名官员，展颜一笑，犹如春花初绽，但说出的话语却令对方心中震惊。

    “沐国只有战死的将士，没有和亲的公主！”

    “我奉沐皇之命前来给呼延陛下贺寿，陛下还未出声，你却在此妄议和亲与边关之事，搬弄是非，不将两国国君放在眼里，藐视君王，如若放在我沐国，立即就能斩了你！”

    那官员面色剧变，藐视君王在宇夏国同样是死罪，而且还会死得很难看，他可担不起这样的罪名，急忙道“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突然插进来的追问，冰冷而坚硬，像是寒风中跌落的一柄冰刀，刺得人背脊发麻。

    声音的主人自然是洛怀山，她的言语虽然不如沐芸芷先前那般铿锵有力，但绝对算得上是雪上加霜。

    那官员冷汗都快滴下来了，在心里极快的思索着应对之策，却觉得怎么解释都有问题，忍不住拿眼去狠狠瞪向洛怀山，一言不发。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洛怀山可能已被他屠了十数遍。

    双方正僵着，乌桑吉那特有的暴雷嗓门突然在大殿之中炸响。

    “你又算什么东西！你们沐国郡主在说话，你擅自插嘴，你们汉人不是最讲求礼数吗？那句词叫什么来着，以下犯上，沐国郡主应该先治你的罪！”

    乌桑吉先前在大殿之外吃了亏，从洛怀山踏入大殿的那时起，就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如今终于找着了机会发飙，他如何肯轻易放过。

    正当他为自己这番有理有据头头是道的反驳沾沾自喜之时，沐芸芷却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她随时可以说话，不算擅自插嘴”

    眼看着乌桑吉吹着胡子就要直接动手，另一官员连忙站出，摧动内劲拉住乌桑吉的手臂，朝他缓缓摇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见到此人之后，洛怀山立即警觉大甚，直觉告诉他，来了个厉害的对手。

    这是一名汉人男子，留着八字胡，身形精瘦，但目光却是非常锐利，他的举止不急不躁，又能以简单的拉扯阻下暴走边缘的大将军乌桑吉，绝对不容小觑。

    大殿之上无故对别国使臣出手乃是大罪，更何况其中还有着一位声名鹊起的杉月郡主。

    官员及时出手将乌桑吉阻下，实是帮了他一次。

    乌桑吉却丝毫不领情，事实上，他对这名官员的厌恶程度，远远超过了沐芸芷一行。

    沐芸芷她们至少有那勇气跟自己这边正面相抗，特别是对方刚才那句‘沐国只有战死的将士，没有和亲的公主’，更是让乌桑吉暗中赞赏了一把。

    宇夏汉子皆尊重勇者，哪怕彼此之间是敌人。

    而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八字胡，一天到晚贼眉鼠眼的，明明是汉人，偏要跑来宇夏做官，若不是国君特意叮嘱过不要动他，自己早就拧下他的脑袋当球踢了。

    八字胡知道乌桑吉不待见自己，心里却并不在意，那个莽夫除了空有一身蛮力，厮杀悍不畏死之外，简直就是草包一个，不足为惧。

    若不是自己有任务在身，需要与宇夏‘同僚们’和平共处，他早就一掌拍死那草包了。

    八字胡拉开乌桑吉后，径直朝沐芸芷二人走去，一边走，一边抱拳客气道“久闻杉月郡主能文能武，才貌双全，不知微臣可否有幸与郡主切磋一二”

    此话一出，乌桑吉的眉毛顿时就竖了起来。

    敢情你将老子阻拦下来，是为了自己跑去打架！挫了沐国这群人的士气，铁定又要借机向上谄媚，我呸，真是个鳖孙！

    沐国那小娘们儿，就算打得了几场胜仗，论起单打独斗，又能厉害到哪里去，那鳖孙武功不差，小娘们儿肯定打不过他。

    乌桑吉越想越来气“不成，老子绝对不能让鳖孙白白抢了功劳！”

    沐芸芷与洛怀山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是觉得这宇夏国还真是有些奇葩，大殿之上，竟然有臣子向邻国来使提出要武艺切磋？

    最关键的是，似乎宇夏国君也默认了这一行径。

    其余文臣武将更是一幅认真观战的样子，齐刷刷朝两旁退开，让出中间一大片空地，好像这种当殿打斗根本就如家常便饭一般，毫不稀奇。

    沐芸芷一行皆是暗自咋舌，敢情这皇宫大殿还真有校场的功能。

    洛怀山虽然见识过沐芸芷剑法以及别的好几样兵刃，但皇宫大殿比试只能徒手，心里不免就有些担心起来。

    赤手空拳近身相搏，女子往往会比较吃亏，沐芸芷入宫觐见，穿的又是正式的礼服，动作舒展不开，至少会影响她四成的发挥。

    洛怀山正在心里想着对策，沐芸芷已是转身朝她递出一条细而长的束带。

    见洛怀山盯着束带发愣的样子，沐芸芷轻声道“帮我将手臂衣袍宽幅处绑一绑”

    洛怀山这才明白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点点头，接过束带，开始帮沐芸芷束缚裙衫。

    八字胡也不急，面带微笑的立于殿中，等着对方稍作处理，暗中摧动内劲于掌心，盘算着待会如何先声夺人。

    洛怀山手持细长束带，穿过沐芸芷肩头及手臂下方，替她将妨碍行动的衣袍略作固定。

    一开始都还好好的，绑着绑着，洛怀山手中动作就有些不自然起来，她心底不受控制的蹿出一股冲动，想要将眼前这具玲珑的娇躯绑在自己塌间。

    “好了吗？”

    听闻沐芸芷的轻声呼唤，洛怀山这才回过神来，将束带快速系拢，应道“好了”

    八字胡见对方准备好，率先踏上几步站定，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朝着沐芸芷做了个请的动作，颇有风度的道“郡主衣着不便，微臣先行让你三招”

    八字胡原本还想爽朗的笑上两声，不料忽闻身后有劲风袭来，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记鞭腿就重重的抽在他的脑袋之上。

    而后众人便目瞪口呆的见到，八字胡闷哼一声，如皮球一般朝着旁侧飞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还有乌桑吉那暴躁的喝声“要打就打，废什么话！不打就给老子滚开！”

    这一幕简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过众人却没空去理会被远远抽飞的八字胡，因为乌桑吉已经与沐芸芷交上手来。

    乌桑吉本以为自己能够很轻松的将对方擒下，刚开始出手之时，他还收了几分力道，先前在殿外积累的怒气，已经发泄在八字胡头上了。

    至于现在么，赢了对方便是，没有必要令人血溅当场。

    结果却令乌桑吉万万没想到，已经斗了快二十招，自己硬是找不到擒拿的机会，甚至好几次险些被对方给扣住手腕。

    乌桑吉眼中精光闪烁，不怒反喜，立即全力出手朝沐芸芷攻击，那劲头仿佛是突然发现了自己非常感兴趣的猎物，想要将其强力征服。

    八字胡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整个脑袋像是飞进一群蜜蜂，嗡嗡响个不停。

    伸手一摸，耳旁头侧全是血，抬眼望向大殿中间，盯着一双铁拳挥得虎虎生风的乌桑吉，他只觉自己的整个肺部都快气得炸开。

    “老匹夫简直欺人太甚！以后老子不找着机会整死你，老子就不是人！”




第52章、窝里斗
    打了约摸有半柱香的工夫, 沐芸芷便与乌桑吉拆了上百招, 两人都是擒拿高手, 一时之间, 谁也不能将对方轻松擒下。

    这可令宇夏大殿一众朝臣都惊呆了眼。

    乌桑吉是什么人, 那可是霸占宇夏国第一勇士多年的悍将，被他那双豹眼一瞪, 不知会令多少人胆寒发怵。

    而那沐国郡主竟然能与之打成平手，虽说乌桑吉并未将战场上那股厮杀的劲头拿出来，但人家姑娘还穿着厚实不便的裙子呢！

    这一战胜负尚未分出来，沐芸芷在宇夏各朝臣心中已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沐国挂帅郡主, 果然名不虚传！”

    “无论最后战果如何, 沐国郡主敢在大殿之上应战，还与乌大将军斗成这样, 她就是值得尊敬的勇士”

    “沐国连一个女子都有这般功夫，国力真是不容小觑啊”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声谈论的时候, 八字胡却一脸阴沉的盯着场中正在交手的两人。

    目光每每落到乌桑吉身上时，眼中就不由自主的迸射寒芒, 像是要在对方身上刺穿无数小洞似的。

    洛怀山一边观战, 一边暗中留意着八字胡的一举一动, 看他那样子，应该与乌桑吉早就有所积怨, 这一点倒是能够利用起来，以破眼前之局。

    “碰”的一声，沐芸芷与乌桑吉两人直直硬撼一拳, 强大的反推力使得两人各自退了十数步，方才站稳。

    沐芸芷刚刚稳住身形，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洛怀山借着助其站稳之机，低声在其耳边道“不要与之硬拼，将他引到八字胡那里，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快速说罢，伸手轻轻托着对方纤软的腰肢，扶着沐芸芷站好。

    乌桑吉那头却是无人敢去相扶，连连蹬脚倒退，刚刚站定，又挥着铁拳朝沐芸芷这方攻来。

    与乌桑吉打了老半天，虽说有着内劲相护，但沐芸芷仍是觉得手掌连同手臂都被震得隐隐发痛。

    不过此时此刻，沐芸芷浑身触感都涌向先前被洛怀山抱过的地方，连手掌手臂处的疼痛感都消散了许多。

    再次交手，乌桑吉不由得有些暗中欢喜，经过先前一番硬斗，现在对方不仅守多攻少，而且脚步明显也凌乱了许多，正是一鼓作气擒下她的好时机！

    洛怀山密切关注着战局变化，心中也是暗喜，只道沐芸芷这招示敌以弱施展得相当到位。

    全场之人，唯有沐芸芷暗中叫苦，战术是那么个战术，效果看上去也挺不错，但这并不是自己演出来的。

    心神被先前洛怀山那一抱扰得大乱，眼下脚步凌乱也不是她有意为之，纯粹是因为身子有些发软才会这样。

    两人各怀心思，一攻一守，很快便来八字胡所在那片区域。

    沐芸芷足尖一点，身形犹如翩翩蝴蝶般掠至八字胡身后，摧动内劲，暗中推了对方一掌。

    八字胡全然没有料到，沐芸芷会突然对自己出手，当他察觉到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之时，身躯已是被推往乌桑吉那方。

    乌桑吉简直是怒不可遏，那个讨人嫌的鳖孙，经过自己先前那番敲打，还是不长记性，居然又想来横插一脚！

    这种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杂鱼，不打白不白！

    望着乌桑吉毫不留情朝自己挥来的铁拳，八字胡只觉自己当真是惹上了瘟神。

    明知道这是沐国郡主使的诈，但自己若是不出手，极有可能被乌桑吉那莽汉打个半身不遂。

    将牙关咬得嘎吱作响，八字胡只能抬臂一拳轰出，与已经攻至身前的拳头硬撼在一起。

    沐芸芷身法灵活，脚步辗转间始终躲藏在八字胡身后，一时之间令乌桑吉攻击落空了好几次。

    八字胡郁闷之极，自己究竟是招谁惹谁了，事情好像正沿着一条奇怪的路线在发展了啊，就没人出来管管吗？

    乌桑吉也是怒火中烧，以前就觉得这个拍须溜马的人很讨厌，今天更是想剐了他！

    以乌桑吉的年龄来算，已能做沐芸芷的爷爷，他是成名已久的大将军，三番五次的与小辈打嘴仗还动了手，饶是以乌大将军的厚实面皮，也不免觉得臊得慌。

    乌大将军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只好将一腔怒火统统转移到那碍手碍脚的八字胡身上。

    攻击沐芸芷无果，乌桑吉直接暴起一拳朝八字胡面门打去，嘴里大声喝斥道“滚开！别挡老子的道！”

    望着那再度冲自己袭来的拳头，八字胡也直接怒了，将浑身所有内劲都蓄于双拳，同时挥出，硬撼一拳之后，便是一波疾风骤雨般的组合攻击。

    “滚你大爷！老子已经忍你很久了！”

    两人一经交手，就如干柴遇烈火般，噼里啪啦打得那叫一个澎湃激昂。

    沐芸芷朝旁掠开，见两人开始死命相搏，便知道接下来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施施然退回到洛怀山身边，撤回内劲，身体放松之后，疼痛感才清晰无比的传导而来。

    沐芸芷一边盯着场中两人猛烈的交手，一边轻轻转动着垂于袖下的手腕，那乌大将军的铁拳真不是吹的，若不是自己内劲充足，只怕手骨早都被他打碎了。

    洛怀山微微侧头，眼角余光扫了扫身旁之人仍在起伏不止的胸脯，伸手入袖，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

    “擦擦你头上的汗”

    沐芸芷一听，连忙抬手去接，衣袖垂下，露出一只微微有些红肿的手掌，以及一小截光滑纤细的皓腕。

    洛怀山瞧着她手掌处的红肿，长眉微拧，沉声道“别动”

    说罢，便抬高手臂，替沐芸芷轻轻擦拭起额角香汗。

    沐芸芷乖巧点头，俏生生的静立原地，半眯着一双美眸，享受着洛怀山对自己这般罕见的温柔。

    高高的石阶之上，端坐尊位的宇夏国君，险些被气得胡须乱抖。

    真是太丢人了！那两个憨货放着外人不打，自己在殿上拼得你死我活，旁人也不知道上前去劝阻劝阻，拉拉架什么的，非得等朕出声干预是吧？

    究竟是你们飘了，还是朕拿不动刀了，还能不能行了！

    这场接见，原本是想给沐国使臣一个大大的下马威，顺便看看沐国郡主的态度。

    两国现在虽是数年交好，但这世间既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说不得哪一天沐国皇帝就突然朝自己亮出屠刀了呢。

    听说沐国最近在南境剿匪，打了好些个漂亮的胜仗，万一匪患平定，下一个目标就来平定自己了呢？

    “朕在这里殚尽竭虑，那两憨货却窝里斗得无比欢腾，真是气死朕了！”

    眼看着两人都在往死里捶打对方，宇夏国君终于忍不住了，一按椅塌扶手，喝道“都给朕住手！”

    国君发怒，官员们自然不敢再看热闹，乌桑吉两人也终止了打斗，一人站在一边，眼神却还在盯着对方斗狠。

    宇夏国君深吸口气，将想要亲自下场暴揍众人一顿的冲动压下，沉声道“沐国郡主，朕的臣子鲁莽，方才没有伤到你吧？朕可以让他们向你道歉”

    宇夏国君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实则暗藏玄机。

    先前那般情形，就算是个铁人也会心生怒火，但倘若沐芸芷真的去跟宇夏国君讨要说法，还要让人臣子向自己道歉，那却又是想多了。

    若是没有宇夏国君的默许，刚才那些无礼之事，一件都不可能发生。

    沐芸芷自然不会那么天真，把别人的客套话当作令箭。

    缓步上前，望向台阶之上独坐尊位精神矍铄的宇夏国君，沐芸芷不卑不亢的道“谢呼延陛下关心”

    “宇夏国敬重勇士，沐国尚武，两国都有着切磋交流、以武会友的习惯，拳脚本无眼，道歉实是不必，能与盛名已久的乌大将军过招，芸芷不枉此行”

    乌桑吉原本拉长的一张老脸，在听到沐芸芷的奉承之言后，顿时喜滋滋的绽放出一抹高傲的笑容。

    “这个沐国小郡主真会说话，武功也勉强够看，还不错，跟老夫齐名，也不算辱没了老夫，老夫乃是盛名已久的大将军来着，岂能跟小辈女娃多加计较”

    若是乌桑吉的两名近侍能听到他的这番心声，恐怕眼珠子都得瞪掉到地上。

    大人您可真是健忘啊，半个时辰前，在大殿之外您还想打断人家一条手臂来着，在赶来皇宫的路上，您还大骂人家沽名钓誉来着。

    怎么临了头了，您又反倒是欣赏起人家来了，这世上最善变的，果然还是男人啊！

    沐芸芷的回答，令宇夏国君很满意，对方既顾及了自己的面子，还顺便吹捧了一番那老家伙，瞧把那老家伙给高兴的，要是身后长条尾巴，估计都快摇起来了。

    宇夏国君循例与沐国来使短暂交流了几句，便退了朝。

    离大寿宴席之日，还有五天，这五日，沐芸芷所宿之处简直可以用门庭若市来形容。

    宇夏国敬重勇士，向来又极力打压女子的地位，如今突然来了一位国色天香又胆识过人的姑娘，怎能不让宇夏权贵子弟趋之若鹜。

    沐芸芷简直头大如牛，宇夏国的男子，表达爱意一个赛一个的简单粗暴，令人头皮发麻。

    碍于两国礼节，她既不能直接撵走，也不能一个都不见，只能挑着一些不好拒绝的皇亲国戚会面一二。

    洛怀山这几日也是不爽之极，自己辛辛苦苦将跌打伤药制好，本想亲自替沐芸芷涂抹，没想到刚走到对方院门之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年轻男子的爽朗笑声。

    “呵呵呵，闻名不如见面，杉月郡主果真是人如其名，脾性如杉树，挺直不屈，容貌如皎月，温婉动人”

    “什么？杉月郡主居然不喜饮酒，无妨无妨，本皇子干了，杉月郡主饮茶也行！”

    洛怀山在门口听了几句，直接拂袖而去。

    回到自己宿处，将药瓶往付贞身上一扔，拉长着脸道“你去！把这伤药给沐芸芷，她爱敷不敷，不想用，就直接扔去喂狗！”

    付贞小心翼翼的接住药瓶，知道洛怀山定是又吃醋了，却又不敢多问，轻轻应了一声，脚底抹油似的便逃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洛怀山吃起醋来总喜欢迁怒别人，自己才不要当她的出气筒呢！




第53章、唱礼
    这一日, 宇夏皇宫里里外外皆是一派张灯结彩, 国君寿辰, 百姓减免税赋一年, 以示普天同庆。

    寿宴安排在傍晚, 因宇夏民族个性使然，这举行宴会的地点也不在殿中, 而在一片宽广的皇宫草地之上。

    六十座大型火堆熊熊燃烧着，将整片区域映得天上地下满目火红。

    宇夏国君携妻妾坐于上位，下方右侧十席坐着各国来使，左侧十席则坐着宇夏重臣及各位皇子皇孙。

    再往后, 才是其余臣子家眷, 不过这些人便没有设立席位，皆是在靠近火堆的旁边盘膝而坐, 割肉饮酒，大显草原民族的豪爽之气。

    沐国实力雄厚, 沐芸芷自然被安排在右席之首，身后坐着两名沐国使臣。

    尚未正式开席, 沐芸芷便被敬了好些酒, 好在苏寒提前服侍她饮了驱酒汤, 加之坐在室外，被冰冷的夜风一吹, 倒是时刻都能保持着清醒。

    沐芸芷身边空着一个席位，原本是给洛怀山留的，结果她却没有来。

    听付贞说好像这几日她都没怎么睡好, 又不太习惯宇夏的吃食，好端端的人就病了，缺席缺的那叫一个理所应当。

    沐芸芷将目光从身旁空位上收回，来不及多加感叹，又去应付跑来敬酒的宇夏朝臣了。

    同一时刻，洛怀山正烦闷的在使臣住宿区域乱逛。

    付贞溜去后厨给她开小灶，老半天都没回来，洛怀山便独自一人出门挑着安静处行走。

    在经过一处下人们所宿的院门边时，里头传来一阵低低的对话，让洛怀山猛然停下了脚步。

    声音属于两名年轻男子，一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而另一人的声调则很是奇怪，一听就不是出自汉人之口。

    “交待你的事，都办好了吗？”

    “宗少爷的吩咐，小的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敢不办呐，只是小的不明白，宗少爷不是向来都讨厌沐王府么，前阵子还因为龙王璧那事挨了家法，为何还要帮郡主添重礼呢？”

    “混账东西，这些是你应该问的吗！”

    “是是是，小的该死，小的天生嘴欠，大人您别动气”

    “好了，你尽心替宗少爷做事，宗少爷不会亏待你的，这是小还丹，服了它，你体内的余毒就能彻底清除了”

    听到这里，洛怀山心中顿时生出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宗少爷？龙王璧！莫非指的是宗成周！如果是他的话，为何他要做添礼之事，还这般偷偷摸摸的，其中定有古怪！”

    院内两名男子又说了两句，洛怀山便听见有脚步声朝院外走来，连忙躲进拐角暗处。

    一名身着宇夏宫人服装的男子迈步而出，左右看了看，而后便匆匆离去。

    洛怀山抬眸瞧去，见走出的那人果然是宇夏国侍卫的装束，心中顿时暗道不好。

    快速想了一套说辞，洛怀山平静淡然的踏进小院，还没来得及有套话的机会，就瞧见院内一男子抽搐着栽倒在地。

    洛怀山急步上前一探，瞧着那人眼耳口鼻各有鲜血冒出，知道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连忙道“你在郡主的献礼中加了什么？快说！”

    那男子哪还能听得清洛怀山说话，两眼瞪如牛瞳，没过一会儿，便断了气。

    洛怀山不知他所中的是什么毒，不敢冒然翻动他的身体，而这个时候，再叫人追击先前离开的那名侍卫也来不及。

    她连忙奔入这男子所宿屋内，一通翻找，除了找着一卷献礼名册之外，别的线索也没能找着。

    洛怀山长眉紧拧，略作思索，突然伸手握住书桌之上的一方墨台，将其摔得粉碎，俯身捡起一小截墨块之后，便匆匆朝着宴席之处急赶而去。

    宴席之上，待礼官高声唱喝完毕，宇夏国君又举杯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堆官话，满脸皆是与诸君同乐的笑容。

    一系列礼仪完成之后，就到了各国使臣代表献寿礼的环节。

    所谓献寿礼，指的并不是让人将大大小小的箱子真抬上来开箱献宝，而是由使臣代表说些祝寿之词，而后照着礼册唱礼即可。

    沐国作为宇夏最有实力的盟友国，沐芸芷便是第一个献寿礼的人。

    无论是礼物还是礼册，都是沐国礼官早就准备好的，丝毫不用沐芸芷费心，只用照例走完这最后的一轮过场，此行就算是圆满结束。

    正当沐芸芷将祝寿词贺完，拿出礼册准备唱礼的时候，旁侧突然传来一声急喝“郡主，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形修长而清瘦的女子正匆匆而来，乌黑的长发束作军髻，其上两条紫色束带迎风而舞，一袭月白色的披风随着她的快步走动在其身后猎猎作响。

    熊熊火光映照之下，将那人脊背衬得挺拔如松，走得近了，那与在场亲眷贵女截然不同的飒爽气质，更是为其增添几分俊逸的英气。

    来者自然是洛怀山，她微微转眸，不动声色的快速扫视一番四周，见气氛并无异样，心中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瞧着宇夏国君面色不悦的样子，洛怀山快步而上，站到沐芸芷身前，朝着上方恭敬行礼道“陛下安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小臣因贪恋宇夏国的马奶酒，多饮了几壶，在房中醉倒，迟迟赶来与陛下祝寿，实在有罪，小臣愿自罚三杯，还望陛下原谅”

    宇夏国君原本是有些生气，但一听对方说喜欢自己王国特有的马奶酒，还因贪杯而误了祝寿时辰，怒气顿时便消散了个干净。

    要知道，绝大多数的汉人，都饮不惯宇夏的马奶酒，这名沐国女子竟然如此识货，言行举止又透着一丝男儿的豪爽，很是对宇夏国君的胃口。

    宇夏国君正欲让她免礼，乌桑吉那雷喝般的大嗓门便抢先响了起来。

    “三杯哪里够，要喝就喝一坛，贪杯之人酒量都不差，若你喝不了一坛，先前所说就是欺君！”

    乌桑吉望着瘦削文弱的洛怀山，心中很是得意“小样，治不了沐国郡主，还能治不了你吗！”

    宇夏国的马奶酒入口虽然不刺喉，但劲头很大，一坛子酒足有二十杯，喝不翻你便算我乌大将军输。

    没想到的是，洛怀山竟一口应下，走到乌桑吉席前，伸手抓起酒坛，拍开泥封，朝乌桑吉的酒盏轻轻一碰，便仰头大口灌了起来。

    乌桑吉哪肯输给一名女子，虽然洛怀山什么也没说，但刚才那轻碰杯盏之举，在乌桑吉看来，就是一种挑衅。

    重重的哼了一声，大手抓起另一坛子酒，仰头就与洛怀山对饮起来。

    沐芸芷心绪复杂的看着洛怀山，不知她突然跑来打断寿宴是为什么，此刻瞧着她举酒猛灌，心中很是担心。

    洛怀山将一坛酒尽数饮下，脚步不乱、气息不喘的走到沐芸芷身边，将自己肩上的披风解下，环过对方香肩，朝其背脊之处轻轻覆上。

    一边着手替沐芸芷系着绸带，一边低声道“继续唱礼”

    整个身体被洛怀山独有的甘冽气息包裹，耳边又喷洒着对方带着酒香的温言细语，沐芸芷只觉双颊滚烫，一颗芳心如坠云端，仿佛也是染上几分醉意。

    洛怀山半抱着沐芸芷，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披风系带，一目十行的扫着眼前礼册，突然间，伸手用墨块轻轻在册上划去两样。

    在赶来这里的路上，她已是将先前屋里搜到的礼册内容牢记于心，此刻再看沐芸芷的礼册，当即就发现两样原先册子上没有的物件。

    沐芸芷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却仿佛与对方心有灵犀似的，跳过洛怀山划过的两样礼品没说，只将其余数十样礼品一一唱念而出。

    唱礼完毕，两人便双双退回席间就坐，别国使臣代表紧接着也开始轮番唱礼。

    沐芸芷心中憋着疑问，正欲凑近洛怀山悄声相询，扭头却发现对方的面色很是难看。

    “是了，听付贞说，她身体本就有恙，又暴饮那么一坛子酒，这会儿一定很难受吧”

    沐芸芷心中想着，伸手便去解胸前的系带，打算将披风重新给洛怀山披好，夜间风寒，要是她再被吹上半夜，那可真是雪上加霜了。

    “怀山，这披风..”

    洛怀山微微侧身，一把抓过对方正在拨弄系带的纤纤玉手，搁于席桌下方，而后盯着她道“这么冷的天，你出门也不知换件绒衫，真当自己武艺高强便不会生病么”

    沐芸芷心里一怔，圆睁着一双美眸，望着同样未穿绒衫的洛怀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竟然将自己想说的话，抢先冲自己数落一通。

    瞧着对方无辜而又温婉的面颊，洛怀山微微勾唇一笑，将目光投向前方火堆，手掌却一直没有松开。

    不知是不是饮了酒的原故，沐芸芷觉得自己身体隐隐有些发热。

    洛怀山掌心很烫，热度顺着掌中肌肤传导而出，熨贴着沐芸芷的心脏，天寒地冻的室外，后者却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寒风不侵。

    直到曲终人散，回了宿处，洛怀山才将自己在院落那处发生之事告诉了沐芸芷。

    连夜调查之下，她们才得知，被洛怀山划去的那两样礼物，皆是宇夏国君的逆鳞！

    若是先前当场被沐芸芷大声念了出来，很有可能引来宇夏国君的雷霆震怒。

    宇夏国君一年之前痛失爱妃，而那两样东西，则是那爱妃生前最喜爱之物。

    宇夏国君不久之前刚刚从悲痛中走出，有关于那爱妃的一切，都成了深宫禁忌，无人敢在他面前多提半个字。

    知道这些信息之后，洛怀山两人皆是激出一头冷汗。

    宗成周这一招真是阴险之极，为报私仇，竟然不惜拿两国之间的和平来做筹码。

    沉默一会儿，洛怀山便起身要回，沐芸芷知道她是有仇必报的性子，连忙拉住她道“宗老公爵权柄极大，连沐皇都要给他三分面子，你可千万别冲动”

    洛怀山唇角微弯，只盯着对方的一双美眸没有出声。

    沐芸芷与她对视没多久就败下阵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掌，心脏怦怦直跳，不敢再去看对方的眼睛。

    洛怀山抚了抚对方垂于耳畔的青丝，浅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跟他们硬碰硬的，回了”


第54章、厌君城
    宇夏国君大寿宴会之后的第三日, 沐芸芷便带着一行人出发返回沐国。

    沐芸芷暗中担心了一路, 生怕洛怀山回去之后就找宗成周的麻烦, 要知道宗成周虽然不足为惧, 但宗老公爵又岂是等闲之辈。

    然而她的这些忧虑, 在刚刚返回沐国皇城没多久，便被一件突如其来的任务给化解开去。

    “沐皇有旨, 杉月郡主即刻携银前往厌君城购粮，三月之内，待郡主荣归”

    老太监尖着嗓子读完圣旨之后，立即笑吟吟的上前, 细声细语的朝沐芸芷道“老奴先行恭喜郡主”

    沐芸芷知道他还有私话要跟自己说, 使了个眼神让父兄们先退下，而后才客气问道“曹公公请说, 芸芷洗耳恭听”

    “郡主总是这般有礼，老奴也就不卖关子啦, 沐皇囤粮，这是为征战作准备的意思, 郡主南境剿匪立了功, 若是再度圆满完成此次任务, 怕是要再度授予郡主虎符来着”

    说着，老太监又拱手道“这可与以前打打边陲番兵, 剿剿匪患不同，倘若能够开疆扩土，那可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功勋呐”

    沐芸芷听着老太监的奉承之语, 心中却是一片苦水翻腾，授虎符？只怕是催命符吧。

    待老太监离府之后，沐老爷子连同沐芸芷的几名哥哥才再度返回厅内，围着她问个不停。

    “芷儿，皇帝陛下给你拨下多少银两？又让你购得多少粮食？”

    “是啊妹妹，这次任务看似简单，但也不能出半点差错，需要二哥援手么？”

    “厌君城所在地域，不属于任何王国管辖，其内鱼龙混杂，大哥让十二铁卫护送你往返，他们可个个都是以一挡十的好手”

    三哥沐子昂凑在一旁，也想说几句，但他既无官职在身，又没有什么厉害的幕僚或侍卫。

    唯一能帮上忙的，就是最近手头还比较宽裕，那还是上回洛怀山对赌宗成周赢来的银票。

    因为赌局之事，沐子昂被关了禁闭，洛怀山过意不去，便将数十万两银票统统给了对方，理由自然说得冠冕堂皇，三两下就将沐子昂唬得开心不已，收下了银票。

    对于这笔钱，自己又怎好意思拿出来给妹妹去完成皇帝陛下的任务。

    那可是自己‘妹夫’孝敬自己的银子来着！

    沐芸芷向来不愿让家人为自己担心，只接受了大哥的十二铁卫，其余援手统统笑着拒绝。

    “爹、哥，你们这么紧张干嘛，当初沐皇让我南下剿匪也没见你们这般啰嗦，现在不过是去真金白银的买个粮，怎么搞得像是要入敌国刺探军报似的”

    沐老爷子十分了解自己那个皇帝兄弟的手段，想再对自己女儿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完不成任务也好，功过相抵，正遂了他的意，削权就削权呗，还能抄了家不成？芷儿的个人问题拖了那么久，卸去军职正好回家早些寻个夫君！”

    将一家子应付完，沐芸芷这才走到厅房另一角，洛怀山已经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怎么样？”

    洛怀山一边平静发问，一边自然而然的从她手中接过圣旨，发现上面就写着让沐芸芷去厌君城采买这么一句话，长眉微拧，索性将圣旨卷了起来。

    沐芸芷美眸轻扫，见自家爹爹和哥哥们还没完全走到厅外，怕他们听见自己所说，便微微踮起脚尖，凑到洛怀山耳边轻声密语。

    香风扑鼻，耳中钻入沐芸芷那犹如呢喃的细语之声，洛怀山只觉心底有股邪气直往外蹿。

    洛怀山向来好使的脑袋，在这一刻突然有些无法集中精神。
    正欲朝旁微微挪开一些，就听沐芸芷似怨似嗔道“你别乱动”

    原本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在此刻的洛怀山听来，却听出一丝旖旎，令她心热更甚。

    将圣旨反握于侧，伸出左臂直接揽过沐芸芷纤软的腰肢，让她身子紧贴着自己，只有这样，才能令她心底的燥热稍有缓解。

    洛怀山扭过头去，只拿耳朵去朝向对方，语气带着些许急躁道“说重点”

    沐芸芷本来下一句正好就要说到那所谓的重点，突然被洛怀山这么一搂，连刚才自己说到哪里都给忘了。

    双颊顿时浮上一抹淡淡的红晕，定了定神，将沐皇给予的银钱，以及要求采买的物资及数量统统告诉了洛怀山。

    两人在角落里悄悄咬耳朵的画面，自然落进了尚未出门的沐老爷子及一众哥哥们的眼中。

    “呵呵，我们怎么把怀山给忘了，有她在旁出谋划策，芷儿定能顺利过关”

    “爹说的没错，就她连消带打剿灭虎牙堡三寨那计策，我觉得就算韩军师也比之不及”

    “还是芷妹眼光好，我这个做大哥的都要嫉妒了，寻觅多年，也寻不到一位如洛姑娘那般厉害的幕僚”

    听着他们的低语，沐子昂不由得在心里默默长叹一声。

    “你们现在就使劲夸吧，到时候知道了真相，可别争着要扒人家的皮”

    抬眼又朝两人所在那方望去，瞧着趴在洛怀山耳边一脸羞意的妹妹，再度扼腕长叹，摇了摇头，便随着父兄踏出门去。

    “还让我瞎费工夫试探啥啊？就你们那腻乎劲，也就爹和大哥他们没往那方面多想，没察觉到猫腻”

    “人宗成周说了几句你的坏话，洛怀山开口就跟人赌一只手，若不是喜欢你，那才真是活见鬼！”

    沐三少想的虽然一点不错，但他却忘了一样非常重要之事。

    他忘了将洛怀山当初为何与宗成周对赌之事的始末告诉自己妹妹了！

    这个迟来的真相，沐芸芷还要数月之后才会知晓。

    至于现在，她依旧还认为是自己的哥哥带着无辜的洛怀山去的赌坊，让她被迫卷入与宗成周的赌局。

    沐皇限定了归期，沐芸芷一行在王府只歇了两日，便带着人马直奔厌君城。

    除了付贞、苏寒和景如三名贴身侍女，还有十二名铁卫同行。

    厌君城，位于沐国东北方位，这片区域有着大大小小城池十数个，皆不属于任何王国管辖的范围。

    这里没有君王和官邸，但整片区域的软硬实力叠加起来却非常恐怖，能在这个地方混出名声的，无一不是有着私人武装的买卖人。

    最关键的一点，这片区域乃是雇佣兵的集中地，只要你有钱，连军队也能买到。

    厌君城中，生意做得最大的，是许、宋、胡三大家，其余还有盐帮、粮帮及专门锻造武器的帮派，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当然，世事总有其两面性，厌君城不受官方约束，自由倒是自由，但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也无处去寻讨公道。

    沐芸芷此番所行任务，除了大额米面粮食之外，还有数量不菲的盐，但沐皇所拨给的银两，却非常耐人寻味。

    即使抛开运输、挑夫、众人一行的衣食住宿，以及打点关系所需银钱统统不算，沐皇拨给的一百万两银，连买东西都不够。

    完不成任务，罪责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也就是办事不力，上纲上线的话，扯到耽误沐皇囤粮打仗，可就很令人头疼了。

    沐芸芷想过实在不行就干脆由自己府上出钱，将所缺补上，但这个想法刚刚提出，就被洛怀山一口否决。

    “皇帝明摆着给你出难题，你既不能不解，也不能解决得太完美，但无论用什么法子，以自己府上私银补缺，是最落下乘的一种”

    “对于沐王府来讲，百八十万两银钱虽然谈不上负担，但若是这一次你开了口子，以后沐皇将所有买办重任统统甩到你身上，不就相当于变相抄家了吗”

    沐芸芷不愿在自家父兄跟前表露忧思，却能在洛怀山面前将自己所有的担心及想法和盘托出。

    她觉得这天底下好像就没有对方解决不了的难题，即使洛怀山至今仍是没有明确表态有破局之策，但对方的平静却能给予自己极大的安全感。

    若是沐芸芷再往深处想一些，便会发现，只要洛怀山待在自己身边，就会给自己带来安全感，与她说不说话、表不表态毫无关系。

    洛怀山也没有告诉她，自己已是想到一个好法子。

    就买卖来讲，金银虽然是整个大陆的硬通货，但除了钱财，还有许多别的东西能够用来达成交易，譬如权力。

    此时此刻的洛怀山，也还尚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去替沐芸芷解决问题，本能的想要为对方遮风挡雨。

    退一步来说，即便她现在意识到这点，也不想承认对方已经钻入自己心底深处，她没有忘记，自己与对方，还隔着一个心结。

    采买大宗盐粮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更何况她们连银两也没带够，一行十余人，若是长时间住客栈的话，花销太大，而且议事行动也不太方便。

    在众人尚未踏入厌君城之前，洛怀山就提议租个庭院，院落不必太大，住得下大家就行，但必须得干净雅致，还得位于厌君城主街干道之上，方便大家打听消息以及办事。

    说完之后，却发现一时间竟无人响应自己。

    抬眼望去，只见沐芸芷正垂眸沉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付贞则认认真真的望着自己，满脸都写着：你说什么都对，但是我没钱。

    苏寒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自己郡主的反应，而景如则是撇着嘴哼哼，一幅随便你说什么，反正老娘就是不爱听的模样。

    十二名铁卫更不可能对她的话有什么响应，他们此行奉沐家大公子命令前来，主要职责是保护一行人的安全。

    当然，听从郡主的绝对调遣也是职责所在，不过现在郡主并未发话，他们也就眼观鼻、鼻观心，不声不响，安守本分。

    洛怀山伸手在持续走神的沐芸芷眼前晃了晃，对方立即抬起美眸，扭头道“怎么了？”

    “我刚才说，咱们租个庭院，一起住些时日”

    “啊？！不不不..不行，我们俩去住庭院，那她们怎么办？”

    洛怀山“....”

    众侍女及铁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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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宋之桃
    租赁庭院的活计, 洛怀山交给了景如, 没办法, 谁让后者精力旺盛又管着大家吃穿用度的钱袋子呢。

    虽然这姑娘说话做事是鲁莽了一些, 但在重要之事上面, 还是能拎得清的。

    洛怀山想法虽然没错，但她心目中的重要之事, 明显和景如的标准不太一样。

    景如年纪不大，但气性很大啊！

    当着自家郡主的面不好拒绝，但景如的内心却是抗拒的“哼，租庭院这种小事, 谁做不是做啊, 非得安排我亲自去办，老娘不干！”

    于是景如将这事又私下交待给了一名铁卫, 铁卫推铁卫，最后落在了一名武功一等一, 但脑子一根筋的铁卫身上。

    租庭院需要时间，洛怀山将事情吩咐给景如后, 便与沐芸芷两人去了一间热闹无比的酒肆, 以了解这方的风土人情。

    至于其他人, 就打发大家各自去逛逛，随便收集一些用得着的消息。

    庭院之事很快就办理妥当, 无论是所在的位置，亦或是花费的银钱，都还算符合洛怀山此前所提的要求。

    但是, 雅致是没有雅致的，而且能够住人的房屋仅有三间。

    除非在院中扎上营帐，否则院内房间不管怎么分，都不可能分匀。

    院内扎帐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这厌君城到处都是各大势力的眼线，扎营太过显眼，这不摆明着告诉大家自己这一群人有问题吗？

    景如看了简直想打人，冲自己最先交待的那名铁卫道“你怎么办事的？”

    铁卫层层质问下去，最后那名经手的铁卫却理直气壮的道“身为铁卫，这点苦难道都不能吃吗？在房间里铺上被褥，兄弟们挤一屋里睡怎么了？”

    洛怀山突然觉得自己脑仁有些疼，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我和郡主一屋，方便随时商议对策，付贞与苏寒景如一屋，十二名铁卫分作三小队，随时待命”

    景如与苏寒都很喜欢付贞，住一屋自然是没有问题，但问题是，让洛怀山与郡主同住，这样真的好吗？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沐芸芷那方，她才是最终拍板之人。

    沐芸芷原先想的是要么重新另租一处，要么自己跟两名侍女一屋，全然没料到洛怀山竟会提出这样的分法。

    略作思忖，才螓首轻点，算是同意洛怀山先前的安排，洁白如玉的俏脸之上，却悄然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

    洛怀山见沐芸芷同意，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立即指挥着三名近侍及一众铁卫，井井有条的开始布置。

    付贞见状，不由得在心里吐槽“呵~说得好像不住一屋就不能商议对策似的，大人你开心就好”

    对于厌君城的情况，洛怀山等人虽然在出发前就有着大概的了解，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一切还得待摸清具体之后，再拟定行事。

    经过数日的探查及商量，两人最终决定将目标定在许、宋、胡三大家的宋家身上。

    宋家，现任当家人是一位名叫宋之桃的女子，三十来岁，据说是个手段十分了得的女人。

    宋之桃虽然在某些方面风评不太好，坐地起价的本事也丝毫不比其余两家差，但她却十分信守承诺，一旦达成之事，决不会再另生波澜。

    不像城中有些商贾，临时变卦或故意横生枝节的事屡见不鲜，甚至还有许多黑吃黑的状况发生，让人头疼不已。

    洛怀山买到情报，得知在立春那一日，宋之桃会轻车简从，去往城效一处寒湖之上待上小半天。

    最近五年，宋之桃此举都未曾有过改变，洛怀山决定便以此切入，先与对方建立一些交情，之后才好办事。

    洛怀山也想过直接上门递帖子，无奈每日递帖之人实在太多，其中也不乏从别国来的权贵之流，若按部就班的等待，不知得等到何时去了。

    再有一点，最近一年各国皆有烽烟大起之势，买粮的买盐的，买特殊兵器的以及买情报的，络绎不绝，每日都有大批人马出入厌君城。

    洛怀山寻思着，就算自己与沐芸芷进了宋府大门，报出沐国郡主的名号，别人也不一定能买账。

    如今之计，还是剑走偏锋更有利达成目的。

    虽是立春时节，但气温却尚未回暖，厌君城效的山上，还隐隐能够瞧见积雪。

    这一日，宋之桃起了大早，先在院中望着墙角的一株老梅树发呆许久，而后又空腹饮尽一壶热酒，才踏上马车，从一道不太常用的府门而出，驶离宋府大宅。

    除了驱马的两名车把式，同行之人还有两名武艺高强的护卫，以及一名上了些年纪的婆子。

    婆子在车厢内服侍，暖炉、熏香、矮几一应俱全，宋之桃闭目斜倚在锦绣软塌之上，面色红润而平静，看不出喜怒。

    马车穿街过巷，车旗印着宋家独有的标志，路人皆是主动避让，一路畅行无阻。

    即便车行速度不慢，来到城效那处寒湖之畔时，也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婆子吩咐车把式将马车停在道旁，搀扶着宋之桃踩着软凳下了车，缓缓朝着不远处的一艘木船走去。

    这本是一处偏僻的码头，又被宋府护卫提前驱散了做工伙计，以便宋之桃能不受任何打扰的登船。

    款款上到木船，宋之桃突然转身朝着正欲掠上船只的两名护卫道“你们就留在这里，江嬷嬷一人随我登船”

    两名护卫一听，顿时有些犯难，以往宋当家出行哪次不是侍女丫鬟数几，护卫保镖十余人，今日已经简得不能再简了，现在却连自己两人也要甩下。

    若是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

    江嬷嬷最是了解宋之桃心思，知她每年的这一日，心底尽是悲伤，若不是碍于自己耀眼的身份，怕是连一个随从都不会带的。

    “小姐自有老身照顾，你们退下吧”

    听得江嬷嬷所言，两名护卫才抱拳称是，立于原地，目送船夫摇着橹，将木船缓缓驶离岸边。

    摇橹船夫也是宋府老仆，能听懂言语，却无法开口说话，也正是由于这般，每年此时才会让他来驾船。

    宋之桃今日，不想听任何人在耳边聒噪。

    木船虽不大，但船身造有船厢，内里豪华而雅致，与略显粗糙的木船表面截然不同。

    宋之桃独坐船厢，透过雕花的窗格凝视着窗外一片茫茫湖水，喃喃自语道“五年了啊”

    说罢，她屈起膝头，伸臂轻轻环在腿边，身子微微前倾，将俏美的下巴抵在膝间，似梦呓一般道“时光荏苒，你曾说过要护我一辈子，自己却先走了”

    “我如愿坐上宋家当家人的位置，但身边没有了你，其实挺没劲的，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当初我宁可不要那批金佛，也不让你去以身犯险”

    正当宋之桃陷入往日的迷思之时，远处湖面忽然传来一阵笛音，直接将宋之桃从过往点滴生拉硬拽的拖回了当下。

    宋之桃当即就欲暴怒，却在听清那笛声音律之后，呆在了原处。

    这首落梅曲，正是宋之桃思念之人学了许久都没学好的笛曲，每回那人半生不熟的练习，都会被宋之桃逮住打趣一番。

    曲终人散，曲调尚在耳边缭绕，人却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宋之桃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她知道吹笛之人不是那人，那人总是吹得不成调，总是会被自己取笑，而此时湖面上传来的笛声，婉转悠扬，细微变幻处，却似如泣如诉。

    立于船厢之外的江嬷嬷，一听到这笛声，顿时面色大变。

    她算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家小姐那段过往的人，自然知道落梅曲，若是其他时候听到也就罢了，偏偏挑在今日吹奏，吹笛之人恐怕另有所图。

    正犹豫着要不要钻进船厢，宋之桃已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像是完全看不到面有忧色的江嬷嬷，径直走到船头，出神的望着不远处的一座高大画舫，默然不语。

    正在这时，立于船尾摇橹的船夫却突然‘嗬！嗬！’的发出一阵怪声，扔下船橹，跑到江嬷嬷跟前，张着嘴，双手不停的朝对方比划。

    江嬷嬷面色微寒，船夫的意思她看得懂，船底突然漏水了！

    结合着先前那扰乱宋之桃心神的笛曲，江嬷嬷觉得这两件事必有联系，阴谋！这绝对是个阴谋，对方的目标自然是宋之桃。

    宋家当家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厌君城必将大乱，各方势力也会因此重新洗牌，能从中捞取好处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江嬷嬷思绪已经飞到有可能即将发生的血雨腥风之中，却不知整件事实在是个天大的误会。

    画舫是洛怀山与沐芸芷两人安排的，笛声出自前者，笛声响起，藏于湖下多时的铁卫便会出手悄无声息的弄破宋之桃船底，并伪装成朽木脱落的意外。

    洛怀山原本的计策只是想让宋之桃欠下自己这方一个小小人情，再与对方谈买卖，非常的水到渠成。

    为了将计策做得完善，两人还在画舫之上邀请了几名盐商，正经八百的谈买卖。

    这个计策从本身来看，简单易操作，也没有多大的问题，但世间那么多曲调洛怀山没选，偏偏选了一个这片区域不太流行的落梅曲。

    洛怀山本来是打算以这不太常见的曲子调动盐商们的情绪，不料却阴差阳错的把宋之桃都调动得哭了，还勾起了江嬷嬷的杀意。

    一曲落罢，洛怀山朝着四周微微颌首，目光瞟着不远处的那只小船，寻思着差不多也该让画舫靠近去相救了吧。

    没想到她看到的却是有人落水的画面，心中顿时猛然一跳。

    “不好！那边有人落水了，赵康，快去救人！”

    随着洛怀山的话语看去，画舫之上的十数人也纷纷伸长脖子望向小船，果真瞧见一名趴在船边捶胸顿足的老汉，连忙又有人吩咐船工放下小船过去救人。

    洛怀山心中惊诧更甚，她刚才明明看见有两名女子一前一后落入水中，此时却并没看见那两人的身影。

    沐芸芷看着她眼中的惊疑之色，忙拉着她小声问道“不会是铁卫将船底破坏得太厉害，致使那宋之桃落水了吧？”

    洛怀山摇头道“不对，那木船此刻还尚稳稳浮于水面，以宋之桃的心性，怎么会因船只有所漏水就惊落江中”

    沐芸芷闻言，有些不敢置信的又道“你的意思是，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洛怀山面色略带一丝古怪，望着对方道“不是她，是她们，刚才事情突发，我以为是落水，现在细细想来，咱们的计划好像出现了变数”


第56章、弄巧成拙
    铁卫队长赵康, 武艺精湛, 内劲功法更是有所小成, 听得洛怀山一声令下, 连腰间长剑都未解, 立即便跃入寒湖，朝着小船所在方向奋勇游去。

    正当他游至一半之距, 忽然感应到水流一阵波动，潜入水中睁眼望去，只见一名白裘女子正如鱼儿般朝自己这方游弋而来。

    赵康心中顿时大惊，微微失神间, 白裘女子已是经过他身畔, 直奔画舫所在那方，留给赵康一抹惊艳的背影。

    而就在赵康猜测着刚才自己看到的女子, 究竟是不是宋之桃本人的时候，前方又有一老妪游来。

    这一前一后自水下潜行而来的, 自然是宋之桃与江嬷嬷二人。

    宋之桃在听到那悠扬的笛声后，心中便已是生出登上画舫一瞧究竟的念头, 恰巧这时木船漏水, 她想也不想, 直接纵身跃入湖中。

    江嬷嬷愣了愣，也跟着扑了下去, 在半空中吸饱气息，一头扎入水下，追着宋之桃直奔画舫。

    她之所以会微微愣神, 倒不是因为权衡入水与否，而是被宋之桃这毫不犹豫的举动所惊。

    自从五年前登上宋家家主之位，宋之桃便以十分强硬甚至有些血腥的手段，将心有不服的宋家一众掌柜进行了大肆清洗。

    最近两年，宋之桃心性更是被磨砺得外圆内刚，除了心底深藏的那个人，世间很少再有什么事情能如此牵动她的心绪。

    江嬷嬷与宋之桃皆是武道高手，立于船头等待画舫驶来救援有着绝对充足的时间，何至于宋之桃跃入湖中，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嬷嬷越琢磨越是胆战心惊，画舫之上究竟是什么人，胆敢明目张胆的算计小姐，让小姐明知有问题，还是义无反顾朝圈套里钻！

    最关键的是，小姐与那人之间的关系，就只有自己知道，那算计之人却拿落梅曲作饵，可见是个手眼通天之辈。

    在游向画舫的途中，江嬷嬷思索了许许多多种可能性，基本排除了对方的目的是想击杀小姐。

    对方若是要出手，早就有所动作了，而且，有那在船底凿洞的本事，还不如直接刺杀来得实在。

    带着种种谜团，江嬷嬷几乎是杀气腾腾的随着宋之桃登上画舫。

    画舫二楼，一众盐商在瞧见仿佛凭空出现的宋之桃时，皆是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厌君城里，但凡是有头有脸的商贾，谁人能不认识这位宋家当家人，谁人不想与之结交？

    洛怀山此番相邀商谈的盐商，名气虽然与宋家没法相提并谈，却也不是无名之辈。

    是以在见到宋之桃后，先前还热热闹闹的画舫，霎时间变得落针可闻。

    若是平时里偶遇宋之桃，商贾们早就个个满脸堆笑迎上去了，然而眼下情况却是不同，望着浑身湿透，面色阴晴不定的宋之桃，没有一人敢开口说话。

    得亏是现下天气尚未转暖，宋之桃身上穿的比较厚实，即使被湖水浸透，也不至于让自己在众人眼前走了春光。

    尽管是这样，商贾们也不敢多瞧，站在自己的席位上低眉顺眼的躬着身，心中早已被惊疑占满。

    宋之桃丝毫也没理会那些连看也不敢看自己的商贾们，美眸缓缓一扫，最终将目光停在了洛怀山身上。

    洛怀山持笛而立，面上风轻云淡的与她对视，心中也是疑惑不断。

    “难道整个计策被她识破了？不应该啊，退一步讲，就算她猜到木船漏水与这画舫中人有联系，也没可能直接就怀疑到我身上”

    “最奇怪的是，她为何会直接跃入寒湖，急急赶来，后边那老妪的眼神隐有杀意，却又是为何？”

    宋之桃与洛怀山对视片刻，便将目光移到对方所持的那根竹笛上，缓缓开口道“刚才是你在吹笛”

    宋之桃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微微的沙哑，听在人耳中竟有些略微的蛊惑之感。

    她像是在提问，但语调平缓，又似在陈述。

    洛怀山察言观色，顿时猜到宋之桃这一系列不合寻常的举动，很有可能问题就出现在自己的笛音上。

    “是的，若是有惊扰之处，还望宋当家见谅”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藏着怎样的端倪，但自己这方此行是有求于人家，洛怀山当机立断的便先赔了个不是。

    洛怀山说完之后，宋之桃便又没了动静，整个画舫二楼，气氛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宋之桃再度开口“我要单独跟你谈谈”

    说罢，又朝着周围一众安静如鸡的商贾们道“你们都离去吧”

    商贾们简直是如蒙大赦，这些人个个都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时的人精，哪会看不出宋之桃言行有异。

    正常人能做出直接跃入寒湖，狂游一番，而后登上画舫，还能毫无影响的跟人说话之事吗？

    这可是冰冷刺骨湖水啊，就算是换个习武的大老爷们，这时候估计也哆嗦了，宋之桃却能面不改色的淡然说话，真不愧是宋家的当家人啊。

    没过一会儿，除了两名船夫之外，偌大的画舫就只剩下四人。

    江嬷嬷自然是不会走的，她寸步不离的跟在宋之桃身后，时刻注意着洛怀山两人的动静，只要对方有任何不轨不处，她便会立即出手。

    宋之桃一直将目光锁定在洛怀山身上，直到商贾们屁滚尿流的乘坐小船离去，才微微侧头，看向始终没有动作的沐芸芷。

    “你怎么还留在这？”

    宋之桃问得有些随意，但声音里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悦。

    这也不怪她嚣张跋扈，在这厌君城，但凡是知道她身份的，除了极少数人以外，基本上都无人会违抗她的命令。

    而眼前这两名面生的女子，显现不在那几名能够无视自己所言的人物之列。

    自己刚才已经说了要跟那持笛女子单独谈，旁边那人还不识趣的离去，这种事已经好几年都没遇到了，今日还真是怪事连连。

    沐芸芷贵为一国郡主，自然不会听从对方的吩咐，更何况现在情况有变，洛怀山又不会武功，自己若是走了，可无人保障她的安全。

    “我留下与否，还轮不到你来安排”

    听完沐芸芷这番回话，宋之桃秀眉一挑，笑容冰冷道“你很嚣张？”

    沐芸芷直视着对方，轻启红唇道“你也不差！”

    整个画舫的气氛顿时就僵了下来，两女皆是唇角带笑的望着对方，垂于袖下的手掌却同时蓄上了内劲，随时准备出手。

    而就在这时，洛怀山突然出声道“宋当家，你的要求也未免太过无礼，她是我的人，想让她下船离开，怎么着你也得先征求我的同意吧”

    宋之桃眼神玩味的扫了沐芸芷一眼，而后将目光又钉到洛怀山身上。

    “你说的有道理，让她退下吧”

    洛怀山也满眼玩味的盯着宋之桃，缓缓开口道“不可能的哦”

    宋之桃“......”

    江嬷嬷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原因无他，只因那持笛女子无论是脾性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像极了宋之桃深藏心底的那人。

    别的不提，就一句话能将宋之桃顶得无语的那本事，就如出一撤。

    江嬷嬷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怪事，却也不信这世间真有两人会有相同的脾性及说话方式。

    如若这一切不是偶然，便是那持笛女子心机太深，竟以这般攻心之策来吸引小姐的注意，所图必大！

    宋之桃面上虽是一片冰冷，但头脑却转动得很快，眼前这持笛女子与自己思念的那人是有些巧妙的相似之处，但她们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人。

    还有一点，她能感觉出那持笛女子所言所行皆是出自其本心，而非刻意模仿所致。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反而让她更是生出了想要与其接触的兴趣。

    洛怀山自然不知众人心中所想，她的思绪反倒是最简单，装什么装，这厌君城又不止你一家大商贾，谈得了便谈，谈不了，我再找别人便是。

    以那种吩咐下人的语气朝沐芸芷叫唤，你够格吗？给你三分薄面，你还真就蹬鼻子上眼了！

    出人意料的是，宋之桃居然没有继续在之前那个问题上多作纠结。

    她径直走到中央一座冒着热气的铜炉跟前，将挂在身上又湿又重的白色狐裘脱去，露出一具被薄衫包裹的曼妙躯体。

    宋之桃伸出一双纤纤玉手，凌空搁于铜炉之上，一边翻覆着手掌，一边悠悠道“两位好像不是我厌君城之人”

    洛怀山与沐芸芷相视一眼，而后才道“宋当家果然眼力不凡，我二人自沐国而来，此番来到厌君城，是要购些盐粮物资”

    见宋之桃神色无异，洛怀山才又继续道“今日我们邀约贩盐众商在此游湖，购盐之事已是谈妥”

    “本欲另寻时间拜会宋当家，不料有缘竟能在此相逢，实乃幸事，宋当家如若不介意的话，可随我们移步寒舍，换身暖裘，以免着了凉，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宋之桃略作思索，突然扭头望向洛怀山展颜一笑，道“好啊，不过不是去往你们的宅子，二位且随我回宋府，也好让之桃略尽地主之谊”


第57章、心上人
    宋之桃的态度, 实在有些让人费解, 就先前那番闲聊, 怎么看也算不上气氛融洽。

    洛怀山见她衣裙尽湿, 不过是随口客套客套, 没想到宋之桃竟然应下，还邀两人去宋府作客。

    这还是那个传说中难以接近, 唯利是图的宋家家主吗？

    洛怀山今日所策本就为了他日能够顺利进入宋府，对于宋之桃的提议，自然不会拒绝。

    当即吩咐船夫往岸边驶，等在岸上的宋家护卫们早已急得满头大汗, 瞧向那画舫的眼神, 满满都是望眼欲穿。

    先前见到宋之桃与江嬷嬷前后跳进寒湖，众人皆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相较于护卫们的提心吊胆, 江嬷嬷才是最头疼也最紧张的那一个。

    这几年来，每到这一日, 宋之桃几乎整天都寡言少语，除了喝酒, 饭菜铁定是不会沾的。

    今日却是大有不同, 主动与洛怀山相谈也就罢了, 刚刚才被对方一番调侃，转过头便邀请两人入府！

    这路数不对啊, 该不会是对方的笛音里糅杂了什么邪魅之术吧！

    江嬷嬷眼力不俗，从洛怀山两人的言行举止，很容易便能看出她们一人完全不会功夫, 而另一人却是个中高手，发现这一点后，目光更是时刻都钉在沐芸芷身上。

    沐芸芷知道宋之桃身后的那老妪一直都在戒备自己，但她却没太在意，自己是来谈买卖的，动手是肯定不会动手的。

    一边反监视着江嬷嬷，一边将目光移到宋之桃身上，即便是见惯美人的沐芸芷，也不得不承认宋之桃生得极美。

    身形高挑且凹凸有致，面如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即使现在头发及衣裙还滴着水，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卓绝风姿。

    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是一等一没得挑。

    当沐芸芷打量着宋之桃的同时，后者也在细细观察着她。

    宋之桃常年与南来北往的买卖人打交道，各色各样的俊男美人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但能够令她眼前一亮的，却是屈指可数。

    洛怀山身上有她心上人的影子，宋之桃会特别关注前者不难理解，而沐芸芷，则是真正能让人一见难忘的美人，即使眼高于顶的宋之桃，也不能免俗。

    先前宋之桃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洛怀山身上，没太注意沐芸芷，但现下一经细致打量，心中便难以控制的涌上一抹惊艳。

    若将洛怀山比作挺直不屈的青松的话，那沐芸芷则好比牡丹，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眉宇间的一抹英气，更是为其再添几分寻常美人所没有的独特魅力。

    在回去的路上，四女同乘宋家马车，若是别的情况，江嬷嬷定会选择在车外骑马，但眼下，她始终无法消除对洛怀山两人的戒备，便也跟着钻进车厢。

    宋家马车车厢虽然不小，但骤然涌入四人，顿时便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宋之桃第一个进去，刚刚坐定，便朝紧随其后的洛怀山道“洛姑娘，可以让之桃看看你的竹笛么？”

    洛怀山点点头，从腰间解下竹笛，来到宋之桃身侧，刚递到一半，沐芸芷便进到车厢，她自然不会挨着宋之桃坐，便坐在了洛怀山原本打算坐下的位子，视线倏然受阻。

    宋之桃微不可察的挑起唇角，接过竹笛一端，在洛怀山尚未松手之时，催动暗劲稍稍一带，便拉得对方朝自己身上跌来。

    洛怀山在身体刚刚有所晃动的时候，就松开了持笛之手，朝前踏出一步，膝盖微屈，便生生止住了身形。

    洛怀山抬眸，看向宋之桃的眸光中带着浓浓的探究。

    宋之桃似乎没料到对方竟然能够逃脱自己突如其来的出手，微微一愣，而后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冷峻面颊，神色自若，道“洛姑娘当心”

    洛怀山知道刚才那一出是宋之桃故意而为，却不明白她那么做的用意。

    若是自己没能及时站稳，就会扑到她身上，但是这样意义何在呢？

    洛怀山顿时就有些迷了，是对方想要耍流氓，还是想要让自己耍流氓，无论哪一种，这逻辑上都有些说不通啊！

    观察着洛怀山的反应，宋之桃彻底确认了对方设计接近自己，最终目的却并非是冲着自己的人而来，应该是另有所图。

    否则，刚才那个大好机会她又怎会如此干脆利落的错过。

    两人心中虽然思索甚多，但先前所发生之事，其实在电光火石之间便结束了，除了洛怀山与宋之桃，车厢之中的其余两人，皆是不知道个中内情。

    沐芸芷瞧着洛怀山平地里险些跌个踉跄，还以为她在画舫之上被灌了寒风着了凉。

    伸手拉着洛怀山袖角，待她坐在自己身边后，沐芸芷才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身子不舒服吗？”

    洛怀山脑子转得飞快，正不动声色的分析着宋之桃这一系列不同寻常的举止，忽然遭到香风软语的袭击，脖颈顿时为之一僵。

    微微扭头，刚想回对方一句无事，但望着沐芸芷那满是关切的美眸，话都到了嘴边却又改了口。

    “嗯，有些冷”

    “定是先前被寒风吹着了，车内好像有暖炉，我去给你.... ”

    “不必那么麻烦”

    沐芸芷话还未说完，就被洛怀山出言打断，一只白皙柔嫩的纤纤玉手已被后者握入掌心。

    洛怀山的掌心异常温暖，完全没有吹风受寒的迹象，反倒是沐芸芷的玉手一直垂在袖外，有些凉。

    这时，江嬷嬷也已进入车厢，却没有坐下，先是取过叠在软塌一侧的雪白披风，为宋之桃搭上，而后便跪坐于侧，吩咐车把式即刻驱车回府。

    宋之桃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坐于对面的洛怀山两人，瞧着因为玉手被牵而略有些面红的沐芸芷，心中已是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丝了然。

    “洛姑娘家乡是哪里？”

    “沐国，登观城”

    沐芸芷虽然对洛怀山的过往知之甚少，但这个信息还是知道的，她还知道洛怀山曾家逢巨变，亲人皆已亡故。

    想到此处，沐芸芷不由得有些担心，生怕宋之桃再继续发问对方的家中之事。

    好在宋之桃并没有循照常规继续寻问诸如家中爹娘安好，姊妹几何这些问题，轻声道“登观城果然如传说一般人杰地灵，否则又怎能出落得如洛姑娘这样的妙人”

    洛怀山浅浅笑道“在宋当家这般秀外慧中的佳人跟前，怀山又岂能当得起这个妙字”

    宋之桃近些年听过的奉承，堪比溪河之水，多不胜数。

    但听得洛怀山此时所言，明知对方是在很正常的套近乎，仍是不免有着些许欣喜，早间晨起之时的愁思，也因为洛怀山的这句话消散了大半。

    “洛姑娘可曾婚嫁？亦或是有心上人？”

    洛怀山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自己这种私人问题，在之前的情报信息中，她知道这位宋家家主行事作风素来不受世俗拘束，今日所见，果然是见面更胜闻名。

    跟你很熟吗？有没有心上人这种事，我凭什么要告诉于你！

    心中这般想着，洛怀山面上却是平淡道“不曾，宋当家不是也尚未红妆加身么，想必不是那等世俗之人，一辈子只求逍遥，哪管旁人所指”

    在听到宋之桃问及洛怀山有无心上人之时，沐芸芷心中没来由的就是一阵紧张，耳尖微动，不肯错过那人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

    见她极有技巧的避开那问题，沐芸芷心中暗暗一松，于情感一事之上，人的内心总是矛盾的，她既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又怕那答案与自己想的不一样。

    沐芸芷与洛怀山并肩而坐，后者自然无法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但坐于两人对面的宋之桃，却将两人面上所有的细微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之桃好整以暇的斜椅在塌边柔软的靠枕之上，手托香腮，直直盯着洛怀山道“洛姑娘怎么如此见外的唤我宋当家，直接叫我之桃吧”

    到得这时，沐芸芷若还看不出来宋之桃是在有意无意的撩拨洛怀山，便真的迟钝到家了。

    新月般漂亮的秀眉微微蹙起，沐芸芷向来平和温婉的美眸也浮起一丝不悦，虽然在别的方面她素来与人为善，唯独有关于洛怀山的事上，不可退让。

    见洛怀山不接话，宋之桃又开口道“洛姑娘在画舫之上与盐商相谈，想必到厌君城是来做买卖的吧，不妨与我说说”

    “宋家在这厌君城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的，若有难办之事，或许我可出面斡旋一二，相逢既是有缘，洛姑娘不必与我太过见外”

    此话一出，洛怀山两人还尚未有所反应，一旁的江嬷嬷苍老的面皮便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小姐呐，您可真谦虚，宋家若只是有些份量的话，那厌君城别的商贾岂不是连屁也不是”

    “还有，有什么难办之事需要您亲自出面斡旋，您可千万不能受对方两人美色迷惑呀，她们俩绝对有问题！”

    当然，这些想法，江嬷嬷是万不敢说出口的。

    正在这时，前行的马车突然猛的一停，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穿透车厢直击四人耳膜。

    “呵呵，原来真是之桃的车驾啊！先前偶然听得那姓黄的盐贩子说宋当家跌落寒湖，初时我还不大相信，现在看来，那姓黄的果然没说谎”

    “之桃啊，你衣裙湿了没？身体要紧不？前方不远正好有个成衣铺，走走走，我给你开道，咱们赶紧去换一件新衣裳”

    听到那男子的话语后，宋之桃面色顿时微微一变。

    旁侧的江嬷嬷瞪着一双老眼，冷声道“又是甘鹏飞那个死缠烂打的贼货，看来上次给他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小姐请稍后，老奴这就下去，再让那厮在床上躺个数日，看他还敢不敢继续相扰，啊！啊秋！”

    话刚说完，江嬷嬷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毕竟是上了年纪，先前在寒湖中一泡，又在画舫上吹了风，江嬷嬷能撑到此刻才开始有反应，已经算是托了多年习武的福了。

    宋之桃无奈的摆摆手，道“让护卫也一起出手吧，速战速决，别又如上次那般被他一拖就是半个时辰”

    江嬷嬷正要回话，却听沐芸芷突然开口道“我也去吧，来者共有十数人，发生混战的话，事情必会闹大，时间只会越拖越长”


第58章、作死
  沐芸芷虽然很想圆满的完成沐皇的任务, 但那宋之桃的态度, 却令她十分不爽。

    对方在盯向洛怀山的时候, 一双桃花眼中仿佛带着钩子, 这是要干嘛啊？咱们是来做买卖, 又不是来卖身的！

    心中憋着一股气，正无处可发作, 刚巧在这个时候，那个叫甘鹏飞的男子自己冒出头来，正是个绝佳的出气筒呵。

    甘鹏飞也是这厌君城内不大不小的商户头子，在他见着宋之桃的第一眼起, 心中就生出‘这是老子女人’的念头。

    他原本是城外一匪寨的首领, 随着各处剿匪力度的加强，日子越来越难混, 他便带着数十名小弟弃了匪寨。

    来到厌君城后，经过一番强买强卖, 摇身一变，竟成功变作城内商贾。

    甘鹏飞给自己这改头换面的窝子还起了个自己觉得非常文雅的名字, 八珍楼。

    靠着贩卖药材与兵器, 短短数年, 便成为城中小有名号的势力。

    宋之桃虽被他纠缠得不胜其烦，但念在他对自己确有几分真心, 每回都只是施以惩戒，没有对其动上杀心。

    手腕铁血从来就不等同于滥杀，甘鹏飞是很讨厌, 但宋之桃也不会因为这一点，就灭了对方。

    这世间，从来都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是宋之桃有意要灭了八珍楼，也就是多花些钱财之事。

    甘鹏飞虽是个大老粗，也不太会说话，但还是稍有几分眼力，他如何看不出宋之桃无意于自己，却也没有要对自己赶尽杀绝的意思。

    是以这两年来，甘鹏飞对于追求宋之桃这事，直接便陷入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的偏执。

    甘鹏飞截下车队不久，便瞧见从车厢里下来两名女子，当先一人正是最令他头疼的江嬷嬷。

    “我去，怎么这回随行之人竟是这个老货！”

    但凡对宋之桃有过调查的人都知晓，她对那姓江的婆子相当信任，若有人敢肆意伤了江嬷嬷，宋之桃可能会下令直接剐了对方。

    而那江嬷嬷也不是等闲之辈，传说她年轻的时候是位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无奈生逢乱世，家中惨遭兵匪之祸，生生将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姐给逼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后来跟了宋之桃，到今日已有十数年光景，宋之桃能坐上现届家主之位，江嬷嬷功不可没。

    是以甘鹏飞一见到出来的人是江嬷嬷时，心中其实已是打了三分退堂鼓。

    “那老货也不知练的是什么邪功，七老八十了，还那么能打，若仅是能打也就罢了，哥哥我手底下多的是打手，但哥哥我不敢真的对那老家伙下死手啊！”

    “万一不小心将那老家伙捶出个三长两短，之桃铁定是会发火的，今日有那姓江的在，献殷勤估计又是没戏了，唉，人生真是惆怅！”

    正当甘鹏飞在心中思索着如何找个机会溜走的时候，突然就见到了江嬷嬷身后的窈窕身影，眼珠子瞬间瞪得几乎快要凸出眼眶。

    那是一名让人只看一眼就难以忘怀的女子，白衣胜雪，身形纤细而又挺拔，即便只是挽着最为寻常的发髻，也依然难掩她那绝美的风华。

    与骨子里透着妩媚的宋之桃不同，那白衣女子举手投足之间，优雅而又气质飒爽，不输男儿，那等风姿，即便是遍寻整个厌君城，也找不出能与之媲美之人。

    这紧跟着江嬷嬷掠下马车的，不是沐芸芷，更是何人。

    甘鹏飞犹自盯着沐芸芷发神，江嬷嬷那讥诮的话语已是传了过来。

    “甘楼主还真是闲啊，不待在八珍楼好好处理贵楼药材生意方面的麻烦，却有空在大街上乱逛”

    江嬷嬷不提这事还好，一提甘鹏飞就是一肚子气。

    他又岂会不知江嬷嬷所说，最近这些日子自己的八珍楼在买卖药材方面屡屡受挫，就是宋家在整治自己，用意也很明显，就是想让自己别再去缠着宋之桃。

    甘鹏飞匪寨出身，说话做事自带三分匪气，认定之事又岂会轻易妥协。

    “不就是让我药材生意暂时做不下去嘛，这有什么，哥哥我还有兵器生意，后者才是大头，如今各国皆有征伐之意，兵器生意真的不要太好，呵呵呵，想让我知难而退，那是不可能的”

    甘鹏飞洋洋得意的心想着，骑在高头大马上朝江嬷嬷笑道“我八珍楼与宋家好歹也曾是合作关系，江嬷嬷何以每次见着我都那么剑拔弩张呢？”

    “我听闻之桃落水，怕她生病着凉，马不停蹄的赶来探望，我有做错什么吗？你就不要再无理取闹，赶紧让之桃换身衣裙才是正经”

    听完甘鹏飞这一番话，江嬷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再开口时，语气较先前又再度冰冷了几分“你若不在这里挡道，我家小姐现在已经快到宋府了！”

    “麻利点给我滚开，否则就再与老身过过招，老身倒是很想瞧瞧，你的骨头究竟是有多硬，还能经得起几次敲打”

    甘鹏飞万没料到江嬷嬷今日说话竟这般不给自己留面子，她都这么说了，若是自己直接退走，以后可还咋混？

    朝左右兄弟使了一个眼色后，甘鹏飞率先跃下马背，朝着江嬷嬷直走而去，两名得力兄弟也立即自马背上跳下，气势汹汹的紧跟而上。

    江嬷嬷见对方这架势，知道今日不打是不行了，索性抢先朝前蹿去，欲将甘鹏飞直接拿下。

    甘鹏飞哼哼一笑，抬起手臂一挥，身后那两名壮汉同时蹿出，迎上江嬷嬷便战在了一处。

    甘鹏飞昂首阔步的走到沐芸芷跟前，学着大家公子的模样，彬彬有礼作了一揖，目光灼灼的望着沐芸芷道“敢问姑娘芳名？我好像从未在厌君城见过姑娘”

    沐芸芷尚未开始带兵之时，在沐国皇城中不知遇到过多少次这样的搭讪，最是明白想让这种厚脸皮退走，与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听闻沐芸芷此言，甘鹏飞一双眼睛险些快要射出光来，面上顿时就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嘿嘿，真是个涉世未深的美人呀，哥哥我奈何不了那成心狠手辣的江嬷嬷，难道还打不过你吗？”

    心中一个劲的窃喜着，甘鹏飞面上却故作为难的样子，沉声道“姑娘若是想切磋，我自然是愿意奉陪”

    “不过我甘鹏飞堂堂七尺男儿，无论在江湖亦或是商界都可谓是身经百战，与姑娘赤手相搏却是占了不少便宜”

    “这样吧，我只守不攻先让姑娘十招，这样一来，才显公平，甘某人虽是武夫出生，但也很是懂得怜香惜玉的”

    沐芸芷唇角微微掀起一抹动人的弧度，螓首轻点道“如此，便依你所言吧”

    甘鹏飞正在得意间，沐芸芷已是出手攻了过来。

    仅仅三招过后，甘鹏飞便放弃了自己先前那番豪迈之言，手脚并用的与之对抗。

    “天呐！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只守不攻？屎都会被对方捶出来好吧！”

    两方各自都带着护卫，此刻却毫无插手的余地。

    一是没有得到主事人的命令，二是身处于战圈的几人都声称是切磋，他们若是冒然加入战局，实在有些不合规矩。

    宽阔的街道上，一辆马车静静停在一侧，车把式及两名带刀护卫都立在车前，戒备的盯着前方，随时准备着出击。

    与马车遥遥相对的街道另一边，则是十匹健马以及牵绳立于马旁的十名壮汉。

    这十名壮汉都是甘鹏飞麾下的打手，在数年之前匪寨那会就跟着甘鹏飞，现在个个都是八珍楼里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此刻自己这边三人出手对战宋家两名女子，人数上已是占了上风，对方的护卫没有出手，他们自然也是按兵不动，否则十几名汉子欺负两名女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除了正在激斗的中央两处战圈，以及敌不动我不动的双方护卫，大街上渐渐已是聚上了许多前来看热闹的人群。

    短短一会儿工夫，人群之中便已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八珍楼又与宋家卯上了？他们胆子也真够大的，三番五次的招惹宋家，是不是打算借着宋家的名号碰瓷啊？”

    “你说这话可就外行了，八珍楼主甘鹏飞原是草莽出生，哪懂得什么借人上位之理，我听说啊，他一直想追求宋当家来着，只是每每都铩羽而归”

    “就他还想追求宋当家，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话又说回来，与甘鹏飞交手的那美人又是谁呢？真是厉害啊！”

    “厉害不厉害的倒是其次，讲真，我还是第一回觉得打架这事吧，也能够赏心悦目来着，啧啧啧，那美人真是巴适得板哟！”

    身处于战圈中心的甘鹏飞自然无暇去顾及别人的讨论话语，他此刻心中正在大泛苦水，神色之间充满了踢到铁板之后的复杂与痛苦，千言万语在心里汇作一句麻麦皮。

    这世间最尴尬的经历之一，就是原本已经做好了高调装逼的铺垫，最后却被对方狠狠打了脸，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甘鹏飞真想抬手给自己扇上几个大嘴巴子，完犊子，江嬷嬷你在哪？快过来救救我啊，我保证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真是太可怕了，就算是年轻时期的江嬷嬷，恐怕都不会是眼前这女子的对手，神他妈的身经百战，我才是那个应该被怜香惜玉的存在吧！

    沐芸芷自小习武师承大家，除去兵器不谈，仅是那一手近身擒拿术，单打独斗便已是鲜有人能及。

    偏偏甘鹏飞自己跑来作死，甚至在第一招出击之时，还将一只手潇洒的负于身后，一幅武道高手的作派。

    打了一会儿，甘鹏飞都快哭了，若不是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他甚至很想出声求饶。

    “姑娘您别打了，我的手腕都被拧脱两回了，再这么下去，怕不是以后连饭碗也要端不稳！”




第59章、宋之桃的愤怒
    繁华热闹的大街上, 两处战圈正打得尘土飞扬。

    在这个没有官府管辖的厌君城内, 拳头硬, 才是生存之本。

    虽说当街斗殴甚至厮杀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之事, 但如眼下这般有美人参战的场面, 却是鲜少见到。

    沐芸芷与甘鹏飞两人的那处战圈，短短一盏茶的工夫, 周围便被围观群众堵得水泄不通。

    众人也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转变为后来的大声喝彩，当然，这些人统统都在抚掌举拳, 高赞沐芸芷。

    “谁说美人就一定得在家中抚琴熏香, 偶尔出门打打架，也是能够锻炼身体、陶冶情操的嘛！”

    “这位仁兄所言甚是, 说出来可能你们不相信，我内心之中, 居然还有一丢丢想被那美人打一掌的小期待呢！”

    “在下倒是觉着，还是点到为止比较妥当, 万一那姑娘不留神被伤着了, 那可大大不妙”

    听着周围众人的一番大声议论, 甘鹏飞险些一口老血从嘴中喷出。

    “龟儿你们一个个都眼瞎了吗！这般颠倒黑白的乱讲，你们的良心真的就不会痛吗！”

    相较于大街之上的热闹, 静待一端的车厢内却是一派祥和。

    无论是宋之桃还是洛怀山，都没有掀开厢中小窗，朝外看上一眼。

    两人皆是对自己这方出战人员的实力有着莫大的信心, 再者，仅从周围人群的呼声里，也能清楚的知道外边战况如何。

    宋之桃一边把玩着手中竹笛，一边懒懒道“洛姑娘看上去怎的一点也不着急？”

    洛怀山平静反问道“哦？我应该为何事而着急？”

    “自然是你的那位沐姑娘，她刚刚也说了，对方有着十数人，我们这边满打满算也还不及对方的一半，难道你就不怕沐姑娘吃亏”

    洛怀山微微一笑道“敌我寡众，对方确实占据着人数优势，不过，芸芷那处应是单打独斗，吃不了亏”

    瞧着洛怀山自始至终都悠然淡定的神色，宋之桃突然起身，在洛怀山身旁坐下，侧着脑袋问道“洛姑娘还没告诉我，你们来这厌君城，具体要买卖些什么？”

    洛怀山探出身子，微微拨弄一番置于车厢中央的暖炉，再度坐回软塌之时，已是不着痕迹的离宋之桃远了几寸。

    虽说看上去两人仍是并肩而坐，但洛怀山表现出的那股疏离之意，宋之桃却是心知肚明。

    “不瞒宋当家，我们此番前来厌君城，需要采买大宗粮草以及盐砖，今日在画舫之上，得知近日以来盐粮价格皆被大幅哄抬，宋当家若是能够施以援手，我们必当感激不尽”

    听罢洛怀山所言，宋之桃直接就愣住了，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你们这般苦心积虑的找上我，竟然只是为了跟我买盐买粮？”

    洛怀山何等聪明，听对方这么一说，便料得自己的布局已被人识破。

    当下也不再故作遮掩，真诚道“宋府门庭难入，出此下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还望宋当家不要太过介怀，我们绝无戏耍之意，只是想与宋当家交个朋友，乱世或许将至，今日宋当家若能少赚一些，他日我们必将在别的方面加倍报之！”

    在洛怀山说话的时候，宋之桃一直都盯着对方的眼睛，知道对方所言属实之后，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怒意来。

    将我心绪扰得大乱，老娘连寒湖都跳了！敢情你们只是想要认识我，然后跟我买东西？

    真是岂有此理，你们给老娘等着，别说我宋家的生意不会轻易让你们做得，就连厌君城其他盐粮商贾，你们也休想染指！

    两人正在各有所思的时候，外边的打斗也已接近尾声。

    甘鹏飞再也支撑不住，借着被沐芸芷一脚踹出之力，脚掌连连踏地，将自己的身体重重跌入街边一所小屋。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甘大楼主就如凭空消失了般，再也没从小屋的破洞之处掠出。

    沐芸芷知他定是借机溜了，也懒得追击，伸手掸了掸衣袖，径直朝江嬷嬷所在那战圈行去。

    老大都一声不吭的跑了路，做小弟的哪里还敢恋战，不等沐芸芷走到自己跟前，已是一哄而散。

    与江嬷嬷再度回到车厢，除了发现车厢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之外，别的倒也没什么。

    一路无话，马车载着各有所思的众人，朝着宋府驰行。

    驶进宋府大门，宋之桃便吩咐侍女带洛怀山两人先去会客厅，自己则回房沐浴更衣。

    再是有内劲护体，但谁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自跳下湖水游弋那时起，到得现在已是数个时辰过去，要换了体弱之人，早就病倒了。

    洛怀山与沐芸芷两人也是不急，有些事就算急也急不来，该说的信息，都跟宋之桃透露的相当明白了。

    以宋之桃的阅历，就算在初闻沐芸芷之名时没有反应过来，现下回了宋府，只要稍事调查，很容易就能知道沐国郡主的身份。

    洛怀山细细回想着今日所有的细节之处，除了自己在画舫之上吹奏的笛曲有问题，其余之处，皆是做得挺到位。

    宋当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能邀自己两人入府，便说明她对这桩买卖是有兴趣的。

    洛怀山的分析其实很是客观，但从一开始，方向却出现了极大的偏差，确切来说，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那一支落梅曲，究竟给宋之桃造成了多大的触动。

    损失些钱啊粮啊的算得了什么，宋家又不是得靠着这些银子吃饭，再说了，若能换得沐国军方大头的友谊，这笔买卖，算起来最终还是宋之桃受益最多。

    但整件事稀里糊涂的发展到现在，就不是什么钱权对换的问题，关键是宋之桃她气不过啊！

    裤子都脱了，你就让我看这个？！

    以宋之桃报复人不喜欢隔夜的性子，本打算回府稍做休整之后，就去打击那两人。

    然而当她踏入那个充满了回忆的浴池之时，情绪便瞬间恢复了怅然，睹物思人，再是坚强的女子，在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破洞之时，也皆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置身于无比温暖的浴池，宋之桃却控制不住的哭出声来，身体的凉意自有各式各样的法子能够驱逐，然而心里的悲凉，却又如何能依靠外物消除。

    洛怀山与沐芸芷两人正喝着茶，江嬷嬷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江嬷嬷不像宋之桃那般讲究，回房换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后，便去往宋之桃沐浴之地听令。

    江嬷嬷尽忠职守，没有半句寒暄，直接便朝洛怀山两人道“我家小姐今日受了凉，一时半会恐怕不方便出来见客”

    “现在天色也已不早，二位若不介意的话，今晚便在宋府歇下”

    洛怀山正欲开口拒绝，沐芸芷已是抢先朝江嬷嬷道“今晚我们还另有要事，就不在贵府打扰了，告辞”

    江嬷嬷似是一点也不奇怪沐芸芷的反应，照着宋之桃先前的吩咐，又朝洛怀山道“洛姑娘随时来府，只需跟门房报上名字便是，这是我家小姐的意思”

    洛怀山点了点头，道“那就劳烦江嬷嬷替我们转告宋当家，让她好好休息，改日我们再来叨扰”

    说罢，便起身与沐芸芷施施然离去，留下江嬷嬷一人，立于原地，若有所思。

   洛怀山与沐芸芷两人乘坐宋家马车，一路无言的回了自己所在住处。

    无论是参与了今日行动的几名铁卫，还是在庭院中翘首以盼的景如付贞等人，皆是面有急色。

    天都黑了，怎么两名主子还没有回来。

    铁卫队长赵康算是了解情况最多的一人，自打他一回到小院，立马就被景如三女围了个严实。

    “怎么就你回来了，郡主她们呢？”

    “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没被对方发现破绽吧？”

    “赵大人别急，先喝口热茶，再慢慢道来”

    面对着三女发自灵魂的连番询问，这位即便是面对着强敌围剿也岿然不动的汉子，也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哪知道事情进展得怎么样，自打画舫之上的一群盐商被撵得乘船离去之后，他也得到了洛怀山的暗示，让他带着所有藏身暗处的铁卫统统撤离。

    三女听罢他的回答后，不仅没有就此放他离开，反而是进行了更加紧密的逼问。

    “什么？你就这样扔下郡主二人自己回来了！让你撤离你就撤得如此干脆，你就不会暗中跟踪吗？亏你还是铁卫队长呢，呸！”

    赵康委屈得几乎想哭，三位姑奶奶，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洛怀山正经八百所下的命令，郡主也同意了，你们谁有本事，去违背一个给我看看？

    再说了，万一我悄悄跟踪而去，若弄巧成拙破坏了接下来的计划，岂不是罪上加罪。

    庭院内，身着奴仆装的另几名铁卫，瞧着自己那向来杀伐果决的队长，正被三名如花似玉的姑娘逼问得直冒热汗，皆是躲在一旁笑着看热闹。

    这可太稀奇了，原来英明神武的赵队长也有今天啊，早就听说他在家里怕老婆，此番看来，传言果然不虚，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赵康何等耳力，听着兄弟们对自己的无情调笑，恨不得立即跳过去给他们一人暴捶一拳。

    然而他此刻被三女围着，既不能推开她们走掉，又不好冲着她们发脾气，大冷天的，生生憋出一头热汗。

    三女叽叽喳喳轮番出击，半晌，自觉逼问得差不多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放过赵康，分头离去。 



第60章、我太难了
    三名侍女其实倒也不太担心沐芸芷两人会遇到大/麻烦, 毕竟两人一个武艺精湛, 一个足智多谋, 想让那两人吃亏, 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她们生气的点, 是那赵康跟着去了大半日，却自己一个人回来, 而且还是一问三不知。

    大家讲道理嘛，你再这样浑浑噩噩，侍卫圈迟早会混不下去的，你除了让我们多喝水还会干啥？

    赵康“......”

    所幸众人没有等得太晚, 刚刚掌灯, 沐芸芷两人便回来了，乘坐的是宋家马车。

    赵康几乎是热泪盈眶的跑去门口接两人进屋, 好在两人与早上离去之时没什么变化，若是谁身上有个伤啥的, 那三位小姑奶奶估计得将自己嫌弃死。

    “我什么也没干啊？”

    “呵~什么也没干，还敢如此理直气壮的说话！”

    “行行行, 那我现在去干”

    “呵~那你早干嘛去了啊？”

    光是在脑中想想如此这般的对话, 赵康就觉得脑仁有些疼, 好在三女此刻的注意力都各有安放，没空再来怼自己, 甚好！甚好！

    赵康拍拍胸膛，我太难了！

    吃过晚食之后，洛怀山便自行去往浴房沐浴, 沐芸芷则被景如缠着讲述今日与宋之桃过招的经过，当她沐浴完，时间已是有些晚了。

    微润的青丝披散在后背，随着沐芸芷的走动，发尾轻轻点着腰际，像是正在起舞的精灵。

    轻手轻脚推门进屋，却发现洛怀山竟然还没歇下，那人持着一只杯盏，定定的立于塌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主屋挺大，也不知道之前的屋主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屋内除了有一张主塌之外，相隔不远，还设有一张次塌。

    既然有两张床塌，洛怀山两人自然谁也不好意思提出类似“不如我们就一起睡吧”这样的建议。

    而此时此刻，洛怀山正立于自己的那处塌前出神。

    今日事态的发展，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正常方向，除了成功与宋之桃搭上线这一点，所有的事都与洛怀山之前推测的不一样。

    再者，搭上线也不一定就是好事，特别是宋之桃在得知自己这方的所行目的之后，更不像是想要好好说话的样子，事情好像莫名其妙的就朝着奇怪的地方发展了啊！

    “你还在思索宋之桃今日那些怪异的举动么？”

    正想得入神，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突然在洛怀山耳边响起，身形微微一晃，手中所持的茶水便洒了出去。

    洛怀山先是盯着眼前被茶水浸湿的一小片被褥，眨巴眨巴眼睛，又扭头朝沐芸芷望了过去。

    沐芸芷全然没料到洛怀山反应竟会那么大，自己已经尽量放低放柔声线了，还是惊扰到了对方，那人也真是，大晚上的喝什么茶啊？还要站在塌前喝！

    脖颈微微前伸，沐芸芷探着脑袋打量一番身前的被褥，发现其实也没被洒上多少，找块薄毯垫一垫，完全没有问题。

    白天鹅般的优美颈项，在其柔顺无比的青丝间若隐惹现，沐芸芷刚刚沐浴完，身体周围氤氲着一股暖暖香香的气息，钻入洛怀山鼻间，顺着她的血肉蔓延至四肢百骸。

    洛怀山想了想，直接俯身将床角叠得方方正正的棉被抱起，义正词严的朝身边人道“你怎么也不小心一些，睡湿褥特别容易生病，今晚就挤挤吧，唉~”

    听罢洛怀山所言，沐芸芷先是一愣，旋即一张俏脸顿时就飞满了红霞。

    “怪我咯？虽然说不上为什么吧，但心里总有一种你在套路我的感觉！”

    沐芸芷心中胡思乱想着，看着洛怀山抱着棉被镇定自若的朝自己床塌那方走，也只好红着俏脸跟了上去。

    虽然在过往的一些特殊时候，她也跟洛怀山挤过一张床塌，但前几次那人基本上都处于半昏迷状态，与眼下情形是截然不同的。

    明明知道就算同睡一张床塌，两人也并非大被同眠，但盯着洛怀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沐芸芷就感觉自己脸颊莫名烧得慌。

    吹灭烛火，屋内只留着一颗散发着淡淡清辉的月光石，一片昏暗之中，洛怀山的眼睛，却是熠熠生辉。

    沐芸芷睡在里侧，不敢乱动，也不敢偏过头去多瞧，听着枕边传来洛怀山清浅而均匀的呼吸，耳根直发烫，然而没过一会儿，她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感受着身边人已然入眠，洛怀山这才侧过身子，去打量沐芸芷的睡颜。

    即使有着月光石，屋里仍是暗沉而混沌，如同罩着一团朦胧绸纱，而沐芸芷的轮廓，则像是飘渺在云层深处的美玉，圣洁而又神秘。

    喜欢一个人，无论表面装着再怎么冷静淡然，心里都抗拒不了那人的气息。

    不管洛怀山承不承认，在她尚还为求复仇而处心积虑的接近沐芸芷那会，便早已喜欢上了对方的气息。

    别看洛怀山成日里冷着张脸，一言不合还总喜欢朝沐芸芷动手动脚，但在那种种无礼的表象之下，却暗中藏着如许的温柔。

    这也是景如那个大大咧咧的傻姑娘，一再看不真切两人关系的原因，旁观者清，指的却并非是每一位旁观者。

    洛怀山动作极轻的朝沐芸芷那方挪了些许，嗅着那近在咫尺的幽幽发香，闭上眼睛开始浅眠。

    翌日，沐芸芷并没能如往常那般天未亮就起来练剑，准确来说，不是她赖床不想起，而是根本就没醒。

    昨夜在刚刚躺上床那会，沐芸芷心里还紧张到不行，结果万万没料到，睡在洛怀山身边，竟能让她警觉失至于此！

    洛怀山倒是照着往常的时辰醒转，睁开眼帘就瞧见一抹诱人的红唇，沐芸芷此时距离自己如此之近，呼吸可闻。

    正当洛怀山还在犹豫要不要偷偷吻一下，如果要吻是轻啄还是深尝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付贞的声音。

    “大人、郡主，宋府派人来接你们了”

    沐芸芷纤长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犹如蝴蝶轻扇，迷人之极，下一刻就要醒来。

    洛怀山偷吻的念头彻底破灭，听着那清晰无比的敲门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得了一种叫做起床气的病！

    待两人洗漱整理，收拾妥当出门之后，果见不远处早已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车旗上挑着大大的宋字。

    垂手立于马车旁的一中年男子见两人出来，立即迎了上去，朝着两人拱手道“二位贵客早，我乃宋府管事，请二位贵客上车，小姐已在府上等着二位了”

    两人被带到昨日待过的那座客厅，进门之后，瞧见宋之桃已是静坐主位，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今日的宋之桃却与昨日截然不同，若说昨日的她有如独立枝头的冷冽寒梅的话，那今日她便如那带着利刺的玫瑰。

    狂野、艳丽，那无双的姿色，直把百花之王牡丹都要比下去。

    待洛怀山两人坐下之后，宋之桃端起茶杯，轻轻转动瓷盖捻着浮茶道“不知沐国郡主大驾光临，昨日未能好好款待，还望郡主不要责怪才是”

    洛怀山早知道自己这方的身份隐藏不住，也没打算久瞒，照两人原本的打算，是想借着沐国郡主的名头，辅以钱权交换，将生意圆满达成，现在看来，只怕是有些悬。

    看对方那幅慵懒的模样，嘴上虽然说着抱歉之言，实际行动却表明了沐国郡主的身份根本压不住她。

    沐芸芷暗暗在心中翻了记白眼，她哪会听不出宋之桃的言外之意，只不过现在自己这方有求于人，也不想跟她太过计较。

    “宋当家哪里的话，厌君城不受任何皇权制约，说它自成一国也不为过，我不过区区一名郡主，哪能劳烦宋当家费心”

    “怀山昨日也与宋当家提过，我们此次前来，是为采购粮草盐砖，数量虽说大了些，但相信以宋家的实力，调度应该没问题”

    洛怀山坐在一旁静静喝茶，就让沐芸芷先与对方相谈，谈出问题，自己才好见招拆招。

    宋之桃优哉游哉的细细品茶，刚刚放下茶盏，立即就有丫鬟躬身为她续水。

    “你们想要的东西倒不是什么难事，但宋家向来有规矩，买卖货物，概不赊账，这一点，就连我也不好违反的”

    宋之桃的这一番话，却是以厌君城当地的语言道出，软糯婉转，再配上她那独特的嗓音，听上去别具风情。

    这一次，洛怀山却是完全听不懂了，宋之桃说的吴侬软语，虽然没有寻常番语那般晦涩，但若是之前没有接触过，乍听起来也与听天书无甚区别。

    瞧着洛怀山微微拧起的眉心，宋之桃心中别提多舒畅了，她就是想让对方憋闷，听不懂老娘在说什么对吧，求我啊，呵呵呵！

    正当宋之桃心情大爽之时，沐芸芷突然开口了，所言竟然也是轻清柔美的吴侬软语。

    “谁说我们要找宋当家赊账了，大家真金白银的谈买卖，即便是要以别的东西换取，也得基本双方的意愿，这些东西所需多少银两，宋当家不妨报个价”

    沐芸芷话音尚还未全然落下，屋内所有人便将目光齐齐投在她那张明艳动人的俏脸之上。

    或许是与洛怀山在一起的时候，沐芸芷将自己的锋芒收敛得过于低调，以至于在很多情况下，周围之人相对而言更容易忽略她。

    但低调只是沐芸芷自己的选择，并不代表她没有能力或是脾气。

    洛怀山呆呆的扭头望着身侧佳人，虽然完全听不懂沐芸芷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却被她的柔柔轻语酥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像是一股又细又麻的电流窜过耳朵，直击心脏，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如饮醇酒，其味无穷！


第61章、威胁与挑衅
    既然在语音上讨不了便宜, 宋之桃索性也就不再装腔作调, 说回了大陆各处通用的汉话。

    眼波微转, 看向洛怀山, 宋之桃再度笑盈盈开了口“就喜欢与郡主这样财大气粗的金主做买卖, 这样吧，看在洛姑娘的面子上, 算你们一千五百万两银好了”

    话音落下良久，大厅内都无人再开口说话。

    宋之桃的戏耍之意，洛怀山两人又如何能够不明白，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的问题了, 或许对方今日请她们入府, 压根就不是谈买卖的。

    在接近宋之桃之前，两人便收集了不少有关于前者的信息情报, 若无特殊之事，宋之桃几乎每日都在忙碌中度过, 不可能闲得没事拿两人寻开心。

    据情报所言，对方绝对是那种有的放矢之人, 而且目的性很强, 换言之, 此番宋之桃间接表明了金不换的意思，那她所想要的, 必然是别的东西。

    洛怀山精于布局，自然能感应到宋之桃正朝自己这方织就着一张天罗地网，对方想让自己顺着她意愿往下进行, 自己就偏不会如她所愿。

    “宋当家既然无心合作，我们也不强人所难，这便告辞”

    洛怀山此时的面容之上，再度恢复往日的清冷淡然，先前因沐芸芷那番软糯之言而出现的片刻失态，已是迅速调整过来。

    说完这句，洛怀山便缓缓起身，带着沐芸芷径直朝着厅外走去。

    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宋之桃的咯咯笑声“我宋家的大门，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再有登门之日，洛姑娘可要记得将竹笛带上”

    听闻此言，洛怀山两人的脚步倏然而停。

    这便是宋之桃的高明之处，即便是她在笑着说话，但那言语之中的威胁之意却很明显，洛怀山迟早还会再找上门来，而且，还得为她吹奏笛曲。

    宋之桃难得遇见自己感兴趣的人，更何况眼前的洛怀山还总能让她忆起深藏心底的一些过往，如何能轻易让她达成目的，而后离城而去？

    宋之桃的心思何其敏锐，昨日短短相处，便已知晓洛怀山对那沐国郡主有情，对于此，她却一点都不在乎。

    她想要的，是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一如当年自己与那榆木脑袋相处时那样。

    若是洛怀山真的表现出对她极有兴趣，她反倒是会觉得没意思。

    洛怀山转身，眸光似冷溪般冰凉，盯着宋之桃道“奉劝宋当家一句，今日因，他日果，希望宋当家今日的选择，将来莫要后悔”

    洛怀山最是不吃威胁这一套，对于宋之桃之前种种骄傲且无礼的言行，隐忍到现在才有所发难，已经很难得了。

    除了对方手中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外，最关键之处，确实是自己这方算计在先，才招惹到这么一位麻烦。

    对于洛怀山的反唇还击，宋之桃非但不生气，反而很是受用，敢在宋府当面威胁自己的，除了多年以前的那人，也就只有洛怀山了。

    宋之桃斜倚在绒凳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和着那甚有节奏的敲击声响，弯起唇角一字一顿的道“我宋之桃所做的选择，从不后悔”

    说罢，又放柔了声线道“与其与我为敌，洛姑娘不如好好想想，除了金银，你还能给我什么，若合了我的心意，你们要的那些东西，便是直接赠予你们又何妨”

    在宋之桃说话之时，洛怀山那冷冽的清眸一直都死死的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对方心中真实所想似的。

    隔了半晌，洛怀山才不咸不淡的道“如此，有机会再后会有期吧”

    说完，再也不去多看宋之桃，握住沐芸芷的皓腕便大步离去。

    宋之桃目送两人渐渐远去，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良久之后才喃喃道“这我行我素的性子，与她真像，只不过你却比她懂得权衡利弊多了”

    洛怀山拒绝了宋府马车相送，带着沐芸芷沿着街道缓缓而行，厌君城的街道繁华而喧嚣，但洛怀山却走得很安静，与周围的热闹之景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沐芸芷最不愿见着的，便是洛怀山眉头紧拧的模样，伸手拽住对方袖角轻轻晃了晃，而后道“怀山，你不必太过在意宋当家所言”

    “这厌君城商贾众多，咱们出得起银子，不怕采买不到货物，只不过那过程要比原定计划多些曲折，时间尚足，再慢慢想法子就是”

    洛怀山却没有沐芸芷这么乐观，虽然与宋之桃接触不多，但她很清楚对方既然能说出那样的话，必然是有把握自己最终会回去找她。

    事情是否如自己心中猜测那般，洛怀山现在还说不太准，于是便没有把话说得太死，与沐芸芷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没过多久，便回了自己的那方庭院。

    两人一回到庭院，当即下令，让铁卫及侍女们统统出动，去联系厌君城各大粮商盐商。

    整整三日，铁卫侍女们反馈回的消息几乎都是一个样。

    粮食、盐砖，有的有的，但贵客您得自己联系漕运。

    然而厌君城数个有规模的漕帮，都被宋家垄断，这招釜底抽薪，直接就破灭了两人所有的计划。

    无论她们是找着商贾一次性将盐粮购齐，亦或是分而化之的购买，最终一步都得是运输。

    雇佣马车走陆运，到得沐国皇城恐怕运费都超出粮费数倍了，唯有走漕运。

    规模小的漕帮没有能力接这单生意，而规模大的，又绕回了宋家，惆怅之极。

    夜里，洛怀山披着兽绒裘毯半靠在椅塌之上，仔细琢磨着接下来要怎么和那宋之桃斗，不知不觉间，已至三更。

    沐芸芷独睡软烘烘的床塌，见洛怀山这么晚了还在费神思索，忍不住朝着不远处那豆点大的朦胧烛光道“早些睡吧，明日起来再想也不迟”

    洛怀山点点头，吹熄烛灯，将裘毯随手往椅间一放，径直便朝床边走来。

    在洛怀山朝床塌这边走的时候，沐芸芷不动声色的赶忙挪进另一张被子，将自己暖好的棉被让了出来。

    乍一接触到冰凉的床单被褥，冷得她当场就打了个激灵。

    洛怀山掀开棉被躺下之后，立即就被又香又暖的软被包裹，仿佛置身于一处洒满鲜花的温泉之中，芬芳馥郁。

    没有太多的思考，洛怀山径直伸臂一捞，穿过近前那冰冷冷的棉被，揽住沐芸芷细软的腰肢，将她整个人都捞到自己身前。

    沐芸芷顿时大惊，她甚至来不及去细想为何洛怀山力气会突然变得这么大，便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睡吧”

    耳边传来洛怀山低低的喃语，沐芸芷只觉自己身体快要烧起来，还好自己现在是背对着她，否则真是要羞死人了。

    轻轻的‘嗯’了一声，沐芸芷便再没了声响，尽量控制着均匀的呼吸，努力作出一幅我很困我已经睡着了的样子，心脏却是怦怦直跳。

    沐芸芷本以为自己今夜注定无眠，不料还不到一柱香的工夫，已在洛怀山怀中美美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当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众人跟前时，景如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我所担心的事看来还是发生了！我就知道洛怀山当初提出要与郡主同宿一屋，根本没安好心！”

    景如眼珠子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一脸羞意的沐芸芷，一会儿又看看顶着夸张黑眼圈的洛怀山，脑补了一整出的活色生香。

    苏寒与付贞可以说是非常了解那两人，很早就知道那两人之间欲盖弥彰的情义，自然也能看出昨夜好像有一丝不寻常。

    景如那傻妞，什么心里话都写在脸上，生怕别人看不懂似的。

    这不，沐芸芷原本精神奕奕的，被景如自以为悄悄咪咪的一盯，直接就被盯得面色不自然起来。

    洛怀山顶着一双熊猫眼，面色却是一如继往的平淡，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后，直接开始向每个人下达命令。

    “宋之桃既然摆明了要为难我们，那我们不仅要接招，还要予以反击，我准备从其他商行入手，借宋家劲敌的力量去对付她”

    “赵康，你们三支小队也不用护守庭院了，即刻出发，暗中监视许家、宋家、胡家三大家主的动向，这三人什么时候出府，去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一一记录在册，每日向我禀报”

    以赵康为首的十二名铁卫立即应声称是，洛怀山的要求虽然很有难度，但他们的存在就是为解决难题，若只是看家护院作个保镖，那才是大材小用。

    之前沐家大公子让他们十二人尽数出动，护送沐芸芷前来厌君城买粮之时，他们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是有些不乐意的。

    现在面对着宋府的挑衅，又见洛怀山一幅运筹帷幄要给予反击的模样，心里立即就热血翻滚起来。

    吩咐完铁卫，洛怀山又朝景如三女道“你们三个，也统统出去，酒肆、茶坊、城楼，哪里人多去哪里，与城内商贾有关的重要消息都记下来，每日呈报于我”

    “你们不需要去分辨消息的真伪，只要听到不同寻常之处，都记录下来，特别是与宋家有关的”

    “只是有一点你们得特别注意，厌君城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无论去哪里，一定得注意自身安全，听明白了吗？”

    三女赶紧点头，与铁卫们一起又听洛怀山细细说了一些记录关键信息的技巧，而后便分头行动，去完成洛怀山交待给自己的任务了。



第62章、双标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 洛怀山成天都很是疲惫。

    除睡觉以外的精力都围绕在思索对策上面, 好不容易忙碌完毕该睡觉了, 却又彻夜难眠。

    温香软玉在怀, 心中的欲望有如饥饿已久的困兽, 随时都有可能破闸而出。

    洛怀山需要花费极大的心力，才能让自己不去突破那道最后的界线, 但若要让她放开沐芸芷，各自按原来那样分被而眠，她又做不到。

    这世间，绝大部分的人其实都是这样, 有机会吃热饭喝暖粥, 谁又愿意主动回到那些只能吃冷硬馒头的日子，忆苦思甜吗？

    洛怀山在别的方面能够自律的犹如铁人, 但唯独与沐芸芷有关之事就不行。

    时间就在忙碌中一天天度过

    侍女及铁卫们早出晚归，每日都有着大量的情报及信息送回庭院。

    获得消息不难, 如何筛选、甄别，并从中找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而这个难题自然是洛怀山来解。

    每一日傍晚, 小小的庭院之中，都重复着同样的汇报流程。

    洛怀山闭目听取汇报, 时不时出声问上几句细节，比如当时被监控者说话之时的神态如何，身着何等样式的衣袍等等。

    当一人汇报完毕之后, 信息便立即被去芜存精的梳理了出来。

    沐芸芷则在一旁提笔而书，最后经由她整理出来的内容，已是与最初信息大不相同，简洁而又凝练。

    在这件事上，两人之间所表现出来的默契，令所有人皆是惊诧不已。

    第一日洛怀山还需要特意停下来，告诉沐芸芷应该怎么记。

    而就在第二日，根本不必洛怀山多言，沐芸芷提笔有如行云流水，根据洛怀山在寻问过程中的提示，快速梳理。

    十日下来，收集到的信息倒是不少，但能在采买货物或是对付宋之桃之事上派上大用场的，却远远达不到洛怀山所需要的程度。

    直到某一日，付贞向她禀报了一个近来被当做笑话流传的消息，却让她略有所思。

    付贞带来的消息其实很简单，而且也与宋家没什么关系。

    八珍楼楼主甘鹏飞，正在寻找郎中，入府为其治病，所承诺的报酬也很可观，消息刚刚放出，便有人前往八珍楼替他诊脉。

    而让众人没料到的是，一连好几拨郎中去了他府上，不仅银子没拿到，还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赶出门来。

    有了前车之鉴，谁还敢去往八珍楼府宅给甘鹏飞治病，被粗鲁对待的郎中们自然也不会嘴下留情，出来之后，什么病最令人尴尬，统统都往甘鹏飞身上甩。

    一时间，甘鹏飞就成为了酒肆茶楼里最有笑料的谈资。

    洛怀山却觉得这或许是一次机会，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既然现在没有别的突破口，不如去会会那个甘鹏飞。

    宋之桃对甘鹏飞的厌恶，那次初见之时，洛怀山可是切切实实感觉到的。

    若能从甘鹏飞嘴里得知一些宋之桃的私事，或是唆使对方去给宋之桃制造麻烦，都有可能成为洛怀山四两拨千斤的机会。

    主意打定，洛怀山便备好药箱，第二日一早就带着苏寒去往八珍楼。

    甘鹏飞见过沐芸芷，还被后者当街打得颜面尽失，沐芸芷是不方便再露面了。

    而景如与付贞两女，一个鲁莽，另一个不会武功，最终洛怀山便挑了苏寒跟着自己一同前去。

    至于那十二名铁卫，则继续执行监视三大势力的任务。

    八珍楼府院之内

    甘鹏飞正面对着一桌酒菜食不下咽，他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病得厉害，只要情绪稍微波动得大一点，胸口就会传来一阵闷疼。

    前后来了好些毛遂自荐的郎中，个个都自称医术精湛，说起话来云遮雾罩的听不懂也就罢了，喝了他们的药，丝毫改善都没有。

    甘鹏飞觉得自己没将他们打得缺胳膊断腿已经很仁慈了，还想跟自己讨要诊费，真是不要脸！

    所以当甘大楼主听闻手下来报，又有郎中登门前来的时候，已是没有了多大的期待。

    他瞪着一桌子的鸡鸭鱼肉，沉声道“又是师承哪位高人的郎中啊？长得顺不顺眼，歪瓜裂枣的，就直接轰出去，省得本楼主看了辣眼睛”

    正立于门边朝他抱拳禀报的是一名铁塔般的壮汉，听到自家老大的询问后，非常难得的红了面皮，嘿嘿笑道“顺眼，太顺眼了，不对，简直是好看极了！”

    甘鹏飞有气无力的白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哼道“看不出来啊寇老二，你竟然还有这种爱好”

    那名叫作寇老二的壮汉有些不好意思的捎了捎头，面露羞意道“这有啥好奇怪的，那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望着寇老二那幅铁汉柔情的模样，甘鹏飞觉得自己连肝也开始隐隐有些发疼了。

    “唉，怪不得你老是在兄弟面前叫穷，原来银子都花在英俊小倌身上了啊”

    寇老二一听，虎躯立即为之一震，几乎是吼着出声道“老大，你..你你你..是啥意思？我怎么就在小倌身上花钱了！你可千万不要乱讲！”

    甘鹏飞语重心长的道“你刚才不是还夸那郎中长得好看吗？都是自家兄弟，有啥不好意思的”

    “其实这年头吧，男人喜欢男人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否则的话，那些小倌楼馆又怎会生意如此红火，大男人敢做就敢当，你这般藏着掖着的，这些年来，很是辛苦吧”

    听了自家老大的话，寇老二险些没一口老血喷将出来，这都是哪跟哪啊！

    “老大，今日登门的那郎中是女的，还是位美人儿，就连跟在她身边背药箱的小丫鬟，都是千娇百媚，唇红齿白的”

    甘鹏飞一听来者竟是位漂亮的女郎中，顿时便来了精神，这徒然一激动，心口又是疼了起来，连忙捂着胸口道“那你还费什么话啊，还不请两位美人过来！”

    待寇老二应声离开后，甘鹏飞又大声叫来侍女，以最快的速度将眼前这一桌酒菜都撤了下去。

    洛怀山带着苏寒一路前行，穿过数个回廊，来到甘鹏飞所在的这处厅堂。

    在此之前，洛怀山已是大致了解了八珍楼主甘鹏飞的信息。

    他本是山匪出身，大字不识一斗，后来机缘巧合成为厌君城的商贩，表面上极尽所能的附庸风雅，但骨子里却仍是一位糙人。

    洛怀山入得厅内，嗅着周围尚未散去的酒肉之香，由衷的开口道“果然不愧是八珍楼，贵府的厨子，实有令人闻香下马的手艺”

    甘鹏飞原本还想故作威严，却在见到洛怀山两人的那一刻起，心脏就开始如猛兽般乱撞。

    在这等大力刺激之下，甘鹏飞疼得连冷汗都出来了，忍不住捂着胸口低低咳嗽起来。

    倒不是甘鹏飞没见过美人，只是因为眼前的这一位，实在是他从未见过的一款。

    这人没有宋之桃那般的美艳，也没有之前与自己交手那女子的英姿飒爽，她就如一朵静静开于巅峰之处的雪莲。

    远远一扫，说不定还会晃眼略过，但若是走近细看，便能发现那由内而外所散发出的遗世独立之美。

    甘鹏飞虽然骨子里是个大老粗，但对于辨别美物的本领，却是远超常人。

    眼珠子一阵乱转，甘鹏飞以手抚额，半真半假的痛苦道“大夫，我当真是难受得紧，你快来替我把把脉”

    洛怀山点点头，示意苏寒将药箱打开，取出一块小巧香软的枕包，垫在桌上，便替甘鹏飞把起脉来。

    甘鹏飞只觉被对方轻轻按住的手腕那处，如触电一般，又酥又麻，心潮一动，又疼得哼唧出声。

    洛怀山一番把脉，问了对方一些问题，便知道甘鹏飞症结所在。

    其实甘鹏飞得的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近来置气多了，导致心脉穴位有所淤结。

    只要他能够长时间放松心境，甚至连药石都可不用，便能自愈，不过这一点，甘鹏飞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这病虽然不大，但却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恢复的，之前那些郎中给他开的药都是疏通筋络的良方，由于没有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都遭到甘鹏飞的唾弃打骂。

    今日却是不同，虽然疼痛更胜往昔，但由于诊脉之人是令人眼前一亮的美人，甘鹏飞愣是半句重话也无，敦厚得犹如一只善解人意的老黄牛。

    洛怀山此番前来，为的是突破眼下难局，自然不会让他利利索索的就好起来。

    收回那只修长而又指节分明的诊脉之手，洛怀山微微皱眉道“甘楼主所患，虽不是什么重疾，却也可大可小，急是急不来的”

    同样的一句话，之前好几名郎中也这般说过，甘鹏飞当场就掀了桌子。

    “什么玩意！你就给老子说怎么治，卖什么关子！吊什么书袋！再给老子废话连篇，我他妈就打断你的狗腿！”

    而当洛怀山说完这句之后，甘鹏飞却止不住的面露喜色道“不急不急，一点都不急，洛姑娘只管慢慢为我调整便是”

    “需要准备什么药材，或是银两，说一声就行！咳咳咳，其实吧，除了近日突发的心堵之状，我觉着连带着以往的一些病伤也有复发之象，洛姑娘，你可得给我好好看看呀”


第63章、再入宋府
    甘鹏飞一连串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的咳嗽, 令垂手站于一旁的苏寒也忍不住直翻白眼。

    “大哥, 算我求您了, 就算是伪装, 麻烦也稍稍走点心, 装得像一点，您现在这样, 眼球里都快冒出绿光了，瞎子才看不出您动的是哪门子的心思”

    洛怀山却丝毫也不为所动，你演你的，我忙我的, 咱们互不相扰。

    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方插着银针的布包, 望着甘鹏飞道“药方待会再开不迟，我先替你扎扎针, 疏通一番经脉”

    甘鹏飞一听洛怀山所言，顿时浑身肌肉崩得死紧, 他不怕刀剑加身，就怕医师手中那小小一根银针。

    但自己怕针这种事, 是万万不能当着美人的面说的。

    甘鹏飞强装镇定, 一边干笑一边故作豪爽道“呵..呵呵呵..洛姑娘只管来便是, 男子汉大丈夫，皱皱眉头, 我就不算好汉！”

    苏寒简直无语之极，不就扎个银针么，至于摆出这么一幅视死如归的模样吗？

    垂眸又瞟了瞟从始至终都淡然如常的洛怀山, 苏寒心中更是佩服，就这份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怕是自己一辈子都学不来。

    洛怀山善窥人心，又医术精湛，自然不会让甘鹏飞有机会对自己生出戒备之意。

    甘鹏飞自然更是身心俱爽，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相信仅凭一根小小的银针，便能将病治好，但眼下此刻，随着银针的缓缓捻动，他只觉心中郁气也在一点一滴的散去。

    洛怀山一边施针，一边道“甘楼主的这些症结均是由内而发，敢问一句，甘楼主最近是否遇见了难以排解之事？”

    甘鹏飞舒舒服服的眯着眼睛，任凭洛怀山在自己头上及身上以银针刺戳，愤恨道“可不是嘛，最近我简直是情场商场双失意”

    洛怀山当然知道对方所指的情场失意是怎么回事，几乎整个厌君城的人都知道，八珍楼主甘鹏飞，苦恋宋之桃而始终未有所得。

    洛怀山循循善诱“若是方便的话，甘楼主不妨仔细说说，那些让你为之气结的烦心事，了解得越多，我也能够更好的对症下药”

    甘鹏飞正欲开口，却有属下飞身来报，称自己在无意之间知道了个大机密。

    甘鹏飞既很好奇属下究竟是探得了什么秘密，又不想让洛怀山就此离去，沉吟片刻，而后以大多数人都听不懂的番语道“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甘鹏飞以前当山匪大王那会，免不了与周遭一些小型番人部落打交道，一来二去，也就能够以番语交流。

    这世间之事，又岂能以一个巧字来形容概括，甘鹏飞所说的那番语，刚好洛怀山能够听懂。

    那名属下也是机灵之辈，瞅瞅老大，又瞅瞅立于他身边的两名女子，便明白了自己老大的用意，当即也以番语回道“许家策划了一道狠计，欲对付宋家”

    此言一出，甘鹏飞立即挺直了腰背，瞪着眼珠子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细细说来！”

    两人叽里咕噜的以番语交流，苏寒确实是一句话也没有听懂，但手里毫不停歇的洛怀山，却是将两人之间的对话听了个完完整整。

    近月以来，宋家对八珍楼药材生意打压太甚，甘鹏飞虽然表面看上去不以为然，仍是孜孜不倦的纠缠宋之桃，但心中也有几分邪气，哪会坐以待毙。

    你宋家财大权大，有那实力让药贩都不敢与八珍楼做生意，那咱索性也不明买明卖了，咱抢还不行吗？

    只要哥哥手里有着客人所需的药材，还怕出不了货？你宋家能制约厌君城的商贩，难道还能让所有客人也乖乖听命于你不成。

甘鹏飞的思想很简单粗暴，行动也是如此。

    他直接让属下埋伏于城外，打劫那些来头不大的药材商贩，机缘巧合之下，却意外获得一则信息。

    宋家筹备数月，将在近日里进购一批药材，这批药材种类虽然不多，但数量却不少，而且每一样药材都价值不菲。

    许家也不知怎么得知了这次进购药材的所有安排，还设下一计，在宋家运送药材归城的途中，截杀对方，夺取宝药。

    据那属下所探得的消息，宋家为了促成这笔买卖，所费的精力及银两都达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若是此番药材被抢，虽说远不至于让宋家一蹶不振，但也能小小的让其伤筋动骨一番了。

    听完属下所报，甘鹏飞脸色变了好几回，思索良久，才开口道“吩咐下去，这件事，让所有知情的弟兄们都不要走漏风声”

    汇报之人显然有些不能理解自家老大为何会下此命令，当即疑惑道“老大，你不是喜欢那个姓宋的小娘子嘛，为何不将此事告诉她？”

    甘鹏飞却道“你傻啊，她宋之桃一直都不待见我，不就是嫌我以前做过山匪么，纵使这一次能帮她解决小危机，但倘若她知道咱又开始重操旧业，以后不是更加看不上我！”

    “再说了，宋府家大业大，损失些药材能有多大点事儿，这样其实挺好，咱俩的药材生意都黄了，也算是同病相怜”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洛怀山所思所想，比甘鹏飞不知要深远多少倍。

    单从这件事表面来看，确实不会对宋家造成无法挽回的重创，但洛怀山却敏锐的察觉到这仅仅只是个起因，好似一剂药引，后续引发的连锁反应，才最为致命。

    宋家的货物岂是能够轻易让人截获的，若是那么不堪，早不知被人打劫了多少回了，而许家想要的，就仅仅是为小打小闹一番么？

    作为厌君城三大势力的老对头胡家，若是得知宋家失利，对方又怎会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说不定立即就会联手许家，共同重创宋之桃。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有时并非是那石块大得难以想象，这其中还讲究一个时机问题。

    待那八珍楼属下退去不久，洛怀山也收回了所有银针，略作叮嘱，便朝甘鹏飞告了辞。

    “药方我会给到八珍楼的管事，甘楼主好好休息”

    甘鹏飞立马出声道“洛姑娘，明日可否再来替我扎针，先前被你妙手一治，我感觉舒服多了”

    洛怀山头也未回，语气平淡道“甘楼主只需按时服药，不出一月，便能痊愈，今日之后，我们便用不着再来了”

    甘鹏飞还想再说几句挽留之言，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说，洛怀山两人的身影已是消失在门外。

    “来人！快给我来人！”

    随着甘鹏飞吼声落下，两名汉子立即奔入房中，俯首听令。

    “你们两个，快些跟上先前出门的那两个姑娘，记住，千万别让她们发现，我要知道她们住在哪里，探得之后，立即回来向我禀报”

    两人领了命令，双双急掠出府，朝着洛怀山两人离去的方向奔行而去。

    苏寒常年习武，又在军营中受训过追踪与反追踪的相关技能，很快便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自然是不会让对方得逞。

    三转两转之下，八珍楼的两名跟踪者便彻底迷茫了，人呢？怎么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洛怀山两人回到自己庭院，沐芸芷立即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今日所行，可有收获？”

    洛怀山神神秘秘的一笑，道“岂止是有收获，今日所得，简直是远远超出预期”

    翌日一大早，洛怀山带着沐芸芷，再度登门拜访宋府。

    宋之桃仍是优哉游哉的品着茶，见面便调侃道“洛姑娘可如约带了竹笛？”

    洛怀山并未因她的调笑而有所动怒，浅浅笑道“我有一情报，相信宋当家听后，会很有兴趣”

    宋之桃懒洋洋的道“哦？我可不认为，有什么情报能赶得上我对洛姑娘的兴趣”

    洛怀山听罢，并没有说话，而是起身走到宋之桃跟前，以指沾水，在桌面上写了五样药材的名字。

    宋之桃顿时脸色大变，洛怀山所写的那几味药材，正是她此次与番外部落秘密交易之物。

    在极短的时间内，宋之桃便推测出了洛怀山的意思。

    要么，对方是欲以药材之事威胁自己，要么，是另有他人要打自己这批药材的主意，洛怀山无意之中知得此事，欲以此来作为买卖的条件。

    无论是哪一种，也足以令这位手握权力的宋当家重视。

    近年正值多事之秋，许多事都不得不谨慎相待，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损伤根基，甚至灭亡。

    正如洛怀山所想的那般，这批药材若是被劫，带来的恶劣影响远远超出药材本身的价值。

    宋之桃失去了一生之中最珍贵的幸福，才换得坐上宋家家主之位，无论她怎么觉得百无聊赖，也不会让宋家陷入危局。

    若自己不能好好守护宋家，那个人为自己所做的牺牲，将变得毫无意义。

    一想到这一点，宋之桃便出离的愤怒。

    略作思忖，宋之桃再望向洛怀山的眼神之中似藏有无数寒芒，冷声开口道“洛姑娘，我倒是小瞧了你的手段，说说吧，你想怎么样”

    在她说话之时，洛怀山只觉一阵寒意袭来，她知道那是宋之桃对自己已动上杀机。

    沐芸芷见状，当即踏前一步，站到洛怀山跟前，摧动内劲，将宋之桃的杀机统统化解开去。

    红唇一掀，不悦道“宋当家好生失礼，动手之前，至少也得听人把话说完吧！”    


第64章、不解风情
    洛怀山昨日听得机密回到庭院之后, 不一会儿工夫, 就想出两种可行的计策。

    一是坐山观虎斗, 宋家遭到创击, 宋之桃自然也没空再来针对自己这方；二是将此消息告诉宋之桃, 以作交易。

    与沐芸芷一番商量之后，两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后一种计策。

    若不是与宋之桃一开始就莫名其妙的起了误会与矛盾, 公正而言，宋之桃的为人处事其实挺令洛怀山两人欣赏的。

    行事果决，敢做敢当，本就是足以令人称道的品质, 更何况宋之桃身上的闪光点还不仅只有这些。

    洛怀山也没卖关子, 当即便将昨日从八珍楼处听来的消息，经过自己的一番整理后, 将实情告诉了宋之桃。

    洛怀山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在尚未得到对方承诺之前，将信息道出后, 宋之桃会翻脸不认人。

    最初之时，她们之所以会将目标定在宋之桃身上, 正是由于对方信守承诺这一点, 而一个守诺之人, 自然做不出那等背信弃义的事。

    宋之桃只听到一半，就知洛怀山所说并无虚言。

    自己与番外部落的交易何等秘密, 就算是放眼于整个宋家，知道详细内情的人也不多，洛怀山既能说出那笔药材交易的大体情形, 已能证明对方所言属实。

    洛怀山缓缓言罢，整个大厅便随之陷入一阵久久的沉默。

    “洛姑娘，谢谢你能将这个消息告之，我愿兑现我的承若，将你们所需物资尽数赠予”

    沐芸芷美眸微闪，在来这里之前，她们已知宋之桃会松口，但令人没有料到的是，后者竟能做到分文不取的程度。

    还不待沐芸芷欣喜太久，却听宋之桃又继续道“洛姑娘，可否与我去往后院单独一叙，有些事，想要向你讨教”

    洛怀山点点头表示同意，她大概能猜到宋之桃想要与自己谈什么，换位思考，她若是处于宋之桃的位置，也不会息事宁人，轻易放过那些算计自己之人。

    沐芸芷知宋之桃武功不在自己之下，性子又极是乖张，上一刻还含笑而谈，下一刻就杀机凛冽，洛怀山单独与之相处，不会出什么事吧？

    似乎看出沐芸芷的担心，洛怀山扭头轻声向对方咬了咬耳朵，才随着宋之桃离开。

    洛怀山原本以为宋之桃会将自己引入偏厅或是密室，不料对方却将自己带入一方独立的庭院。

    庭院雅致且幽静，自打踏入院门之后，洛怀山便没看见任何奴仆及婢女。

    宋之桃走到院角，俏身立于一株寒梅树下，盯着枝头一簇盛开的梅瓣，似自言自语的道“帮我”

    洛怀山却知道她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伸手接过飘零而下的一枚花瓣道“可以”

    宋之桃突然咯咯笑出声来，眼波流转，盯着洛怀山道“你都不问问我要你做什么，就这么答应了，倘若我想要的那个是你呢，你岂不是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给卖了”

    洛怀山直直盯了她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从某些方面来看，我们应该是同一类人，我想，至少在现在，我们可以真诚相待”

    宋之桃面上笑意缓缓收敛，也不再调笑，直视洛怀山道“我这人向来是有恩必偿，有仇必报，许家处心积虑的想算计于我，我必数倍还之！”

    “家里出了内鬼，我的人却是不太方便出面清理，以免打草惊蛇，洛姑娘，可有兴趣与我合作一次？”

    洛怀山略作思忖，道“我刚刚已经回复你了，可以，但一事归一事，之前的情报已经换取盐粮，后者合作，你得将漕运也包圆了”

    话音落下，宋之桃便再度笑了起来，这一次，却是发自内心的畅然而笑。

    款款走到洛怀山跟前，盯着她的眼睛道“我之前可否有跟你提过，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洛怀山先是缓缓摇头，算是回答了宋之桃的问题，而后才又开口问道“与落梅曲有关的那位故人？”

    宋之桃螓首轻点，靠近洛怀山道“说像其实也不是那么像，你比她聪明，比她沉着，更比她懂得取舍，但不知为何，每次一见到你，总能让我产生那久违的熟悉之感”

    香风袭来，洛怀山却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抱歉道“宋当家不必多虑，画舫那会吹奏落梅曲，实是误打误撞，我并没有别的意图”

    对于她的反应，宋之桃丝毫也不觉意外，拂了拂衣袖，似嗔似怒道“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真不知沐国郡主是怎么看上你的”

    洛怀山想了想，而后认真道“或许，可能就因为我不解风情吧”

    宋之桃抚额，半真半假的道“我原本还想问问你来着，如果我开口让你今晚留下来陪我，你会不会答应，现在看起来，好像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洛怀山扬眉笑道“宋当家还是留着精力排查内鬼吧，而后想让我如何配合，随时洗耳恭听”

    三日之后，洛怀山便带着沐芸芷，以及以赵康为首的数名铁卫，纵马出城，直奔某个番外部落而去。

    这个位于偏远深山的部落群地，盛产宝药，尤其是名贵的参药，然而，这部落里的人却是性子古怪且好战嗜杀。

    是以即便是有商贾药贩知晓他们的存在，也很难与他们进行生意买卖。

    语言不通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即使从头学起，要做到与部落之人顺畅交流，也并非是难事一桩。

    问题关键所在，是那部落里的族人常常会暴起杀人，剥人头皮这种事在他们眼中很是寻常，却令商贾们骇然胆寒。

    做买卖赚银子虽然诱人，但也得有命去花才行啊！

    宋之桃花了很多时间及物力，甚至牺牲了十数名属下的性命，才与那部族之人建立起信任，达成这一次的药材交易。

    宋之桃让洛怀山帮自己做的事，其实也并不难，但有一些关键之处，宋家的老面孔却不方便露脸。

    那名吃里扒外的内鬼，是一名在宋家办事数年的老人，与各大掌柜都混得很熟，若是安排老将出马，反而容易被对方看出破绽。

    宋之桃这次出手，不仅仅是要保全自己的货物，肃清内鬼，还要给算计自己的对手来个漂亮的反击。

    马不停蹄的奔行数日，洛怀山一行人便来到那处藏于群山深处的部落。

    她手持宋家家主专属火漆信函，没怎么费事便入得部落，并与此行对接掌柜薛义德会了面。

    薛义德是宋家负责药材采买的得力掌柜之一，四十余岁进入宋家，迄今为止已是整整二十年，经历过三任宋家家主变迁，依然屹立不倒，是个很懂得审时度势的商人。

    洛怀山此行明面上的身份是宋之桃派过来给薛义德的副手，一切重要决定还是由薛义德掌控，只是需得洛怀山点头，才能给予执行。

    薛义德仔细检查过宋之桃的亲笔书函后，并未对凭空多出来的这位副手有所刁难，反而热情相迎，一张老脸笑起来褶子都能堆出花。

    “洛姑娘看起来面生得很，算起来薛某在宋家已是足有二十年，在那之前，也一直都在厌君城里做买卖，好似从未见过洛姑娘与沐姑娘”

    “看来薛某可能真是老糊涂了，似洛姑娘两位这般貌若仙子的人物，薛某竟然也没有能够得以结识”

    洛怀山面上带着些许涩然，垂眸回道“我们也是前不久才到的厌君城，一次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之桃，嗯..是结识了宋当家”

    “听说薛掌柜最近一月都在为药材之事奔波，没见过我二人，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薛掌柜是之桃..宋当家的左膀右臂，此番我二人还得多跟薛掌柜学习才是”

    薛义德一边捊着胡须，一边说着些场面话，带着风尘仆仆的众人，去往住宿之处。

    与洛怀山一番交谈下来，薛义德基本上是放了心，对方既年轻又无甚阅历，连掩饰情绪也不会，宋之桃派这姓洛的前来，恐怕只是前者御人的小手段罢了。

    “早就听闻你宋之桃好这一口，五年之前，好像还跟贴身女侍卫纠缠不清来着，如今寻着猎物，便这么迫不及待的派到这偏僻之地来，先让对方吃些苦头，回去再给蜜枣，真是耍得一双好手段呐”

    将洛怀山等人安顿好之后，薛义德便告了辞。

    再有数天，便是运送药材的时日，那边才是大头，至于这中看不中用的狗屁副手，薛义德根本没放在眼里。

    洛怀山与薛义德暗中交锋数回，成功将那商场老狐狸麻痹之后，一回到屋内，立马就开始安排各人做事。

    四名铁卫的任务都是秘密监视薛义德，宋家没有养信鸽传递消息的习惯，薛义德要想里应外合，光靠他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桃之宋能在两日之内锁定薛义德就是内鬼，除了她本身手腕强硬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在于，这次与部落实际接洽的人员只有廖廖十数人，排查起来相对容易。

    至于跟薛义德蛇鼠一窝的其余宋家人，有可能是资历同样不浅的老人，也有可能是名不见经传的仆人。

    但无论如何，只要薛义德有所异动，洛怀山就有法子顺藤摸瓜，挖出所有毒瘤。




第65章、部落女子

    洛怀山安排铁卫们做事的时候, 沐芸芷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们所在的这处房间。

    她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是新搭建不久的竹楼, 虽然陈设非常简单, 但清新雅致, 满室竹香，别有一番风味。

    铁卫们各自领命便退出了房门, 洛怀山起身，稍作环视，就瞧见沐芸芷扬手推开了一扇竹窗，正抬眸远眺着。

    离开军营之后, 沐芸芷便很少再梳军髻, 而今日，她绾着一个简单的发髻, 乌黑的秀发之间，斜插着一根碧色发簪, 加之一袭素色衣裙，整个人看上去是那么的淡雅如竹。

    洛怀山缓缓走到她身后, 低声道“要不要出去转转？”

    温润的声音几乎就在耳畔响起, 沐芸芷慌忙转身, 却见先前还在另一处说话的洛怀山，不知何时已来到自己这边。

    身后是窗棱, 身前站着洛怀山，美眸微抬，对方那沉如静潭般的黑眸倏然映入沐芸芷眼瞳, 鼻间传来那人独有的甘冽好闻的气息，沐芸芷呼吸竟有些发窒。

    虽然每晚都被洛怀山抱着入睡，但或许是因为背对着对方的原故，又或许是洛怀山抱得极是规矩，从来不在其身上随意触弄，是以沐芸芷每晚都睡得特别安心。

    但眼下此刻，被洛怀山这般凝视着，沐芸芷便莫名紧张起来，心里像是闯入一头小鹿，怦怦直跳着。

    “好，那我们这就下去吧”

    望着沐芸芷脸颊浮起的淡淡红晕，以及明澈动人的眸光，洛怀山清晰无比的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逐渐沉沦。

    不动声色的深深吸入一口气，洛怀山拉起对方一只纤纤玉手，带着沐芸芷施施然下了竹楼，朝着部落内里走去。

    这是个风土人情都带着原始而古老味道的部族，族人之间交流所用的语言，洛怀山也是第一次接触。

    部落里无论男女都生得高大健硕，由于肌肤大片裸露在外，这里的人普遍有着黝黑发亮的肤色。

    除了首领以及巫师等少数人穿着较为繁复，部落里的大多数男子，上身及腿脚基本上都赤露着，腰间及下摆处围着兽皮，或是从汉人那里得来的布料，看上去极是粗犷。

    他们脖间挂着一些用草绳串起来的野兽尖牙，从尖牙的类别及数量上，便能看出一个人在族中的地位如何，这也是实力的象征。

    而女子身上所穿的兽皮衣料则齐整很多，颈间也有兽牙及彩色羽毛作装饰，最特别之处，是她们脸颊及额间抹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图纹，乍一看去，还有些吓人。

    洛怀山两人脖间也各自挂着一串坠着兽牙的草绳，这样才能在部落中随意行走，否则的话，恐怕她们没走出多远，就被箭雨射成刺猬了。

    打量着周围稀奇古怪的茅屋与石室，两人一边行走，一边啧啧称奇。

    听薛义德先前所说，目前这个部落拢共也就与三支队伍有所通商，宋家是其一，另外两家，则是别城的两个势力不算大的药商。

    就他们这群外来人所居住的竹楼，还是这三支队伍的人自己搭的，实在住不惯部落里的石室，睡在里面，跟睡在洞穴中没啥区别。

    亲眼见到部落中的景况之后，洛怀山又对宋之桃增添了几分佩服之意，连这种部落的生意也能做成，宋当家开拓能力确实很强大啊。

    部落自形成以来，除了最近时间才建立关系有所互通的三批商人，其余踏进部落的外来者，皆已在第一时间变作了死尸。

    而即便是与他们做买卖的人，除了必要情况，都尽量不在部落中晃悠，以免惹得这些野蛮人不爽，被剥了头皮。

    如洛怀山与沐芸芷眼下这般，沿着土径在部落闲逛的女子，虽然不能说是后无来者，但当真是前无古人。

    两人倩影所经过之处，毫无例外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那些在部落里小心翼翼埋头收捡药材的宋家小厮们，也忍不住抬高眼皮偷偷打量两人，心中震惊无比。

    两女并肩而行，即便走在美人扎堆的城中大街上，也能聚集一大片目光，更何况是这个可怕的地方。

    部落占地宽广，没有街道巷陌，四处皆是被族人踩出来的土径，勉强算作是道路。

    原则上讲，外来者只要颈间戴有部落特予的兽牙，便能行动无碍，除了石室不能乱进，其余地方都能随意溜达。

    但除了眼下洛怀山两人，其余人哪敢真的溜达啊，头皮还想不想要了？

    同一时刻，部落里的女人们，正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或坐或蹲，聊得不亦乐乎。

    若是洛怀山两人能够听懂她们的语言，定是哭笑不得。

    一名面色黝黑有着一双厚嘴皮的女子，伸出如同蒲扇般大小的手掌猛然一扇旁边女子，道“快看！那两个就是从外面来的女人”

    就她这看似随意的一扇，若是落在洛怀山身上，估计得扇出一丈有余。

    但被她手掌扇及的那女子却丝毫没有异样，拍掌大声笑道“外面的女人长得真丑啊，又瘦又白”

    两人的对话立即引起了周围所有女人的由衷认同。

    “就是，屁股这么小，连生仔都很困难吧”

    “她们身上连一串绿雀的羽毛都没有，看来地位很低啊”

    “瞧那细小的脖子，比我昨天射死的幼鹿都不如，轻轻一捏，就会断掉”

    部落众女对两人的议论声并不小，而且还有愈演愈烈之象，但身为话事人的两人却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仍是自顾自的朝前走着。

    而那些学会部落言语的宋家小厮们，在听到这些人对洛怀山两女的评价后，眼珠子都差点没掉到地上。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是两个族群审美方式不同所引起的差别，但在听到这些五大三粗的彪形大妞说洛怀山两女长得极丑的时候，就特别心塞。

    三名蹲坐在地上的部落女子见两人就这么云淡风轻的闲逛，相互使了使眼色，站起身来径直朝两人迎面走去。

    外边来的那些男人们，走在部落里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两个小鸡仔似的女人却敢如此嚣张，必须要教训一下！

    “你们怎么走了我们的道！”

    身强体壮的部落女子如小山一般往两人跟前一堵，凶神恶煞的冲两人问道。

    沐芸芷压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下意识的就扭头朝身旁的洛怀山瞧去。

    洛怀山盯着近在咫尺的明澈眸光，苦笑道“世间语言万千，你真当我什么都能听懂啊”

    沐芸芷有些不好意思道“习惯了，一时都给忘了”

    沐芸芷这句话虽然简短，但内里所隐藏的对洛怀山的信任与依赖，后者又怎会听不出来。

    望着对方莹白娇美的俏脸，如蝶翼般的纤长睫毛轻轻扇动着，洛怀山觉得自己心脏那处，似乎也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带起一阵痒意。

    小山般的部落女子鼻子都快气歪了，那两人不仅没被自己吓到，反而还旁若无人的唧唧歪歪。

    离两人最近的一部落女子，突然伸出大手，直接就朝洛怀山衣领抓去。

    就在她出手的一瞬间，沐芸芷脑海中已飞快的闪过两个念头，擒住她的手腕教训她一番，或是带着洛怀山后退闪避。

    大手落到一半之时，沐芸芷便出手了，她选择的是后一种法子。

    部落女子出手毫无技巧，蛮力却很大，这种对手其实挺容易对付，沐芸芷以一敌三将她们统统击倒，并不是难事。

    但若是那样的话，事情就会闹大，这里可是别人的地盘，四周到处都有着部落族人，沐芸芷再怎么厉害，也经不住众人的围攻。

    再者，她们此行是带着任务前来，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当，任务是别想了，恐怕就连宋之桃与部落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商贸关系，也会鸡飞蛋打。

    将洛怀山拉离三名部落女子的攻击范围后，沐芸芷立即又掠身上前，虽然不能打，但周旋周旋还是必须要有的。

    无论身在何处，弱肉强食的规律总是存在。

    一味的退让，并不会得到别人的怜悯，因此，沐芸芷采取了迂回而稳妥的策略，就算不主动攻击，也能让三名挑衅女子倒下。

    她甚至没能与洛怀山说上一句话，人已掠进了包围圈，一时间，尘土飞扬，场面变得热闹无比。

    短短一盏茶的工夫不到，此处便已是围上了百人，有部落里的男男女女，还有宋家一些正在拾掇药材的小厮，也按捺不住好奇，战战兢兢的缩在一角观战。

    没法子，沐芸芷两人这处闹出的动静，可是不小。

    部落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皆都好战，平日里打斗简直有如常家便饭，但如眼下这般，三名部族女人围攻一名外来女子，所有人还是头一回见到。

    战圈中央，三名部族女子大声怒吼着，不断的朝着沐芸芷猛扑，那架势，就像三匹凶恶的野狼正龇牙咧嘴的合击一只小白兔。

    不过令在场绝大多数人诧异的是，无论那三人怎样猛烈攻击，却始终都打不着那道被她们围在中间的纤细身影。

    若仅仅是打不着对方也就罢了，偏偏在这场看似一面倒的扑杀中，部落女子那方却屡屡跌跤。

    打了还没多久，三名部落女子已经记不得自己‘一不小心’摔倒了多少次。

    而这还不是最令她们恼火的，自己摔倒，还能通过跌倒之时调整姿势来护住要害，但与同伴‘不慎’相撞，却是实打实的痛。

    她们自然不会知道，沐芸芷那一次次看似侥幸的成功闪避，实乃动用的都是上乘功夫。



第66章、悸动
    严寒的冬天早已过去, 万物复苏, 而这座深藏于群山环绕之间的部落, 则更是显得生机盎然。

    一片被翠绿笼罩着的开阔地, 正进行着一场令围观众人啧啧称奇的打斗, 打斗之人，自然是沐芸芷以及突然跑来挑衅的三名部落女子。

    每当众人皆以为部落女子的拳脚即将落到沐芸芷身上时, 后者都会在千钧一发之际闪掠而开，如穿花蝴蝶一般轻灵而迅捷。

    部落女子既捕捉不到她的身形轨迹，也收不住自己攻击的势头，十足的劲道打出, 偏偏无力可着, 打得极是郁闷。

    斗了一会儿，三名部落女子便已是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 看上去怒不可遏，但这份怒气却不是冲着沐芸芷的。

    三人皆是恶狠狠的瞪着身边同伴, 嘴上叫骂不停，仿佛下一刻, 她们就要扭打起来似的。

    “你们会不会打架？到底是在打别人, 还是打我！”

    “你还好意思说！你瞧我这眼睛, 被你刚才一撞，都肿了”

    “都别吵了, 刚才我跌在地上之后，是哪个王八蛋重重的踩了我一脚，你们别想推到别人身上, 是光脚踩的，就是你们其中一个！”

    三女在这边吵得不可开交，洛怀山却是缓缓走进先前四人的战场，俯身从泥土中捡起一条细细的草绳。

    这本是戴在沐芸芷脖间的东西，也是能够在部落里四处行走的通行证，在先前的打斗中，不慎断裂，跌进了泥土里。

    当时几乎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四人的打斗之上，除了洛怀山，谁还会在意这一小小的细节。

    草绳之上满是泥污，已经不适合再戴于颈间，洛怀山将穿于草绳之中的三颗兽牙取出，从自己袖角撕下一段细长的布条，卷成绳索，将兽牙又一颗颗穿了进去。

    不戴好这东西，万一冒出个使阴招的，唆使部落族人放箭射杀沐芸芷，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着洛怀山手中提着的焕然一新的兽牙首饰，沐芸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东西掉了，一边低头在自己衣襟前确认，一边就要伸手去接。

    洛怀山却没将这重新做好的兽牙首饰递给对方，轻启薄唇道“我替你戴上吧”

    沐芸芷还未说话，洛怀山已是来到她身前，抬起双臂，将布绳两端绕过那优雅白皙的颈项，在其颈后开始拴绳打结。

    沐芸芷只觉一道好闻的甘冽香气袭进鼻间，身体也好像被洛怀山圈在怀中似的，哪里还敢乱动半分。

    在先前的打斗中，沐芸芷的发髻有所松动，细碎的发丝散落在脸颊，为其平添几许凌乱的美感。

    洛怀山系好绳结后，伸手轻轻勾起沐芸芷散落在侧的一缕柔顺，替后者将青丝别往耳后。

    温凉的指腹触及到玲珑小巧的耳尖之时，两人心中同时微微一颤，有着悸动划过，而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一女子突然开口，大声朝她们说起了话。

    沐芸芷这才回过神来，余光环顾着不知什么时候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赶忙掠出洛怀山双臂的禁锢，红着脸垂下眸，不敢与之对视。

    洛怀山则是望向说话那人，虽然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通过她身上兽皮的质量，以及所佩彩羽的罕见程度，能判断这女子在部落里的身份应是不低。

    部落里佩戴于身的装饰，是有着严格规定的，好似一个国家，平民百姓是不能自行穿戴官服官帽的，亵渎贵权，会招惹杀身之祸。

    说话那女子知道洛怀山两人听不懂自己的意思，伸手指着围观人群中一名看热闹的宋家小厮，以不容质疑的语气道“你，说给她们听”

    被她指着的那名宋家小厮顿时心头一颤，立即战战兢兢的朝洛怀山道“大人，她的意思是，你们狡猾，胜之不武，应该重新比试”

    洛怀山微微皱眉，对方三人围攻沐芸芷一人，本就是极大的不公平，不用些取巧的法子，难道要站着硬接她们的冲撞吗？

    但显然与她们讲这些道理是毫无意义的，略作思忖，洛怀山便开了口“她还想要如何比？”

    待小厮传话之后，那女子扭头与身边几人低声商量一番，而后胸有成竹的朝小厮回了话。

    小厮连忙道“大人，她们的意思是，要跟你们比射箭”

    听闻对方竟提出要比试射箭之后，饶是以洛怀山那沉静的性子，也不免轻笑出声，点点头，连声说了三个好字。

    身戴彩羽的女子以及跟在她身侧的几名仆从，虽然也不会外来者的言语，但这些日子与宋家小厮接触不少，耳濡目染之下，‘好’这个字所代表的意思，她们却是能听懂。

    当即也大笑起来，部落里的规矩相对简单，对方没有当即反对，那就是同意，更何况那瘦弱的女子还说了‘好’。

    彩羽女子立即开始下令，从身后点出一名神色有些木讷的女子，指派这个人作为比试选手，而后又让人去准备木弓与箭靶，她们马上就要比射箭。

    宋家小厮一边擦汗，一边朝洛怀山两人翻译着那彩羽女子的意思。

    末了，还不忘悄悄提醒两人道“大人，与她们比试可不是一件简单之事，胜了固然好，但若是输了，恐怕大人此番不好脱身”

    洛怀山见他已是急出一头冷汗，伸手拍了拍那小厮的肩头，道“你别怕，继续说，若是输了，会怎么个不好脱身法”

    小厮重重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道“按照部落里的规矩，但凡摆在明面上的比试，胜出的那方有权当众对输家提出一个要求”

    “让对方给自己做几日奴仆，那都是轻的，我听说有人输了被要求当场剁手剁脚，若是拒绝或反抗，即使被砍下头颅，部落首领也是不会管的”

    洛怀山看着那额头不断冒着冷汗的小厮，开口朝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先是一愣，而后恭敬道“小的名叫田斌，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让小的去做”

    洛怀山和颜悦色的点点头，而后道“带我们去射箭的比试地吧”

    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你跟在我们身边，不必害怕，这场比试，我们不会输”

    田斌年纪不大，刚刚进入宋家也没多长时间，但因脑子有几分机灵，学东西学得快，便被安排来了这里。

    他胆子有些小，来到部落的当天，就亲眼目赌了砍人的血腥场面，从此之后，每每与部落之人说话，都是胆战心惊。

    今日若不是见部落里女子与刚刚到来的宋府之人起了冲突，他是决计不会跑来凑这热闹的。

    没想到这热闹倒是看爽了，却好巧不巧的被部落女子指着问话，顿时就吓得汗出如浆，恨不能立即昏死过去，那样的话，或许部落女子就会去找其他人来传话。

    但此时此刻，望着洛怀山那泰然自若的神色，听着她言语之中不容置否的笃定，田斌心中的害怕莫名就消散了许多。

    定了定心神，田斌当即躬身前行，带着二人向着另一处草地行去。

    部落之中，人人都会拉弓射箭，还有好些人能做到在追击猎物之时箭无虚发的程度，而被彩羽女子点中的那名族女，就是其中一个。

    别看那女子神色之间透着一股木讷之意，但持弓追击猎物之时的那疯狂劲头，却是许多部落男子都赶之不上。

    这片草地原本是部落之人射击活靶的地方，追逐灵兔以训练射杀技巧，后来渐渐与外来商人有所交易之后，便不用成天外出狩猎了。

    部落之人虽然极不喜欢外来者唯唯诺诺的样子，却抗拒不了他们带来的好东西，漂亮的布匹、香醇的烈酒，以及存储许久也依然美味的食物。

    受外来商人的影响，部落之人制作了一些木头箭靶，中间杵上红心，再用兽血画上道道圆圈，比试起来乐趣竟然丝毫不弱于射击活物。

    就在一群部落女子风风火火叫嚷着宋家其他小厮去搬运箭靶之时，部落之中几名男子却在不远处的一方石台之上，沉声议论。

    这几名男子在部落中的地位可不一般，他们或穿着以猛兽皮制成的衣物，或腰间挂着镶嵌着玉石的宝刀，虽然打扮得有些不伦不类，但却明显比部落里的其他人多了一些讲究。

    他们既是部落的掌权者，也是与外来商人打交道最多的人，眼力决非其他族人能比。

    刚才那一番尘土飞扬的打斗，他们也看到了，知道沐芸芷是习武之人，而且还很厉害，自己部落里的那些人输得一点都不冤枉。

    “那几个熊婆娘，输了就输了，还在那里大声嚷嚷，真是丢人！”

    另一人道“就先前那女人的身手，恐怕射箭也不会差，下一轮比试，多半还是我们这边输”

    先前说话那人却不乐意道“大哥你这话说得不对，咱们族人个个都是射箭能手，何以见得会输给那女子”

    被称作大哥的汉子道“族人们追击猎物时，箭无虚发这事不假，但射靶比试却不一样，要做到射中靶面并不难，难得是谁能射得更准”

    “我看人什么时候看走眼过，阿源，你去，在那女子的木弓上动些手脚，这一轮要是再输了，面子太不好看”

    那名叫作阿源的男子应声退下，朝着草地比试方向快速去了。




第67章、神来之笔
    比试地里, 数名宋家小厮正抱着厚重的木靶在另一头来回移动, 部落女子们七嘴八舌的瞎指挥, 老半天都没能固定好靶位。

    另有两名小厮各自捧着一张木弓, 背着羽毛箭篓, 朝着众人所在之处而来。

    这些原本被派来分装药材的宋家小厮，进入部落没几天, 就被部落中人使唤来使唤去，做一些杂事，索性这些事也尽都是些跑腿小事，小厮们并不敢多加言语。

    一名小厮正捧着木弓闷头朝前走, 突然被一只大手拎住后颈, 小厮哆哆嗦嗦的扭头一看，吓得腿肚子也开始发软。

    他认得拎住自己的这人, 是部落首领身边的仆人，生得豹头环眼, 力大无穷。

    “让你去晒药，你却跑到这里来躲懒！”

    听着对方言语之中的责备之意, 小厮差点就跪了, 几乎是哭着道“好的好的, 小人将木弓送了，立马就去”

    晒药其实并不是这小厮的职责, 他负责的工序是查验药材，但小厮又哪敢多作争辩，只要这个杀神不要拧断自己的脖子就好。

    阿源瞪着豹眼, 手舞足蹈的训斥，却在不经意间朝木弓某处捏了一把，发出两道沉闷的‘咯吱’声响，还未传入旁人耳中，便已淹没在他粗大的嗓门之中。

    另一名送弓小厮，这时已将弓箭送到木讷女子跟前，偷偷打量一眼仍在挨骂的同伴，心中暗自庆幸着被拦住的那人还好不是自己。

    动则打骂这种事，在部落里本是再寻常不过，是以阿源这处的胡搅，并没有引起族人们的不满，反而个个兴高采烈的仰脖观看。

    洛怀山却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按周围反馈的情况来看，所有的部落族人都在等着看好戏，怎会突然跑来个大汉训斥小厮呢？

    扭头轻声问道“那人因何事责骂？”

    待田斌将阿源的话语原原本本告之洛怀山后，后者立即确认自己先前的怀疑并不是捕风捉影。

    晒药并不急于这一时，那么多小厮不找，偏偏找上送弓箭的这一个，要说里面没有猫腻，真是鬼都不信。

    当洛怀山目光落到阿源‘不经意间’捏住弓身的手掌时，脑海之中顿时有了答案：那人不是跑来耍威风的，他在破坏木弓！

    部落里的木弓制作得相对粗糙，相比于军队里的良弓，更容易受到外力破坏。

    阿源先前那一掌，在表面上看虽然没有将木弓捏得变形，却已足够影响到射击时的精准度。

    即便是沐芸芷再有着百步穿杨的本事，使用一张有问题的弓，也注定会败给对手。

    一想到先前田斌所说比试输掉的后果，洛怀山顿时就激出一身冷汗。

    直接跑去拆穿对方的举动，或是临时要求换弓都不可行，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拆穿意味着挑衅，要求换弓的话，谁知道会不会换一张更恶劣的过来。

    洛怀山灵光一闪，立即朝着刚刚挨完骂，尚还满脸苦色的小厮走去。

    轻轻拍着那小厮的肩头，小心翼翼的从对方手中将木弓接过，而后与他稍微低语几句，点点头，连同箭篓也接了过来，才面带笑容的朝着沐芸芷走去。

    刚才小厮被阿源大声训斥的时候，两人所在那处就已聚集了许多目光，现在洛怀山又跑上去温言相待，更是把她们所在这处推向了新的风口浪尖。

    小厮都快哭出声来了，两位大佬，我真的跟你们不熟，求求你们，能不跟我说话吗？我觉得我的头皮已经快要保不住了！

    另外几名与事人，则是心中各有所思。

    阿源在一通训斥之后，并没有立即离开，当他瞧见洛怀山一走来就将木弓接过去时，不由得在心中暗笑。

    “现在才跑来挽救，嘿嘿，晚了！我阿源动的手脚，难道凭你还能在顷刻之间修复好弓身吗？”

    彩羽女子身份不低，想的自然也比其他部落女子多一些，否则在先前那会，也不会说出沐芸芷狡猾胜出之言了。

    她素来就听族人们说外面的汉人如何狡猾，如何为了利益而使用卑鄙手段，眼下瞧着洛怀山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举动，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人有问题。

    彩羽女子虽然不知洛怀山两人的具体身份，却还是能从行为举止方面判断出，这两人绝不是下等人。

    “一个身份高级的人，却向一名奴隶示好，肯定在使坏！”

    想通此节后，彩羽女子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兴奋，觉得自己已然看穿了狡猾汉人女子的把戏。

    沐芸芷是最了解洛怀山的人，自然知道对方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回想着先前阿源突然的出现与责骂，很快便也想到了对方的目的。

    “怎么办呢？对方若真的在木弓之上做了手脚，那可极为不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也不知待会会是怎样的赛制，或者我可以索性将木弓损毁，要求另换一张”

    沐芸芷还没能想出更好的破局之法，彩羽女子便抢先开口了。

    “我要求，比试的两人，都使用同一张木弓，这样才是最公平的！”

    当田斌将此话翻译之后，洛怀山与沐芸芷两人十分有默契的同时愣住，前者自然是装出来的，因为这本就是她设下的圈套，而那彩羽女子果然一脚就踏了进来。

    沐芸芷则万没料到，彩羽女子竟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对方在搞什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来自敌人的真情关爱吗？

    洛怀山长眉紧皱，故作慌乱道“没这个必要吧？木弓都是你们的，我觉得很公平”

    洛怀山生怕自己说得太绕口，对方听不懂，索性便照着她们说话的方式，说出了这句拒绝之语。

    彩羽女子听罢，更是觉得自己的猜测肯定没错，那持弓小厮根本就与她们串通好了，听说汉人能将木弓调得十分厉害，这种人好像还有个专用的名字，叫能工巧匠啥的。

    “还好我及时发现了问题，否则的话，这次比试，就让她们大占便宜了！”

    彩羽女子如是心想，脸上绽放着一抹洞悉一切的笑容。

    在洛怀山与沐芸芷两人‘无计可施’之下，彩羽女子当场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三局定胜负，以射中木靶红心者成绩最佳，距离红心越近，成绩越好，除了木靶分开来射，两名比试者所用的木弓得是同一张，六支羽箭也得经我检查之后才能使用！”

    说完，彩羽女子一把从洛怀山手中夺过木弓，高举于头顶大声道“就用这张木弓来比试！”

    话音落下，洛怀山与阿源两人同时愣住了。

    阿源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你可真行！以前我怎么就从来不曾发现，你竟然有这么多令人窒息的骚操作！

    洛怀山也万没想到，彩羽女子竟会提出两人皆用自己手中这张有问题的弓进行比试。

    刚才故意与持弓小厮那般亲切，所为确实是想让彩羽女子生疑不假，但正常人在发现对方所持工具有问题后，不是应该想方设法的令对方无法使用才对吗？

    彩羽女子的决策简直是神来之笔，有问题也要继续用，不仅你们用，我们也要用！

    这样虽说也算是保证了比试的公平性吧，但那风险却极不可控啊！

    谁知道这部落里的人擅不擅长射歪靶子，反正沐芸芷肯定是不擅长的。

    除了因刚刚做完‘英明’决策仍在沾沾自喜的彩羽女子外，沐芸芷算是全场内心最平静的人了。

    瞧见洛怀山长眉微拧，手掌正在不自觉的轻轻摩挲腰间的暖玉，大着胆子轻轻握住了对方另一只垂于袖袍之下的手掌。

    “别担心，我们不会输”

    后面这句话，先前洛怀山也跟田斌说过，如今再被沐芸芷以这种方式说出来，更是将其中自信表达得铿锵有力。

    沐芸芷的手柔软而又纤细，如云朵一般熨贴着洛怀山的手掌，也熨贴了她的心。

    反手一把将沐芸芷的纤纤玉手握在掌心，盯着她道“放心去比，一切有我”

    沐芸芷唇角弯起一抹迷人的弧度，如春花初绽，洛怀山所言不是情话，但听在沐芸芷耳中，却更胜情话。

    比试就在众人乱糟糟的叫嚷中开始了，首先射击的是部落那方的木讷女子。

    第一箭射出，木讷女子便感觉到了手中木弓的不同寻常。

    她活了三十余载，做得多，说得少，发现问题后也没有多言，继续射出了第二箭以及第三箭。

    成绩自然是很不理想，后两支箭好歹还射在了木靶红圈之上，但她的第一箭，却是险些脱靶。

    彩羽女子双目圆睁，尚还来不及问话，沐芸芷已是持弓上前。

    沐芸芷早猜到自己手里的这张弓有问题，但只要双方都以此为起点，自己便不可能输！

    沐芸芷俏然而立，没有立即弯弓搭箭，玉手沿着弓身轻轻抚过，神色专注而又带着一丝肃然。

    清风拂过，带起沐芸芷微微散乱的耳畔青丝，秀发轻扬，衣袂翩然，她就只是那么静静的站着，全身却似有光华流动，如瑶池青莲，不容亵渎。

    哄闹的人群不知从何时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持弓而立的那纤细身影之上。

    而就在这片诡异的安静中，沐芸芷张弓、拉弦，箭出如岚！



第68章、月下亲吻
    一箭射出, 情况却是与先前那木讷女子的成绩一模一样, 羽箭皆是险险的钉在木靶最边缘, 只差那么一小寸, 便会脱靶而出。

    先前那谁也说不出来怎么发生的静谧顿时被打破, 部落众人皆是抬掌欢呼，原来对方只是装腔作势啊, 这么看来，赢面应该还是自己这边更大。

    沐芸芷对外界嘈杂的哄闹声充耳不闻，在刚才那一箭，她已是探明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再度将羽箭搭上弓身, 凝神静气, 弓开满月，箭矢如流星一般啸叫着射出, 一箭直中木靶红心。

    霎时间，全场再度安静了下来。

    就连那些向来管不住自己嘴巴的部落刺头, 也一个个的瞪着眼睛，张着大嘴, 喉间发不出半点音节。

    沐芸芷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箭射罢, 行云游水般的再度搭上最后一支羽箭。

    破风声犀利而尖锐，箭头擦着第二支箭羽, 深深没入木靶红心！

    诡异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整个草地突兀的爆发出高亢的吼声，最初那吼声还只是稀稀落落的几处, 短短数息，便已是数百余人仰天齐吼之状。

    部落之人敬畏强者，纯粹且不掺杂质，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更何况，沐芸芷还赢得这么漂亮。

    彩羽女子抠破头皮也没能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一时间愣在原地，默然无语。

    而先前与沐芸芷比试的那名木讷女子，则是一脸平静的走到沐芸芷跟前，道“我输了，你是我见过最佳的猎手，你想要让我为你做什么”

    待田斌将木讷女子的原话翻译出来后，沐芸芷却道“你什么也不用为我做，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也很不错，不用太把此事放在心上”

    木讷女子反应良久，才明白对方那句‘胜败乃兵家常事’是什么意思，服气的点了点头。

    而后又道“你可以不处罚我，但你应该从我这里取一样东西，这是规矩”

    沐芸芷听罢，知道若是自己仍坚决什么都不要，反而会另对方下不来台。

    美眸略略一扫，指着对方垂挂于胸前的一串漆黑羽毛道“我想要这个”

    木讷女子先是一愣，而后咧嘴大笑起来，将颈间挂串取下，双手递给了沐芸芷。

    沐芸芷本是见那黑羽挺有质感，比其他女子身上挂的那些花花绿绿耐看很多，故而才会向她索要这串‘普普通通’的黑羽。

    殊不知，木讷女子身上所戴的这串黑羽，意义其实很不一般。

    只有族中公认最为厉害的神箭手，才有资格佩戴，如那彩羽女子虽然地位挺高，却也不能够颈挂这串黑羽。

    木讷女子没料到对方竟想要这个，这可是自己独一无二的荣耀，若是换作他人，将这串黑羽交出，丝毫也不比让她断手断脚来得痛苦。

    但沐芸芷箭术之精湛，使用劣弓也能命中靶心，是当之无愧的神箭手，将自己的这串黑羽双手相赠，木讷女子心甘情愿。

    入夜之后，洛怀山两人刚准备休息，就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正朝着她们所宿的这处竹屋而来。

    两人哪里还敢再脱衣上塌，颇有些心神不宁的盯着竹门那处。

    宋府出了内鬼，还是位份量不低的老狐狸，今日白间沐芸芷与部落之人比斗的事闹得挺大，洛怀山担心会不会是薛义德起了疑心，要朝自己动手。

    很快，竹屋外就响起了敲门声，随之而来的，还有田斌的声音。

    “大人，部落今晚有篝火会，想请沐姑娘去参加”

    知道不是薛义德起了疑心找人来惹事，洛怀山才放下心来，但紧接着，又扬眉看向沐芸芷，看来此前那场比试，对部落之人的影响力，比她想象之中更大啊。

    开门之后，除了田斌，门外还站着五、六名部落族人，有男有女，这些人都毫不收敛的以一种热切的目光打量着沐芸芷。

    他们极是好奇，为何这么一位看起来柔弱无力的女子，竟会那般厉害，打架打不输，射箭能赢过部族中公认的神箭手，真是不可思议。

    经历了白日种种，田斌看上去也没有早前那般战战兢兢了，不断将部族之人对沐芸芷的赞美以及邀请传答给洛怀山两人。

    洛怀山本想跟着去参加那篝火会，但田斌却为难的告诉她，这篝火会是部落里最古老的一项传承，就连部落之人，也不是个个都有资格去参加的。

    今夜邀请沐芸芷，已是破例，以往别说是让汉人参加了，就算是被外来者无意瞧见，部族之人也认为那是对山神的亵渎，是会被剥头皮的。

    洛怀山听完田斌所言，也只好作罢，部族之人对沐芸芷没有敌意，让其独自前去，她也放心。

    沐芸芷不好多加推辞，与洛怀山咬了咬耳朵，便随着田斌以及一众部落族人一齐去往了篝火会之处。

    沐芸芷走后，洛怀山却是久久不能入眠，索性起身下塌，穿戴整齐之后，持笛走出了屋外。

    月色如洗，将整座山脉照耀得如银水流泄一般，清澈而又明亮。

    沐芸芷本就不想去参加那篝火会，是以去后待了没多久，就找了个机会偷偷溜了。

    踏着月光而行，她本想直接回到竹楼枕被而眠，不料在半途中，却听见了一阵悠扬的笛音。

    虽然那是她从未听过的笛曲，但她却能十分肯定的确认，那是洛怀山在吹笛。

    沿着斜径一路前行，走了约有一柱香的时间，沐芸芷眼前徒然开阔起来，她竟是走到了部落林间的尽头。

    远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地，在月光的笼罩之下，好似一片阔海，而那些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的草茎，就如涟漪一般，层层散开。

    右侧不远处生长着一株大树，枝叶繁茂，摇曳生辉。

    大树上方的枝桠处，坐着一名素衣飘然的女子，女子没有束发，三千青丝随着夜风而舞，那人横笛而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神秘，又有些狷狂。

    树上之人自然是洛怀山，沐芸芷不必细看，隔着老远，就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洛怀山临高居下，自然早看到了步步朝自己这处走来的沐芸芷，但她并没有停止吹笛，只是那笛音中，多了一份婉转柔情。

    沐芸芷来到树下，摧动内劲，轻而易举的就攀上树枝，来到洛怀山身侧，与其并肩而坐。

    沐芸芷一直都没告诉过别人，她特别喜欢洛怀山吹笛时的模样，也一直很想听洛怀山为自己吹笛，今夜良辰美景，便当那人是为自己而奏吧。

    不料自己刚刚坐定，笛音却骤然而停，沐芸芷不解的扭头望去，对上的却是洛怀山一双深邃如星空般的黑眸。

    盯着那双黑眸，沐芸芷只觉自己的整个心神都快要沦陷其中，眼瞳之中，洛怀山精致的五官渐渐放大，温润的气息已然扑打至沐芸芷面颊。

    意识到洛怀山想要做什么之后，沐芸芷顿时慌乱，下意识的就要躲闪，不是她不喜欢洛怀山的触碰，而是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应对这种事。

    洛怀山却不给她躲闪的机会，双臂一伸，径直将对方那柔若无骨的腰肢禁锢住，凑身上前，吻住了那抹令自己魂牵梦绕的红唇。

    月似银盘，光照万物，明亮的夜色之下，一双倩影正忘情而吻。

    这一刻，两人的心，皆有着前所未有的悸动。

    三日过后，便是将药材运送回厌君城的出发日，而直到临行之时，洛怀山恍然大悟般的从衣襟之中取出一封家主密函。

    无论是出发时日，还是原定路线，都有一番不大不小的改变。

    薛义德夺过密函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确认这确实是宋之桃的笔迹，又瞧见落款日期也是洛怀山来这里之前，郁闷得直想吐血。

    若不是碍于场面，他真想叫来几个小厮，将洛怀山揪下马背，打她个断筋裂骨。

    自己已提前让手下将出发时间以及运输路线都送了出去，临时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怎能不让人抓狂。

    洛怀山面上带着十分的歉意，朝薛义德道“这件事都怪我，本来第一日就想把密函给你的，结果出门就与部落里的人闹了不愉快”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就惹了事，反正就是打了起来，还好阿芷是习武之人，而且武功不弱，否则说不得已被人剥了头皮”

    “回到竹楼房间后，我们都怕得不行，愣是几日几夜都没敢出门，薛掌柜你不会怪我吧？”

    当日洛怀山两人与部落女子打架之事，薛义德也有所耳闻，他巴不得这两人被莫名其妙的杀了才好，又怎会去多问缘由。

    如今听洛怀山这么一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重重哼了一声，吩咐众人仔细照看药材，跳下马背便朝自己所宿的房间走去。

    “此间所发生的一切事迹，我都会如实禀报于宋当家，洛姑娘好自为之！”

    当天夜里，铁卫便监测到有一名小厮偷偷溜出了部落，还将马蹄裹了棉布，直到走出老远，才纵马飞奔离去。

    洛怀山听得此言，笑道“很好，你立即也骑马离开，告诉宋之桃，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了！”



第69章、中毒
    五日之后, 队伍再度出发。

    部落位于群山深处, 道路难行, 不容马车通过, 进出搬运货物只能靠马驮, 几乎每匹马儿两侧都挂着沉甸甸的药箱，出了部落之后, 马队便沿着林道行走。

    薛义德也再度恢复了对洛怀山的和颜悦色，仿佛那日临行前因更改行程而产生的愤怒，他已经不放在心上了似的。

    “宋之桃果然还是不够信任我，定好的时间与路线竟然都有所改变, 不过这点小伎俩对我可没用, 咱们走着瞧！”

    念及此处，他又不动声色的朝洛怀山那方斜眼瞟去, 心中暗道“你们自要赶来送死，可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 不过，这处林间, 倒也是个不错的埋骨地啊”

    “这一次, 不仅宋家吃亏遭殃, 祸水东引之下，还要让胡家来背这黑锅, 到时候两大家族相争，许家便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了！”

    马队走出约有一个时辰，一支百人护卫队早已严阵以待。

    一名队长模样的男子骑于高头大马之上, 与薛义德及洛怀山点了点头，而后大手一挥，护卫队分散开去，护送着宋家马队继续回程。

    这支护卫队是宋之桃花了不少银钱请来的雇佣兵，虽说宋府也养了侍卫及打手，但却又哪里比得上这些成天刀口舔血的凶兵！

    护卫队长与宋之桃合作过很多次，算是彼此都能信任对方的朋友关系，此番雇他们前来，也是担心半路上遇见不长眼之人来劫道。

    这么一支虎狼之兵，部落首领自然是不允许他们靠近部落区域的，故而所有人一直在远处等候，只待宋家马队到来，即刻接应。

    回程的路一开始十分顺利，先不提这荒山野岭本就鲜有人至，就算偶然遇见一些探险小队，后者瞧见他们，也是主动避让绕道而行。

    就在马队行进到第三日的时候，许多运送药材的小厮及护卫队员，晨间早起时便感觉身体不适，勉强行了小半日，终于撑不住停了下来，据说甚至还有人从马匹身上突然栽倒的。

    随行队伍有着郎中与药童，一番查看之下，诊断的结果是吃食中毒，好在并不严重，调养两日就能恢复。

    薛义德惊惧交加，趁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方之时，将眼神狠狠的瞪向了马队中其中一名小厮。

    那小厮惊慌失措的摇了摇头，示意不是自己动的手，薛义德目光带着刀子，盯着那小厮像是要将他剐了似的。

    “不是你动的手？难道还是洛怀山动的手！没瞧见她也倒下了吗！”

    薛义德原本计划也是要下毒，否则就算是设有埋伏，面对着那些个个身经百战的雇佣兵，恐怕也讨不到好处。

    然而，下毒的时间却不是现在啊！这才走了多久？离埋伏的地点还有好些日子的路程，他们若是在这里倒下了，计划又会出现变数。

    薛义德又气又急，但无论他急得揪断了胡须，也是无济于事，大部分的人都倒下了，难不成自己还能丢下众人赶着马匹继续前行？

    厌君城与部落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太远，骑马星夜奔驰的话，需要三日三夜，当然，这个前提是得知道确切路线，否则连部落所在的那片山脉也进不去。

    但此时要小心护着这些满载药材的木箱，不能淋雨受潮，也不能大力磕碰，走走停停却需要走上半月时光。

    薛义德有些犯难，退回部落是不可能的，有那工夫，还不如待众人恢复之后继续上路呢。

    就近找了个能扎营的地方，将病员及药箱马匹安顿好，一日就又耽误过去了。

    足足休养了两日，马队才准备继续上路。

    薛义德能混到今天这等成就，绝不是个盲目自信之辈，事实上，他行事向来比较谨慎。

    就拿这一次计划来说，若不是被洛怀山十分偶然的听到了消息，而又选择与宋之桃联手，宋家的损失几乎是无可避免。

    宋之桃其实一直都待他不薄，但人心总是欲壑难填，他想要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眼下的叛变，便是一条最快的捷径！

    原本早已定好的计划，却在短时期内有了数次变故，薛义德思索良久，沉着脸便朝洛怀山帐篷那处走去。

    整个马队接近两百人，只有洛怀山与沐芸芷两名女子，衣食宿行自然也与其他人有别。

    两人住的帐篷离众人较远，薛义德面上挂着些许担心之色，抬脚而行，尚未走到洛怀山的帐篷外，隔着一段距离，一股苦涩的药味便迎面而来。

    两名铁卫手按剑柄立于帐门外，瞧见薛义德探头探脑的样子，一人大声道“洛姑娘身子有恙，不方便见客，薛掌柜请回吧”

    另一人也出声道“离拔营尚还有一个时辰，我们会在那个时候收拾妥当，不会耽搁赶路的时间”

    薛义德听罢，眉头微微一皱，却也没有立即转身离去，装病的伎俩自己也用过，三言两语就想将自己打发走，可没那么容易。

    “洛姑娘可好些了？薛某这两日忙着照顾队中其他人，一直没能抽出空来探望”

    铁卫朝他拱了拱手，道“正喝着药哩，薛掌柜不必担心”

    薛义德却仍是面带自责道“吃食中毒，可不能太过大意，薛某常年与药材打交道，也学过数年医理，可否帮忙通报一声，让薛某进去替洛姑娘瞧瞧”

    见薛义德赖着不走，铁卫有些不耐烦起来，人姑娘家睡的地方，你一个老头子非要往里面钻，让我们帮忙？帮你上柱香好不好！

    正在此时，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沐芸芷走了出来。

    薛义德抢在对方开口之间，赶紧道“沐姑娘，洛姑娘染病，实是薛某照拂不周啊，若是方便的话，可否让薛某探视一二？”

    沐芸芷眉宇之间也带着一丝烦意，因为洛怀山中毒虽然是装的，但前天夜里染了风寒却是真的病倒了。

    她很想立即将眼前这个虚情假意的薛掌柜撵走，却又不愿扰乱洛怀山的安排，便耐着性子道“薛掌柜有心，随我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帐内，苦涩的药气更加浓郁。

    洛怀山有些无力的靠在竹椅上，腿间搭着一张绒毯，脚边不远处，还暖着一只炭盆，内里哔哔啵啵的焚着药叶。

    沐芸芷踏入帐中之后，便没去理会薛义德，走到洛怀山身边，替她拢了拢衣领。

    时下已开始回暖，早过了需要靠炭盆取暖的时日，无奈洛怀山身子差，眼下还要留着精力与薛义德斗，只得以炭盆薰药的方式让自己尽快好起来，顺便也是麻痹对手。

    在来此之前，薛义德怀疑过可能是洛怀山在从中使诈，但现在亲眼瞧见后者的状态后，他便确定对方不是在装病。

    薛义德先前对铁卫所说，其实并没有唬人，与药材打了几十年交道，虽无郎中之实，但辨别一个人是真病假病，还是不会看走眼的。

    还有一点令他确信自己判断无误的是，沐芸芷神色之中的关心与担忧太过真切，如果这一切都是她们装出来的，那也太过可怕。

    你们这么能演，咋不去戏班子当班主呢！

    薛义德此番探病，自然是毫无所得，才聊了一会儿，洛怀山额间便已沁出细汗，他也不便久待，连忙告辞退了出去。

    待他一走，沐芸芷立马绕到她跟前，取出一方小巧的锦帕，俯身一边替对方拭去细汗，一边埋怨。

    “现在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后边的事其实交给我和铁卫们就行，你又何必非要逞强呢”

    洛怀山半眯着眼睛，盯着沐芸芷那精致俏美的下巴，轻声道“计划确实算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但我想要的是完美”

    “你不是薛义德那老狐狸的对手，若此番让他逃了，留下一两个内鬼继续在队伍中隐藏，此行咱们就算是白来了”

    沐芸芷收回锦帕，唇角微弯，揶揄道“你的意思，就是嫌我笨呗”

    她这无意间展露出的娇俏神态，却是令得洛怀山心头一热，未及思索便突然伸出双臂，将眼前之人纤腰抱住，揽着对方让其侧身坐在自己腿上。

    沐芸芷被洛怀山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呼出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便已被一双柔软而滚烫的唇瓣触及。

    只听洛怀山在其耳边缓缓道“我的意思是，你天性善良，不适合思索那些个阴谋花招，我也不希望你去思索那些事”

    说完，洛怀山双唇继续前凑，轻轻啄了啄唇边那玲珑可爱的耳垂。

    沐芸芷顿时如遭雷击，慌慌张张从洛怀山身上站起，一张俏脸已是遍布红霞，方才被洛怀山袭击的那只耳朵，更是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自从去到部落的第一天夜里，洛怀山在月色下亲吻了沐芸芷之后，最近几日，时不时她就会这么来一下突然袭击。

    沐芸芷每次都非常心慌意乱，那种身体逐渐变得奇怪的陌生感，令她有些害怕，但更多的还是羞臊。

    “时间差不多了，我..我再去给你灌一壶药”

    匆匆说完之后，沐芸芷便如灵兔一般逃出了此间营帐。

    洛怀山咂了咂嘴，感受着唇边的余温以及周围尚未散去的香气，眼眸深处浮着一抹化不开的柔情。



第70章、引蛇出洞
    队伍继续出发, 就在当天夜里, 一直严密布守的铁卫, 又逮到一名私溜出队伍的小厮。

    这一次, 洛怀山却是直接按照宋之桃的意思, 确认对方是去往许家通风报信的内鬼后，便让铁卫动手, 就地格杀。

    算上之前放回去通风报信的那一个，再加上击杀的这人以及薛义德，宋家这支身负重任的运药马队，已是出了三名内鬼。

    洛怀山立在掩埋那小厮尸首的杂草堆前, 神色淡漠的喃喃道“商场如战场, 既然做出了选择，便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生死无悔”

    洛怀山虽然性子冷淡，却并不是一个好杀之人, 算起来，这小厮与她本身无仇无怨, 但她既已承诺过宋之桃, 便不能放其活着离开。

    一子落错, 满盘皆输，放过那小厮, 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马队又行了两日，这天，行进的半道上出现岔路, 洛怀山突然下令，队伍改道，朝着岔路而行。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当场哗然，小厮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新来的掌柜副手究竟在搞什么？

    就连素来沉默寡言的雇佣兵们也有些面面相觑，只不过他们没像宋家小厮那般交头接耳罢了。

    “怎么回事？听说之前已经改过一次路线了，现在半途中又要改，这样下去，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厌君城？”

    “就是，这人怎么这样啊！事情没见她多做，还成天瞎指挥”

    “薛掌柜呢？怎么还不出来管管？”

    相互嘀咕的都是在宋家待了不短时间的小厮，说话自然也没有那么多隐忍克制。

    而那些护卫队员们，虽说心里也觉得奇怪，却是没有任何情绪以及行动，他们的任务是确保药材及人员安全，队长都没发话，他们自然也不会轻举妄动。

    薛义德却是连肺也快要气炸，事到如今，他若再看不出洛怀山有问题，那也枉活了那么些年了。

    毕竟是老江湖，薛义德猜到自己的背叛可能已被宋之桃察觉，却没有自乱阵脚，而是义正辞严的冲洛怀山喝问道“洛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怀山休养数日，精神已是好很多了，她不慌不忙的从衣襟之中取出宋之桃的令印，道“这自然是宋当家的意思，怎么？薛掌柜难道还认为我是故意在给队伍添麻烦？”

    当洛怀山取出宋之桃的令印，再说出这番话时，先前那些小声抱怨的人赶紧就闭上了嘴。

    既然这是宋当家的意思，自己这些小家奴还能说什么？换路就换路呗，晚几日回去也没啥大不了的，难不成还能跟宋当家对着干？

    薛义德知道洛怀山手中所持的令印不假，但眼下景况，他还是想要拼尽全力临阵一搏！

    这里百余人，大多数都与自己或多或少有所交情，反观那洛怀山，却是毫无根基，除非她突然动手杀了自己，但她若是敢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话，护卫队长也不会再坐视不理。

    此番若是能成功逃脱，大不了以后自己就藏身许家大宅做事便是，她宋之桃又能耐我何！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还是无意，但临时改道，确实不合规矩，你若是要搞鬼，薛某拼得回去之后被宋当家责罚，也难以从命！”

    “在场所有人当中，又没有印师，谁知道你所持的那方家主令印是真是假呢？你来部落那日，薛某就觉得不对劲，这次任务如此重要，宋当家怎么会派个新面孔来插手？”

    洛怀山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支队伍里的内鬼除了薛义德，还有没有别人，自然不会将实情道出，而且就算是她将薛义德叛变之事说了出来，恐怕也无法令人信服。

   略作思忖，洛怀山朝着四周缓缓开口道“令印是真是假，明白人上前一验便知，宋当家的亲笔信函也在我身上，验证并没有薛掌柜所言那般困难”

    “你们可得想明白了，奉命行事，出了问题自有我担着，但若是你们违命不从，回去之后便自行解释吧，宋当家是什么性子，我想你们比我更加清楚”

    洛怀山这番话说得并不重，相比于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的薛义德，甚至能算得上风轻云淡。

    但宋家小厮们心中却有如压了千斤巨石，沉重无比，若是违背了宋之桃的意愿，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洛怀山给足了众人思考的时间，见无人敢出声嘀咕，才又盯着薛义德道“见令印既见家主，家主的抉择，你只需听令执行就好”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服从，要么以违抗家主令定罪，我有权立刻处决了你！”

    话音落下，位于洛怀山身后的两名铁卫便齐刷刷的张弓搭箭，两支冰冷的箭尖直指薛义德。

    薛义德额角冷汗直冒，他知道洛怀山不是在吓唬自己，只要自己现在开口说个‘不’字，便会立即遭到射杀！

    瞧见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看上去病恹而又柔弱的女子，行事竟会如此果决，根本不给人任何反驳的机会，就这一点来看，还真是像极了宋之桃。

    薛义德自然不敢再正面与之驳斥，摇头哀叹道“薛某在宋家尽忠职守二十年，从未被人如此这般当众折辱过，罢了，薛某也不想再做口舌之争”

    说着，他又将目光移向另一边的护卫队长道“林队长，保障药材以及宋家众人的安全是你们此行的职责”

    “林队长虽不是宋家私将，但彼此合作也并不是头一回，眼下之事你也看到了，于公于私，都不应该坐视不管吧？”

    对于薛义德此番行径，早在洛怀山的意料之中，若是前者不吭不响的直接服从，那才真是出了什么没有考虑到的大纰漏。

    她也将眸光移向护卫队长，等待着对方的选择。

    林姓队长骑在一匹高头骏马之上，见众人的目光都同时盯向了自己这边，略作沉吟后，望着薛义德道“薛掌柜所言，甚是有理”

    乍一听得此话，薛义德不由得眼神一亮，但还不待他高兴太久，只听林姓队长话锋一转，又接着道“不过，听令行事，却是我等向来的行事准则”

    “我们此行的任务是保障药材及各位的安全，两位掌柜决策出现了分歧，林某却是无权过问的”

    “大伙都是为宋家做事，还望两位掌柜能以和为贵，莫要互相持戈相向，令林某难做”

    林姓队长话刚说完，薛义德心中就骂了起来“他娘的！气死老夫了！早知如此，前几日就该在你们吃食中下毒，吃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现在是手无寸铁的老夫被人用箭指着，神他妈的互相持戈相向！”

    林姓队长虽然是个拿钱卖命的武夫，但一双眼睛可是毒辣之极，如宋之桃那样的女子，又怎会轻易的将家主令印交给别人。

    这整件事，若不是洛怀山拿着假令印在作死，便是宋之桃摆明了要借这新掌柜之手，打压薛义德。

    自己才不去掺合宋府内部的纷争呢，你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自己拿谁的银子就给谁办事，于公于私，呵呵，没有的事。

    林姓队长摆明了要置身事外，薛义德也再没有了反击的筹码，只能按照洛怀山的意思，换路而行。

    知道对方有了戒备，找机会投毒是万万行不通了，薛义德思索了一日，最终还是决定脚底抹油，溜走得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相 比起事情败露的后果，还是性命更重要，荣华富贵虽好，但也得有命去享。

    深夜，万籁俱寂的山谷中，一道黑影正缓缓朝着谷口而行，身后还跟着一匹衔口裹蹄的黑马。

    山谷两侧的草木树枝上，积着薄薄的霜，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是铺了一层莹莹白光。

    若是有宋家任一小厮在此，定能一眼就认出，那一身黑衣牵马默然行进的人，就是薛义德。

    走了好一会儿，薛义德才敢停下，此处距扎营之地已经足够远，自己应该算是逃出来了吧？

    只要走出这道谷口，立即跨马奔行，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厌君城，接上妻儿就走，任务完不成，得罪了许宋两大家，厌君城再容不下自己了。

    薛义德的想法虽好，但世事又岂会如他所愿。

    在他决定背叛宋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往后余生不会顺遂，一个能够为了权钱而出卖自己效力多年东家的人，永远不可能再受信赖。

    就算他此番算计宋之桃得逞，入了许家，等待着他的，也不见得就是荣华富贵。

    “薛掌柜，大半夜的，这是想去哪儿？”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薛义德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心便已是凉了半截。

    他毫不犹豫的抓住马鞍，脚踏铁蹬，准备不顾一切的直接奔逃。

    就在他即将跨上马背之时，两道破风声突然响起，劲气擦着马身而过，马匹惊恐的打着响鼻，前蹄高高扬起，将薛义德重重抛下地去，自己往旁边跑开了。

    又是两支长箭同时尖啸着飞来，钉在薛义德身侧的泥地里，耽搁这么一会儿工夫，两道人影已是踏着月光走到薛义德近前。



第71章、收网
    并肩而行的两道倩影, 正是洛怀山与沐芸芷, 而先前放箭射击的两名铁卫, 则是没有现身, 仍伏于暗处戒备。

    洛怀山观察了一日, 确认再无小厮与薛义德接头，早料得他今夜要逃, 此刻又逮着他悄声出谷，便知事情终于即将尘埃落定。

    薛义德见逃无可逃，索性站直腰背，拍了拍衣袍之上沾染的泥屑, 直视着洛怀山两人。

    洛怀山仍是一幅淡然自若的样子, 好似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而立于她身侧的沐芸芷, 则是手持长剑，沉着脸一言不发, 看上去好像有些生气。

    薛义德气得胡子都歪了，我都还没生气, 你这是生得哪门子的气？气老夫没有双手双脚绑好了送给你们抓么！

    沐芸芷本就生得极美, 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在与人为善, 给人留下的印象总是以天香国色、英姿卓绝为主。

    而此时此刻的沐芸芷，俏脸冷俊, 身形傲然而优雅，白色的裙角随着夜风的吹拂上下翻飞，犹如刚刚踏月而来的广寒仙子。

    薛义德却无心欣赏, 将目光移向洛怀山，道“洛姑娘当真好算计，今夜选在这片区域扎营，便是为了在谷口埋伏吧”

    “只是薛某不知，洛姑娘究竟想怎么样？你想要掌控马队，薛某离开便是，眼不见心不烦，何必又要将薛某在此堵回？”

    洛怀山倒是真有些佩服他扰乱视听的本事了，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伸手从衣袖中取出一支巴掌大的竹筒，抛给薛义德，道“在部落中第一次改换路线的时候，当天夜里你便派走一人”

    “数日之前，队伍因调养在途中休息，出发的那日夜间，你再次派走一人，将马队信息送出，薛掌柜可千万别跟我说，这竹筒里的信件，不是出自你手”

    薛义德在接住那竹筒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再也无从狡辩，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面色难看之极。

    洛怀山见他不打算开口，又继续道“抛开前面那些铁证不谈，薛掌柜若是真如先前所说，是因不欲与我相争，才选择的离去，大可在白日里就正大光明的骑马奔行”

    “赶在马队回到厌君城之前，在宋当家面前狠狠告我一状，若是马队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薛掌柜还能搏得一个高瞻远瞩的美名，只赚不赔，这才符合一个商人的正常思维”

    听罢洛怀山所言，薛义德长叹出声，既而大声笑道“宋之桃当真是找了个好帮手啊，薛某在买卖场里摸爬滚打数十载，没料到今日竟栽到一个女娃娃手中”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世间的法则，也是商场的法则，薛某却是没什么可后悔的”

    洛怀山皱眉咳嗽两声，迎着寒风道“与敌为战，有时确实需要无所不用其极，但宋之桃从来就不是你的敌人，甚至对你有恩，你的所做所为，纯粹就是背信弃义！”

    “你以为你替许家立下打压宋家的头一功，许家就会重用你吗？亏你名中还有个义、德，真是玷污了这两个字！”

    随着洛怀山最后一字落下，薛义德已是怒发冲冠的朝她攻击而去，咆哮的声音在整个山谷间来回回荡。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以为宋之桃能坐上家主之位，很讲道义？双手很干净吗？真是天大的笑话！”

    薛义德虽说年已六十，但年少习武，身子骨比起寻常的老人家，不知健硕多少，正面迎击，两个洛怀山都不是其对手。

    但洛怀山不需要去跟他正面迎击，因为她的身边站着沐芸芷。

    几乎是薛义德出手的同一时间，沐芸芷就动了。

    她并没有拨剑出鞘，轻抬剑身，便逼得薛义德在半中生生收回击向洛怀山的拳头，而后与其战在了一起。

    沐芸芷对上薛义德，就如薛义德之于洛怀山那般，两者的武力值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沐芸芷一边与薛义德交手，一边还能抽出空来朝洛怀山那处哼道“躲远一点，不！现在你可以回帐歇着了！”

    洛怀山挑了挑长眉，听着沐芸芷这句满带情绪的话语，知道她定还在为先前的事生气，只得默默退了几丈，却也没如对方所要求的那样回账。

    伏于不远处的两名铁卫，瞧着沐芸芷那处的打斗，皆是惊诧得紧。

    其中一人以胳膊肘捅了捅另一人的腰眼，小声道“咱郡主怎么与他斗了这么久？不应该啊”

    另一人啧啧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仔细回想，郡主好几次都能一举将其拿下，却又没有那样做，真是奇哉怪也”

    先前那人又道“难道这也是洛姑娘的安排？”

    后一人道“嗯，定是如此！洛姑娘所有的安排都无不尽显周密，我完全能够想象得出，她与郡主在南境剿匪之时，那等排兵布阵的威风”

    两名铁卫发现了问题，但根据问题而推导出的结论，却是与眼下事实大相径庭。

    沐芸芷之所以迟迟没将薛义德擒下，并非出自洛怀山的安排，而纯粹是因为心中有股怨气堵着，需要多动动手，才能消气。

    就在不久之前，铁卫来报发现薛义德偷偷溜进马圈牵马之后，沐芸芷望着面色不佳的洛怀山道“薛义德已无人可用，接下来的抓捕，你就别去了吧”

    洛怀山伸手轻轻握拳，掩在唇边咳了两声，才摆手道“一日监视下来，薛义德虽再无与人对接，但接下来的最后收网，我却是非去不可”

    沐芸芷不解道“为何？”

    洛怀山一边走一边道“待会你就知道了，赶紧走吧，别多问了，我身体不是很舒服”

    沐芸芷“......”你还知道自己身体不舒服啊！

    薛义德此刻都快郁闷死了，事情发展成现在这般，前途算是尽毁，被抓回宋府，或许连命也别想保住。

    但正如他先前所言，输也就输了，没什么好后悔的，但眼前这个女子，明明比自己厉害许多，却故意延长战斗时间，老是揪着自己打，当真是太过分了！

    稍微一分神，背上又挨了一剑鞘，薛义德也再顾不得脸面，顺势跌倒在地，仰头愤恨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般欺负一个老人家，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沐芸芷却是没打过瘾，念在他毕竟六十有余，每一招其实都收回了大半劲力，否则的话，现在的薛义德哪里还能够中气十足的开口说话。

    沐芸芷一手提剑，一手负于身后，直接回怼道“刚才你一跳八丈高，欲暴起伤人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是个老人家？”

    “现在眼看着打不过了，竟拿这等蹩脚理由来作借口，还要脸不要！”

    洛怀山瞧着薛义德气得胡子都开始发抖，生怕他一口气顺不上，直接就给气死了，连忙出声朝着旁侧某处道“林队长，你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下，只听谷侧传来一阵簌簌声响，一道人影径直从草木中跃身而出。

    来者正是白日里向着洛怀山说话的护卫队长，林姓男子。

    今日傍晚时分，洛怀山寻了个空档，与林队长密谈了几句，话虽不多，但信息量却不小。

    “林队长，方才真是多谢了”

    “哪里哪里，林某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今日夜间或许还有另一出好戏，不知林队长有没有兴趣观看？”

    “哦？林某最喜欢的就是看戏，况且还是好戏，那更是不能错过”

    “如此，入夜之后，林队长你就这般这般”

    这个安排便是洛怀山声称自己不舒服，没有跟沐芸芷细说的一环。

    有沐芸芷与铁卫出马，虽然能将薛义德抓住，但仅是如此的话，却会给之后的行程留下隐患。

    薛义德毕竟是宋家老掌柜，他暗地里与许家密谋的事，其他人皆不知晓。

    若是明日一早，队伍中的家奴小厮们发现他‘莫名其妙’的被擒，队伍或会生出乱子。

    而此刻她们生擒薛义德的整个过程，所有谈话，都被躲在暗处的林队长看了个清楚，听了个明白，宋家马队就绝对不会陷入混乱。

    林队长是聪明人，一场好戏看下来，事情也就猜出了大半。

    至于薛义德是从何时开始背叛的宋家，之后又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置，则不是他所要关心之事。

    林队长大步上前，以麻绳将薛义德双手缚于身后，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笑着朝洛怀山道“洛姑娘辛苦，看押之事交给林某就好，明日一早，我自有法子令众人不会生乱”

    翌日一大早，马队再度启程出发。

    当宋家众人一早醒来见到被五花大绑，扔在护卫堆里的薛义德时，很是骚乱了一阵。

    林队长的做法及解释可谓是简单粗暴之极，直接命人堵了薛义德的嘴，并安排两名护卫专门看管。

    他给众人的交待则只有一句“薛义德所犯之事，不可饶恕，需交与宋当家亲自处理，但凡有私自与他接触者，一概绑了，视作同谋”

    众人还能说什么呢？林队长这么大的动作，连手持宋家家主令印的洛掌柜都没说什么，自己有几斤几两，心中能没点数吗？

    就在众人的满腹疑云及窃窃私语中，又行了十二日，大队人马才终于返回了厌君城。



第72章、温香软玉
    回城当日, 众人便听说了一个闹得满城风雨的重磅消息。

    就在数日之前, 许家和胡家在城外某处密林, 进行了一场激烈的火拼, 当日动手的前前后后共卷进千余人。

    据说那整片密林区域, 遍地都洒满了腥红的血迹，可见当时双方打得有多狠！

    而令人奇怪的是, 许、胡两家大打出手的原因，却是版本众多，而且个个听起来都极像那么回事。

    事实上，整个打斗事件的来龙去脉, 其实就连出手的许、胡两家都未必能够弄得清楚, 更别提是那些看热闹的人了。

    许家家主一连几日气得连饭也吃不下，好好的宋家车队, 怎么就变成胡家车队了呢？

    而且你老胡家好歹也是厌君城三大家之一，赶个车队却连旗号也不挑, 打了老半天才发现目标搞错了，这个时候双方人马都是杀红了眼, 根本停不下来！

    现在胡家家主全城放出话来, 让许家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将与许家全面开战。

    许家家主都快哭了，自己哪能给出什么合理解释啊, 假如我告诉你，其实我想打的是宋家，结果打错人了, 我就问你信不信？

    许家家主当然不敢这么来搞事情，真那么说了，他将要面临的是宋、胡两大家的联手打击。

    胡家家主简直暴跳如雷，成天在宅子里摔东西，自己最成气的一个儿子，将来要挑下整个胡家重担的儿子，竟然被许家那帮杂碎给打没了！

    丧子之仇，不共戴天！

    洛怀山在听完好几个版本后，饶是以她的心性，也不免有些瞠目结舌。

    她知道宋之桃会有所动作，却没料到竟会演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宋之桃的手段当真是绝了，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洛怀山却十分肯定，这一切都是宋之桃布的局。

    回城当日，洛怀山就决定不再踏足宋府，自己承诺的事已经完成，让铁卫持信件将宋家家主令印还给宋之桃，带着沐芸芷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

    夜里，整座庭院灯火通明，此行的任务完成的可谓圆满之极，接下来清点货物以及办理漕运的事宜都很简单，再过数日，她们便能启程返回沐国。

    景如三女以及好些铁卫都围在院中，缠着同去部落的铁卫们讲此去的经历，听的人聚精会神，讲的人唾沫横飞，气氛欢快而热闹。

    洛怀山向来不喜欢凑这些热闹，早早沐完浴，便回了房。

    房中早被付贞布置的暖暖和和，还点了清雅的熏香，洛怀山只着一件中衣，立于桌前，握着一卷兵书，脑海中思考着宋之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祸水东引。

    正当她想得入神之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沐芸芷走了进来。

    沐芸芷其实也想早些回房休息，但经不住景如的死缠烂打，硬是将比试射靶之事讲完，才得以抽身离开。

    沐浴之后，轻手轻脚回了房中，却发现洛怀山竟然还没睡下，非但如此，那人还只穿着中衣站在屋内出神。

    洛怀山漆黑如墨的发丝随意披散着，手握兵书，站在氤氲缭绕的熏香炉侧，黑白分明的双瞳隐在香雾里，望着沐芸芷朝自己这处款款走来。

    “怎么不去塌上躺着？晚上的药喝了没？”

    沐芸芷一边轻声问着，一边走上前去，抽过对方手中的书卷，转身朝一旁书桌放去，顺便替对方将桌上散乱的竹册略作整理。

    洛怀山眸光忽明忽暗，望着眼前在书桌前忙碌的那道倩影，心中有着火焰升腾。

    刚刚出浴的沐芸芷，如月下芙蓉，静谧、圣洁、暗香浮动。

    沐芸芷穿着一袭薄薄的绸质裙衫，素手抚竹卷，有着说不出的优雅，俯身之间，娇好玲珑的曲线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三千青丝披散于身后，如墨如瀑，发梢还略有些温润，轻点在盈盈一握的腰际，在裙衫上点出一片浅浅的透明。

    “幸亏你刚才跑得快，我看依景如那丫头的好奇，今晚说不定得闹腾到半夜”

    说完这一句，沐芸芷也将书桌整理完毕，刚刚转过身，却对上一双深邃而迷人的眸子，那眸光好似藏有万千星辰，而星辰的中央，倒映着自己的容颜。

    洛怀山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的身后。

    这一幕，让沐芸芷不禁回想起了洛怀山刚到军营那时，那人当时向自己讲解进攻焚天寨的战略，与眼下的情形何其相似。

    但今夜，注定是不同的。

    洛怀山伸出双臂，轻轻环住对方柔弱无骨的纤腰，霎时间，温香软玉便抱了个满怀。

    沐芸芷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的想要逃开，却被对方渐渐收紧的双臂扣在怀中，不能动弹，内心的震颤如涟漪一般，在心湖之中层层荡开。

    感受着对方怀抱的温暖，听着从对方胸腔处传来的怦然心跳，沐芸芷知道对方的心是在为自己而跳，而她，也愿就这么沉沦在洛怀山的气息中。

    在遇到沐芸芷之前，洛怀山从未喜欢上什么人，更未曾经历过情/事，事实上，除了自己家人，她并不喜欢与别人有身体上的接触。

    而在这个世上，总会有着一个人，她突然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轻而易举扰乱你的心弦，让你为之方寸尽失，让你甘愿为之坠入无底的黑渊。

    这些日子以来，洛怀山一直都在压制，压制自己的心神，压制自己的欲望，而眼下，她再也压制不住。

    沐芸芷身上散发而出的淡淡香气，好似烈焰，焚烧着洛怀山体内每一寸血肉，心脏不受控制的猛烈撞击着，仿佛下一刻就会破腔而出。

    本能的驱使下，洛怀山轻启薄唇，侧头吻上了怀中人儿如白天鹅般优美的颈项。

    沐芸芷顿时如遭雷击，站也快要站不稳，倒退一步，径直抵上身后的书桌边缘。

    洛怀山伸臂将她牢牢禁锢着，让她无法退，也无法躲。

    颤抖着双手回抱住对方纤瘦细软的腰肢，只有这样，沐芸芷才觉得自己那颗已快飘上云端的心，有了着落。

    这样的煎熬持续了好一会儿，洛怀山才将她松开些许，望着近在咫尺的红唇，洛怀山再度凑身上前，将自己的唇瓣深深覆了上去，开始攻城掠地。

    此时此刻，沐芸芷脑海已是搅作一片浆糊，身如无根春水，绵软而无力。

    沐芸芷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到得的床塌，眼神迷离间，只觉身上一凉，裙衫却是被洛怀山褪了去。

    “不..不行，怀山..我..”

    不待沐芸芷把话说完，小巧可爱的耳垂已落入对方口中。

    “芸芷，给我”

    洛怀山低沉哑涩的这句话，犹如世间最魅惑最致命的魔咒，将沐芸芷最后一丝清明彻底击散，带着她一同坠入随之而来的暴风骤雨。

    不知过了多久，洛怀山才餍足的主动停歇这场云雨，抱着对方柔若无骨的娇躯，沉沉睡去。

    心神渐渐下潜，探入洛怀山梦境最深处，那里有着她这辈子都不愿再度回顾的画面。

    原本圆满的家庭，突遭变故，父母和疼爱自己的姐姐，都在同一天夜里永远的离开了，剩下她自己独自一人，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

    洛怀山狠戾的性子，也是在那时形成，一番周折，最终手刃了仇人。

    梦境中，洛怀山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孤身一人立在满院的死尸中央，头顶是皎洁的明月，而脚下，则是片片黏腻的殷红。

    那一场复仇，她受伤很重，抬眸望着天边那遥不可及的一轮莹白，洛怀山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渐渐流失。

    梦境突然转换，洛怀山眼前又出现一座药庐，一名清丽的白裙女子正在喂自己喝药，这个女子，给予了自己第二次生命。

    下一瞬，白裙女子突然浑身染血，仔细瞧去，她胸前破开一个窟窿，瘆人的殷红正不断的从伤口汩汩冒出，将洛怀山再度拉扯进一汪血海。

    血裙女子苍白的嘴唇缓缓嗫嚅着，洛怀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伸手一抓，落入手中的却是一片冰凉的腥红。

    洛怀山双目倏然圆睁，大口吸着气，像是一只濒死的鱼，她盯着上方的暖帐，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怀中温香软玉仍在，周围还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洛怀山心中却被苦涩灌满，翻江倒海，头痛欲裂。

    此时天光已经擦亮，洛怀山将怀中娇躯轻轻放到一旁，起身穿好衣物，无声无息的推门走了出去。

    洛怀山动作虽然轻柔，但长年习武的沐芸芷也不会丝毫感觉不到，在洛怀山离去之后没多久，她睫毛轻扇，悠悠醒了过来。

    稍稍一动，身体就传来阵阵令人难以启齿的酸痛，沐芸芷面上顿时泛起红晕，一想到昨夜洛怀山对自己的索取，就羞得不敢将脑袋钻出被窝。

    巨大的幸福及喜悦还没有持续得太久，沐芸芷心中就生起了疑惑，身边的那人，去哪了？

    洛怀山昨夜的欲望及柔情，那是丝毫也不会有假的，沐芸芷虽是初尝情/事，却也能切切实实的感觉到。

    “她怎么那么早就出去了，难道宋家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正当沐芸芷裹着棉被，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之时，窗外却突兀的传来一道鞭响。

    紧接而来的，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沐芸芷惊诧之极，所行众人之中，没有谁是使长鞭作为兵刃的。

    而且，仔细听那鞭声，也并不是甩在空中，更像是击在什么东西之上的闷响。

    到得鞭响发至第七声时，付贞带着哭腔的声音才突兀堪堪响起。

    “你们干什么！快停手，别打了！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付贞的喊声过后，旋即又响起景如的声音“我的天！你们疯了吗？打她作甚！”


第73章、鞭笞
    听着窗外侍女们慌乱的叫喊声, 沐芸芷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

    “继续, 这是军令”

    最后说话的声音, 出自洛怀山, 话音落下,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鞭笞声响又再度传来。

    沐芸芷大骇，从床上急急起身, 双脚触及地面之时，陌生的异样感突然袭来，膝头莫名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匆匆套上衣裙, 连散乱的长发也来不及挽, 赶忙推门而出。

    映入眼帘的，却是洛怀山半趴在她房门前的竹椅上, 身着单衣，被身后铁卫甩鞭行刑的画面。

    除了外出办事之人外, 院内所有人都集中在了此处，站于旁侧的铁卫们个个面色难看, 既想上前劝阻, 又不敢违抗命令, 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付贞跪在竹椅旁小声抽泣，刚试着有所动作, 就被洛怀山凌厉的眸光钉在原地。

    只一眼，付贞就知大事不妙，眼前的洛怀山, 和曾经在滂沱大雨中孤独行走的犹如游魂一般的洛怀山，渐渐重叠在一起。

    行刑的铁卫早已是满头大汗，不是热的，是被洛怀山的狠戾给惊出来的。

    洛怀山取出郡主令印，下令让他行鞭五十，即刻执行，被发现有所卸力，则从头再来过。

    饶是铁卫下手之时已摧动内劲悄悄卸去几分力道，但十六鞭下来，洛怀山背脊之上仍是见了血。

    五十鞭若是正常打完，依洛怀山那瘦弱的身子骨，可能当场就得断气。

    此刻瞧见沐芸芷走出房门，铁卫犹如见到救星一般，伸手将额间汗水抹去，求救似的盯着对方。

    “给我停手！”

    沐芸芷叫停铁卫，一张俏脸已挂满冰寒，沉着眼眸，死死盯向洛怀山道“洛怀山！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怀山面色苍白，唇角带血，趴在椅上摇摇欲坠着，她缓缓低下头，不敢去看对方那双强忍着泪水的眼眸，涩然道“对不起”

    沐芸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听着洛怀山低不可闻的回答，脑海中却似炸响了惊雷。

    之前的那些甜蜜，此刻尽数泛作苦海，沐芸芷的一颗心仿佛从云端径直跌入海底，渐渐被苦涩及幽暗吞噬。

    洛怀山见铁卫停了下来，轻抬手臂，缓缓道“继续行刑”

    铁卫连忙看向沐芸芷，后者却无任何反应，像是入了魔怔一般，也不说话，就这么呆呆的望着洛怀山，望着对方背脊之上交错的血痕。

    铁卫咬咬牙，再度扬手挥鞭，朝着眼前那纤瘦的背脊又打了下去。

    景如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昨天还好好的，一觉醒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莫不是自己正在经历一场逼真之极的噩梦？

    遗憾的是，景如知道自己不是身在梦中，眼前一切都是真实的，长鞭打在洛怀山身上的闷响声，付贞的哭声，自家郡主徒然苍白的脸色，还有洛怀山背上绽开的血花。

    又是一记响亮的鞭响，洛怀山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从椅背上栽了下来。

    殷红的鲜血溅至沐芸芷脚边，她眼瞳猛缩，仿佛直到此时此刻才突然回过神来。

    “别打了，就这样吧”

    沐芸芷低声道出这么一句，抬起眸来，望着趴在不远处的那抹血衣身影，眼眸之中尽是灰败。

    她想要走过去看看那人，问问那人为何要这么折磨自己，给了自己这世间最美好的景致，却又在下一瞬亲手打碎。

    沐芸芷双脚像是灌了铅水，心脏像是被利刃割开，最终，她还是默默转过身，朝着自己房门走去，转身的那一刻，两行清泪再也不受控制的划落，坠然而下，碾落成泥。

    景如虽然性子大大咧咧，却也知道沐芸芷与洛怀山两人之间出了大问题，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打扰沐芸芷，只能与付贞一块将昏死过去的洛怀山扶起，去处理伤口。

    苏寒一大早就出了门，去往宋府办理昨晚洛怀山交待给自己的事务，宋之桃也言出必行，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苏寒带着圆满完成任务的喜悦回到院中，万没料到，迎接她的竟是这么一道晴天霹雳。

    沐芸芷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日都没有动静，而洛怀山直到夜幕来临，也没有醒转，一张洁白如玉的背脊，如今横七竖八的全是伤痕，触目惊心。

    苏寒一直都知道那两人相互爱慕着对方，今日发生这般古怪之事，她隐隐猜到了某种可能。

    入夜之后，苏寒端着食盘，轻手轻脚的推开沐芸芷寝房木门，将屋内烛火点亮，抬目一扫，发现自家郡主怔怔的斜倚在床头，美眸氤氲着一层雾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寒将食盘放于一旁，走到塌边，轻声唤道“郡主”

    沐芸芷没有回应，苏寒略作思忖，又道“郡主，今日我前去宋府，办好了盐粮以及漕运的手续”

    说完之后，等了半晌，见沐芸芷仍是呆滞的盯着被角，苏寒这才暗叹口气，小心翼翼道“洛怀山，伤得有些重”

    与苏寒心中所想丝毫不差，在听到洛怀山这三个字后，沐芸芷那平静如寒潭的俏脸上，才总算是有了反应。

    “她的事，以后都不必再说与我听”

    苏寒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知道自家郡主现在不想见任何人，正欲叮嘱几句默默退走，目光一斜，却见到沐芸芷白皙的颈间有着好些紫红色的痕迹。

    苏寒虽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却也能猜出那些痕迹所代表的是什么。

    心中顿时震惊不已，自家郡主把身心都交给了洛怀山，对方今晨那番所言所行，岂不是深深伤了自家郡主的心。

    一连好几日，整个庭院都陷入一种压抑之极的气氛之中，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提及那日早晨所发生的事情。

    宋之桃非常意外的来过一次，她本以为洛怀山一行会尽早离开厌君城，没想到她们竟然没走，入了庭院，却也没有见到那两人。

    宋之桃眼力是如何敏锐，瞧着这庭院之中的氛围，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事。

    十分有技巧的与铁卫及景如等人闲聊一番，宋之桃便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离去之时，她将一张纸条塞到付贞手上，让对方一定要记得将其转交给洛怀山。

    经过数日休养，洛怀山已是能够行动，沐芸芷也不再成天把自己关在房中，两人非常默契的避开对方，明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一连十日，却没有见过一次面。

    洛怀山将宋之桃留给自己的那张纸条缓缓打开，盯着其上娟秀的‘珍惜眼前人’五个小字，心中犹如刀绞，痛苦之极。

    她的整片心湖，倒映的全是沐芸芷的身影，湖底却潜着她的心魔，将她与沐芸芷的距离，从咫尺，拉拽至天涯。

    五日之后，众人开始启程回沐国。

    当苏寒瞧见沐芸芷不动声色的替洛怀山雇了一辆软塌马车之后，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难受。

    她知道自家郡主是怕洛怀山骑马会牵扯背上的伤口，担心洛怀山身子刚刚恢复了一些，吹不得凉风。

    两人明明对彼此有情，为什么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呢？

    马车徐徐回返，洛怀山心中也有了决定，无论答案如何，她都要亲自向沐芸芷问起那日在药庐之中所发生之事。

    洛怀山宁愿死在对方面前，也不想再如现在这般形同陌路。

    自己是深爱着沐芸芷的，这辈子也只会爱她，若是她与自己之间真的隔着血仇，自己便一死以报萍儿姐救命之恩，自己死得远远的，沐芸芷可能会忘记自己的吧。

    众人日行夜宿，氛围却与来时大不一样。

    自打那日清晨开始，所有人都能明显的感觉到，沐芸芷变了。

    沉默寡言，每日进食少得可怜，晨起也不练剑了，成天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盯着某处发呆。

    半月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苏寒景如两女自幼就服侍在侧，见到自家英姿飒爽的郡主，变成了一块行走的寒冰，皆是又着急又心疼。

    景如最先沉不住气，寻了个空档跳上洛怀山所在的那辆马车。

    她已在心里打定主意，就算是用绑的，也要将那个惹得自家郡主伤心的白眼狼拖出来，让她去跟郡主道歉。

    但当景如瞧见洛怀山的那一刻，喉咙里却犹如被人硬生生的寒进一颗石头，堵得她根本说不话来。

    洛怀山的状态，比起沐芸芷，简直是差了数倍有余。

    之前在庭院中休养的那段时日，除了付贞，其余人的关注重点都放在沐芸芷身上。

    洛怀山自醒来之后，既不准付贞外传她的情况，也不肯让人探视，众人也就不知她伤势恢复得如何。

    就连启程出发之时，洛怀山也是等到众人都在院外集结完毕之后，才上的马车。

    眼下景如突然闯入车厢，刚好瞧见洛怀山趴在软塌之上，付贞正红着眼眶给她背脊上药。

    车厢内充斥着浓郁的药香以及铁锈之气，景如在军营待过，自然知道那是血的味道。

    洛怀山见到景如，摆摆手让付贞停下，拢好衣衫，坐起身子，从一旁取过披风往肩头一披，淡淡道“何事？”

    景如目光微移，盯着旁边来不及扔掉的带血棉布看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打量起洛怀山来。

    洛怀山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此刻更是微微有所向内凹陷，气色差得令人心疼，只有那一双眼眸，依然平静而明亮。

    “你...你怎么..”

    景如吱吱唔唔的你了半天，却始终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第74章、被掳
    洛怀山知道对方的来意, 望着对方脸上的惊诧, 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盯着景如道“你和苏寒, 要好好照顾郡主”

    顿了一顿, 又接着道“待回了皇城沐王府，我自会去向她负荆请罪”

    景如小声嘟哝道“像上回那样请罪吗？还是别了, 再来一次，先别提郡主会怎么样，你可能直接就凉了”

    景如知道洛怀山的药还没上完，望向付贞道“你继续吧, 我走了”

    刚迈出一步, 就被洛怀山出声叫住。

    “景如”

    景如扭头，有些不忍心去多瞧洛怀山那张已瘦得有些脱形的脸颊, 垂眸道“干嘛？”

    “不要跟郡主提起我的情况，我与她之间的事, 我会自己去解决”

    景如心中憋得慌，很想骂人, 也很想找个人来暴捶一顿。

    这两人干嘛好端端的这般折磨啊！一个是这样, 另一个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我才没有那么多嘴, 你好好养伤，等到了府上, 赶紧把郡主哄好”

    说完，她便一刻不停的掠下了马车。

    “造孽啊，她怎么能把自己弄成那样子, 不是医术精湛吗？伤口怎么还在流血，呸呸呸，我怎么关心起那个白眼狼来了，她欺负了郡主，受伤也是活该”

    若是换作平常，沐芸芷早就发现景如神色不对劲了，景如从小就不会撒谎，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

    但眼下此时，沐芸芷尚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见景如下了马车后并没跑来急吼吼的找自己，猜测洛怀山伤势应无大碍，也就没有去问。

    洛怀山之所以直到现在伤口还在渗血，完全是因为她自己的懈怠所致。

    付贞的爷爷是位郎中，跟着洛怀山之后，又一直替她配药，如何不懂得医治这等皮外伤。

    然而皮外伤好治，心病却是难医。

    除了最开始昏迷的那段时间，洛怀山醒来之后，便不许付贞替自己好好治疗，只让对方开药保住自己的性命即可。

    她需要这些疼痛，只有这样，才会令她心里好过一些，不管是对沐芸芷，还是对梦境之中死不瞑目的萍儿姐。

    付贞也不是没想过向苏寒求助，现在两人身边，也只有苏寒与自己，最清楚她们俩的关系。

    洛怀山何等心细，在付贞刚刚萌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强硬的将其掐灭。

    “如若你不听我的话，擅自作主，以后就不用跟在我身边了”

    洛怀山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也很虚弱，但付贞知道她不是在吓唬自己，若是自己真的不按她所说，去寻找苏寒帮忙，或是直接去找沐芸芷，洛怀山一定会让自己离开。

    付贞的确很心疼两人眼下这般状况，但她更害怕从今以后，不能侍奉在洛怀山左右。

    洛怀山有意要隐瞒的事，又有谁能看出破绽，于是她直到现在，除了突然闯进车厢的景如，其他人都不知道她背脊伤处仍未愈合之事。

    当沐芸芷发现这件事时，已是数日之后。

    这一日，一行人终于来到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

    这座城池依旧不属于任何国度管辖，再朝前行走两日，便能踏入沐国的国界。

    赶了好些日的路，众人皆是风尘仆仆，如今沐皇交待的任务也已完成，眼看即将抵达沐国，她们也不必再赶时间，沐芸芷下令众人在小城休息两日，再行上路。

    洛怀山心里有所决定之后，便不再像初时那般消极，在付贞悉心的照料下，伤处终于开始结痂。

    住进客栈的当晚，洛怀山心事重重，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为何非要等到入了皇城再跟她好好相谈呢，今夜去谈，也是一样的”

    心里刚刚这么想，洛怀山已起了身，迅速换好衣裙，推门而出，直朝沐芸芷所宿的那间房屋走去。

    沐芸芷不想见她，连安排的房间也隔得有些远。

    洛怀山轻声而行，刚走到沐芸芷所宿那房间的长廊，便瞧见一黑衣蒙面人自沐芸芷房内推门而出，肩上还抗着一个人。

    那人头颈及腰处被麻袋所罩，但从其裙裾的款式以及身形，洛怀山仍能辨认出被掳之人正是沐芸芷。

    黑衣人没料到这深更半夜的，还有人会在这长廊之上行走，好巧不巧的被人撞破了他的行动。

    解决眼前麻烦最有效率的法子，便是以迅雷之势杀了那个女子。

    洛怀山比他反应更快，在他刚刚朝自己奔袭而来之前，便已是放声大喊了起来。

    “快来人！赵康！苏寒！有人掳了芸芷！”

    两人的距离虽然不远，却也不近，洛怀山一喊之后，好几处屋内灯光已是相继亮起。

    黑衣人眼瞳一缩，瞬间放弃了击杀洛怀山的想法，将已被迷烟迷晕的沐芸芷拢紧，朝着长廊另一端快速奔跑。

    洛怀山拔足紧追，一边跑一边出声大喝，只希望赵康等铁卫能快速赶来。

    从长廊跑至客栈门外的短短时间，洛怀山脑中已是进行了十数次的推断。

    “这人黑衣蒙面，擒而未杀，很可能是他或者是他背后的人想拿芸芷作人质，以换取更大的利益”

    “此行我们前来厌君城，乃是受皇命而为，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归期更是不可推算，究竟是谁，竟能在此处动手掳人”

    “我们在厌君城的进展只有沐王府及皇家知晓，沐王府自然不会出卖自己的女儿，那便只有皇家，只是不知，设计此事的是哪一位皇子，或是哪一位重臣”

    洛怀山的推断可谓准得不能再准，策划此事的，正是沐国大皇子。

    七皇子经脉恢复之事，在诸多监视之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他早不恢复晚不恢复，偏偏在大皇子与三皇子争夺太子位最关键之时恢复，怎能不让两位皇子多想。

    加之有传闻说七皇子与沐王府交好，如今杉月郡主风头正盛，若是让七皇子靠实了沐王府，将会大大打乱另两位皇子的阵脚。

    大皇子曾数次去往沐王府，想要拉拢沐老爷子，皆是无功而返，如今七皇子迅速崛起，大皇子便有些慌了。

    皇家之人皆知，沐老爷子最疼爱的就是沐芸芷，只要将沐芸芷控制住，以之要挟，不怕沐老爷子不妥协。

    只要再得到沐王府的支持，大皇子的太子之位便是板上钉钉之事。

    当然，擒住沐芸芷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怎么利用，以促成沐老爷子的支持，大皇子也已有所策划。

    洛怀山自然不知道其中细节，她只知道，自己的沐芸芷，绝不能落入那些人的手中，变成任人摆布的棋子。

    没时间等铁卫赶来，洛怀山已追着黑衣人来到客栈后门之外。

    巷子的阴暗处，早停着一辆接应马车，黑衣人将沐芸芷朝车厢里一递，自己也跨了上去。

    马车启动之间，他从旁侧抽出一柄长刀，指着紧追而来的洛怀山道“你再多追一步，我便砍了你”

    “放肆，你新来的么？连我也认不出，计划已成，赶紧的，咱们速速出城！”

    黑衣人顿时愣在了原处，望着眼前女子唇角微微掀起的笑容，听着她那般理所当然的命令话语，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朝她动手。

    就在对方愣神之间，洛怀山已跨上马车，强忍着背脊处传来的疼痛，平静无比的望着那黑衣人道“殿下派我来作内应，先前那番呼救，也是殿下的意思，你不必多疑”

    说罢，洛怀山伸手拍了拍仍愣在原处的黑衣人，俯身钻进了车厢。

    车厢正中央的地板上躺着昏迷未醒的沐芸芷，除此之外，还有两名同样黑衣蒙面的男子。

    瞧见洛怀山突然在车厢中出现，两人皆是大惊，对望一眼，而后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抵洛怀山的喉间。

    这时，马车已开始朝前奔去，先前掳走沐芸芷的那黑衣男子也钻进车厢，望着淡然自若的洛怀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老三，这是怎么回事？”

    车厢之内，其中一名黑衣人出声相问。

    不等老三答话，洛怀山便抢先开了口“你不必问他，他也不知道，我是殿下安插在沐芸芷身边的内应，你们此次行动的时间及地点，都是我悄然送出的信息”

    先前说话那黑衣人又道“我们确是收到详细动手的信息不假，但任务只让我们擒走沐芸芷一人，你说你是内应，我们又如何能信？”

    洛怀山长叹道“原本的计划确实是只擒走沐芸芷不假，但我的身份差不多已经暴露，此番与你们同行，也是迫不得已”

    说罢，她又将目光移到沐芸芷身上，喃喃道“这世间，又岂会事事顺遂，计划得再好，也往往赶不及变化”

    瞧着洛怀山这般泰然自若的喃喃而语，三人对她的杀心倒是收敛不少，但一时间也无法将她当作自己人。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之中尽都充满了疑惑与矛盾。

    “你说你是跟我们一伙的，可有信物？”

    听得黑衣人向自己发问，洛怀山轻声笑道“信物？若是我将那东西带在身上，恐怕现在也没你们什么事了”

    “挂帅郡主连南境三大匪首也能剿灭，心思缜密又岂是外人可知，我潜伏在她身侧多时，最终仍是落得被怀疑的下场，若是再在我身上搜出信物，只有死路一条”



第75章、她舍不得
    丑末寅初, 正是万籁俱寂之时, 似乎整个城池都在沉睡, 隐隐间, 却有着急促的马蹄及车辙声匆匆而过。

    车把式似乎对这里无比熟悉, 将马车赶得又快又稳，过街穿巷, 犹如行云流水。

    车厢之内，气氛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三名武功不俗的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们无法信任眼前这突然跟着上车的女子, 却又不敢一剑将她斩了, 万一对方真是大皇子麾下的人呢？

    洛怀山似乎丝毫也不在乎黑衣人用剑指着自己，自顾自的伸手去探沐芸芷的脉搏, 再度开口道“我的真实身份，恕我无可奉告, 待此番事了，我还得为殿下去办别的事”

    “大家都是懂规矩的道上之人, 什么事该问, 什么事不该问, 心中得有个分寸，我身上确实没有信物, 但或许你们可以看看这个”

    洛怀山说罢，也不待众人说话，径直解下外袍, 将穿着中衣的后背朝向他们。

    先前在奋力奔跑的过程中，洛怀山已知自己后背伤处迸裂了好几处，此时正好拿来混淆视听。

    她必须取得这些黑衣人的信任，如若不然，自己必死无疑，而沐芸芷也不知会被他们带往何处。

    三名黑衣人盯着洛怀山背脊衣衫浸出的道道血迹，心中皆是有着不小的惊诧。

    结合着对方刚才说过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之言，他们觉得这女子或许真是潜在沐芸芷身边的暗桩，否则的话，哪有将自己身边的近侍打成这样的啊？还是个这般羸弱的姑娘家。

    洛怀山迅速将外袍穿好，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危机算是暂时解决了。

    三名黑衣人将长剑收回剑鞘，各自盘膝闭目凝神，不再去管洛怀山，反正只要到了下一个接应点，一切谜题都会解开。

    自己不认识眼前这女子，但前来与自己接应的人必定认识！

    洛怀山表面看上去平静而轻松，心里却是着急得不行。

    车行到城外某处，黑衣人便抱着沐芸芷跳下马车，众人竟换了另一辆马车绕山而行，而她们刚才所坐的那辆，则继续沿林道行驶，以作扰敌之策。

    洛怀山不知道他们的下一个接应点在哪里，只知如果到了那时还不能将沐芸芷带走，就再无逃离的可能。

    洛怀山靠着车厢，装着闭目养神的样子，手指却寻到一处木壁裂缝，生生的抠下一截木刺。

    马车驶入山道，路途开始颠簸，借着马车摇晃之机，洛怀山将木刺暗藏于掌心，朝前一扑，重重的刺在沐芸芷裸露在外的手掌穴位之上。

    黑衣人给沐芸芷用的迷药，足以让她昏迷数个时辰，现在突然穴位被刺，顿时疼得苏醒了过来。

    洛怀山死死压住她的身体，抬眸朝着被惊醒的其中一名黑衣人道“抱歉，我伤势未愈，受不得如此颠簸，咱们还有多久才能驶离这山道？”

    黑衣人颇有些不耐烦道“我也说不准，大概还得再行三、四个时辰吧”

    在两人说话的同时，洛怀山用力捏了捏了沐芸芷的手心，希望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后，能明白自己的用意。

    沐芸芷在清醒的瞬间，大概就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处境，事实上，还在房间里的那会，她便知道自己着了道。

    沐芸芷近日茶不思饭不想，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只要一想到洛怀山，她的心就好像被人生生挖去一块，疼痛刺骨。

    入夜之后，沐芸芷脱去鞋袜，斜倚在塌边闭目养神，直到半夜也没能睡去。

    而就在这时，她突然闻到一股异样的香味，刚吸入没几口，四肢就有了乏力之象。

    沐芸芷大惊，连忙挺直腰背从床塌之上坐了起来，尚还来不及掠出房门，颈间便中了飞针，数息之间己是晕了过去。

    飞针没有淬毒，只是令其昏迷无觉识，黑衣人入房之后，毫不费力的抗起沐芸芷便要离开，却万没料到会遇到深夜前来的洛怀山。

    此时此刻，沐芸芷猛然被刺痛惊醒，第一时间就是想要站起身来，无奈被人压住，药劲也未全然消去，一时之间竟是动不了身。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响起了洛怀山的声音，掌间传来的熟悉温度，令沐芸芷鼻间有些发酸。

    洛怀山知道沐芸芷已经醒来，见她安安静静的躺在原地，心中才长长松了口气。

    敌众我寡，沐芸芷虽然武功不弱，却也做不到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以一敌三，必须得另寻机会才能动手。

    洛怀山两人运气似乎还不错，在马车行驶至天光微亮的时候，她们便等来了一个机会。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只听外边赶车那人有些焦急道“头儿，前面有塌方，马车可能过不了”

    洛怀山随着车厢内的黑衣人下车一看，皆是眉头大皱。

    只见马车所停之地，是一处不宽不窄的山道，左侧是直插云霄的石峰，右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马车前方，果然堆着山石，应是从旁侧山壁处滚落而下。

    洛怀山着实捏了把冷汗，同时也挺佩服那赶车的汉子，黑夜里驱车奔行这种山道，真不是普通车把式够胆能做到的。

    三名黑衣人略作商量，很快便有了决定，只要翻过这座山，便能与人接上头，往回走另行绕道太耽搁时间，索性奔掠前往。

    黑衣人吩咐车把式将马匹与车架分离，沐芸芷昏迷不能行走，马匹正好用来驮她。

    当黑衣人将沐芸芷从车厢里抱出来时，洛怀山上前道“我来看着她吧，前方的塌方不利于马行，你们快去稍作清理”

    三人虽然不想听从这身份可疑女子的吩咐，却也没得选择，不远之处从山上滚落的石块堵在路中，确实得先清理一番，才能牵马过去。

    当车把式开始取下马匹与车架之间的连接物件时，三名黑衣人也开始动手清理堵在路中的泥土及石块。

    洛怀山抱着沐芸芷坐在一旁，掐算着时机差不多了，便伸手轻轻拍了拍沐芸芷的手背。

    沐芸芷知道，这是让她蓄力准备，随时出击的意思。

    终于在某一时刻，洛怀山猛然揭开罩于沐芸芷身上的麻袋，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朝着正双手取下最后一样木件的车把式而去。

    车把式根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胸膛便已重重挨了沐芸芷一掌，顿时便吐血软倒下去。

    洛怀山一把牵过缰绳，将受惊的马儿拉住，背脊传来的疼痛感顿时令她激出一头冷汗。

    沐芸芷见状，当先跨上马背，俯身伸手一拉，将洛怀山也拉了上来，知道对方背上有伤，便将其放到自己身后，调转马头，朝着山道迅速奔出。

    此刻天色将明未明，又是在悬崖峭壁的山道上行马，沐芸芷不敢将速度提得太快。

    洛怀山紧紧抱着佳人柔软的纤腰，嗅着那令自己魂牵梦绕的发香，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身疼，心更疼。

    沐芸芷被她从身后抱住，感受着对方双臂的收紧，以及扑打在自己耳边的温热，心中一涩，美眸渐渐浮上一层水雾，却强忍着没让泪花翻涌而出。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像是寒夜里紧紧相偎的两只小兽，相互汲取着彼此身体的温度，以此来度过这漫长的冷夜。

    朦朦胧胧的山道上，正展开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山路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进入弯道，沐芸芷不得不让马儿的速度慢下来，以免直接冲入悬崖，而这样一来，她们也始终无法与黑衣人拉开距离。

    三名黑衣人内劲充沛，一连追出数里山地，速度也没有明显慢下来的趋势。

    “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他们赶上，他们到现在还未动用暗器，或许是投鼠忌器，怕伤及沐芸芷，距离一旦再度被拉近，恐怕一个也逃不掉”

    洛怀山快速思索着，感觉到自己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心中不由得焦急万分。

    突然间，她再度收紧双臂，将沐芸芷死死扣在自己怀中，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血肉似的。

    “芸芷，继续这么下去不行，他们想抓的人是你，无暇顾及于我，你..”

    “闭嘴！你有精力操心这些事，不如想想怎么样才能让我们两人都安全逃脱”

    沐芸芷又不傻，她知道洛怀山想说什么，也知道那些黑衣人的目标是生擒自己，但自己又怎么能做到扔下她独自奔逃。

    她舍不得！

    洛怀山心思向来敏锐，又如何感觉不到沐芸芷对自己的心意，见她直接打断了自己，也就不再说话。

    三名黑衣人穷追不舍，正如洛怀山所猜测的那般，他们本可摧发暗器击杀那胆敢欺骗自己的女子，却并没有立即那么做。

    从眼下形势来看，那位郡主大人似乎非常重视她身后的女子，如果自己真的以暗器将其击杀，岂不是反而令对方再无所顾忌。

    三人知晓沐芸芷身手了得，若是她铁了心要逃，自己这方三人还真没信心将其拦下，于是便始终没朝洛怀山出手。

    然而他们却是不知，如若他们真的那样做了，沐芸芷根本不会再逃，谁敢动洛怀山，自己便要他们死！



第76章、纠缠
    前方是一处既长又深的回头弯道, 被当地山民称作“落马道”, 每隔三五月, 便有行商赶路的马车来不及收势, 从这里翻落悬崖。

    三名黑衣人选择出手之地, 便是这处落马道，不过他们出手攻击的对象并不是洛怀山, 而是那马匹的四肢。

    虽说在这个地方动手有着极大的风险，但有时候风险也往往能转化为良机，他们知道沐芸芷武艺不俗，即使从马上摔下, 也还不至于滚落悬崖。

    看准时机之后, 三人果断取出暗器，朝着马匹下肢猛然而射。

    马匹拉了大半夜的车, 哪里还经得住此刻这番攻击，痛苦的嘶鸣一声, 直直便扑摔在地。

    沐芸芷尚还来不及将洛怀山抓稳，只觉腰间手臂一松, 背脊的温暖骤然间如潮水般退去, 与此同时, 她的身子也朝前方猛跌了出去。

    沐芸芷在空中轻盈的翻转娇躯，落地之际数掌连拍, 将力道卸去，足尖触地之时，已是稳住身形。

    洛怀山则没有如她那般俊俏的功夫, 被马匹摔出之后，在满是碎石的地面翻滚了好一段距离才减缓了势头，停下翻滚后，却是半边身子都已探出崖边。

    洛怀山鞭伤未愈，又经历这一夜折腾，身上哪还有气力，她有心想要抓住崖边的藤蔓，双臂却丝毫也不听使唤。

    眼睁睁瞧着她整个身子缓缓朝着崖下滑落，沐芸芷顿时吓得亡魂皆冒，不管不顾的朝崖边猛扑而去，一手扯住藤蔓，一手死死的抓住了洛怀山的手腕。

    三名黑衣人瞧见这一幕，也是吓得不轻，气喘吁吁的来到离两人不近不远之处，也不敢再咄咄相逼，只站在原地一边调息，一边相互使着眼色。

    “郡主，若是你肯束手就擒，我们可以考虑留你那近侍一命”

    另一人立马接着道“不错，我们此番任务的目标是你，并不想伤及他人，否则的话，在客栈那会便能对你的那些侍卫痛下杀手，还望郡主此时不要冲动行事才好”

    洛怀山听罢，却低低的笑了起来，抬眸望向一张俏脸已隐有紫红之意的沐芸芷道“他们所说，你一个字也不要相信”

    不等沐芸芷回话，她又继续道“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我们离开厌君城的行程，背后主使之人不是简单之辈”

    “你若是被他们生擒了去，后果不堪设想，芸芷你听我的，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人一起死，放手！”

    话音刚落，洛怀山面颊之上便有着温凉滴落，那是沐芸芷的眼泪。

    这一瞬，洛怀山只觉心内有如千刀万剐，那个坚强的女子，那个即使身中箭矢也未曾掉过一滴眼泪的挂帅郡主，此刻却是为了自己的一句话，泪雨滂沱。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就将所有决定都擅自做好，从来也不问问我的感受”

    “洛怀山，你欠我一个解释，就算是到了黄泉，我也要向你问一个明白！”

    说罢，沐芸芷突然松开手中的藤蔓，朝前一跃，带着洛怀山远离了崖边，在半空中伸臂抱牢了对方的身体，而后，两人一齐跌落悬崖。

    冷冰的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两人的青丝随风而舞，细细密密的缠在一起，旋即又被吹拂得分散开去，好似两人的命运一般，曾经那么亲密的靠近过彼此，却又因外力而分开。

    景致快速倒退着，一片昏暗之中，只有沐芸芷那漾着泪光的双眸在熠熠生辉，波光潋滟。

    洛怀山伸手轻轻拭去对方脸颊的泪水，脑袋前倾，吻住了近在咫尺的那抹柔唇，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静止，洛怀山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只有对方那温润迷人的气息。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三名黑衣人简直没料到沐芸芷竟是选择了跳崖，慌忙奔至崖边，望着下方云遮雾罩的朦胧，一时之间皆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靠，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啊！为了一名近侍，至于吗？”

    “这下咱们可怎么办，回头怎么跟大皇子交差？”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给我下山去搜！”

    三人的话语，沐芸芷两人自然是听不见，就算是听见了，也无暇花费心神去多加思索。

    此时两人都沉浸在彼此的气息之中，抵死纠缠着，像是要将所有的深情统统融入这临别前的一吻。

    两人自悬崖跌下，想象之中的粉身碎骨却没有发生，她们先是摔在一大篷柔软的松顶之上，消减了部分坠力，而后才砸落至悬底湍急的河流之中。

    洛怀山在入水的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让她直接晕死了过去。

    沐芸芷虽然已是摧动内劲护体，但在砸落水面的那一刻，也被拍得七荤八素，她死死抓住洛怀山，两人的身体在水中翻滚着，随着河道直流而下。

    就这么飘流了好一阵，沐芸芷才提气将洛怀山带离水面，刚刚上岸，一朵朵血花便从洛怀山后背衣衫透出，刺得沐芸芷心脏阵阵抽痛。

    沐芸芷一刻也不敢停歇，生怕那三人下得悬崖，再沿着河道追来，背起晕迷不醒的洛怀山，跌跌撞撞的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沐芸芷被掳走时没有穿鞋，此时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密林中穿行，一双晶莹玲珑的小脚被碎石割破，留下满地的点点血光。

    玉足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沐芸芷也无暇去理会，她就这么背着洛怀山，速度不减的朝前奔行，走了半日时光，才瞧见前方有着一座小小的村落。

    洛怀山后背渗血，浑身滚烫无比，若是找不着伤药对其进行处理，她很可能连今晚也捱不过。

    村落不大，村民们也尽都是淳朴敦厚的农夫，见到沐芸芷两个年轻姑娘落得如此狼狈，皆是心中发酸，争相着让两人去自己家里落脚养伤。

    村里没有郎中，村民们小伤小痛向来都是自己医治，只有实在病情严重熬不住了，才会行上数日山路，去往邻近城镇的医馆。

    收留沐芸芷两人的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老两口膝下无儿无孙，瞧着沐芸芷两人，眼中甚是怜爱。

    洛怀山的伤势并不是疑难杂症，她失血过多，加之又在河水中泡了许久，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简陋的木屋之中，沐芸芷用剪刀将洛怀山衣衫小心翼翼的除去，伤处的血块早已跟衣衫粘在一起，稍有牵扯，便会将染血的皮肉掀起。

    望着对方背脊之上已辨不出痕迹的一片狰狞，沐芸芷再度忍不住潸然泪下。

    将洛怀山背部伤处仔细清理，敷上草药，又细细为其包扎妥当，沐芸芷这才疲累不堪的躺倒在床。

    侧身望着双目紧闭，面颊瘦削而苍白的洛怀山，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俏脸埋在对方温热的颈间，沉沉睡去。

    翌日一大早，天光尚还将明未明之时，沐芸芷便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望着近在咫尺，与自己呼吸交缠的洛怀山，沐芸芷这才从刚才的惊梦中缓缓平复下来，伸手探了探对方额间，虽然还是很烫，却没有昨日那般触之心惊了。

    洛怀山一直睡到正午才昏昏沉沉的醒来，睁开眼后，就瞧见了坐于塌边盯着自己的沐芸芷。

    四目相对，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凝视着对方，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沐芸芷败下阵来，走出门外，盛了一碗热粥，端到洛怀山跟前。

  “喝吧”

    洛怀山闻言，试着想要起身，刚有所动，就被沐芸芷轻柔的按了回去。

    沐芸芷素手持碗，将稀粥舀至木勺，先是放在唇边吹至温热，才移到洛怀山那双无甚血色的薄唇边。

    洛怀山配合的启唇，开始安安静静的喝粥。

    沐芸芷有一肚子的疑问想问洛怀山，可话到了嘴边，垂眸望着那人无比憔悴的侧颜，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洛怀山喝完一碗热粥，又继续趴在床上闭目休息，她得尽快恢复气力，才能下床自行配药，此时不是逞能的时候，若是伤处再行迸裂，差不多就真的要凉了。

    沐芸芷守了她一会儿，见她像是又昏睡了过去，才轻手轻脚的推门而出。

    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那些黑衣人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

    洛怀山短时期内也受不得颠簸，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找个可信之人将消息传给赵康一行，让其带着人马来此接应。

    傍晚，沐芸芷尚还在另一猎户人家与对方交待送信的一些细节，洛怀山已是强打着精神下了床。

    先是真诚的向小院中的老两口道了谢，而后便向他们要了数根细针，光靠村里这些寻常草药，根本不能令她迅速恢复，唯有施针刺穴，才是最有效率的法子。

    用于缝补的细针自然不能跟医典所用的银针相提并论，不过此时洛怀山也没得选择，针角刚扎入穴位，额上便有着细密的冷汗沁出。

    洛怀山与沐芸芷所想无差，也有着同样的顾虑，若是被黑衣人先于救兵寻了来，自己至少要能行动自如，不能成为沐芸芷的负担。

    同一时刻，赵康等人却是急得快要发狂，郡主被掳那夜，他们中了对方的诡计，沿着车辙追出去老远，才发现郡主早已被转移。

    顾不得规矩，赵康当即回城闯入城主府中，威逼利诱，让城主即刻派出人马，城内城外四处搜寻郡主的下落。  


第77章、真相
    却说沐芸芷两人坠崖那日, 三名黑衣人略作商议之后, 最终分作两路, 一人赶往接头处将此间情形如实相告, 另两人则绕山而下, 奔往沐芸芷坠崖地搜寻。

    奔腾的河流轰然不绝，碎石嶙峋, 黑衣人花了数个时辰才找到崖底，却连一丝血迹也没看见，更别说是沐芸芷两人的尸体了。

    “看来两人是坠入了河中，沿着河道继续找！”

    “四哥, 河流湍急, 沿途又到处都是山石，咱们这般找法, 又怎么能找得到？”

    被说话之人称作四哥的男子思忖半晌，而后沉声道“那两人极有可能还活着, 以沐芸芷的能力，必有法子从水中脱逃, 咱们左右分头搜寻, 若是发现有山民居所, 定要仔细查看”

    在这荒郊野外的大山之中寻人，又岂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天夜里，其中一人就遇到了山狼袭击。

    若不是他内劲深厚，加之及时燃起了熊熊火堆, 恐怕已是葬身狼腹。

    当这名衣衫褴褛的黑衣人找到沐芸芷两人所在的村落之时，已是第三日傍晚了。

    沐芸芷刚替洛怀山换好伤药，抱着一堆沾满血渍的布条推门而出，走到小院的方井旁边，正准备着手清洗，老两口就急急忙忙的拉住她，朝洛怀山所在的木屋走去。

    “闺女，你可算回来了，村外来了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还亮了刀子，非要进来搜村”

    洛怀山闻言，立即下得床塌，缓步走到三人跟前，拧眉道“他们来了多少人？穿的是什么衣袍？”

    老伯回道“来了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衣裳”

    一旁的老阿婆立即接道“你们别害怕，柱子已经带人把他赶出村了，大伙都没提过你们，也不会让他进村搜查”

    听到这里，洛怀山与沐芸芷已是确认来者应是那三名黑衣人中的其中一个。

    老两口虽然上了年纪，却并不糊涂，一看两人突然警觉的神色，就知道村外那黑衣汉子是来抓她们的。

    老两口并没有出声询问，安慰了两人一番，叮嘱两人千万不要出门，这才相互搀扶着离了木屋。

    “老头子，让你去找老陈头要的那两尾鱼，你放哪儿了？”

    “就在灶台下的水盆里，活蹦乱跳着呢”

    “那就好，看闺女们瘦的，你说待会我是做酸汤好呢？还是什么都不放，弄清淡点？”

    “清淡点吧，闺女伤还没好”

    听到老两口隐隐传来的对话，洛怀山只觉心中一阵发酸，曾几何时，她也是爹娘阿姐的掌上明珠。

    在那个岁月静好的时日，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在听到稀松平常的‘闺女’二字后，心内竟酸涩得无以复加。

    看着被哀伤侵袭的洛怀山，沐芸芷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对于眼前人，她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记恨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

    沉默了好一会儿，沐芸芷才开口道“你还不宜行夜路，我去把那人暗中解决了吧”

    洛怀山却摇摇头道“找到此处的仅有一人，说明另两名黑衣人还在分头搜寻，沿途应是留有记号，一夜未归，他的同伙很快就能寻迹而来”

    “最好的法子是，你去将他擒下，若是另两名黑衣人找来这里，可用他作人质周旋一二，我想再用不了多久，赵康他们就该来了”

    沐芸芷螓首轻点，抬步正欲要走，皓腕却突然被洛怀山拉住。

    “你准备怎么擒他？”

    听着洛怀山的询问，沐芸芷不由得微微一愣，洛怀山向来习惯掌握别人，直接发号施令，像这般出声相询，相处那么久以来，好像还是头一回。

    “村里有猎户，我打算去借弓”

    洛怀山点点头道“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法子，但就目前来讲，却并不是最好的”

    见沐芸芷美眸向自己盯来，洛怀山朝她勾唇一笑，缓声道“追踪了我们那么久，想必早已饿了，咱们可以送些好东西给他充饥”

    望着洛怀山唇边久违的笑意，沐芸芷一颗心顿时就不争气的‘怦怦’乱跳，慌忙别过脸去，不敢再去凝视对方那黑白分明的眼瞳。

    定了定心神，而后又以一幅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村里没有郎中，你上哪去找药草来配？村民家常备的，也都只是一些简单的伤药”

    洛怀山慢条斯理的道“世间万物，相克者多，不一定非得用毒草才能制毒，寻常药物与特定的食物相合，也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听完洛怀山所说，沐芸芷简直不得不佩服她那颗脑袋。

    药材不够，食材来凑，凭洛怀山的本事，即使手上可用的东西有限，但要让人吃食中毒，却也不难，只不过毒性没有药物所配来得生猛罢了。

    约摸着过了小半个时辰，老两口便自告奋勇的拎着竹篮慢悠悠的出门了。

    老两口站在村子的土路边，翘首以盼，像是在等待久不归来的儿女。

    没过多一会儿，一名黑衣男子便从不远处的大石之后转了出来，正是那晚进房掳走沐芸芷的那人，在他们小队中排名老三。

    老三的蒙面黑巾早不知掉在了什么地方，脸颊带着新伤，额间还有颗余肿未消的大包，衣袍之上也有好几处破损。

    “喂！老东西，你们手里提的是什么？”

    老两口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被老三这般凶巴巴的一吼，身体还是忍不住哆嗦起来，转身就要走。

    老三虽然憋着一肚子的气，又渴又饿，却也没有良知泯灭到对老人动手的地步，洛怀山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同意老两口来给他‘送饭’。

    老三快步而上，拦住二人去路，没好气的道“问你们话呢？跑什么跑，我又不会吃人！”

    见老两口被自己吓得连话也说不了，老三不耐烦的一把揭开竹篮盖，瞧着里面剩好的一碗鱼肉，以及两颗香气扑鼻的红薯，眼睛都快冒出绿光来。

    “这些东西被官老爷我征用了，你们回去吧”

    说罢，也不再多理会呆在原处的两个老人，径直将篮中的红薯塞进自己怀中，又端起碗来忙不迭的喝了一大口，啧啧称赞两声，大马金刀的往地上一坐，开始了狼吞虎咽。

    老两口一步三回头的默然离去，见老三吃得开心，他们也就放心了，能帮助闺女惩治恶人，老两口心里生出一股多年都未曾出现的满足感。

    见老两口满脸笑容的归来，洛怀山却觉得有些愧疚，反倒是老两口出言安慰，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除恶扬善之事似的。

    沐芸芷躲在暗处，望着不断在村口与密林之间跑来跑去的黑衣人，觉得自己压根都不需要与对方交手。

    半个时辰后

    老三虚脱的趴在泥地上，翻着眼皮瞧着向自己走来的沐芸芷，有气无力的道“老子就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

    “你究竟是不是沐国郡主？那日跟着上马车的女人，是个江湖骗子吧？老子这回跟头算是栽大了！”

    沐芸芷也懒得理他，嫌恶的将其双手绑了，淡淡道“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拖着你走”

    老三试着挪动双腿，蹲在地上，脸部皱成了包子褶。

    “我知道现在提这种要求很不合适，但你能不能..将我关在有茅厕的地方”

    沐芸芷“......”

    村里有处破败的山神庙，被村民们称作鬼庙，阴气森森，一年到头，没几个人敢进去祭拜。

    沐芸芷拖着老三来到鬼庙，拿出向猎户借来的栓狼的铁链，将黑衣人脚腕扣牢，又将其身上所有物件搜走，才朝老两口的柴院走去。

    洛怀山端坐塌上，不远处的木桌上点着一盏油灯，跳动的火光，将其神色映衬得颇有些晦涩不明。

    听着沐芸芷在院中打水洗漱，再看着她平静如常的推门进屋，洛怀山不用开口问，也知道事情的结果。

    沐芸芷走到木桌旁坐下，将两支小瓷瓶轻轻放于桌面，盯着眼前的油灯道“这是从那人身上找到的，你看看能不能用”

    洛怀山起身，来到沐芸芷旁侧，伸手抄起两支小瓶，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瓶身，感受着其上残留着的淡淡香气，没有立即取开瓶塞。

    垂眸盯着沐芸芷精致的侧颜，隔了半晌才缓缓道“芸芷，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沐芸芷猛然抬头，知道洛怀山即将要告诉自己的，应是一个真相，那导致彼此走到今天这一步最根本的原由，不由得就紧张了起来。

    洛怀山犹豫着，不知该先从何处开口。

    沐芸芷最近一段时间想了很多，甚至将两人从相遇之初，再到后来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中细细回想过一遍。

    既然现在洛怀山先开了口，她便也问出了那个始终困扰着自己的问题“那日我被擒入焚天寨，你究竟为何来救我？”

    关于这个问题，沐芸芷思索得最多，反复推敲下来，她觉得最接近的真相应是，洛怀山是受人指使而来，潜伏在自己身边的探子。

    这样便能解释她为何懂得好几种番语，精通兵法及医术，明明喜欢自己，却始终克制压抑着，最后还选择那种极端的方式想要结束两人之间的关系。

    不得不说，如若洛怀山真是别国派来的探子，倒也确实解释得通。

    但世事最是造化弄人，沐芸芷所猜测的‘真相’，与事实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因此，当洛怀山亲口向她道出真相的时候，沐芸芷只觉脑海中顿时有如霹雳雷炸！



第78章、强迫

    夜静如水, 同一院落的老两口早已吹灯睡去, 而洛怀山两人所在的木屋, 却是灯火跳动莫名, 仿佛正在酝酿一场惊蛰。

    洛怀山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但钻入沐芸芷耳中, 却是振聋发聩。

    “那个时候，我救你，是为了要亲手杀你”

    短短一句，将沐芸芷不久之前刚刚恢复的一颗心, 再度钉入无边寒潭, 自己深爱多时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是为着杀死自己而来。

    沉默良久, 沐芸芷才再度出声，声音之中已是带上一丝凄苦“你受何人指派而来？”

    “没人指派我”

    沐芸芷美眸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知道她没有说谎，于是更加惊疑, 不解道“那你为何要这么做？”

    洛怀山眼瞳之中掠过一抹哀色, 长长吸入一口气, 才开口道“你还记得追击焚天寨二当家时经过的那所山野药庐吗？被你部下举刀杀死的那白裙女子，是我的姐姐”

    沐芸芷如何会不记得, 她贵为郡主，又是一军主帅，从未作威作福, 也不许部下借剿匪之名去滋扰百姓，更别提是滥杀这种事了。

    药庐的那一次，她根本来不及阻止，悲剧便已发生。

    若是之后她没被焚天寨二当家擒走，那名私自动手的军士，定会受到军法处置，但后来接连发生的种种突变，那人才得以躲过制裁。

    直到此时此刻，沐芸芷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洛怀山在救下自己那时，会对自己那般不客气，是问对着一个将死的仇人，谁又会以礼相待呢？

    之后她拖着病躯也要作图出策，助自己剿灭焚天寨，而后私自将二当家处死，这一切的原因，原来竟是这样！

    顺着线索往下想，沐芸芷徒然瞪大一双美眸，颤抖着嗓音道“拿下三大匪寨之后，休假那时，军中有五名军士失踪，是不是你做的？”

    洛怀山点头，沉声道“是”

    沐芸芷一张俏脸顿时变作一片惨白，她全然没有料到，洛怀山竟是因为这种理由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当日造成药庐悲剧的人，二当家及那五名参与军士都被你杀了，焚天寨也不复存在，现在就剩下我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沐芸芷本可向她解释，却又强忍着没有那样做，她想要看看，自己在洛怀山心里，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份量，此时此刻对方告诉自己这些，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说罢，沐芸芷自嘲似的笑了笑，又接着道“或者说，你还要用什么法子折磨我，看着我为你心动，为你连命也不顾，你心里可有复仇的爽快？”

    洛怀山眼瞳猛缩，沐芸芷这番言语，令她心脏阵阵刺痛。

    她一开始是为了报仇而来的不假，但后来对沐芸芷所做的一切，却是不掺杂任何报复情绪在其中的。

    正当她思索着该怎样辩解之时，沐芸芷已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刀，扔在桌上，冷冷道“这是从那黑衣人身上搜来的”

    “说到底，是我欠了你，你动手吧，从今以后，你我永生永世，两不相欠！”

    在听到沐芸芷那句‘永生永世两不相欠’时，洛怀山只觉心中气血翻涌不止，喉间一甜，鲜血就要翻滚而出，她强行将甜意压下，面色倏然间浮上一抹骇人的寒意。

    难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在她眼里就只是为了折磨她而策划的布局？

    难道她以为自己对她所做的那些亲密之事，只是为了羞辱她？真是天大的笑话！

    洛怀山将辩解之词统统吞回腹中，伸手拿起桌上那柄短刀，拔刀出鞘，靠近沐芸芷那白皙而优美的颈间，沉声道“我只问你一次，我姐姐，是不是你下令杀的？”

    沐芸芷垂眸，将泪水生生逼回眼眶，深吸一口气道“是！是我下的令，我立功心切，让你没了姐姐，我现在就拿命还你！”

    洛怀山知道她在赌气胡说，更是怒极反笑，反转短刀，以刀背轻轻摩挲着对方洁白如玉的颈间，笑道“你想死，我就偏不让你如愿”

    “那你还想怎么样！”

    话音刚落，沐芸芷只觉颈后一痛，四肢顿时就酸软了下来，体内的气力也仿佛被什么东西迅速抽干似的。

    她不得不抬起双臂撑着桌面，才让自己不至于整个身体都向桌下栽倒。

    洛怀山挨着她坐了下来，轻轻捻动对方后颈穴位之中的细针，待沐芸芷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后，才将细针拔了出来。

    沐芸芷双臂枕着脑袋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道“你..你早就准备好了要这么做了吧，何不..何不直接杀了我，让我痛快一点”

    洛怀山手中的细针本是找老两口要来给自己施针的，没想到竟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心中的怒火快将她整个人焚烧殆尽，理智也在这一刻被击溃。

    她不要与沐芸芷两不相欠，也听不得对方要拿命还给自己这种话，更气恼沐芸芷认为自己在算计她。

    伸臂将沐芸芷柔若无骨的身子揽住，摩挲着对方细腻滑润的脸颊，轻启薄唇道“你刚刚不是都替我说了吗？我还想要继续折磨你”

    说罢，在沐芸芷慌乱之极的眼眸中，低头狠狠吻住了对方那抹诱人的红唇。

    沐芸芷本已做好要与对方死磕到底的准备，却没料到她会突然吻住自己，心中羞愤交加，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刚才说得有些过分，彻底惹恼了那人？

    但很快她又将这丝悔意抛至脑后，凭什么自己就不能生气，不能说气话？凭什么就得自己一个人伤心？

    拼尽所有的气力挣扎，却无法推开对方，手掌攀着对方衣袍缓缓抬上，掌间所触，却是一片滚烫的脸颊。

    洛怀山吻了良久，才终于放开怀中佳人的红唇，还不待沐芸芷说话，洛怀山已俯身将她抗至肩头。

    直到被扔到床塌之上，沐芸芷都还没想明白，洛怀山究竟是哪里来的力气，可别把背上的伤口又迸裂了吧。

    突然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又在为她担心，沐芸芷简直想伸手打自己一巴掌，但眼下却连抬掌的气力也无。

    洛怀山将她鞋袜除去之后，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独自走到木屋一角，没了声响。

    沐芸芷心中又是紧张又是羞愤，还有着一丝害怕，洛怀山声称自己是为报仇而来，事实上，却从未粗鲁相待，更别提是伤害她了。

    而就在刚才，洛怀山在亲吻她的时候，完全不复往日温柔，更像是一种掠夺，沐芸芷有些不敢再往下想，洛怀山接下来要对自己做什么。

    在沐芸芷看不到的地方，洛怀山正在往自己穴位扎针，连番折腾，背脊之处的伤势根本不见好转，若不是她每天都给自己施针，恐怕这时都还不能自如行走。

    洛怀山的手掌一直在微微颤抖，细针扎入体内各大要穴，疼痛顿时如潮水般袭来，她此举无疑是在饮鸩止渴，想要强行获取短暂的气力，所付出的代价是让自己身伤更重。

    但她不在乎，在吻上沐芸芷红唇那一瞬间，她便无法收手，就算沐芸芷会因此恨上自己，也好过要与自己撇清关系。

    施完针后，洛怀山拂袖将自己满头满脸的冷汗统统抹去，缓步从暗处走出，来到床塌之上。

    不顾沐芸芷的慌乱与求饶，洛怀山捧着对方那绝美的脸颊，开始了新一轮的深吻，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像刚才那般粗鲁，缱绻的吻着，像是要一点一滴夺走沐芸芷的呼吸。

    鼻息渐浓，正当沐芸芷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可耻的有了反应之时，便察觉到那人开始解除自己的腰带，不由得慌乱出声道“洛..洛怀山，不要..不要这么对我”

    直到双手被压过头顶，皓腕被自己的腰带绑在床头木架之上时，沐芸芷才哭出声道“我没有下令！求你了，不要”

    洛怀山俯身吻去她的泪珠，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其敏感的耳垂边，喃喃道“我知道，但是现在，我已经无法停下来了”

    洛怀山没有说谎，于她而言，沐芸芷的气息就像是一剂毒/药，一旦沾染，便再也无法自拔。

    沐芸芷从未有过如现在这般极致矛盾的体验，委屈、愤怒、羞耻，以及来自身体那控制不住的异样感，统统在这个夜晚爆发。

    到得后来，她除了不断的低声唤着洛怀山的名字，根本集中不了心神再去思索其他。

    沐芸芷本以为一次过后，洛怀山就会放过自己，却没想到那人竟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像极一只不知餍足的狼。

    若是不知道那人身体的状况，沐芸芷甚至都要怀疑平常那人的羸弱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沐芸芷突然听见耳边传来‘噗’的一声，身体一沉，洛怀山压着自己良久都无甚动静。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鼻间已是有着血腥之气弥漫开来。

    “喂！洛怀山，你..你怎么了？”

    沐芸芷简直想要发狂，明明自己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凭什么她倒先行吐血晕厥。

    唤了半晌，那人始终都无半分反应，沐芸芷又急又气又羞，使尽全力微微撑起身子一看，瞧见洛怀山身后薄衫已是浸得一片血红。

    “洛怀山，你给我起来，你就是个混蛋！”

    沐芸芷慌慌忙忙的闭目凝神，试图恢复气力，但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出现的全是洛怀山奄奄一息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幕。

    过了差不多有大半个时辰，沐芸芷才将手腕的腰带挣脱，一边哭着一边伸手往洛怀山鼻间探去，生怕她就这么死了。

    好在那人呼吸虽然微弱，总算还有气。

    手忙脚乱的先将自己衣裙穿上，再去替那个混蛋看伤，拉开她薄薄的里衣，背脊处的伤口基本上每一道都迸裂开来。

    沐芸芷拖着无比酸软的双腿下了床，去桌上将那两支小瓷瓶拿了过来。

    先是挑了一小点在自己掌中，细细分辨无毒之后，才将瓶中药粉倒出来，替洛怀山伤处敷药，她也辨认不出这是不是治伤的金创药，但此时此刻，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第79章、梦呓
    沐芸芷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欠了洛怀山,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自己现在的所行所举, 那人刚刚强迫了自己, 欺负了自己, 而自己竟然还为她担心得要死。

    “芸芷”

    正胡思乱想间, 突然听到洛怀山闷声闷气的低唤，沐芸芷顿时心尖一颤, 手上正涂药的动作也顿在半空。

    “芸..芷..”

    隔了半晌，沐芸芷才发现原来那人是在说梦话，人根本就没清醒过来，不由得心中更是酸涩无比。

    仔细将其处理好了伤处, 让她就那么歪着脑袋趴着, 沐芸芷屈腿坐在一旁，将一张犹自带着红晕的俏脸埋进膝头, 听着洛怀山毫无意识的一遍遍轻唤自己的名字，泪流不止。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村子里就传来一阵鸡鸣狗吠, 还有一片嘈杂的马蹄声, 以及女子大声说话的声音。

    沐芸芷一听, 连忙抬起头来，起身下床, 双脚刚刚触及地面，腿间及腰肢便传来一阵难以启齿的酸痛。

    沐芸芷咬着银牙朝仍未醒转的洛怀山幽怨无比的瞪了一眼，待自己略作平复之后, 才推门走了出去。

    刚才说话那人正是景如，她与苏寒一同来的，还带了一支由铁卫及雇佣兵组成的武装队伍。

    两女看见沐芸芷，皆是红了眼眶，翻身下马，围着她连珠炮似的问个不停。

    景如更是抱着沐芸芷纤臂摇来摇去，诉说着发现对方被人掳走之后，自己有多么担惊受怕。

    沐芸芷面色微变，昨晚被洛怀山那一通折腾，自己现在连好好站着都有些虚乏，哪经得住景如那般摇晃，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好让她不要拉着自己乱晃。

    苏寒眼尖，瞧见沐芸芷眼角未消的泪痕，以及衣颈处若隐若现的一大片吻痕，赶紧拉过景如，将她的魔爪赶离了自家郡主的身体。

    略想了想，苏寒还是轻轻出声问道“郡主，洛军师呢？”

    一听到苏寒所问，沐芸芷面色徒然变了数变，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苏寒的问题。

    隔了好一会儿，沐芸芷才出声道“付贞呢？”

    景如抢着道“她在后面，我们收到你们在这里的消息，连夜就快马赶来了，她不会武功骑得慢，赵康在后边陪着她，估计至少还得有半个时辰才能到”

    “郡主，赵康已将此事报至皇城，待揪出那胆大包天的歹人，我要亲手剐了他的皮！”

    小村突然涌进一支浑身上下充斥着煞气的兵甲，村民们心里自然是害怕的。

    一开始大家都躲着不敢出门，后来从窗门缝隙中瞧见那些人好像只是来村里寻人，所寻那人还是村头老两口收留的那漂亮姑娘，顿时好奇心又战胜了恐惧。

    胆大一些的，在见到老两口被恭敬的请到沐芸芷跟前，并与后者相谈甚欢之时，便从自己的柴院走了出来，站在院门边远远的瞅着。

    老两口中年丧女，膝下也没有留下一孙半子，数日之前，在见到沐芸芷与洛怀山两女落难的那会，早把两人当作自己的女儿来照顾。

    即使此刻得知两人的身份不简单，老两口也没有生出自渐形秽或是高不可攀之感，反倒是十分舍不得两人离开。

    “闺女，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老婆子话音刚落，老头子就瞪她一眼道“闺女有她们自己的事要做，哪能一直留在这里”

    沐芸芷握住二老干瘪枯瘦的手掌，发自内心道“这几日，多亏你们的照顾，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望你们”

    沐芸芷一边说，一边拿眼神去示意苏寒。

    苏寒知道自家郡主的意思，从衣襟之中取出一支装着银绽及碎银的钱袋，趁着老两口与沐芸芷说话的时候，闪身进了柴院，将钱袋放到灶台之上。

    柴院并不大，拢共只有三间木屋，一间主房应该是老两口的寝处，眼下这间厨房与柴房合二为一。

    剩下最后那一间，苏寒心思飞转，脑袋中还在纠结着要不要过去看一眼，脚步却先一步动了。

    沐芸芷出来的时候，并没将房门锁上，苏寒伸手轻轻一推，悄然无声的将木门推开一道细长的小缝。

    村里的寝房没有那么讲究，苏寒透过门缝，很容易就将整个屋内布局看了个一清二楚。

    木屋不大，屋内陈设也十分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一张一看就长时间未用的梳妆台。

    床塌十分凌乱，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苏寒也能看见塌间沾着的斑斑血迹。

    而趴在床上的那道单薄身影，不是洛怀山，又是何人！

    苏寒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了，她简直都不敢去想象昨天夜里那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默默退至院门外后，沐芸芷也刚刚将两位老人安抚好。

    “苏寒、景如，你们跟着我来，其余人原地戒备”

    快速吩咐一番后，沐芸芷便带着苏寒两女去往关押那黑衣人的鬼庙。

    昨天沐芸芷担心洛怀山的身体，加上黑衣人脾胃受损，时不时就要跑茅厕，沐芸芷便没有多加逼问，现在自己这边援兵已到，自然想要好好拷问一番。

    黑衣人基本上在茅厕旁边待了一夜，差点没将肠子都拉出来，此时见到沐芸芷以及跟在其身侧的两名陌生女子，顿时便有气无力的长叹一声。

    在前来鬼庙的路上，沐芸芷已将自己与洛怀山这几日所遇之事简单的讲了一遍，当然，这些事仅限于与黑衣人相关的那些。

    景如在见到黑衣人的一瞬间，立即将腰间长剑抽出，恶狠狠的朝那黑衣人道“说！是谁派你来的，不说实话，我就先剁下你一只手！”

    被景如以剑尖相指，黑衣人却并无半点惊慌之意，摇头直道可惜。

    “郡主大人果然是福星高照，没想到在如此周密的计划之下，也能让你逃脱，而现在，你的人还能抢先一步找到这里”

    说罢，他又将目光移到沐芸芷那张精致无比的俏脸之上，十分认真的道“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你们就算在我身上捅上十个八个窟窿，也问不出你们想要的东西”

    “成者王侯败者寇，我只求死得痛快些，若是郡主苦苦相逼，非要从我口中撬出东西，你一定会后悔”

    听罢黑衣人无比嚣张的话语后，景如顿时勃然大怒“我呸！大话谁不会说，你现在这般倒霉催的模样，脚腕又被铁链锁着，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究竟能让郡主怎么后悔！”

    说完，景如挺剑便刺，黑衣人一动不动，眼神之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那是一种野兽临死之前才会有的神色，即使拼得惨死当场，他也会拖一个人下去垫背。

    沐芸芷连忙伸手将已经迈出一步的景如抓了回来，为了一名问不出口供的黑衣人，她可不愿以景如的性命相赌。

    “回来！”

    就在沐芸芷伸手的一瞬间，苏寒清楚的瞧见，自家郡主原本纤白的皓腕，其上竟有着明显的淤青勒痕。

    联想到刚才瞧见洛怀山趴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那一幕，苏寒心中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沐芸芷眸光冰冷，将景如拎回之后，一把夺过剑鞘，脚步轻挪间，已是掠到黑衣人的右侧。

    黑衣人从三人进门那时，就一直死死盯着三人的举动，景如脾气最爆，但武功却是三人里最差的那个。

    沐芸芷会阻她出手，黑衣人一点也不觉奇怪，香风袭来，前者的攻击已是来到近前。

    黑衣人虽然力不存三，但拼死反击还是能够做到，隔了一夜，缚住双手的绳子已被磨破，此刻见沐芸芷仅以剑鞘出击，顿时便忍不住冷哼出声。

    摧动内劲将腕绳挣得四处散开，黑衣人双臂交叉护于头部要害，准备硬接下这一击，同时另一只未被铁链锁住的脚掌也暗自发力，只待沐芸芷攻势使完，他便出招。

    剑鞘横劈而来，力道大得超出黑衣人的想象，当手臂间骨骼碎裂之声传来，身体也被抽得朝旁飞出之时，黑衣人才知道自己刚才实在是想得太多。

    先挡住对方第一波攻势，然后再以迅雷之势反击，这个战法原本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沐芸芷却没有给他一丁点反击的机会，被迷香暗算所掳的恨，被逼下山崖的仇，以及在洛怀山那处所受的委曲，都集中在这一击爆发。

    黑衣人被击飞之后，身体还在半空中抛着，脚腕一痛，整个人又被铁链扯得掉落地面。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剑鞘再度当头劈下，足足一盏茶的时间，面对着沐芸芷疾风暴雨般的攻击，黑衣人最后硬是被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或许是先前打得太过酣畅淋漓，沐芸芷觉得腰部的酸痛感都减缓了许多。

    剑鞘被沐芸芷随手扔来，景如接过一看，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原本笔直的剑鞘，此刻弯得像铁弓似的，长剑是再放不进去了。

    沐芸芷居高临下的望着躺在地面直飙冷汗的黑衣人，冷声道“成者王侯败者寇，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说罢，也不再出声相问，带着苏寒景如两女，径直转身出了鬼庙。

    数名大汉快步涌进，一人捏住黑衣人下巴，将其口中塞进麻布，而后斩断铁链，以麻绳缚上其手脚，拖了出去。

    沐芸芷没有那闲工夫从他口中慢慢撬出东西，但沐王府内有的是人能让他开口。

    黑衣人此时心中叫苦不迭，自己刚才怎么就那么蠢，还在沐芸芷跟前大放狠话，现在可好，连咬舌自尽的机会也错过了。




第80章、分别
    刚刚处理好黑衣人这边之事, 村口又有马蹄声响起, 付贞与赵康两人终于赶到。

    看到付贞朝自己行礼, 沐芸芷心中复杂无比, 面对着小姑娘满脸关切的询问, 她根本逃不开要面对洛怀山的问题。

    同样的问题，先前苏寒也曾问过, 但沐芸芷什么也没说。

    此刻被付贞再度问起，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很想知道两人之间现在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沉默了好一会儿，沐芸芷才开口道“你帮我带句话给她”

    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 众人皆是同时屏住呼吸, 只听沐芸芷又缓缓道“我沐芸芷，从此再也不欠她！”

    说罢, 便抬脚朝村外走去，赵康赶紧带着所有兵甲紧跟而上, 若是再让郡主出个什么事，他的脑袋只怕也保不住了。

    付贞一听沐芸芷那话, 就知道两人肯定是又闹崩了, 连忙抬眸朝着一旁的苏寒盯去。

    苏寒摇了摇头, 伸手往不远处的柴院暗暗一指，而后小声道“你快去让洛怀山出来, 郡主她言不由衷，有什么误会，先哄哄再说”

    付贞感激的点点头, 而后便朝着柴院跑去。

    景如一把拉过苏寒，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一番，而后才悄声道“我刚刚好像在郡主颈间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难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们郡主被洛怀山那个了？”

    苏寒白她一眼，戳着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反应还可以再迟钝一点！”

    景如瞪着一双杏眼，低声惊呼道“我说什么来着，早在军营那会，我就同你说过，洛怀山对咱郡主有那心思，你们还不信！”

    “现在倒好，她龟儿吃干抹尽想不认账！让咱郡主为她那么神伤，老子这就进去，再抽她一顿鞭子，把她扔到郡主跟前认错！”

    苏寒直接拽住景如的手臂就朝村外走，苦口婆心的道“景如呐，你可长点心吧，老是这么粗枝大叶，以后谁敢把你娶回家？”

    景如不服气的道“我这样有什么不好，喜欢谁、讨厌谁，直接说就好了，猜来猜去的多累啊，简单一些不好么？”

    苏寒望着前方缓步而行的那道优美背影，叹着气道“有些事，本身就很复杂，感情的事，更是说不清道不明”

    “我可跟你说啊，郡主与洛怀山之间的事，你千万别自作主张，她们两人的心结，只有她们自己能解！”

    付贞推开木门，一眼就瞧见了趴在床上无甚动静的洛怀山。

    洛怀山背上盖着一张粗麻被，也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正在睡着，露在麻被之外的侧脸，看上去气色极差。

    除了沐芸芷，就只有付贞最清楚洛怀山伤势如何，盯着被面之上沾染着的血迹，付贞心里难过得想哭。

    “大人”

    唤了几声无果之后，付贞这才轻手轻脚的掀开被角，随着麻被的掀启，血腥气息扑鼻而来。

    虽然伤处被沐芸芷处理过，但因治疗条件实在简陋，洛怀山里衣的后背，仍是透着殷红。

    付贞一直在洛怀山身边伺候，一看之下，就看出后者现在穿在身上的里衣，不是她本人的，以质地和款式来看，也不可能出自这村内。

    “是郡主的里衣，看来昨夜是郡主一直在旁边照顾，但为何刚才却要让我对大人转述那种决绝的话语？”

    付贞正在思索着，洛怀山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帘。

    付贞面上一喜，赶紧道“大人！你醒了”

    洛怀山抬眸将屋内扫视一番，嗓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及哑涩道“沐芸芷呢？”

    付贞略作犹豫，才将自己较苏寒她们来迟半个时辰，以及沐芸芷让自己转述的那番话，快速给洛怀山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却发现洛怀山只是望着床单发呆，一点儿指示也没有。

    付贞有些替她着急，蹲在床边小声道“大人，如果你不方便走动，我去想法子帮你将郡主阻回，当然，我觉得还是你自己去更好，对于你，郡主总是心软的”

    洛怀山嘴角扯出一抹极为难看的苦笑，道“我何尝不知她对我心软，我也就是仗着她总是对我心软”

    说完，她缓缓闭上眼睛，涩然道“昨夜，我曾以铁针强扎体内要穴，第二波反噬就快来临，我不一定能挺得过去，你千万别去跟她说，免得她伤心”

    洛怀山虽然说得简单，但付贞熟识医理，怎会听不明白洛怀山话里的意思，对方强行以细针入穴，激发潜藏于体内的力量，还用的是粗制滥造的铁针，能熬到现在，已经算是命大了！

    付贞向来知道洛怀山的心思，便打消了奔出房门将此事告之沐芸芷的念头。

    即便是沐芸芷能够立即寻得郎中，也无计可施，洛怀山这次的难关，只能听天由命，如果熬不过去，将沐芸芷叫来，也只能是徒添悲伤。

    付贞将脸颊之处的泪水抹去，应诺一声，先是在屋里转了一圈，便推门而出，她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好让洛怀山待会稍微好受一些。

    沐芸芷带着一支沉默的队伍，走在村外的小道之上，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心情极是不好，于是众人皆是默契的保持安静，没人敢上前去触霉头。

    误会虽解，但两人之间的问题却依然存在，甚至犹有过之。

    沐芸芷身体有些难受，昨夜被洛怀山那般索取，身上到处都留下了对方的痕迹。

    先前打人的时候还没觉得怎样，现在无人相扰，满心满脑又被洛怀山占据，那人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每一道吻痕，仿佛此刻还残留着对方唇舌之间的热度。

    然而身体的难受远远及不上心里的难受，沐芸芷步行出村，走出老远也没有要上马骑行的意思。

    除了腿酸这个原因，她心里其实更多的是纠结，既怕在这个时候面对洛怀山，又很担心她的伤势。

    直到一队人马走到回头都看不见村子的地方，沐芸芷才终于心灰意冷。

    洛怀山身上有伤无法追来也就罢了，可付贞为何没有出现？

    沐芸芷只会在有关于洛怀山的事上犯糊涂，此刻逼着自己以旁观者的心态一加思索，很容易就猜测出了自己的答案。

    若是洛怀山伤重未醒，付贞那小丫头估计早就跑出来求援了，直到现在付贞也没有出来，只能说明洛怀山已经醒转，不想相见，这大概就是洛怀山意思。

    想通此节，沐芸芷只觉体内有如酸海倒流，满鼻满眼都像是灌满了苦涩，熏得她直想落泪。

    君既无情，我便休！

    “上马，先去最近的邻城客栈休息一日，而后星夜赶往沐国！”

    正默然行路的众人，在听到沐芸芷突如其来的命令之后，皆是被吓了一跳。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沐芸芷已是跨上离她最近的一匹马儿，沿着山道，一路疾驰而去。

    村头，一众村民望着沐芸芷等人离去的方向，热议不已。

    老两口好不容易打发走前来寻问的左邻右舍，才想起自家院里还有一个伤号，待两人相互搀扶着赶回去时，付贞已将杂事都做得差不多了。

    此刻，付贞正蹲在院角的井边，一边垂泪一边替洛怀山搓洗血衣。

    洛怀山最终还是硬挺了过来，却也差不多去掉了半条命。

    瞧见老两口回来，付贞连忙起身，抹去泪水，一番好说歹说，才劝得老两口回屋坐着，不用帮忙。

    老两口忙活了一辈子，突然间闲下来不用做事，很是不习惯，去往灶房准备给客人烧些热水，又意外的瞧见一包银子，更加无所适从。

    洛怀山在村中静养了整整十日，才带着付贞离开。

    付贞原以为洛怀山会雇辆马车，带着自己去往沐国，却万没料到洛怀山将所剩不多的碎银用来买了一头驴，以及一些行医物什，一边行医一边在这无国无君的地域游历。

    岁月如梭，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洛怀山全然没有要去往沐国的意思，付贞心中好奇，却也没有多问。

    这一日，两人来到一处城郊，依山傍水，清幽秀丽，周围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户农家，邻里之间虽隔得有些远，却极是和谐，洛怀山当即就决定要在这里暂时住下，还要修建竹屋。

    付贞捏了捏干瘪的钱袋，叹息道“大人，这地方确实不错，但就算只是短住，修建竹屋也得花银子啊”

    洛怀山疑惑道“我记得这一路上我也治了好些人，诊金也是在收的，雇人建所竹屋用不了多少，咱们难道已经囊中羞涩成这样了么？”

    付贞回望着她，满脸写着‘你不当家真是不知柴米贵’！

    “好些人....也就十个八个，诊金虽然有收，但咱们一路吃喝住宿也需要花费的，哦对，还有小叶，小叶的粮饼虽然不贵，但它吃得多啊”

    付贞口中的小叶，正是洛怀山之前买的那头驴。

    “大人，要不你再进次赌坊吧，到时候别说修竹屋了，修座三层小阁楼都是没问题的”

    听罢付贞所言，洛怀山却是掀唇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道“别家都是劝人莫进赌坊，我家倒好，竟然要让我以赌糊口”

    听完洛怀山所言，付贞足足愣了数息，才低头去踢地上的小石子，道“那之前在沐国皇城的时候，你还跟人豪赌”

    洛怀山摇摇头，郑重道“那次不一样”




第81章、神秘男子
    洛怀山身子素来羸弱, 得亏付贞悉心照顾才有所好转, 但好景不长，挨了数十记鞭子, 伤口尚未愈合妥当, 再度连番受损，养了一月有余，也没能增上几两肉。

    洛怀山为行医方便, 成日里穿着一袭粗布灰袍, 像极一根行走的竹竿, 风疾之时, 付贞甚至都有些担心她被刮折了腰。

    清亮的眸子再度缓缓扫过四周，洛怀山很是满意，以前在鹿陵庄闲聊之时, 沐芸芷曾提过喜欢竹院竹屋，若是建于此处, 当真是占尽地利，美不胜收。

    一想到沐芸芷，洛怀山心口又隐隐有些发疼, 思恋如潮, 悔恨亦如潮，但是现在，却并不是回沐国王府负荆请罪的最好时机。

    微微甩了甩脑袋，将心神拉回到眼下，洛怀山伸手从付贞身旁牵过小叶, 道“先回城吧，竹屋的事就这么定了，银子交给我来想办法”

    洛怀山最终也没踏进赌场，虽然那样做银子来得极快，但弊病也恰好就在于此。

    捞偏门就如同一柄锋利的双刃剑，你永远不可能知道，手中这柄剑会在何时反戈，将自己整个吞噬。

    而且洛怀山也不认为，若是她真的从这处混乱的区域赢走了大把银子，自己和付贞还能在这城郊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洛怀山医术精湛，回到城中之后，立即让付贞去医馆外揭取求医榜，专挑诊金高的下手。

    求医榜是这片区域的一大特色，但凡医馆治不好的伤病，求诊之人便可在医馆外的特立门墙上张贴求医榜，附上病症及诊金，等着路过此处的游医揭取。

    医馆非但不会阻拦，反而时不时的还会关注着揭榜的情况，若是遇着有真本事的游医，医馆便会出面重金相留。

    但张贴至门墙上的那些个病症，无一不是疑难杂症，哪有那般好治，榜单日日被揭，往往过不了几日又会重新出现，医馆中人对此早已是见怪不怪。

    是以当医师们瞧着付贞一口气揭下四、五张求医榜时，还很是嘲讽了一番。

    “你们瞅瞅那丫头，她这是揭榜呢？还是将那些竹纸偷回去熬粥啊？”

    “非也，我瞧她腰间挂着药囊，想来是个药仆丫鬟，揭取这些求医榜，应是带回去给她主子的吧”

    “哼，不自量力！揭取那么多，真当咱们是混饭吃的庸医么？我倒要看看，她揭走的那些榜，什么时候再挂回来”

    被揭走的求医榜自然再也没有挂回医馆，付贞听从洛怀山的安排，每个医馆只去一次，是以当众医馆反应过来城里好像出了位神医之时，却根本无从寻起。

    半月之后，城外郊野就多出一所竹院。

    竹院不大，但里里外外却透着一股雅致，较大的一所竹屋是洛怀山与付贞两人的住处。

    屋内摆放着两张床塌，一张书桌，侧面竹墙钉着数排木柜抽屉，用于存放一些比较贵重的药材，下方还摆着十数个大大小小的罐子。

    另一所竹屋，则是洛怀山研究药理的地方，存放着一些普通的散药，有人前来求医，也可当作诊房。

    两所竹屋之间，还有着一小段竹制走廊，上方有瓦遮头，像是一座长形的亭子。

    付贞虽然不知道洛怀山为什么非要修造这么一处竹院，但能与前者单独住在这片安静而秀雅的城外，她心里实是开心万分。

    洛怀山从不无的放矢，若是想要避世隐居，她会选择进山，之所以选在这里建个小小竹院医馆，既为方便入城打探消息，也为静养蓄力。

    自己之前对沐芸芷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实在没脸现在回去求得对方原谅，她需要给自己一些时间，也想给沐芸芷一些时间。
  下一次再见面之时，洛怀山希望自己能拥有足够的实力，去抓紧对方的手。

    她们两人之间所隔着的，岂止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想要与沐芸芷长远的在一起，世俗之事便不能不慎重考虑。

    沐芸芷是沐国颇有声望的郡主，也是沐老爷子的掌上明珠，没理由两人真心想在一起，所有人就得理解与成全她们。

    恰好相反的是，此事一旦呈于人前，两人所要面对的，将会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声讨与压迫。

    洛怀山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自己手握权柄的机会，只有这样，当风雨不可避免的侵袭而来时，她才能够挡在沐芸芷身前，为其遮风挡雨。

    一开始，竹院医馆自然是无人问津，洛怀山也乐得轻松，前段时间诊治太多，劳神劳力，现在正好安心调养自己的身体，快要缺银子的时候，才会牵上小叶进城去看诊。

    付贞则悉心照顾她的一切饮食起居，偶尔也背着药篓去附近山里采采药，日子过得充实又安宁。

    这一日，付贞早早起床，将洛怀山醒来要饮的药汁熬上，又准备好了早间吃食，这才背上药锄药篓，进山采药。

    今日运气不错，半日时光，药篓已是填满了大半，付贞寻了一处干净的溪石，就着清水，以油饼充饥。

    吃着吃着，就觉出不对劲来。

    不远处的溪面之上，好像飘着什么东西，付贞踩着石块走近一看，两处大石之间竟然浮着一具‘男尸’！

    一想到自己刚才还伸手捞水喝，付贞就忍不住开始干呕，直到瞧见那‘男尸’好像动了一动，付贞才赶紧捂住小嘴收了声。

    美眸眨也不眨的盯着那处看了半晌，确认那人其实还并未变作一具尸体，付贞才放下心来。

    蹚入溪水，走到那男子被溪石拦住的那处，伸手拽住那人的腰带，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连拖带扯的将那男子拉至岸边。

    若是跟同龄少女相比，付贞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怪姑娘’。

    十五岁妙龄，普通少女喜欢的玩意，付贞基本上都不感兴趣，从某些方面来看，有时候她更像是一名任劳任怨的老妈子。

    洛怀山前几日还跟她提过，说自己现在身体无大碍，不必她时刻守着，让她拿着银子，去城里逛逛，买买喜欢的小物什。

    付贞向来都听洛怀山的话，银子拿了，城也进了，结果买回的东西，不是胭脂水粉，而是几只能下蛋的母鸡。

    看着付贞高高兴兴的削竹片，布置鸡窝，洛怀山忍不住扼腕长叹“哪有小姑娘逛街是去买活鸡的啊”

    付贞却兴奋的表示，活鸡才好呢，以后每天都能捡新鲜的鸡蛋，给洛怀山变着法子做蛋羹什么的。

    此刻眼下，付贞之所以会花费气力将那半死不活的陌生男子拖上岸来，并不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种原因。

    受洛怀山的影响，付贞也对医理很感兴趣，她很想试试，自己昨日配的那瓶醒神药膏，是否能将这昏迷的男子唤醒。

    这是一个长相十分英俊的男子，年纪约在十八岁上下，天庭饱满，剑眉如墨，五官犹如雕刻般俊美，唯一的瑕疵，大概便只有那过于苍白的面色。

    付贞伸手将对方贴于面颊之上的湿发拨开，而后取出自己熬制的醒神药膏，用指甲挑了，分别抹在那男子的两侧太阳穴，以及鼻下人中。

    做完之后，双掌相叠，又去按压那男子的胸膛。

    没过一会儿，男子剑眉一拧，便开始咳嗽，侧过身去一连吐出几大口溪水，才无力的躺回原地。

    付贞见他醒来，俏脸之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灿烂笑容，她从小就是美人胚子，此刻展颜一笑，犹如春花初绽。

    那男子身份不凡，各式各样的美人更是早已见惯不惊，在他看来，有女子不欲对自己示好，那才是怪事一桩。

    因此当他睁眼之后，面对着这个救下自己的俏丽少女，男子心中并没有太多起伏。

    然而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就在那男子以为付贞接下来肯定要向自己说些诸如“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为何落水？”的话语之时，付贞却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你最好多躺一会儿再走”

    说完这一句之后，付贞抬脚便要离开，那男子双目一瞪，满脸不可置信的扭过头去，瞧见付贞是来真的，剑眉微拧，抬臂便朝前抓去。

    付贞刚刚踏出，脚踝就被一只大掌抓住，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付贞完全没料到那男子会突然对自己伸手，而且力气还那么大，抬脚挣了数下，竟然没能挣脱。

    “你..你想干嘛？”

    瞧着付贞以一种看色狼的目光紧张的看着自己，那男子极是无语，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至于对一名小村姑下手吗？虽然这小村姑长得还挺好看。

    稍稍平复一番心情，那男子才开口道“你采了药，你会诊治么？”

    付贞想了想，认真道“我只会些皮毛，但我家大人很厉害”

    “我受了伤，不便行走，你让你家大人立即赶来这里替我治伤！”

    “凭什么呢？”

    听完付贞的回话，那男子足足愣了半晌，才几欲吐血，但转念一想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便也就释然。

    耐着性子道“救了我，你家大人会得到想象不到的好处，你只管回去禀报，你家大人定会夸赞你的”

    付贞摇了摇头，正经八百道“我家大人从不会夸人，还有，你并未受什么严重的外伤，休息一会儿便会没事，你别纠缠我，我还要赶回去给我家大人做饭！”

    男子“......”




第82章、红叶公子

    秦宏业活了将近二十载, 还从来没被一名女子气到肝疼, 若不是自己现在无甚气力，他真的很想跳起来给付贞脑袋上猛砸两记爆栗。

    “长没长眼睛？有眼疾就应该早点医治！本皇子如此英伟不凡, 气宇轩昂, 亲口给了你机会立功，你却要扔下本皇子回去给你家那劳什子大人做饭，真是岂有此理！”

    “你家大人有本皇子身份尊贵吗？有本皇子英俊吗？穷得只有你一个奴婢服侍吗？本皇子都中毒了, 你们还想要吃饭！扑街！”

    秦宏业心中所想, 付贞自然是听不到, 趁着对方手劲微松, 用力一挣，将自己的脚踝拔了出来。

    而后也不再去看整张俊脸黑得犹如锅底的秦宏业，将药篓往身上紧了紧, 急急而走。

    秦宏业气极，咬牙撑膝站起, 跌跌撞撞的跟着付贞踏上山道。

    五脏六腑传来的疼痛，让秦宏业一路摔了好几回，但每每瞧见付贞那逃得跟见着鬼一般的背影, 身上又生出无限的力量, 爬起来继续前行。

    “扑街小村姑！扑街小村姑的扑街主子！真是气死本皇子了！”

    付贞回到竹屋之时，天光刚微微擦黑。

    洛怀山捧着一壶茶，站在竹制栅栏旁边，正专注的盯着圈中的母鸡扑腾着翅膀打架，就瞧见付贞慌慌张张的从外面回来。

    “怎么了？”

    “大人, 快进屋，有个怪人跟着我回来了！我在周围绕了好几圈，都没能把那怪人甩掉”

    话音刚落，洛怀山就瞧见付贞身后不远，果然有个男子正尾随着朝竹院而来。

    洛怀山的眼力自然不是付贞能够相比，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她仍能感觉到那男子有别于普通人的不俗气质，以及那快要凝成实质的怨念。

    付贞跑到洛怀山身后站定，胸前玲珑小巧的耸立不断起伏，看样子是真的被吓着了。

    秦宏业听见付贞的大声疾呼之后，差点就给跪了，瞪着眼睛扫视一番，整个竹院，除了那个瞎眼的死丫头，就只有一名身形颀长的瘦削女子。

    “把你们大人给我叫出来！立刻！马上！”

    听完秦宏业所说，洛怀山与付贞两人皆是微微一愣。

    付贞伸手拽住洛怀山袖角，小声道“大人，他是不是有病？”

    洛怀山摇了摇头，示意付贞不要说话，而后抬脚走到秦宏业跟前，盯着他绛红的唇色道“你中毒了”

    短短一句，就将秦宏业从暴怒边缘拉了回来，他打量着自己眼前长身玉立的清瘦美人，气息不稳道“你..你是郎中？”

    说完，还不待洛怀山有所回应，秦宏业便再也支持不住，身体一歪，栽倒在地。

    洛怀山蹲下，伸手替他搭了搭脉，而后抬眸出声“付贞，帮我将他抬进诊房”

    对于洛怀山所言，付贞自然没有异议，将药篓放下，就来搭手帮忙。

    秦宏业所中之毒表象并不猛烈，但想要完全解除，却也不是能够一躇而就之事。

    除了以银针入穴之外，还需要按时服用药物，而这种毒最令人头疼之处在于它有着极强的隐蔽性。

    尚未根治之前，患者的脉象就会恢复正常，若是在那个时候停药，毒性便会在往后再度发作。

    发作的时间因人而异，短则数日，长的话能够潜伏数年，毒性一旦发作，便是大罗神仙也解救不了。

    秦宏业再度睁眼，已是第二日早晨。

    刚刚醒转，他便察觉到自己身体状况有着些许好转之象，想来是昨日那名清瘦女子替自己诊治过。

    “算她们识相，本皇子就姑且给个机会，让她们将功折罪！”

    心里正这般想着，鼻间就嗅到一股诱人的香气，秦宏业鼻翼扇动，却一时辨认不出那是何种食物！

    往日珍馐佳肴吃得多了，偶然间嗅到这么单一而又纯粹的香味，反倒是有些稀奇。

    若是放在以往，秦宏业绝对不会对这种山野陋食产生半分兴趣，然而此时此刻，那股香气竟然引得他食指大动。

    秦宏业推门而出，寻着香味走去，在竹制走廊的后面，见到了正在做早食的付贞，而那香气，源至一旁的蛋羹。

    昨晚在洛怀山身边帮忙诊治了许久，今日再见到秦宏业，付贞心里已不再害怕了。

    但她也实在不知该跟眼前这陌生的男子说些什么，只好盯着对方不说话。

    秦宏业想吃蛋羹，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要，于是便纡尊降贵的与小姑娘套起了近乎，这种事放在秦宏业身上，真可谓是史无前例。

    “昨天那个灰裙女子，就是你家大人？”

    付贞连忙点头，道“是的，你的毒也是大人解的”

    秦宏业在心中默默的翻了个白眼，知道这小丫头思维异于旁人，也不跟她计较，又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付贞，我家大人姓洛，你呢？”

    秦宏业想了想，道“宏业”

    付贞听罢，哦了一声之后，又低头去搅弄锅里的粥，谈话就这样莫名中断。

    秦宏业眨眨眼，全然没料到付贞的反应竟会是这般，而就在此时，肚子不合时宜的传来一阵夸张的‘咕咕’声，秦宏业俊脸一红，略有些尴尬。

    然而付贞接下来的一句话，将他直接推入了更尴尬的深渊。

    “蛋羹只有一碗，是我家大人的，你若实在想吃，可以去鸡窝那处，看看还能不能再捡俩蛋”

    秦宏业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以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愤怒，也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想吃。

    “死丫头，竟然敢让本皇子去鸡窝捡蛋！待本皇子养好了伤，定要砍了她的脑袋！”

    付贞将早食做好，沏好清茶，才回房叫洛怀山起床，并服侍对方梳洗。

    洛怀山踏出房门，刚走到竹院，就瞧见不远之处有道身影在院门口踱来踱去。

    先前的时候，付贞已将秦宏业不久之前与自己的对话统统告诉了洛怀山，只不过，在付贞口中，宏业皇子变成了红叶公子。

    在昨晚替秦宏业诊治之时，洛怀山便发现这个男子有些神秘，但凡家境好一些的公子，身上都会佩戴一些玉饰。

    玉饰雕有显贵图纹，以彰显其身份，再则，玉乃君子的象征，所以有着‘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的说法。

    而秦宏业身上，却什么都没有，以他的仪表气度来看，若说他是长在穷苦人家，真是连鬼也不信。

    出现这样的情况，再结合着他身中之毒，又独自流落在荒野溪间，洛怀山推测这人身份或许非常不凡，因遭遇变故才沦落至此。

    洛怀山与付贞一样，不是那种爱管闲事之人，昨日若是换作他人，洛怀山最多替其保得一命，好让人不至于死在自己门口。

    之所以会将秦宏业留下，悉心诊治，未雨绸缪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虽然此刻尚不知对方来路及身份，但洛怀山有着预感，对方绝非池中之物，而她的预感，向来都很准。

    收回思绪，洛怀山望向正在摆食上桌的付贞道“去叫红叶公子过来吃早食”

    付贞哦了一声，便朝院门边走，洛怀山则取过木碗，将香喷喷的蛋羹分出一半，放在自己的对桌处。

    这处竹院并不大，但每日都被付贞收拾得干净整洁，就着周围山清水秀的环境，倒也别有一番雅致。

    秦宏业扬着下巴走到桌边，见到黄澄弹软的蛋羹，以及清香扑鼻的青菜小粥，顿时就觉食欲大好。

    但眼看着已然坐下慢慢喝粥的洛怀山，秦宏业眼中便有些不悦。

    这也怪不了秦皇子，能够跟他同坐一桌吃饭的人，还真是不多，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他一人坐在大桌前独食独饮，婢女们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伺候。

    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算是虎落平阳，眼前这女子还救治过自己，否则自己现在不知都毒发成什么样了。

    “罢了罢了，反正她也不知本皇子的身份，本皇子宽宏大量，不怪她无礼便是”

    秦宏业端端正正的坐下，刚准备对眼前那碗蛋羹下手，突然瞧见那个讨厌的小丫头竟然也坐了下来，顿时火气就又上来了。

    “放肆！你胆敢与本..公子同桌而食！”

    付贞刚开始跟着洛怀山的时候，非常懂得尊卑有别，也非常讲究，洛怀山还站着，她就绝对不会坐下。

    但洛怀山却觉得没那必要，硬是将她改变了过来，除了人前必要的时候付贞需要守那主仆之礼，两人相处，则不用那般循规蹈矩。

    付贞并不觉得需要在这位红叶公子跟前讲究，若是自己昨天没有将他拖上溪岸，估计他早泡死在水里了。

    现在有了些精神，便迫不及待的朝自己指东指西，还分走了洛怀山一半的蛋羹，真是过分！

    付贞白了秦宏业一眼，懒得去理，埋头开始吃饭。

    秦宏业气得剑眉倒竖，却又不想再出声，跟个小丫头吵架，简直降低了自己身份，索性扭过头去喝粥，眼不见心不烦。

    付贞吃得快，洛怀山粥才喝到一半，她已经收拾好自己的食具下了桌。

    付贞离开之后，秦宏业才转过头来，与洛怀山说话。

    两人透露的信息皆是有所保留，但并不妨碍他们相谈甚欢。

    秦宏业身为尹国皇子，平日里阿谀奉承的人见多了，很少有人能这般不卑不亢的与自己聊天，更何况眼下与自己同桌而聊的，还是一名女子。

    而令秦宏业更加惊诧的是，这名叫作洛怀山的女子，胸中实有丘壑，对天下大事竟是见解独道，甚是与自己所想相合。

    眼前这女子并不是秦宏业见过的最漂亮的一个，但绝对是最特别的一个，与自己以往接触到的胭脂俗粉截然不同。


第83章、付贞的秘密

    当秦宏业在心中不断猜测洛怀山的同时, 后者也在快速分析着对方, 一番看似风轻云淡的闲聊，两人皆是各有所思。

    洛怀山昨日还只是推测对方身份不简单, 而现在, 她已经能够确定，这个红叶公子，绝对不是普通贵族。

    虽然眼前这个青年尚还有些年少气盛, 有些时候不能很好的控制情绪, 但最多再有两三年, 灵蛟或可化真龙！

    两人正说着话, 不远处就传来付贞的声音“小叶，多吃点，吃饱了好干活”

    秦宏业闻言, 瞬间就变了面色，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敢以这种大不敬的称呼唤自己，真是反了天了！

    怒发冲冠的扭头瞪去，却见到付贞压根就没瞧自己这边, 小姑娘牵着一头驴, 一边喂食一边朝那小驴说话。

    秦宏业顿时又哑了火，一口气堵在心头，发脾气也不是，不发脾气心里又很不舒服。

    洛怀山微笑着解释道“红叶公子莫恼，付贞没有无礼之意, 那头驴，我们确实一直都管它叫小叶，你可千万别对号入坐啊”

    秦宏业“......”你还不如不解释！

    付贞喂完驴，打扫好小院整理了鸡窝，才回到竹桌前，将碗筷收拾干净，跟洛怀山打了招呼，牵着小叶去城里补买药材去了。

    秦宏业简直快要郁闷死，总觉得那小丫头一定是拐弯抹角的戏弄自己，哪有人跟一头驴说话的，就算要说，也没必要说得那么大声啊！

    但眼下自己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得靠别人驱毒治病，秦宏业也只好先忍着，逮着机会再去教训那小丫头。

    秦宏业虽然不懂医术，但自己身体状况的变化，他心里是清清楚楚的。

    喝了数日药汁，再辅以洛怀山的施针，秦宏业明显能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之处的绞痛越来越轻，相信再过不了多久，毒素就可彻底清除。

    待自己身体恢复之后，就能想法子重返尹国，将那些算计自己的人，统统诛杀，一想到此处，秦宏业心里就感到一阵由衷的痛快。

    再看那依旧经常无视自己的小丫头付贞，也觉得亲切了不少，吃饱喝足没事做的时候，还偶尔出言逗弄付贞一番，只不过，往往最后被气得最厉害的那人，却是秦皇子本人。

    所谓无欲则刚，秦皇子往日用来对付其他姑娘一击必中的套路，在付贞身上根本行不通。

    小丫头除了对洛怀山的事特别上心之外，其余之事好像都是可有可无，整得秦皇子简直都没了招。

    但秦皇子却不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除了吃药恢复，秦皇子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研究怎样整治付贞，并且乐在其中。

    洛怀山又要赚钱养家，又要计划怎么重新回到沐芸芷身边，自然是最忙碌的那一个，只要秦宏业与付贞两人闹得不太过分，她一般也不会干涉。

    反正吵架又吵不死人，两人成天怼来怼去，倒也给这小竹院增添了一些人气。

    在诊治秦宏业的顽毒之上，洛怀山也遇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显露在外的毒性已除得七七八八了，但隐藏在内里的毒素却是个麻烦。

    要想彻底根除，就得将毒性先激发出来，而那些残余的毒素藏于肝脏，必须得让秦宏业大动肝火，才能将其引至体表。

    “究竟能用什么法子，可以令得红叶公子勃然大怒呢？怒气最盛之时，还得让他主动服下药丸，有点难办啊！”

    这一日，洛怀山照例去往城中替人诊治，她只在上半日看诊，而下半日，则会去往城中最大的一处酒肆。

    酒肆中三教九流云集，喧闹无比，洛怀山都不必开口向人打听，只需坐上半日，近来各国发生的大事也就能知晓个七七八八。

    洛怀山离开后，竹院之中，就只剩下付贞与秦宏业两人。

    秦宏业本坐在院中无聊的翻着医理竹卷，余光却瞧着付贞老在寝房那处进进出出的，就多留了个心眼。

    按理说，付贞身为洛怀山的贴身侍女，收拾打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加之她与洛怀山又同住一屋，怎么看也看不出她行为有任何古怪之处。

    但秦皇子却是个思维极其敏锐之人，加上他最近本就在找付贞的破绽，才发现了一丁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见过洛怀山与付贞两人的寝房，屋子本就不大，摆进两张床塌之后就更显拥挤。

    付贞每日都在打扫，就连自己暂住的那处诊房都是纤尘不染，那小丫头进出寝房的次数未免也太多了些，就那小屋，用不着一扫再扫啊？

    “难道她在里边搞什么小动作？本皇子倒是要去瞧上一眼，非礼勿视，本皇子纯粹是因为好奇，没有偷窥的意思，呵呵”

    心里这般想着，秦宏业已不动声色的走到房门外，透过门缝偷偷一瞧，发现付贞正侧身坐在洛怀山的那张床塌边上，俯身在其枕边翻翻找找的，也不知在找什么。

    看到这一幕，更加勾起了秦宏业的好奇心。

    他悄悄绕到竹屋另一侧的窗边，透过这处窗缝，能清楚的看到付贞在做什么。

    付贞全然没有料到秦宏业会做出偷看这种事，此刻她正认认真真的捡着枕边的一根根落发，脸上挂着一抹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温柔。

    将散落在枕边的数根青丝收集好后，付贞又从衣襟之中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布包，拉开布包端口的绳结，从里面取出两样物件。

    那是两缕以细绳扎好的青丝，一缕约有大拇指粗细，而另一缕却明显要细很多。

    付贞将细的那一缕外部细绳解开，而后将刚刚从洛怀山枕边所捡的数根青丝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再以细绳扎上，将新加入的青丝修剪整齐。

    秦宏业看得一头雾水，正在心里吐槽小丫头怎么会有这般奇怪的爱好，却见付贞又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付贞将一粗一细两缕青丝放在一起，捧于手心，而后缓缓贴上自己的心口，脸上绽放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秦宏业在窗外静静看着这一切，先是一脸迷惑，而后慢慢转变为震惊。

    “结发为夫妻，难道那小丫头，对洛怀山竟生出了那等有悖伦常的感情！”

    “难怪她会那般悉心的照拂洛怀山，我就说嘛，本皇子这般英俊潇洒的佳公子摆在眼前，小丫头不懂欣赏也就罢了，还成天跟本皇子摆臭脸，源头竟是出在这！”

    秦宏业心中这般猜测，但实际上他也无法肯定，万一付贞真的有收集别人头发的癖好呢？万一那两缕青丝都是从洛怀山头上薅的呢？

    反正事不关己，不是那么回事秦宏业都得说成是那样，否则怎么收拾那老是令自己生气的小丫头呢？这可是报仇的绝好机会啊！

    正当付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干笑“哼哼，你竟然偷偷喜欢你家大人，也不知洛怀山知道这事之后，会不会将你直接赶走”

    这句话之于付贞，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她能够承受任何打击，除了洛怀山要赶她走的这一个。

    慌慌忙忙将两缕青丝收回布包，藏进衣襟，付贞这才抬起俏脸，冷冷的望着站在门边的秦宏业，道“没想到你竟是这种偷窥闺房的无耻之徒”

    说罢，付贞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将房门重重关上，越过秦宏业转身就走。
    付贞这般激烈的反应，更令秦宏业有些肯定自己刚开始的猜测，按照小丫头往日的脾气，自己先前那么说她，她绝对是要怼回来的。

    结果现在却是这么一幅恼羞成怒的样子，实在很耐人寻味啊。

    秦宏业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哪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继续出声刺激。

    “被我说中了吧，那布包里的两缕青丝，一缕是你自己的，另一缕是洛怀山的，啧啧啧，真没看出来，你居然喜欢女子，晚上你们宿在一屋，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秦宏业自然知道两人不是自己所说的那样，但为了气付贞，自然怎么来劲怎么说。

    付贞听罢，脚步骤停，一张娇俏的小脸之上满是冰霜，转身愤怒道“你胡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家大人费神费力的给你治病，你看我不顺眼也就罢了，怎么能这样诽谤大人！”

    秦宏业抄起双手，好整以暇的道“我没有诽谤洛怀山啊，她治好了我，往后我自然懂得知恩图报”

    “倒是你，别想着转移话题，你暗恋同为女子的洛怀山，你还有理了？信不信待会她回来之后，我就将刚才看到的事统统告诉她”

    付贞一听，立马就急了，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药锄就打，一边打一边急喝“我让你乱说，今天你别想吃饭了，从今往后，都别想我再替你煎药了！”

    付贞哪里会是秦宏业的对手，后者根本不用抄家伙，光是挪挪脚步，就能轻而易举的躲过对方所有攻击。

    瞧着付贞那气急败坏的样子，秦宏业只觉浑身都舒爽无比，太解气了，终于揪着小丫头的小辫子了，以后看她还敢不敢跟自己甩脸色！



第84章、误会
    洛怀山骑着小叶, 都来到城门口了, 才发现自己的银针忘在了竹院，只好又返回取拿，结果一踏进院中, 就见到满院的鸡飞狗跳。

    付贞双手抄着家伙，正追着秦宏业满院子跑，秦宏业不仅躲得游刃有余，还时不时的回头调笑两句。

    付贞一张小脸红得像颗熟透的果实，煞是好看，但情绪却很不对劲，细细看去, 感觉下一刻小姑娘就快哭出来似的。

    洛怀山有些错愕, 她还是第一次见着付贞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 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紧张, 难不成自己离开后, 付贞被那红叶公子欺负了？不应该啊！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 秦宏业是什么样的品行, 洛怀山认为自己还是不会看走眼的, 否则的话, 她也不敢将其留宿在小院。

    “住手, 你们两在干什么，要把整个小院都拆了吗！”

    突然听到洛怀山的声音，正在一追一躲的两人都停了下来，同时望向洛怀山, 不同之处在于，一人很兴奋，一人却很紧张。

    “你若是将那事告诉洛怀山，我就立马死在你面前！说到做到！”

    付贞以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秦宏业身后低低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动手，开始收拾被打乱的小院。

    秦宏业其实只是想逗逗她出气，没想过真要把她怎么样，小丫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秦宏业嘴上没提，心里却是记着。

    抹去额角细汗，笑呵呵的朝洛怀山道“没事儿，我觉着身体一天比一天更好，就让付贞陪我练练筋骨，活动活动”

    说罢，还不忘朝着付贞道“活动了半天，我都有些饿了，待会你去鸡窝再捡俩蛋，中午炒着吃”

    付贞恨不得一扁担劈死他，但现在自己有把柄落于他手，不敢再如往常那般直接怼，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

    这般情景落在洛怀山眼中，就稍稍变了些味，两人刚才的互动，还真像小情人之间的打闹调笑，虽然这打得有些凶猛了些。

    “付贞那小妮子也有十五了吧，正是情窦初开之时，红叶公子人中龙凤，付贞跟了他，虽能享受荣华富贵，但也会吃许多苦头，寻个空我得将利害关系跟她说一说，让她自行决断”

    “不过眼下嘛，既然红叶公子也对付贞有那意思，或许能想个法子将其残毒引出，这样一来，付贞就又救了他一次，如此甚好！”

    若是付贞与秦宏业知道洛怀山此刻心中所想，估计两人立马都得跪，这个误会闹得简直太刺激了！

    接下来的两天，洛怀山一边观察付贞与红叶公子两人之间的‘有爱’互动，一边着手准备着驱除残毒的药丸。

    秦宏业整整两日的作威作福，让付贞都有在他饭菜里下毒的冲动了。

    付贞觉得这个男子既小气又磨叽，成天逮着一件事威胁一个小姑娘，真的很有成就感吗？

    别人威胁都是为了钱财或名利，这红叶公子倒是另类，只为命令自己给他做想吃的食物，大部分的东西自己连听都没听过，听上去就特别耗银子。

    待到时机成熟之日，洛怀山寻了个机会，朝付贞问道“你觉得红叶公子这人怎么样？”

    付贞想了想，愤然道“他这个人，特别讨厌！”

    洛怀山伸手揉了揉付贞的脑袋，笑道“口是心非，讨厌他，还成天听他使唤”

    付贞简直不知该如何解释，若跟洛怀山提及他拿着自己的秘密威胁自己，洛怀山一定会刨根问底。

    于是付贞只好保持沉默，所以洛怀山就继续误会。

    “红叶公子人其实不错，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他可能是尹国皇宫里的人，身份尊贵，这一点，你得有心理准备”

    付贞有些不明白，那红叶公子身份尊贵，自己需要准备什么，准备跑路吗？

    “大人，你是怎么知道他是尹国皇宫里的人呢？那人嘴可严了，一点也没透露他的身份啊？”

    洛怀山只当付贞听懂了自己先前所表达的意思，继续道“有些事，不一定非要说出来”

    “你还记得他昨日让你给他弄的那几道菜吗？那些可都是宫廷菜式，若非久居皇宫，又怎会随口就道出那般菜肴”

    “最关键的是，那些菜肴与沐国的烹饪习惯不同，红叶公子应该不是沐国人，我去城中打听过，推测下来，红叶公子极有可能来自尹国”

    洛怀山说完之后，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尹国，位于大陆之东，是比沐国强上一线的强国。

    尹国能人多，战将多，皇子也多，造就了尹国数年混乱的局面。

    沐国三位皇子相互之间的明争暗斗，放在尹国皇子眼前简直就是小打小闹，后者这边都是逮着机会直接往死里弄。

    秦宏业是尹国皇帝的第十三子，这一次被他哥哥算计，灌了毒汁准备将他扔进难民窟，结果被他逃了出去，跳入江河，一路飘到了不知名的山间小溪。

    若不是被付贞发现，还及时将他弄醒，恐怕秦宏业早就见阎王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洛怀山才再度开口“红叶实乃宏业，若是信息无误的话，咱们口中的红叶公子，便是尹国皇子秦宏业，在一众皇子皇女中排名第十三”

    说罢，洛怀山又盯着付贞肃然道“我要你去做一件事，十三皇子的残毒藏于肝脏，这种残毒，只能有一次机会将其逼出，你要做的，就是去激怒十三皇子，越狠越好”

    付贞虽然不知道洛怀山为什么要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但一听自己竟然能够奉命去惹秦宏业，眼神之中顿时就放出光彩来。

    “激怒他很简单啊，他那么小心眼，饿他几顿，他准得气个半死”

    洛怀山摇头笑道“他要是那么肤浅的一个人，早就被他哥哥们算计死了，对于十三皇子这类人来说，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身边人的背叛”

    付贞歪着脑袋问道“但我们也不算他的身边人吧，他连真实身份都不愿透露，说不定背叛还不如饿他几顿效果更好”

    听完付贞所说，洛怀山也有些乐了，付贞究竟是有多不想给十三皇子做饭啊！

    “他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再是正常不过，他确实对我们有足够的信任，也是不假，我们能算得上他半个自己人吧”

    “这样，你回去之后就以平常那般与他相处，等我安排妥当了，再来告诉你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做”

    付贞点头如啄米“好！赶紧将他治好，让他爱去哪去哪，别老是赖在这里，对了，诊金也得收，这些日子赚来的银子，尽花在他的药里了！”

    洛怀山“......”

    一连数日，洛怀山每天都是早出晚归，为了接下来的驱毒计划，也是操碎了心。

    没办法，无论是吃饭还是用药，都得花银子，激怒秦宏业的计策，仅凭她与付贞两人是不够的，还得雇些武力不俗的打手，这可是一大笔额外的开销啊。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计划正式启动。

    这一日，洛怀山吃过早食之后，跟两人打了招呼，而后便骑驴离开了竹院。

    付贞如往常那般打扫屋所，洗衣晾被，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朝斜倚在竹亭中捧着卷医书看得津津有味的秦宏业走去。

    “喂，跟我去山里采一味药呗，大人说过，你老是这样歪着躺着，不利于恢复”

    秦宏业抬头瞅了瞅天色，懒洋洋的道“你真会挑时间，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要在午食的时候去，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做饭？”

    付贞“......”

    想着洛怀山交待给自己的任务，付贞不想跟他斗嘴，耐心道“早上我多做了些饼，可以带在路上吃，不差这一顿，那味药很难的，万一被别的药民摘走了，就太可惜了”

    秦宏业将手中医卷收起，就在付贞以为他要起身跟自己走的时候，却瞧见对方双臂枕着脑袋，靠着竹柱闭目养起神来。

    付贞一对小拳头捏得死紧，很想上前朝着他那张俊脸乎上一巴掌。

    只听秦宏业悠悠然道“我为什么要帮你，说个理由来听听”

    付贞深吸一口气，幽幽道“那味药材是替你解毒用的，大人在城中跑了几日都没买着，碰巧前两日我在一处山涧旁边有所发现”

    “那味药材有些特殊，没成熟之前摘下的话，药效会大受影响，算来今日已是能摘，那药材生长之地有些险，我怕我弄不到，所以..”

    付贞话还未说完，就被秦宏业打断“唉，既然你都这么求着本公子了，就赶紧带路吧，有本公子出马，必然手到擒来”

    做戏做全套，付贞背上药蒌、药锄，带上烙饼与清水，才带着秦宏业朝山林深处而去。

    其实就算付贞不说那药材是给秦宏业解毒所用，后者也会帮忙，之所以磨磨蹭蹭的讨价还价，纯粹是想逗逗这个小丫头。

    否则的话，别说只是一味解毒的药材了，就算是一枚灵丹，恐怕也请动不了秦宏业这尊大佛。

    皇子有皇子的骄傲，哪怕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哪怕自己现在是龙困浅溪，也决不会做出有违自己心意之事。

    秦宏业会去做某一样事，原因只有一个，他自己愿意，任何人也无法强迫于他。




第85章、驱除余毒
    秦宏业只觉自己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事实上, 住在竹院的这段时日，是他打记事以来活得最轻松的日子。

    不需要时刻提防着会不会被人暗算或是窃密，不需要做每一件事都得权衡利弊, 甚至不用太过在意皇子的威仪。

    付贞在前带路，秦宏业吹着口哨在后边跟着，约摸行走了大半个时辰，两人才来到一处溪水潺潺的山涧。

    然而等待秦宏业的并不是什么摘采药材，而是铺天盖地的麻网！

    猝不及防之下，秦宏业在数息之间便被层层麻网罩住，尚未待他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七名持刀大汉已是将他围住。

    秦宏业立在一堆密实的网罩之下, 犹如一只被捕获的鱼, 他一张俊脸之上虽然带着浓浓的疑惑, 却丝毫不见慌乱。

    “付贞！这是怎么回事, 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记着, 只有一次！”

    望着秦宏业那张淡定冷然的俊脸, 付贞很是愣了一会儿, 一般说来, 遇到突如其来的变故，绝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会陷入慌乱，这人果然如洛怀山所说，不可以常理度之。

    洛怀山所布的计划, 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基本上都会安排得比较完善，是以早在行动之前，她便告诉过付贞一番说辞。

    付贞在短短的愣神之后，便将双手负于身后，虚虚实实的道“没什么好解释的，宏业公子是什么身份，又有何等价值，你自己知道，我和我家大人也很清楚”

    “既然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之事，我想我也不必说得太多，如今你余毒已解，便随我走一趟吧，有些人想要你死，但我的主子，却想让你活着”

    听完付贞所言，秦宏业顿时血气上涌，一张俊脸因愤怒而变得通红，唇色也显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红意。

    “好！很好！想不到本皇子在吃过一次大亏之后，又再一次看走了眼！想要擒住本皇子回去领功，痴人说梦！”

    说罢，秦宏业右手按向腰间，快速拨弄一番，如变戏法似的突兀的从腰扣中央抽出一柄软剑。

    寒光一荡，罩于其周身的麻网应声破开，秦宏业长剑刺出，与离得最近的一名大汉战了起来，其余大汉见状，赶紧上去帮忙，围攻秦宏业一人。

    事情的发展，突然就变得脱离了洛怀山的掌控。

    在救下秦宏业的那一日，洛怀山便仔细留意过，对方身上除了正常的衣袍腰带之外，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不曾想，秦宏业的腰带里，竟然藏着一柄软剑！

    这就有些麻烦了，按洛怀山原本的计划，是让他憋屈的被擒，再让付贞以言语激怒他，从而将肝脏之中的毒素激发出来。

    现在倒好，人家手里有着一柄利器，再加上秦宏业自身武功不俗，想要让他束手就擒，显然是不太可能。

    那七名雇佣而来的打手事先已被洛怀山再三叮嘱，只需擒下对方即可，万万不可伤到其身。

    眼下七名打手虽然人数占优，却打得缩手缩脚，生怕伤着对方，金主会扣除佣金。

    秦宏业也看出这些人只想生擒自己，没有要朝自己下黑手的意思，心中更是恼怒，在他看来，想要擒住自己活受罪，简直比直接杀死自己更加可恶。

    反正被他们捉住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不如全力一拼，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心里这般想着，秦宏业更是不管不顾的出招，只攻不守，斗了一会儿，好几名大汉身上都挂了彩。

    洛怀山隐于林间暗处，看着事态的发展就要失控，仅靠付贞看来是不成了，于是便施施然从林间走了出来。

    秦宏业看到洛怀山出现，并没有太大的意外，俊脸冷得似冰块，拼尽全力与七人打斗。

    付贞再是懂事，但毕竟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瞧见秦宏业举剑与人生死相搏，思绪便乱了起来，不知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洛怀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不必说话，而后朝着正激斗拼杀的秦宏业道“我们不想伤你，放弃抵抗吧，以一己之力对战七人，你赢不了，也逃不了”

    说罢，又朝围攻秦宏业的七名大汉道“分出四人，封锁其四面退路，三人继续进攻，切记，千万别伤到他，只待他力竭，便可生擒！”

    七名大汉都认得此人乃是付钱的金主，对于金主的吩咐，哪有不从的道理，当下便按着洛怀山所说，分作两拨，一队围守，一队攻击。

    突然间少了一大半的敌人，秦宏业压力顿减，但他心中却是怒气更甚。

    钝刀子割肉更疼，洛怀山的这一番安排，摆明了就是要以车轮战耗死自己。

    秦宏业一边挥剑荡开三名大汉东/突西刺的攻击，一边冷笑出声道“你们俩是我哪位哥哥手底下养的狗？还是说你们是别国派来的？”

    洛怀山叹口气，语重心长的道“我们究竟是奉谁的命令而来，你又何必一定要知道呢，这世间诸多烦恼，正是因为知道得太多”

    “悖论！照你这么说，这世间岂不是只有愚者才有资格活得无忧无虑！”

    “你们处心积虑的引我自行踏入竹院，中途多的是机会擒我，为何偏偏要等到将我体内之毒驱除之后才动手，你们究竟有什么阴谋！”

    洛怀山观察着他微微泛紫的唇色，再度添砖加瓦道“非也，为你驱毒，只为方便给你下另一种毒，之前那个太过猛烈，稍不注意就会丧命”

    “之所以等到今日才动手，自然是想看看皇子殿下是否留有后招，但这么久了没人来寻你，你也不曾进城调兵遣将，想必确实是孑然一身了”

    听罢洛怀山之言，秦宏业怒极反笑，没料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一些信任，再度土崩瓦解，他简直想象不出，洛怀山的背后主使是谁，竟能设下这么一个完美的圈套。

    不过这些事都不是秦宏业眼下要考虑的，在听到洛怀山说暗中给自己下了新毒之时，他双目变得赤红，只想一剑削下对方的脑袋。

    洛怀山瞧见对方唇色紫意渐浓，赶紧出声道“你伸手摸摸你的下肋，是不是有股刺痛之感，你若再不束手就擒，毒性发作起来，可有得苦头吃！”

    秦宏业眼瞳猛缩，伸手朝自己下肋之处一按，果然疼痛难忍。

    “洛怀山！今日本皇子便是毒发身亡，也不会让你得偿所愿！”

    说罢，秦宏业大喝一声，奋力格开三名大汉的长刀，将体内剩余不多的所有内劲统统摧动，软剑寒光闪烁，快速朝着洛怀山挺进而去。

    刚奔到一半，秦宏业突然感觉喉间腥气上涌，猛然喷出数口黑血，身体一软，便栽倒在地。

    洛怀山见他喷出黑血，眼中一喜，吩咐大汉将其手中软剑踢到一旁，而后才赶紧来到他身边蹲下。

    握住秦宏业手腕一探，洛怀山面露喜色，迅速从衣兜里取出一支药瓶，将一枚圆滚滚的药丸倒入掌心，拈起药丸就要朝秦宏业嘴边喂去。

    秦宏业自然不会乖乖服食，见洛怀山来到自己近前，径直伸臂揪住对方衣领，用力一带，将其整个身躯拉过。

    洛怀山本以为他已无力抵抗，却没料到对方竟会突然对自己出手，猝不及防之下，猛然向前一磕，撞在秦宏业胸膛之上。

    “你别担心，先前经历的种种，都是我一开始就安排好的计策，只为将你体内残毒激发，从而一举清除，快服下这枚药丸，不然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秦宏业双目含怒，直直盯着洛怀山，并没有要服药的意思。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洛怀山知他倔强，若是不把话说清楚，别说让他服药了，恐怕待他气力恢复一些，第一个倒霉的便是自己。

    “将你气成这样是我不对，但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你之前中的顽毒，非这样不得解，我并不是别人派来算计你的”

    “你只用想一点，竹院里的那些时日，我有无数机会可将你直接迷晕再擒走，多省事啊，又何必费时费力的跟你弄这么一出”

    秦宏业略作思忖，发现确如洛怀山所说，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才终于落下，心境放松之后，才发现自己与洛怀山此时的状况很是暧昧。

    刚才只顾着恼怒并没太过留意，而此刻眼下，望着被自己禁锢在身前的洛怀山，嗅着对方身体散发而来的香气，秦宏业只觉自己心底有着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秦宏业身份尊贵，眼光也是极高，与他发生关系的女子，无一不是绝美佳人，然而却没有一人能让秦宏业如此刻这般心动。

    “该死的，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轻？她的眼睛，好似星辰一般漂亮！”

    感觉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秦宏业知道这应是被激发而出的余毒在作祟，松开洛怀山的衣领，张嘴将对方手中药丸吞下，仰面一躺，缓缓闭上了眼睛。

    对于秦宏业先前之举，洛怀山也不觉尴尬，拍拍袍角长身站起，立即开始吩咐一旁的汉子将秦宏业背上，一行人朝着竹院方向而去。

    在洛怀山眼中，秦宏业只是自己的患者，以及接下来要仰仗的权柄人物，并未多作他想，在这个世上，除了沐芸芷，无人能够让其心湖生出半分涟漪。



第86章、风云将起

    时光如逝, 沐芸芷回到沐国王府, 转眼已有月余，行事倒与以往无异，只是那莹如皎月的俏脸之上, 却再无笑颜展现，这可愁坏了沐王府上上下下所有人。

    沐芸芷此番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众人皆能清晰的感觉到这种变化，但却不知导致这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苏寒与景如两女算是知晓内情最多的人，至少她们知道自家郡主是为了洛怀山，才变成现在这般郁郁寡欢的模样。

    然而两女却也并不知道沐芸芷与洛怀山之间, 究竟有着怎样复杂的纠缠与症结, 于是便也无从劝解。

    沐子昂自小就与沐芸芷亲密, 也最疼爱自己这个妹妹, 少年轻狂时, 他也曾时常流连堵坊青楼, 自然比苏寒景如两女更懂得情之玄妙。

    瞧见自己妹妹这幅丢了魂似的模样, 再向苏寒打听一番此去厌君城所发生之事, 立马就猜到妹妹定是与洛怀山之间出现了极大的感情危机。

    就在沐子昂思索着应当如何替自己妹妹分忧之时, 沐芸芷再一次踏入了王府深处的一所隐秘暗室。

    暗室灯火昏暗, 四处角落各自摆放着一座燃烧的碳盆，而屋室中央的一处木桩上，则绑着一名赤着上身的男子。

    那男子双手双脚皆被缚于木端，赤/裸的上半身, 满是横七竖八的鞭痕，仔细瞧去，这人正是被沐芸芷擒获的黑衣人。

    沐芸芷带着他回到沐国皇城，却并没有将他交给刑部，她选择自己来处理这件事。

    沐芸芷虽然并不喜欢与人算计或是勾心斗角，在南境军营中的时候，表现也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但这并不代表她软弱或是愚笨。

    若她真是一名有勇无谋之人，沐皇也不会将兵权交给她，让她南下剿匪，虽然统兵数量并不多，但挂帅治军这件事，本身却是一种不容置否的信任与荣耀。

    另一方面，沐芸芷喜欢洛怀山，喜欢那人运筹帷幄的样子，喜欢那人在替自己出谋划策之时的认真模样，于是便也甘居其后。

    因为喜欢，所以包容，甚至纵容。

    与洛怀山诀别之后的沐芸芷，心底犹如破了一个大洞，无法填补，只能带着满身的苍凉，任由自己的心湖渐渐荒芜。

    “说吧，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此次谋划，又是从何时初起？”

    听着沐芸芷冷若冰霜的声音，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皮，他本就没有睡着，任谁身处于这样的囚牢，大约也不太能够睡得着。

    每日都被刑具伺候，无休无止的拷问，几乎要把人逼疯。

    事有因果，对于自己现下的处境，那男子早有预见，在他踏入刺客这一行当之时，就没有了回头路，手中积累的命债，总归是要以命相还的。

    “我已经说过了，你想要的答案，我这里没有”

    说罢，那男子顿了顿，才又涩着嗓音道“谋害郡主是大罪，我愿意伏诛，只求能够给我一个痛快”

    沐芸芷今日过来，其实也没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什么，男子要是肯招，早都招了。

    玉手轻抬，召来一名侍卫，淡淡道“放他下来吧，不必再拷问了，好好看着他”

    说完，也不顾那男子朝自己投来的疑惑目光，沐芸芷径直就离开了这处暗房。

    能准确掌握自己行程并提前安排布局的，只有王府及皇宫两处，自己爹娘及哥哥们自然不可能出卖自己，那问题必然就出在皇室身上。

    对方选择了生擒，而不是直接刺杀，说明自己或是自己身后的整个王府，于对方定有大用。

    一计不成，必然还会有下招，沐芸芷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她相信策划此计之人，一定还会再次出手。

    退出暗房之后，时间尚早，沐芸芷却不知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她不想令自己空闲下来，那样的话，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的去想洛怀山，她也不想外出或是找人闲谈，自从回到王府之后，沐芸芷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索然无味。

    不知不觉间，她又走到了那熟悉的亭子，那是她小时候每每心有烦恼，就会跑来的地方。

    沐子昂已在亭中独坐许久，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帮助妹妹度过情关，却又实在不忍自己妹妹就这么闷闷不乐，一天天的清瘦下去。

    沐芸芷本想自己一个人坐着发会呆，远远瞧见亭中有人，正欲离去，但在看清端坐亭中的是最疼自己的三哥，略作犹豫，才又缓缓步入小亭。

    “三哥”

    沐子昂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疏离的妹妹，心中很是不好受。

    “芸芷，一些女儿家的私事，原本哥哥不该多嘴过问的，但哥哥知道你的心事，看着你这么不开心，哥哥很是心疼”

    沐芸芷鼻间一酸，挨着自己三哥坐下，轻声道“哥，这段时间让你和爹爹他们担心了，我没什么事的，过些时日，或许就好了”

    沐子昂长叹口气，略作思忖，而后望着自己妹妹那如玉般清冷的面颊道“是因为洛怀山吧，虽然哥哥不知道你和她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哥哥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哥哥相信你，也相信她，只要无愧于心，哪怕是万千人反对，都有值得坚持下去的理由，不是吗？”

    沐芸芷摇摇头，缓缓道“哥，谢谢你，但是我和她，却是没有可能了”

    沐子昂哪里知道两人之间的那些细枝末节，安慰道“洛怀山非常在乎你，这一点，哥哥绝不会看错”

    “你还记得在你从南境回来那会，哥哥说要帮你试探她的那事么，当时哥哥被关了禁闭，一直都没能找着好机会与你细说，现在虽然晚了一些，但我觉得，你有必要好好听一听”

    说罢，沐子昂便将自己如何让王飞宇冒充情敌，试探洛怀山的反应，以及之后路上遇见宗成周一伙人之事，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若是放在数月之前，沐芸芷肯定会欣喜不已，但现在听来，心中却只有无尽的复杂以及苦涩。

    沐子昂说完，却不见沐芸芷有所反应，就连神色也没有多少舒展，犹豫半晌，还是试探着问道“这次去厌君城，你和她，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沐芸芷苦涩的连连摇头，即使是面对着自己最信任的三哥，她也不好意思告之对方，洛怀山对自己所做的那些事。

    两人之间的感情之事，又岂是言语所能说得清楚。

    就说最后那一夜之事，看似疯狂，但若是沐芸芷真的不愿意，也不是没有法子让洛怀山无法得逞，只是那样一来，难免会令后者受伤。

    在那之后，沐芸芷也想了很多，诚实来讲，她是不抵触洛怀山亲近自己的。

    不仅是不抵触，被洛怀山喜欢，被洛怀山温柔相触，统统都是她想要的啊，即便心中有着屈辱，但在心底深处，她就是无法拒绝洛怀山，更别提是伤着对方。

    沐子昂见她不愿多言，也只好就此打住，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之事，两人才各自散去。

    沐国皇宫

    皇帝沐苍昊端坐御书房，一手持着刚刚呈上的密报，一手屈指轻轻在龙案上扣着。

    男人的脸有着刀削一般的轮廓，身着皇袍，不怒自威，在他身后站着的是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太监，老太监垂手而立，恭敬而默然。

    “这个老大，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只看得到眼前利益，却不懂得大局之势，你说说，朕怎么能将这江山放心交给他！”

    皇帝陛下话里虽有询问之意，但老太监却很明智的保持缄默，皇帝陛下编排自己的儿子，无论是顺着说，还是逆着讲，甚至于模凌两可，都是说多错多。

    沐苍昊将密报随手甩于案几之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又缓缓道“朕早就听闻杉月郡主身边出了个人才，但呈报上来的折子却甚少有相关的提及”

    “朕一直按兵不动，那些个臣子们还真当朕耳聋眼瞎，这一次杉月郡主通过朕的考验，那洛姓女子可谓丰功居首”

    “朕原本打算她们一回皇城，就将那洛姓女子安排来替朕办事，现在倒好，老大这么一搅，将朕的计划也打乱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太监适时的奉上清茶，低眉顺眼的躬身道“皇上，那洛姓姑娘没能跟着郡主回来，生死未卜，说明那姑娘福薄啊”

    “皇上若是想招揽人才，只需御口一开，天下能人，还不是争先恐后的为皇上您驱使”

    沐苍昊饮了一口茶，才叹息道“如今各国厉兵秣马，眼看烽烟将起，朕的儿子们却没一个能堪大用，甚是忧心啊”

    “天下能人虽多，但人家也不一定想来我沐国效力啊，就算将人招揽了来，朕还真不敢用，谁知道会不会是别国派来的精锐细作”

    老太监张了张嘴，刚想借这个机会替七皇子说说话，但一想到皇帝陛下多疑的性子，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皇帝陛下心思深沉难猜，若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可就适得其反了，七皇子聪明而又宅心仁厚，却少了一些铁血手段，想要令皇帝陛下另眼相看，还得看他自己的表现啊。


第87章、赴宴
    沐王府, 禁地书房

    书房占地不大, 房中陈设相较于别处，也是极尽简朴，但此处却是禁行之地, 除了沐老爷子以及膝下子女，其余人等，非持令者皆不可擅入。

    此刻的书房之内，沐老爷子与自己的大儿子沐子杰一坐一站，正在谈论着什么。

    “子杰，爹和那一帮老伙计们，眼看就快到了怡养之年, 这天下, 最终还是你们这些青年才俊的”

    “你是家里的老大, 从小性子就沉稳, 府中要事, 你拿主意就好, 不必事事再来征求爹的意见”

    沐子杰躬身道“爹, 瞧您说的, 您离那怡养之年, 还早着呢”

    说着, 沐子杰话锋一转，声线之中已是带上几分忧思“此次大皇子执意相邀儿子前去赴宴，必是有备而来，咱们王府再想独善其身, 只怕是不能了”

    沐老爷子自始至终都淡然如常，老神在在的饮着茶，良久才出声道“王侯之家，哪里又能做到真正的独善其身”

    “陛下久不立太子，任由三位皇子明争暗斗，所为就是想要挑出一位能担大任的国君，帝王多喋血，站错了队，再是皇亲国戚，也逃不过被清洗的命劫”

    沐子杰点点头，小心翼翼的问道“爹，那您觉得，三位皇子中，哪一位才是陛下属意之人？”

    沐老爷子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蘸着茶水，在桌上轻轻写了一个字。

    沐子杰瞪大眼睛盯着桌面，神色略有些错愕，沐老爷子看好的那人，是他心里觉得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看出自己儿子眼神之中的惊讶，沐老爷子笑而不语，正当父子两人以眼神交会的时候，书房木门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两人心中皆是大惊。

    直到瞧见进来之人是沐芸芷，两人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在自己爹爹和哥哥跟前，沐芸芷也不必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爹、大哥，这一次大皇子的邀约，让我去吧”

    听罢沐芸芷所言，父子两人相互对视一番，而后沐子杰不明所以的望着自己妹妹道“芸芷，你这是何意？”

    沐芸芷略作思忖，而后道“爹、大哥，我怀疑在返回沐国途中的那一次袭击，幕后主使就是大皇子”

    沐芸芷虽然没有细说，但两人皆是知道，她所提及的那次袭击，指的便是遭黑衣人掳走一事。

    沐子杰眉心紧拧，道“倘若真是如此，咱们更应小心行事，从长计议，芸芷，不宜与皇家硬碰”

    沐芸芷缓缓摇头道“大哥，我此番想去赴宴，并不是要去与大皇子硬碰硬”

    说罢，沐芸芷略作停顿，又一字一顿的道“我是想让他知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还没有那资格！”

    此番言语落下之后，书房之中久久都无人再开口说话。

    沐老爷子与沐子杰父子两人面上透着惊诧，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此强势的沐芸芷，两人又何曾见过。

    沐老爷子毕竟阅历过人，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行事向来稳妥，也不太愿意插手皇家的博弈，看来那次遭袭，对她影响甚重啊！

    “芸芷，你在厌君城外被袭掳之事，为父非常愤怒，甚至也能猜到大抵是何人所为，这也是为父将此事极力压下，任你将那犯事之人留在王府私刑拷问的原因”

    “否则，朝廷又怎么会对此毫无反应，但你们都莫要忘了，皇权之力，能量远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大很多”

    “陛下能够容忍三位皇子斗得昏天暗地，但却不会容忍别人对他的儿子出手，为父的意思，你们可明白？”

    沐芸芷螓首轻点，旋即微微侧眸，望向沐老爷子身前桌面上隐隐残留着的那个‘七’字，轻启红唇道“为人臣子，女儿自然不敢在大皇子跟前太过造次”

    “但皇子与皇子之间的争斗，以及皇子暗中私交大臣，却是陛下默许的，父亲既然意有所属，更可以放心让女儿去赴此宴，由女儿去拒绝，更顺理成章，不是吗？”

    其实就算没有沐芸芷突然出现，沐老爷子也会让沐子杰婉拒大皇子的拉拢，必要的话，态度强硬一些，也是没关系。

    此刻听得自己女儿这么一说，沐老爷子也觉得甚是有理，或许这件事沐芸芷才是那最好人选。

    得到老爷子的点头答应，沐芸芷便开始着手安排，以大哥沐子杰的名义，回信、确认时间。

    宴会地点定在一处城内的知名酒楼，酒楼位于闹坊，内里却安静异常，经过热闹喧嚣的坊市踏入酒楼，颇有一种闹中取静的玄妙之感。

    酒楼有着很严格的接待规矩，除了沐国皇城内的达官贵人，其余的那些外来贵客，再是多金，也无法在此酒楼定得一桌一席。

    到了约定之日，沐芸芷带着苏寒以及六名铁卫，准时赴约。

    厢房之中，大皇子带着幕僚以及两名前途一片大好的新晋朝臣，分宾主落座，侃侃而谈。

    在他们眼里，今日之事，已是板上钉钉，若是那沐子杰不识抬举，他们也不介意来个先礼后兵！

    正在众人把酒言欢之际，忽闻门外有人恭声相报，沐王府来人已至。

    不必大皇子多言，自有幕僚代其传唤道“快请沐大公子进来”

    房门被门奴躬身开启，一道修长的倩影当先踏门而入，来者面如美玉，眸光明澈，眉宇之间浮着一丝英气，不是沐芸芷，又是何人。

    围桌而坐的众人，在望向款款朝屋内走来的沐芸芷，眼神之中无不透着一抹惊艳，与此同时，众人也有些不明就里，此番宴请的明明是沐子杰，为何沐芸芷会出现在这里？

    大皇子最先反应过来，仰面温言笑道“芸芷也来了啊，快些入座，你现在可是朝中红人，待我与子杰兄谈完正事，定要与你把酒三杯”

    铁卫无法步入屋内，只能守在外面，沐芸芷带着苏寒走到宴桌旁，先向大皇子行了礼，而后入席就座，苏寒则默立于侧。

    沐芸芷此番前来，本就不是要与大皇子一行好生相谈，坐下之后，一句寒暄也无，直接开门见山道“大皇子殿下，今日这场盛宴，我既然出现在这里，大哥便不会来了”

    听罢沐芸芷所言，大皇子一行人皆是面色微变。

    在他们看来，沐芸芷虽然英姿不输男儿，近年来又屡立功绩，但今日相商之事非同小可，对方一介女流，日后嫁了人便会随去夫家，根本没资格代替王府与大皇子相谈。

    大皇子自是不必事事亲为，略微一使眼色，其中一名年轻臣子便率先开了口。

    “郡主果然如传闻那般爽直，但大皇子殿下欲与贵王府相谈之事，关乎甚大，说句不太中听的话，有些事，郡主可还作不了主，还是请贵王府大公子前来吧”

    这种话，大皇子不便开口，幕僚也不便开口，由那两名新晋朝臣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

    沐芸芷丝毫没有被人否定之后的窘迫感，气定神闲的道“或许我先前说的不是太清楚，父兄既同意我前来赴宴，自然便是代表整个王府，我的决定，便是王府的决定！”

    大皇子一边捻动着自己的酒盏，一边注视着沐芸芷，眼神晦暗不明，却仍旧没有要开口出声的意思。

    这时，大皇子身侧的幕僚忽然阴阳怪气的道“郡主可真是好大的口气，恕陈某虚度这四十余载，还从未听说过这等怪事，什么时候，堂堂一国王府，要由女子来当家作主了？”

    沐芸芷望向说话那人，笑道“原来是陈公，您不说您四十岁，我还以为您今年七十有余了呢”

    说罢，也不顾那人瞪向自己快要喷火的目光，直视着大皇子道“殿下，试探的话也不必说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大皇子唇角带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悠然道“一年之内，迟迟悬而未决的太子位就会尘埃落定，到了那时，其余两位皇子便会封王，离开皇城，前往自己的封地”

    说到此处，大皇子便停了下来，躬身立于侧旁的婢女赶紧上前斟酒。

    沐芸芷面色如常，似乎一点也不觉意外的样子，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大皇子的下文。

    大皇子始终都在观察着沐芸芷的举动，见她始终沉稳淡定，才又接着道“本皇子需要沐王府的支持，模棱两可的话不必多说，今日，本皇子要王府一个准信！”

    最后这一句，大皇子语气徒然加重，带着一丝不容置否的威严，令整间屋子的气氛瞬间凝重。

    沐芸芷没有立即答话，新月一般的秀眉微微蹙起，俏脸冷峻，似乎在认真思量着大皇子所言。

    瞧见沐芸芷这幅模样，先前说话那幕僚不禁在心中连连冷哼。

    “一介女流而已，拽什么！叽叽歪歪那么多废话，最终还不是要同意大皇子的招揽，大皇子一番话全摆在明面上了，区区沐王府，有胆当面拒绝么？”

    沐芸芷并没考虑太久，便给出了肯定的回复，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承蒙大皇子殿下的美意，我的答案是，拒绝！”

    沐芸芷此番所言，简单明了，没有一丝模棱两可的意思，但听在大皇子一行人的耳中，却像是突然听见外邦番语一般，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话里所表达的意思。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心中各有震惊。

    大皇子“她刚才是，直接拒绝了本皇子？！”

    幕僚“不是吧！眼前这小郡主有这么邪乎？即便是不欲投入大皇子门下，也没必要这般直接吧”

    新晋朝臣“我去！这胆子也太肥了吧，不愧是上过战场带过兵的女子，这么有血性！”

    沉默片刻，大皇子才沉着脸开口道“真是没想到，看来本皇子怕是晚了一步，向来中立的沐王府，原来早已投入皇弟麾下，只是不知，究竟是老三，还是老七？”

    “大皇子殿下此言差矣，拒绝殿下这件事，并不是因为沐王府选定了要投靠的皇子”

    “哦？那是为何？”

    “以德报怨，恕芸芷乃是一介女流，没那么大的胸襟，从厌君城归来之际，芸芷曾遇上掳截，若是我没能成功脱险而归，想必大皇子也不会像眼下这般设宴好言相商了吧！”


第88章、再赴边防
    厢房之中, 灯火明亮, 上等美酒佳肴呈于眼前，然而，围桌而坐的一行人, 心思却皆是不在这酒宴之上。

    如果说先前沐芸芷那般斩钉截铁的拒绝很是嚣张，那此时此刻带着质问的言语，则完全算是以下犯上了。

    两人虽然没有上下属的关系，但在这个皇室为尊的国度，公然顶撞皇子，换作是别人，只怕是直接以大不敬罪名下得大狱, 也是无从辩驳的。

    身为大皇子的智囊, 幕僚们自然知道沐芸芷所指为何, 一时间皆是没有应声。

    而坐在一旁的另两名朝臣就不一样了, 他们本就是靠着大皇子的提携, 才能如此年轻便在朝中立稳脚跟, 今日大皇子带他们出来做事, 两人自然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放肆, 竟然敢对大皇子殿下不敬！”

    “我二人定当将此事呈折参上, 杉月郡主虽前有军功, 后有出使邻国及采买军粮之绩，但这一切并不能成为你不敬皇威的理由！”

    沐芸芷为自己斟上一杯酒，缓缓饮尽，而后轻启红唇道“请便, 不过二位大人提笔的时候，记得定要将前因后果统统写进折子”

    “最好能令得陛下传旨彻查，我也很想看看，我等受皇命外出办事，究竟是怎样泄露的行踪？那幕后主使是谁？又有着怎样的目的？”

    话音落下，大皇子面色便彻底沉了下来，抬掌大力往桌面一拍，震得酒壶菜肴统统移了位。

    饶是他再是在意自己的举止威仪，也被沐芸芷先前那些话气得不轻，他算是听出来了，沐芸芷此番前来，是来与自己算旧账的。

    他本就是天之骄子，如何能容忍他人质疑，沐芸芷既已亮明态度，他也没必要再继续伪装礼贤下士的亲近之态。

    “沐芸芷！你很好！不愧是令南境匪兵闻风丧胆的挂帅郡主，不过，你以为就凭门外那几名铁卫，能护得你安然离开？”

    听罢大皇子所言，苏寒顿时就紧张了起来，不动声色的靠近自家郡主几分，随时准备与对方拼命。

    沐芸芷却始终淡定从容，不慌不忙的从席位上缓缓起身，直视着大皇子道“我若不能安然离开，在座诸位，在往后的时日里，只怕也无法安生”

    “今晚此间的宴席，知道之人应该不少吧，大皇子与沐王府彻底闹僵，不知其余两位皇子会不会满心欢喜，从而趁胜追击呢？”

    大皇子并不是没考虑过沐王府不愿相助之事，否则之前也不会想要掳走沐芸芷，以此来向沐王府施压了。

    但他万没料到的是，沐芸芷竟会如此大拂自己的面子，拒绝他招揽的朝臣其实不算少，但敢这般与他当面叫板的，还真是前所未有。

    此时此刻，大皇子眼下颇有些骑虎难下。

    正如沐芸芷所言，好些暗中的眼睛都看着这酒楼，沐芸芷态度如此强硬，一旦动起手来，事态必会闹大，而那样的话，最终便宜的还不是其他两个兄弟。

    但若是就这么放任沐芸芷离开，大皇子心里憋着的一口闷气又无从消散。

    正在双方僵持之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先是有着兵刃相接的金铁之声，随即便有哀嚎声传来，紧接着，众人所在这处屋室的房门被人大力踢开，七皇子沐可轩踏步走了进来。

    在七皇子身后，还跟着十名劲装汉子，虽然所有人都未佩刀带剑，但个个龙行虎步，太阳穴微微突起，显然是内劲不俗的习武之人。

    七皇子的出现，所有人皆是始料未及。

    “呵呵，芸芷你赴个宴怎么吃这么久，迟迟未归，本皇子耐心有限，只好来接你了”

    沐芸芷如何不明白七皇子是来替自己解围的，当即朝他行礼道“多谢七皇子殿下关心，芸芷与大皇子殿下相谈甚好，以致于忘了时辰”

    听着两人明显睁眼说瞎话的一问一答，大皇子险些没气得一口血喷出来。

    “迟迟未归？她来这还不足半柱香的时间！神他妈吃这么久！”

    “相谈甚好？我觉着你都快掀桌子朝本皇子动手了！刚才还放狠话了来着！全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七皇子有备而来，要带沐芸芷走，谁也拦不住，也不敢去拦。

    先前还狐假虎威的幕僚以及新晋朝臣们，这时候一个比一个更懂得沉默是金。

    自己还能说什么呢？大皇子布置在外的那些侍卫都歇菜了，自己又能拿什么东西去跟人叫板，那人可是七皇子啊！

    七皇子带着人亲自前来，大皇子自然只能让沐芸芷离开，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至少现在大皇子已是确定，沐王府果然站在了七皇子的那一边，而以七皇子今日这般毫不遮掩的举止，也是一种宣战的意思。

    两位皇子明里暗里又斗了几句，七皇子便笑盈盈的带着沐芸芷出得门去，离开了酒楼。

    路途中，沐芸芷扭头望着意气风发的七皇子，狐疑道“七皇子殿下，你怎么知道我在酒楼赴约？又如何算得刚好在最恰当的时候入得门来？”

    七皇子自从经脉问题被解决后，体内又能够再度蓄积内劲，隐忍多年，无论是心性还是实力，都以一种厚积薄发的姿态呈现而出。

    “第一个问题不算什么问题，我若连这样的信息都收不到，那才奇怪，第二个问题其实也不难，有钱能使鬼推磨，与其说我算得准，不如说别人送消息送得及时”

    沐芸芷点点头，而后又道“是我父兄让殿下前来相助的吗？”

    七皇子先是摇摇头，而后停下脚步，望着沐芸芷郑重道“都不是”

    这下沐芸芷可真有些糊涂了，如若不是受父兄所托，七皇子此举，难不成是想借此机会拉拢王府力量。

    刚巧家里的老爷子最看好的也是七皇子，两者也算是一拍即合了吧。

    但七皇子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令沐芸芷整个娇躯都为之一震。

    “你可还记得去年冬日在鹿陵庄那会，洛怀山曾为我施针诊治经脉”

    突然从七皇子口中听到那人的名字，沐芸芷的思绪就不受控制的想起鹿陵庄的种种往事，想起那人曾当众亲吻了自己。

    微微甩了甩头，像是要将脑海中那人的音容笑貌统统挥走，沐芸芷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七皇子哪里知道两人之间的那些纠缠，继续道“那个时候，洛怀山替我诊治，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让我日后在你有难处之时，相助于你”

    “虽然我很想得到沐王府的支持，不过今日之事，并无别的什么目的，只为信守当初的承诺”

    听完七皇子所言，沐芸芷只觉心里有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像是刚刚结痂的伤痕，突然间又被人生生揭了开来。

    “洛怀山，凭什么！明明是你欺负了我，为何身边众人个个都向着你说话，凭什么发生了那么多事，就我一人被蒙在鼓里！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从来就不会告之于我”

    七皇子见对方默然不语，又试探着问道“话说，洛怀山此番，怎么没跟你一同回来？”

    “我不知道，她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沐芸芷快速说完，而后转身朝着另一处街道快速而去，丢下七皇子一人，望着她匆匆离去的倩影，若有所思。

    七皇子公开闯入大皇子的宴会地接走沐芸芷，消息一传开，整个朝野上下以及目力不凡的精明商贾，都将沐王府归为了七皇子党派。

    沐老爷子本来就看好七皇子，虽然他本身并不想卷入皇子之间的争斗，但若是避无可避，那在三位皇子之中，他只会选择后者。

    连向来中立的沐王府也站了队，其他臣吏又如何能逃脱权力斗争的漩涡，纷纷择木而栖，至此，三位皇子集团班底，算是彻底形成。

    明面上相看，大皇子以及三皇子拉拢的朝臣数量最多，从御史到军队，分门别类，关系错杂。

    与两位哥哥相比，七皇子的班底虽然没那么雄厚，却也有着能与之分庭抗礼的优势。

    而就在这么一个白热化的阶段，战争爆发，永宁大陆各国烽烟四起，新一轮的大陆格局，即将到来。

    沐皇在忧虑的同时，也表明了态度，就以眼下战事为局，三位皇子，谁建功居伟，能保得沐国太平，便立谁为太子，未来以继大统。

    三位皇子个个都是斗志昂扬，磨拳搽掌，想要在这乱世建立一番丰功伟业。

    七皇子的班底优势，在这种时候立即就得以凸显，镇国将军府及沐王府，都是资深的军方势力，勾心斗角或许比不得其余两位皇子的幕僚，但论带兵打仗，却是他们的强项。

    一番商议下来，由镇国将军府安内，确保七皇子辖区范围之内，不会出现匪兵或是流民起义闹事，而沐王府则外出与敌军对战，抵御来自北面的进攻。

    南境匪患已平，不必派大军相守，三位皇子分别负责东西北三面区域，以迎乱世战局。

    沐老爷子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终让沐子杰、沐子昂以及沐芸芷三人带兵，去往沐国北界边防，以御外敌。

    沐子杰率五万大军封锁右面，沐芸芷则与自己三哥同率五万军队，防御左方。

    乱世，将至！



第89章、出征
   自从在山林间被洛怀山设计驱毒之后, 秦宏业明显感到有些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他素来自傲, 眼光极高, 在驱毒事件之前, 对于洛怀山, 更多的是欣赏，没有太多男女方面的感觉, 因为秦宏业一直都不太喜欢瘦弱病恹的女子。

    然而世事之玄妙, 又岂能是一个理字能够说清。

    在秦宏业遭受亲哥哥的暗算，中毒坠入溪湖那会, 心绪都不曾有过那日那般跌宕起伏, 而这一切, 全都来自于那个相识还不足一月的女子。

    洛怀山给人的感觉非常特别, 在她身上, 没有如艳阳一般的光华, 也没有如皎月一般的柔婉，她就好似一片星空, 深邃而又神秘。

    但, 一旦你真正领略到那片星空的风采，就再难自拔。

    休养数日之后，秦宏业便决定启程秘密返回尹国，他想让洛怀山跟自己一同离开，却又担心被后者拒绝，思来想去，便缠上了付贞。

    这一日, 秦宏业将付贞拉到一旁，悄声问道“洛怀山除了医术，还擅长些什么？最不喜欢的东西又是什么？”

    听罢秦宏业所言，付贞白眼都快翻上天际，不可置信的望着对方道“你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附了体？竟然会跟我打听这种问题”

    对于付贞的无礼态度，秦宏业早已习惯，即使现在自己皇子身份已经揭晓，他也没有要与小姑娘计较礼节的意思。

    “哼哼，这么不配合啊，无妨，大不了我自己去问洛怀山，顺便再告诉她你偷偷藏她枕边头发之事”

    付贞听罢，拧着眉道“你堂堂一国皇子，怎么老是拿着同一件事来威胁于我，都不要风度的吗？”

    秦宏业双臂环胸，好整以暇道“少跟本皇子来这一套，本皇子展示风度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有多在意，赶紧的，别磨叽！”

    “你打听这些事做什么？你若是想伤害我家大人，即便是你暴露我的秘密，我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啧啧啧，本皇子若是想要伤害她，还用得着来问你这些事吗？放心吧，我这么问，只是想多了解了解她罢了”

    “那你不如直接去问她？”

    “你是不是非要跟我抬杠！”

    “......”

    付贞自然不会将洛怀山的私事告诉秦宏业，只挑了些无关紧要之事说了，令秦宏业有一种白问半天的感觉。

    “你说的这些都是我知道的事，洛怀山她除了研读医书，难道就没有别的爱好了吗？”

    付贞想了想，而后认真回道“大人她应该比较喜欢运筹帷幄，喜欢看着事态的发展，按照她掌握之下来进行”

    秦宏业无语，半晌才抚额道“这都算什么爱好啊！说了半天，你还不如不说，浪费本皇子时间！”

    付贞“......”

    秦宏业何其聪明，他表面上嫌付贞讲得啰里啰嗦，实际上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虽然不多，但却很关键。

    喜欢运筹帷幄，还有什么比跟在自己身边做幕僚更合适呢！

    洛怀山本就需要借助秦宏业的力量争夺立足之本，当对方向自己提出这个建议之时，她非常爽快的便答应了。

    虽然知道洛怀山十有八九不会拒绝，但亲耳听见她那句“愿为殿下分忧”后，秦宏业心里仍是不免有些蠢蠢欲动，像是被猫爪挠过一般。

    秦宏业一回到尹国，便以雷霆之势将参与暗算自己的朝臣拉下马来，借此敲山震虎，掣肘与自己争夺权位的其余皇子。

    看着一回国便掀起腥风血雨的秦宏业，付贞只觉有些恍惚，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杀伐果决的十三皇子，与竹院里贱兮兮的红叶公子重叠在一块。

    对于此，洛怀山则是喜忧参半，十三皇子有心夺权，自己便大有用武之地，但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帝王之道，往往都免不了霸权与无情。

    不过此时此刻的洛怀山，也没有别的选择，她需要借助秦宏业的力量，让自己崛起，因为这是她将来能站在沐芸芷身边的资格。

    一开始，秦宏业让洛怀山成为自己殿中幕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没过多久，他便惊讶的发现，一个洛怀山，便能抵过其余幕僚无数！

    正当两人配合得越发默契之时，各国混战开始爆发。

    尹国作为大陆顶尖强国，对于这种乱世自然是喜闻乐见，当即开始排兵布阵，加入这场战火燎原的纷争之中。

    与大多数国家截然不同的是，尹国国力强盛异常，他们的主策略是出击，尽可能多的开疆扩土，龟缩防御，那是弱国所为。

    秦宏业回国之后，连番出击，打压得一众政敌头也抬不得，一时之间，可谓是威望无两。

    此次征战，尹国皇帝授虎符，令其率领三十万大军，外出征伐。

    洛怀山得军师令，随军出战！

    秦宏业亲率三十万虎狼之师，即便是没有军师们的出谋划策，军队依然是所向披靡。

    这位十三皇子所谋颇大，战争伊始，他的攻伐推进得并不快，没有下令去攻打富城坚城，只是缓缓向前扩进，沿途清障。

    这一日，大军再度攻下一个弹丸小国，秦宏业便迫不及待的将战利品往洛怀山大帐里送。

    秦宏业身披银甲，意气风发的指着刚被军士们搬进帐中的一口大宝箱，朝着洛怀山道“想不到小小一个城池之国，国库里竟藏着不少好东西”

    洛怀山连忙恭喜道“殿下鸿运”

    秦宏业轻轻咳嗽一声，摆了摆手让军士们退下，才接着道“这里面有些挺有意思的小玩意，本皇子已吩咐不必入账，就送你了”

    洛怀山将宝箱打开，抬眼一瞧，见里面摆放着的都是些绫罗绸缎，以及一些精致的饰品和夜明珠。

    虽然她用不上箱子里的那些东西，但既是皇子所赐，洛怀山也就谢恩收下了。

    秦宏业见她收了礼物，心里很是高兴，与对方又聊了一会眼下战局，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待他走后，洛怀山立即叫来付贞。

    “十三皇子送来了这些东西，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付贞凑过脑袋朝箱子里一看，立即就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洛怀山一样也不感兴趣，歪着脑袋想了想，才道“我看，不如统统卖了，换作金豆比较踏实”

    洛怀山略作思忖，觉得付贞所言，很有道理，于是便点头道“那行，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秦宏业兴高采烈的送了好些女儿家都会喜欢的物什给洛怀山，还不等他自得其乐多久，就突然听到付贞变卖物资的消息。

    略一打听，才知道付贞将自己送给洛怀山的那些物品，统统托人给卖了出去。

    秦宏业简直怒不可遏，趁着洛怀山外出巡营之际，将付贞堵在了大帐之中。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胆敢乱动本皇子送与她的礼物！”

    付贞不知道这位皇子殿下又在发什么疯，但今时不同往日，她也不敢再随意顶撞。

    耐着性子解释道“十三皇子请息怒，我只是按照洛军师吩咐做事，皇子若是不信，待她回来，可自去相问”

    秦宏业如何又想不通这层关窍，洛怀山不点头，就是给付贞一百个胆，她也不敢做这样的事，但他又不愿将怒火撒在洛怀山身上，只能拿付贞发发气。

    “她让你做你就做？你自己不会动动脑子，现在战事尚未结束，私自变卖军中物资，罪可问斩！”

    付贞瞧着满腔怒火的秦宏业，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待对方发了一通脾气后，她才试探着问道“你该不会是，对我家大人动心了吧？”

    秦宏业一听，心头顿时一震，刚想矢口否认，转念一想，自己堂堂一国皇子，看上某个女子那是对方求也求不来的福分，完全不必藏着掖着。

    “是又怎么样？洛怀山挺不错的，本皇子对她有兴趣有什么稀奇，就连你这个小丫头，不也对她暗生情素的么，可见她确实有些魅力”

    付贞很是恼火，这人要不要将自己的秘密时常挂在嘴上说啊，喜欢一个人又没有罪，而且自己一直都小心谨慎的将其藏在内心最深处，没有想过要让它暴露而出。

    “十三皇子仪表堂堂，又位高权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招招手就能招来一大堆，但恕我直言，我家大人真的不适合你”

    “哼！你说不适合就不适合吗？我还觉得我与她默契十足，堪称绝配呢”

    “那你大可以去追追看啊”

    “我就是在追啊！所以才会生气你将那些礼物都卖掉啊！”

    付贞一脸笃定的道“卖不卖那些东西，结果都是一样的，你尽管去追，追到我家大人，算我输！”

    秦宏业“......”

    望着秦宏业拂袖而去的背影，付贞还以为对方会消停几日，不曾想傍晚时分，秦宏业又出现了。

    听到帐外兵士行礼之声后，付贞无奈的前去相迎，以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军中禁止私下交易之事，我已跟大人提过了，以后我们不会再做”

    秦宏业朝她扬了扬下巴，低声道“还算懂事，不过，本皇子此番前来，不是来过问这件事的”

    说话间，两人已走至帐中，付贞不好开口多问，只以眼神相询“那你过来做什么？”

    秦宏业斜睨她一眼，而后望向正朝自己这边看来的洛怀山道“本皇子突然觉得脑袋疼得厉害，洛军师，快来替我看看”

    听他那么说，洛怀山也不敢怠慢，一边去取自己的银针一边道“唐医师可是又外出巡诊去了？”

    “可能是吧，不过本皇子不想让那老头瞧，看见他我脑袋更疼，哪有洛军师好看，我的意思是，哪有洛军师看得好”

    洛怀山“......”



第90章、韩江
    边陲驻守不过一月有余, 沐芸芷便遇到了好些麻烦。

    不知真是天意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沐芸芷所防守的这片区域，遇到的攻击特别多, 有匪兵, 也有一些小国的军队。

    所幸前来进攻的兵力并不是太强，沐芸芷有过南境带兵的经验，将一波接一波的零散军队都打退了去。

    战争，消耗力大得惊人, 即便是胜利的那方, 也要面对耗费甚大的人力物力, 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

    经过战火的洗礼，沐子昂远比在王府中当公子哥那会成稳了许多，看着自己妹妹日渐冷酷杀伐，他心里莫名很是酸涩。

    沐子昂只恨自己没本事, 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说, 还得靠妹妹护着。

    “唉，要是洛怀山在这里就好了, 亲自上过战场才知道, 排兵布阵，是件多么费神费脑之事，怪不得有传言说，得军师者得天下”

    但有关于洛怀山的这些话，沐子昂是不敢在自己妹妹跟前提的，以免徒增伤情。

    天气已经开始变得炎热, 沐芸芷每日都会巡视军营，一来是为稳定军心，二来则是确保军中不会有疫病蔓延。

    与医官走得近了，自然相谈就会随之而增，邓常这回也分配在沐芸芷军中，之前在南境那时，邓常跟洛怀山来往颇多，在沐芸芷跟前，也就比其他医官放松许多。

    邓常哪里知道沐芸芷与洛怀山之间的那些事，这一日，见沐芸芷又来医帐慰问伤员，邓常便主动上前汇报。

    “将军请放心，外部创伤的军士与发热生病的人员，都是分开诊治的，绝不会出现疫病肆虐的情况”

    沐芸芷螓首轻点，朝伤员们鼓励一番，便要朝另一处病员医帐走去。

    邓常躬身跟上，一边汇报着病员的状态，一边感慨道“昨日营里出了两名身上冒红疹的军士，多亏了洛军师一年前留下的方子，喝了药，今日就见了好”

    猝不及防之下听见洛怀山的事，沐芸芷思绪直接就被拉扯回在南境的那些日子，心尖不受控制的微微一颤。

    邓常没有察觉到沐芸芷神色的变化，还在继续道“将军待会就在营帐门口叮嘱就好，不必进去，唉，若是洛军师此番也在就好了，洛军师的医术啊，那是..”

    话还未说完，邓常便发现沐芸芷突然停下了脚步，俏脸之上满是他看不明白的冷峻与复杂，立即就止了嘴。

    “病员营帐我就不去了，你好好医治他们”

    还不待邓常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说错，沐芸芷便转身而行，离开了这片医帐区域。

    回到自己营帐，沐芸芷尚还没能稍作休息，景如便冒冒失失的掀帘入内，喘着粗气道“郡主，韩军师来了！”

    在沐国，韩姓之人数以千万计，军师的数量也不少，但能在所有军中直称韩军师便可知晓对方身份的，仅此一人，韩江。

    韩江是沐国赫赫有名的军师，沐皇手底下的人，通晓天文地理，他所主持编修的兵书，曾令得他国重金相求。

    是以景如听说韩军师前来，丝毫也不敢怠慢，赶忙就跑来将此事禀报沐芸芷。

    沐芸芷蹙眉，韩军师在这种时候而来，不会是无的放矢，定了定神，便带着景如去往议事大帐。

    来到大帐之中，沐芸芷美眸微抬，发现沐子昂以及数名高级将领也在，而正上方的帅位跟前，立着一道英挺的身影。

    那人年纪四十岁左右，身形高大，两鬓微微有些发白，就连上唇及下巴处的胡须也是黑白之色，眉目深邃，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能给人一种深沉之感。

    沐芸芷自然认得，那人便是韩江，或许仅说是认识还不太恰当，事实上，性子孤傲的韩江，对沐芸芷可是与旁人不同。

    听得帐外传来脚步声时，韩江便将目光投向帐门边，看着那道窈窕纤细的身影踏入帐中，韩江眼底深处悄然涌上一丝炽热。

    沐芸芷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劲装，青丝在头顶挽作军髻，眉宇之间浮着一丝英气，露在衣外的一截颈项，洁白如玉，犹如天鹅一般优美动人。

    劲装之外，没有披戴战甲，娇好的身材随着沐芸芷步履前行间，被凸显无遗。

    韩江一动不动的盯着正朝自己走来的佳人，感觉好些时日未见，沐芸芷已彻底褪去青涩，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成熟而迷人的魅力，令得韩江心底都隐隐有些发烫。

    见沐芸芷缓步而来，韩江并没有按照应有的礼节行礼，只是拱了拱手，望着沐芸芷道“好久不见”

    韩江的这般态度，沐芸芷倒没说什么，立于一旁的曹熊心里可就不那么痛快了。

    “拽什么拽啊！没有你，咱将军照样能带兵打胜仗，也就是洛军师不在，她要是在的话，哪轮得到你来这里叽歪！”

    当然，这些心里话，曹熊是不会当着韩江的面说出来的，只能时不时的翻个白眼，表达着自己心中的不屑。

    对于韩江，沐芸芷向来都是尊敬的，韩江性子傲，却总是对自己温言而耐心。

    在此之前，沐芸芷对他只有感激，并未多作他想，除了韩江一直都比较守礼之外，更因为对方的年龄，做沐芸芷的父亲都绰绰有余了。

    但与洛怀山共赴云雨之后，沐芸芷于情感方面再不像以往那般迟钝，也看懂了韩江望向自己的目光。

    那不是长辈看待晚辈的目光，而是男人看向心仪女子的那种目光。

    沐芸芷走到离韩江不近不远之处便停了下来，礼貌道“韩军师此番前来，莫非是战局有什么变故？”

    韩江微微点头，笑道“郡主聪慧，韩某此番前来，便是为给郡主助阵，不止是我，还有三万新增大军，也正在日夜奔赴此处的路途中”

    沐皇下令增兵，又派遣了最优秀的军师前来，这本应是件极好的事，但沐芸芷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虽然她还尚未细问，但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果然，只听韩江又接着道“陛下收到密报，金齐王国已跟宇夏国商议，欲借宇夏之道，来犯我沐国边境，而他们所要攻伐的方向，正是郡主这方守处”

    剩下的话，韩江不必再细细述说，沐芸芷也能明白，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必是一番苦战。

    略作思忖，沐芸芷才望向韩江道“韩军师，密报可有探得，金齐王国此番将会出动多少兵马？”

    韩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十万大军”

    这下不光是沐芸芷秀眉紧拧，就连站在一旁的景如以及曹熊等人，也皆是心中一惊。

    即便是加上那新增的三万军士，自己这边拢共也不过七万之数，先前那一个多月，仅是对抗匪兵流兵，折损军士已是一万有余。

    现在面对着同样训练有素的军将，还是十万大军压境，怎么看，这仗也很难打啊。

    沐芸芷所携的沐军，在北境边城之外百余里扎营，她们这处打得再是血流成河，边城之内的百姓其实也不是特别能感觉到战争的残酷。

    但如果一旦她们这处防线被攻破，退至边城坚守，外来敌军便会直接攻城。

    虽说坚守城池有着极大的防守优势，但那样一来，就会造成城中百姓人心惶惶的状况，敌军兵临城下，足以令得民心不稳。

    所以，在万不得以的情况下，沐芸芷都不能撤退，她这处防区一旦失守，从政治层面来看，七皇子已是败得一局。

    即便是不顾及七皇子这方之事，沐芸芷也不会轻易撤回城中，护得一方百姓安宁，是她身为挂帅郡主的责任！

    和平之年，军士吃穿用度皆是由百姓们的赋税所出，现在战争爆发，就得是军士们为百姓抛头颅洒热血了！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沐芸芷率先开了口“众将士听令！”

    曹熊一干人等立即昂首挺胸，齐声道“末将在！”

    “派出令旗官，前去接引新增军将，令他们日月星辰，赶往军营，其余军士，加紧操练，构筑防御工事，以迎外敌”

    “遵命！”

    待曹熊等军将领命出去之后，沐芸芷才朝韩江道“韩军师，舟车劳顿辛苦了，不若先回营帐稍作休息，再来商议对敌之事”

    听罢沐芸芷所言，韩江却未有所动，只是目光灼灼的将其盯着，今日这般的沐芸芷，韩江此前从未见过。

    以前的沐芸芷，个人修为厉害，但在统御军将这方面，是有所欠缺的。

    而眼下的沐芸芷，却有了质的蜕变，韩江满心满眼，皆是那道指点江山的绝美倩影。

    “呵呵，不急，我也不累，只想多陪陪你，虽然咱们兵力不如敌军，但两军交战，可不是谁人数多谁就能取胜，有我在，必不会让敌方得逞，你且安心吧，芸芷”

    听完韩江所言，特别是听到他最后那个亲昵的称呼，沐芸芷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厌烦。

    不过眼下正值战事，韩江又是奉皇命前来相助，虽然他言语之间已是有所逾矩，但沐芸芷也不好就此发难。

    “如此甚好，我还有军务要处理，先行一步，韩军师请便！”

    说罢，便带着景如离了议事大帐。

    韩江微微点头，也不多加相留，待沐芸芷转身之后，目光便牢牢锁在后者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浮想联翩。




第91章、算计
    韩江的到来, 不仅让沐军在对敌之际伤亡减少许多, 还给整个军队带来了莫大的信心。

    沐国军中，人人都是知晓, 韩军师文韬武略, 极其擅长以寡胜多，只要有韩军师坐阵，金齐王国的十万大军，也并不是不能战胜。

    这一日, 韩江又在大帐之中排兵布阵, 金齐大军虽然尚未到来, 但寻常的匪兵来袭以及邻近小国的骚扰却是从未停歇，这些日子以来，沐军主要就是在与后者作战。

    韩江用很快的速度便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迎击游兵之事，各军将领命离去, 帐中便只剩下韩江、沐芸芷, 以及追随两人的四名近侍。

    韩江先是让自己的两名小童退下，而后才望向身侧那绝美的面容道“芸芷, 我有一重要之事, 需要单独跟你商量”

    沐芸芷明白对方所指，略作思忖，也点头示意，让景如苏寒两女先行退下。

    待众人都尽数离去之后，沐芸芷便与韩江相视而对。

    韩江虽然年龄比沐芸芷整整大上一倍，但他常年习武,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比寻常男子胜出许多，看上去丝毫也不显老态。

    在来到军营之中看到沐芸芷的那一刻起，韩江心中便不受控制的蠢蠢欲动，早在多年之前，他就很喜欢这个明艳动人的女子，现在更是想要将其整个占有。

    韩江上前数步，走到沐芸芷近前，低哑着嗓音道“我得到密报，金齐王国的大军，最多还有五日便至”

    沐芸芷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蹙眉道“该准备的，我们已经准备妥当，此战既不可免，那便全力以赴！”

    韩江想要听的可不是她的这番话，无视沐芸芷后退的动作，继续逼近对方身体道“那些防御工事，至多只能以作抵挡，我另有一破敌之策，芸芷想不想知道？”

    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令沐芸芷俏脸徒然变色，若不是碍于韩江身份特殊，她毫不犹豫的便会直接动手。

    摧动内劲，沐芸芷伸手按住对方肩头，不让他再朝自己靠近半分，淡淡道“韩军师若是有所良策，但说无妨”

    沐芸芷这明显的拒绝之意，看在已经有些色令智昏的韩江眼中，却颇有些欲拒还迎的味道。

    韩江突然一把抓住沐芸芷纤细的皓腕，眼底已是一片灼热，凝视着对方一双美眸，柔声道“芸芷，很久之前，我便喜欢你了，你若是愿意，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沐芸芷先是一怔，而后红唇微掀，笑容如春花绽放，颠倒众生。

    但等待韩江的，却不是对方的妥协，而是沐芸芷暗含内劲的一巴掌。

    此前，韩江想象过沐芸芷诸多反应，唯独没有想过，她会直接朝自己动手，而且下手还那么狠。

    沐芸芷一掌将其扇得连退数步，跌落在地，后者半边脸颊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垂眸俯视着对方满是错愕的面庞，冷冷道“韩军师，你我皆是沐国子民，越是受人爱戴，在危难关头，越是应当挺身而出，军人的血，正当为保家为国而流！”

    “我不管你是奉了皇帝陛下之令而来，或是为给某位皇子争权夺利，你最不应该做的，便是拿着万千军士的性命与我开这种玩笑”

    “你虽贵为沐皇钦点的军师，但在这个军营之中，我才是一军主帅，希望你在行事言语之前，能够想明白你我之间的身份，今日这般以下犯上之事，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沐芸芷心中虽然十分愤怒，但还是不想将事情做到毫无挽留的余地。

    只要韩江肯顺着自己给他的台阶往下走，对方先前那番无礼的言行，她也能够做到既往不咎。

    韩江如何不明白沐芸芷的意思，但他身后有着诸多倚仗，自然不会将沐芸芷这般威胁放在眼里。

    一位能令得他国眼红的军师，谁不想要！小小一名挂帅郡主，还没那权力真将自己治罪。

    别说是沐皇对他另眼相看，就连三位皇子以及朝中诸多文武官吏，都对韩江敬畏有加。

    原因很好理解，无论将来哪位皇子继承了皇位，都会给予韩江重用，他与别的文臣武将，从来就不一样。

    韩江自然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从来都是有恃无恐。

    三位皇子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但他始终在大皇子与七皇子之间举棋未定，此番前来沐芸芷军中大营，固然是奉沐皇之命而来，但私底下，他也存了许多自己的心思。

    沐王府已经公然站在了七皇子那一列，若是沐芸芷肯委身于自己，他便会果断同意七皇子的招揽。

    然而韩江那颗一直犹豫不决的心，被沐芸芷先前的那一巴掌彻底打破。

    韩江行事老辣，加之确实垂涎了沐芸芷好些年，虽然挨了一记耳光，但仍是没有立即撕破脸皮。

    起身站定，轻轻抚着自己发疼的面颊，笑意不减的望着沐芸芷道“芸芷啊，何必如此动怒呢，如今天下大乱，未来会是怎样的格局，谁也说不好”

    “乱世出英雄，无论将来永宁大陆会变成什么样，我韩江必有一席之位，你的目光应该放得长远一些，方能使你的家府立于不败之地”

    沐芸芷怒极反笑道“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先前所说的那番话，已是够死好几次”

    “不过，你韩军师深得陛下信赖，无凭无据的折子，也参不倒你，所以今日之事，我便当作没有发生过，也希望韩军师你自重一些，想让我委屈求全，你还不配！”

    听罢沐芸芷所言，韩江眼底深处杀意顿生，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深深看了沐芸芷一眼，而后便面色如常的离开了大帐。

    摆平了韩江的骚扰之后，沐芸芷却是没有一丝心喜的感觉，得罪了那个位高权重的军师，不用细想，也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不太好过。

    沐芸芷倒不怕他针对自己，只担心那人会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在排兵布阵上不作为，军中都是些保家为国的好男儿，若是为了这种私事枉死战场，何其可悲。

    五日之后，金齐大军压境。

    早在数日之前，沐军便已确定好战策，死守防线，半步不退！

    商讨之时，韩江提出的建议，沐芸芷一个也没敢用，如韩江这种心思深沉之辈，暗中布局阴人，可谓是信手拈来之事。

    几日之前，两人在大帐之中翻了脸，沐芸芷实在不能保证，韩军师的那些战策之中，会不会藏有什么猫腻。

    沐芸芷不用自己的策略，韩江也丝毫不恼，要论阴谋阳谋，沐芸芷自然不是他的对手，用不用他的计策都是一样，只要他想，沐军覆灭与否，皆在他的掌控之间。

    敌军到来之前，沐芸芷已将七万沐军分兵三处，三万驻守营地，其余四万则分作两队，一队自己带领，防守左翼，另一队则由自己三哥沐子昂带领，防守右翼。

    一般说来，敌军长途跋涉而来，不会连军营都不安扎便直接进攻。

    万军之师，除了上阵杀敌的兵甲之外，还有着数量不菲的后勤人员，这些人以及粮草等一应物资，都是需要妥善安顿的。

    只要沐军能够挡住敌人头几波锋锐冲击，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沐芸芷的安排不可谓不周全，然而敌军的战法却明显是有备而来，沐军哪处力量最薄弱，他们就集中攻打那处，犹如事先便洞悉一切那般，势如破竹。

    待沐芸芷察觉到不对劲时，沐子昂那方已是传来大败的军报。

    与此同时，沐芸芷还得到韩江不见踪影的消息，到得现下，她哪还会不知这一切都是韩江在中间捣鬼。

    她早就猜着了对方定会给自己使绊子，却万没料到，会是以这种勾结敌军的方式！

    在韩江眼里，万千军士的性命以及边境百姓的安危，根本就不算什么，历朝历代，哪一个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助大皇子成就霸业，有些牺牲就必不可少。

    只要沐芸芷这方大败，七皇子自顾不暇，大皇子便有了机会，待沐军与敌军火拼得两败俱伤，自己再辅佐大皇子的军队予以反击，退敌以挣功绩。

    昏天暗地的战斗持续了三日三夜，沐芸芷堪堪只能自保，自然抽不开身去救援十数里之外的三哥，心急如焚。

    另一头，沐子昂也以为自己此番必会身亡于战场，却没料到在即将兵败之时，却被一支突如其来的军队所救。

    沐子昂认得那是尹国的战旗，却不明白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救下自己？又是何时潜来的这片战场？

    尹国的那支军队，犹如一股旋风，将金齐的军队包了饺子，然而奇怪的是，在歼灭敌军主力之后，尹军既没乘胜追击，也没有要与沐军多谈的意思，直接掳了沐子昂就走。

    沐子昂身边所剩的军士，还能战斗的已不足百人，哪里会是尹国军队的对手，沐子昂甚至都没见着这支尹军主帅，便因伤势过重，在昏迷中被人带走。

    待沐子昂再度清醒之时，发觉自己已是孤身一人陷入尹军大营之中，而更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在自己睁眼之时，所见到的第一人，竟然是一身戎装的洛怀山！


第92章、乱认情敌
    营帐舒适而宽大, 淡淡的药香弥漫其中, 听着帐外隐隐传来的军士操练之声，沐子昂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沐子昂所受都是一些皮外伤, 说重不重, 说轻也不算轻，失血只是其一方面，连日来的损兵折将，让他背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在鬼门关口走了一遭, 昔日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磨砺出了几分硬朗, 数日未曾打理面颊，青色的胡子茬落满上唇，倒是别有一番魅力。

    盯着洛怀山看了良久，沐子昂才确定这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 此时此刻, 他有一肚子的疑惑想问，却又不知自己应该先问哪一个。

    洛怀山端着药碗, 走到床塌跟前侧身坐下, 一边用药匙搅着碗中热药，一边朝满脸复杂的朝沐子昂道“你肋骨被兵刃所伤，有所断裂，这几日，切记要好生静养，不要起身乱动”

    说罢, 便将药匙递至对方唇边，示意沐子昂张嘴喝药。

    沐子昂没有去饮那送至唇边的药汁，哑涩着嗓音开口道“这里是尹国军营？！”

    他虽然浑身上下都疼痛难忍，但脑子还没有糊涂，在自己这方的军士即将尽数被金齐兵打得全军覆灭之际，突然冲杀而至的那支尹国军队，沐子昂印象非常深刻。

    此刻自己躺在这陌生的军帐之中，洛怀山又身着与沐军全然不同的戎装，他哪里还会看不出其中端倪。

    洛怀山将药匙放回碗中，点头道“是，离沐军北境城外的营地，有着百里之距”

    “你在尹国军中所任何职？”

    “军师”

    见洛怀山回答得如此坦诚，沐子昂又惊又怒，他觉得自己总算是知道了妹妹一提及洛怀山便反应奇怪的原因，原来这人是尹国的朝臣啊！

    “这样说来，她当初接近芸芷，便是带着目的来的！难怪芸芷会说出往后与她再无可能这般决绝的话语！”

    洛怀山当然不是尹国的探子，救下秦宏业纯属偶然，不过此时此刻，她心中万分庆幸自己投入秦宏业麾下，否则的话，又如何能够调兵救下沐子昂。

    沐子昂原本就无甚血色的面颊，顿时变得更加冰冷，讥讽道“恭喜洛军师了，尹国强盛，待此番乱世结束之后，国力必当再度增强”

    “只是不知，洛军师是想先待沐国与金齐打得两败俱伤，再行出兵呢？还是直接挥兵，先灭金齐，再去对付沐军？”

    洛怀山听罢，本就清俊的眉宇之间，更是浮上一丝苦涩，她知道沐子昂误会了自己，一时之间却不方便向其详细解释。

    先不提这是尹国十三皇子的军营，隔墙有耳，现在沐子昂心中正愤忿难平，就算告诉了对方自己心中所想，估计沐子昂也不大会相信。

    事实胜于雄辩，自己说什么不重要，做什么才最重要。

    念及此处，洛怀山又重新将药匙送到沐子昂唇边，轻声道“金齐军队已退避三舍，芸芷那方，三哥你不必担心，此次沐国北境之危，我会解决的”

    洛怀山这一声突如其来的‘三哥’，令沐子昂瞪大了眼珠子，身作沐王府一众兄弟之中唯一一个知道自己妹妹与眼前这女子关系的人，也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沐子昂震惊之中不知该如何去接话，而洛怀山则趁他惊得嘴唇微张之际，快速将药汁送进了对方口中。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沐子昂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洛怀山的话，毕竟对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尹国军师，在此战乱四起的时节，两国即便称为敌对之国，也丝毫不为过。

    但她对自己妹妹有情，也是千真万确的，就算她是尹国派来的暗桩，接近沐王府是带着目的，可她始终都对自己妹妹维护有加，这一点，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沐子昂十分矛盾，洛怀山心里也并不轻松，透过眼前这位三哥对自己的态度，就能猜出沐芸芷一定对自己失望而伤心。

    看起来，自己之后的路比想象之中还更难啊，先搞定三哥，才是上策，到时候与芸芷见了面，若是三哥能帮自己稍稍说些好话，情况或许会好很多。

    两人正在心中各有所思之际，离这座营帐的不远之处，秦宏业正高高兴兴的朝这方而来，身后还跟着捧着干净布块的付贞。

    “付贞你说说，怀山怎么就那般优秀，精通医术也就罢了，还对行军打仗之事也那么的有天赋，本皇子深深的觉着，自己捡到宝了！”

    付贞心中腹诽不止，表面上却是平静道“殿下此次又是哪里受了伤啊，该不会又故意将手腕给扭了吧？”

    秦宏业听罢，脚步瞬时为之一顿，英俊的脸庞隐隐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意，扬着下巴朝付贞道“什么故意！你可别瞎说，眼下正值战事，本皇子偶尔受伤，再正常不过”

    付贞斜斜睨了他一眼，又道“就完全不知道你是在哪受的伤，上阵杀敌又不用你亲自去，战略战策也有军师幕僚们费神思，敢情说话说得太多，殿下将嘴皮子给磨破了？”

    秦宏业伸手在鼻间扇了扇，哼哼道“本皇子怎么觉得有些酸啊，难不成你是见怀山对我关怀有加，吃醋了？嫉妒了？”

    被秦宏业时不时拿来调侃，现在的付贞可以说是很淡定了，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面红耳赤的追着他打，当然，以现在两人的身份来说，也不会再出现竹院那时的事。

    胆敢对皇子动手，恐怕不必秦宏业开口，付贞早都被他身边的近卫给斩了。

    “我真的很奇怪，你老是拿我的秘密来说事，有意思吗？”

    秦宏业一听，笃定而认真的点头道“很有意思啊！”

    付贞“......”

    付贞觉得这位皇子真的很贱，不敢去跟洛怀山表白，只知道成天拿自己开涮，自己心底不就只藏着那件事么，谁还没有个小秘密咋的了？

    “殿下”

    “讲！”

    “我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实不相瞒，我家大人其实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可能接受你的，虽然你身份尊贵，相貌出众，但感情这事吧，真的勉强不来”

    听完付贞所言，秦宏业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又不以为然的道“我信你个鬼，快承认吧，你就是在嫉妒本皇子，洛怀山要是有喜欢的人，本皇子就去把他阉了！”

    付贞“......”只怕您才是被阉的那一个吧！

    两人一路斗着嘴，没多久便来到洛怀山所在的这处大帐跟前。

    先前还生龙活虎的秦宏业，在掀帐而入之时，一手抚着太阳穴，生生将英挺的剑眉朝中间挤出一道‘川’，才踏入帐中。

    付贞简直都无语了，装什么啊装，自己都能看出你的那些小心思，大人她能看不出来么！您三天两头的这么演，我都替您累！

    “怀山啊，你快来替本皇子瞧瞧，我的脑袋，不知怎么回事，又在发疼了”

    秦宏业边说边走，进帐刚走了没几步，顿时就愣在了原处。

    “什么情况这是？洛怀山她..竟然在给一名男子喂药！是那人双臂断了？还是军营里没有其他医官药仆了？扑街！本皇子还没有享受过那般待遇呢！”

    洛怀山见秦宏业进来，快速将碗底的药汁喂完，而后起身朝后者行了礼，才从付贞手里接过干净的布块，转身又去替沐子昂换药。

    沐子昂先前就听得来者以皇子自称，又听得对方言语之间对洛怀山的亲切，于公于私，心中都颇有些不是滋味。

    侧过脸朝对方立处微微一瞥，只见来者身形修长，面相英俊，浑身上下隐隐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仪，更是觉得气闷难当。

    自己兵败如山，差点就为国捐躯了，此刻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你堂堂一国皇子，还要跑来跟我抢人，尹国军营里难道就没有别的医官了？真是岂有此理！

    沐子昂斜眼打量着秦宏业的时候，秦宏业也同样在细细打量着对方。

    “此人相貌堂堂，气质不俗，看向本皇子的眼神之中还充满了挑衅！该不会付贞小丫头刚才所说都是真的吧，此人便是洛怀山的意中人？！”

    “是了！否则以洛怀山那生人勿近的清冷性子，又怎会亲自动手给人喂药换药，兜兜转转，最后却赶来了沐国边境，原来事情竟是这样！”

    秦宏业越想越觉得自己脑仁疼，这回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头痛。

    “怀山，这里有付贞看着就行了，你快来给本皇子瞧瞧，太阳穴有些突突跳着疼”

    沐子昂一听这话，立即就气不打一处来，在心中对其唾骂了一百遍。

    “突突跳着疼？你一个大男人撒娇也不觉得臊得慌！洛怀山可是我妹妹的人，想要挖墙角，门都没有！”

    心思转了转，沐子昂便轻咳出声道“怀山啊，我这肋骨好像有些不对劲，该不会又裂了吧？”

    秦宏业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心里也是将沐子昂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你这个死扑街，你把脑袋伸过来，本皇子一掌打裂它你信不信！”

    洛怀山心中思索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才既能驰援沐芸芷，又不能让尹国军队吃亏，十三皇子是自己现在最大的倚仗，得助他多立军功，才好另图其他。

    望着两名眼珠子都快互瞪出火花的公子哥，眼下也只有付贞看明白了两人的情况，脸上不禁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秦宏业连忙拿眼去瞪她，付贞则耸耸肩，无辜的回望向对方。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只是一个毫无威胁的暗恋者，不要乱认情敌，您朝我凶也没用，刚来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来着么，我家大人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看着秦宏业面露不爽，付贞简直开心的想要拍掌“让你没事就威胁我，哼哼，去跟沐三少慢慢较劲吧，真是想想都觉得特别解气呢！”




第93章、釜底抽薪

    尹国军队的突然干预, 打乱了金齐对沐国北境边陲的攻伐步骤，而最令后者困惑的是，尹军莫名其妙的横插一脚之后, 就再没了动静。

    金齐现在颇有些进退两难，只能暂缓对沐国边境的攻势, 想象之中血流成河的破城战争，就这么诡异的悬在了半途。

    对于尹国大军的突然出手, 沐芸芷也同样不明其意，忐忑之余, 却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至少现在的局势, 对沐国而言, 是有利的。

    相较于金齐的顾忌暂退, 以及沐军的士气低迷, 所有人当中, 最为紧张的那一个，是身在尹军大营里的洛怀山。

    她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重新回到沐芸芷身边, 而此时此刻，佳人就在离自己百里之外的营地, 自己却不便与之见面, 百里荒野相隔，隔不断两地相思。

    秦宏业的野心，洛怀山早已洞悉, 别看他对自己颇有些言听计从的意味，但若是因此就将秦宏业当作公私不分的糊涂蛋，那才是真的异想天开。

    洛怀山心里很清楚，秦宏业能默许自己带兵将沐子昂于危难之际救下，已是最大的底线。

    再让尹军退金齐以解沐国之危，则是不可能，想要破局，洛怀山得先给秦宏业他最想要的东西，后者才会同意出兵。

    尹国军营，中军大帐之中

    秦宏业端坐帅位，听着下方一众谋臣议论纷纷，墨眸深凝，令人看不出喜怒。

    对于尹军插手沐国与金齐之间的战事，众将既有些不满，也很是不解，他们实在看不出，尹军插手的理由是什么？

    秦宏业没有出声阻止部下越来越激烈的商讨，他虽然年轻，却心有雄才大略，为君者，当懂得制衡之术。

    这场战乱，是整个大陆的劫数，并不会一朝一夕就能够停止，拿下几方小国、数座城池又算得了什么，初期皆是练兵，善谋者，谋的从来就不是一兵一卒的得失。

    洛怀山见众人都吵得差不多了，才长身而起，朝着帅位之上的秦宏业行礼道“殿下，臣有一计，可灭金齐”

    此言一出，大帐之中顿时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皆是整齐划一的将目光投向话语的来源之处。

    洛怀山今日身着一袭暗黑色的袍衫，胸前及手臂两侧皆戴有护甲，这是对军中重要文职官员的保护，既防暗算，也防被流矢误伤。

    洛怀山身形本就修长而清瘦，黑袍加身，再被皮甲一束，更显纤软。

    她的五官生得十分精致，眼瞳黑白分明，眸光深邃，寻常人等，甚至不敢冒然上前与她搭话，就连这尹军大营的将领，也不曾与她走得太近。

    众人眼目不瞎，秦宏业对她有着怎样的态度，这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将领，心中各自有数。

    即便是抛开秦宏业的因素不谈，洛怀山那生人勿近的性子，也足以令人望而却步。

    先前在众人争执之时，洛怀山一直坐着没有说话，此刻一开口，便如平地惊雷，让众人惊诧莫名，短暂的安静之后，窃窃私语便在四处响起。

    “她所言之意，是灭眼前这支金齐之军？还是指吃下整个金齐王国？”

    “应该是后者吧，灭掉那金齐军，于我们又有何益处？”

    “且听听她接下来所说，老夫很是好奇，她究竟是有所良策？还是哗众取宠纸上谈兵？”

    灭国与灭城，完全是两个概念，更何况，金齐王国并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洛怀山先前所言，绝大部分将领都认为有些好高骛远。

    秦宏业却是眸光一亮，望向洛怀山道“洛军师，说下去”

    “密报探得，金齐王国不惜花费重金向宇夏借道，进攻沐国边境，是两国历史仇怨所致，不仅是眼下的北境之地，就连相距最远的东南边境，也有金齐大军正秘密前往”

    “金齐国内多山，有险可守，故而此番他们敢于将大部分兵力抽调出征，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此等关头前去攻打，能获大捷”

    谋臣之首，端坐着一名年纪颇大的白须男子，听罢洛怀山所言后，男子开口问道“我军现在尽数驻扎沐国北境之外，与金齐国之间隔着一个宇夏，这一点，不知洛军师欲如何突破？”

    “洛军师之策，非奇袭不可为，若是绕山远行，变数也会相应而增，消息一旦走漏，令金齐有所准备，只怕三十万军士，也不够填平金齐天险沟壑”

    洛怀山会提出这个计策，自然早已将诸多难题都考虑妥当，当下回复道“我曾与宇夏国君有所相交，金齐能够借道而行，我军也可”

    说罢，她又将目光投向秦宏业，斩钉截铁道“殿下，借道之事，我有九成把握，若殿下有意，臣即刻便将详细作战计策奉上！”

    秦宏业默然思索片刻，而后出声“薄新立与钭致远留下，其余人等，先行在帐外候着，没有本皇子传令，一率不得入内”

    ......

    三日之后，洛怀山便带着十五万大军拔营出发，日夜兼程，赶往邻近的宇夏国。

    随行人员之中，除了数名身经百战的大将，还有负责监察的督官，以及秦宏业身边的得力近侍。

    秦宏业此刻最想要的，便是足以压过其余皇子的大功，洛怀山此计，可谓是正中他下怀。

    此番急征，秦宏业拨出半数兵力给洛怀山，后者也当着众将立下军令状，若是败北，提头来见！

    连日骑马奔波，洛怀山身体又隐隐出现不适之状，原因无他，每次调养刚刚有了起色，就会变故加身，不是受伤就是耗神，一直都无法调养利索。

    洛怀山以银针及药汁强压下身体的虚弱，催促着军士一路奔驰，那等高强度的急行军，就连一些老兵都忍不住暗暗咋舌。

    洛怀山不敢不拼命，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只有成功破开金齐国门，才能彻底解决沐国的危机，这是上乘的釜底抽薪之法，远比头痛医头、脚痛治脚更利于长远发展。

    再则，她需要在战争中立得大功，既是帮秦宏业，也是帮自己，有价值的人才有资格提条件，这世道向来如此。

    而一个人的价值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所以这一战，洛怀山只能胜，不能败。

    洛怀山走后，秦宏业继续率领着十五万大军驻扎原地，既不主动进攻，也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令得金齐王国的军队恼火不已。

    要战不战，您倒是给句准话啊！躲在远处虎视眈眈，坐山观虎斗的意图未免也太过明显！

    秦宏业倒是异常轻松，他在此牵制金齐军队，既是为了掩护洛怀山那方的行动，也颇有些等着看好戏的意思。

    金齐军队自然不知对方究竟打得是什么算盘，朝沐国发动数次小规模进攻以作试探，发现尹国始终都没有要驰援的意思，便开始再度启动原计划。

    金齐的目标不仅是要将驻守在外的数万沐军尽数击溃，更是想要一举兵临城下，攻克沐国北境的城池。

    军队一旦入了城，不仅能获得巨大的补给，还能依靠城楼以防尹军，实乃一石二鸟之策。

    不得不说，金齐王国的行动力极强，当日大帐商议通过，第二日便发动了猛攻。

    短短数日时光，沐芸芷便节节败退至北境城下。

    面对着数量比自己这方多出接近一倍的金齐军队，还要时刻提防着匪兵的混水摸鱼，沐芸芷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再加上自己三哥沐子昂的情况不明，更是令沐芸芷心神不宁。

    听闻侥幸逃回军营的将士所言，沐子昂是被尹国军队所掳，为此，沐芸芷还曾修书递往尹国军营，可惜始终未能得到半分回应。

    金齐军队原本以为能够快速击溃的沐军，却一次次的被阻挡了下来，最令他们气愤的是，沐军主帅，是一名年轻美丽的女子。

    金齐在继续发动攻击的同时，飞鸽传信致北境城池，朝城内的密探下达了数道命令。

    不出一日，沐国北境边城就开始大肆流传，只要挂帅郡主沐芸芷肯与金齐和亲，对方便立即撤军。

    这个计策可谓是诛心之极，寻常百姓哪会考虑太多，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安宁度日罢了，不管这份安宁是战出来的，还是和亲而来。

    几乎就在一日一夜之间，要求沐芸芷答应和亲以止战事的呼声便逐渐高涨。

    沐芸芷面色冷然的听着属下的汇报，良久才开口道“沐皇那边呢，陛下有何指示”

    呈报那人面色有些难看，磕头沉声道“陛下的意思是，若无力御敌，和亲之事亦并无不可”

    听完属下所言，沐芸芷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沉默片刻，才轻启红唇，颓然道“出使宇夏之时，我曾在大殿之上对着宇夏国君以及一众朝臣豪言‘沐国只有战死的将士，没有和亲的公主’，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一则笑话罢了”

    那属下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稍作安慰，却发现在事实面前，无论说什么也显得苍白，只能垂下脑袋，闭口不语。

    沐芸芷无比疲累的摆了摆手，示意属下退下。

    苏寒景如一直侍奉在侧，早已是气愤难忍，此时待其余人退出帐外，立即朝着沐芸芷一通劝慰。

    “郡主，你千万不可答应和亲，这件事分明就是金齐王国在使诈！”

    “景如说的没错，郡主，牺牲咱们不怕，大不了死战便是！”

    沐芸芷自然不会屈服，听得两女如此为自己着想，凉透了的一颗心才稍觉有了些暖意。

    伸手拍了拍两女的肩头，沐芸芷斩听截铁的道“想要啃下我沐军，他们也得做好崩碎牙的准备！”

    沐芸芷这方的艰难处境，秦宏业的军营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洛怀山在临走之前，拜托过秦宏业好好照顾沐子昂，是以沐子昂虽然自由受限，却也第一时间得到了自己妹妹的信息。

    经过一段时日的休养，沐子昂已是行动无碍，见秦宏业一点也没有要出兵的意思，沐子昂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日夜里，沐子昂让军士带了口信，要求与秦宏业见面。

    秦宏业根本不用细想，也知对方是为沐军眼下的困境而来，本欲不想搭理，但转念想了想，又改口让侍卫带沐子昂过来。

    洛怀山还未离开军营之前，对沐子昂的悉心照顾，简直令秦宏业大感嫉妒，但瞧着两人并没有任何亲昵举动，他也就不好借题发挥，整治沐子昂。

    眼下对方有求于自己，自己必须得利用这等天赐良机，棒打鸳鸯，成就自我！



第94章、惨战
    沐芸芷独自一人在军营中行走, 山风轻柔的拂起她额角碎发，露出一张略显憔悴的倾国之颜。

    自从一个月之前三哥失踪，韩江遁走之后, 沐芸芷的军队便连受挫折，究竟是应当继续在城外坚守, 还是退回城中，沐芸芷迟迟未下定决心。

    然而眼下金齐攻势凶猛, 她实在不知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

    不知不觉间，沐芸芷已是来到一处炊事营地, 白日里打了整日的仗, 直到此时此刻, 军士们才能坐下吃上一口热食。

    炊事营地中央架着几口大锅, 底下柴火熊旺, 浓郁的米饭香气正自大锅之中不断飘散而出。

    营地里除了负责埋锅造饭的伙头兵外, 还聚着数十名激战了一整日的军士。

    饮食尚未烹煮妥当, 军士们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闲聊。

    “哎我说，你们谁知道那尹国军队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呀？既不打, 又不退, 之前我还以为他们是咱们的盟军来着”

    “呵呵，人家打的是渔翁得利的算盘, 迟早都会有大动作, 你们就瞧着吧”

    “与其好奇尹军的举动，你们不如多担心担心眼下的金齐大军吧，明日之后, 大家伙还能不能再聚在一起说说话，还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最后这人一语说罢，原本还有些闹哄哄的区域，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是啊，明日金齐军队铁定是要冲锋的，说不定今日夜里就会发动突袭，每天都有同袍兄弟在身边死去，说不定下一个就是自己了吧。

    正在沉默间，一名年龄稍大的伙头兵突然出声道“米饭好勒！”

    揭开大锅，米香扑鼻

    伙头兵用大铲将锅中饭食往一旁的食桶里铲着，粗大的嗓门朝着周围众人道“弟兄们，保家卫国是咱军人们的职责，咱们若是不洒热血，咱们家眷妻女就会流离失所”

    见众人情绪稍稍提高了些，那伙头兵又道“别的不说，就说郡主都没有倒下，咱们也不能当孬种！你们现在吃的这些粮食，还是郡主差点丢了性命，从厌君城换回来的呢！”

    此言一出，立马就有数名军士出声相问。

    “怎么回事？郡主咋还负责买粮了呢？”

    “是啊，老李头，快跟我们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那名被人称作老李头的伙头兵，其实也并不清楚购粮的始末，只是听得宫中有人提起过，说沐芸芷曾去厌君城买粮，后来又遭遇了刺杀什么的。

    而现在北境沐军所储备的粮食，确实是来自厌君城的那一批，为了鼓舞士气，老李头自然就理直气壮的将此事说了出来。

    “吃你们的饭吧！问那么多干什么，总之你们只要记住，别辜负郡主大人的一番努力就行！”

    老李头说完，便给大伙开始盛饭，军士们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又七嘴八舌的议论起了别的事。

    沐芸芷静立于暗处，不知不觉间，俏美的脸颊之上，已是挂上清泪。

    厌君城啊，那个承载了自己太多回忆的地方，如今物是人非，故城尚在，身边却再没有了那人的陪伴。

    “啊！将..将军，你怎么站在这？”

    突如其来的一声询问，将沐芸芷的思绪快速拉回，她伸手抹去自己脸颊处的泪水，朝说话那人摆了摆手，而后便朝着营地中央抬脚迈去。

    沐芸芷的突然出现，令正在排队盛饭的一众军士顿时都停止了手里的动作，闹哄哄的气氛也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沐芸芷径直走到伙头兵老李跟前，语气淡然道“给我盛一碗”

    事实上，沐芸芷的饭食都是由专人特别烹饪，不会与军士们一同吃大锅饭，但眼下既然她发了话，老李也不敢多言，手忙脚乱的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恭敬的递给沐芸芷。

    沐芸芷伸手接过，也没有让人端来任何佐菜，提起竹箸就开始往自己嘴里轻送。

    刚刚吃了没几口，便再也忍不住，珍珠一般的泪水夺眶而出，滴落碗中，沾湿了一片浑圆饱满的米粒。

    沐芸芷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只是觉得自己心里特别难受，眼下此刻，她特别想念自己的爹娘，想念自己的哥哥们，更想念洛怀山。

    周遭的一众军士们，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难受之极，自始至终却无一人上前多言，只是默默的守护着他们这位坚毅却又柔弱的将军。

    翌日，天光尚未敞亮，景如便带着沐芸芷的亲笔书函入了北境边城。

    沐芸芷不想再令军士多作牺牲，退入城中坚守虽然会给城中百姓带来恐慌，却能尽最大可能重创敌军。

    然而城主在看完信件之后，回复景如的却是这么一番话。

    “大开城门，迎郡主军士入内，这件事下官可作不了主，下官所接到的命令是，配合郡主击退外敌，可没有守城御敌之说啊”

    景如气得当场就翻了脸，但她再是愤怒，又怎能抵挡城主身边的一群侍卫，最终还是被‘请’离了城主府。

    当景如鼻青脸肿的回到沐军大营之时，尚未开口说话，沐芸芷已是明白了一切。

    两位皇子为了彻底扳倒七皇子，看来没少下功夫，沐芸芷突然觉得何其可哀，忠军良将不能堂堂正正的战死沙场，却要死于内部权力的倾轧之下！

    不等沐芸芷心中的悲凉持续太久，远处已是传来金齐军队的进攻号角。

    沐芸芷伸手取过银色军盔，缓缓戴于头颅，面沉如水的走出大帐，跨上战马，朝着身边一众将领军士道“沐军听令！”

    “末将在！”

    “随本将军出击，不灭敌寇势不还！”

    此时此刻，不必沐芸芷再多说什么慷慨激昂之言，短短一句，便已激起军中男儿的热血。

    “爹娘、大哥、小妹，永别了，若有来生，芸芷还愿与你们在一起”

    “洛怀山，永别了！”

    心中一番短暂的告别之后，沐芸芷双腿一夹马腹，率领沐军尽数出击，以战金齐。

    大战持续了一日一夜，三万沐军对阵七万金齐大军，与螳臂当车没有多大区别。

    当新的一轮烈日缓缓从地平线升起之时，沐芸芷已是战至浑身浴血，她站在一堆尸山血海之中，半眯着美眸望着天边刚刚冒出的日头，突然如释重负般的掀唇一笑。

    景如苏寒一左一右持剑护在沐芸芷身旁，浑身也是布满了污渍与血迹，看着自家郡主那绝美而凄楚的笑颜，心中却是难过得想哭。

    她们如何看不出来，沐芸芷已是心存死志，或许就在下一刻，自家郡主就会以身殉国，沐军此时的状态，根本经不起金齐军队的下一轮冲锋。

    与其被敌军活捉，还不如此时自刎，至少能够保得一丝尊严，落入金齐手中，恐怕想死都很困难。

    沐国知名美人落入敌军之手，前者还率沐军阻杀了金齐数万军士，一旦被活捉，等待她的，绝对是无休无止的可怕折磨。

    沐芸芷望了一会儿初升的旭日，而后轻轻出声道“苏寒景如听令”

    苏寒两女听闻此言，心头顿时大震，景如当即单膝触地，脸上有着前所未见的郑重，抱拳道“郡主，景如从小到大都听你的话，你说往东，景如就绝不会往西，但唯独这一次，恕难从命！”

    说罢，举剑一抹自己的手臂，殷红的鲜血顿时滴落而下。

    “郡主，就让景如与你并肩作战，陪你走完这最后一程吧！黄泉路上，景如给你当先锋！”

    苏寒也‘噗通’一声跪下，决绝道“郡主，就算你以军令赶我们走也是没用的，这辈子，我和景如都跟定你了”

    “你在哪，我们就在哪，哪怕是去了阴曹地府，也不会离你半步！”

    沐芸芷双目含泪，原本想要对两女说的话，统统落回了腹中。

    伸手将两女牵得站起，轻抚着她们后脑柔声道“好！我沐芸芷能得你们两个姐妹，不枉此生！”

    正当众人准备坦然赴死之时，却听见远处传来激烈的金戈相斗之声。

    景如思想最为简单，下定决心要与沐芸芷一齐赴死后，心里反倒是轻松无比，望着远处的尘沙漫天，喃喃道“金齐那些龟儿子，该不会是在自己打自己吧”

    苏寒朝着远处看了半晌，突然拔高声音道“是尹国的军队！金齐被尹国大军包了饺子啦！”

    沐芸芷虽然不知尹国军队为何会在此时对金齐发动猛攻，但有一点是无比明确的，有了尹军的介入，自己与苏寒景如以及剩下的这些军士，或许便不必求死了。

    从尹国军队出现在这片战场的那一日起，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十分耐人寻味。

    但无论如何，落在尹国军队手中，绝对与落在金齐军队手中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紧绷多日，现下突然心神一松，沐芸芷便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黑，软软栽倒下去。

    再度睁开双眼，耳边的喊杀之声早已结束，沐芸芷试着想要撑起身体看看周围景况，却没能做到。

    扭头望着完全陌生的帐中摆设，沐芸芷心中惊诧连连。

    这里并不是沐国军帐，准确来说，就算是自己在沐国军中的寝帐，也远不及这里布置得豪华。

    “怎么回事？难不成眼前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第95章、誓言
    大帐精致而华贵, 淡淡的熏香气息弥漫开来，沐芸芷认得，那是龙涎香的味道。

    短暂的迷惑之后, 沐芸芷便镇定了下来，虽然自己现下身处的景况有些令人琢磨不透, 但自己总归仍还活着不是吗？

    活着，就有希望

    沐芸芷静躺于洁白的软塌之上, 身上的伤处都被仔细处理过，只是由于连日作战, 原本皎如美月的俏脸之上, 隐隐浮着一丝疲意。

    一边均匀吐息恢复气力, 一边在脑子里开始回想, 如果记忆没有错乱的话, 在晕过去的那会, 自己正在与苏寒景如两女说话, 而以迅雷之势突袭金齐的，是尹国军队。

    一想到对自己忠心而又体贴的两名侍女, 沐芸芷心中就满是暖意。

    “她们俩应该也在这尹军大营之内吧, 只是不知，两人此刻身在何处？”

    正当沐芸芷心中快速思索之时, 帐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两名男子的声音, 打乱了她的思路。

    “既然已将我妹妹救回，为何不允许我进去见她？”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本皇子出兵打退金齐, 又不是全为了救你妹，就算是，也轮不到你在本皇子跟前指手划脚，你妹！你说见，本皇子难道就得依你？”

    “你好歹也是一国皇子，言语怎的这般口无遮拦！”

    “本皇子口无遮拦了吗？难道躺那里边的人，不是你妹？”

    “....”是我妹倒确实是我妹，但我怎么总觉得你在借机骂人！

    瞧见沐子昂吃瘪，一张俊脸气得通红，秦宏业顿时觉得自己心里无比舒畅。

    他会出兵袭击金齐，自然是为了救下沐芸芷，这是洛怀山立下军令状出征之际，他答应过对方的条件。

    若不是因为沐芸芷突然被北境边城城主摆了一道，困于城外与敌军浴血死战，或许秦宏业连这一次出兵都没有必要。

    现在能够借着这件事狠狠打击一番沐子昂，正可谓是一箭双雕。

    两人在帐外闹腾的声音不算小，所有对话都一字不落的被沐芸芷听了去，听着自己三哥那中气十足的说话声，她鼻间微酸，悬起多日的一颗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得知自己三哥平安，沐芸芷自然欣喜，但还尚不待她多作感慨，又被帐外战力升级的争吵声惊得瞪大了美目。

    沐子昂瞅瞅秦宏叶身边站着的两名高大侍卫，打肯定是打不过的，只好自己先退让一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给句痛快话吧”

    秦宏叶悠然笑道“还记得那天夜里，你来我帐中求我之事吗？”

    沐子昂点点头，道“你出兵救回我妹妹，我自当信守承诺，那日你说事后再谈，现在你可以说了，便是要我这条命，我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听到这里，秦宏业嘴角已是浮起一丝胜券在握般的微笑，而躺在帐中无法动弹的沐芸芷，则是心急如焚。

    “原来尹国出兵竟是三哥事先应诺对方的原故，尹国大军压境，停而不战，必有大谋，三哥啊，你千万不能答应一些与丧国辱权有关之事啊！”

    就在兄妹两人的焦急等待中，秦宏业终于开了口“本皇子要你的命作甚，本皇子要的，是洛怀山！”

    此言一出，沐子昂顿时就懵了，呆若木鸡的立在原地，脑海中满是不解“啥？你说啥？你要洛怀山是啥意思，又为什么要跟我说？”

    静躺于塌的沐芸芷，更是犹如被一道炸雷劈中，内心震颤不已。

    见沐子昂一脸错愕的直直瞪着自己，秦宏业知道自己这一步棋应是将了军，心中又是得意，又有些愤然。

冷哼道“怎么？听不懂本皇子的意思么，若是没有本皇子点头，你早就去见了阎王，你非但不思报恩，还尽与本皇子作对！”

    “不就是裂个肋骨，能有多严重？成天躺那哼哼唧唧，故意引得怀山注意，博取她的细致关怀，你这样有意思吗！”

    听罢秦宏业之言，沐子昂气得差点蹦起来，指着对方鼻子道“你要这么说就真没意思了！有你这么颠倒黑白的皇子么！”

    “你以为洛怀山给我换换药、治治伤就算关怀细致吗？那是因为你根本没见过她真正宠人的模样！”

    沐子昂所指自然是洛怀山与自己妹妹的那些事，但听在秦宏业耳中，这完全就是□□裸的炫耀。

    两人犹自在帐外吵个不停，沐芸芷只觉听完他们的对话后，脑仁都开始隐隐有些发疼，心口一闷，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秦宏业满脸怒容，手指连连在沐子昂跟前虚点，喝道“现在重新说回兑现承诺之事，你给我发誓，以后都不准接近洛怀山！不准碰她！不准娶她为妻！”

    沐子昂也是怒不可遏，捂着发疼的胸口道“好！我沐子昂现在起誓！就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若有半分逾越，天打五雷轰！现在，我可以进去看我妹妹了吗！”

    秦宏业虽然成功逼得‘情敌’发下毒誓，但心中仍是不爽之极。

    人就是这般矛盾，当你发现自己心里特别在意的东西，在别人眼中不过只是那能够用于利益交换之物，就会莫名气恼。

    “左右！给我在外拦着这个人，没有本皇子的命令，不许他跟沐国郡主见面！”

    说罢，又恶狠狠的瞪向沐子昂，扬起唇角道“听说你妹妹是沐国知名美人，本皇子现在就进去好好探究探究，看看传言是否属实！”

    扔下此话之后，秦宏业直接转身掀帐而入，听着帐外传来沐子昂持续不断的怒喝声，只觉解气无比。

    缓步走到沐芸芷所在塌前，居高临下的望着那双眸紧闭的绝美面颊，饶是见惯了美人的十三皇子，也不由得在心中啧啧赞赏。

    床塌上的女子面容恬静，肤如凝脂，新月一般的秀眉微微蹙着，锦被之外，露出一截白玉般的颈项，优美如天鹅。

    即便是在锦被的笼罩之下，沐芸芷那玲珑有致的姣好身形仍是被绸缎勾勒无遗，乌亮柔顺的青丝铺散在枕边，像极一名沉睡中的月宫仙子。

    秦宏业虽然在外朝沐子昂叫唤得厉害，但真让他趁机占人便宜，也是不可能的。

    赞赏归赞赏，秦宏业却也不是那种一见到美人就头脑发热之人，再说了，他还等着洛怀山回来，拿眼前这女人向对方邀功呢。

    轻轻俯下身，正欲将坠在脚边的一方被角拢上塌间，却见沐芸芷红唇微微动了动，喃喃道“怀山..”

    秦宏业没有听得太清，皱着眉头将耳朵凑近对方的唇边，等了半晌，却又没有了动静。

    秦宏业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自言自语道“刚才她是在唤洛怀山么？”

    想了想，又拧眉出声道“不应该啊，这女人怎么会在梦呓之中念着洛怀山呢，一定是本皇子听错了”

    沐芸芷再度醒转之后，就瞧见了苏寒景如，而至于被秦宏业记恨上的沐子昂，则是无法相见，一想到自己在昏睡之前听到的那些对话，沐芸芷就觉得整个人有些懵。

    “洛怀山也在这里吗？尹国皇子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这些疑问，自然是没人能够回答沐芸芷，唯一一个知道所有始末的洛怀山，此刻还远在千里之外。

    秦宏业自从那日来到寝帐见过沐芸芷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他吩咐属下悉心照拂沐芸芷，并限制了众人的出行自由，一头扎进了这场愈演愈烈的乱世争霸之中。

    虽然眼下他没有太多明面上的大动作，但这并不代表他内心闲散，事实上，正是因为他所谋甚大，所以更是徐徐图之。

    金齐王国这一支跑来征战沐国北境的军队，现在完完全全处于被打懵的状态。

    继续攻打沐国边城吧，尹军铁定又会趁机出手，直接退走吧，又违抗了皇帝陛下的旨意，此时这般进退不能的景况，想想都觉得特别窝囊。

    派遣使者前去尹军大营想要探探口风，结果更是气人，对方明确表示，你们若是攻破沐国边境城门，我们就打你们，你们若是想要半途而撤，我们就打你们。

    金齐主帅听完部下的禀报之后，气得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矮几，自己这是遇上了什么样的对手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尹国莽夫还能不能讲讲道理！

    转眼就是十日过去，沐芸芷也从一开始的心神不宁，逐渐平静下来。

    她已是旁敲侧击得知洛怀山现在不在军中，而三哥沐子昂也无甚大碍，苏寒景如两女尽都侍奉在侧，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情况若是突然有变，大不了一死便是，反正自己已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至于沐国那些个皇权之争，就爱谁谁吧！

    秦宏业日日飞鸽传书，从安插在别处的密探那里，获取着自己想要的信息，为自己将来的雄图霸业秘密操持着。

    自己名中既然有着宏业二字，自然不能白白辜负。

    总有一日，自己要让父皇知道，要令天下人知道，自己不仅是尹国最有实力的皇子，还是未来能够给天下百姓带来万世安宁的帝王！

    时间一晃便是两月过去，对于这场乱世混战而言，这点时间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洛怀山来说，却是足以决定她未来命令的关键时期。

    洛怀山率领尹国十五万大军穿越宇夏官道，连破金齐五十城！

    要知道，金齐王国满打满算拢共也就有八十余城，被洛怀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一大半，明眼人都能看出，金齐大势已去。

    局面既定，洛怀山留下所有将领军士继续按照原定计策行事，她自己则带着一支护卫队伍，快马加鞭的朝沐国北境之地星夜驰骋。

    从秦宏业传递给她的书信中，洛怀山已是知晓沐芸芷受了伤，正在尹国军营中休养。

    得知这个消息后，洛怀山恨不能长出一双翅膀，直接飞回秦宏业的大营，将那个朝思暮想的心爱女子紧紧拥入怀中，好生呵护。    





第96章、久别重逢
    沐国北境, 城外营地

    金齐军队收到国内发生剧变之事, 足足比秦宏业晚了十余日, 此时此刻, 再想撤兵，已是来不及。

    金齐主帅勃然大怒，发了狂似的朝着尹军反扑，连战连败, 兵力消磨到最后, 就只剩下万余人。

    就在金齐主帅下定决心要与尹军拼死一战之时, 洛怀山却带着金齐王印进入金齐大营。

    面对着尹军势如破竹一般的攻势, 金齐王选择了退让议和，而投名状之一，便是令这支远赴沐国北境的金齐军队受降。

    秦宏业得知这个消息后, 自然是喜不自胜，他当即下令将金齐剩余军士快速收编, 而后全军即刻拔营, 奔赴金齐王国。

    乱世混战，攻城伐地之事, 每时每刻都在大陆的各个角落发生着, 但城池易攻, 民心难守，许多人尚还来不及享受到强取豪夺的喜悦，已是陷入新一轮的恶战。

    普通民众虽然大多数的情况都是既胆小又怕事，但若是谁要毁掉他们的家园, 杀戮他们的妻女，他们便会立马从温驯的绵羊，彻底变作那嗜血的凶兽。

    秦宏业想要的可不是夺取城池之后，烧杀抢虐，榨取百姓血肉以壮自身，他想要的，是令万民臣服！

    百姓们所求，不过是能有个栖身之所，平安度日，而这一切，秦宏业知道应该怎么给予，才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的成为自己的子民。

    洛怀山将所有战绩以及维/稳事宜汇报完毕之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秦宏业要为她设庆功宴的邀请，躬身而退。

    秦宏业虽然难免心中有所失望，但瞧着洛怀山一身的风尘仆仆，眼底尽是疲惫，也就没有勉强，吩咐婢女备好热水伺候其沐浴，叮嘱后者快些回帐好好歇息。

    沐浴更衣，稍作休息之后，转眼就来到晚间。

    沐芸芷所在的寝帐之中，苏寒正弯腰挑着烛火，景如则凑在自家郡主跟前低声抱怨。

    “郡主啊，你说那尹国皇子这样囚着咱们，不闻不问的，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听着景如发问，沐芸芷轻轻放下手中竹卷，螓首微摇，淡淡道“或许，是在等着跟沐国谈条件吧”

    沐芸芷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与洛怀山有关，但却又不想提及那人的名字，以免景如那妮子向自己好奇发问。

    苏寒走上前来，伸手朝景如脑袋上一戳，纠正道“人家一天好吃好喝的养着你，哪能是‘囚着咱们’，最多也就算个人质，而且还是非常优待的那一种”

    景如知道苏寒说得没错，但下意识的就想顶嘴，想了半天，终于找着一个“虽然伙食是挺好的，但只允许咱们就在帐门口附近走动，也忒没劲”

    苏寒白她一眼道“要不要再给你配匹战马，让你随时能在营地里溜达？”

    沐芸芷被两人逗乐了，心中有着暖意流过，还好身边始终有她俩陪着，否则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些难挨的日子。

    伸手握住两人的手臂，沐芸芷轻声道“好了，别贫了，你们..”

    话刚说到一半，帐帘便徒然被人掀开，三女闻声皆是一惊，因为沐芸芷所宿这处，是被军士戒严的区域，没有秦宏业允许，所有人不得擅入。

    苏寒景如两女立马起身站起，挡在自家郡主跟前，警惕的盯向帐帘那处，随着来者身影的渐渐清晰，两女的眼珠子也跟着瞪直了起来。

    那人身形颀长，着一袭素纹白衫，三千青丝在脑后束起，露出一截白皙而纤细的颈项，将其整个人衬托得瘦削之极，薄唇微微抿着，漆黑的眸中，落满了思念。

    来者不是洛怀山，又是何人！

    苏寒景如两女皆是杏眼圆睁，像是突然间被人以金针扎了穴，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苏寒知道自家郡主与眼前这人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问，以及自己该不该问。

    而景如经历了这些时日以来的沙场磨砺，明显成熟了许多，虽然在沐芸芷跟前仍是大大咧咧的，但心思却比之前细腻了数倍。

    景如不仅自己没有出声，甚至还想把身旁的苏寒给拉出帐外，还那两人一个清净的二人世界。

    再次见到苏寒景如两女，洛怀山发自内心的十分欣喜，但她自控能力极好，情绪并没有太过流于表面。

    缓步走上前去，望着堵在自己跟前的两女，和煦的朝两人笑了笑，道“苏寒、景如，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景如一把拉住苏寒的胳膊，扭头道“刚才吃得有点多，你陪我出去消消食”

    说罢，像是生怕苏寒不肯配合似的，硬生生的将对方拖离了此处，苏寒俏脸顿时就黑了。

    “你能不能别表现得那么刻意！好好说话，然后礼礼貌貌的退出去难道不行吗！”

    两女刚退出帐外，就瞧见了付贞，后者如今的身份也跟着洛怀山水涨船高，带着苏寒两女四处走动自然是没问题。

    三女好长时间没见，凑在一起便欢喜的叽叽喳喳起来，闹了一会儿，朝着大帐厚实的帘布望了望，便去往别处了。

    在洛怀山刚刚掀帘，尚未走入帐中之时，沐芸芷已心有所感般的猜到了来者是谁。

    她们虽被限制了诸多行动自由，但军营中一些比较明显的动静，沐芸芷还是有法子知道的。

    今日午时，沐芸芷便明显感到军营中气氛与以往不同。

    午食的时候，从婢女口中旁敲侧击得知，有位外出多时的大人今日归营，殿下大悦，赏了那位大人好些金锭呢。

    此时此刻，当洛怀山真真实实的站在自己眼前，沐芸芷反而有一种身处梦境的虚幻感。

    沐芸芷最想见的就是洛怀山，而最不想见到的，也是洛怀山。

    无论内心深处如何思念成疾，但对方带给她的那些伤害是真实的，爱之深，所以恨之也切。

    “芸芷，我..”

    “洛军师请回吧，你我之间，早已再无瓜葛”

    洛怀山刚刚开口，就被沐芸芷冷声打断，此刻听着对方疏离而又决绝的话语，心底有如万千钢针刺扎，生疼得厉害。

    沐芸芷面上虽是一片淡漠，心里却并不平静，她知道洛怀山对自己影响有多大，于是索性不去抬眸相瞧，她怕自己一看到对方就会心软。

    洛怀山今日一回到自己帐中，就召来军士，详细询问了在自己离开之后，沐国北境区域所发生的具体事宜。

    在得知沐芸芷有心撤回城中防守，却被城主拒绝之后，洛怀山心中又是愤恨又是心疼。

    径直走到沐芸芷身边，挨着佳人坐下，洛怀山再度开口“芸芷，你清减了”

    沐芸芷倏然起身，走到大帐一侧，背对着洛怀山道“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洛军师，请回！”

    洛怀山站起身来，任由苦涩在心中肆虐翻腾，望向那抹自己日思夜想的纤细身影道“对不起”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洛怀山对自己说出这三个字时，沐芸芷心间仍是控制不住的微微一震，心绪刚开始起伏，就被快速摧动的内劲强行压了下去。

    沐芸芷不想做那种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子。

    如果喜欢一个人必须要不计一切的委曲求全，那她宁愿不要，哪怕是一辈子背负着思念的枷锁，她也不想要一份掺着杂质的爱恋。

    “既然洛军师想留在这，那我走便是！”

    说罢，沐芸芷抬步欲走，刚有所动，洛怀山却先她一步快速上前，一把将对方皓腕抓住，感觉到掌间传来的微微颤抖，又迅速将其放开。

    “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

    一语言罢，洛怀山也不再多做停留，深深看了沐芸芷一眼，而后便转身离开了此间寝帐。

    余光瞟着那渐渐远去的熟悉背影，确认对方应该不会突然改变主意之后，沐芸芷这才抬起美眸，盯向前方。

    “她的脊背好像比之前更单薄了，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似的，这些日子以来，没有好好吃药吗？”

    正这般想着，沐芸芷顿时又对自己恼火不已。

    “我那么关心她干嘛？她好是不好，都是她自己的事，再说了，她现在是尹国军师，那什么十三皇子又对她特别上心，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多想想自己吧”

    沐芸芷尚未沐浴，但眼下被洛怀山这么一扰，也就没有了那份心思，反正她成日都在帐中看书，不曾染尘，明日早间再行沐浴，也是可以的。

    此时此刻，沐芸芷只想钻进被窝，最好是能闷头就一觉睡过去，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之事。

    世间万般烦恼，相思最是情苦，刚刚经历了久别重逢，沐芸芷却又哪里能够睡得着，心中越是想着要尽快入眠，脑子就越是清醒。

    在床塌之上辗转反彻良久，差不多快到天亮之时，沐芸芷才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之时，已是接近正午了。

    沐芸芷揉了揉仍是有些发涩的眼睛，掀开锦被坐起，望了望窗口敞亮的天光，一边在心里埋怨苏寒景如怎么这么晚也没来帐中叫醒自己，一边起身下床，开始整理衣裙。

    玉手轻抬，沐芸芷掀帐而出，正准备瞧瞧那两个丫头究竟在搞什么鬼，美眸微微流转，就瞧见了洛怀山。

    洛怀山就那么不动声色的静静伫立着，沐芸芷甚至分辨不出她是一整夜都没有走，还是一大早就来了，见自己未曾醒来，所以才在帐外等候。

    心神还未彻底从惊诧中回归，洛怀山唇角浮起的一抹干净而又温暖的笑容已经映入眼帘。

    沐芸芷只觉心脏突然不争气的‘怦怦’乱跳起来，哪里敢去多看，连忙转身，径直又退回了自己帐中。



第97章、心软
    沐芸芷快速退回帐中, 心脏犹自怦然跳个不停。

    “沐芸芷啊沐芸芷, 你怎么这么没用？你脸红什么啊！见到她, 你急急慌慌的逃开算什么啊！”

    镇定片刻之后, 被扰乱的心湖才渐渐重归平静。

    没过一会儿，苏寒与景如端着热水热食便进来了，见到两女，沐芸芷的情绪也收敛如常, 安安静静的任由两女伺候自己洗漱更衣。

    苏寒与景如看似一言未发, 实则一刻不停的在暗中以眼神交流, 景如杏眼一瞪“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么压抑的气氛，可憋死我了！”

    苏寒眼皮子微跳“你想对郡主说什么就说呗，瞪我作甚？”

    景如眼珠子转动“你也知道我的, 嘴皮子没你利索，万一说错了话, 岂不是让郡主更伤心？”

    苏寒白她一眼“这不是嘴皮子利不利索的问题, 我觉着吧，咱们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 洛怀山之前让咱郡主那么难过, 受受苦, 也没什么不对的”

    两人自以为非常隐秘的暗中交流，沐芸芷又不瞎，哪会感觉不到。

    轻轻咳了一声，佯装着随口发问道“那人, 几时来的？”

    沐芸芷虽然没有指名点姓，但两女皆知她说的是洛怀山，景如连忙朝苏寒猛使眼色，苏寒无奈，只得道“郡主，她在你帐外立了一夜”

    听完苏寒的回话，沐芸芷心脏又不争气的‘怦怦’急跳起来，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的回道“哦，她喜欢站，便站吧”

    正当沐芸芷心绪起伏之时，忽闻帐外传来尹国军士的声音“洛军师，殿下召你大帐议事”

    这道声音响起不久，便有着脚步离去之声传来，察觉到洛怀山的离开，沐芸芷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既是尹国皇子相邀议事，看见她面色不佳，定会令她好好调养的吧”

    沐芸芷心中所想，确实不错，但却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秦宏业关注洛怀山是一回事，洛怀山会不会听其所言，则又是另一回事。

    抛开想略使苦肉计让沐芸芷心软之外，洛怀山确实也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一想到沐芸芷就在咫尺之间，却不想与自己相见，她就十分黯然神伤。

    应付完尹国军机要事之后，洛怀山又径直来到沐芸芷所在的这处营帐，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直接掀帐而入，只是站在帐外静静等候。

    秦宏业这两日忙得晕头转向，实在抽不出空闲去管洛怀山在干什么，反正只要她没去见沐子昂，就万事大吉。

    沐子昂则是最无奈的那一个，他知道秦宏业误会了自己与洛怀山的关系，却又无从辩解，再说了，将麻烦推到自己妹妹身上，他也做不到，只能保持缄默。

    沐芸芷得知洛怀山从议事大帐出来，就又来了自己帐外默然而立，心中再生涟漪，却又强忍着不去管她。

    是夜，沐芸芷在帐中沐浴完毕，苏寒景如两女见其仍是没有别的吩咐，便各自叹息一声，离帐自去休息。

    沐芸芷玉手持着一方柔软的锦帕，心不在焉的在青丝之间来回抚拭，没过一会儿，帐外便有着雨滴坠落之声传来。

    雨势一开始并不大，淅淅沥沥的，不料刚过得有半柱香的时间，便越下越大起来，击得整片营帐轰然作响。

    付贞撑着一柄油纸伞，一路小跑着奔到洛怀山身边，双臂抬高，将大部分伞面都挡在洛怀山头顶。

    洛怀山微微侧头，望着被雨水浇湿半边身子的小姑娘，伸手握住伞柄，将整个伞面又斜往对方头顶。

    付贞看得心疼，正欲说话，却见洛怀山朝着自己轻轻摇了摇了头，快到嘴边的劝慰，再也说不出口。

    “人总归要对自己以往的言行负责，弥补也好，赎罪也罢，若是想要诚心认错，当别人还身处痛苦的时候，我又怎么能安享舒适呢？”

    付贞完全能明白洛怀山此时的心境，虽然心急如焚，却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怎么做，也无法改变对方的决定。

    喜欢一个人，就是愿意无条件的为对方做任何事啊。

    付贞没有离开，而是收了伞，默默退到营帐拐角，退到洛怀山看不到自己的地方，以自己的方式，一直陪着她。

    沐芸芷听着帐外大雨浇落的声音，心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知道洛怀山没有走，知道对方就在咫尺之外，正被雨打风吹着。

    约摸着过了有一个多时辰，沐芸芷再也忍不住，匆匆走到帐门边，掀开帐帘，望着那几乎快与雨夜融为一体的单薄身影道“进来！”

    立得太久，洛怀山双腿已是没了知觉，微微稍转着膝盖，待感知重新回到躯体，才僵硬的迈步朝着大帐走去。

    刚刚踏入帐中，一张干洁柔软的薄毯就飞到了她面前，洛怀山伸手接住，望着其上还带着沐芸芷淡淡体香的毯面，默然不语。

    沐芸芷美眸微抬，望着站在门边如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的单薄身影，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酸涩，见她一直傻愣着，才又轻启红唇道“薄毯给你是擦拭雨水用的，不是给你观摩的”

    洛怀山捧着薄毯，将自己一头青丝擦拭得不再滴水，才又凝视着沐芸芷精致绝美的面颊道“可以让我换一身衣裙么？”

    沐芸芷抬臂，伸出如削葱根一般修长美丽的手指，指着帐角处的一柄雨伞道“洛军师还是回自己寝帐换衣物吧，不送”

    洛怀山像是丝毫也听不懂对方的驱赶之意，径直走到衣箱旁，自顾自的挑出一件洁白素雅的裙衫，回道“没关系的，我穿你的就好

    沐芸芷“......”

    洛怀山其实也不想仗着沐芸芷对自己狠不下心，就在其跟前大耍无赖，但她确实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好不容易才捱到沐芸芷松口放自己进入帐中，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又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待对方再度出言相赶，洛怀山已是开始动手将自己身上湿衣脱下，慢条斯理的开始换上沐芸芷的那身衣物。

    沐芸芷见她在自己跟前毫不避讳，衣裙说脱就脱，自己还没做好充分的准备，就瞧见了对方身前一大片雪白之肌，心中猛然‘咯噔’一跳。

    沐芸芷只觉脸颊发烫，连忙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心里却一个劲的骂自己没用，又不是没有见过，为何还会这般臊得慌！

    洛怀山换好衣裙之后，抬步走到沐芸芷身后，放软了声线道“芸芷，我今晚可以在你这里歇下吗？”

    听着身后传来的温言细语，沐芸芷纤细而优美的背脊顿时一僵，急急朝前踏出两步，才转过身来，斩钉截铁的道“不行！”

    洛怀山紧跟上前，满脸诚恳的道“风雨太大，出去之后立马又会淋湿，我只在桌边坐一夜就行，保证什么也不会做”

    沐芸芷心境本已紊乱，但听着对方最后一句，倏然就想起了上回分别之前，在山村之中的那一夜，面色微冷道“那你还想对我做什么？像上次那样强迫我吗？”

    沐芸芷的这番言语说得虽然不重，但落在洛怀山的耳中，却犹如霹雳一般。

    数月奔波，她的身体本就疲累之极，加之昨晚在帐外站了一整夜，现下又淋了雨，听得沐芸芷所言，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喉间一甜，一股热意随之泛起。

    洛怀山长眉紧拧，生生将喉间鲜血咽下，伸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柔荑，低声道“芸芷，你别这样，我当时..”

    手掌突然被对方握住，熟悉的温度传来，沐芸芷整颗心都不由得为之一颤，又惊又急之下，抬臂将洛怀山手掌挣开，朝她喝道“洛怀山，你不要得寸进尺！”

    洛怀山本就有些摇摇欲坠，被对方这般一挣，身子一晃，便仰面栽倒在地。

    沐芸芷见她跌倒，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故意为之，因为先前那一挣，自己根本没使多大力，怎么能就这样将人掀倒了呢？

    直到瞧见洛怀山侧头喷出一口殷红，沐芸芷这才慌了神。

    蹲下身去，手忙脚乱的将其后背托起，望着对方苍白的脸颊以及嘴角的刺目鲜红，急道“你怎么回事？付贞呢，我让她给你送药过来！”

    说罢，沐芸芷刚欲起身，一双手臂已是揽在她那纤细柔软的腰间。

    “我没事，休息一阵就好，芸芷，我有些冷”

    听着对方虚弱的轻唤，沐芸芷美眸有着雾气氤氲，对于这样的洛怀山，自己简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明明心虽对那人的怨气尚未消散，却不受控制的将其脑袋以及上半身抱在自己怀中，让对方能够轻松一些。

    “洛怀山，以前我怎么就没发觉，你竟然会这么无赖”

    洛怀山没有气力再说话，将脑袋靠在对方柔软的怀抱中，贪婪的嗅着对方身上散发而出的淡淡幽香，只想让时间过得再慢一些。

    察觉到洛怀山状态极差，沐芸芷自然也不忍心再强行将她往外赶，静静的抱得她一小会儿，再垂眸看去之时，发现那人已经偎在自己怀中睡了过去。

    摧动内劲，将洛怀山抱到自己的床塌之上，替她盖好锦被刚欲离去，皓腕却被那人突然握住。

    洛怀山平躺于塌间，并没有睁眼，唇角微动，轻轻道出两个字“别走”

    握住皓腕的那只手掌力气并不大，沐芸芷甚至不必动用内劲，轻轻抖动几下就能将洛怀山的手掌挣开。

    但望着那人满脸的苍白，沐芸芷再一次心软了，她舍不得。

    “你别以为我让你今晚在这里休息，就是原谅你了，明日一早就给我离开，你听见没？”

    狠话放完之后，洛怀山却始终没有反应，听没听见，恐怕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沐芸芷本想侧身躺上床塌，与对方一人一边睡上一晚，但又担心对方夜里万一醒来对自己不老实，自己又无法拒绝，那岂不是很糟糕。

    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就靠在床边浅眠一夜，坚决不能跟那人同塌而眠！

    事实上，几近半昏迷状态的洛怀山，想做点什么，也是有心无力，就算有那气力，也再不敢如上次一般带着强迫之意与沐芸芷欢好。

    追妻之路这才刚刚开始，哪敢再惹得媳妇大人生气呢？



第98章、笛音寄相思
    风雨停歇, 淡金色的暖阳从云层透下, 给整个军营镀上一层金边, 雨过, 天晴。

    握住沐芸芷皓腕的手掌早已松开，沐芸芷醒来之后，也没有急着离去，侧坐于床塌边沿, 垂眸打量着仍在熟睡的那人。

    只有在这个时候, 沐芸芷才有机会肆无忌惮的仔细盯着对方看。

    洛怀山五官精致, 睡颜恬静, 睫毛纤长微翘，但沐芸芷知道那人最特别的，当属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所幸她现在正闭目而眠，否则自己绝不会在如此近距离之下细细打量。

    那人浅笑之时, 眼底的眸光似能化开这世间所有冰霜, 而一旦她开始动怒，漆黑如墨般的眼瞳则如地府修罗, 令人不寒而栗。

    沐芸芷的目光, 最终落到了那微微抿着的薄唇之上, 唇间隐隐还能瞧见干涸的血渍。

    一想到昨夜洛怀山吐血的那画面，沐芸芷心头蓦然又是一动，心疼得紧。

    轻手轻脚的站起身，朝着帐门边走去, 刚刚掀帐踏出，就瞧见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付贞、苏寒以及景如三女，皆是知道昨夜洛怀山被郡主大人叫进了寝帐，一夜未回，心中各有所想，于是天还未亮就跑来帐外守着了。

    此时见沐芸芷独自一人出得帐来，三颗脑袋都是齐齐瞅着缝往帐内瞧。

    沐芸芷将帐帘拉好，压低声音朝三女道“换个地方说话”

    来到一旁苏寒景如两女的帐中，服侍着沐芸芷梳洗过后，两女便识趣的退了出去，哪怕是神经再大条的景如，也能看出自家郡主有话想问付贞。

    待两女离开后，沐芸芷示意付贞坐下说话。

    付贞却是个懂得分寸的人，她敢在秦宏业跟前与之顶嘴，却不敢在沐芸芷跟前没规没矩，特别是眼下这个时候。

    自从被秦宏业发现她暗恋洛怀山的那个秘密后，她心底就有着说不出的害怕。

    有时候夜里做梦，莫名就会梦见自己被赶离洛怀山身边，每每这时，她便会立即从噩梦中惊醒，伸手一抹，满脑门全是冷汗。

    恭敬的替沐芸芷添水斟茶，而后便垂手立在一旁，付贞知道对方有话要跟自己说，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应该怎么回答，才能帮到洛怀山。

    只有沐芸芷真正原谅了洛怀山，后者才会开心，而只要洛怀山开心，付贞就开心。

    沐芸芷自然不知道付贞这一系列复杂的心思，抬眸望着眼前这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当初她之所以会留下付贞，让其在洛怀山身边仔细照顾，就是考虑到洛怀山那孤傲的脾气不好伺候，付贞所求不为名利，只为报恩，沐芸芷才将其留在军营，留在洛怀山身边。

    现在看来，沐芸芷觉得自己当时的决定非常明智，洛怀山向来一意孤行，做事又经常不管不顾，若非有付贞在她身边细心照顾，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只会更糟。

    玉手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没过多久，沐芸芷便毫不避讳的开口道“昨夜，她吐血了”

    付贞听罢，心头顿时一震，略加思索，便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洛怀山连月奔波谋划，本就辛苦异常，为了求得沐芸芷的原谅，更是毫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像她那般又是熬夜又是淋雨的，正常人也抗不住，更何况她本就羸弱。

    “禀报郡主，大人最近数月以来，一直疲于奔波，之前救援沐三公子，而后又说服尹军主帅攻打金齐以解沐国北境之危，大人她，实在费了许多心神”

    付贞虽然没有说得太细，但沐芸芷又岂会听不懂其中关窍，洛怀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沉默片刻后，沐芸芷才又再度出声“你们怎么会在尹国军队之中？她又是如何成为尹国军师的？”

    付贞略作回想，当即将那日沐芸芷离开之后，所发生之事娓娓道来。

    随着付贞的低低讲述，沐芸芷美眸之中波澜渐起，原来那个时候，洛怀山没来追回自己，不是因为她薄情，而是自己刚走，那人便惨遭伤病反噬，险些连命也没了。

    付贞顿了顿，待对方心绪稍作平复，才又将洛怀山赚取诊金搭建竹屋，而后又是怎么遇到秦宏业，怎么跟着对方去往尹国之事，统统告诉了沐芸芷。

    当然，有关于自己秘密的一切事宜，付贞自是绝口未提。

    待付贞讲完之后，沐芸芷良久都没有再开口说话，静静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去。

    秦宏业每日都会召洛怀山去大帐议事，今日所议，商讨的是大军如何前往金齐王国，稳定民心，再以金齐为起点，向外扩张。

    沐国挂帅郡主身陷尹国军营，沐国方面却无任何表示，这样不闻不问的态度，非但没令秦宏业气愤，他反而心中甚喜。

    “看来沐国三名皇子之间的争斗已经到达不死不休的程度了啊，不知到得最后，本皇子能否做那收利的渔翁呢？真是期待啊”

    今日洛怀山面色极差，议事尚未开始，秦宏业便特令她回帐休息，不必参与今日决议。

    三日之后，大军开始撤营，连带着收编而来的金齐军队，浩浩荡荡朝着金齐王国进发。

    当然，沐芸芷等人名义上被宣称为人质，也随着大军同行。

    洛怀山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先是生出一股浓浓的担忧，但没过多久，紧拧的眉心又缓缓舒展开来。

    自打追随秦宏业之后，洛怀山便知道后者的雄心所图。

    别看秦宏业面对着自己及付贞时，偶尔还会流露些许少年心性，但这种种和善都掩盖不住他那颗向往帝王权柄的心。

    洛怀山非常清楚，若是自己无法给予对方极大的助力，在秦宏业跟前，自己是绝对没有话语权的，即使对方心里对自己有所喜欢。

    伴君如伴虎，跟在秦宏业身边，无疑是危险的，但沐芸芷现下已是卷入其中，想要在秦宏业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罢了，只要自己对秦宏业有所大用，就能护得芸芷安然，一同去往金齐也好，行军路上日夜相处，争取尽早求得她的原谅”

    这一次再赴金齐，尹军不打算向宇夏借道，而是选择跋山涉水，曲折绕行。

    尹军上回借道而行，破开金齐国门，宇夏也是大为震惊，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岂会不懂，哪还敢再让其借道。

    退一步讲，就算是宇夏愿意借，秦宏业也不愿去冒那个险，毕竟是别国地界，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摆自己一道呢？

    行军路途中，洛怀山白日里不便与沐芸芷走得太近，现下两人明面上的身份，一位是尹国军师，一位是沐国人质，太过招摇的接触，会给沐芸芷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好不容易等到了夜里，洛怀山却又犯了难。

    沐芸芷直接让付贞带话给她，若是不好好吃药休息，再跑来自己帐前纠缠，自己就再也不理她，最后还附加了一句，‘我沐芸芷说到做到’！

    洛怀山不敢再故技重施，细细想来，发现沐芸芷这是在变相的替自己身子担心，这才放下心来。

    很快，洛怀山便另寻到一个好法子。

    沐芸芷不许自己再去帐外缠她，却也没规定自己不能以其他方式来表达情意。

    提笔写信的方式有些老套，而且留下笔迹也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但借用音律则没有后顾之忧，而且沐芸芷曾经提过，她喜欢听自己吹笛。

    这一日，入夜后没过多久，尹军大营的的某片区域，就隐隐传来一阵悠扬的笛音。

    洛怀山盘膝坐在离沐芸芷营帐不远处的草地上，横笛而吹，将自己心里所有的愧疚与相思，透过笛声，传递而去。

    行军路上一切从简，加之沐子昂近些日子表现不错，秦宏业也就撤了对他的禁令，故而沐芸芷营帐旁边，便是沐子昂的帐篷。

    反正两人是亲兄妹，寝帐挨得近也不会有问题，沐国这些人质住在同一区域，更方便监督与管理。

    沐芸芷独坐帐内，纤纤玉手虽然捧着一卷竹册，却连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她的心思早被那悠扬的笛声带往了别处。

    洛怀山借笛声以述情思，沐芸芷又岂会听不懂，她一直都很喜欢洛怀山吹笛，而如眼下这般只为自己一人而奏，记忆以来，还是第一次。

    笛音飘荡至秦宏叶的帐中之时，秦宏叶正在与另一谋士下棋。

    听得有人在营中吹笛，顿时心生不悦，虽然现在并未与敌作战，但行军途中，营中有着丝弦管乐响起，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来人，出去看看，何人吹笛相扰！”

    军士接了命令跑去帐外，没过一会儿便折返而回，躬身禀报道“启禀殿下，是洛军师在吹笛”

    秦宏业一听，微微拧起的剑眉倏然舒展开来，拈起白子轻轻落于棋盘，淡然笑道“原来是洛军师啊，我就说嘛，军营里还会有谁能将笛子吹得这般动听”

    听得秦宏业所言，棋桌对面的那名谋士身躯不禁微微一震，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变脸如翻卷的皇子殿下，心中满是无语。

    “殿下的心思变得可真够快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若吹笛之人不是洛军师，只怕此时已被下令打军棍了”

    当然，这些心里之言，谋士是不敢当着秦宏业之面说出来的。

    非但不能吐槽，谋士还笑呵呵的出声相赞“洛军师真是世间少见的奇女子啊，精通医术，又有着远超旁人的军事天赋以及魄力，关键是人还长得漂亮”

    说到这时，谋士顿了顿，望着满脸悦然的秦宏业，知道自己这回总算是拍对了马屁。

    他才又继续道“笛音婉转柔情，令人动容，洛军师这是在以笛寄相思啊，想必洛军师心仪之人，定是心有乾坤的伟男子，呵呵呵”    



第99章、巴蛇谷
    拍马屁这门功夫, 入门其实并不难, 脸皮厚吃个够！官场沉浮之人, 多多少少都免不了曲迎奉承, 但想要将马屁拍得高明，却又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在听完那谋士的最后一番言语之后，秦宏业原本笑眯眯的墨眸，顿时就变得暗沉下来。

    秦宏业年龄虽然不大, 但女人缘一直很好, 桃花不断, 犹如自由穿梭花丛之间的浪蝶, 当然，在遇到洛怀山之前，一直是这样的。

    洛怀山对自己没有生出男女之情, 秦宏业又岂会看不出。

    但这并不妨碍他追求对方的热情，倒不是他对洛怀山有多痴迷, 非卿不可, 对洛怀山产生莫大的兴趣，更多的原因在于对方的与众不同。

    有时候男人就是这样, 越是得不到, 就越是心痒, 权力如此，女人亦如是。

    自从误会沐子昂是洛怀山的心仪男子之后，秦宏业心里就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窥觑的感觉，这让他非常不爽。

    强扭的瓜不甜, 秦宏业并没有强迫她人的癖好，他可以接受洛怀山不会爱上自己这个事实，但却不能容忍对方爱上别人。

    于是，谋士最后的那句马屁，实实在在的拍在了马腿上。

    将棋子朝棋盘上随意一扔，秦宏业面色微沉，冷然道“你很闲吗？看来还是本皇子给你布置的任务太轻松了！”

    谋士大惊，完全不知自己怎么就突然触怒到了皇子殿下，再不敢出声妄言，诚惶诚恐的跪伏了下去。

    秦宏业一拂衣袖，起身站起，叫来侍卫将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谋士赶了出去。

    在帐中来来回回踱了好一会儿，秦宏业先后打消了直接去阻止洛怀山吹笛，亦或是拿沐子昂问罪的念头。

    察觉到洛怀山笛音之中的绵绵情意，他心中确实很是吃味，却并不想三番数次的以权力强行打压，那样会显得他这个皇子很不自信，变相的承认自己的魅力还比不过一个败军人质！

    但要让他什么也不做，也显然是不可能，稍作思忖，秦宏业便召来侍卫，如此这般的吩咐一通。

    ........

    沐子昂独坐帐中，翘着二郎腿，饮着小酒，心情很是不错。

    他知道帐外那满载深情的笛音来自洛怀山，也知道那隐藏于音律之中的千言万语，皆是在朝自己妹妹表达情思，心中大慰的同时，也颇为感慨。

    “哎，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呐，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缘份天定，谁也拆不散，缘份未及，再是勉强也勉强不来”

    正当沐子昂犹自感叹之际，帐帘却突然被人掀开，紧接着，三名年纪稍大的汉子便走了进来，手中还拎着乐器。

    沐子昂当时就震惊了，满脸防备的盯着三人，肃然道“你们是谁？这么晚了来我帐中作甚？”

    三名汉子看上去也有那么一丝尴尬，听得沐子昂发问，其中一人道“我们自然皆是军士，至于要做什么，你马上就能知道”

    听完对方所言，沐子昂心中惊诧更甚，然而下一刻，所有的疑惑与担忧就彻底的变作了深深的无语。

    就在说话那名军士话语落下之后，三人自行找了一处坐下，没有任何言语，径直开始奏响自己手中乐器。

    两人敲响手鼓，一人击磬，毫无音调可言，合在一起，除了聒噪再没有别的效果。

    而这三人制造的噪音也非常讲究，除了沐子昂所在寝帐毫无遗漏的能够听得真切之外，并不会影响到外边其他营帐。

    沐子昂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会不知自己又莫名招惹到了那位十三皇子，心中郁闷之极，偏偏还不能解释。

    洛怀山自然不可能吹上一整夜的笛子，将情愫表达得差不多后，便自行回了营帐。

    欲速则不达，特别是在求得媳妇原谅这件事上，洛怀山觉得自己先前还是太过着急了一些，又是淋雨又是吐血的，整得像是一出故意编排好的苦肉计。

    但一想到沐芸芷心里还是在乎自己的，洛怀山心中就充满的暖意。

    若是对方真的心灰意冷，又岂会再考虑自己的感受，能够让自己在她床塌之上安睡，已是证明了一切。

    只要沐芸芷心里还有自己，总归是有破镜重圆的一日。

    这个夜里，沐芸芷睡得很好，洛怀山也休息得挺不错，唯独沐子昂一夜未眠，因为那三名军士，敬职敬责的在他帐中演奏了一夜。

    “哥们，你可别怪咱们，咱也是奉命行事，你一个身陷敌军阵营的人质，殿下没虐待你已经够意思了，做人呐，可要懂得知足”

    大军一行十五日，洛怀山夜里便吹了十五日的笛曲，而沐三少，则被迫听了整整十五夜的杂音。

    知道这些是秦宏业打击情敌的手段，沐子昂更不可能出卖自己妹妹，不就是听着杂音睡觉嘛，有啥大不了的，习惯之后，你闹你的，我睡我的，彼此互不干扰。

    第十六日正午，列队而行的大军突然停了下来，没一会儿，便得到就地安营扎寨的命令。

    洛怀山等一众谋臣武将，统统来到临时布置好的中军大帐议事。

    据开路先锋队长禀报，前方六十里有处山谷，谷内雾瘴弥漫，先后进入山谷探路的三支小队，都没有回来。

    行军作战，开路先锋都会先于大军而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但眼下却遇到了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只能层层上报到了秦宏业那处。

    地图铺挂而开，前方那处险地名为巴蛇谷，传说中巴蛇可吞象，虽然这世上从无考证证明有人真正见过巴蛇这种神物，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对它的敬畏。

    巴蛇谷常年有雾瘴囤积，有注解说这是巴蛇口吐灵雾所致，这也是其捕食信号，胆小的山民见谷中聚有白雾，根本就不敢进去。

    当然，传说中的故事，有很多都是危言耸听的，在大军出发之前，秦宏业便知道有这么一处山谷，当时并没怎么将其放在心上。

    而现在看来，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秦宏业当然不会相信巴蛇吞人之说，三支先锋小队先后进入山谷，无一人出来，基本能够确定是遭遇了敌袭。

    “看来有人想要阻挡本皇子的去路啊”

    话音刚落，帐中一众武将就叫嚷起来“殿下，末将愿率领一队人马，前往巴蛇谷清除障碍！”

    “殿下，末将愿往！”

    “末将亦愿往！”

    听着众将积极的表态，秦宏业却半晌都无有所动，缓缓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不动声色的洛怀山身上。

    按理说，这种并不需要军师献策的任务，洛怀山以及数位谋士便一直没有出声。

    但秦宏业心中却堵着一团闷气，洛怀山夜夜在营中吹笛，曲调夜夜不同，其中饱含的情意却非常明显，可以说是毫不掩饰了。

    秦宏业整治沐子昂的招数，也就前几日还有效用，白日行军，看着沐子昂顶着黑眼圈无精打采的骑马，他便觉得内心甚爽。

    然而接下来的这几日，也不知沐子昂是习惯了有人在他耳边敲锣打鼓，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精气神居然一日好过一日。

    甚至于有一天两人不经意的对望之时，秦宏业仿佛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么一来，秦宏业就很不爽了。

    于是，眼前这任务，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洛怀山头上。

    “洛军师，给你五千兵马，给本皇子将巴蛇谷蹚平，你可否做到？”

    洛怀山尚还未回话，立即就有别的军将出列抱拳道“殿下，末将只需领军三千，便能破了那谷中雾瘴！”

    “殿下，巴蛇谷定是有山匪作祟，末将愿领兵前往，斩下匪头祭天！”

    秦宏业伸手虚压，示意出列的两名军将退回，而后直视着洛怀山道“洛军师，怎么还不上前接令，是夜里吹笛累着了，听不懂本皇子的话了吗？”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闹哄哄的大帐，顿时就诡异的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洛怀山长眉微挑，心中暗道不妙“他不是将矛头对准三哥了吗？怎么还要来找我的碴！”

    不愿归不愿，但洛怀山却没有多余的选择，只能恭恭敬敬的接令，好让这位皇子殿下将心中的怒气给消一消，毕竟以后，自己还得继续抱他的大粗腿啊。

    待众人退出大帐之后，洛怀山便让与她同去巴蛇谷的武将去点兵，招集军士，半个时辰后即刻出发。

    沐芸芷站在远处，望着跨背上马带队出发的洛怀山，心跳莫名有些急促。

    连她自己也说不出是为什么，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慌，那感觉，仿佛洛怀山这么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似的。

    正内心不安着，付贞小跑着来到她身边，先是将洛怀山奉命去往巴蛇谷之事跟沐芸芷汇报了一遍，而后又悄声道“郡主，大人托我给你带了话”

    沐芸芷下意识的便问“什么话？”

    “大人她说，此去巴蛇谷有半日路程，最早也得明晚才能归来，让郡主今晚早些休息，不必等她”

    沐芸芷垂眸，言不由衷的淡淡道“她想多了，她今晚回也好，明晚回也罢，都与我无关”

    付贞顿了顿又道“大人还说，夜里吹笛，太过影响别人休息，暂时便不吹了”

    听完此言，沐芸芷眸光微不可察的黯然些许，却没有再说话。

    还不待气氛冷下，只听付贞又清了清嗓子，学着洛怀山的语气道“‘若明晚能够安然归营，愿与芸芷帐中对弈’这是大人让我带的最后一句话”

    猝不及防之下，沐芸芷俏脸蓦然浮起一丝漂亮的红霞，背过身去，回道“谁答应她可以进我帐中了？”

    付贞望着眼前窈窕纤细的身影，知道沐芸芷心中已是松动，不由得也为洛怀山高兴。

    “郡主，我只负责传话哦，与不与大人夜里对弈，待大人归来你亲自跟她说吧”

    说完，不等沐芸芷再度出声，付贞已是跑远了。 



第100章、霹雳雷
    巴蛇谷周围稀稀拉拉住着几户山民, 往外百余里, 还有数个小型村落。

    正值乱世, 一些流蹿的匪兵或是番人部落偷袭军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谁让军队钱粮充足呢。

    就算抢不到钱财，但甲胄、兵器以及战马粮草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有时候遇着军队抢时间赶路，不愿跟这些熟悉地势的山匪野兵纠缠，直接扔下些粮包兵刃让匪人们去捡, 也是一种常见的军事策略。

    在先前大帐议事之时, 众人都认为此番敌人不可能是某国的伏兵, 若是有大军设伏于谷内, 绝不会朝开路先锋出手，令大军毫无防备的入谷，然后发动突袭, 才是上策。

    因而，最有可能的情况便是匪兵作祟, 山谷地势易打伏击, 谷内又弥漫着雾瘴，只要偷袭得当, 足以击溃超过自身数倍甚至十数倍的军士。

    秦宏业自然不会跟匪人妥协, 直接派出五千军士, 清除路障。

    派洛怀山带队前去，除了有着发泄心中郁气的原因之外，最关键的一点，更在于巴蛇谷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容易拿下。

    天险之所以称之为天险, 便是因人力难及。

    只有因地制宜，才能以最小的代价，赢取胜利，而洛怀山最擅长的便是见招拆招，以及临场决策，派她前往，秦宏业百般放心。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藏于巴蛇谷里的并不是什么闲散匪兵，而是另一支绕道突击沐国边境的金齐军队。

    这支金齐军队，出发之时整整十万大军，一路征伐，好不容易才来到沐国另一处边境，刚开始攻城没多长时间，就收到了国君的飞鹰令。

    大幅疆土被尹国军队侵占，金齐国君勒令他们立即回援，以驱外敌。

    就连被尹军收编的那一支金齐军队，也收到飞鹰密令，让他们假意归顺，待时机成熟，便里应外合，反歼尹军。

    两方大军密令的最后皆有着一行国君亲笔而书的小字：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顺从被收编的军队照着金齐国君的命令执行，而另一支军队则另有他谋。

    与其明刀明枪的赶回国土与敌军硬战，不若釜底抽薪，只要在半途重创或牵制尹国十三皇子的大军，金齐之危便能不救自解。

    如果能趁乱暗杀掉十三皇子本人当然更好，这样的决定，才是拯救金齐的最佳策略。

    在这个生命如草芥的乱世，只要肯下血本，便没有买不到的情报。

    尹国的行军路线，以及军中主要将领的信息，在收到飞鹰令后没多久，就被金齐另一支军队主帅获悉。

    藏于巴蛇谷附近的金齐兵仅有数千，谷中泥土之下，埋着霹雳雷，用于击杀尹国十数万大军虽然远远不够，但他们的目的也并非是要与对方大军在此交战。

    欲从此地去往金齐，穿过巴蛇谷只是最便捷的路途，却并不是唯一的道路。

    巴蛇山以北约两百里路程，还有一道宁海河，渡河而过，也有着通往金齐之路。

    这段两百里的路程虽说不算太远，但山道蜿蜒却是极难行走，故而从一开始，尹军就只将其当作一道万不得已才会启用的备选路线。

    而金齐军的目的，便是要将尹军逼往宁海河，金齐擅水战，在那里布局而击，才能最大化的取得军事胜利。

    而巴蛇谷的阻击则是最为重要的一环，只要以火箭射入泥土，引爆霹雳雷，就能将谷道彻底封住。

    之前金齐主帅考虑良久，是否要对尹国开路先锋出手，要知道若是在尹国大军列队通过巴蛇谷途中引爆霹雳雷，必将歼灭数千甚至上万名敌军。

    但那样一来，则会面临一个极大的风险。

    若是任由开路先锋入谷查探，说不得就会被他们发现埋于泥下的霹雳雷，而谷中常年雾瘴，为避免霹雳雷受雾水影响，现在地底藏着的那些，都是新埋不久。

    尹国开路先锋素来严谨，各国都是有所耳闻，泥地被大片大片的挖掘过，再是伪装得当，也难免被对方发现端倪。

    只有统统杀了，才最为稳妥。

    以他们对秦宏业信息的掌握，知道对方绝对会命人率领精锐队伍前来，清除障碍以开道。

    届时，引爆霹雳雷将这一支精锐敌军炸得尸骨无存，既能创其士气，又能逼其改道，实乃稳扎稳打的上策。

    与巴蛇谷临近的一处山峰之上，立着百名披盔戴甲的金齐军士，军士分作两列站定，立于正中央的，是一名中年将领。

    那将领个头不高，面部线条却如刀削一般，刚毅而冷漠，他一直盯着山下远处一条通向巴蛇谷的阔道，许久都无有所动。

    直到瞧见一支数千人的金齐队伍策马而来，中年将领的眉头才有所舒展。

    “传令！尹军已至，半个时辰到达谷口，让霍丹做好准备！”

    “遵命！”

    只见回话那名军士，跑到山顶另一角的隐蔽处，开始朝着巴蛇谷某个方向摇旗。

    没过多久，巴蛇谷那方靠近谷顶的位置，也同样回摇起一面令旗，以示收到命令。

    半个时辰后，洛怀山所率领的五千军士来到巴蛇谷口外。

    洛怀山极目远望，果见谷内团雾弥漫，此时尚未时至傍晚，谷外尚还天光明亮，但谷内却是一片晦暗不明。

    就算没有雾瘴笼罩，山谷两侧仿佛耸入云霄的山壁，也足以将天光遮下。

    洛怀山抬眸朝着上方望去，竟是望不见谷顶，半空之中云雾缭绕，两侧山壁好似那立地顶天的巨人，令人望而生畏。

    似这样的地形，敌人是不可能在谷顶设下伏兵的，因为那样将会毫无意义。

    就算军士能够攀上谷顶，也绝对无法将滚石或木段运送上去，想要袭击通过山谷的兵甲，只能居高临下的放箭。

    然而山谷半空皆被浓雾所占，立于谷顶，谷底一切皆是目力所不能及，又何谈瞄准击杀呢？

    洛怀山就这么望着谷内，默然而立，良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军士们令行禁止，整整齐齐的列队立着，倒是没有任何急躁，而与洛怀山同行的武将蒋东，心中却是异常不快。

    此番出兵巴蛇谷，秦宏业让他全权听从洛怀山的安排，蒋东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是不服气的。

    在他看来，军师的职能是出谋划策，但最终用不用那计策，还得主将说了算，哪有行军作战凡事都由军师来定夺的道理？

    上阵与敌拼杀流血牺牲的又不是军师，谁知道她会不会突发奇想，下达一些匪夷所思的命令。

    因此，看着久立不动的洛怀山，蒋东心头莫名就有些火起，上前道“这般地形，匪兵无法藏身谷顶偷袭，若有埋伏，定会设于谷中，洛军师望了这么半晌，不会连这点也看不出来吧？”

    洛怀山不去理会对方话语之中的讥讽之意，将目光移向蒋东，声色平静道“你怎知藏于谷中的，一定是山匪”

    蒋东越发不耐起来，哼道“不管对方是不是山匪，既然只能于谷内设伏，不外就是些陷井或弓箭阵，只需小心行事，必能降敌！”

    洛怀山点点头，又道“那蒋副将又打算如何破敌呢？”

    蒋东甩着脸色道“首先，不要继续浪费时间，站在谷外就算看破了天，敌人也不会自行跑出来让我们打！”

    “嗯，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率领军士举盾入谷，列阵而行，前后以十丈为距，如此，既能保障我军安全，又能诱敌而击”

    顿了顿，蒋东又补了一句“当然，带兵入谷之事不必洛军师再费心，洛军师若是饿了累了，自可在谷口等候，好好歇歇，吃些饼粮等着我们大胜而归！”

    洛怀山轻声而应，随即抬臂招来了传令官。

    蒋东见她还算识趣，对她的不满便消减了许多，但紧接着，心中的怒火瞬间又腾然而起，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只听洛怀山朝着来者道“传令下去，全军下马，轮流戒备，食用饼粮，随时待命”

    “遵命！”

    待传令官领命而去之后，蒋东才怒目而视，望着洛怀山道“洛军师，你这是何意？殿下还等着我们赶紧清障回去复命，你怎可在这里按兵不动？”

    洛怀山懒得与他多作争论，直接调转马头离了谷口，边行边道“殿下将这支军队交于我全权调遣，你若要违我军令，我现在就绑了你，挂于旗头，给大伙作个榜样”

    听罢洛怀山风轻云淡的一番话，蒋东一张俊脸不停的青红交替，好不精彩。

    但他却也无法真的做出违抗军令之事来，只好咬着后槽牙，自行去往一处，盘膝坐下，将兵刃往膝前一搁，开始闭目养神。

    气都被洛怀山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洛怀山望着独自坐在一旁生闷气的蒋东，也不去劝解，下了马走到军士中央，开始就着水袋食用干饼。

    这处山谷有问题，洛怀山却无法向蒋东具体描绘。

    当她凝望着晦暗的山谷时，心里蓦然升起一股寒意，就像是有冰凉的毒蛇沿着背脊攀爬，那种致命的危险感觉，令洛怀山不寒而栗。

    洛怀山从来就不是草木皆兵疑神疑鬼之人，她心里会出现这种极致危险的感觉，绝大部分是基于她对于危险的嗅觉。

    然而这种事，说出来只会惹人笑话，好在洛怀山也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她只想做好自己的事。

    而想要做事，首先得是活着！

    洛怀山的按兵不动，也令谷内以及谷外的所有金齐兵有些紧张，对方不入谷，他们的计策就没法完美的施行。

    入夜之后，山间更显阴寒，天幕之上没有明月，整片区域只有洛怀山所在这处有着光亮。

    熊熊的火焰在火把端头跳动，驱散了山风袭来时的冷冽，却无法驱散洛怀山心头的那抹寒意。

    洛怀山墨眸深凝，令人看不出半分情绪，再度立于谷口良久，终于下令了出击军令！

    “传令，每名军士准备一根三尺长的军绳，丑时入谷”



第101章、不再错过
    丑正时分, 立于巴蛇山临近峰顶之处的中年将领, 望着远处正鱼贯而入的尹国军士, 立即下令“全军出发, 即刻下山围守巴蛇谷口！”

    在洛怀山率领军队踏入山谷约摸大半个时辰之后，谷中后半段区域，终于有着马蹄声纷至沓来，伴随着马蹄声而至的, 还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百余名身着黑袍的男子, 正一动不动的悬于这片区域的高处山壁, 他们皆是严密挑选而出的金齐军士, 也是死士！

    他们的任务是待尹军入谷行至此处之时，引爆埋于下方泥土之中的霹雳雷。

    霹雳雷只要有一处开始爆破，便会连带着这片区域的所有霹雳雷尽数炸开,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巴蛇谷的后半段皆会化作一片火海, 进而被山石填埋。

    以绳索固定于山壁之上的死士也无从幸免, 他们将带着仇恨与荣耀与尹国军士一同埋骨此处。

    夜晚的巴蛇谷，像极一头张着大嘴的巨兽, 仿佛要将进入这里的一切生命统统吞噬。

    雾瘴依然是存在的, 既便是在夜间无法如白日那般能够目力所及, 但它们仍是盘旋谷内，从来不曾散去。

    从高处山壁死士们的角度往下看，只见一道长长的火龙正快速自下方穿行，虽然看不真切, 但死士们皆是知晓，那是尹国军队。

    一道火箭突兀的从天而降，尚还未全然落地，只听得阵阵尖锐的破风声接二连三响起，一簇簇跳动着火焰的箭雨齐齐射下，射向下方火龙的中部。

    箭雨狠狠落下，深深的扎入泥土之中，下一瞬，猛烈的爆破声倏然炸响，夹杂着战马的嘶鸣，隆隆响彻整个巴蛇谷。

    惊天动地的爆破声接连不断，火光直冲云霄，无数的碎石被火浪卷至半空，再如暴雨一般落回谷内，声势浩大，如同山崩地裂！

    就连远在数十里开外的尹军大营，也能瞧见远处那不断升腾而起的火云，像是一轮巨大的赤月，点燃了天穹最深邃的黑暗。

    那是巴蛇谷的方向！洛怀山出事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身处于尹军大营之中的好几人，皆是心中大骇。

    沐芸芷一直暗中担心着洛怀山的安危，入夜之后一直没睡，听见第一道闷雷般的爆破声划破黑夜时，她的心便猛然一阵抽痛。

    付贞呆呆的望着远处腾空而起的火龙，手脚一片冰凉，像是全身血液突然被人尽数抽去，连站也快要站立不稳。

    秦宏业面色阴沉，第一时间便传令将最得力的悍将召至自己帐中。

    正当他准备派大军前往增援之时，队伍中收编的那万余金齐军士，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动兵变，见人就杀，放火烧营！

    短短一会儿工夫，整座尹军大军就陷入一片混乱。

    之前为了方便监督管制，秦宏业将这些金齐降军整体打散，分别放进不同的队伍，不让他们所有人都集中在一处，以免生乱。

    但今夜，分布在各个队伍中的金齐降军，却成了秦宏业最为头疼之处。

    虽然力量是被分散开了，但却架不住他们那自杀式的叛乱。

    也不知这些金齐军士都是如何联络彼此的，一处叛乱起，所有人就尽都开始造反，就好似事先演练过的一般。

    “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金齐的儿郎们，今夜就是咱们舍身报国之时，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杀啊！”

    乱军之中，四处都能听到这般嘶吼，一时间，叛军势不可挡。

    喊杀声四起，尹军都在围剿各处叛乱，沐芸芷等人所在的营区没有了守卫，她第一时间便冲了出去。

    放眼而望，好些地方已经被火光吞噬，喊杀声震天，满营皆是血与火的混战。

    沐芸芷刚刚奔出不远，就瞧见自己三哥朝自己掠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景如与苏寒。

    “三哥，你们快去东面，找到付贞，一定要护得她周全！”

    沐子昂怎会不知事态严重，飞身而上，一把拉住自己妹妹的手腕，急道“那你呢？你要去哪？”

    沐芸芷脚步骤停，摧动内劲将自己三哥的大掌震离，望着众人关切而焦急的目光，忽然展颜一笑，暗夜里，她的笑容犹如百花齐开，极为耀眼。

    只听沐芸芷一字一顿的道“我要去寻洛怀山，生死相随！”

    早在洛怀山淋雨吐血的那个夜晚，沐芸芷便认清自己根本无法不在意对方这个事实，在听完付贞的讲述之后，更是心结得解。

    但沐芸芷却没有立即与心爱之人重归于好，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那人确确实实实的在床弟之事上强迫过自己，要说沐芸芷心中全然没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

    再有一点，由于两人现在皆是身份敏感，与洛怀山走得太近，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故而沐芸芷只让付贞带话让她好好休养，暂不让她多加纠缠。

    然而这种种一切的理智之举，统统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时值乱世，不是每一段感情都能破镜重圆，也不是每一对佳偶，都能并肩走向余生。

    沐芸芷心中有些后悔，自己明明已经原谅了那人，为何却还要故意疏远，若是洛怀山真出了事，那自己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让她不许再来缠闹。

    明明彼此相知相爱，却连一句告白也无，若是不幸黄泉两隔，那该是何其可悲。

    沐芸芷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也不想再与洛怀山错过，故而将心中所思所想，第一次毫无顾忌的说了出来。

    听得沐芸芷之言，众人皆是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是不知道那两人彼此之间的感情，但眼下亲耳听见沐芸芷不再有丝毫遮掩的话语，众人仍是不禁心头一颤。

    沐子昂作为她最为亲近的哥哥，又是此间唯一的男子，在短短的震惊与思忖之后，便率先开了口。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这里你不必担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她们受到伤害！哥哥就在这里等着你，一定要把怀山接回来！”

    不得不说，沐芸芷从小便与沐子昂亲密无间，并不是什么偶然。

    沐子昂宠她，更懂她，此刻即便是面对着有可能永远失去妹妹的风险，沐子昂仍是选择了尊重她的意志，而不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她要理智，要冷静。

    一切尽在不言中，沐芸芷美眸缓缓扫过众人，凝重而又诀别。

    沐芸芷知道洛怀山定是在巴蛇谷遭到了伏击，也推测出金齐兵在此时造反，决不是偶然与巧合，这一切都是对方事先设好的局。

    想想其实也不难理解，金齐王国又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束手待毙，规规矩矩的等待尹国侵占。

    单枪匹马赶往巴蛇谷是不成的，沐芸芷虽然敢于赴死，却也没有病急乱投医。

    出得自己所在的那处营帐区域之后，沐芸芷掠进最近一处兵营，寻着一杆长/枪，而后便朝秦宏业所在大帐奔行而去。

    此时此刻的秦宏业，简直怒不可遏，他并不担心那些分散在各营的金齐兵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损失，而是愤怒于对方的算计与叛变。

    事到如今，他哪还会猜测不到，藏于巴蛇谷中偷袭暗算之人，十有八九便是金齐军士。

    “击鼓传令！但凡金齐之兵，无论动手与否，降或不降，统统格杀！”

    令官领命而出，秦宏业正欲下令让武将统领兵马赶往巴蛇谷，却听得帐外一片骚乱，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竟是有人闯帐！

    秦宏业怒极反笑，从帐外侍卫传来的呐喊声，他知道闯帐之人仅有一人，于是便阻止了帐内一众武将的请令，静坐帅位，等着闯帐之人的到来。

    这一刻，秦宏业是发自内心的想会会那敢于孤身闯帐之人，金齐降军中竟然藏着这么一名高手，自己却始终浑然未觉。

    因此，当沐芸芷手持长/枪、衣裙染血的掠至帐中之时，秦宏业那满是冰寒的俊脸，顿时就转变为错愕。

    他想过闯帐之人可能是金齐降兵，可能是暗藏于军中的刺客，甚至有可能是沐子昂，却怎么也没想到，来者竟然是沐芸芷！

    “沐国郡主！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瞧着秦宏业面上的惊诧，沐芸芷却没时间与他多作解释，将长/枪末端朝地面一插，上前两步，急道“洛怀山遇险，请十三皇子殿下立即派兵前往救援！”

    见秦宏业仍然愣愣的看着自己不说话，沐芸芷再度上前，几乎是嘶吼出声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帐内帐外便同时响起急斥之声。

    “放肆！胆敢对殿下不敬！”

    “有刺客闯入殿下帐中，护驾！”

    盯着沐芸芷那明亮而又带着一丝决绝的眼眸，秦宏业只觉脑海中突然有着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还来不及细细品味那非同寻常的感觉，秦宏业已是瞧见数名武将以及自帐外奔来的侍卫，尽数朝着沐芸芷飞奔袭去。

    “都给本皇子住手！”

    秦宏业一声怒喝，众人纷纷停手，将沐芸芷娇小的身躯围在中央，只待对方有任何异动，便立即扑杀。

    除了沐芸芷与付贞，整个军营最担心洛怀山安危的，便属秦宏业了。

    他如何不知兵贵神速，事实上，若不是沐芸芷突然闯帐，他已经派兵赶往巴蛇山了。

    既然不是敌军派来的刺客，秦宏业便也懒得多言，当即点将，派出一万兵马，即刻驰援。

    沐芸芷朝他感激的一抱拳，也不再废话，后退数步，反手握住笔直插入地面的枪杆，径直转身而行，眨眼工夫，便掠出了大帐。



第102章、驰援
    秦宏业调遣的这一万兵马, 是整个军营里最为刀刃的精锐, 全力奔行之下，原本三个时辰的山路，足足缩短了一个时辰，天光微亮之时, 巴蛇谷轮廓已是映入眼帘。

    主将是一名高大男子, 他手持长刀，疾驰在万众精锐之前, 抬眼盯着前方十数丈之距, 策马而驰的窈窕倩影，心中尽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女子既是沐国挂帅郡主，又是尹国的人质, 皇子殿下不仅没有拿她跟沐国换取条件, 还默许她参与此次军事行动，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策马在前之人，自然是沐芸芷，别人怎么想她管不着，她也没空去理会, 此时此刻，她的心神已是穿过茫茫青山，飞到了洛怀山身边。

    “洛怀山，你这个混蛋！你不是想让我原谅你吗？你不是要与我对弈吗？你若是丢下我去了，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你！”

    同一时刻，巴蛇谷口之处, 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厮杀。

    昨夜那场霹雳雷爆，毁去了半座巴蛇谷，但出人意料的是，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破，除了炸死金齐百余名死士之外，尹国军士却是连一人伤亡也无。

    数个时辰之前，洛怀山率军自谷口而入，奔行不足半里便停了下来，全军领命下马。

    马匹列队以军绳相连，火把插入鞍侧，再以匕首刺于前方带头马匹，令其受惊朝着谷内狂奔。

    藏身于高处山壁的金齐死士，哪里会料到下方浩浩荡荡奔驰而来的，全是战马。

    他们将火箭射向大地之时，心里满满都是击杀敌军的快意，若是知道他们所有人的牺牲，陪葬的仅是马匹，估计得气得从乱坟堆里回魂而骂。

    自巴蛇谷深处传来第一声霹雳开始，蒋东的面色就变得极其难看，先是惊骇，再是羞愧。

    借助着冲天而起的火光，蒋东掠至洛怀山跟前，单膝触地，抱拳道“洛军师，我..”

    话才刚刚出口，就被洛怀山出声打断“蒋副将快请起，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赶紧撤离！”

    大地开始震动，隆隆声响仿佛要刺裂军士们的耳膜，军士们心中惊骇，但更多的，是对洛怀山的感激与敬佩。

    当洛怀山下令驱马入谷那会，不少军士还曾暗中调笑，洛军师贪生怕死的模样，真是闻所未闻。

    而此时此刻，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与同袍兄弟们排队去见了阎王，皆是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如果有得选择，谁又愿意去死呢？

    整片区域都被火光照亮，灼人的高温席卷而至，鬼气森森的巴蛇谷顿时变为一座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炼丹炉。

    军士们有序的撤出山谷，但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劫后余生的曙光，而是金齐伏兵的长刀。

    望着列队而出的数千尹国军士，金齐兵直接就懵了，按照他们的预期所想，遭遇了霹雳雷的洗礼，五千尹军能逃出数百人已经是往多处算了。

    金齐兵觉得莫不是自己眼睛出了毛病，眼下这般尹军一个都没少，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将听令！盾甲兵封锁所有路口，其余兵甲随本将杀敌，剿灭尹军！”

    说话之人正是白日里于山巅远眺的那名中年将领，事实上，他也全然没料到事情竟会变成眼前这样。

    若是任由尹军一个不少的安然离去，那金齐死士的牺牲将会变得毫无意义，若只是炸毁山谷的话，根本没必要费那么大的劲。

    短短的错愕之后，中年将领便下达了攻击命令，霹雳雷没能收割掉对方的性命，那便以长刀来取！

    两方兵甲很快便厮杀起来，尹国军士赶了一日的路，夜里入谷又连番经历变故，面对着以逸待劳的金齐兵，情况很是不利。

    蒋东带着队伍亲自搏杀，也始终没能杀出一条血路，将洛怀山送出包围圈。

    天光已亮，厮杀仍在继续，战场也从谷外转移到了谷内。

    身后是高温难耐的黑炭焦石，前方是金齐兵的围堵，尹军就像是被逼进死胡同的困兽，怎么也冲不破囚身的天地牢笼。

    洛怀山虽然没有持刃杀敌，却也受了不轻的伤，有被流矢擦中的箭伤，也有被自天穹而落的火石砸中的伤口。

    军髻早已散开，乌黑如墨的青丝披散于身后，她的脸颊因失血而略有些苍白，唇角带血，衣袍也破损了好几处，看上去很是狼狈。

    只是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仍然沉静如潭，事到如今，她也没有能够反败为胜的法子，只能竭力防御，撑到援军的到来。

    自打金齐主将发现了洛怀山的存在后，就集中兵力朝其猛攻，他知道之前破开金齐国门的策略，是出自于一名姓洛的女性军师，据情报所述，便是眼前这个女子。

    金齐主将也曾接触过骁勇善战的女将军，从来不会因女子出现在战场而有所轻视，但他也从来想过，有生之年，竟会遇到洛怀山这样的对手。

    她是那么的特别，与这充满血腥与暴力的战场完全格格不入，好似传说中那开于黄泉的幽冥之花，极致的美丽，却也极致的危险。

    中年将领抬头望了望天色，知道自己再不抓紧时间剿灭尹军，后者的强援就快赶来了。

    提缰勒马，从马侧取过长弓，搭箭，拉至满月，一箭射出，箭矢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穿过黎明的朝阳，直朝洛怀山而去。

    蒋东自小长在军营，被伙头兵的父亲独自抚养成人，他没见过娘亲，也没有兄弟姐妹，三十岁出头，全靠着双拳打出一个副将之职，蒋东十分满足，军营便是他的家。

    他不欲娶妻，也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什么女子，他的满腔热血以及激情，都在战场上，在猎猎而舞的军旗里，在嘹亮的军号声中。

    若是在巴蛇谷战役之前，有人告诉蒋东，未来有一日，他会在战场上为了一个女子而奋不顾身，蒋东一定会觉得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而眼下此刻，当他瞧见朝着洛怀山直面射来的那支箭矢之时，他想也没想，便急步而奔，挡在了洛怀山身前。

    一夜厮杀，蒋东的状态已是极差，战甲浴血，甚至连握着长剑的手掌也因手筋的损伤而微微颤抖，对于敌将射来的这一箭，他实在没把握以长剑挡下。

    要救洛怀山，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洛怀山在发现箭矢直射自己射来的时候，已是来不及躲开了，她知道或许再过数息，自己便要死于箭下，死在这个远离故土的山谷。

    然而此时此刻，她心中没有濒死前的畏惧，有的只是深深的遗憾，

    洛怀山如墨般的长发散乱的披于肩头，她缓缓闭上双目，迎着朝阳微微叹息着，沐芸芷还没有原谅自己，自己终究还是要与她错过一生了吗？

    箭矢来得很快，洛怀山根本来不及回想太多，便听见了利箭穿刺入体的闷响声，但想象之中的痛楚却并没有到来。

    滚烫的鲜血飞溅至脸颊，洛怀山猛然睁开双眼，看到的竟是蒋东那高大挺拔的身躯。

    一支长箭自他身后透入，射穿肩胛，箭尖离洛怀山的眉心仅有数寸之距，殷红的鲜血顺着箭头而淌，刺目到耀眼。

    望着洛怀山满脸的愕然，蒋东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挠了挠脑袋，朝着对方龇了龇牙。

    下一瞬，蒋东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屈，就在栽倒在洛怀山身前。

    洛怀山连忙伸手去扶，不料却连带着自己也摔倒了下去，她咬牙将蒋东的身躯侧放于染血的泥地之上，朝其低声道“你别动，再坚持一会儿，我们的援军就快来了！”

    蒋东知道洛怀山所说，是再常见不过的安慰之言，类似这样的话语，自己不知道曾经说过多少回。

    但知道归知道，听着洛怀山的安慰，蒋东心里却是温暖无比，似有热浆浇灌。

    洛怀山缓缓站直，面对着远处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金齐中年将领，毫不示弱的长身而立。

    隔着较远的距离，两人无法对话，甚至无法看清对方面上的神色，只是彼此之间那凌冽的杀意，却毫无阻拦的穿越层层兵甲，清晰的传递给了对方。

    中年将领不动声色的甩了甩脑袋，再次张弓搭箭，他不信对方还能有之前那般幸运，今日，那女子必须死于自己箭下！

    正当中年将领缓缓拉弓之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随之而来的，还有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兵士的哀嚎。

    中年将领心中猛然‘咯噔’一跳，自己身后全是金齐兵勇，若有意外发生，那只能有一种可能，尹国援军已经入谷。

    然而当他侧身而望之时，却并没有见到什么尹国大军，他只见到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人一马一枪，朝着自己这方疾驰而来，面对着阻拦的金齐兵勇，长/枪横劈竖挑，如斩瓜菜。

    女子素衣翩然，没有穿戴任何战甲，她前行的速度很快，中年男子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瞧见那翻飞的长/枪，以及随风飞舞的如瀑黑发。

    这一刻，中年将领只觉自己仿佛是见到了战神！


第103章、迟来的表白
    匹马单枪冲敌阵, 于乱军之中取其敌首, 来者不是沐芸芷，却又是何人！

    沐芸芷踏碎晨晖而来，只为洛怀山。

    几乎是转眼之间，一人一马已是奔至中年将领近前, 后者甩开弓箭, 双手握刀，倾尽毕生所力, 斩出了迄今为止自己最为满意的一刀。

    面对着直直斩来的冰寒刀光, 沐芸芷连一丝闪避之意也无，内劲尽数摧调，枪出如龙, 在长刀落向自己之前, 枪尖已是抢先刺入中年将领的胸膛。

    枪身透背而出，钉着那中年将领的身躯朝后足足飞出数丈，才摔落地面。

    中年将领做梦也不曾想过会有这么一日，正面搏杀之下，自己竟然会被一名女子以这种方式击败, 惨败！

    一击瞬杀敌方主将，沐芸芷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策马前奔，穿过厮杀的层层兵甲，直朝洛怀山而去。

    所过之处，金齐兵竟无一人敢再朝其出手, 任由这个刚刚斩杀了自己主将的女子，纵马而行。

    先前那雷霆般的一击，太过强横，也太过惊艳，在场之人，无论是尹军还是金齐军，满心满眼皆被骇然所填。

    直到许多年以后，兵甲们再回想起巴蛇谷这场战役之时，总会提及那漫天的火光，提及那单枪匹马冲入山谷，仿若天神下凡般的素裙女子。

    洛怀山痴痴的盯着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盯着跃下马背朝自己走来的沐芸芷，突然倒是有些不太确定起来。

    这一切究竟是自己脑海中的幻象，还是真实。

    看着遍体鳞伤的洛怀山，沐芸芷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心疼，不知不觉间，一双美眸已是噙满了泪水。

    耳边喧闹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周围血腥的景况也逐渐模糊，此刻的沐芸芷，满心满眼，就只有眼前的洛怀山。

    将长/枪重重跺入地面，沐芸芷急步上前，一把将那人死死抱住，感受到那无比熟悉的体温及气息，紧绷许久的一颗心，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什么都不重要了，就算是现在被敌军偷袭死去，沐芸芷也无怨无悔。

    主将被人活活刺死，金齐军顿时大乱，听着自谷外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更是无心再战，一时间，猎物与猎人瞬间转换了身份，开始了新一轮的无情屠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静止，洛怀山也不再去多想其他，捧住沐芸芷那美眸含泪的面颊，将自己的唇瓣覆了上去。

    周遭刀光剑影不绝，山谷中血雾弥漫，流离失所的两颗心，终于在这一刻抵达了归途。

    洛怀山双臂紧紧圈住身前心爱之人，将脸颊埋在对方香软的颈间，喃喃道“芸芷”

    经历了此前种种的悲欢离合，沐芸芷也不再是当日那触及情/事便会不知所措的少女，轻轻“嗯”了一声，慵懒的回应了洛怀山的轻唤。

    “思卿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听着洛怀山姗姗来迟的表白，沐芸芷鼻间酸涩，虽然极力忍着，但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如断线的珍珠一般直往下坠。

    在被边境城主拒之城外之时她没有哭，被金齐大军逼得走投无路之时她没有哭。

    数个时辰前，朝着沐子昂等人说出那句‘生死相随’的时候，她也没有哭，而此时此刻，却因洛怀山一句表白而伤心的哭了起来。

    刚开始，沐芸芷还能压抑着不让自己哭泣出声，没过一会儿，便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洛怀山瘦削之极的肩头，小声呜咽，泪水湿透薄衫，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统统宣泄出来一般。

    洛怀山又何曾见过这般脆弱的沐芸芷，感受着怀中微微颤抖的柔软身躯，有如万箭穿心，阵阵绞痛清晰无比的袭来，自己竟让沐芸芷委屈至此吗？

    ......

    尹军大营的叛乱闹得轰轰烈烈，但实际造成的破坏却不算大，秦宏业向来谨慎，虽然将万众金齐降兵尽数收编，却从未真正信任过这批兵勇。

    叛变发生得突然，混乱中有许多营帐被点燃，也有不少尹军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杀，但粮食、药材之类的重要区域，金齐兵却连半步也没能踏进去。

    时至正午，尹军中军大帐内。

    秦宏业正端坐帅位，面上一派淡然的听着部下禀报伤亡清点情况，心中却很是烦躁，也不知洛怀山怎么样了，自己的援军能及时赶到吗？

    正在这时，忽闻帐外来报，巴蛇谷战役结束，斥候归营，秦宏业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忙道“快传！”

    斥候传战报，很快便将巴蛇谷战斗始末讲了一遍，听着在场众将皆是咋舌不已。

    “竟然是霹雳雷！还好洛军师用兵如神，大破金齐奸计”

    “后生可畏啊，就算是换作老夫，或许也做不到洛军师这般精妙的安排”

    “这就叫偷鸡不成倒蚀把米，真是痛快！”

    秦宏业听见洛怀山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性命之忧时，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才终于落下。

    而就在这时，斥候又从怀中取出一支小竹筒，双手呈上，道“殿下，这是葛将军所书，请殿下私阅”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大声议论的文臣武将们顿时安静了几分。

    “战情不是已经报过了吗？难道这背后还藏着什么阴谋？还不能让大伙知道！”

    一想到这种情况，众将们也再无闲心去讨论其他，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正在翻阅私信的秦宏业。

    秦宏业反反复复将信件看了好几遍，面色一变再变，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令下方列队而立的文臣武将们心中直打鼓。

    众人虽然看不见信上具体所写，但瞅着那内容好像也就短短几行，何以要看那么久，还将殿下惊得这般！

    秦宏业不仅仅是被惊到，看完信中所述，简直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前所未有的滋味如浪潮一般向他扑涌而来。

    “扑街！真是岂有此理，原来洛怀山的心上人，竟是沐芸芷！”

    秦宏业生气归生气，却也不会真将洛怀山治罪，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他是喜欢洛怀山，但更喜欢的是无上权力，洛怀山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子，但后者最为特别之处，在于她的才智，那能够助自己争权夺利的才智！

    洛怀山的性子，秦宏业很清楚，若不是出于对方自愿，前者根本不可能为自己所用。

    眼下还是如何将金齐王国拿下最重要，有些事慢慢布局也不见得会迟，同是女子，洛怀山她想与沐国郡主在一起，有那么容易吗！

    巴蛇谷被毁，尹军只能绕道而行，渡过安海河，以达金齐。

    大军行进，但凡跋山涉水，本就足以引起谨慎，经巴蛇谷以及叛变之事后，秦宏业哪怕是猜，也能猜到，安海河必有金齐大军埋伏。

    十数日的奔波，尹军终于来到安海河畔，秦宏业却下令大军退而扎营，一连三日，丝毫也没有要渡河的意思。

    军中不明其意的将士有些着急，河对岸埋伏已久的金齐将领更是急得冒汗，究竟要打还是不打啊？就这么僵着，算是怎么回事？

    赶路虽然疲累，但洛怀山心里却是开心无比。

    沐芸芷不仅原谅了自己，还成天与自己待在一处，帮自己熬汤换药，细心照顾着自己。

    两人都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战乱席卷整个大陆，明日与意外究竟谁会更先到来，又有谁知道呢？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个俗世礼节，破便破了吧，洛怀山大大方方的住进了沐芸芷所在寝帐，恨不能成天都与对方腻在一起。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不悦。

    这一日，洛怀山被单独传唤进了秦宏业的大帐。

    秦宏业只字不提她与沐芸芷之间的事，待洛怀山踏入帐中，立即迎上，俊脸满是关切的问道“怀山啊，伤势恢复得如何？”

    洛怀山何其聪明，又何其懂得分寸，她知道秦宏叶的野心，也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躬身行礼道“谢殿下关心，区区皮外伤，早已无碍，殿下一连数日按兵不动，可是有什么计划？”

    听罢洛怀山提及战事，秦宏业也暂时收敛了私情，眸光微沉，面上晦暗不明，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高兴多一些，还是惆怅多一些。

    洛怀山还是那个善识人心的洛怀山，自己无须开口，前者就能知道自己内心所想。

    但自从秦宏业知道她与沐国郡主的关系之后，有些事，就变得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不愧是本皇子最为得力的军师啊，怀山既有此言，那便说说看吧，你心中是否已有了破军良策？”

    洛怀山也不卖关子，当即道“金齐大军伏于安海河对岸，无论我们是搭建浮桥，亦或是乘舟而渡，都会遭到对方的攻击”

    “素闻金齐军队，极善水战，他们有心防御，我军即便是能渡过河岸，也必将损失惨重，而他们只需将我军力量削弱，那些驻守于金齐城池之内的尹国将士，就会逐渐被蚕食殆尽”

    洛怀山此番所言，正是秦宏业忧思之处，明知对方设有伏兵，他自然不会意气用事，下令强攻，但一直这么歇着也不是办法，此情此景，可谓是骑虎难下。

    秦宏业拎起茶壶，亲自倒了两盏热茶，将其中一盏递到洛怀山手中，道“你继续说”

    洛怀山接过茶盏，却没有饮，郑重道“殿下可带精锐轻骑，翻越巴蛇谷，直取金齐，相信有了殿下的亲临指挥，必能将整个金齐一并吞下！”

    秦宏业眉头微微一挑，面上却并没有太过惊讶的神色，似乎对于洛怀山所说，并不觉得奇怪。

    他把玩着手中杯盏，缓缓开口问道“本皇子率领轻骑悄赴金齐，那你呢？”

    “臣愿在此为殿下牵制敌军！”




第104章、交锋
    大帐之内, 洛怀山与秦宏业一站一立, 气氛稍有些紧绷。

    秦宏业优雅的饮着茶，隔了好半晌才点头道“你的想法与本皇子不谋而合，不过，牵制敌军的将领, 本皇子另有安排, 你便随本皇子同去金齐吧”

    秦宏业的话语虽是说得风轻云淡，却不容拒绝, 洛怀山略作思忖, 终于开口道“谨遵殿下之命，臣还另有一事，希望殿下允准”

    “呵呵, 总算是忍不住要说正事了吗？”

    秦宏业心中暗笑, 面上却故作好奇的道“哦？不知怀山还有何事要报，这般神秘？”

    “沐国郡主等人，不便久留军营，还请殿下能够放其归去”

    洛怀山知道自己与沐芸芷之间的情/事，再瞒不住眼前之人, 索性直言而出。

    经过巴蛇谷之事后，她若再觉得秦宏业毫无所察，便是自欺欺人了。

    洛怀山没有兜圈子，秦宏业也就不再装蒜，沉声道“本皇子像是那种成全他人而不求回报之人么？就这么放她们走，谁来补偿本皇子的损失？”

    洛怀山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秦宏业此言, 是想以人质要挟沐国皇帝，以获取好处。

    当下真诚而恭敬道“殿下若能保她们安然，臣愿誓死效忠，助殿下以图大业！”

    秦宏业闻言微微一惊，他倒是没料到洛怀山竟敢这么说，若是换作其他人，他定会呲之以鼻，“助本皇子以图大业？你算个什么东西！”

    但做此承诺之人是洛怀山，则又另当别论了。

    “本皇子可以答应你，派一支护卫队护送沐子昂等人回归沐国，但沐芸芷得留在军中，你不必担心，本皇子不仅不会对她做什么，还可以给予她最大限度的自由”

    说罢，秦宏业径直起身，走到洛怀山身侧，抬掌拍了拍她瘦削的肩头道“你想护她安然，就必须得有与之相匹的权力与实力，这些东西，本皇子都能够给你，只要你没有二心”

    “如今时局动乱，每日都有国度从这个大陆上彻底消亡，沐芸芷回到沐国，不见得就能自保，你别忘了，正是因为沐国的不作为，她才会被本皇子所救，才会出现在这里”

    秦宏业所言，让洛怀山根本无从抗拒，前者所说，并不是危言耸听，再者，洛怀山也十分明白，秦宏业是想挟沐芸芷以控制自己，怎么可能放其安然离去？

    事到如今，洛怀山也没有多余的选择，只能谢恩，向其讨要调用护卫队的文书以及令件。

    秦宏业何尝不知洛怀山心中所想，立即传唤令官，将自己的命令吩咐下去，无偿放归沐子昂等人安然离去又如何！只要沐芸芷在自己手里，还怕洛怀山不肯乖乖听话？

    就当洛怀山接取令件完毕，准备退出营帐之时，秦宏业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再度响彻而起。

    “怀山，本皇子此生最厌恶之事，便是身边之人的背叛！”

    听闻秦宏业所言，洛怀山心中不由得‘咯噔’猛跳，她知道对方必有下文，于是躬身垂眸，紧张的等待着秦宏业接下来所说。

    只听秦宏业一字一顿的道“对于背叛者，本皇子不会轻易的让其去死”

    洛怀山猛然抬眸，目光与秦宏业那幽冷的墨眸对撞在一起，但后者接下来的一席话，却让她眸中寒芒，尽数收敛。

    “本皇子会夺走她最在乎的东西！”

    洛怀山心中苦海翻涌，她如何听不明白秦宏业的意思，自己若是有所异动，秦宏业便会朝沐芸芷出手，洛怀山丝毫也不怀疑对方所言有虚，秦宏业确实有这个能力。

    有些时候，事态的发展总是不为人力所控，洛怀山若是不投身于秦宏业这艘大船，便无法在这乱世之中保全心爱之人以及她身边亲眷一席安宁。

    然而，请神容易送神难，洛怀山此前全然没有想到，自己最大的阻挠竟会是秦宏业。

    洛怀山朝着立于上位的皇子殿下盈盈一拜，而后退出大帐。

    当洛怀山心事重重的将此事告之众人后，结果与她所想几乎一模一样，沐子昂与苏寒景如都不愿意离开。

    沐子昂气呼呼的道“我不走！秦宏业这摆明了就是要拿妹妹做人质，好威胁你替他卖命，以他的德性，说不定打的还是权也要、人也要的主意，我绝不会丢下你们，独自惜命！”

    景如听说要跟自家郡主分开，当下眼泪都滚出来了。

    “郡主，你在哪景如就在哪！你若是要赶我走，我就是逃，也要逃回你这里！”

    就连向来冷静的苏寒，也‘噗通’一声跪倒在沐芸芷身前，斩钉截铁的道“郡主，苏寒也不走！死也不走！”

    沐芸芷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根本无从劝解，只好将美眸投向洛怀山，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洛怀山也有些头疼，秦宏业看起来和善，时不时的还会使使少年脾性，但他骨子里，却有着帝王心性啊！

    他肯答应放其他人离开，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们一个个争着抢着要留下来当人质，秦宏业可能睡着了都要笑醒！

    洛怀山苦口婆心费了老半天劲，终于才说服沐子昂一人离开，沐子昂毕竟是沐王之子，他若是和沐芸芷都留在这，沐老爷子不知会担心成什么样。

    景如苏寒连自裁都拿出来要挟了，洛怀山还能说什么呢？

    要赶我们走，我们就死给你看！

    洛怀山哪里敢再惹这两位小姑奶奶，只好不再提及此事，仔细想想，她们俩留下来也好，有她们在沐芸芷身边照顾着，自己更放心。

    只要自己对秦宏业还有大用，身边人就能有安全保障，至于今后要如何全身而退，还需从长计议。

    翌日，尹军开始派出一支队伍乘船渡河，毫无意外，即将抵达对岸之时，便遭到了金齐的箭雨袭杀，千余名军士，葬身河底。

    也就是从这一日起，两军的对峙从暗处转为明处，尹军不撤，金齐大军也不撤，双方人马日日隔河而骂。

    而就在当天夜里，秦宏业带着洛怀山等人，以及一万精锐，朝着巴蛇谷疾驰而去。

    没有了车马辎重，短短三日，众人便来到已被焦石所堵的巴蛇谷地，弃马攀岩，每人都背着足够十日所食的干粮，翻越大山，朝着最近的一座城池而去。

    到得金齐，秦宏业第一时间便召集所有驻城尹军，直攻金齐皇城。

    当安海河畔的金齐大军尚还为了阻拦尹军而沾沾自喜之时，秦宏业已率军兵临城下。

    短短一月，金齐便彻底消亡。

    乱世仍在持续，同一月，有战报传来，沐国大皇子莫名被废于自己军营，沐皇大怒，连斩千人，紧接着便病倒了，国事暂时交由七皇子打理。

    得知七皇子掌权，洛怀山便有了归意。

    秦宏业对自己有私情，洛怀山是知道的，如今助其将金齐王国顺利拿下，也算是应诺了自己当日誓言。

    现在的秦宏业，已不再是初识那会的红叶公子，那个常与付贞斗嘴，在竹院中你追我赶闹得鸡飞狗跳的青年，在不知不觉间，他已悄然蜕变。

    他是胸有城府的尹国皇子，也是有着帝王之心的霸主，他想得到的东西，绝对不会轻易罢手！

    世人皆知，人无欲则刚，而一旦有了牵绊与软肋，也就有了最大的弱点。

   洛怀山不是没想过能与秦宏业抗衡的法子，但这一次，她不敢赌，因为筹码变作了沐芸芷。

    即使她能施计令得自己一行悄然返回沐国，但以秦宏业的脾性，哪怕是对沐国大动刀兵，也不会放过她们两人。

    洛怀山甚至能够想象得到，秦宏业将会以什么法子出兵，再堂而皇之的要求沐皇两国交好，来逼迫自己，逼迫整个沐国。

    在这件事上，沐芸芷反倒是看得很开，要战便战，要死便死，只要跟洛怀山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洛怀山却不想这样，她才刚刚与心爱之人冰释前嫌，还未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怎么能让彼此再经历一次痛彻心扉的离别。

    尚未待她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正在金齐稳定民心的秦宏业，便收到了自己父皇的来信，让他即刻启程，返回尹国。

    这件事来得很是蹊跷，秦宏业有些品不出自己父皇的用意，难道是因为自己打下金齐，父皇怕自己拥兵自重？

    思索再三，秦宏业还是召来了洛怀山，他身边不是没有幕僚可以商量，只是事到如今，他也不确定这些幕僚当中，会不会有着自己父皇的暗桩。

    洛怀山看完信件，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回去，而且应该立即启程回去！

    秦宏业墨眸深沉的盯着洛怀山，眼眸深处，有着任何人都察觉不了的复杂，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些离不开眼前这个女子。

    对方是那么的完美，与自己的契合度又是那么的高，她若能成为自己的妻，那该是多么美妙之事！

    秦宏业光是这般想想，都觉得心中有着难以抑制的欲望，正在缓缓升腾。

    他甚至有些庆幸，洛怀山爱上的是一名女子，如此，自己便仍有机会。 



第105章、诡异的宴席

    接到信件的第二日, 秦宏业便出发奔返尹国, 洛怀山等人与之同行。

    回到尹国皇宫之后，秦宏业才知道父皇此番并非只召唤自己一人回来，其余几名皇子，也尽都在赶回皇城的路途中。

    这样一来, 秦宏业反倒是放心了, 父皇向来多疑，只要不是针对自己一人, 那便万事大吉。

    既来之, 则安之，随着秦宏业一同在尹国皇城住下之后，洛怀山与沐芸芷很是过了几日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这一日, 沐芸芷晨起练剑, 洛怀山便在一旁半眯着眼眸观看，唇角勾着一抹浅浅笑意。

    沐芸芷简直无法集中精神，昨夜被她对方一番折腾，本来腰腿就有些酸楚，现在又被那般炽热的目光盯着, 如何能做到不受影响。

    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有发觉那人这么无赖呢？

    洛怀山却是乐此不彼，逮着机会就与心爱之人耳鬓厮磨，恨不得时时刻刻与对方粘在一起。

    苏寒景如两女见自家郡主过得幸福，由衷的为她高兴，却也对洛怀山颇有微词。

    “哎~没想到洛军师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以前我怎么就觉得她高冷如雪顶之花呢？”

    苏寒笑道“现在她也依然很高冷啊, 只是在咱郡主跟前温顺罢了”

    景如眨巴眨巴眼睛，嘿嘿道“温顺？你这形容，总感觉像是在说小猫小狗”

    苏寒朝着不远处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你瞧瞧，又赖在咱郡主身上了”

    景如顺着苏寒所指瞧去，只见不远处的花架之下，洛怀山正将脑袋舒舒服服的枕在沐芸芷腿上，像极一只正在打盹的慵懒小猫。

    沐芸芷一手捧着竹册，一手轻轻抚着心爱之人的青丝，暖阳透过花架洒下，落在沐芸芷那精致无瑕的脸颊上，为其渡上一层圣洁的薄光，温婉而迷人。

    洛怀山微微掀起一丝眼帘，偷偷打量着沐芸芷那洁白如玉的下巴，目光移动，又盯向那优雅如天鹅般的颈项。

    衣领处，还有着浅浅的痕迹，那是昨夜自己留下的，念及于此，洛怀山心头又开始灼热起来。

    “啪”的一声，额间突然挨了一下轻拍。

    “不是说要睡一会儿么？眼珠子乱转作甚？”

    洛怀山也不搭话，浅笑着拉下额间那只纤纤素手，放在唇边，温柔的吻了上去。

    远处，景如面红耳赤的转过身，抚额望着苏寒道“非礼勿视！走走走，咱们还是不要再看了”

    角落里，付贞独自默然而立。

    付贞喜欢洛怀山，在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就喜欢上她了。

    但喜欢并不代表占有，付贞也从未想过要得到洛怀山的回应，这是她的秘密，事实上，若不是被秦宏业无意之间发现，她会一直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而现在，能留在洛怀山身边照顾，能每日见到对方的笑颜，付贞已是心满意足，虽然那笑颜并不是为自己而展。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让其快乐吗？

    没过多久，外出征战的皇子全都回来了，个个都有所收获，尹国皇帝非常高兴，设宴犒赏，宴会设于御花园，就在三日之后。

    令人惊奇的是，除了皇子以及朝中大臣，沐芸芷竟然也在受邀之列。

    沐国郡主被秦宏业率军所救，之后一直留在营中，随之辗转，尹国皇帝能得知这个情报一点都不意外，但耐人寻味的是，犒赏宴会，请沐芸芷去做什么？

    到了宴会这日，秦宏业带着洛怀山与沐芸芷两人入了皇宫。

    距离宴会开始尚还有一段时间，秦宏业将两人带至御花园后，交待几句，自行去往其余皇子那处，明争暗斗是免不了的，知己知彼，才更有胜算。

    洛怀山今日穿着一袭墨色官袍，其上绣有单数飞禽祥瑞，乌黑的秀发梳得严谨，笼于官帽之下，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奕奕而又儒雅纤长。

    沐芸芷则身着一袭紫色淡雅长裙，腰系一根绣有兰花暗纹的腰带，将其只堪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以及玲珑娇好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时，御花园中已经到了不少人，两女一出现，立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碍于沐芸芷那特殊的身份，倒是无人上前与两人交谈。

    开什么玩笑，沐国郡主又不是正常来访，严格说来，她还是十三皇子从战地带回的人质，如今正值乱世，说不得某日就要与沐国开战。

    皇帝陛下让她前来的意图未明，这种时候，还是与之保持距离最为稳妥。

    没有其他人打扰，洛怀山两人也乐得轻松，此刻还尚不能入席，也不能在皇宫里随意乱闯，两人便沿着小径，在御花园里赏起花来。

    时值秋季，御花园里的各式奇珍异草依然昂然盛放，高贵而美丽。

    而当沐芸芷轻提裙摆，款款行过之时，满园的百花珍草却又有些黯然失色，满目艳丽，却比不过她那刹之间回眸的风华。

    两人走到一处人少的石桥边，洛怀山突然低声道“芸芷，你有没有觉得这御花园好像有些不对劲？”

    沐芸芷抬眸微微环顾，而后道“你指的是，这里侍卫的数量？”

    洛怀山悄悄握住对方垂于袖下的玉掌，道“媳妇真是与我心有灵犀，不错，十三皇子曾跟我提过，他父皇生性多疑，便是夜里睡觉，也会点亮烛火，满室明然而入眠”

    “这么一位谨慎多疑的君主，又怎会容忍守卫松懈呢？更何况，今日宴会来了那么多人，听说好些大臣的亲眷也来了，这么点侍卫，实在有些不合情理”

    沐芸芷俏脸微红，挣脱被对方握住的手掌，嗔怪的白了她一眼，道“那么多人看着呢”

    洛怀山勾唇笑道“看就看呗，我媳妇这么美，连艳冠群芳的牡丹都比之不及，他们不看，那才奇怪呢”

    “别贫了，我觉得你刚才所说，不无道理，不知待会尹国皇帝来了，侍卫会不会有所变化，总之，咱们都小心一些”

    “嗯，我总觉得今日这犒赏宴会没那么简单，战事未完，就急着将各路主帅召回，其中必有猫腻，不过这些都不是咱们该担心的事，有人要搭台子唱戏，咱们只管看就是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闻不远之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而后便听见一个尖细的嗓音大声道“皇帝陛下驾到！”

    洛怀山连忙拉过沐芸芷，随着众人一同朝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行礼。

    尹国皇帝秦正，个头不高，但他那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明亮，而又凌厉。

    秦正非常随意的摆了摆手，当先踏入了宴会之所，朝着那独一无二的尊位走去，身后跟着一群浩浩荡荡的宫女太监，却唯独没有侍卫。

    洛怀山与沐芸芷相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美眸中瞧出了疑惑，心中更加警惕起来。

    所有人分宾主落座之后，宴会便正式开始，年轻貌美的宫女们鱼贯而入，将美味佳酿恭敬的呈于每一张席桌之上。

    洛怀山自然只能与秦宏业一席，坐在离秦正最为靠近的下手位，而沐芸芷则单独一席，离秦正的尊位，隔着最少有五丈之距。

    洛怀山不由得在心中暗道“果然是位生性多疑的君主啊，大概是知道芸芷武功了得，特意将其安排在那么个不近不远的席位，难道是怕芸芷突然会朝他出手吗？谨慎得有些过分了吧”

    念及此处，洛怀山再度深思，既然对方是个那般谨慎之人，那这侍卫寥寥的宴会就更加可疑了，这顿犒赏宴，恐怕没那么简单啊！

    宴会热闹非凡，礼官捧着长长的绸卷，大声念唱着各个皇子的战斗功绩，其中，又以十三皇子秦宏业最佳。

    毕竟其他皇子打下的都是零星的城池或是部落，而秦宏业，却是完完整整的灭了一个王国！

    虽然金齐王国算不上名列前茅的强国，但显然还是与攻下城池有着天壤之别，故而，十三皇子得到的褒奖也居于众皇子之上。

    秦宏业频频谢恩，只字不提洛怀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让自己父皇注意到洛怀山，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这次宴会，秦宏业原本不打算带洛怀山的，结果事与愿违，洛怀山也在受邀名单之中。

    再者说，就算名单中没有洛怀山，她也会求秦宏业带她一同前来，因为，沐芸芷被点名要求赴宴。

    有些时候，世事总不会因个人意志而改变，没过一会儿，秦正便开了口。

    “宏业，听闻你新得一名厉害的军师，还是个女子，对吧？”

    秦宏业心头‘咯噔’一跳，连忙向洛怀山一使眼色，两人一齐行完礼，他才道“世间万事都瞒不过父皇，她叫洛怀山，确实给儿臣出了不少妙策”

    秦正鹰隼一般的眸子紧紧盯着洛怀山，浅笑道“还不错”

    说罢，又将目光移向秦宏业，手掌轻轻捻动着酒盏道“皇儿可知，她是沐国人，还曾与沐国郡主一同在南境剿匪立过功？”

    秦宏业神色坦然，道“儿臣自然是知道的，她的过往并不重要，只要她现在一心一意的归顺于儿臣，就是我尹国忠臣！”


第106章、拒婚
    尹国皇宫，御花园宴席之上。

    秦正眉头舒展,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又看向洛怀山道“洛卿家, 你可是真心顺服于宏业啊？”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令洛怀山惊出了一头冷汗, 当下恭敬回道“吾皇万岁, 臣自当效忠陛下，效忠十三皇子, 效忠尹国！”

    对于她的回答, 秦正十分满意，是个有眼力劲的姑娘，还知道尹国究竟是谁在掌权作主。

    待洛怀山回到自己席位之后，只听秦正又开口道“沐国郡主可在席间？”

    听闻此言, 沐芸芷当即起身, 款款出席, 朝着秦正行礼道“芸芷见过陛下, 陛下万福金安”

    早在入席初始, 秦正其实就已经看到沐芸芷了，饶是坐拥后宫佳丽无数，见惯了各色美人的尹国皇帝, 在见到后者的瞬间, 也不由得眼前一亮，为之惊艳。

    “难怪宏业会大费周折的赶往沐国边境相救，果然是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可为何朕听探子所报，宏业将她安置军中，却并未与其有太多接触？”

    秦正微微抬手，示意沐芸芷免礼。

    而后和颜悦色的道“朕与沐国国君曾有过一面之缘，岁月摧人啊，听闻沐国国君已将国政交给皇子打理，而朕，也已至暮年，这场乱世，终归是儿女们的舞台”

    秦正言语轻缓，面上还带着几分回忆及唏嘘，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在座所有人皆是心中一惊。

    这种话，谁接谁倒霉！

    顺着说，岂不是暗指皇帝应该快些退位让贤？反驳更不可能，谁敢去捋那虎须啊！

    晦暗不明的目光自四面八方交织而来，在沐芸芷长身玉立的倩影上汇集在一起，皇帝陛下的话，别人可以不接，但她，必须接。

    洛怀山也如众人那般抬眸而望，她望着自己此生最为心爱的女子，心里却平静如常。

    她相信沐芸芷能够很好的应付，想当初在宇夏国的皇宫大殿之上，面对着宇夏朝臣诸多刁难，后者都能不卑不亢的接下所有明枪暗箭，这一次，自然也没问题。

    只见沐芸芷再度行礼，嫣然道“陛下德政，即使芸芷远在千里之外，也一直如雷灌耳，当今乱世，各国皆是人心惶惶，唯有陛下此处安之若泰，天下棋局，陛下乃是当之无愧的执棋者”

    话音落下，秦正立即畅然而笑，虽然他身边从来不缺拍马之人，但沐芸芷的这番话，却是直击他内心，当即龙颜大悦。

    如今各国林立，大大小小的国君不知有多少，能当得起一句天下执棋者的，却是屈指可数。

    秦正今日设宴，实是布有大局，所有皇子及满朝重臣都是局中之子，而沐芸芷，恰是唯一的局外人，只是因秦正对其好奇得紧，才想着顺便叫入席间见上一面。

    一见之下，却是十分喜欢，竟临时有了赐婚之意。

    这对于秦正来说，极是难得，在他生平之中，事无具细皆是谋定而后动，给皇子赐婚这等大事，要放在之前，他想也不敢想象自己会如眼下这般心血来潮。

    秦正笑呵呵的望着沐芸芷，满眼慈色，像是在看着自己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

    “芸芷，你与宏业相识多久了？”

    此言一出，被提及的两人以及洛怀山，皆是为之一愣。

    无论是秦正突然变换的称呼，还是他话语之中暗含的意思，都足以令人惊疑。

    洛怀山与秦宏业最先反应过来，知道秦正恐怕是误会了什么，竟要乱点鸳鸯谱！

    洛怀山自然心中大惊，若是被尹国皇帝金口玉言定下婚事，那可就糟糕了。

    而秦宏业则是先惊后喜，他正为洛怀山老是想要离开自己而发愁，自己虽能以沐芸芷作要挟，但终归不是上策，他并不想让洛怀山讨厌自己。

    此时此刻，却是天赐良机！

    沐芸芷虽然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眼下却容不得她细细思索，只好中规中矩的回道“回陛下的话，芸芷与十三皇子相识并不久”

    秦正笑道“宏业是个好孩子，聪明又有才干，只是有些时候，他不懂得如何去争取，还得朕来替他铺垫一二”

    秦正说这番话的时候，望着的却是秦宏业，诸多皇子之中，他最偏爱的就是秦宏业，无奈长幼有序，很多事情，还得让其自己去争，他只能给予一些辅助。

    秦宏业如何不明白自己父皇心中所想，当即面带羞意道“父皇决定就好，儿臣....儿臣都听父皇的”

    听罢秦宏业这般故作慌乱的言语，洛怀山却是心若雷震，她明知秦宏业打的是什么主意，却偏又不能出声。

    以下犯上，秦正当场就能命人斩了自己，她不怕死，却怕因自己的冲动，将沐芸芷陷入更为不利的地步。

    正在她焦急万分之时，却听沐芸芷平静而又斩钉截铁的道“芸芷多谢陛下美意，但芸芷已行嫁人，再不能另行婚嫁”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哗然，秦正的赐婚之意如此明朗，沐芸芷却敢当众拂其意愿，真不知该称其胆大妄为，还是该称其不识抬举。

    秦正全然没料到沐芸芷竟会这么说，据他所知，这位沐国郡主一直未曾婚配，这种谎言，一戳就破，何以对方会这般直言不讳的说出来。

    “哦？芸芷竟已嫁作他人？朕却不知这是何时的事”

    沐芸芷轻撩裙摆，伏身而拜，一字一顿的道“芸芷不敢欺瞒陛下，芸芷与她虽无夫妻之名，却已有夫妻之实，此事就连芸芷的爹娘也不曾知悉，但眼下，芸芷却是不得已而道出实情”

    “若是冒犯了陛下以及十三皇子，芸芷甘愿受罚！”

    当沐芸芷最后一字落下，在场众人内心皆是不能单以惊诧来形容了，在这个世上，女儿家的贞洁何等重要，从某种意义上讲，名节甚至比性命更值得捍卫。

    沐芸芷身为沐国郡主，却当众说出这种话，实在是令人骇然，震惊之余，众人心中却也莫名生出一丝敬佩。

    这世间痴情儿女千千万，但敢于以拒皇命而捍卫自己感情之人，却不见得有多少，至少在场绝大多数的人，此前从未见过。

    洛怀山与秦宏业皆是没料到沐芸芷竟会这么说，前者眼眸中跳跃着欣喜的雾气，而后者则有些垂头丧气，到底还是小看了那两个女子的感情啊！

    秦正反倒是最轻松的那一个，赐婚之事本就是他临时起意，沐芸芷能如此坦然告之，算不上什么冒犯，她既然已是别人的女人，便没资格再做宏业的皇子妃。

    “芸芷，入席吧，朕最是通情达理，你与宏业既然没那缘分，朕自然不会勉强”

    这件暗涛汹涌的小插曲过后，席间再度恢复了其乐融融，君臣把酒言欢，鼓瑟齐鸣，热闹非凡。

    而就在众人最放松的时刻，变故突起！

    金铁交鸣之声夹杂在铿锵的音律之中，让众人一度辨不清这究竟是出于琴师的弹奏，还是真的有人举刃相斗。

    再度回过神时，数名黑衣蒙面人已是入得席间。

    贴身太监缩在一旁瑟瑟发抖，努力作出一副护君的模样，嗓音却在发颤“快来人！护驾，保护陛下！”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一言不发，直掠而上，挺剑直刺秦正咽喉。

    秦正身处尊位，除了几名皇子分列于其左右，其余人都离得尚远，黑衣人武艺高强，他的雷霆一击，看上去势不可挡。

    而就在黑衣人剑尖直刺秦正之前，秦宏业动了，洛怀山也动了。

    秦宏业奋不顾身的直扑自己父皇，随手抄起桌面的银器，摧动全身内劲，朝着黑衣人暴挡而去。

    洛怀山在见到黑衣人出现的瞬间，心有所感，如果自己所猜不错的话，黑衣人的这番突袭，目的应该不是真的要刺杀秦正。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无暇去考证自己心中猜测，洛怀山抱着赌命的心态，也直直扑掠而去！

    黑衣人被秦宏业一击所挡，倒退数步，足尖一点，纵身掠至半空，双手朝着腰背一抹，手中顿时张弓搭箭。

    下一刻，只听得尖锐的破风声呼啸而起，利箭朝着秦正直射而去！

    秦宏业一击得手，身形尚还未站稳，黑衣人利箭已至，手边再无可挡之物，要救自己父皇，唯有拿身体去接下这一箭。

    这一刻，秦宏业犹豫了，面对着森冷的箭光，面对着生死抉择之际，他确实做不到以命换命，即使那人是自己的父亲。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旁而至，推开秦宏业，挡在了秦正之前。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众多皇子大臣之中，反应最快，而且立即有所行动的，就只有秦宏业以及洛怀山两人。

    秦正不是没料到有人会不顾一切的扑身来救驾，他只是没料到竟会只有两人，而那名叫作洛怀山的女子，方才还曾被自己当众质疑过。

    秦正的眼神何其毒辣，更何况这本就是他事先所设好的局。

    他的神色佯装得无比惊骇，实则在场所有人的任何举动，都在他细细观测之下。

    除了秦宏业与这个洛姓女子，其余几个他自认为忠诚效死的人，在危难关头，第一时间还是先选择了自保。

    念及于此，秦正心里既感慨又酸涩，所谓帝王，终究还是孤家寡人啊！



第107章、回归
    刺客早已得其君主之令，大费周折的搞了这么一出, 自然不会一击而退, 他身上还有好些未曾祭出的兵器。

    但望着眼前这名挡于箭矢之前的瘦削女子, 刺客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异样。

    他自幼便遭遇不幸, 被秦正从尸山血海中救出之后, 便将此生奉献给了后者, 哪怕是后者让他去死，他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然而此时此刻, 他的心却有些乱。

    他从未见过如洛怀山那般的女子, 明明连自保之力也无，偏比在场其余王孙贵臣更加忠勇！

    她的眸光，是那般清澈，奔掠途中, 官帽被碰掉, 一头如瀑如墨的长发似流云般散开, 脚下踉跄欲跌, 动作却是毫不迟疑。

    两人的目光随着箭矢行进的方向, 于半空之中对撞在一处，也就是在这一瞬，黑衣刺客那颗犹如玄铁所铸的心, 微微被拨乱了一分。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秦正突然以眼神示意，令那黑衣刺客到此为止就好，不必再行出手。

    黑衣刺客顿时如蒙大赦, 他亲自锻造的蜡头箭矢，自然知道那女子虽会受伤，但并不会因此而陨了性命。

    利箭直刺洛怀山胸前，那强大的力道将她整个身躯轰得朝后猛跌，在空中带起一大篷殷红的血花，触目惊心。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便有武将从下位奔掠而来，与一众刺客打作一团，行刺那名黑衣男子拔剑一荡，足尖连点，如鬼魅一般逃离了宴会之地。

    秦宏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洛怀山竟会跑上前来，替自己解围挡剑。

    见到那黑衣刺客干脆利落的逃离，秦宏业哪里还会猜不到其中猫腻，以那刺客的本事，绝对能够赶在护卫之前将自己拿下，而后直逼父皇。

    但那刺客却临时收手，其真实目的，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当然，猜测仅仅是猜测，若是洛怀山先前没有将自己推开，自己的犹豫之举绝对会被父皇看得明明白白，一想到此处，秦宏业背脊便隐隐发凉。

    拉过侍卫将自己父皇护住，秦宏业立即转身抱起了栽倒在一片热血之中的洛怀山。

    他做梦都想着有朝一日能将这具瘦弱的娇躯抱在怀中，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在眼下这么一种情况抱起对方。

    洛怀山的身体比他想象之中更加柔软，也更加清瘦，秦宏业小心翼翼的将其横抱在自己怀中，心里满是疼惜。

    还不等秦宏业开口说话，洛怀山便出了声，以仅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音量道“殿下，可否....可否成全”

    在场之中，只有秦正以及洛怀山两人知道，那刺客射出的长箭，看似锋利无比，实则箭头并非精铁所制。

    饶是如此，洛怀山仍是受罪不轻，蜡头虽然不会要了自己的命，但仍有一小截箭杆刺入肌肤，震裂了骨骼。

    听着洛怀山朝自己道出的那没头没尾的一句，秦宏业只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似的，剧痛席卷过他的四肢百骸，却又偏偏无计可施。

    秦宏业听懂了洛怀山的意思，她是在以性命换取自己的放手。

    强忍着泪意，秦宏业朝着那双紧盯自己的清亮眸光，郑重的点了点头。

    洛怀山心中一松，铺天盖地的疲惫感顿时如潮水般袭来，眼皮越来越沉重，旋即，她便陷入一片幽深的黑暗。

    沐芸芷席位离得远，她并没有瞧见洛怀山与秦宏业说话的那一幕，在此之前，当她眼睁睁瞧见长箭射中洛怀山身体的那一瞬间，她的整个世界，便已坠入混沌的暗渊。

    直到瞧见刺客逃离，秦宏业将洛怀山护在怀中高喊御医的时候，沐芸芷才觉神魂重新回到了自己体内。

    接下来又是好一阵兵荒马乱，望着现在才来将自己团团围住的一众皇子大臣们，秦正的眼底满是落寞。

    而经历了先前之事后，众人心中皆是知晓，接任尹国大局之人，毫无悬念是十三皇子秦宏业无疑了。

    秦正得到了答案，心里却并不见得有多少开心，而洛怀山，却是收获最大之人，护驾有功先抛开不提，这一次，她终于逼得秦宏业放手，成全自己与沐芸芷。

    虽然秦宏业的执着很令洛怀山头疼，但有一点，洛怀山是坚信不移的，前者答应过自己的事，便一定会做到，这也是洛怀山愿意辅佐对方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一连数日，沐芸芷都衣不解带的照顾洛怀山，在听得御医所报诊断结果之时，她哪里还不知道这是一个局，而洛怀山，实是在以性命作赌。

    念及此处，沐芸芷便忍不住泪如雨下，她简直不敢再去多加回想，若那刺客不是皇帝陛下安排而来，结果会是怎样。

    洛怀山感觉自己行走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之中，没有目的地，也没有初始点，有的只是眼前这片炙热的黄沙。

    她知道自己是谁，也记得在昏迷之前所有发生之事，却不知自己应该如何走出这片沙漠。

    直到某一刻，天穹开始突降甘露，温润的雨点扑打至面颊，雨水带着阵阵熟悉的香气，直透心湖，荡起满湖波澜。

    意识逐渐回归，洛怀山尚未睁眼，便觉光线扎人，刺得她眼睛阵阵酸疼。

    睫毛微微轻颤，稍稍睁开一丝眼帘，果不其然，瞧见的是沐芸芷那梨花带雨的绝美面颊，这一刻，洛怀山知道自己终是赌赢了。

    洛怀山任何微小举动，都逃不过沐芸芷的感知，此刻见她醒来，也不顾周围还有宫女太监们在，俯身抱住对方的脖子，在其颈边泣不成声。

    洛怀山颇有些僵硬的抬起手臂，忍着牵扯伤处时所带来的阵阵刺痛，手掌贴在心爱之人的后背，轻抚以示安慰。

    隔了半晌，洛怀山才哑着嗓音道“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还没上门跟沐老爷子提亲呢，不会就这么离你而去的”

    洛怀山不说话还好，这番喃喃细语一说出口，沐芸芷更觉后怕，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怎么也收敛不住，香泪很快便沾湿了洛怀山耳畔。

    秦宏业也是几日几夜没合眼，只是碍于身份，他不能如沐芸芷那般一直守在洛怀山身边，此刻一听宫女禀报，他连忙丢下手中政务，火急火燎的便赶来了。

    推门踏入寝殿之后，瞧见的却是两人交颈缠绵的景况，秦宏业心中顿时酸涩倒灌，双脚也仿佛浇注了铁水，举步维艰。

    洛怀山见秦宏业匆匆步入屋内，示意沐芸芷将自己扶起，想要下床向其行礼。

    她记得在自己昏迷之前，后者已是允诺了自己，但事关沐芸芷，她必须要得其亲口所言，才会彻底安心。

    秦宏业哪会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艰难的要起身，立即上前来到床塌侧畔，沉声道“你给本皇子好生歇着，还嫌自己伤的不够重么！”

    洛怀山一点要与之寒暄的意思也无，直接开门见山道“谢殿下关心，我想与芸芷尽快返回沐国，还请殿下成全”

    秦宏业面色难看，他知道洛怀山迟早要走，却没料到她这般着急，好像一刻也等不了似的。

    洛怀山当然一刻也等不了，她不惜挨上一箭拿性命作赌，所为就是想与沐芸芷在一起，不尽早离开尹国，难道还等着皇帝再度赐婚不成？

    秦宏业虽然心中不舍，却也不是个背信弃义之人，当下拂袖哼道“本皇子金口玉言，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没有做到过？”

    “你什么时候想走，本皇子派遣禁卫军护送你离开，你现在身份特殊，若是回了沐国被人刁难，本皇子岂不是也要跟着丢脸！”

    洛怀山感激的朝他笑道“如此，便多谢殿下了，殿下之恩，怀山必劳记于心”

    秦宏业却烦躁的摆手道“行了行了，你人都要走了，谁还在乎你将本皇子记不记于心上！总之你记着，你永远都是本皇子最信任的重臣，往后若有难处，不要将本皇子当作外人便是！”

    悉心调养了十日，洛怀山一行人便乘车驶离尹国皇城，沿着官道而行，直奔沐国。

    景如苏寒两女自然是开心之极，在此之前，她们甚至已经做好要随着自家郡主长期背井离乡的打算了。

    却没料到这么快就能返回故土，而且还有着尹国精锐军队一路护送。

    再回沐国，洛怀山颇有一种沧海桑田之感，战事席卷之下，受苦之人最终还是寻常百姓。

    洛怀山轻轻挑起车厢帘布，望着熟悉的皇城大街，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

    沐芸芷伸手将帘布归位，抚上对方的额头，关切道“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洛怀山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道“嗯，媳妇，我着实有些难受”

    沐芸芷听闻此言，顿时就有些紧张，正欲细问，腰肢却突然被一双手臂紧紧扣住，下一刻，整个娇躯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淡淡的药香扑鼻而入，令沐芸芷无比安心，也无比眷恋，若不是顾及洛怀山伤势还没彻底恢复，她很想就这么一直蜷在对方怀里不出来。

    小心翼翼的撑着身侧软塌，沐芸芷美眸微抬，轻声嗔道“别闹，方才还在念叨着难受，仔细再把伤口扯到”

    洛怀山微微低头，亲吻着怀中人儿柔软的青丝，凑到其耳畔低声道“只能抱，不能吃，媳妇，我真的很难受”

    沐芸芷自然听得懂她的求欢之意，一张俏脸顿时泛满红晕，还来不及开口说话，红唇便被一双温润的唇瓣覆上。

    洛怀山的吻，温柔而又缱绻，沐芸芷只觉连呼吸也快被对方卷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马车倏然停下，车厢外传来沐老爷子爽朗的笑声，沐芸芷才如梦初醒般，从对方怀里逃开。

    衣襟不知何时已被拨开，精致的锁骨还残留着那人唇角的余温，沐芸芷羞赧之极，手忙脚乱的开始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裙。

    心脏犹自‘怦怦’乱跳着，若是马车未曾停下，那人是否就会在这车厢中要了自己。

    一想到此处，沐芸芷双颊红晕更甚。

    车入沐府，洛怀山也不敢再造次，捡过被自己扔在一旁的锦缎腰带，替沐芸芷系上，而后牵着对方的柔荑，掀帘下了马车。



第108章、沐老爷子的愤怒
    整个沐王府亲眷，除了三公子沐子昂知道自己妹妹与洛怀山的真实关系, 沐老爷子一众仍是半点也未有所知。

    年纪相仿的姑娘家, 走得近一些很正常, 男人之间能够兄弟惺惺相惜, 为了对方洒热血, 女人也自然可以与闺蜜同食同宿。

    是以, 即使瞧着洛怀山与沐芸芷十指相扣踏入府中，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沐老爷子很喜欢洛怀山, 据军中情报所悉, 对方对自己女儿切切实实付出了许多。

    仅就这一次战乱而言，如果没有洛怀山，自己女儿可能连金齐大军兵临城下那关都过不了。

    而此时此刻，自己的宝贝女儿却俏生生的站在自己跟前, 如何不让沐老爷子心喜。

    待两人走到近前, 沐老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洛怀山瘦削的肩头, 慈爱道“怀山, 辛苦你了”

    洛怀山连忙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沐老爷子并没有去细想对方话里的意思, 对洛怀山安慰数言之后，又将目光盯向了一旁的女儿。

    沐芸芷安然无恙的归来，沐老爷子自然极是高兴的, 一大家子叙旧可以慢慢来, 但眼下有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他却必须要立即解决。

    沐芸芷在尹国皇宫御花园说的那番话，早在她们回来之前, 已是传到了沐老爷子的耳中，当然，沐国皇族以及耳聪目明的朝臣们也收到了消息。

    众人并不避讳议论这个话题，一时间众说纷纭，有说沐芸芷拒绝赐婚实在大不明智，若是能与尹国联姻，可谓对沐国有着极大的助力。

    也有人说尹国皇帝老谋深算，与尹国联姻相当于与虎谋皮，到头来别助力没得到，反而让对方利用，以郡主作挟，逼王爷做出一些有损沐国朝政之事。

    但更多的矛头却是在攻击沐芸芷本身，身为沐国声名鹊起的挂帅郡主，竟然当众亲口道出已与别人有过夫妻之实这种事！实在太不应该！

    沐国上下皆知，杉月郡主一直未曾婚嫁，无论她所说是真是假，名声却已然受损。

    好在这件事目前还仅是朝臣内部知晓，若是让普罗大众都知道了，不定得掀起什么波澜，众人虽然不能真把沐芸芷怎么样，但人言可畏，有时候话语比刀刃更能诛心。

    如果还有别的选择，沐芸芷也不愿当众说出那等话。

    但当时那种情况，如果自己不能一言打消尹国皇帝的赐婚念头，金口玉言一开，君令就再难以收回。

    一国之君的威严，有时候比是非更重要，也比人命更重要，沐芸芷只能自损其羽，方能使得秦正缄口，而且还不会有所怪罪。

    沐府大厅，在场的皆是自己人，沐老爷子也不用多加顾忌，沉声道“芸芷，你在尹国皇宫做得很好，尹国皇帝的赐婚，万万接不得”

    “只不过，你的名声受损是再所难免了，如今时局动荡，为父也不可发声澄清，通告众人你所说的那些话只是权宜之计，尹国强盛，触怒了国君，倒霉的将是整个沐国”

    经历了这么多，沐芸芷觉得名声受损这件事，也无法在她心中生出多大涟漪了，况且自己所说本就是事实，别人爱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吧。

    “爹，女儿不在意的，女儿当初既然敢那么说，便已做好了面对流言蜚语的准备”

    听着自己女儿这番言语，沐老爷子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他生怕沐芸芷受委屈，如今看来，自己的女儿又成长了许多。

    既然这事已被提出来了，沐芸芷索性想趁此机会将自己与洛怀山的关系道与众人，纸包不住火，迟早他们也会看出来的。

    “爹，其实我..”

    “芸芷不必担心，在听说你们返回的消息时，为父和你娘已经在着手安排”

    沐芸芷刚刚开口，却被沐老爷子打断，只见后者朝着旁侧一名美妇点了点头，美妇便笑盈盈的上前拉过沐芸芷手掌道“芸芷，你也是时候选择一位如意郎君了”

    此言一出，洛怀山只觉头皮一阵发麻，结合着沐老爷子方才所言，她哪里还会猜不到夫妻两人的意思。

    两人这是要给沐芸芷安排婚事啊！而且看起来已经都有满意的人选了！

    洛怀山刚想开口说话，手掌就被沐芸芷紧紧扣住，对方微微侧头，眸光流转，示意她不要出声。

    只听美妇又继续道“我和你爹知道你向来眼光高，这一次，我们为你挑选的三位公子，放眼大陆虽然不敢说是人中龙凤，但在沐国绝对是一等一，品行、相貌及家世都没得挑”

    洛怀山在一旁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炸了，偏偏沐芸芷还不让她说话，沐芸芷极少对她提要求，是以此刻急归急，媳妇的话还是要听的。

    听着自己娘亲一个一个的跟自己介绍那三位公子的大概情况，沐芸芷原本想委婉打断，但余光瞧见如坐针毡的洛怀山后，心中莫名又有些开心，便由着自己娘亲继续往下说。

    记忆之中，沐芸芷很少见到洛怀山因为自己吃醋的样子，想来想去，也就当年在鹿陵庄那会，她好像吃过那余大侠的醋。

    当时沐芸芷还觉得洛怀山那般耍人很不好，自己当时还跟她生了气，结果被其当着众人的面强吻一番。

    仔细想想，自己还真是后知后觉，像洛怀山那种孤傲的性子，如果不是真心喜欢自己，根本不可能与自己有任何亲密举动。

    沐芸芷很庆幸，自己还是得了上苍眷顾的，阴差阳错，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与洛怀山两心相悦的在一起了。

    这一次，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放手。

    沐芸芷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美妇已是将三位公子各自的情况讲完，最后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女儿道“芸芷，你比较心仪哪一位？”

    “虽然你爹已经派人对他们的情况一一作过调查，但总归是要携手共度一生之人，还得你自己喜欢才行，如果都不喜欢，咱们再重新选”

    沐芸芷一手握着自己娘亲，一手握住洛怀山，目光却落向自己的父亲，坚定道“不用再选了，我心仪之人是洛怀山，她便是我想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此言一出，诺大的厅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在意识到方才沐芸芷说的是什么之后，落针可闻的大厅，瞬间又响起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沐老爷子最先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先是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洛怀山，而后又瞪眼盯着沐芸芷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沐芸芷正欲开口，洛怀山却抢先一步站到她跟前，恭敬道“王爷，我真心爱慕着芸芷，我愿用我的生命，用我的余生，去守护她，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与伤害，请您成全！”

    众人尚还未从上一波的惊诧之中恢复过来，又陷入新一轮的讶然。

    连沐芸芷也是心头一颤，愣愣的盯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瘦削背脊。

    这抹单薄的背脊曾无数次的将自己护在身后，这一次，却令她又是甜蜜又是酸涩，隐隐间，美眸也浮上一丝水气。

    洛怀山向来做得多，说得少，柔情蜜语更是基本没有，万没料到，她竟然当着自己爹娘以及众位哥哥们的面，说出那般直白的话语！

    就在众人有些僵住之时，沐子昂突然站了出来，大义凛然道“爹、娘，请你们成全洛怀山跟芸芷吧，只有她才能真正给芸芷幸福，她对芸芷的真心，天地可鉴！”

    沐老爷子微微一愣，当即收回与洛怀山的对视，瞪向沐子昂喝道“这么说来！她们俩的事，你是早就知道了！”

    沐子昂不知道为何父亲在听到洛怀山与妹妹的话都没吼，现在反而朝自己吼上了，连忙梗着脖子道“知..知道一点儿”

    沐老爷子一把抓过沐子昂的衣领，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再度喝道“你是何时知道的？又是怎么知道的？”

    沐子昂都快哭了，这情况不对啊！明明是妹妹惹的事，怎么感觉好像是自己闯了祸似的！

    “就..就妹妹从南境剿匪归来那时，赌场那事，您一直都不信我，真是宗成周先诋毁了妹妹，洛怀山才会跑去惩罚他的”

    沐老爷子憋着一肚子的闷气，偏又无处可发，他不方便朝自己女儿或是洛怀山动手，好在沐子昂在这个时候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

    自己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拿这个老三出气了啊！

    “你还好意思跟我提赌场那事！若不是你成天不学无术，怎么会跟宗成周那等纨绔混在一起，怎么会有赌场那件事！”

    沐子昂“？？？”爹，你是不是弄错对象了，咱们现在谈论的是赌场那件事吗？

    不待沐子昂辩解，沐老爷子直接拎起他便走，一边走一边打，眼看两人的身影已经退出厅门，沐老爷子那暴怒的声音还透过木墙犹自传来。

    “我叫你不学无术！我叫你有事瞒着我！我叫你跑出来当出头鸟！你给我去祖屋面壁悔过，不好好反省不得出来！”

    沐子昂整个人都有些不好，自己在这个家里还能不能说话了？为何是我去面壁悔过啊？洛怀山呢？洛怀山怎么啥事也没有！


第109章、成亲
    对于自己女儿要与一名女子相携一生之事，沐老爷子虽然刚开始是挺不能接受, 但揍了沐子昂一顿之后, 心里顿时就觉得舒服多了。

    沐子昂“......”

    在沐国, 女儿家十六岁出嫁正当时，而沐芸芷按照其自己的意愿不想嫁人, 眼下还敢当着全家人的面直言自己心仪之人是洛怀山, 与家人的宠爱及开明是分不开的。

    正如沐老爷子曾经说过的那样, 传宗接代的事自有一帮儿子去做，自己的宝贝女儿只要开心幸福，想嫁谁嫁谁，想什么时候嫁就什么时候嫁。

    当然, 沐老爷子当时话里的那个谁, 并没有想过会是一名女子。

    对于洛怀山，沐老爷子是发自内心喜欢的, 只是过不去心中的那个坎，退一步讲, 就算自己能够接纳，世俗能接纳吗？他不想自己的女儿因此而痛苦。

    这件事若是被大众所知，沐老爷子甚至能想象得出, 从别人嘴里能说出怎样恶毒的讽刺之语。

    整个沐王府上下，沐老爷子可谓是反应最大的那一个，但令人万没料到的是，他也是态度最先软化的那一个。

    洛怀山虽然住进了府中，也当着众人的面至死不渝的表白过, 却十分守礼，规规矩矩的住进了原先她所住过的那间客房，并且还是她主动坚决要求的。

    沐老爷子突然有种自己好像多出一个女儿的感觉，而且还是那般优秀的女儿，沉着冷静，知进退，守礼数，仔细想想，还颇有些老怀甚慰。

    沐芸芷则是知道某人的小伎俩，洛怀山从来就没有对自己守过礼，这一切都是博取老爷子宽心罢了。

    在初次见面那会，某人就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往后更是变本加厉，还曾有过吃干抹尽不认账的恶劣行径！

    守礼，呵呵。

    沐老爷子哪会知道这些，洛怀山每日都会来向他请安，陪他聊些他最感兴趣的天下大势，陪他下棋，再加上瞧着自己女儿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沐老爷子也索性妥协。

    儿孙自有儿孙福啊，就由着她们去吧，瞧着两人那幅痴心相守的模样，若是自己真要棒打鸳鸯，说不定失去的就是两个女儿。

    沐老爷子这么一分神，棋子就被洛怀山吃了一大片，眼看就已是回天无力了，沐老爷子连忙摆手道“这局不算，再重来一局”

    洛怀山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棋子，站起身来，颇有些抱歉道“明日再与王爷对弈，早间我已跟芸芷说好，待会要与她出去买些东西”

    洛怀山都这样说了，沐老爷子也不好再强留，只得点点头，让洛怀山离去。

    望着那道匆匆而行的纤细背影，沐老爷子有种自己被过河拆桥的感觉，自己才刚刚默许洛怀山与自己女儿的事，洛怀山陪自己玩耍的时间便一日锐减过一日。

    天下大事也不多聊了，棋也不多下了，就连酒也喝得不如之前那般爽快了。

    真是令人生气！想想自己好几个儿子，没一个能像洛怀山那般哄得自己开心的，光是这般想想，就又想揍人了！

    “来人！”

    听着沐老爷子召唤，立即有仆人来到近前，听候吩咐。

    沐老爷子一拍桌面，喝道“沐子昂呢？把那小兔崽子给我叫来！”

    仆人“......”

    转眼就是数月过去，又是一个春暖花开日。

    乱战仍未停歇，但无论是涉及的范围亦或是军队的规模，较之一年前，已是小了太多。

    有国家被灭，自然就有国家壮大崛起，尹国毫无疑问是这场战乱获益最大的国家之一。

    而沐国虽说损兵折将严重，但总体来说，还算是自保成功，加之如今七皇子执政，连颁数道休养生息之令，沐国国力正缓缓恢复着。

    这一日，整个沐王府上下皆是一派喜气洋洋。

    府内各处挂满了大红灯笼，就连树枝上都裹上了红绸，即使隔着王府的高门阔墙，街上的百姓也能感受到内里的热闹。

    王府有喜事，只是不知是哪位公子要娶媳妇，还是杉月郡主要出嫁。

    偏偏这件事王府上下都守口如瓶，急坏了守在门外翘首相盼的一众百姓，人的好奇心就是这样，越是朦胧，就越是想看个究竟。

    没过多久，沐王府门外街道已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喧嚣无比。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呢？我都快跟这站一个时辰了”

    “再等等吧，无论是嫁是娶，都得出府不是，难道还能关上门就把这事给办了？呵呵”

    “哎哎你们别挤啊，我的鞋都快掉了！”

    正当众人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忽闻远处有着马蹄以及车驾之声传来，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喧闹，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朝着声源处相望。

    一支盔明甲亮的侍卫列队而来，将人群分往两侧，推推嚷嚷半天，才分出一道能过马车的道来。

    当瞧清缓缓行驶而来的竟是宫廷车驾时，众人心中皆是大惊，反应快的已开始跪倒，反应慢的还瞪着眼珠子张望，不过下一瞬，也被旁人拉得跪拜下来。

    华丽的车厢内，坐着七皇子沐可轩以及八公主沐怡宁，两人不请自来，自是不想错过洛怀山与沐芸芷的婚事。

    “皇兄，沐王府既然不想张扬，咱们还这么赶来，会不会有些不妥？”

    听着自己妹妹发问，七皇子却不以为然道“王府不欲声张，那是怕别人乱嚼舌根，咱们又不是外人，洛怀山曾帮过我，我自然要亲临，向她贺喜”

    八公主先是点点头，而后又郑重道“皇兄，事到如今了，你就给我说句实话呗，你对洛怀山这般..用心，真的只是因为她曾帮过你吗？”

    七皇子愣了愣，却又佯装疑惑道“你为何要这么问？”

    八公主盯着自己哥哥有些闪烁的眼睛，已经知道了答案，别人或许不了解沐可轩，但她却是知道的。

    自己哥哥若不是喜欢洛怀山，之前根本不会在大皇子为难沐芸芷之际，亲自出面解她解围。

    要说真是为了当初那一句无人所知的承诺，那也太过可笑，身在皇家，哪有太多的承诺需要守。

    而另有一事，或许自己哥哥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派人对付大皇子的事，至今连父皇都没有查出端倪，而自己却在一次无意之间，得知了那令人震惊的真相。

    沐王府拒绝大皇子，站队七皇子，令大皇子大发雷霆。

    恰巧战事爆发，种种角逐之下，一直态度不明的军师韩江，突然投入大皇子阵营。

    欲借金齐之刀，斩去七皇子一条臂膀，不料却被尹国军队坏了计策，得知这一切又是洛怀山从中作梗之后，大皇子立即召来幕僚商议，准备安排暗卫去刺杀后者。

    七皇子得知此密报之后，悄无声息的出动自己隐藏数年的暗卫，先一步出手，谋划了一出刺杀大戏。

    那一场诡异的刺杀，不仅令得大皇子成为一个废人，就连投奔而去的军师韩江，也被人所杀，而且据说死相极其之惨。

    这其中自然有着争夺皇权的原因，但八公主却是知道，自己哥哥会如此铁了心要下此狠手，绝大部分原由都是因为洛怀山。

    但如今自己哥哥不愿说，她也不好再多问，只得岔开话题，又聊到了贺礼之事上。

    八公主却是不知，七皇子确实是下令废了大皇子不假，但那韩江之死，却是出自另一批刺客之手。

    派人前去弄死韩江，是洛怀山的安排，对方曾那般算计欺负沐芸芷，她怎可让其逍遥度日。

    无独有偶，两批刺客行动之日莫名撞在了一起，还在混乱中帮了彼此一把，而后各自完成任务，全身而退。

    思绪拉回，就在沐国宫廷车队驶入王府大门之后，远处又传来了迅疾的马蹄声，以及兵将整齐划一的奔行之声。

    一众百姓慌忙跪地又拜，与先前差不多的情形再度上演，只不过这一次，来者却是尹国皇家车队。

    秦宏正收到密报之后，顿时就将自己房中的一应物什砸了个稀烂，该死的洛怀山，竟然要与沐芸芷成亲了！

    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秦宏业最终还是备好厚礼，带着自己的禁卫军赶了过来。

    他自诩是个拿得起放得下之人，况且洛怀山从来都没有对不起自己，不仅救过自己的命，还替自己拿下了金齐王国，替自己挡过箭。

    不就是得不到美人芳心嘛，败在沐国郡主手上，他也无话可说，若洛怀山爱上的是别的男子，自己绝对不会就此放手。

    挤满整条街道的百姓都快炸了，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王府究竟是娶人还是嫁人啊？居然能引来这般排场！

    沐老爷子不愿自己女儿以及洛怀山有所遗憾，于是他亲自发话，要举行这一场婚事，不宴请宾客，只是待婚事举行完毕之后，对外宣布杉月郡主已寻得良配。

    但沐老爷子手段再强硬，也不敢阻拦两位皇子的车驾。

    这两位，基本上是未来沐尹两国未来的国君没差了，人家车驾都驶到了府门前，沐老爷子只能发话让仆人躬身相迎。

    沐可轩与秦宏业虽然是头一回相见，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对方非常不顺眼，若不是在场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真想暴捶对方一顿。

    由于尚未到拜堂的时辰，两位新人都各自在房中待着，两位皇子闲着也是闲着，明里暗里的便开始斗上了。

    到得最后，连反应最迟钝的景如也看出来了，两位皇子，居然是因为吃醋而在互相攻击！

    景如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们两人有什么好吃醋的，今日要与洛怀山成亲的，又不是他们俩的其中一个，你们这么闹，会吃醋的是自家郡主好不好！

    沐老爷子则神清气爽，乐呵呵的看戏。

    怀山比自己想象之中还要优秀啊，能令得两位皇子这般争风吃醋，呵呵，你们爱吵就吵吧，反正怀山是自己女儿的，谁也抢不走。


第110章、凤冠霞帔
   两位皇子犹自暗中过招之时，前后又有两波车队驶来, 浩浩荡荡的停在王府门口, 令本就拥挤的街道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来者一队是相府千金纪香雪, 而另一队，则是从厌君城远道而来的宋之桃。

    相府车队由百名持戟兵士簇拥, 戟身皆是缚着一朵红绸大花, 硬是将那原本寒气森森的兵刃徒染上几分洋洋喜气。

    护送宋之桃车队的则是百名雇佣兵, 个个膀大腰圆，浑身带着一种莫名的凶气，如若不是其余随从抬着大大小小的礼箱，众人还以为这队人马怕是来抢亲的。

    沐老爷子原本想要低调行事, 却没料到还是有这么多人收到密报后赶来, 来者都是女儿与怀山的知情朋友，沐老爷子自然不会将其拒之门外。

    沐王府庭宽院阔, 容纳这突如其来的数百名道喜之客自然不是问题，只是府上原本备好的酒菜佳肴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一时间，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分别在房中静候的沐芸芷与洛怀山两位新人也是满心紧张。

    按沐国规矩, 女儿出嫁前，做娘亲的会在头一晚去往女儿闺房，说些体己话，并悄悄的向其交待一些与夫君洞房时的私密事。

    但眼下情况有些特殊，沐芸芷要嫁之人, 同样是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这可令王妃犯了难，磨磨蹭蹭的，这事便拖到了现在。

    沐芸芷望着铜镜中凤冠霞帔的自己，心中百感交集，自己就要嫁给洛怀山了，还能得到爹娘的祝福，这是她以前做梦也没想过的一日，也是她做梦也想要的一日。

    王妃望着自己那艳若桃李的女儿，以眼神示意苏寒景如及嬷嬷们都退下，而后清咳两声，走到沐芸芷身侧坐下。

    “芸芷啊，再过两个时辰，你就要与怀山共结连理，有些事，娘亲得与你说说”

    沐芸芷与自己娘亲手掌相握，美眸含羞的望着对方，等待着自己娘亲接下来要与自己说的话。

    “娘亲问你，你是否已经与怀山有夫妻之实了？”

    听得自己娘亲这般直白的问话，沐芸芷一张俏脸顿时就红到了脖子根，哪里敢去接话。

    自己生养的女儿，王妃哪还会看不懂对方的心思。

    轻轻拍了拍自己女儿的手背，王妃优雅笑道“怀山知你疼你，娘也就放心了，那孩子身子弱，又没习过武，你们若是有了什么矛盾，你可千万别欺负人家”

    听闻此言，沐芸芷顿时就不淡定了，连忙道“娘，哪有那回事，明明都是她在欺负我”

    说完这句之后，沐芸芷只觉羞赧难当，恨不能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才好。

    另一边，洛怀山也是一袭大红喜裙，默然坐在塌边，手掌不自觉的来回摩挲着腰间美玉，别看她面上一派淡然，心里早已紧张得一塌糊涂。

    付贞哪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轻声在她耳边唤了声“大人”

    洛怀山立即站起身来，望向付贞道“怎么了？是不是拜堂的时辰到了？”

    付贞“......”

    拉着她手臂让她重新坐下，付贞才接着道“大人，你真的....不必紧张成这样”

    “听说七皇子和秦宏业来了，纪香雪和宋之桃也来了，他们肯定会灌你酒，今晚你可不能醉，我替你准备了解酒药丸，待会离开房门之前，你记得要服下”

    洛怀山连忙接过裹着药丸的小布包，心里一个劲的想着待会怎样躲酒，今晚可是自己与芸芷的洞房花烛夜，她才不要醉醺醺的入洞房呢。

    吉时到，在一众喜婆侍女的搀扶下，两位新人终于来到堂间。

    高堂之上端坐着沐老爷子及王妃，下方则是一众不请自来的贵客，望着皆是凤冠霞帔的一对新人，堂下众人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在喜婆的唱礼声中，两人拜天地、拜高堂，而后郑重躬身对拜。

    向来大条的景如，此刻却是哭得最厉害的那一个，惹得苏寒连扯她袖角，埋怨道“今日是郡主的大好日子，你哭什么啊？”

    景如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你还不是哭了，咱们半斤八两”

    苏寒抹去眼角的泪花，笑道“我这是喜极而泣，咱郡主多不容易啊，曾几何时，我都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看到她披红妆的这一日了，还好，洛怀山没有辜负了咱郡主”

    这场喜宴很是特殊，流程自然也有所改变，两人对拜之后，互相揭下彼此头上罩着的红绸盖头，而后齐向一众来宾敬酒。

    当两人来到宋之桃席位时，宋之桃已是喝了不少，与两位新人饮完酒，宋之桃望着沐芸芷笑意盈盈的道“恭喜了郡主，可否占用你爱侣一些时间，我想与她单独说说话”

    沐芸芷微笑着轻点螓首，暗中却狠狠掐了一把身边人腰间软肉，而后便去往了别的桌席。

    洛怀山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待沐芸芷走后，才干笑着朝宋之桃道“宋当家，攻击人的手段越发炉火纯青了啊”

    宋之桃掩唇笑道“怎么？这就不乐意了？就你当时在厌君城对沐芸芷做的那些事，若是换作我，才不可能轻易饶了你”

    听着宋之桃提起那时之事，洛怀山头皮都有些发麻，忙道“咱能不再提起那件事了吗？”

    见洛怀山一幅心虚的吃瘪模样，宋之桃先是乐不可支的笑了一阵，但紧接着，那绝美的面颊之上却浮起一丝怅然。

    她望着被景如苏寒簇拥在中央的沐芸芷，喃喃道“真羡慕你们，经历那么多分合，终成眷属”

    洛怀山知道宋之桃的一些过往，不知该如何去劝慰，她也是知道，宋之桃或许并不需要别人的劝慰。

    将酒盏递到对方跟前，郑重道“好好活着，才是对故人的尊重，即使身陷黑暗，但只要心中还有一丝光明，总有一日，能够拨云见日”

    宋之桃望着眼前一本正经朝自己说话的洛怀山，眼前之人再度与自己心底的那人渐渐重叠。

    生生忍住想要伸臂抱抱对方的冲动，宋之桃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看向洛怀山时，面上又重新带上了笑意。

    “行了，我只是突然有些感触罢了，不然你以为宋家现在的如日中天，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走吧走吧，春宵一刻值千金”

    洛怀山点点头，也不再多言，转身朝沐芸芷所在那方走去，走向她的幸福，走向她的一生所爱。

    两人终被迎入洞房之后，沐芸芷却有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她甚至有些不敢抬眸去看洛怀山的眼睛，任由对方牵着自己，走到铺着大红锦被的床塌之前。

    洛怀山同样也是心脏‘怦怦’狂跳不已，望着眼前垂眸含羞的沐芸芷，恨不能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血肉。

    “芸芷，你真美”

    还不等沐芸芷想好应该如何接话，如玉一般精致白皙的下巴就被对方挑起，沐芸芷眼波流动，与洛怀山那深情而望的墨眸，掩映在一处。

    洛怀山望着被大红喜裙包裹住的曼妙迷人的身躯，望着那因为饮酒而泛起好看红晕的脸颊，只觉自己是真的醉了，为心爱之人的绝代风华而醉。

    微微抬眸，凝视着眼前那清俊的面庞，沐芸芷心中又何尝不是感慨万千。

    或许早在洛怀山对自己生出情思之前，自己已是喜欢上了那个不能以常理度之的瘦削女子。

    她是那么的特别，她的气息，她的言语，她的一举一动，总是能牵动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涟漪。

    那人的眼睛犹如星辰，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却在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那么的深情动人。

    目光下移，沐芸芷的眸光落到眼前之人那双润泽饱满的红唇之上，心中蓦然生出一抹渴望。

    不待她想明白那抹渴望是因何而生，沐芸芷已是轻轻踮起脚尖，将自己的红唇，印上了洛怀山那微微而抿的双唇。

    洛怀山只觉自己整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将而出，双臂一收，紧紧环住了对方那只堪盈盈一握的纤腰。

    沐芸芷此番虽然非常难得的主动出击，却终是不敌洛怀山炽热无比的攻势，面红耳赤，呼吸渐渐紊乱起来，站也快要站立不稳。

    曾经单枪匹马于乱军之中直取敌首的郡主大人，坚持没多久，便败下阵来。

    洛怀山将怀中佳人轻轻放倒，抬掌抚过那如墨色流云一般的青丝，将一缕秀发捋至佳人耳后，再度俯身而吻。

    红绸锦帐之下，两道绝美的倩影交颈而缠，春色无边。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愿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111章、番外：桃之夭夭

    自打有了主观意识那一日起，宋之桃便清楚的知道, 自己身处的是何种境况。

    出身于厌君城三大商贾势力的宋家, 锦衣玉食, 出门有着良车相送，这无疑是令人羡慕的, 然而, 高墙之内的竞争, 却有着外界想象不到的残酷。

    每一届宋家家主上任之时都很年轻，相比于其他家族普遍四十好几才接任大梁的状况，宋家简直就是一个异类。

    宋之桃在十六岁那年，就有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批私人侍卫队, 而卞夭, 则是数十名侍卫中的其中一个。

    卞夭比宋之桃年长两岁，虽然手上早已沾过人血, 但论及稳重心狠，却远不及宋之桃。

    在这支侍卫队伍中, 卞夭的功夫只能排在中等，也不太爱说话，是以宋之桃虽然亲临过训练场很多次, 却并没有特别留意这个瘦削而又沉默寡言的女子。

    直到有一日，其中一支小分队外出执行任务，失败而归，宋之桃才第一次发现，这个女子, 很是有些与众不同。

    小分队原本共有十二人，回来的却只有九人，而且还个个带着伤。

    宋之桃大惑不解，自己的计策明明已是经过反复推演，就算是任务失败，也不至于折损这般严重。

    待问清原由之后，宋之桃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自己的计策并无问题，但人算不如天算，在侍卫队即将得胜的关键之时，却有着数名无关紧要的民众卷入其中。

    原本该是侍卫队先行放箭射杀敌手的先机，却因侍卫队长的临时叫停，而遭到敌手的反击，最终落得这般惨败的下场。

    宋之桃知道这事不能完全怪那侍卫队长，就算是当时自己亲自指挥，也做不到冷血的下令连同那些无辜民众一并射杀。

    但任务便是任务，无论什么原因导致失败，惩处是少不了的，若坏了规矩，以后怕是不好服众。

    宋之桃思索再三，决定大事化小，原本应该整队惩处的，现在她只下令责罚侍卫队长一人，鞭笞五十，再禁闭十日。

    侍卫队长也是名女子，此次行动她伤得最重，但鞭笞五十还不至于要了她的命，正当她准备躬身领命之时，卞夭却突然站了出来。

    “小姐，这件事不能怪罪队长，当时突然出现的那些人中，有孕妇，还有幼童，如若我们照着计划放箭，那些妇孺一个也活不了，我认为队长的决策没有错！”

    听完这番话，宋之桃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人所说自己又如何不知，正因如此，自己才没有将处罚的范围扩大，眼下被那女子这么当众一指责，好像自己有多不近人情似的。

    宋之桃尚未开口，侍卫队长就连忙将卞夭拉回队伍，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开口说话。

    卞夭望着队长那苍白的脸颊以及一身浴血的袍衫，没有就此闭嘴，再度望向宋之桃道“敢问小姐，若是您当时身处那般状况，会否下令射杀那些妇孺孩童？”

    宋之桃就没有见过这么没有眼力劲的人，偏偏这人还是自己的手下！

    她怒极反笑道“你所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只是我问你，那些逝去的同伴战友，又何其无辜，他们本不会死的”

    听宋之桃这么一说，卞夭顿时就哑了火，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队长伤势不清，受不住五十鞭，再者，打了她也不能令战友们复活”

    宋之桃半眯着美眸，盯着那有些执拗的清瘦身影道“任务失败，总得有人对此负责，你不忍你们队长受刑，那你可愿代她？”

    宋之桃原以为那个女子会就此闭嘴，因为在这个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会以自身利益为重。

    如眼下这般情况，那女子能够站出来替别人打抱不平，那是她心性耿直。

    但若是引火烧到了自己脚下，她只要不傻，就会选择保持沉默，五十道鞭笞可不是闹着玩的，皮开肉绽，会有人主动接下么？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卞夭竟一口答应了下来。

    “一言为定，我来替队长受刑！”

    说罢，卞夭转身朝一脸错愕的队长低声道“队长你别担心我，我伤得不重，能挺过去，你的胳膊可得赶紧接好，拖得久了，以后便不能再握剑了”

    就这样，卞夭便跟着施刑的壮汉去往了刑房。

    宋之桃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下令让众人各自散去疗伤，而后，她鬼使神差的也移步去了刑房。

    熊熊燃烧的炭火将整个刑房烤得炙热无比，炭盆中插着几支烙铁，刑房一角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室内正中央，壮汉正将卞夭往木架上绑。

    这处刑房，向来都是对外人用的多，宋府自家人即便犯了错，也很少送往刑房受罚。

    壮汉知道眼前这姑娘是替人受过，对待她自然也就收敛了一些粗鲁。

    他一边将卞夭双腕固定于木架之上，一边低声道“对不住了姑娘，知道你有幅侠肝义胆，但我职责所在，不能放水，你多担待着，我尽量快一点，五十鞭很快就过去”

    卞夭没有一丝反抗，点头道“我没事，开始吧”

    壮汉朝她略一抱拳，而后绕到其身后，取过架上一支黑幽幽的长鞭，‘啪’的一声，重重甩上了那单薄的背脊。

    卞夭咬着牙，一声不吭。

    宋之桃踏入这间刑房之时，卞夭刚好挨了第十鞭，宋之桃没让行刑的壮汉停下，踏着鞭响，施施然走到卞夭跟前一张木凳上优雅的坐下，似乎要好生欣赏这一顿鞭笞。

    卞夭满目赤红，硬挺着不让自己哀嚎出声，直直盯着好整以暇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宋之桃，眼瞳之中尽是倔强。

    宋之桃却是被她的眼神盯得心头‘咯噔’一跳，但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因为她不相信，那名女子能一直忍着不吭声。

    她心里已是有所决定，只要那女子出声相求，她便放过对方。

    然而，这一次，她再度失算了。

    令人心惊肉跳的三十鞭过去，那女子仍是一言不发，别说求饶了，就连痛呼都没有，宋之桃失神片刻，再回过神时，发现那女子已是吐血昏了过去。

    “快停手！别打了！”

    宋之桃提裙起身，急忙走到木架旁，伸手一探那人还有着微弱的呼吸，心头才猛然松了口气。

    望着对方毫无血色的薄唇，以及脚下四溅而开的斑斑血迹，宋之桃只觉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烦闷，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心慌。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这种情绪，或许是先前那女子眼瞳太过清澈，那本不该是一名杀手应该有的眼瞳。

    宋之桃也没作多想，转头朝着侍女道“把她送到我的房间，再让陈医师过来一趟”

    两名侍女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小姐素来爱洁，裙角被溅染些尘泥也会发脾气，现在却吩咐将眼前这一身污血的女侍卫送到她的房间？

    见侍女们杵着不动，宋之桃当即就来了气，冷声道“愣着干什么？你们是要让我亲自动手？”

    两名侍女连忙摇头，匆匆将卞夭从木架上解下，一左一右架着她胳膊，赶紧朝着宋之桃的房间奔去。

    到了房间内，侍女们又犯了难，究竟应该把这人放在地上，还是床上？

    宋之桃似乎看懂了她们的犹豫，想了想，而后才开口道“就放我塌上吧”

    卞夭悠悠醒来之时，当即便吓了一跳。

    她原以为自己睁开眼瞧见的是禁闭暗室，却没想到自己竟趴在一处香香软软的塌间，伤处也被人细心包扎过。

    撑着胳膊稍微动一动，背上便传来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卞夭倒吸口凉气，只好老老实实的趴着。

    隔了许久，才有人推门进来，卞夭扭头一看，见来者竟是宋之桃的贴身侍女，她顿时就迷了。

    “难道这里是小姐的房间？小姐没关我禁闭，还给我治了伤？”

    侍女同样也很迷，她们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自家小姐会何会对一个侍卫如此照顾？

    不过这并不是她们应该去考虑的问题，宋之桃怎么吩咐，她们就怎么做。

    “醒了不要乱动，待会陈医师会来替你换新药，你只管好好歇着便是”

    卞夭憋了半天，才开口问道“这是小姐的房间吗？”

    侍女一边用抹布抹着本就迁尘不染的花瓶，一边回道“那不然呢？”

    卞夭顿了顿，才又道“我睡这里，那小姐睡在哪里？”

    侍女转过身，奇怪的打量着趴在塌间的卞夭道“小姐自有小姐的去处，宋府这么多宿房，难道你的意思是，小姐还得与你同宿一处？”

    卞夭连忙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毕竟是习武之人，两日之后，卞夭就能下床活动筋骨，只是暂时不能恢复训练罢了。

    这一日，宋之桃被府中另几名争夺下任家主之位的准继承人训斥半晌，正满腔怒火的朝自己小院行走，刚踏入院中，却听见有人在吹笛。

    那笛声特别难听，断断续续，曲不成调。

    跟在宋之桃身后的侍女顿时大惊，谁这么不要命啊，小姐正在气头上，这不是在往火上浇油嘛！

    正当侍女们四处张望着，想要揪出那个即将倒霉的吹笛人之时，宋之桃却突然开口道“你们都退下吧”

    宋之桃独自前行，穿过层层枝叶，瞧见了庭院角落的那棵老梅树下，正盘膝吹笛的卞夭。

    卞夭吹一阵，又摊开手心瞧一阵，而后又接着吹。

    宋之桃从未听过这么难听的笛音，但望着那努力而又认真的身影，却觉得自己居然一点气也生不出来。

    见到宋之桃突然出现，卞夭很是吓了一跳，连忙从地上跃了起来，将长笛藏在身后，有些尴尬道“小姐，你..你怎么来了？”

    宋之桃唇角微挑，反问道“这是我的庭院，我出现在这里很正常，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宋之桃原意是想问她为何不在房中好好歇着，跑到这里来吹笛，但卞夭却误以为对方这是在赶自己走。

    连忙道“我..我是见这里没人，才..我这就走”

    望着那逃也似跑出一段距离的身影，宋之桃红唇亲挑，出声道“回来”

    卞夭脚步骤停，转身慌里慌张的又走到宋之桃身边，轻声道“不知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宋之桃望着眼前这高出自己大半头的清瘦女子，心中其实也是不知自己会何会叫住她，但瞧着她那幅正经八百的模样，就很想逗逗她。

    “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曲？为何我从未听过”

    “哦哦，这是落梅曲，在厌君城不是很流行”

    “好个落梅曲，那你说说，是落梅美，还是我美？”

    听罢宋之桃之言，卞夭一张俏脸顿时就涨得通红，打量了宋之桃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的道“小姐当然比落梅更美”

    宋之桃见她那幅极紧张的模样，险些笑出声来，先前积攒的怒火也莫名消散开去，愉快的转身，沿着小径朝自己书房走去。

    “你随我来，替我磨墨”

    日子一天天过去，卞夭也从一名普通侍卫变成了宋之桃的贴身侍卫。

    宋之桃留下卞夭在自己身边，最初只是为了好玩，但渐渐的，她却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那个做事一板一眼的女子。

    宋之桃行事向来果决，确定自己的心意过后，很快就有了行动。

    这一日，卞夭听说宋之桃与家主谈完事回来后就病倒了，心头顿时如被针扎，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偏偏宋之桃回来之后就让众人统统出去，将自己锁进房中，谁也不见。

    夜里，卞夭算着宋之桃可能已经睡着，悄悄从窗户溜进了房间。

    蹑手蹑脚的来到寝房之后，却发现床塌边隐有亮光，定睛一瞧，只见宋之桃斜倚在塌间，三千青丝披散肩头，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是那么的温婉动人。

    卞夭心中大惊，正思索着自己应该怎么解释翻窗擅入这件事，却又意外的发现，宋之桃好像是睡着了，否则怎么见自己进屋连一点动静也无。

    轻手轻脚走到塌旁，果见宋之桃双目闭着，双颊浮着一丝红晕，身上只穿着一袭薄薄的内衫，目光下移，借着烛光，隐约还能看到其衫下淡粉色的肚兜。

    卞夭顿时心跳如雷，尽量强迫自己眼睛不要乱看，揭过一旁的绸被，轻轻替宋之桃盖上。

    而就在这时，一直双眸紧闭的宋之桃，突然睁开了双眼，眼眸之中有着说不出的喜悦与柔情。

    见宋之桃盯着自己，卞夭像是正做着坏事猛然被人当场抓了包，面色通红，嗑嗑巴巴道“我..我我..听说你病了”

    宋之桃‘噗呲’一笑，抬起一双玉臂，环上了眼前之人的脖子，柔声道“是啊，我是病了，那你半夜跑来，想要做什么？”

    卞夭向前一扑，正好吻在宋之桃耳侧，第一次这般亲密接触，两人皆是微微一颤。

    卞夭只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快要破体而出，脑袋之中一片嗡鸣，行为完全不受控制，侧头轻轻朝着那精致可爱的耳尖吻去。

    直到听见宋之桃的细腻轻呤，卞夭才慌忙离开了那柔软的娇躯。

    “我真是混蛋，你还在病着，我居然对你做出了这种混账事！”

    宋之桃眼波流转，伸手轻轻抚上对方白皙的面颊，低不可闻道“傻瓜，我得的是相思病，只有你能解”

    听罢宋之桃的这句话，卞夭感觉自己整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虽然未经历情/事，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但宋之桃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再听不明白，那就是真的傻。

    颤抖着双臂将宋之桃紧紧扣入自己怀中，这一刻，卞夭像是拥有了这世间最为珍贵之物。

    “小姐，我....我喜欢你”

    一室春色

    接下来的数月，两人没日没夜的腻在一起，宋之桃是下任家主的继承人之一，身份敏感，两人之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宋之桃自记事那会开始，就以坐上下任家主之位为目标，而卞夭在第一日成为宋之桃的侍卫后，也知道她的这个目标。

    两人都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努力着，只为达成这个同共的愿望。

    就在众人认为家主换届还得等上个十年八年之时，现任家主却遭人算计而亡，对方是厌君城内足以媲美三大家的势力，此番不仅令得宋家家主身亡，还抢走了一批金佛。

    宋家顿时如临大敌，经过所有掌权者一致同意，谁能歼灭仇敌，并夺回金佛，谁便是下一任宋家家主。

    宋之桃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卞夭也卯足了劲训练侍卫队，助她南征北战。

    就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之际，变故突发，卞夭带队顺利的灭了仇敌，夺回金佛，不料在回府的路途中，却遭到了宋府自家人的偷袭。

    连宋之桃也万没料到，一直支持自己的堂兄，会在这个时候捅自己一刀。

    那是一场血沫横飞的巷战，整条窄巷满地满墙尽都被鲜血浸透，最后走出巷口的，只有卞夭一人。

    宋之桃等在宋府，见其久久不归，不免有些心慌，再也坐不住，带着贴身婆子江嬷嬷就出了府，刚走出没多远，却瞧见卞夭刚好从暗处现身。

    宋之桃心中大松一口气，快步奔上前去，嗔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快担心死了”

    说完之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眼前的卞夭，再不复以往精神，不仅浑身是血，连左臂也被人齐肩斩断。

    宋之桃心中顿时就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眼泪夺眶而出，不敢出声相问，扭头颤抖着嗓音道“江嬷嬷，快..”

    话还未说完，就被卞夭单臂抱住。

    卞夭抱得十分用力，像是要将宋之桃揉进自己血肉一般。

    “之桃，金佛埋在望平巷的排水洞里，我们的愿望就快实现了，你就快要成为下任宋家家主了”

    宋之桃抱着对方缓缓滑落的身躯，泣不成声，手掌过处，尽是温热的滑腻，她知道卞夭伤得极重，对方是为了再跟自己见上这最后一面，强行吊着一口气回来的。

    “别说了，你别再说话了！我一定会治好你，我不要做宋家家主了，我只要你，卞夭，求你了，千万不要丢下我！”

    到得此时，卞夭已是连站立的气力都流失了干净，被宋之桃紧紧抱着，才不至于栽倒在地。

    她伸手最后一次轻抚过心爱之人的脸颊，尝试着拭去那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涌，再度出声已是弱不可闻“之桃，好好活着，为..为了我”

    江嬷嬷默然立在原地，看着卞夭在宋之桃怀中死去，看着宋之桃在黑夜里哭得撕心裂肺，不发一言。

    世事无常，生离死别，从来就没有人能够改变。

    拨开云雾，不一定能够再度见到月明，满目山河空念远，何不珍惜眼前人。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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