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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不再爱你》作者：幽年
　　文案 ：
　　“这一生命运多舛，兜兜转转到头来爱的只剩自己。”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简雨曾固执、撕心裂肺的爱着一个男人，流云匆忙的二十年，终于有一天，他放下了。
　　邢青锋终于明白，当一个人真正心死时，可以抛弃一切头也不回，再也不会出现。
　　前期渣到死后期悔青肠攻x前期温柔后期抑郁受
　　内容标签：完结现代 都市 虐恋 先虐受后虐攻


第1章 霓虹暗
　　他和邢青锋十二年的婚姻完了。
　　简雨坐在去往宏诚的车里，夜晚的霓虹灯投射在车窗上，照亮他灰白的脸。
　　十二年，他第一次被邢青锋的专属司机接去宏诚，没想到竟然是去签署离婚协议。
　　那个男人，连离婚这种事也不肯进家来协商，或许于他而言，那根本不是家。
　　车子突然戛然而止，在漆黑的大道上留下一个紧急刹车痕。
　　由于惯性，简雨的脑袋狠狠撞在了背垫上，他没伸手去挡脸，而是紧紧护住了手中保温饭盒。
　　额头留下一个大红印，一抬眼，便见两个身影拦住了车的去路，风吹起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两人身后是一座冲天的大厦，这大厦已不负曾经的巍峨，它孤零零竖立在黑夜中，门口围着封条，地上还有一条幅橫——
　　许体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是他家的公司，许体面是他继父，公司倒闭了，他和邢青锋的婚姻也就结束了。
　　“开门，我要给我弟一起去宏诚。”拦路的女子敲了敲司机车窗，一头大卷在空中划过一个动人弧度。
　　司机为难着， “许小姐，这……邢董没有说……”
　　“我去宏诚，邢青锋不会阻拦。”
　　女子笃定，拉着一旁高大男子上了车。
　　高大男子小声推拒，“姐，要不算了吧？”
　　“算什么算？他邢青锋搞垮我们家，现在还要将我二弟扫地出门，能就这么算了吗！”
　　女子坐到简雨旁边，莞尔一笑，“小雨，姐姐不会让你就这么出来的，就算离婚，也要昂首挺胸，该拿的一分都不能少。”
　　她开始补妆，镜子中反射着她精致锐利的眉眼，“你放心，邢青锋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这句话其实是一个病句，去掉那个“们”才算正确。
　　邢青锋不敢把她怎么样。
　　因为邢青锋爱的人是她！
　　邢青锋爱的人啊，是夜空最璀璨的星，是淮海的第一名媛，是能和他一起叱咤商界的人——许如君。
　　突然，一束强烈的远光灯打来，几人下意识挡了下眼睛，“啪”的一声，许如君手上粉底落地，撒了一车。
　　*
　　邢青锋今天心情很好，在办公室开了一瓶香槟庆祝，金光色香槟在高脚杯中轻轻摇了摇，尽数落入他口。
　　喉咙滚动，香槟的味道一直软到了心里。
　　这个男人有着被上帝亲吻过的容颜，深邃的眼神，凌厉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以及手腕中蕴藏的力量，无意不彰显着他是个手段强硬的成功人士。
　　“你收复许家公司不过一个星期，这么着急就离婚，对小嫂子太残忍了吧？”旁边一金丝眼镜西装革领的人问他。
　　邢青锋举起香槟和他碰了碰，“小嫂子？你也能叫得出口，一个男人。”
　　顾黎耸肩，“我有什么叫不出口的，你都睡了他十二年。”
　　邢青锋眼里闪过尖锐的光，高脚杯被他狠狠摔在桌上，“那是耻辱！”
　　是的，于邢青锋而言，简雨是个耻辱。
　　邢青锋父亲的公司非常小，曾依附许家而活，偏偏邢青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仗着有几分本事妄想得到第一名媛的青睐，他千方百计接近许如君，没想到被反算计，被迫取了许家第二个儿子！
　　这是他一生的耻辱，十二年前他是怎么顶着别人嘲讽目光走上婚姻殿堂的，十二年后他就要怎么还回去。
　　“小嫂子挺好的啊，”顾黎漫不经心道，“眉眼柔和，性格温顺，养得一手好花做得一手好菜，而且……”
　　他抛了个眼色，“还耐折腾。”
　　邢青锋那一方面非常强，这是由邢青锋数不清的床伴里得到的结论，可那文文弱弱瘦瘦小小的男人却能承受十二年，莫非天赋异禀？
　　“他也就这方面合我意了。”
　　实际邢青锋内心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冷情。
　　这个在自己身边十二年的耻辱，仔细一想似乎不记得他的模样，太过平凡了，眼睛不大，鼻梁不挺，皮肤偏白，一点儿都没有遗传到他母亲侵略性的美，或许是偏向他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
　　到了真正要摆脱他的这一刻心中竟突兀的出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
　　顾黎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看了下手表，“快来了吧？我就喜欢处理你们这种没有孩子的婚姻，省了我不少麻烦。”
　　邢青锋挑眉，不置可否。
　　“叮叮叮叮……”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两人悠闲的等待。
　　简雨的号码，平日总是挂比接多，邢青锋难得心情不错的按下了免提。
　　律师在场，若是他那边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可直接让顾黎用法律手段驳回。
　　“邢董。”出乎预料，那头是一个阴鸷的男音，“晚上好，你的夫人在我手中，明天下午三点用三千万来赎人，否则晚上你便能在公司门口看到他的尸体。”
　　邢青锋迅速与顾黎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同时震惊——简雨被绑架了？
　　邢青锋突然笑了，凉凉开口，“三千万？他的命还不值这个价。”
　　电话那头一顿，下一秒绑匪大笑，“哈哈哈哈哈……看来邢董是不相信啊？这样我让你夫人自己跟你讲吧。”
　　那头传来胁迫声，不一会儿是响亮的两记耳光，“妈的说话！”
　　一个隐忍的闷哼，被胁迫的人还是没有开口，但有这个音色就够了。
　　邢青锋开始犹豫是处理尸体还是用钱赎人，三千万伤不到他筋骨却也够他喝一壶的。
　　“放开我弟弟！”
　　突然那头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他猛的抬眸，高脚杯被一把捏碎，鲜血四溅。
　　“交易地点在哪？！”


第2章 人生变
　　废旧的大厦里，三个人被绑住了手脚扔在一旁。
　　几个绑匪打开那只保温饭盒，瞬间香气扑鼻。
　　“哟！乌鸡汤啊？这这这什么玩意？”一个黝黑大汉挑着跟黄黄的东西过来问。
　　简雨看了眼:“冬虫夏草。”
　　“嘿！原来电视上放的几十万一斤的冬虫夏草煮出来就是这样，看来咱哥儿几个今天是赚到了。”
　　大汉喝了口汤，又给其余四个绑匪一人分了点儿。
　　那保温饭盒是简雨专门送饭菜给邢青锋的，公司刚起步时，饭桌上邢青锋跟人喝酒那叫一个不要命，久而久之便把自己的胃给喝坏了。
　　简雨从跟了他起就没出去上过班，每天在家变着法儿给他做吃食养胃，就算是他不在家吃也会送往公司去。
　　他不上去，只是打电话叫乔特助下来拿。
　　他知道邢青锋不待见他。
　　“这么晚了还去送饭，你们俩夫夫的感情还真是和报纸上说的一样好。”
　　大汉边吃得津津有味边唾沫横飞:“报纸上怎么说来着，真爱无分性别，邢董事长和他夫人就是最好见证，两人早已过七年之痒，却依旧恩爱如初。”
　　简雨听了只想笑。
　　装的，都是装的。
　　邢青锋只是不想让媒体知道他婚内出轨影响公司股票而已。
　　自己送餐从不打电话给他秘书而打给他特助，是因为他永远不知道邢青锋又什么时候换了个秘书。
　　邢青锋的秘书啊，就是他的小情儿，男的女的都有，有时三天一个，有时三月一个，现在的这个男秘书，是他见过在他身边最久的，已经三年。
　　犯贱！
　　都犯贱！
　　他是，他秘书也是。
　　一个爱了他十六年被无视了十六年还想继续爱，一个明知他有家室还偏要前仆后继的参和。
　　“你看看，我刚打电话跟他说他绑票的事他还不信，结果你就吱了一个声，三千万他说答应就答应，屁都没放一个。”
　　“我说你早吱个声不就完了，何必要讨那两耳光呢？你瞅瞅这脸肿的，估计他看到得心疼死。”
　　心疼？
　　会么？
　　他怎么会不了解邢青锋呢，他会那么利落的答应，只不过是因为旁边他姐姐的那一声而已。
　　心疼。
　　他会。
　　不过不是心疼他，而是心疼被一耳光扇晕的许如君。
　　大汉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小兄弟，你也别怪我们哥儿几个让你受这罪，要是世道好过，谁他妈愿意干这缺德蹲大牢的活！”
　　“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不会拿你怎么样，咱哥儿几个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江湖道义还是有的，绝不会做那种拿了钱还撕票的事。”
　　他说着起身到窗户处:“这人生呐，就像这大厦，前些日子还好好的，结果说废就废了，你就当这次是你人生中的历练，过了这次咱们进水不犯河水，再不相见！”
　　霓虹灯闪烁，被敲烂的玻璃窗挡不住外面的风景，车水马龙和阴冷潮湿形成了鲜明对比。
　　简雨终于开了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几位大哥是外乡人吧？”


第3章 青锋现
　　他的声音带着点磁性带着点儒雅带着点柔软，一耳听过如春风轻抚，能抹平内心的烦躁。
　　第一次见到被绑架还这么淡定的人，大汉觉得很神奇，拖了把椅子过来:“说说，你怎么知道的？”
　　简雨笑笑:“第一:听着口音不像我们这边。第二:当地人不会选择将我绑到这里。”
　　自己家的公司，他对这边地形了如指掌，就不怕他会逃跑么？
　　“就这么简单？”得到答案大汉有点失望，瘫在椅子上点了根烟，“小兄弟，我们绑架你肯定是对你多多少少了解点，我们早知道这公司是你继父的。”
　　简雨顿了顿，温和一笑:“倒是我没那眼力劲了。”
　　“不不不，没眼力劲的是我，我本以为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养在家里，肯定是个娘娘腔样的小白脸，没成想截出来还是个大男人。”
　　大汉拍了拍他肩膀，“小伙子，不错！”
　　这种明褒暗贬的话简雨听多了，早就能做到面不改色， “多谢大哥夸奖。”
　　“但是小伙子啊，我们把你绑来肯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所以才苦口婆心劝你别逃跑，我们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但几条人命还是能背得起的。”
　　直到这时，简雨才感觉到背脊发凉，明白这几个不好对付。
　　他开始忧心天明的到来。
　　邢青锋是个办事很有效率的人，三千万他说提便提了过来，装了两卡车。
　　双方约定的见面地点是下午三点，那时太阳还高挂着。
　　不得不说这批绑架犯很有胆量。
　　废弃的大厦中走出一个人，很是自来熟的和他握手谈笑，然后上车检查了下。
　　“不错，邢董真有诚意，没报警吧？”
　　邢青锋点燃了根烟，“这年头警察都忙得很，哪有功夫管我们这等小事。”
　　能把绑架说成小事，这样的气度也让黝黑男佩服。
　　“贵爱妻就在里面，邢董随我去领人吧。”
　　邢青锋皱了皱眉，黝黑男敏锐察觉到，故意激他，“怎么？不敢？”
　　“去便去！这一辈子还没什么我不敢的。”
　　邢青锋自然不会被这么一句话激怒，他进去是因为耳麦那头警察的指示。
　　不报警？
　　真当他傻吗！
　　第三楼，三人被绑架的位置。
　　两个人昏迷一个人清醒。
　　邢青锋目光不动声色在许如君身上扫过，故作焦急的对上简雨，“小雨，你没事吧？”
　　简雨摇了摇头，不知怎么的，黝黑男竟然觉得他此刻有些伤感。
　　“来，快过来。”邢青锋将他拉到身后，蹲下身就要去解许如君身上的麻绳。
　　一只强有力的手止住了他，“哎邢董，逾越了。”
　　“什么意思？”
　　“我在电话里跟你说了，三千万是用来换你妻子的，这两个，是别家的人质，你动不得。”
　　邢青锋当即知道被下了套，眼睛直视他:“有什么话便直说。”
　　黝黑男转着手中小巧的水果刀:“如果我没记错这两个好像是你的大姨子和小舅子？这么说起来，你好像也是这两人的家属。”
　　邢青锋笑了:“你想坐地起价？”


第4章 反被擒
　　“邢董不愧为生意人，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不知邢董你给还是不给？”
　　“多少？”
　　“自是没有贵夫人值钱，两个加起来也就一千五百万。”
　　邢青锋点了跟烟皱着眉头沉思，绑匪耐心等待着，两人之间烟雾缭绕，呛得简雨这个不抽烟的人微微咳嗽。
　　纵使这样，他也没有退后一步。
　　他知道，邢青锋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一千五百万救他姐姐，他根本不会皱一下眉头。
　　果不其然，外面传来一阵警笛，刑警破门而入！
　　“不许动！放下人质！”
　　几个绑匪同时惊慌，但也只有一瞬，绑匪头子将烟头熄灭，咒骂一声:“妈了个巴老子的，竟然报警。”
　　简雨注意到他熄灭烟头的手法很特别，食指和大拇指在火光上一搓，火光支离破碎，他像是感觉不到灼烧般。
　　是个狠人！
　　这想法一出他便意识到不对劲，绑匪头子的枪已经抵在了他头上。
　　枪支？！
　　邢青锋开始后悔这么仓促让警察进来。
　　“警察同志，要是你们敢上前一步，我便崩了他！看是你们的枪快还是老子的枪快！”
　　从没被枪指着过的简雨有些腿软，强撑着才没表现出多大俱意。
　　邢青锋刚趁乱蹲下了身子想解开许如君身上的绳索，如今被这么一打断不得不停下手。
　　他一字一句道:“你、别、乱、来。”
　　话，是对用枪抵着许如君额头的绑匪说的。
　　绑匪头子阴瘆瘮笑了，“邢董要是够意思，我们又怎么会乱来？”
　　这下来救人的人也被劫持了，局面一下转变。
　　最后的结果是刑警撤到外面去，双方进行谈判。
　　绑匪显然是计划到了这种可能，说起条件来有条不紊，“让我们放人也不是不行！第一，我们要辆车子；第二，我们要飞往国外，派人去给我们买机票！第三，这些必须得在晚上八点之前搞定。”
　　“你的条件我们可以答应！”外面的谈判专家举着喇叭说得掷地有声，“但护照没那么快办下来，能不能多给点时间？”
　　“不行！你们自己想办法！”
　　这只是第一轮谈判，双方不欢而散。
　　绑匪气得咬牙，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打转:“这群刑警真难对付，看来不给他们点颜色他们是不知厉害，这样吧，你们商量商量谁给我根小拇指，让他们有点儿危机意识？”
　　简雨吓得一身冷汗，他真怕这绑匪不是说说而已。
　　邢青锋眼底闪着晦暗不明的光，将手放桌上:“剁我的。”
　　“不！剁我的。”简雨立马将手压在桌上那只手上。
　　他的手偏白，比那一只小，无名指上戴着一个白金戒指，很普通的款式。
　　绑匪左右打量了下，突然问:“邢董，你的结婚戒指呢？”
　　结婚戒指？
　　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哪个旮旯里去了。
　　他从没戴过一天，也就简雨才会每天宝贝得跟什么一样。
　　这话他当然不会说，邢青锋将简雨推开，“要剁赶紧剁，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里好像没有急救箱吧？要是我失血过多死在这，你们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是算准了他不会剁啊，绑匪竟然有些佩服这男人了。


第5章 三秒命
　　双方僵持了会儿，新的一轮谈判再次开始，自然又是不欢而散。
　　来来回回几次，绑匪开始烦躁。
　　“行！老子退一步，让邢青锋带个人出去，你们赶紧把证件准备好！”
　　绑匪终于松了口，他狠狠灌了一大瓶矿泉水，瓶子捏的啪啪做响，对邢青锋:“刚才的话没听见？赶紧挑个人滚！”
　　邢青锋挑眉，目光在三人脸上转悠了一圈，停在了简雨身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视线转移。
　　邢青锋抱起许如君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绑匪头子意外了:“我还以为他会选你，这怎么回事？正准备说不许挑你来着。”
　　要是把你给挑走了，那岂不是手上一张王牌都没有了？
　　最后一句话绑匪头子没说出口，从窗户看到邢青锋走出了大厦心中隐约不妙:“你们俩的感情是不是不像外头报道的那样？”
　　简雨没回答，他还在回味刚才那停留在他身上三秒的目光。
　　有多久没享受到这么长的目光了呢？
　　大概十二年了吧。
　　自自己和他结婚起，他就再没正眼看过他，在他心里自己是怎么样的存在呢？
　　卑鄙？龌龊？耻辱？
　　还是犯贱？
　　无所谓了。
　　可悲的是他自己竟然还认为值得，三秒目光换他性命，他竟然还觉得值得？
　　多么可悲。
　　他眼里的悲伤如夜般浓稠，搞得绑匪头子都有些莫名其妙:“喂，说句话。”
　　“这个公司是我家的，”简雨终于配合了，他打量着一片狼藉的四周，“它倒闭了，搞垮它的人名叫邢、青、锋。”
　　许如竹醒了。
　　他刚醒来就听见简雨的这句话，转头又不见自家姐姐，立马慌乱:“我姐呢？简雨，我姐呢？！”
　　绑匪头子还沉浸在他话中没转过弯来:“什么？邢青锋搞垮你们家公司？你们不一家人么？这什么意思？”
　　简雨看向快黑下来的天:“所以说你们是外乡人。”
　　本地的黑道头头怎么会不知道邢家和许家的情况呢？
　　商人多多少少都会和黑道扯上点关系。
　　“我姐呢？我姐呢？”不见许如君人影许如竹异常慌乱，大吼大叫:“你们把我姐怎么样了？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把我姐怎么了休想邢青锋会出一分钱！”
　　他指向简雨声嘶力竭:“你们以为邢青锋会来救他？别做梦了！邢青锋巴不得他去死！”
　　简雨皱了皱眉，不知是为他的蠢还是为他的话。
　　绑匪头子心猛的下沉，一把拎起他衣领，“告诉我怎么回事！”
　　他拎起许如竹时，手中枪不由松了力道，简雨抓紧机会一把撞开他。
　　“小竹，快跑！”
　　“彭！”
　　一记响彻云霄的枪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在救护车里照顾许如君的邢青锋心猛的一震，一抬眼见外面的刑警一窝蜂涌入。
　　瞬间，他心狠狠揪起。
　　简雨，不会有事吧？
　　许如竹被成功救出，三个绑匪落网两个，不见简雨和绑匪头子的踪迹。
　　昏暗的废弃办公室，绑匪头子把简雨逼到四楼:“没想到啊小子，最不安分的原来是你。”
　　简雨一步步后退，直到抵在窗户边退无可退。
　　扳机响动:“那就去死吧！”
　　“彭！”


第6章 血肉躯
　　死是怎样的呢？
　　痛苦
　　迷茫
　　还是不甘？
　　在简雨从窗户跳下去的那一刻，多种情绪终汇为不舍。
　　怎么就能这么死呢？
　　他还没爱够啊。
　　他还没等到他的青锋爱上他呢。
　　那一枪与他擦肩而过，他果断从四楼跳了下去。
　　“彭！”
　　血色染红了干枯的草地，天边一轮弯月摇摇晃晃。
　　腥风萦绕在鼻尖，简雨趴在血里剧痛，身子条件反射的抽搐。
　　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全身骨头都被碾碎了般，耳朵像被穿进了什么东西，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还没有晕。
　　他还是清醒的。
　　他看见有鲜血滴落在草地上，想呼救却唤不出口。
　　远处涌来好多好多的脚步，一双双黑皮警靴，夹杂着一阵吵杂。
　　“救护人员！这里有伤员！快！”
　　“疑犯还在上面，追！”
　　“保护群众的安全！”
　　最后是一个温和的声音:“让让，我是医生。”
　　与那温和声音如出一辙的是那双温暖的大手:“小雨，你别怕。”
　　简雨已经看不清他面容，却固执的透过他看向远处:“青、青锋……”
　　邢青锋坐不住了，在听到那第二声枪响。
　　他是要和简雨离婚，但他从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离开自己。
　　简雨是他的人。
　　就算死，也要经过他的同意！
　　刚起身，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抓住了他。
　　许如君被枪声震醒了，她看到邢青锋的那一刻一颗心落下来，含糊不清道:“救、救我弟弟。”
　　“救小雨，他陪了你十二年，救救他。”
　　“求求你，救救他。”
　　许如君是何等聪明的女子，她几乎醒来的那一刻脑子就转过了弯。
　　“绑匪要多少你给多少，钱我会还你，去卖我也还给你！”
　　邢青锋眼里闪过复杂，几乎在淮海商界中有些名望的人都知道。
　　他对简雨不好。
　　他厌恶许家。
　　但这话从许如君嘴里听到就那么不是滋味，他粗鲁拨开人的手:“在你心里我就那么无情？”
　　冬天的淮海很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子割般生疼，外面到处都是围观人群，警戒线都驱散不了他们的热情。
　　刑警已经撤走，邢青锋跑到了人群聚集处，呼出的白气在脸上拍打。
　　他拨开人群入目一滩鲜血。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
　　“可惜了，看着还挺年轻的一小伙，浑身都是血。”
　　“这人死了还是没死？”
　　“从四楼跳下来，那么高，不死也残。”
　　“你是没看到啊，白衣服都变成红衣服了，耳朵嘴巴都是血。”
　　“真是可惜，这群绑匪真不是人。”
　　后面的邢青锋已经听不清了，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手在抖。
　　“邢先生，原来你在这，贵夫人已经被送往了医院，伤势不轻，您赶紧去……”
　　善后人员话还没说完，邢青锋已经利落上了许如君那辆车。
　　那男子呐呐的放马后炮:“赶紧去仁爱医院，人是被苏医生接走的，不和这救护车在一个医院。”
　　可惜救护车已经绝尘而去，与另一辆救护车方向刚好相反。


第7章 天地寂
　　苏磐给简雨动了近五个小时的手术，出来时精疲力尽，眼里血丝斑驳。
　　他揉了揉眉心，问助手:“没通知邢董？”
　　手入室前的走廊空无一人，似乎连风都不曾来过。
　　助手帮忙推着手术床:“手术前就通知了。”
　　“他怎么说？”
　　“他说，知道了。”
　　简雨被送入了重症监护室，苏磐在外面站了很久，最终亲手拨通了邢青锋的号码。
　　“救回来了吗？”这是邢青锋接起电话的第一句话。
　　“恩，青锋，你不来看看？”
　　苏磐是邢青锋的大学同学，也是简雨的学长，他们三人可谓是互相熟悉。
　　“我已经让乔洋赶过去了，如君这里走不开。”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许如君的怒吼:“你有什么走不开的？我这里有如竹就够了！”
　　邢青锋面不改色，对着那头道:“接到你助手电话时我就知道你出手一定不会让他有事，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出院么？
　　苏磐看了看被包得一层又一层的人:“他肋骨断了两根，左手骨折，枯枝没入大腿根，肉被割了三大块。”
　　最后目光转向了简雨被蒙着的眼睛:“左耳膜被刺穿，伤到了左眼视网膜。”
　　邢青锋缓缓将电话放下，苏磐说，左眼还能不能看见东西是未知数，反问他认为他何时能出院。
　　这纸离婚协议终究是得再拖拖。
　　简雨醒时周遭一片漆黑，一片寂静。
　　他手下意识抓紧床单，也就是这么一下，房间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苏磐推门而入，一番折腾后他被推出了重症监护室。
　　眼睛上的纱布一层层被揭开，耳旁是苏磐轻柔的话语:“小雨，睁开眼睛。”
　　他说话时站在简雨的右边，呼出的热气打在右耳上，让简雨暂时还没发现异样。
　　简雨缓慢睁眼，起先是迷糊一片，后面慢慢清晰。
　　他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苏磐还有玻璃门外等候的乔洋。
　　“青、青峰……”
　　“他刚走，让乔特助在这守着你。”
　　苏磐接话，其实邢青锋两天前就走了，来这看了眼简雨，接到个电话便匆匆离去。
　　简雨笑了，又觉有些困，闭上了眼睛。
　　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发现了左耳和左眼的变化。
　　左眼视力严重下降，半米之外的东西就开始模糊，而左耳，完完全全听不到了声音。
　　“简先生，喝口粥。”乔特助将买上来的清粥小菜一一端上来。
　　简雨左手动不了，吃得艰难缓慢。
　　期间乔洋的电话响了好几次。
　　简雨放下了碗筷:“麻烦你了乔特助，你去忙吧。”
　　乔洋有些犹豫:“可懂事长他……”
　　简雨右耳转过来，听到他的踟蹰，笑道:“没关系，我会让青锋给我请护理，你去忙吧。”
　　乔洋点了点头，收走了碗筷。
　　病房只剩简雨一个人。
　　他多想一睁眼便能看见邢青锋。
　　一睁眼便能听见他的声音。
　　没有一个人知道听不见声音对他而言，有多残忍。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有多害怕天地寂静。


第8章 故人去
　　四个月后，简雨出院。
　　邢青锋请来的看护帮他整理了衣物，简雨道谢后便独自回了家。
　　他家小区下，有一家装饰温馨的花店，他和花店老板也算是半个熟人。
　　“哟，简先生，可是几个月没见了，你是跟着邢先生旅行去了吗？”刚走至小区门口，花店老板看他提着个行李箱热情迎了上来。
　　此时正值正午，店里没客人，他有空唠嗑两句。
　　简雨微笑，稍稍侧身:“没有，家里出了点事，回家一趟。”
　　花店老板想到最近的新闻，拍了下脑门:“哎呀瞅我这脑子，你家出了那么大事，哪有什么心思去旅行？想是邢先生这几日进出匆忙，也是为了你家事奔波吧？”
　　简雨一愣，青锋回来了？
　　他还以为他还在澳洲。
　　见简雨没回答，花店老板转身搬了盆小龙骨出来:“简先生，这花送给你，能去晦气还能清新空气，拿盆去去晦气吧。”
　　简雨连连摆手:“家中的花已经够多了。”
　　“你家的花都是在我这买的，没有龙骨，这盆你拿去，这么多年你一直照顾我这小店的生意，真是谢谢了。”
　　简雨拗不过他，只能接了。
　　手在触碰的瞬间花店老板瑟缩了下:“简先生，你这手怎么这么凉？”
　　说着他细细打量简雨:“嘶—你这消瘦得有些厉害，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呀。”
　　在医院躺了四个月，不消瘦才怪。
　　简雨笑了笑，低眉告别。
　　打开房间的时候家里钟点工还没走，见到来人一惊，又立马恭敬道:“简先生，少爷说您今天出院，让我来打扫打扫。”
　　原来不是钟点工，是邢青锋本家的佣人。
　　“谢谢，这里交给我吧。”
　　“可是还没打扫完。”
　　“没关系，交给我。”
　　佣人踟蹰，终是点了头离去。
　　简雨冲进卫生间用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中人疲惫的眼模糊了轮廓。
　　掏出手机拨通了邢青锋的号码。
　　“喂，青……”
　　“简先生好，我是邢董秘书，邢董正在……”
　　那头话还没说完，被一个声音截断，亦如这秘书打断他说话一般。
　　“谁让你接我私人号码的？”
　　凌厉的声音吼完接起了简雨的电话:“简雨，到家了吗？”
　　“恩，到了，青锋，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几天前，太忙就没和你打招呼了。”
　　“哦，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邢青锋看了眼还在办公桌上放着的离婚协议，烦躁的把它丢进公文包:“不回。”
　　“好。”
　　电话被挂断，简雨对镜子笑了笑，转身去了客厅忙碌，他要试着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能抵御内心的恐惧。
　　夜晚还是来临了。
　　给自己再三打气，他登陆空了四个月的“年轮”。
　　“年轮”是一古风音乐基地，他是里面的一个小歌手。
　　没人比歌手更怕听不见声音。
　　失踪人口回归，粉丝显得格外热情，看着屏幕不停跳动的火苗简雨闭了闭眼，调好麦，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从2003年到2015，我来年轮已有十二年，这十二年，感谢大家的一路相随，如今因为自身原因，不得不离开，最后一首……”
　　简雨看着鼠标点的《一身诗意千寻瀑》，最终放弃，改唱另一首来道别。
　　“最后一首《山河勿念》送给大家。”
　　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
　　这是他对邢青锋的爱恋。
　　“……前尘故人远去，盼山河勿相念。”
　　告别爱粉结合意境这首更加合适。
　　“谢谢，再见。”
　　失踪人口不是回归，而是彻底消失。


第9章 真假辨
　　夜晚总是漫长而宁静的，简雨看着那个名叫“心尖青锋”的男头像变灰，微博清空，叹了口气。
　　手上还有两份未完成的后期，他如今一只耳朵失聪，做得非常吃力，熬了大半宿，总算完成了。
　　后期他也不打算再接，但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外人看他足不出户，便以为他是被邢青锋包养着的小白脸。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有些人就算只靠一台电脑也能在家养活自己。
　　又怎么能算包养呢？他和青锋明明是在瑞典登记，两张红纸还和结婚戒指压在一起呢。
　　邢青锋一直以为丢掉的那颗戒指实际被简雨捡了回来，就压在红本本上。
　　但于邢青锋而言，那两张红纸却是他看也不想看的，这么多年，也没去翻过。
　　简雨闭了闭眼，抛开纷乱的思绪，连夜开了个小淘宝店，取名叫“雨天小屋”，名字非常小清新，里面做的东西也很文艺。
　　专门帮人设计图案、插画、和封面。
　　简雨大学读的是设计专业，虽然没读完，连个大学毕业证都没混到，但他天赋不错，基本功扎实，在网上做个小画手还是可以的。
　　天光乍破，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爬上床。
　　如他所想的一般，邢青锋又是一夜未归。
　　*
　　吵杂凌乱的包厢，邢青锋垂头坐着，领带歪歪扭扭拉在一旁。
　　一个舞女打算坐他腿上，他烦躁的一把扯开:“都给我滚！”
　　这位新晋淮海商界大鳄的怒火平常人可承受不起，只一会儿，包厢里除了三个客人闲杂人等都走了个干净。
　　顾黎撇了撇嘴:“我说青锋，这就没意思了，酒是你请我们俩喝的，结果你自个儿不玩女人，也不让我玩，说不过去吧？”
　　“让你出来陪我喝酒，又不是让你出来玩女人！”
　　邢青锋将手中深水炸弹一饮而尽，丢给了他一瓶红酒:“喝不喝？不喝滚蛋。”
　　“喝喝喝喝喝，”顾黎倒了一杯递给苏磐，“大老板请客，咱们这群小喽啰不敢不从啊。”
　　苏磐接过饮的却是另一个杯子里的果汁:“我明天还有手术。”
　　“你怎么了，这么烦躁？”
　　到底是苏磐将这话问出口。
　　邢青锋猛的将杯子掷下:“许如君那个女人，竟然趁着我去澳洲那段时间和程皓去法国结婚了，还移民去了法国。”
　　真是......始料未及。
　　顾黎翻了个白眼，嗤笑道:“她和程皓本来在大学时就是一对，你非得凑进去搅和，这么多年也不见你把两人搅开，不是自讨没趣么？”
　　“要不是我被设计和简雨结婚，如君早就属于我了！”
　　“啪！”
　　一向温文尔雅的苏医生摔破了酒杯。
　　镜片下反射着他凌厉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邢青锋，是不是假消息放多了你自己都以为那是真的了？”
　　苏磐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拿起了车钥匙:“当年简雨为什么会和你结婚，旁人不知道我们可知道的一清二楚，要是没有他，你早就蹲大牢了。”


第10章 醉光阴
　　邢青锋最后是被乔洋送回来的。
　　苏磐到底是够兄弟，独自走后又打电话给乔洋来接人。
　　乔洋任劳任怨，送完了顾黎，又送邢青锋。
　　简雨被门铃惊醒时头还有些昏沉，等从乔洋手上接过人他就彻底清醒了。
　　“不好意思啊乔特助，休息日还要麻烦你。”
　　“客气了，职责所在。”
　　乔洋抹了把脸，接到苏磐气冲冲的电话，他害怕自家老板又惹了什么事，马不停蹄赶来，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打理。
　　“简先生，我就先告辞了。”
　　“好，慢走。”
　　门一关上，简雨便把邢青锋扶进浴室，邢青锋比他高半个头，将人扒光抱进浴缸后，他已经气喘吁吁。
　　“又喝这么多酒，别到时又犯胃病。”看似抱怨实则心疼，简雨边叨叨边把他清洗干净。
　　所谓熟能生巧，邢青锋拼事业拼得最狠时，也是他喝酒喝得最多时，那时每晚邢青锋都是这么醉醺醺回家。
　　到家就吐，简雨在他身边忙前忙后，也就练得一身熟稔。
　　“已经好久没见你喝这么多了，生意上遇什么大麻烦了吗？”
　　他问着，也知道注定无疾而终，邢青锋从不跟他讲生意场合上的事。
　　“乔、乔洋……”
　　邢青锋还以为在身边的是他助理，进了浴缸还不安分：“把、把我送去秘书那，我、不想回家。”
　　简雨手一顿，眼神黯淡，却又在下一秒恢复如常。
　　邢青锋不待见他，他早就知道了。
　　“呕！”浴缸里的人吐了，吐了简雨一身。
　　简雨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你这模样除了我还有谁看见过？”
　　要是你的那些小情儿看见了会不会嫌弃？
　　邢青锋手放胃上，嘴里呢喃：“简雨，好难受，难受......”
　　浴缸里的人眉头紧蹙，高大的身子像是要蜷缩成一团，死死护住胃：“乔、乔洋，不去秘书那了，送、送我回家，找简雨，好难受......”
　　简雨突然眼眶就湿润了：“你也就难受时会想起我。”
　　不顾一身狼藉，他去取了胃药给邢青锋服下，手不轻不重给他抚着，在这种温柔下，邢青锋放开了身子。
　　“简、简雨？”胃疼好了，他似乎也清醒了些，模模糊糊认出身旁的人。
　　简雨给他擦拭着身体，凑到他跟前看了眼，发现人依旧是醉着的状态，又转了过去：“恩，是我。”
　　没想到邢青锋一把将他掰过来：“这、这些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浴球猛的掉地，下一刻简雨回神将它捡起，心脏像要跳出来：“你喝醉了。”
　　邢青锋当然喝醉了，不然也不会讲这话。
　　他又开口了，带着点自嘲：“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都恨着我？”
　　“怎么会呢？我从十六岁就......”简雨急忙解释，一抬头自动噤声。
　　刚还在质问的人睡着了。
　　他细细看了那人眉眼会儿，将人抱到进了卧室。
　　余下的两个小时他都在整理那一地狼藉。
　　后悔？
　　恨？
　　怎么可能呢？
　　从十六岁起他就已经醉倒在他眼里了。


第11章 床间语
　　邢青锋是在半夜苏醒的。
　　醒时头疼欲裂，一转身，看到了熟睡中的简雨。很奇怪，头疼在看到他后骤然减少，他欺身压到那人身上。
　　这么一下简雨睡得再熟也被弄醒了。
　　那颗头颅埋在自己脖颈，衣服没脱手却不停往下。
　　他叹了口气，轻车熟路的将两人衣服扒开，几乎是一扒开，邢青锋便挺了进来。
　　在性爱上，邢青锋总是急躁，而简雨总能调整好状态，用最柔软的方式容纳他，所以邢青锋从不排斥跟简雨做爱。
　　简雨不是个无趣的人，恰到好处的呻吟和低声喘息都很好的取悦了他，邢青锋抬起人下巴亲了上去。
　　他的吻和他人一样霸道，也一样无情，想来便来，起身时一点儿温热都不会留下。
　　邢青锋突然停下了，注视着简雨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他觉得简雨身上唯一耀眼的地方，笑时弯成一条月牙，不笑时眼里也盛满星星。
　　“我问你的两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回答？”
　　这算是邢青锋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不管喝得多醉，醒来时他总能记得醉时的所作所为。
　　简雨一顿，抱着他小声说:“你不是都知道答案了么？”
　　简雨摸透了这男人的性格，大男子主义，每每他一撒娇，不管男人对他感情如何，神情都会软化下来。
　　果然，邢青锋眼神柔和了点:“你姐姐结婚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住院的四个月没有一个人来看他，就连邢青锋都只是打打电话让乔洋送送补品。
　　邢青锋翻身下去，望着天花板:“你姐姐结婚，我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离婚了。”
　　这句话瞬间刺痛简雨。
　　邢青锋急着跟他离婚，是想趁着许家在危难关头逼许如君嫁给他，可如今许如君结婚，他像是一下失去了人生目标般，手足无措。
　　“但是我也找不到跟你继续婚姻的理由，”他又说，字字扎进简雨心窝:“许家倒了，我如今也成长得不需再去依靠谁，简雨，我俩之间没了羁绊。”
　　是啊，没有了许家在中间，就是没有了羁绊。
　　若不是许家，他们俩本身就是两条平行线上的人。
　　如果简雨此时说一句“我陪了你十二年”之类的话，估计邢青锋的冷漠会瓦解，但是他没有。
　　简雨不是那种会打感情牌的人，不然这三十二年的人生也不会活成这样，在他眼里他陪了邢青锋十二年，邢青锋也陪了他十二年。
　　青春都是互相的，没有一个人的青春属于活该浪费。
　　“你说这婚是离还是不离？”最后这个难题他抛给了简雨。
　　简雨笑笑，一如既往的温和:“你让我说，我肯定是不愿意离。”
　　邢青锋也笑了，心中似乎一块大石头落地。
　　就好像一个孩子明明希望能得到这颗糖，却死要面子梗着不肯承认，当对方把这颗糖让给他时，他还沾沾自喜的自我安慰:
　　瞧，是他给我，不是我逼他的。
　　如同现在听到简雨说出这句话，他自我得意:
　　瞧，是简雨不愿意离开我，不是我离不开他。
　　“但是青锋，若你已经完全无法再忍受这段婚姻，实在想离，那么我愿意。”


第12章 不减情
　　——但是青锋，若你已经完全无法再忍受这段婚姻，实在想离，那么我愿意。
　　一字一句话砸在邢青锋心头，邢青锋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他怎么会想到简雨会以这种柔和的语调说可以呢？
　　简雨真以为他没听清，重复一次:“我说若你……”
　　“别说了，离吧。”邢青锋打断他，揉了揉眉心。
　　他翻身而起披了件睡袍出去。
　　简雨眼睛里的星辰黯淡，身子慢慢蜷缩，眼里有温热止不住的流。
　　哪有说的那么轻巧？
　　他爱了他十六年，如今要分开，怎么可能轻巧得起来？
　　倘若邢青锋能说一句“要不我们不离”吧，他一定会为这段婚姻坚持到最后。
　　但是他没有，他们两人都没有。
　　“咳咳……”眼泪呛进肺管，激得他忍不住咳嗽。
　　突然，卧室门又被打开，邢青锋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身后星光将他分成几重剪影。
　　迎着简雨诧异的目光他躺回了床上:“公文包忘记带回来了，协议改天再签。”
　　一转头对上简雨一片湿润的目光，他一顿，心情蓦然愉悦，撑起头，面对着人:“哭了？”
　　简雨胡乱把眼泪擦掉，邢青锋很少有跟他说像今晚这么多话，如今听他用那么撩人的声线说出“哭了”两个字，鬼使神差的凑到他面前搂住了他:“青锋……”
　　明明舍不得都写在了眼里，可却不肯说一句挽留的话，邢青锋将他捞进怀里:“死鸭子嘴硬。”
　　哪是什么死鸭子嘴硬，只是爱他入骨，连离与不离都要把他放于第一位，那么小心翼翼。
　　邢青锋难得来了次前戏，手碰到简雨大腿根，那里凹凸不平一大块，蓦然想起苏磐的话。
　　简雨可能会留下终身不能消退的疤痕。
　　邢青锋重新挺了进去，问他:“四楼跳下去，你不痛？”
　　简雨轻喘了口:“总比被子弹打中好。”
　　“你怎么那么嘴笨？不知道拖拖绑匪，再拖会儿，警察就能完整把你救出来了。”
　　“那你呢？你会不会返回来救我？”
　　话一出口，简雨就后悔了，他感觉到身上人动作一僵，急忙打着圆场:“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想办法帮我拖延。”
　　好像越说越糟了，当时青锋肯定在照顾他姐，所有和他姐挂上钩的事，他都比不上，简雨第一次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嘴笨。
　　邢青锋当没听到他的话，又开始运动，却在心底悄悄问了自己，会不会？
　　可得到的都是一团乱麻的答案。
　　没有答案！
　　旖旎气氛被破坏得粉碎，如往常无数的夜晚般，两人又没了言语。
　　一场情事后简雨起床去清理，那个留在身体里到了第二天就会肚子痛，他得把它导出来，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很爱惜自己身体的。
　　邢青锋进了另一个浴室，冰冷的水从头淋到脚，熄灭了一身温热也熄灭了心中升起的一瞬温情。
　　他自嘲笑了笑，刚才有那么一刹那，他竟然想对简雨说:“不离了，我们不离了。”
　　回想起简雨眸中的光亮，他猛的拍了两把脸。
　　真是年少初遇常在他心，多年不减他情深。①


第13章 忆往昔
　　邢青锋又开始了忙碌，离婚协议不见他拿回来，就像许家还没倒，两人还和以前一样。
　　可越是这样耗着，越让简雨心惊胆战。
　　左耳失去听力，在医院还没觉得，在家仅仅是一个星期他就已经难以承受。
　　每天条件反射打开电脑，看着黑着的头像一片茫然。
　　说起来他进“年轮”也是邢青锋间接促成。
　　当年邢青锋出事，他还在读大二。
　　邢青锋从来都不是个什么正当商人，他强硬毒辣，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这个性格在他刚出社会的那两年被完美诠释，他爸爸的公司在他手上翻了又翻，也许是偿到了些许甜头，他竟把歪主意打到了许如君身上。
　　许家当时可谓是淮海的龙头，他的主意自然没成功，还陷入牢狱之灾。
　　简雨为了保他，跪了他妈一天一夜，第二天他辍学，背负着不孝之子的名号和他去了瑞典登记。
　　他和邢青锋一结婚，许家自然不再会去追究什么。
　　邢青锋称那段时间是他最难熬的时候，可又何尝不是他简雨最难熬时？
　　讥讽、嘲笑、谩骂充斥了他的生活，他连门都不敢出，不知道以何颜面去面对许家一家老小，和他母亲。
　　也就是在那时，他误打误撞进了“年轮”，凭借温暖的音色成为了一个小小歌手，在他最难过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是网络上的陌生人。
　　他赚到了他的第一桶金，虽然不多，却很开心很满足，这不仅是他物质基础也是精神粮食。
　　十二年，他在年轮走了整整十二年，曾以为不管他到天涯海角，只要年轮不倒，他就会一直在，可一场意外却将这一切全部剥夺。
　　十二年的时间，邢青锋也终于从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辣小子成长为了一个处事圆滑手腕强硬的出色商人。
　　世事难料啊……
　　谁能想到十二年后他明明睡在这个出色商人身旁却又要开始为了明天吃什么用什么而发愁呢？
　　邢青锋给过他一张卡，每个月里面都会转进来一大笔钱，简雨却从没有用过。
　　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告诉他，他是个男人，要是再接受邢青锋的钱，那他们之间就真是披着婚姻皮的包养了。
　　“会好起来的……”空旷的房间里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多年不曾用的画笔就放在窗前，一瞬间的心神恍惚。
　　他还记得他大学时是邢青锋的一个小跟班， 那时邢青锋还是他的“邢学长”，会耐心给他讲解题，会想方设法从他这得到他姐姐的消息，还会揉着他头发叫他“小雨”。
　　“铃铃铃……”舒缓轻柔的音乐打断他的回忆，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
　　“小雨，是我。”
　　电话那头是个利落的女音，简雨的手下意识一紧，“姐姐。”
　　“恩，小雨，抱歉，这几个月一直没联系你，你还好吗？”
　　许如君似乎很忙，不停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我挺好的，你呢？”简雨抓着手机，难堪问出了后面的话，“爸妈他们……”
　　“都在我这，你放心吧。”许如君顿了顿，那边突然安静:“小雨，姐姐现在自顾不暇，你和邢青锋的事……抱歉，姐姐帮不了你。”
　　简雨一瞬间眼眶就红了:“姐姐，是我对不起你们。”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许如君站了起来，遥望着落地窗外的夜色:“知道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有一件事要和你打声招呼，我们许家势必要东山再起，到时跟邢青锋又是一场龙争虎斗，你夹在中间，万事小心。”
　　该来的还是会来，简雨垂下了眼眸:“生意场上的事我一向不参与。”
　　“那就好，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姐姐去忙了。”
　　“好，你也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妈妈他们。”
　　“恩。”
　　挂断电话后的简雨一阵发呆，他早就夹在了许家和邢家十二年，但是那十二年他的娘家是强者，如今以后的日子是好是坏未知。
　　慌乱、恐惧、愧疚在心中翻腾而起，没有人能给他安全感，没有人。
　　将电脑盖上，他拿起了画笔，逃避也好无能也罢，他此刻只想找一个心灵寄托。


第14章 鱼儿游
　　“简雨！”邢青锋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喊人，他今天回来的格外早还买了菜。
　　简雨听到声音慌忙从个画室跑出，看到他提了两大袋没反应过来:“青锋，你这是？”
　　“待会儿顾黎他们几个要过来，你去做点他们喜欢的口味。”
　　邢青锋换好鞋把菜交给他，“收拾下客房，可能会喝大。”
　　“哦，好。”
　　顾黎也是简雨的老熟人了，他大学时是和邢青锋一个宿舍的，这么多年都和邢青锋要好。
　　有钱人管去外面高级餐馆是随便吃吃，在家做饭是特意下厨。
　　他们的事简雨向来不掺和，但顾黎今天的到来让却他心中发毛，顾黎是律师，若他和邢青锋离婚，处理这事的一定是他。
　　他开始忐忑邢青锋把人叫过来是因为什么事了。
　　不一会儿，门铃响起，简雨一开门迎面蹦出一条鱼，他被吓得条件反射退了一步。
　　顾黎赶紧把还是活蹦乱跳的鱼捡起:“不好意思啊小嫂子，没吓着你吧？”
　　“没、没事。”
　　“在菜市场就说了拍晕再提回来，你非不听。”旁边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简雨这才看到顾黎身后的是苏磐，苏磐这人儒雅温润，总能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有他在，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被说了的顾黎不服气了:“活鱼新鲜！”
　　小插曲过，简雨又进了厨房。
　　案板上活蹦乱跳的鱼让他有些略微伤脑，虽然他做鱼的手法还不赖，但是他没亲自杀过鱼，这可该怎么着手？
　　厨房门突然被推开，苏磐挤进来半边身子:“小雨，我来帮你。”
　　说着他拿出了一把尖锐的半指刀。
　　简雨被吓了一跳:“苏学长，你怎么把手术刀带出来了？”
　　苏磐挑眉:“普通刀具罢了。”
　　这时门上又出现一只大手，抵住半开的门，邢青锋叼着根烟把苏磐拉开，拿起菜刀利落的把鱼拍晕开膛破肚，再把刀一丢，踏了出去。
　　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苏磐看着他背影努嘴:“他转性了？”
　　简雨也一头雾水，这男人是从不下厨的，更别提弄鱼这么腥的生物了:“不清楚。”
　　在苏磐问出那句话时，顾黎也问了出来:“你这是转性了？”
　　邢青锋仔仔细细将鱼腥味洗净擦干手:“我只是不想晚饭时间推迟。”
　　说着他看向厨房里还没打算出来的苏磐，眉头皱得老深:“苏磐，你还在里面做什么？”
　　“去鱼鳞。”厨房里传来苏磐如隔层般的声音。
　　邢青锋眉头皱得更深了: “简雨会弄，你在里面凑什么热闹，也不嫌腥。”
　　“咣当”一声，简雨正在切菜的菜刀到落地，只一瞬，他又捡了起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兄弟去个鱼鳞怕弄腥他手，可爱人一年四季为他洗手作羹汤却不曾心疼一句。
　　苏磐玲珑心思，暗中骂就邢青锋一句，温和转移他的注意力:“小雨，听说你喜欢画画，改日我带套画具给你。”
　　“不用了谢谢学长。”


第15章 心尖疼
　　客厅里顾黎见邢青锋又开始点烟就知道他开始为刚才的口快后悔了，一把抢过:“承认自己不想小嫂子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就有这么难吗？”
　　邢青锋烦躁的踹了一脚茶几:“你懂什么？”
　　“我怎么就不懂了？你总是说如果不是因为许家早就跟他离了，诚然刚开始的几年你确实是有这样法，但如今你还会有这想法吗？”
　　见邢青锋不说话，顾黎拍了拍他肩膀:“许家倒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几年前它就开始动荡，那时你就已经有足够实力将小嫂子弄走，可是你没有，你还敢说你对小嫂子没有一点点的动心？ ”
　　“呵，”邢青锋冷笑:“你这么会看人心干脆去当心理医生，还当什么律师？”
　　“啧，恼羞成怒了吧？不然你给我一个还将小嫂子留在身边的理由？”
　　“因为干净！”邢青锋凑近人耳旁:“跟他做/爱可以不用戴套。”
　　顾黎不置可否，将他推回位置:“说得好像你那肖小秘就不干净一样，我可是记得他一毕业就跟了你，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干净这种东西分人，简雨从二十岁就跟了我。”
　　顾黎纠正:“是十六岁。”
　　邢青锋再次准备点烟的手一顿，思绪万千，心尖竟然开始泛疼:“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想让你多珍惜小嫂子一点，不要到时后悔。”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么多年下来顾黎算是见证了邢青锋的作死之路，他真怕有一天邢青锋把简雨做没了，当兄弟的只能现在多提点提点。
　　“跟肖辰溪断了吧，不对，是跟所有小秘都断了，安心和小嫂子过日子，多好。”
　　烟终于点上，邢青锋吐出口白圈圈:“一个私生活比我好不了多少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我虽然私生活混乱，但是我没结婚啊，单身狼，想做什么做什么。”
　　“是啊，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整天要来我家蹭吃蹭……”
　　“叮叮叮——”一阵门铃打断两人的谈话，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诧异。
　　简雨从厨房急急忙忙出来，边去开门边问:“青锋，还有人来？要不要我再去买点菜？”
　　门一开，一个干净少年抱着个文件袋站在门口，礼貌道:“您好，我是邢董秘书肖辰溪，请问他在家吗？”
　　秘书……
　　简雨僵在原地。
　　邢青锋再怎么乱来也不见他会把人带进家里，一瞬间，他不知所措。
　　“请问……这是邢董家吗？”见简雨没说话，肖辰溪又问了句。
　　简雨这次回过神来了，“对，他在……”
　　一转头见邢青锋已经走了过来，自动噤声，他眼神慌乱进了厨房。
　　明明做错的不是他，可他却跟犯了什么错一样。
　　邢青锋下意识准备拉他的手终究是没伸出去，抬头看着肖辰溪，神色变幻莫测:“谁让你来的？”
　　被这么严厉的口吻质问肖辰溪略感委屈，扬了扬手中文件袋:“乔哥他爸爸突发心肌梗塞，已经回去了，走时告诉我你电话关机，这文件着急，让我送过来。”
　　邢青锋掏出手机看了看，忘了充电。


第16章 半生缘
　　简雨进了厨房后情绪就开始控制不住，胸口大幅度起伏，扣着门框的手指紧到泛白。
　　苏磐不知外面的事，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走过来问:“怎么了？”
　　“苏学长……”简雨没转过头，声音微微发颤，把门开了一半:“你出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可是……”
　　“你出去吧，求你了。”简雨打断他。
　　像哭这种这么丢人的事，他最多能允许自己在邢青锋面前表现，为了博他心头一软。
　　苏磐沉默了会儿，点头离开。
　　厨房门瞬间关上，靠着门的那个身影慢慢蹲下，伴随着锅里的滋滋声，没人知道他的煎熬。
　　苏磐走出去就看见茶几旁多了个少年，少年眉清目秀，穿着一身白衣，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明朗。
　　“啧，确实是你喜欢的类型。”苏大医生很少有用这么讽刺语气说话时，但他现在就是说了，还是说他这么多年的好兄弟。
　　邢青锋略感难堪，脸上挂不住，他甩了甩文件:“这是我秘书，给我送文件来的。”
　　“哦，”苏磐点头，话锋一转:“这话你告诉小雨去，问小雨信不信？”
　　厨房又响起了锅铲翻动菜的声音，邢青锋手指顿了顿:“我管他信不信。”
　　“啧啧啧啧啧，这莫名的自信不知谁给你的，”顾黎吊儿郎当品了一口茶，突然眼尖注意到最底下的文件，那口茶立马喷了:“不是我说肖秘书，你送文件还附带送离婚协议书啊？这想登门入室的劲儿太明显了吧？”
　　邢青锋将他指的那张纸抽出来，瞬间勃然大怒:“谁让你把这东西带过来的？”
　　肖辰溪连忙摆手，满眼无辜:“我、我不知道，这文件袋是乔哥交给我的，我开都没开过。”
　　邢青锋这人大男子主义，吃软不吃硬，见他这么慌乱神情也缓和了下来:“算了，下次注意点。”
　　“恩。”
　　苏磐嗤笑，拿出支笔压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吧，从此你和小雨各自安好。”
　　邢青锋没动作，阴郁的盯着他:“我和简雨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这段遍体鳞伤的婚姻，还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么？赶紧签了，小雨为了你耽搁了十六年，别再让他继续耽搁。”
　　十六年……
　　这句话同时砸在两个人的心头。
　　旁人都说肖辰溪跟着邢青锋不过三年，但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跟了青锋已经四年，从他没毕业时就开始，那时青锋作为成功人士来学校演讲，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人。
　　为了邢青锋的事业，不给别人抓住包养在校学生的把柄，这事他们和谁都没提过。
　　可那个叫简雨的，却在他身边十六年，比起十六，他的四年是多么渺小啊。
　　邢青锋心头晃动，今天是第二次听到十六年这个词了，今年他三十四岁，算下来已经跟简雨纠缠了半生。
　　厨房门突“吱”的一声打开，简雨端着热气腾腾的鱼汤出来:“开饭了。”
　　他的神情一如往常的温和柔软，看像肖辰溪也像是见一个普通朋友，礼貌大方。
　　邢青锋不知他有没有看到桌子上的纸，下意识侧身挡住，在简雨又转头进厨房时，他将纸扔进垃圾桶。
　　连同在上面苏磐的钢笔。


第17章 桌前熬
　　男人难得来了一次厨房帮忙端菜。
　　“肖辰溪只是我的秘书，他来送文件的。”他干巴巴的说。
　　这算是解释吗？
　　简雨眨了眨眼，眸中亮起了光芒:“我知道。”
　　他的青锋终于懂得向他解释了呢，就算是假的他也愿意接受。
　　邢青锋松了口气，看见他笑，心中软了一分，主动端过他手中的另一盘菜放上了桌。
　　吃饭时的座位就有些奇妙了，一桌五个人，邢青锋在中间，左边是简雨右边是肖辰溪，简雨下是苏磐，最后是顾黎。
　　最大大咧咧的也是顾黎，他夹了一块肉，对简雨竖起大拇指:“小嫂子手艺不减当年！”
　　简雨笑了笑，真心实意的那种。
　　气氛一下活络起来，顾黎自己带了酒过来，吵吵着今天非要不醉不归。
　　邢青锋本就打算和他们喝个痛快，倒也不推拒，来一杯喝一杯。
　　简雨知他有胃病，悄悄拉了下他衣角，没想到那酒半路被一只葱白玉嫩的手给截了。
　　肖辰溪一口喝下顾黎倒过来的，笑道:“邢哥他胃不好，这杯我替他喝。”
　　邢哥啊……
　　简雨放下了拽人衣角的手，这是连自己都没有的称呼。
　　原来早在未知的角落，邢青锋已经有人照顾，可笑他还觉得男人最起码难受时会想起他。
　　苏磐夹了把青菜放进简雨碗里:“小雨，你自己吃，不用管他们。”
　　这话声音不小，饭桌上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邢青锋眉头一皱，从冰箱拿出牛奶给简雨倒了一杯:“你喝不得酒，喝这个。”
　　简雨一愣，接过牛奶小声道了句“谢谢”。
　　眼眶却有些湿润，这男人连他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都不知道。
　　气氛突然僵硬，苏磐敲着桌子似笑非笑看着邢青锋，连顾黎都收敛了笑意。
　　唯独邢青锋，不明所以。
　　简雨看着牛奶，终究是把它放到嘴边。
　　“小嫂子，别喝。”千钧一发之际，顾黎给截下来了。
　　邢青锋望向他，突然记起了一件远久的事。
　　高中时期，简雨被人整蛊，水杯里灌了牛奶进去，他仅仅是喝了一口，便吐了大半天。
　　简雨是喝不得牛奶的。
　　冰箱里的牛奶是给他准备的，因为他有胃病，牛奶能暖胃。
　　“抱歉，我……”他词穷了，面对陪伴了自己十六年的爱人，不知该怎么给自己找借口圆自己的不上心。
　　“没关系。”倒是简雨替他圆了话:“你工作忙，不记得也是常事。”
　　说着他给男人夹了块排骨:“吃这个。”
　　红烧排骨，是邢青锋喜欢的口味。
　　两个人在一起，不能一味的追求平等，总有一方付出的多一方接受的多，简雨这样安慰着自己。
　　“喝酒！”
　　邢青锋莫名烦躁，将杯子推了出去。
　　顾黎挑了挑眉，给他满上。
　　本来今天来是想着几个老朋友聚一聚，在外面隔墙有耳的，喝个酒都不舒心，还不如到青锋家里，小嫂子手艺不错，配合着几杯小酒，那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
　　没想到肖辰溪的突然到访，全给搅黄了。


第18章 香中醉
　　这一顿饭最后的结果是，该醉的没醉，不该醉的醉了。
　　肖辰溪满脸通红趴在饭桌上，醉的一塌糊涂。
　　这孩子也乖，喝醉了不闹腾，就喜欢睡。
　　顾黎和苏磐虽说没醉，但也喝的差不多了，天色已晚，客房收拾了出来，他们自然是回客房。
　　收拾桌子时简雨一时间犯了难，肖辰溪怎么叫都叫不醒，这可怎么办。
　　“不行了，我脑袋晕得厉害，快扶我回房。”顾黎站起来摇摇晃晃，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使劲往苏磐那靠。
　　苏磐会意: “我脑袋也有点晕，先去睡了。”
　　两人各占一间客房，有意思的是，邢青锋家就两间客房。
　　这明摆着不想让肖辰溪在这过夜呢。
　　简雨把目光投向邢青锋，邢青锋顿了会儿，最后道:“我送他回家。”
　　“送什么送？你想酒驾啊？”左边客房开了条缝隙，顾黎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直接打电话给代驾的，让他们送就得了。”
　　这个建议邢青锋没采纳，犹豫再三，他看了眼沙发:“简雨，把沙发收拾出来吧，让他凑合着睡一晚。”
　　“好。”简雨着手去做。
　　顾黎彭的把门关上，附赠一个大白眼:“靠！邢青锋你有病！”
　　让小三登门入室，还让正室给人家收拾住处，这叫什么事儿？
　　邢青锋揉了揉眉眼，肖辰溪之所以能留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不止是因为长相是他喜欢的，更是因为这人在事业上有手段有谋略。
　　他说他是秘书，绝大时间他也确实是位秘书，为人处世都不错的人才，有几次邢青锋都差点将他往骨干上培养。
　　但碍着他年岁还小，爬太快会给外界造舆论的理由，便想着再等等。
　　邢青锋这人极度爱才，他理想中的另一半是要能与他站在同一个高度驰骋疆场的，所以这么多年才对许如君念念不忘。
　　肖辰溪看似醉得沉沉的，却在邢青锋抱起他的那一刻搂住了他脖子，如只小猫般头在他臂弯蹭了蹭:“邢哥……”
　　轻轻柔柔的话很容易击中人内心，邢青锋心头软了些:“恩。”
　　“你、你已经好久、好久没去我……我那了。”肖辰溪说得迷迷糊糊，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委屈。
　　此时简雨刚收拾完沙发，邢青锋看了简雨一眼，心尖一颤，快速把肖辰溪放下:“这说的什么话？我没事去你家干嘛？”
　　没错，简雨也不知道邢青锋这说的什么话，多此一举。
　　邢青锋放下人正准备直起身子时，突然闻到一股香甜的香味，他仔细闻了闻，发现是从肖辰溪身上发出的:“你换香水了？”
　　“没、没啊，和以前一样的。”
　　一个连爱人不能喝牛奶都不知道的人，却知道情人儿平常用什么牌子的香水。
　　简雨笑了笑走开，将要洗的盘子端进厨房。
　　门一关，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这个正室跟个佣人一样忙这忙那，自己的爱人和小三在沙发上温情脉脉，可他却没那个胆子打破。
　　“啪！”
　　他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偏白的肌肤呈现出五个手指印。
　　水龙头上倒映出他苍白的笑颜。


第19章 夜间情
　　要不是知道邢青锋的性格，简雨会真以为他转性了，一个厨房今天进了三次，这次进来是帮忙洗碗。
　　看着男人生疏的动作，指尖泡在冰凉的水里，简雨还是心疼了，将他推出去:“我来吧，你去歇着。”
　　邢青锋一抬眼便见到他脸上的巴掌印，眉头一皱:“这谁打的？”
　　他纵再怎么不待见简雨，也从没对他动过手，简雨怎么说都是他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来打！
　　简雨摸了摸脸颊，笑道:“我自个儿打的，刚才犯浑。”
　　“没你这么折腾自己的，”邢青锋怒了:“以后不许再动手，谁都不可以对你动手，包括你自己。”
　　简雨简直爱死了男人这种霸道护犊的样子，短短一句让他忘却几个月前他曾被绑匪头子打过，而面前这个说谁都不许对他动手的男人，却亲手救走了他姐，将他留给凶悍的绑匪。
　　看着简雨亮晶晶的眸子，邢青锋一下心情变得很好，揉了揉他头发，将门带上。
　　简雨出去时邢青锋已经进了浴室，客厅静悄悄的，落地窗外漆黑一片，夜来了。
　　他将窗帘拉上，小心翼翼避开客厅散乱的酒瓶，将桌椅全部归位。
　　路过沙发时看见蜷缩成一团的少年，不知怎么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房间的温度有些低，他将空调调高点，进屋拿了床空调被。
　　他不知道他可以陪邢青锋走多久，但他知道这少年陪不了多久。
　　邢青锋是个没定性的人，他能留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是因为一纸红证，可这少年除了皮囊还有什么？
　　“人总是会年老色衰，趁着还年轻找一个能好好爱你的人吧。”客厅传来他温柔的话语，空调被盖在了少年身上。
　　站起来一转身碰到一个坚硬的胸膛，邢青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他一愣，像是做坏事被抓住的小孩，手足无措。
　　邢青锋眼神复杂，里面包含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最后他被邢青锋橫抱进了卧室。
　　“我还没洗澡。”简雨止住男人的手，身上都是油烟味，他知道男人不喜欢这股味。
　　邢青锋果然停了下来:“你去吧。”
　　等简雨进了浴室，邢青锋双手捂住脸，神色晦暗不明。
　　刚才他去客厅，实际也是去给肖辰溪送被子，只不过简雨先了一步。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对这小孩不怎么上心，可今天却总惦记着去看一眼。
　　简雨梳洗完男人正戴着副眼镜在看书，似乎是在等他，他凑过去亲了男人下巴一口，被男人按住了头亲吻。
　　让他惊奇的是，男人仅仅是亲吻，没有过多的动作。
　　床头灯被关，邢青锋将他捞进怀里:“今天很累，睡吧。”
　　简雨眨眨眼，乖乖伏在他怀中，男人是很少有拥着他睡的，这么一下让他感觉到了无限温情。
　　他打了个哈欠，今天确实是很累，而且家里人多，不适宜做/爱。
　　半夜，他被一阵压抑的呻吟声吵醒，条件反射摸了摸旁边，入手一片冰凉。
　　简雨一下就清醒的，猛的睁开眼。
　　呻吟声是从门外传来，他是歌手，虽然一只耳朵听不到了，但仅凭右耳便能清楚分辨音色。
　　一瞬间，天转地旋，脑中嗡嗡作响。
　　邢青锋拒绝和他做/爱却在家里沙发上和小情儿乱搞？
　　邢青锋拒绝和他做/爱却在家里沙发上和小情儿乱搞！？
　　邢青锋拒绝和他做/爱却在家里沙发上和小情儿乱搞！！
　　“邢青锋，你他妈是畜生吗？！”客房传来顾黎的一声暴怒，有什么剧烈砸在门上。
　　不知呆愣了多久，简雨脑中依旧在不断重复这句话，他颤抖的塞上耳机拉起被子用力往后一倒。
　　世界安静。


第20章 阳光耀
　　第二天邢青锋醒来脑子浑噩，伸手揉着自己太阳穴，感觉很不舒服。
　　被他压在身下的肖辰溪睡得迷糊，邢青锋一抽身，他咕哝一声抱住人胳膊:“邢哥。”
　　这软软的一声邢青锋瞬间清醒了，睁眼一看这是在沙发上，他记得他昨晚明明是睡在卧室的，但是眼前光景告诉他，他确实是和肖辰溪在沙发上打了……不止一炮。
　　这是怎么回事？
　　简雨呢？
　　简雨……
　　邢青锋急忙看紧闭着房门的卧室，心中第一次这么慌乱，二话不说将肖辰溪带进了浴室。
　　肖辰溪还是迷糊状态，冷不丁被淋了一身冷水，立马打了个寒颤。
　　“邢哥，怎么回事？”
　　“清醒清醒，”邢青锋神色复杂:“我们俩都清醒清醒。”
　　肖辰溪出来时，不停打着喷嚏。
　　邢青锋走在他前面，丢给他几件衣服:“穿上，走吧。”
　　肖辰溪有些委屈，但看到男人铁青的脸色也不敢多说什么，胡乱将衣服套上就走了。
　　这一场荒唐的性/爱以这种方式结束。
　　邢青锋抹了把脸，踟蹰的走到卧室时才看到顾黎和苏磐如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将卧室门挡的结结实实。
　　“你们做什么？”邢青锋音色沙哑，里面蕴含怒气。
　　“你做什么？”顾黎反问他。
　　三人对视了会儿，邢青锋败下阵来:“我也不知道现在还能做什么。”
　　“那就去给我找只鞋吧，这鞋昨天扔一对狗男男时不知扔哪去了。”顾黎挑眉，说得一点儿也不客气。
　　他脚上确实是一只有穿一只没穿。
　　邢青锋压抑着怒气，在房间转悠了一圈，最后从玄关处拿了个鞋套。
　　顾黎嗤笑:“不知道备用拖鞋在哪是吧？邢青锋，这真是你家吗？我看没了小嫂子你连个领带都找不到。”
　　“够了！”忍了这么久邢青锋脾气也上来了。
　　他狼狈的抓了把头发，狠狠吸了几口烟。
　　浓烈的烟味呛得门口的两人都有些受不了。
　　“趁着小雨还没起来，赶紧沙发收拾干净。”苏磐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指导他收拾烂摊子。
　　邢青锋抬头:“你觉得他会没听见吗？”
　　“听没听见和你收不收拾有什么关联？”顾黎反问:“怎么，你们弄出的脏东西还要小嫂子来动手清理？”
　　邢青锋狠狠踹了沙发一脚，摁灭烟头打了个电话:“麻烦送张楠木长椅来，静和小区B栋二单元17楼，谢谢。”
　　替代文件总比删除文件来得干净。
　　门店的人来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旧沙发已被拖走，新沙发也已经安置完整，窗户被打开透了气，似乎所有的一切都焕然一新，没人会发现昨晚那场一夜荒唐。
　　苏磐和顾黎侧开身子，示意他进去，两人拿起衣服告辞，剩下的事他们就不掺和了。
　　卧室里漆黑一片，邢青锋将窗帘拉开，阳光撒进来，照耀在蓝色被褥上，被褥下微微隆起了一个包。
　　邢青锋走至那包旁边，轻轻拉开一个角:“小雨，起床了。”
　　被褥里的男子带着耳机还在沉睡，半边脸埋在枕头下，嘴角似乎还有一丝微笑。
　　邢青锋把耳机取下，再次轻唤:“小雨，起床了。”
　　男子没有动静，依旧那么安静。
　　邢青锋加大了声音:“小雨？”
　　伸手轻轻摇了摇:“小雨，起床了。”
　　摇晃声逐渐增大:“小雨？”
　　“小雨！”
　　“简雨！”


第21章 桔梗谣
　　简雨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好了。
　　醒来时他甚至还挂着一丝餍足的微笑，眼睛未睁开手就开始上升，想伸个大大的懒腰。
　　“简雨，你醒了。”懒腰还没伸完，被一只手止住。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激得他晕倒前的回忆瞬间涌入脑海，整个脑袋都在胀痛。
　　邢青锋看他眉头紧皱，按响了紧急铃。
　　苏磐来得很快，他左右检查会儿，松了口气:“没有大碍，最近别再刺激他。”
　　简雨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他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眼中带着淡淡笑意，看向邢青锋时里面闪烁了下。
　　亦如邢青锋喜欢的，他的眼里盛满了星星。
　　“怎么撞得这么严重？后脑勺都起了个大包。”邢青锋扶起他问。
　　他的语气少见的温柔，让简雨眼里闪烁更亮。
　　“我……”
　　才开口一个字就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苏磐倒过一杯水递给他。
　　简雨喝完道了谢才对上邢青锋:“我一不小心撞的。”
　　是不是一不小心，大家都心知肚明。
　　简雨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似乎要下大雨了，他想到还在阳台上娇嫩的花朵，有些急促的起身:“窗户还没关，我得回家。”
　　邢青锋止住他:“都成这样了，还惦记着什么窗户，你就在这安分待个几天吧。”
　　简雨觉得自己除了头有点胀痛外没什么问题了，但邢青锋说的话他一向不违背，思来想去，他小心翼翼问:“那你回家帮我把阳台窗户关了好不好？”
　　那些花都是些脆弱品种，温柔的细雨还能承受，但狂风暴雨绝对经不起。
　　见他没有提起那晚的事，邢青锋暗中松了口气。
　　男人高大的身影站起，朝他点头:“好。”
　　他走后不久天就开始飘雨，越下越大，整个耳边都是雷雨闪电的声音，简雨打了个哈欠，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快一年了。
　　简雨这次的伤不重，两天后他出院。
　　出院时亦如上次那般，没有人来接。
　　邢青锋的电话打不通，这是常事。
　　迎着寒风简雨迈入小区，在进去的瞬间注意到旁边花店门口摆放着一种新到的花，蓝色的，小小的，很漂亮。
　　“蓝色桔梗？”他不由自主走上去问。
　　花店老板一看是他就乐了:“简先生，对于花这一块你一个不开花店的比我这个开花店的还懂，没错，这就是桔梗花，今天上午才到店的新品种，您要不要买盆去？”
　　简雨笑着摇头:“算了，不好养活。”
　　他抬头一看，看到还在绽放的向日葵，心情刹那变暖:“给我十七株向日葵吧。”
　　“好咧！”
　　花店老板立马去取花，其实他心里有点嘀咕，比这桔梗更难养活的简先生都有买过，怎么就单单嫌弃桔梗呢？
　　而且这向日葵花期已过，拿几株快要死去的花儿做什么？
　　简雨喜欢大自然的一切花朵，包括桔梗，只可惜，它的花语不好，所以不要。


第22章 手机碎
　　邢青锋是个大骗子。
　　简雨有些头痛的看着一片狼藉的阳台，脑子里浮现出这句话。
　　明明说好的帮他把窗户关了，结果压根儿没关。
　　精心呵护的花儿就这么被大雨给糟蹋了，简雨心疼得不得了，但让他去骂男人，他又舍不得。
　　只能蹲下身一点一点的清理，看看这些花儿还有没有拯救的可能。
　　邢青锋是个成功的商人，可他和简雨居住的房子却没有多大，不过里面带有一个大大的阳台，里面都是简雨精心呵护的花朵，闲来无事时，他便坐在藤蔓编成的吊椅上晒着太阳看书。
　　顾黎每次来到简雨家，都要顺走阳台上的一两盆花，美名其曰给简雨头上减点绿。
　　简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收拾完天已变黑，简雨在阳台上愣了片刻神，打电话给邢青锋。
　　电话终于通了。
　　那头传来男人疲惫的声音:“简雨，我不回去吃饭，你送过来吧。”
　　说完这句，两人都是一愣，邢青锋突然记起，简雨已经很久没有送饭来公司了。
　　而简雨也记起，他的保温饭盒遗失在了那栋废弃大楼里，
　　“青锋，你先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我可能要晚些过去。”最后还是简雨先回过神来。
　　邢青锋正准备说“好”，办公室门被推开，肖辰溪手提了个保温饭盒进来:“邢哥吃饭啦，我自己做的哦。”
　　男孩眸子闪亮，干净透明，笑吟吟的看着他像是在等奖励。
　　邢青锋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对电话道:“你不用过来了，我在这边解决。”
　　电话被挂断，连给他说“好”的时间都没有。
　　简雨无奈摇了摇头，原来已经有人抢先自己一步了。
　　他原地站了会儿，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准备去喂饱自己，没想到“彭！”的一声，手机碎成了几瓣。
　　以前柔软的沙发变为了楠木硬椅，上面就铺了层薄薄的空调被。
　　简雨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笑过后他趴下身子去找碎成几瓣的手机，最后一块是在垃圾桶里找到。
　　这晚简雨没吃晚饭，也没去买新的保温饭盒，他倒在楠木长椅上睡着了，盖着那床空调被。
　　第二天一醒，他冲到洗手间狂吐，镜子里的男人苍白狼狈，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脏，真脏。”
　　脏得他都觉得恶心。
　　上午苏磐打来电话，邢青锋才想起三天前的事。
　　那天他本是驱车回家打算把窗户关了再返回医院，没想到半路接到肖辰溪的电话，说流光传媒董事长股票突然大跌，现在各大公司都想分一杯羹。
　　对于商人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他急忙赶到公司召开了会议，连轴转的两天让他忘了简雨还在医院的事。
　　听邢青锋沉默，苏磐以为他没听清再次重复:“我问你小雨怎么样了？要是他头还痛建议带过来复查。对了，小雨电话怎么是关机的？”
　　“我……”邢青锋推开身上的人，穿上衣服，声音有些沙哑:“我回家看看。”
　　当电话挂断时苏磐已猜到邢青锋肯定是把简雨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他无奈捏着鼻梁。
　　当忽视已成习惯，遗忘变成了理所当然。


第23章 逛大街
　　简雨缩在藤蔓吊椅上，一只耳朵挂着耳机，膝盖上是一个笔记本，上面正放着动漫。
　　“多大了还看动漫呢。”邢青锋走近阳台上笑道。
　　藤蔓吊椅上的人没动静，连头都没回一下。
　　邢青锋突然记起，简雨的左耳听不见了，他右耳被塞住，肯定听不到他在说话，不由的走近了些。
　　一片阴影覆盖覆盖在笔记本上。
　　简雨一惊，迅速扯掉耳机回头:“青锋？你、你怎么这个点回来？”
　　正值正午，他已经不记得男人多久没在家吃过午饭了。
　　“吃饭没？要不要午休？”
　　邢青锋止住他要起来的身影，坐在他旁边，揉了揉他额前细碎的头发:“还疼吗？”
　　其实已经不疼了，但简雨非常享受男人难得的温柔，轻声“恩”了声。
　　邢青锋眉头一皱，拉起他:“走，我们去医院，怎么疼也不知给我打电话？”
　　说到这他一顿，想到了苏磐所说的，问道:“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简雨转头看向客厅连带着沙发一起换了的茶几，上面是几片零碎的手机壳:“不小心给摔坏了。”
　　邢青锋心蓦然慌乱，心中隐隐浮现出不安，手机一坏就好像他和简雨之间的联系断了一样。
　　他急忙拿起车钥匙，半扶起简雨:“我们先去买手机。”
　　转身时他眼睛被耀了下，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简雨新买的花瓶，阳光洒在六角棱边玻璃瓶上，反射出一片金光，里面插着的向日葵迎着阳光开得热烈。
　　原来坏的不止是手机，还有曾经那些花儿。
　　邢青锋动作很快，不足半个小时，车子停在了一家手机店门口。
　　这个店大小中规中矩，邢青锋气场冷硬强大，他带着简雨走进来时，震得一干正打着瞌睡的店员瞬间清醒。
　　这个男人无形中让他们倍感压力。
　　“iphone 6s。”男人走到柜台前手指敲了敲玻璃面。
　　店员立马递给他一部。
　　他转身递给简雨:“前几天刚出，你试试。”
　　简雨有些为难:“我用不惯苹果系统。”
　　邢青锋挑眉，将他带去了另一个柜台:“自己挑。”
　　最后确定的机型是HUAWEI p8。
　　机型是随意挑的，他看中的只是那个颜色，香槟金，邢青锋的定制机也是香槟金。
　　午后的阳光晃得人昏昏欲睡，简雨被载到医院时，几乎要睡着。
　　邢青锋突然心血来潮，让苏磐带着简雨去做全身检查，自己也顺带做一个。
　　这一来二去，几个小时就这么过了。
　　苏磐被他这一声令下折腾得不行，黑着脸将他轰出办公室:“检查结果下礼拜会出，我现在要和小雨谈谈了。”
　　被轰出门，男人也难得的没有恼怒，乖乖坐在走廊椅上等着人。
　　他好像从没这么耐心的等待过简雨，他的耐心给过客户给过下属给过合作伙伴，甚至给过小情儿，却唯独没给过简雨。
　　反观简雨，好似把一生一世的耐心都给了他。
　　邢青锋揉了两把脸，心中升起一丝情绪，酸涩得人不敢深想。


第24章 十三年
　　将邢青锋赶出办公室后，苏磐又恢复了温和模样:“小雨，你恢复得很好。”
　　简雨点点头，从口袋中掏出一只钢笔递给他:“谢谢学长。”
　　苏磐一眼就认出了那只钢笔，当时被邢青锋连同那张纸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简雨是在找碎了的手机时找到它的，自然也看到了那张纸。
　　“你……”
　　苏磐有些难堪，别人都是劝和不劝离，到他这就相反了。
　　“学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简雨笑道:“但是我还是想再坚持坚持。”
　　说着他拿出新买的手机:“这是青锋送的，他以前从未送过我什么，你看，坚持总会有收获。”
　　苏磐温和的笑了，像夏风拂过脸颊:“你要坚持我不反对，但是小雨，人生是自己的，千万不要为了任何一个人失去自我，就算那人是你挚爱。”
　　“好。”
　　简雨出来时，邢青锋正低头玩着手机，听到脚步声他将手机收下:“苏磐怎么说？有没有大碍？”
　　“没有，学长说我恢复得很好。”
　　“那就好。”
　　天光泛黑，九月份的夜晚微冷，凉风吹得简雨缩了缩脖子。
　　一件西装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邢青锋将袖子挽起看手表:“苏磐有没有说你需要忌口什么？”
　　外套披在肩上，呼吸间都是男人的气息，简雨心暖洋洋的:“没有，不需要忌口。”
　　男人点点头:“我们去吃烛光晚餐。”
　　简雨顿了下，扬起笑脸：“我不想吃西餐。我想吃大排档。”
　　邢青锋眉头一皱，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乖，那些东西没营养。”
　　一句话哄好了人，简雨乖乖跟他进了西餐厅。
　　这顿饭很安静，过于安静让邢青锋有些兴致缺缺，和这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还是一点都没变，温和得包容所有，时间一长就让人生腻。
　　简雨一放下碗筷，他迫不及待结账，在医院走廊上的耐心显得所剩无几。
　　“今晚没有星星。”副驾驶座上，简雨看着一片漆黑的夜色说。
　　“淮海一向没有星星。”邢青锋有点心不在焉接话。
　　他的耐心似乎要用尽了。
　　简雨转过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固执：“有的，十三年前它就有。”
　　他还记得那晚的星星很亮，月儿也很大，他们两人就像披星戴月的勇士，和着风月登上了前往瑞典的飞机。
　　“恩。”
　　邢青锋终究是没了耐心，只敷衍一个字过。
　　两人缄默不言，到小区门口时简雨下了车，去自助贩卖机那买了一款避/孕/套。
　　邢青锋停好车出来就见人安安静静等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打在人身上，显得温馨又美好。
　　男人的心终究是软了一分，搂着他往家里走，走至拐角时，已经没了路灯，简雨被小石子绊了一下，好在身旁人搂得紧，才不至于摔跤。
　　邢青锋打开手机电筒：“改天让物业来处理路灯问题，这没星星没月亮的晚上太危......”
　　说到这他一顿，突然想起简雨刚才说的话。
　　十三年前的星星很亮。
　　十三年前......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一晃而过，今天是他们的第十三年结婚纪念日！


第25章 避孕套
　　邢青锋是从不会去过结婚纪念日的，他结婚本身就是迫不得已，这个节日的存在就好像是在提醒他当初是有多狼狈一样。
　　但是今天，他心虚了。
　　这场婚姻于他而言是不堪，可于简雨而言是期待，是幸福。
　　这个在校园就傻傻暗恋了他四年，为他义无反顾辍学后又持续爱了他这么多年的傻小子啊，每年的今天他是怎么过的呢？
　　仅仅是说了一句“想吃大排档”最后都被驳回，他是用怎样的心境来承受爱人的不在意？
　　邢青锋猛的一闭眼，驱散了眼中酸涩，他揉了揉简雨额前细碎的头发：“小雨，闭上眼睛。”
　　简雨不明所以，却点了点头。
　　大概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沉重的脚步声拍打在小区小路，邢青锋气喘吁吁回来了，匀了两口气才道：“好了，睁眼。”
　　眼睛一睁，一束蓝色花朵瞬间出现在面前。
　　简雨愣了：“这是......”
　　“十三年结婚纪念日快乐，”邢青锋将花塞进他怀里：“刚好十三朵，老板说，这花是新来的品种，寓意好。”
　　简雨眼眶有些湿润：“我还以为你又忘了。”
　　“不会，以后的每个结婚纪念日我都会陪你过。”邢青锋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明明离婚协议书还在家里垃圾桶放着的人，转眼下却了这个承诺。
　　邢青锋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岔开话题：“对了，你比我懂花，看看这花的花语是什么？”
　　花语......
　　简雨低头看了看那蓝色桔梗，灿烂一笑：“永恒的爱。”
　　他没有说假话，桔梗确实代表永恒的爱，但它是双花语，还有另一层意思——绝望的爱。
　　当希望凋零余下的只有绝望，永恒曾来过，遗憾未曾永恒。
　　回到家后，理所应当的要来一场翻云覆雨，在紧要关头，简雨却掏出了套。
　　邢青锋一愣，神情难看：“我不想戴。”
　　简雨抱着他脖子撒娇：“戴戴嘛，我也想体验体验不同的感觉。”
　　邢青锋最受不了爱人这种软软腻腻的语气，在他印象中简雨虽然温和却很少撒娇。
　　如今这么一“耍无奈”，他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抱着他欲望高起:“好，就用一次。”
　　“不许，要多用几次。”简雨强盗似的说，眼里流光溢彩。
　　“好好好，随你随你随你，只要套够用。”
　　“肯定够用。”
　　随着这句话落，男人已经麻利撕开了口子，递给他:“帮我。”
　　简雨伏下身子，用嘴一点一点给他套进去。
　　你看，爱一个人就是能卑微到这种程度。
　　天蒙蒙亮，两人汗水淋淋的分开，已经好久没有经历过这么激烈的情事了，简雨腰酸背痛得一动都不能动。
　　餍足了的邢青锋拥着他，亲了亲他额头:“要不要洗鸳鸯浴？”
　　简雨胡乱摇头:“不了，好累。”
　　“那睡吧，今天我不去公司了。”
　　男人声音也带了点困意，不一会儿，沉沉入梦。
　　他睡着后简雨睁开了眼睛，摸黑描绘着男人的轮廓。
　　你说没有了许家我们之间就没有了羁绊，但羁绊这个东西也不止是许家。


第26章 没在家
　　年关将至，桔梗和向日葵被搬回了家里，独留于阳台的是扶桑，花开四季，常年不败。
　　邢青锋从后面抱住正在浇水的人:“这花倒是喜庆，小雨，快过年了。”
　　简雨握住他的手:“是啊，又是一年了，这个年你在家过吗？”
　　“恩，我要吃小火锅。”
　　“好。”
　　这些日子邢青锋回家次数逐渐增多，简雨自然是喜闻乐见，心情也越发柔软。
　　他觉得，男人大概是想收心了。
　　邢青锋将他转过来亲一口，看着他面色红润的样子问:“最近是有什么喜事吗？”
　　简雨转转眼珠:“有，等再过几个月，我就告诉你。”
　　“几个月？”邢青锋皱眉:“什么事要那么久？”
　　“惊喜嘛，就是要准备得久点。”
　　简雨调皮时总是会伴随着眨眼睛，明明是个三十好几的男人却带着点呆萌的意味，眼睛一闪一闪，刹是好看。
　　邢青锋微微弯腰，和他对视:“好，我等着你给我的惊喜。”
　　除夕，简雨老早就准备了一大堆菜，就等男人回来了，按照习俗，他还准备了两大盘饺子，都是香菇瘦肉馅的， 邢青锋爱吃的口味。
　　窗外纷纷扬扬下起了雪，春晚已播放一大半，他开始按耐不住，拨通邢青锋的电话。
　　“喂小雨，”邢青锋的声音显得很沙哑:“抱歉，今晚赶不回去了，明天我再回来。”
　　简雨抓着手机的手一紧: “要加班吗？”
　　“恩……”那头邢青锋闷哼了声，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这音色太熟悉了，简雨闭眼，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你回来好不好？”
　　邢青锋那边顿了下，调整了音色:“你乖，我保证明天一早就回去，先这样……”
　　“等等，”知道那边准备挂电话了，简雨赶紧打断他，跟着电视机里的主持人一起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邢青锋“恩”了声，低沉道:“新年快乐。”
　　电话结束，这次是简雨先挂的。
　　他从没主动挂过邢青锋电话，如今尝试一次，好像也没想象中的艰难。
　　火锅在沸腾，简雨开始动筷，一点一点将食物塞进嘴里，纵然他并没有胃口。
　　他还是很爱惜自己，他觉得再怎么样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天光大亮，邢青锋回到了家，客厅不见简雨身影。
　　屋子干净整洁，小火锅还摆放在餐桌上，上面用网罩罩着。
　　“简雨？小雨！”
　　他喊了几声，都没有应答，不禁疑惑的一间间推门查看，但里面都没人。
　　他心下一空，赶紧拿出手机拨简雨的电话，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掏手机时的慌乱。
　　“喂，青锋，你是不是回家了？”
　　那边接得很快，邢青锋松了口气。
　　“恩，你去哪了？”
　　“我出来送点饺子，昨天包得太多没吃完。”似乎是外面很冷，能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你要是饿了就把火锅插头插上先吃点，我马上就到家了。”
　　“好，快点。”
　　邢青锋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乖乖坐在餐桌前等简雨回来吃饭，但他今天就是这么做了，不仅等人，还把菜一一烫好。


第27章 被欺骗
　　简雨回到家后看到的就是男人在认认真真烫菜的画面，不由心一暖:“久等了。”
　　邢青锋招呼他过来，将菜喂进他嘴巴:“去给谁送饺子了？”
　　“邻居大爷，外面的流浪汉还有花店老板。”
　　简雨回答得很快，迫不及待把菜吃进口。
　　若是正常人，这样的回答堪称完美，可邢青锋不是常人，他久居高位，看人看事都比常人有深度。
　　几乎一眼就能确定简雨话只说一半，他收回筷子，幽幽道:“小雨，你可别骗我。”
　　男人眸子反射出锐利的眸光，看得简雨心下一颤，结结巴巴辩解:“没、没骗你。”
　　这结巴的话语就是在确定自己心里有鬼，邢青锋冷哼一声，摔下碗筷:“吃饱了。”
　　饭桌上的简雨显得手足无措，想解释又觉还不到时候，只能默默低下了头。
　　这几天邢青锋出乎意料的没去公司，有工作了就去书房，平常没事就在客厅看看报纸，看看股票。
　　他越来越觉得简雨反常了，每到下午三点，总有一个电话会准时打进简雨手机，简雨只会随便说两句，但每次挂了电话对上邢青锋探究的目光，他都会视线飘忽。
　　典型的心虚表现！
　　邢青锋将这一切都看到眼里，终于有一天，那电话再次打进来时，他伸出了手:“给我看看。”
　　简雨迟疑了会儿，将电话递过去。
　　来电显示那头是“第一医院”，这个医院邢青锋曾经去过，当时简雨许如君遭受绑架时，许如君上的就是“第一医院”救护车。
　　邢青锋皱了皱眉:“你身体不舒服？”
　　简雨胡乱点两下头，接起电话说了两句挂断。
　　面对邢青锋的目光，他心在怦怦怦跳，扯谎道:“眼睛复查，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学长，所以就去了这个医院。”
　　邢青锋突然记起，苏磐曾说过简雨眼睛里的血管爆了，现在虽然恢复却视力受了损，有空就要带他去做复健。
　　他揉了揉眉眼，难得温和:“抱歉，我忘了这事，医生怎么说？”
　　简雨心虚更甚:“医生说要一个阶段一个阶段治疗。”
　　“好，到了下个阶段我陪你去。”
　　简雨暗中松了口气，男人说话向来不做数，这样算是瞒过去了吧。
　　隔天邢青锋便恢复了正常工作，但他这次对简雨的事是真上了心，思来想去决定打个电话给苏磐，在熟人的医院总比在别家强。
　　苏磐接到电话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你要带谁来复健？”
　　邢青锋懒得和他废话，直奔主题:“你安排好时间，我下周任何一天都有空。”
　　苏磐笑了，很悦耳:“青锋，我真高兴你对小雨上心了，不过小雨他错过了最佳复健时机，已经没有再来的必要。”
　　邢青锋猛的停下了翻动文件的手:“你说什么？”
　　苏磐没听出他的不对劲，再次重复。
　　办公室恢复寂静，顿了一两秒后邢青锋把电话掐断，眼神凶狠。
　　简雨竟然敢骗他！


第28章 乔洋归
　　下午两点的会议，几乎每个人都被邢青锋骂得灰头土脸出来。
　　“暴君。”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句，立马被另一个人拉走。
　　开玩笑，暴君头上议论暴君，这不是找死的节奏？
　　拉人走的小姑娘一转身看到一个久违的身影，顿时像遇到了救星，立马迎上去:“乔特助！您可算是来上班了，您父亲没事吧？”
　　乔洋礼貌微笑: “已无大碍，多谢关心。”
　　小姑娘松了口气:“那就好，您快进去看看邢董吧，他刚才连肖秘书都被骂了。”
　　邢青锋骂肖辰溪？
　　乔洋心下一沉，看来这次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他点点头越过人，径直朝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未完全关上的门里传出肖辰溪委屈的声音:“你别生气，这份方案不行我重做就是。”
　　“咚咚咚！”
　　正准备说什么的邢青锋被这三声敲门声打断，一抬眼便见门缝外一个西装革领的侧身，他压抑着怒气:“谁？”
　　“董事长，我回来报道。”
　　听出声音，邢青锋皱着的眉头松了几分:“进来，你回来的正好，有事要你去做。”
　　乔洋跟在邢青锋身边多年，见他这样就知此事可能是私事，将门锁上走过来:“您说？”
　　“帮我查查简雨最近在做什么？跟谁走得比较近。”
　　此话一出站着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肖辰溪心中酸涩，他这么大火气，原来是为了那个在家的人啊。
　　乔洋则是感觉奇怪，据他所知，简先生没有上班，也没有什么朋友圈，对董事长更是死心塌地，不知董事长为什么要查他。
　　不过这是董事长的家事，他也不敢多问，只能点头答应:“好，我立马去查。”
　　邢青锋烦躁的捏捏鼻梁，拿起外套准备走人:“我先回去了，公司这边你看着。”
　　刚来就要撑全场，乔洋一边感叹自己的劳碌命一边面不改色答应。
　　“邢、邢哥，你等一下。”就在邢青锋要出门的时，肖辰溪犹豫的叫住了他。
　　邢青锋回头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烦躁更甚，语气加重:“有话快说。”
　　肖辰溪一咬牙，徐徐道来:“邢哥，我有个妹妹你是知道的，她年前怀孕了，姐夫出差还没回来，产检就是我陪她去，前些日子在医院遇到了简……简先生。 ”
　　邢青锋挑了下眉，还没反应过来:“哪个医院？”
　　“第一医院。”
　　好像哪里不对劲……
　　肖辰溪见一向聪明的男人卡壳了，索性全盘托出:“当时我遇见他时是在妇产科，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我以为是你们家的亲戚，我……”
　　声音慢慢消失，男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让他不敢继续说。
　　邢青锋“彭”的把门拉开，一言不发走掉。
　　肖辰溪下意识想去追，被乔洋用身子挡住。
　　“乔哥，邢哥他现在这么生气，怕是会吓着简先生。”
　　乔洋推了推鼻梁的眼镜，笑得斯文:“放心，董事长再怎样生气也不会真对简先生怎样，简先生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一个有胆子从四楼跳下的人，怎么会真如外表所表现出的那样。


第29章 春风冷
　　邢青锋是一个出色的猎人，在离开公司一小段距离后便已经冷静下心神，这么怒气冲冲回去可真不像他风格。
　　一直乖乖的小白兔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啧，他倒要看看对方在玩什么把戏。
　　车子在路上急转，他掉头去了第一医院。
　　两天后，简雨提着菜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怎么回事，右眼皮跳个不停。
　　打开门的一刹那，一股冷空气迎面扑来，他打了个寒颤。
　　奇怪，明明是与往常一样的天气，怎么今天无故感觉这么冷？
　　直到他看到站在窗前的邢青锋才明白了过来。
　　男人正站在那抽烟，透气窗完全敞开，当玄关门一开时两边风对穿，让室内温度一下骤降。
　　“青锋，你小心别着凉了。”将菜放下，简雨拿着件大衣走过来。
　　邢青锋把烟头摁灭，将窗户关上。
　　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简雨被钉在原地。
　　男人的目光比这天还冷。
　　“青、青锋。”
　　“简雨，我们谈谈。”邢青锋的声音平稳到令人打颤。
　　还不能简雨反应，一叠资料甩在桌上，简雨手中大衣猛地掉地。
　　他看着资料簌簌发抖：“你、你不喜欢孩子吗？”
　　“凭空多出个孩子，我能喜欢？”邢青锋厉声质问：“你胆子大了啊，竟然敢偷偷去给我人工受孕？”
　　还说什么几个月后给他惊喜，这简直就是惊吓和无尽麻烦！
　　简雨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青锋，我们已经结婚十三年了，我们两个男的没法有孩子，人工受孕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也知道为了这个事父亲不是找过我们一次。”
　　他口中所说的父亲是邢青锋的父亲，邢青锋上头还有两个姐姐，皆已出嫁，每次邢老爷子来电话就会把孩子的事放在嘴边，无形中给了简雨很大压力。
　　闻言邢青锋嗤笑:“别用我父亲来压我，你要真这么听话就不会死皮赖脸缠着我这么多年了。”
　　简雨被他的话刺痛，手指紧握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邢青锋说得对，这么多年一直是他缠着他，他没有什么立场来反驳。
　　“你想要个孩子无非是想用他来牵制我吧？”男人狠厉道。
　　他的话虽是疑问，但里面都是笃定。
　　“是又怎么样？”简雨猛的抬头，眼里是无尽委屈：“我们结婚十三年，可你从没有把我当成伴侣，你把我妈和继父辛苦经营的公司弄倒，全然不顾我们之间的情分，许家没了，我们就没有了羁绊，这话是你说的，所以我只能费尽心思去弄个羁绊出来，我有什么错？”
　　邢青锋一把将他推倒在楠木长椅上：“你在报复我弄垮许家？”
　　眼泪夺眶而出，简雨狠狠把他脑袋按下，刚好抵在心脏位置：“我只是想留下你，我从没后悔十三年前的决定，可你能不能给我点儿安全感？”
　　邢青锋扣住他的手离开了他心脏，活像看一个笑话:“安全感不是靠别人给的，这点还要我来教你？”


第30章 血如蚁
　　“可是你把你的小情儿带回了家，我能怎么办？除了想法子牵制住你外我还能怎么办？”简雨说得无奈，满腹委屈。
　　邢青锋突然将他拉起拖往了洗浴间，掐着他下巴面对镜子:“你看看你这样子多丑？像不像是一个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女人？”
　　简雨愣住了，镜子里的两个男人一个愤怒一个撕心，但都同样陌生。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模样。
　　他突然剧烈挣扎，妄想逃出邢青锋的桎梏:“你放开我，我不要看，你放开我！”
　　“怎么？你也觉得你丑了是吗？”
　　“放开，放开！”
　　下巴被掐出了一条红印，简雨指甲没入邢青锋手背，狠狠留下几个指甲印。
　　最后邢青锋松了手，甩了甩被指甲挖出几滴鲜血的手背，摔门而出:“那个代孕的女人我已经找到，孩子我不会留。”
　　被溅在洗漱台上的几滴鲜血就像有神奇的魔法，慢慢组合成一个漩涡，要把简雨吸进去。
　　简雨盯着它看了很久，突然一个激灵，打开水龙头将鲜血冲走。
　　大门被邢青锋反锁，出不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电话给邢青锋，让他放过那个女人。
　　他找的代孕妈妈是中介介绍的，中介说她家庭条件很不好，急需一笔钱，本来他是不允许和她见面，但他舍得砸钱，也实在放心不下女人和孩子，便时不时会去看她。
　　邢青锋的为人简雨清楚，手段狠辣，他出手那可怜的女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邢青锋不接他电话，他不知道打了多少，每次都是被掐断，对方很有耐心，似乎就是在故意折磨他，不关机，也不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简雨被逼的没办法了，只能颤抖的拨通另一通电话……
　　“喂，小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如君在看到他电话的那一刻就断定简雨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以他那么细心的性子不会在这个时间段打过来。
　　要知道法国和中国相差大概7个小时，这个时候她还在没起床。
　　“姐，帮帮我……”
　　两个小时后，他接到邢青锋的电话:
　　“简雨，变聪明了，知道找如君求助了，不过还是晚了一步，说来也巧，那个女人在房子里不小心摔了一跤，等我赶到时孩子已经没了。”
　　原来是这样啊……
　　简雨手持手机站在有一滩血的房子门口，旁边是一脸陪笑的中介。
　　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更没想到最后那女人会被一群人强行送往医院。
　　那血又开始形成漩涡，密密麻麻的，似乎还在流动，一点一点向他爬来。
　　邢青锋听到他那边有车子鸣叫的声音，皱眉问: “你不在家？”
　　“恩，我找开锁人把锁给撬了。”简雨回答得很平静，目光还锁在那一滩血上。
　　“该死的！谁让你出来的？你在哪？”
　　“代孕妈妈摔倒的地方。”
　　“等着，我马上到。”
　　邢青锋来得很快，几乎车子还没停稳他就下了车。
　　简雨在门口看着他大步流星过来，春风吹得他头发张扬，门口有一面照镜子，倒影着他自己的半张脸。
　　他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邢青锋，突然松了口气。
　　还好，我们还是熟悉的人。


第31章 白桦树
　　“你不要为难她，她只是拿钱做事。”这是简雨见到男人的第一句话。
　　邢青锋皱眉，屋内血腥味很重，他侧头看了眼，一滩血迹让他反胃，他抬手将简雨扛上肩:“你也不嫌脏。”
　　车内很闷，简雨被放下来时头不小心磕到门框，瞬间起了个大包。
　　邢青锋伸手给他揉了两把，被他一把抱住，再次重复:“你不要为难她。”
　　邢青锋抽回手，从另一边上了驾驶位，狠狠将车门一关，发动了车子:“你知不知道找人代孕是犯法的？”
　　“我有通过国家卫生行政部门批准，我们俩的婚姻受法律保护，符合代孕政策。①”简雨说着看向了他:“倒是你，私闯民宅，犯法。”
　　“哼！我要是不来，那女人失血过多死在房里都没人知道，你那么有本事能弄个法律凭条来，怎么没本事找个负责点的中介人？”
　　这点简雨无话可说，由于他时不时会去看这女人，就没请人特意来照顾，中介人虽然和女人住在同一栋楼，但他责任心不强，女人出事时，他还在房间睡得天昏地暗。
　　车子在道路上行驶，两旁白桦树不停往后倒退，恍惚中简雨一个激灵:“你要带我去哪？”
　　这不是回家的路！
　　邢青锋瞟了他一眼，凉凉开口:“犯了这么大的错，不吃点苦头你能长记性？”
　　简雨打了个冷颤，浑身冰凉却固执跟他讲着条件:“你先送我去医院看看那个代孕妈妈，我再跟你走。”
　　“不可能。”
　　话音刚落，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方向盘，强行左转:“我求你了青锋，你让我去医院看她一眼，她毕竟是我找的人，我有权负责她生死。”
　　“放开！你不要命了！”邢青锋打下他的手，车子在道上紧急转了个弧度。
　　车子停了下来，两人皆是大喘气。
　　刚才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撞上了路旁的白桦树。
　　邢青锋一拳打在简雨副驾驶的背垫上，那里出现一个深凹:“简雨，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简雨咽了口唾沫，沙哑恳求:“让我去医院看看，求求你。”
　　“这么在乎别人的生死，怎么就有胆子去叫人代孕？不知道生孩子也有可能会死人吗？”
　　邢青锋直身，发动了车子，终究是掉头去了医院。
　　白桦树又开始倒退，不过是换了个方向。
　　简雨看着窗外风景，许久才回答:“大概是因为自私吧。”
　　两人来到医院，天已近黑。
　　女人在单人病床上，旁边是中介请来照顾的人。
　　简雨隔着玻璃看了她会儿，确认她没事后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苏磐:“这次又麻烦你了，学长。”
　　苏磐眼神复杂，摇头道:“产科不是我专业，我没帮上什么忙，犯不着感谢。”
　　他已经从邢青锋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从一个外人角度来看，这事确实是简雨做得欠妥，他不知该怎么劝说。
　　邢青锋握住简雨手腕对他点点头，将人牵走。
　　眼看两人身影就要消失在拐角，苏磐赶紧开口:“青锋，别太较真！”
　　风打过回廊，吹起他的白大褂，没有回音。


第32章 梦婚礼
　　淮海郊区，树林茂盛，车子在一栋别墅外停下。
　　跟着邢青锋这么多年，简雨还不知他有这么一处房产。
　　也是，简雨自嘲的笑了笑，男人手上的资产肯定比他想象的还多。
　　一路上，邢青锋都紧紧牵着他，十指紧扣的姿态，另一只手为他拉开遮眼的树枝，若是不知情的旁人看到，还以为男人有多爱他。
　　密码门“嘀——”的一声开了，邢青锋带人走了进去。
　　这里似乎不常来人，桌椅都用防尘布盖着，放眼望去，洁白一片。
　　“啧，突然到访，忘记叫阿姨提前打扫了。”邢青锋有些无奈，将酒柜的布拉开。
　　一排排整整齐齐的酒列在酒柜上，红的白的黄的，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看得简雨眼花缭乱。
　　邢青锋随手拿下一瓶，指尖抵着木栓就一用力，木栓蹦得老远，他也没去拿高脚杯，就着瓶口就囫囵咽了几口。
　　简雨胆战心惊，男人胃本来就不好，还敢这么胡喝。
　　客厅放着一台大型三角钢琴，邢青锋把防尘布拉开，让简雨坐下。
　　“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弹钢琴，试试看，手还有没有生？”
　　直到现在简雨还弄不懂男人到底想做什么，在钢琴椅上如坐针毡，活动了下手指，弹了曲最简单的《梦中的婚礼》。
　　其实他不是那么喜欢钢琴，真正喜欢钢琴的是许如君，钢琴还是许如君教他的。
　　以前邢青锋追他姐姐时，总是会时不时到琴房，他为了能经常看到男人，便塑造了一个喜欢钢琴的形象，也天天赖在琴房。
　　一曲结束，邢青锋突然将他掰过身压在钢琴上，含了口酒渡过去。
　　“咳咳咳……”
　　对于不常喝酒的人来说，烈酒入喉就像火烧的一样，根本吞不进去，被呛得泪眼婆娑。
　　酒渍沿着下颌滑落，染红了白色衣服。
　　邢青锋“啧”了声，将他打横抱起:“脏了，洗洗干净。”
　　别墅的灯光是暖色系，却不知为何，越往里走越暗，最后男人在最里面一间屋子停下，一脚踹开了门。
　　屋内有什么东西闪烁，刚好刺到简雨眼睛，他条件反射往邢青锋怀里躲，再睁开眼时已经被邢青锋抱往了浴室。
　　这个浴室看起来比普通浴室大了不止一倍，光是一个浴缸面积都堪比半个房间。
　　目光在四处收寻，简雨突然被挂在墙上的一根管子吸引了，那管子质地很软，中间有一按压器，一端连接在淋浴器上。
　　正想着呢，邢青锋就拿起东西走向了他。
　　简雨就算再无知，也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曾经为了讨好邢青锋，他自己也弄过几次，每次都痛得死去活来。
　　邢青锋一步步过来，他一步步后退，直到抵到冰凉的白瓷砖上。
　　简雨摇头:“不、不要。”
　　邢青锋一把抱住他，扒下了他衣服，嘴唇贴着他耳尖厮磨:“别反抗，小心痛。”
　　疯子！
　　这种事再怎么温顺依旧会痛！
　　他的力气不如邢青锋大，挣扎了会儿，管子还是进去了。
　　简雨闷哼一声，咬着牙死死攀住男人的肩膀，浴室门微张，外面露出幽幽灯光，他看到了卧室的情景。
　　那是一间被改造的卧室，全程由黑和红组成，墙上挂满了道具。
　　简雨一个激灵，又开始挣扎:“青锋我不能陪你玩这个，你放开我，你知道的我怕痛。”
　　“谁让你不乖，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也不会带你来这。”
　　“我乖，我很乖！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不行，错误不能纵容。”
　　他说得风轻云淡，简雨听得心惊肉跳。
　　管子深入体内，肚子开始涨大，体力逐渐流失，挣扎也越来越弱。
　　任简雨哭哑了嗓子，邢青锋都没有停止的意思，一片狼藉中，这场折磨终于结束。
　　泡在浴缸里，邢青锋也一同进入，仔细帮他差擦洗着身子的每一个角落，简雨知道，真正的夜要来了。


第33章 简雨伤
　　大红色的床，没有被子，简雨就这么赤裸裸被放在了上面，手脚均被固定住。
　　邢青锋欺身压了上来，他吻了吻身下人头发，指着墙壁道:“自己挑一个。”
　　简雨摇头，眼睛里满是恐惧:“不要，我不选，你放开我，求求你放了我。”
　　邢青锋勾起唇角，从墙上拿下了个小针:“怕什么？我们是合法夫妻，这种事是情趣。”
　　简雨知道他是在讽刺今天车内，他说的代孕合法。
　　“不！青锋你放开我，我受不了这个，我会死的，真的！”
　　“不会，说不定你会很舒服。”
　　简雨拼命摇头，手脚上固定他的枷锁被他挣扎得猎猎作响。
　　邢青锋带着点温柔的笑意，手开始向下，一点一点抚摸、挑逗。
　　这么多年，简雨的身子早被【划掉】得很敏感，根本受不了男人这么温柔的手法，可耻的身体开始抬头。
　　他开始认命了。
　　最是一年春好处，最是情深留不住。
　　突然，他注意到墙上红光闪烁，就是刚开门时刺痛他眼睛的光。
　　脑子蓦然炸开:“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邢青锋朝后看了眼，恶趣味道:“那个啊，是摄像机，我们的一点一滴，都会被拍得清清楚楚。”
　　简雨被吓得脸色惨白，剧烈挣扎:“不要，不要被拍，你放开我，放开我！”
　　邢青锋不理他，继续着手下的活儿。
　　“不要不要！住手！你住手！放开我！”
　　“好痛，青锋我好痛，不要了，出去，把它拿开，求求你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好怕，青锋你把它拿走，我要你，只要你。”
　　时间过半，简雨喊得没有了力气，他思维开始混沌，不再挣扎。
　　看着他灰败的脸，邢青锋终究是不忍心继续，把针拿开。
　　其实这根针不长，正如简雨自己所说，他不适合玩这个，这么长时间也只是进去了个头而已，高不成低不就，卡在这里，痛又痛了，享受又没享受到。
　　邢青锋叹了口气，自己挺身进去，“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了知道吗？”
　　简雨没回答他，目光恍惚，思绪不知飘向了哪。
　　邢青锋紧紧抱着人，草草做了一次后，起身将他手脚松开。
　　简雨动了动，身子慢慢蜷缩:“被子……被子……”
　　冷，实在是太冷了。
　　邢青锋下床捞了个被子上来，盖在他身上:“这么冷吗？”
　　简雨没说话，身子一接触到被子就躲了进去，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
　　邢青锋拥住他，才发现他身子在颤抖，那是无声的哭泣。
　　简雨躲在被子里哭。
　　心脏就像是被什么抓住了，难受的紧，他愿意简雨像刚才那样大吼大叫，也不愿意他这么压抑着自己。
　　邢青锋连人带被紧搂着，一声声安抚:“好了，不哭了，今天是我玩过了，你以后别再做错事我就不这么对你。”
　　简雨瑟缩的厉害，被子被绞得越来越紧。
　　不知是不是邢青锋的错觉，他觉得被中人有些抗拒他。
　　突然红光一闪而过，邢青锋像是明白了什么，将那架摄像机拿了下来:“小雨你看，我没打开摄像头，根本没录到，刚才是骗你的。”
　　简雨慢慢掀开被子一角，红肿的眼睛看到漆黑一片的影像松了口气。
　　人一放松，强撑着的精神就会疲惫，睡意侵蚀大脑。


第34章 你真脏
　　夜深如墨，在确定简雨是真的睡着后，邢青锋悄悄拉开被子一角挤了进去，将人紧紧捞进自己怀里。
　　简雨精疲力尽，睡得却极不安稳，时不时会打颤。
　　邢青锋低头亲他眉眼，亲他额头，沿着他脸颊亲到他下颌。
　　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不乱搞了，收心吧，就这样守着怀中人一辈子。
　　人的一生能得到一个爱自己如生命的人，何其有幸。
　　邢青锋抱着人，下巴抵在人头顶，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反倒是简雨先醒来。
　　他懵了一下才记起昨晚发生的事，脑袋像是要炸裂般，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快逃，快逃！恶魔来了！
　　可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幻觉，一切都是幻觉，没有恶魔，那不是恶魔。
　　两道声音撕扯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消失。
　　简雨小心翼翼转了个身，出了男人的桎梏，蓦然松了口气，突然眼角瞟到一旁的摄像机，他又打了个冷颤。
　　犹豫再三，他把它拿了过来。
　　对于摄像机的原理简雨并不清楚，但简单的操作还是会，虽然男人昨晚说了没打开摄像头，但还是亲自再检查检查妥当。
　　他开始查看，确实如男人所说，播放进度在走，但漆黑一片。
　　他又往后点了几条，皆是如此，就在他一颗心落下时，突然漆黑的屏幕出现影像。
　　一个赤裸裸的男孩，呈现M型，每一个角落皆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身上夹满了东西，表情似痛苦又似欢愉。
　　接着，一个男人覆了上来，是邢青锋。
　　“啪！”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刺激的，简雨猛的把摄像机扔在墙上，发出巨大一响。
　　胃里翻江倒海，身下的这张床，邢青锋曾和肖辰溪玩过？上面还不知有多少他们俩人的东西！
　　“呕！”终于忍不住了，简雨冲进洗手池干呕。
　　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挂在墙上的管子，这管子也曾进过肖辰溪体内，然后昨晚又进入了他体内？
　　“呕！”这次是真真正正呕了出来，吐出一些黄水。
　　他昨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仅吃的早餐也在昨晚男人的手段下被迫排了出来，现在只剩下些黄水可以吐。
　　邢青锋被摄像机砸墙的大动静惊醒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简雨冲进了洗浴间。
　　地上的摄影机还在播放着他和肖辰溪的影像，他立马过去取出了里面的内存卡。
　　怎么回事？这摄影机从没开过摄像头，它只是个装饰品，用来增加刺激感的，怎么会有影像进去？
　　来不及多想，他打开了浴室的门。
　　简雨趴在洗手池上吐得死去活来，水龙头的水开得很大，刚吐出一点又被冲了个干净。
　　邢青锋刚走进他，就接受到他玩命的抵抗:“你不要过来！脏，太脏了，邢青锋你真脏！”
　　“你说什么？”第一次被简雨嫌弃的男人怒了，刚才那点儿愧疚心慌荡然无存。
　　他一把拉住人，将他抵在镜子上:“再说一遍。”
　　简雨已经是近崩溃边缘，挣扎道:“我说你脏！你真脏！”


第35章 散了吧
　　邢青锋气极反笑，将人拉到淋浴下，打开凉水就这么冲了下去。
　　正是春深时节，凉水打在身上，简雨一个哆嗦，他一边推搡男人一边将进嘴的水吐出:“放开我放开我，你疯了？放开我！”
　　大概过了五分钟，挣扎的人停了下来，匍匐在男人怀里不动了。
　　邢青锋透过镜子，看到怀中人被冻得脸色发青，唇齿打颤，他心一痛，关掉水将人抱回床上。
　　没想到刚接触到床，简雨又开始挣扎。
　　邢青锋被折腾的头都大了，直接拿过被子将两人都包住，滚在地上，这样一来，简雨才逐渐安静。
　　看着怀中人时不时打寒颤，男人开始后悔刚才的举动:“你知道我脾气不好，还跟我闹，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简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青锋，我们散了吧。”
　　邢青锋以为自己听错了，松开了点儿人，直视他眼睛:“你说什么？”
　　简雨也直视他:“我说，我们散了吧，离婚。”
　　刚才说他脏，现在又说什么散了，邢青锋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暴戾。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由。”
　　简雨冰凉的手抚上男人眉眼，在看他又似乎是通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可瞳孔里就只倒影出男人一个人的脸。
　　“我曾经以为，只要你不说分，我就可以独自撑到永远，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不管多深沉的爱，都会败给痛苦。”
　　一向充满星星的眼睛里现在是泪花，与其说他一字一句是控诉，不如说他一字一句里都是这么多年深埋的委屈:
　　“没有一个人是不怕痛的，我也一样，邢青锋你知道吗，我怕痛，十四年前，我跪了我妈一天一夜，两个膝盖都跪得痛成麻木，但我忍着没哭，和你到了瑞典。
　　“开始和你做/爱每次都痛得死去活来，可我还要装作享受的样子去迎合，你不知道我那里撕裂过多少次，去药店买软膏都是整打整打的买。
　　“我从四楼跳下，在医院整整躺了四个月，没有一个人来问候一句，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爱人都是若即若离，既听不清又看不太远，这些我都撑过来了，昨晚你那么折磨我，我不停的告诉自己，折磨就折磨吧，夜总会过去的，可你为什么还要来让我伤心？
　　“我们就这样散了吧，青锋，我很爱你，可是爱怕了。”
　　邢青锋深深看着他，时间一分一秒流失，两人就这么僵持。
　　许久他将简雨紧紧搂进怀中，像要融入自己骨血:“不散，小雨，我们不散，十四年都这么过了，我们继续过下去好吗？我发誓再也不让你痛了，真的。
　　“我会跟他们都断了的，今后我会好好对你，我会好好学做一个伴侣，小雨，我们不散，不离婚，永远不离婚，你不要离开我。”
　　人有的时候会盲目自信，盲目的认为一个人不会离开，盲目的认为他不会把我怎么样，所以才在后果到来的那一刻那么的手足无措。


第36章 声嘶哑
　　有人说婚姻是场持续后半生的挑战。
　　熬过了七年之痒，忍过了八年之痛，苦过了九年之储，才能迎来十年之久。
　　可他们俩的婚姻，承受这些的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十四年……
　　十四年都撑过了啊……
　　邢青锋，你可知我独自撑了十四年，爱了你十七年，在最后想放手的时候你又紧紧搂着不放。
　　你不要骗我啊邢青锋，商人要讲诚信，你不能总是骗我，你要是总骗人，小心到最后没人跟你做生意。
　　这一天简雨在邢青锋怀里哭得很惨，泪水染湿了男人整个胸膛，男人哄着不管用，干脆用嘴堵住。
　　简雨哭累了，终于又睡了过去。
　　一直到天黑，两人被巨大的砸门声震醒。
　　邢青锋抓了抓头发暗骂一声“fuck！”，围了条浴巾去开门。
　　“是谁？”简雨跟在他身后问。
　　一开口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这声音哑得还是自己的声音么？
　　邢青锋揉了揉他头发，一边开门一边说:“估计是顾黎他们。”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顾黎挤进来半个身子。
　　“姓邢的！你把小嫂子怎么样了？你怎么能带他来这……”
　　说到一半，看到邢青锋身后的简雨，话瞬间在嘴中兜了个圈:“小嫂子，你没事吧？”
　　简雨摇头，感激的看着他。
　　这时从顾黎身后探出只手，一把将前面人整个推进去。
　　苏磐站到了两人身前。
　　他先是打量了下邢青锋，然后目光转到简雨身上，从上到下看得仔细。
　　简雨被他看得发毛:“苏、苏学长……”
　　他这一开口，苏磐眉头皱得更紧了。
　　邢青锋侧身挡住他的目光:“看什么？”
　　苏磐一把抓住男人衣领，强忍怒气:“邢青锋，没你这么折腾人的，赶紧送人去医院！”
　　邢青锋被说得莫名奇妙:“你抽什么疯？”
　　“你抽什么疯？！”苏磐反问，一手将简雨拉了出来背对男人。
　　邢青锋总算看到了，简雨白色睡裤下一片鲜血，他瞳孔猛的收缩。
　　不等他说话，苏磐又将简雨睡衣撩起了点儿，只见脖子手臂乃至露出的脚踝都破皮淤青。
　　邢青锋突然想到，他给简雨戴的手脚铐虽然里面都有兔毛，但是简雨挣扎得那么厉害，一定多多少少都会受点伤。
　　“咳咳……”简雨忍不住咳嗽了两句，将衣服放下:“学长，我没事儿。”
　　“嘘！”苏磐做了个噤声手势，手印在他额头:“高烧。”
　　然后来到他红肿的眼睛:“哭得太久了，左眼遭受了二次伤害。”
　　最后目光定格在他喉结上:“声带可能受了损。”
　　简雨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盯着他:“学、学长，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苏磐摇头:“具体情况要去医院做检查。”
　　邢青锋立马拿了件大衣从后包住他:“小雨你别怕，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但是幸运女神似乎从没眷顾过简雨，最后检查结果出来，邢青锋都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他拿着报告拍在苏磐桌上。
　　苏磐推了推眼镜，嘴巴泯成一条直线:“眼睛都有可能哭瞎，声带怎么就不能哭损？”


第37章 命消逝
　　邢青锋被他怼得无话可说，只能摔门而去。
　　简雨住的是单间病房，他高烧不退，睡得迷迷糊糊，手上还挂着瓶。
　　男人在外面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进去，看到整张脸不正常潮红的人儿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在他身旁躺下，握住他被吊瓶打得冰凉的手。
　　简雨惊醒了，眯瞪着看了他眼，往他怀里缩，被他一把按住了手腕。
　　“别动，小心回血。”
　　简雨便乖乖窝在他怀里:“我的嗓子……”
　　邢青锋沉默，许久才道:“没事儿，咱们不是歌手，不需要多好的嗓音，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这就是变相说他嗓子毁了。
　　简雨慢慢闭上了眼睛，算了算了，反正左耳也听不到了，歌手的这条路早就毁了，也不怕再伤个喉咙。
　　这两天邢青锋又恢复了忙碌，不过再忙也会抽空来医院。
　　简雨安静惯了，康复的日子里没事就喜欢看书。
　　他没有特别喜欢的书，看得很杂，与其说是在看，还不如说是在打发时间。
　　清明一过，很快就要到立夏，这湿湿嗒嗒的梅雨季节终于要过去，似乎一切都将从阴转晴。
　　门外又是一阵吵杂，隐约可见哭闹声。
　　简雨顿了顿，想着门外可能又在上演生离死别。
　　医院就是这样，每天都有人死亡，就他住院的这些时日，这样的哭闹都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所以他不喜欢医院。
　　不喜欢这如死亡一般的白。
　　奇怪的是，这次的哭闹持续了很久，并且一直在他门口。
　　“彭！”
　　突然一声巨响，有什么砸在门上，简雨被惊得一个激灵，手上书本掉地。
　　“杀人凶手！你出来！躲着算什么男人？你还我老婆！”
　　“我儿媳啊，我可怜的儿媳，她才二十八岁，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五岁，现在她没了可让这一对孩子该怎么活？”
　　“我的老婆，畜生！你还我老婆！”
　　“还我儿媳！我们不要你的破钱，我们只要人，我儿媳是在你们医院动手术之后死的，你们医院也脱离不了干系！”
　　门外的声音一男一女，一唱一和，听得简雨头皮发麻。
　　“林女士是死于术后感染，当初主治医生就说过，她体虚，需要进行几天住院观察，可是家属非得把她接回去，这才造成了现在的后果。”一个温和却又自带威严的声音响起。
　　简雨认得这个声音，是苏磐。
　　双方又开始新的一轮争执:
　　“我们接她回去也是经过你们医院允许的，更是经过雇主的允许，你让我们进去，我要进去看是哪个畜生忽悠我老婆去代孕，让她命丧黄泉。”
　　“让我们进去！”
　　“你们不开门我们就去找媒体曝光！”
　　“先生请您先安静，会打扰到别的病人修养。”
　　“我老婆都被害死了，还管什么别人！”
　　一片吵杂中，门被大力撞开。
　　门外人似乎也没料到这门这么不经撞，微微发愣。
　　但仅仅是一秒过后，门口的陌生男人反应过来，手中照片猛的砸向简雨:“畜生！我要你给我老婆偿命！”
　　那照片上了相框，尖锐的一角刚好砸中简雨额头，划破一块皮。
　　“咚！”
　　相框掉地，简雨看到那是一个女人的黑白遗照，几滴血滴在上面，配合着四分五裂的玻璃模糊了她的笑容。
　　是那个代孕妈妈。


第38章 青锋护
　　简雨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代孕妈妈死了？
　　代孕妈妈死了？
　　代孕妈妈死了！
　　男人怒不可遏的冲过来，一把抓起他衣领:“你害死了我老婆！我要你给她偿命！”
　　眼看他的另一只手就要扇过来，简雨瞳孔一缩，利落从床上跃起一转身将男人推倒。
　　在这个世上，他顶多会对邢青锋软弱。
　　男人似乎没料到这个瘦瘦小小的男人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愣了片后干脆坐在地上哀嚎:“哎哟杀人凶手打人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快去找记者，找警察，我要曝光这个杀人凶手。”
　　立马冲进来一堆人，手机对着简雨，闪光灯不停闪烁。
　　原来根本不止两个人来闹事，这个男人带了一堆亲友团。
　　简雨有些头痛，伸手扶起男人，说是扶，其实是拉:“先生，你妻子的事我很遗憾，她确实是为我代孕的没错，但我离开时她还好好的，至于为何会死亡，还需要看医院下来的结果。”
　　“看什么结果？！”男人大吼大叫，整张脸涨红，指着苏磐:“我可是知道你和这个庸医是一伙的，他说是什么感染，感染会造成死亡吗？你们就是狼狈为奸在欺负我们老实人！”
　　他说这话时旁边白发苍苍的老年人一直在哭，手上脸上皱纹斑驳，一看就知道是穷苦人家的妇人，让人心生不忍。
　　简雨叹了口气:“若您执意这样认为，那我们只能法庭相见。”
　　突然，门外又传来一阵吵杂，媒体已经赶到，他们一到达，几乎一起往病房冲。
　　男人见出现在病房的摄像机，哀嚎更甚:“快来看看啊，这个杀人凶手还威胁我要把我告上法庭，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啊！”
　　简雨被吵得脑袋嗡嗡作响，他虽为人低调，但毕竟是邢青锋发妻，他们这一段婚姻本就受外界的关注，如今这么一闹，连娱乐新闻记者都来了。
　　各色各样的话筒几乎要往简雨脸上怼，闪光灯闪得他头昏脑涨，周围记者一遍遍的提问让他恶心难耐。
　　就在这时，一只手穿过层层记者，将他拉出了包围圈。
　　邢青锋在接到苏磐电话的那一刻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特意携带了二十多个保镖，此时两人被护在中间，狭小的病房呈现人挤人的姿态。
　　众记者见到邢青锋的到来，更是激动，就算粗鲁的被保镖拉开也毫不犹豫冲上前，想抢到第一手报道。
　　邢青锋脱下大衣将简雨从头包到脚，死死摁在自己怀里。
　　被这么多人包围住的人脸色苍白，他大手一下一下顺着怀中人背脊，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我来了。”
　　简雨微不可闻的“恩”了声，衣服挡住光芒，眼前一片黑暗，反而让他心安。
　　外界传闻淮海商界大佬邢青锋是个冷冽强硬且英俊的男人，如今见他对自己伴侣柔情的一目，瞬间引起众人的惊呼。
　　闪光灯闪烁得更为厉害，这样的男子，怎能不让人心动？
　　邢青锋安抚住了怀中人，抬头看向镜头的刹那，眼神又转变为了冷冽。
　　“代孕这件事与我爱人无关，代孕妈妈感染致死之事我爱人更是不知情，这事我会召开记者招待会给大家一个结果。我爱人身体不适，先告辞了。”


第39章 律师来
　　简雨不知道邢青锋是怎么解决的，反正这几天早出晚归，他被留在家里不准出门。
　　小区外都是记者，他知道男人这是在保护他。
　　直到三日后，外面记者突然撤离，他在电视上看到了邢青锋的记者招待会。
　　男人眉峰如剑，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棱角锋利，一上台，便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这么多年，岁月似乎一直在善待他，身上那股子初出茅庐的戾气也被雕琢成成熟稳重。
　　看着他独身一人站在台前的样子，简雨突然有些近乎病态的膜拜，你们瞧，这个男人是属于我的。
　　电视里的邢青锋缓缓开口，声音磁性带着不容抗拒:
　　“关于代孕的事，我很遗憾没有将代孕妈妈抢救回来，此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人手笔，请大家别去为难我爱人，若再强闯民宅，莫怪鄙人使用法律手段。”
　　他说这几句时，眼神极为锋利，带着警告意味，待说完后才邀请记者进行下一轮提问。
　　招待会时间不长，一个小时后，就结束了。
　　电视里已经没有了男人身影，简雨抹了把脸，晃晃悠悠站起去给自己弄点儿面条。
　　冰箱里已经没有了菜，这几天被堵在家里连超市都去不了。
　　邢青锋出乎意料的今晚没回家，给简雨打来电话时他那吵杂得不行，大概是说对方不想私下和解，并且请来一个很厉害的律师，已经闹到不得不上法院的地步。
　　简雨是相信男人的，相信男人的手段和头脑。
　　但是几天后情况对他们越来越不利，邢青锋召开记者招待会时所说的话被对方抓到把柄，合同上明晃晃写着“简雨”二字，这说明实际负责人是简雨。
　　一时间，舆论就像把剑，生生要把简雨劈成两半，公司股票下滑得厉害，岌岌可危。
　　反观邢青锋，虽然被人狠狠打了脸，但意外圈了很多不明真相粉，他和简雨的婚姻，在外人看来那是模范夫夫，这一手抗责下来，更是为他渡了层光。
　　“叮咚——”
　　门铃突响，简雨看了看时间，这个时间段不是乔特助来送饭的时间，更不是青锋回来时。
　　他俯身从猫眼望去，门外站着一个俊郎男子，眉眼紧皱，但是身上散发的气息却热烈阳光。
　　这是个一眼就能让人心生好感的人啊。
　　在这种光芒下，他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开了门，和男子正面相对。
　　男子看到他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伸出一只手:“是简雨先生吗？我是代孕事件对方家属的律师，李木子①。”
　　李木子？
　　这名字他好像听过。
　　微微顿了下，简雨伸手和他礼貌相握:“您好，您今天是过来找我谈这事细节的？”
　　律师过来，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并不是，”李木子眼里浮现一层愧疚:“我今天过来是来道歉的，抱歉，在我还没弄清事情原委前就接手了这案子，现在我已经深度了解，打算撤出，走之前我想来给你您道个歉，这些天给您生活造成了很大困扰，真的非常抱歉。”


第40章 幕后人
　　简雨被他这么真诚的语气弄懵了，有些不知所措。
　　李木子朝他鞠了个躬就打算告辞，没想到刚转身，走廊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邢青锋和顾黎。
　　顾黎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李律师！”
　　李木子是律师界的佼佼者，更是顾黎的偶像，这次听说对方辩护律师是他，顾黎这几天几乎没睡觉。
　　“邢先生，顾律师，我今天来只是来向简先生道歉，没有别的意思，我已经退出了这场辩护，你们千万别误会了。”还不等顾黎再说什么，李木子赶紧抢先一步说。
　　两个人的话语顿时堵在了喉咙，邢青锋目光转向简雨，简雨轻轻点了点头。
　　“对于贵公司的损失，我也非常遗憾，但是舆论造就股票跌涨，这是必然现象，就算是委托人不是请我，请任何一个律师，贵公司都会走到这一步。”
　　话要讲明白，该抱歉的抱歉该遗憾的遗憾，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拿的起也放得下，虽然这场官司放弃就说明败诉，但是他坦荡磊落，没砸自己招牌。
　　“我来得匆忙，昨天才把事情理通，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邢董为好，”李木子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嗓音:xhdf
　　“律师界都知道，我这人双标准，替穷苦人家打官司不收钱，但替有钱人打官司我的价位在六位数以上。我接手这一场是分文不取，但是昨天我理通了事件，和委托人翻脸后，委托人甩了张三十万的支票出来。邢董，你明白我意思了吧？”
　　邢青锋瞳孔猛的收缩，里面发出锐利的光芒。
　　李木子看到他这样自顾自点了点头:“看来是明白了，那我就告辞了。”
　　他向后挥了挥手，头也没回，明明走廊阴阴沉沉，可他所过之处却像渡了层阳光，热烈飞扬。
　　在这一刻，简雨总算记起了为何对他名字有些熟悉。
　　李木子啊，我国知名律师，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他的报道，被称为律师界的曙光，穷苦人家的希望。
　　“喂喂，小嫂子，人都走远了。”顾黎见简雨看得那么入神，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一句惊醒了两个人。
　　邢青锋见他竟然看别的男人背影都看入神了，吃味的搂住他肩膀把他推进屋:“不要看了，他又没我帅。”
　　这像小孩子一样的话语。
　　简雨无奈笑了笑，随他走了进去。
　　顾黎朝旁“哼”了声:“某人真是人越老，脸皮越厚。”
　　说完他将买过来的菜交给简雨:“小嫂子，这几天为了你们的事可把我给忙坏了，你快去做顿好吃的犒劳犒劳我，记得多放辣少放糖。”
　　简雨接过菜应一声，又朝门外看了看:“苏学长没来吗？”
　　“嗐！别提了，他那部门突然空降了个海龟博士，现在天天压着他们看报告，他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简雨点了点头，走进了厨房。
　　待人一进去，顾黎收敛了笑脸:“你觉得那三十万是从哪里来的？”
　　邢青锋没回答，脸色晦暗不明。　　“青锋，从你得知小嫂子瞒着你找代孕妈妈，到房间里的摄像头，再到舆论一边倒最后到现在的结局，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没感觉到幕后推手是谁？”


第41章 MB
　　幕后推手是谁，还不等邢青锋动手，他就已经自动站出了。
　　“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目的就是得到你，完完全全得到你。”肖辰溪坐在办公室另一头，对着男人道。
　　邢青锋翻动着文件，淡淡开问:“为什么是想逼简雨离开我，而不是让我离开他？”
　　肖辰溪几乎脱口而出:“因为你离不开他。”
　　邢青锋翻文件的手顿了顿，干脆将文件合上，撑着头看他:“是么？”
　　对面人抹了把脸，扯出一抹涩笑:“邢哥，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你心中占据了多大的位置。你吃我做的饭时总会无意拿他做的当比较，你喝我泡的茶和咖啡总说那不是你要的那种味道，你和我做/爱，情到浓时总会喊他的名字，甚至每次醉酒过后，你唤的都是他。”
　　肖辰溪说到这低下头，狠狠抽啜了一把将眼泪憋回去，抬起头只见他眼眶微红，水光潋滟:“邢哥，你没法离开他，你离不开他，所以我只能逼他离开你。”
　　办公室陷入安静，邢青锋似乎才第一天认识这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把他打量了个遍，末了他点头:“你说得对，如果不是你说出来，我可能真没注意到这些已经融入骨血的细节。”
　　他往后靠，倒在椅背上，手枕在了脑袋下，眼睛看的方向是天花板:“辰溪，你从学校到现在，跟在我身边五年了，可是与他一对比，这五年真的不算什么，你知道吗，他跟在我身后快十八年了。”
　　这事肖辰溪怎么会不知道，年前他去男人家时就已经有了惶恐，所以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计划。
　　“在我最开心、最难过、最伤情、最狼狈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一直是他，为了面子我曾想过和他离婚，可最后却发现那一纸离婚协议根本送不出去。”
　　说完邢青锋目光转回了对面人身上:“现在我想通了，既然离不开，那就好好和他过日子吧。”
　　这句话说出来竟然意外的轻松，眼前突然浮现出简雨温柔浅笑的样子，心头一软，连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了下来。
　　刚才翻动的文件被推到了肖辰溪面前，邢青锋又恢复了冷峻模样:“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不会再追究，这个算是这么多年你陪我左右的报酬。”
　　报酬
　　报酬啊……
　　肖辰溪指甲深入掌心，他这么多年的深情，却被当成了一个MB，最后用报酬来衡量。
　　但是翻开资料，他却愣了。
　　邢青锋出手着实大方，竟然送给了他一个分公司。
　　“明天你就去办理转接手续，会有新人来代替你现在的位置。”
　　一气三叹，肖辰溪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掌心:“好。”
　　就算是MB，他也是最贵最有可能重新来过的那一个！
　　肖辰溪站起来，分公司转接，怎么说这手续也得一个月左右，一个月的时间，也够男人消气了。
　　就在他要出去的那一刻，邢青锋的声音从后幽幽响起:“那种香水还是丢了为好，用多对身体有害。”　　肖辰溪猛的打了个颤栗！


第42章 艳阳下
　　几天前，苏磐打来电话，说是他和简雨年前在医院检查的报告被海龟博士翻了出来，并把他的那一份拿来当成案例狠狠给了下面人一记下马威。
　　当初体检报告苏磐就注意到了邢青锋血液中有类似安眠药的成分，他知道像邢青锋这样的成功人士平时都压力大，睡眠不好，想着可能是他最近服用了什么安眠药所以没有太在意。
　　没想到就是这一个疏忽被博士揪了出来，后来经过仔细对比邢青锋血液样本，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安眠药，而是一种类似三唑仑的催眠药物。
　　这种药物能和一种特质香水进行化学反应，最后变为催情药，服用者12小时之内记忆模糊，若是刚好在这时间段进行催眠，可以篡改人记忆。
　　邢青锋的睡眠质量并没有苏磐想的那么不好，他从未用过任何一类安眠药物。
　　得知这个事情后，他很快想到年前和肖辰溪在家的那一夜荒唐，他记得当时他还感觉肖辰溪身上的香味很特殊，让他忍不住闻了又闻。
　　前因后果一联系，他立马着手调查，所以他这些天才没那么快对肖辰溪下手。
　　果然被他查出了毛病，数月前，肖辰溪曾高价购买了一瓶特质香水。不过他还算懂分寸，也就用了那么两次。
　　一次是在他家，一次是在郊外别墅。
　　可最后被刺激的对象都是简雨。
　　肖辰溪咽了口唾沫，缓缓转过了身，他的身子还在轻微颤抖:“邢哥，我、我……”
　　“你错得太离谱了，”邢青锋打断他的结巴:“但你是个人才，我不忍心废了你，望好自为之。”
　　这句话就是说明他已经没有了一点机会，这一次离开，就再也不能出现在男人面前。
　　“邢哥，邢哥，我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次机会？”
　　“不许哭！”邢青锋烦躁的扔给他一盒纸巾:“我最讨厌哭的人，你还有一个月的交接时间，这一个月你就到广告部，做好自己本职工作。”
　　男人说完转过了椅子，面对外面一栋栋高楼大厦，闭上了眼睛。
　　当初留肖辰溪在身边，也不过是因为他听话而已，如今看来，比他的简雨差远了。
　　*
　　落地帘拉开，太阳重新洒满了整个阳台，这十三朵蓝桔梗终究是没活下来，连那十七朵向日葵，都没能幸免。
　　简雨终于能走出家门。
　　小区有一条跑道，跑道两旁是草坪，简雨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漫步走完几圈就在草坪上休息，偶尔会拿画报下来写生，楼下老大爷家的金毛，对面阳台上的布谷鸟，都是他画中常现的东西。
　　老一辈的人虽对简雨和邢青锋的婚姻表示不理解，但他们毕竟见过的世面多，简雨又为人和气，所以相处的还算不错。
　　重新沐浴在阳光下，他又见到了这些“老熟人”。
　　楼下大爷家的金毛老看到他，老远就开始摇尾巴吐舌头，一脸傻乐，他正准备上前逗逗这傻狗时，金毛却被大爷急急忙拖走了。
　　简雨愣了下，环顾四周，后知后觉发现草坪人数已经寥寥无几，剩下的几对离他也老远。
　　一瞬间，艳阳高照下他寒风凛冽。


第43章 该多好
　　舆论会成就一个人，会毁灭一个人，会让人走向顶峰，也会让人走向死亡。
　　恍惚间简雨又好似回到了十四年前，当时他刚和邢青锋领完证回国，每天都有无数记者在邢家门口打转，邢青锋爸爸被烦得病倒，于是男人一咬牙，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在这小区买了一套房，他带简雨搬了出来，还给了本家一个清净。
　　那时也是如今日般，别人见他们避而不及，能躲则躲。
　　他是理解的，人都怕惹祸上身。十四年前的场景，十四年后又再次上演。
　　回忆最是伤情。
　　简雨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
　　但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邢青锋回到家时，简雨正在阳台摆弄花朵，阳台又变换了种花，是紫罗兰。
　　狗仔近一个多月在小区下的日夜监视，让家里窗帘紧闭，阳台上原先的花儿没有阳光的滋润，已经全部枯死，邢青锋感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这么敞亮漂亮的阳台了。
　　环境舒适，爱人温顺，心情也自然会变好。
　　邢青锋从身后抱住人，下巴搁在人肩头上磨蹭:“今天出去了？”
　　“恩，”简雨放下剪刀，笑道:“也不能天天让乔特助给我送饭。”
　　“这是他的职业，给过工资的。”男人掰过他脑袋，给了他一个长长的吻:“真甜。”
　　简雨笑了，带着羞涩。
　　男人也会对他说情话了，真好。
　　“小雨，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商量。”
　　简雨愣了下，略微吃惊:“什么事？”
　　什么事是需要和他商量的呢？这人不一向是独断专行的么？
　　“肖秘书要去分公司，现在秘书一职空缺，旁人我不放心，你来帮我好不好？”
　　做他的秘书？！
　　这次简雨是真震惊了，邢青锋从不让他参与公司的事，怎么今天会这么反常？
　　而且秘书这个职位非常特殊，若他去当了……
　　“青锋，我对秘书做的事没有经验，你要不要再招聘个？”
　　“懒得训练新兵蛋子。”邢青锋突然把他打横抱起进了卧室:“秘书的工作不难，我言传身教。”
　　蓝色的大床，柔软舒适，邢青锋解了皮带压上来，简雨身子下意识僵了下，很快调整过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尽量保持放松。
　　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身体似乎没有了以前的那么敏感，那种微微排斥的感觉，他自己都开始惶恐。
　　“真紧。”试了几次没有进去，邢青锋皱起了眉头。
　　“下次我准备润滑剂。”
　　“不用，做做前戏就好了。”
　　终于进入，邢青锋吻着简雨耳垂，咬着他耳朵道:“小雨，我们好好过吧，以后再我也不招什么秘书了。”
　　简雨一愣，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爱了这个男人近十八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何其不易。
　　“你可不要骗我。”
　　“恩，不骗你。”
　　“你知道的，我爱你，我舍不得离开你，可你要是总骗我，我真的会离开。”
　　“说什么傻话呢？离开你去哪儿？你是我一个人的，哪儿也不能去。”
　　甜言蜜语总能驱散曾经伤痛，简雨在这一瞬间回味起了从前种种，最后皆化为了值得。
　　若真的能这么一直好下去，两个人好好生活，那该多好……多好……


第44章 简秘书
　　六月十二日，简雨正式到公司任职，邢青锋说到做到，还真开始言传身教。
　　公司里的人都通过前些日子的报道认识了简雨，对于这个深居简出的“总裁夫人”，他们不屑大于尊敬。
　　一个男人躲在另一个男人身后，怎么看怎么怪。
　　简雨初当秘书，忙得焦头烂额，半个月后她见到了肖辰溪，那时他正被手中的杂事弄得晕头转向。
　　肖辰溪是来给邢青锋送文案的，碰巧邢青锋不在，看到在忙的简雨他愣了愣，思索了会儿接过他手中的活，一件件有条不紊的做着。
　　邢青锋匆忙赶来刚打开门就见要走的肖辰溪，他眉头一拧:“你来做什么？”
　　“我、我们部长生病请假了，我来送策划案。”肖辰溪措不及防被吓，一时间有些慌乱。
　　邢青锋目光投向简雨，带着询问。
　　简雨点了点头。
　　也就是这一眼，深深刺痛了肖辰溪，他指甲深入肉里，强忍着眼泪:“我真是只是来送策划案。”
　　说完他颔首:“邢董，策划案在桌上，我先走了。”
　　几乎是走出去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了出来。
　　简雨看着他的背影，在他身上仿佛看见了自己身影。
　　有多少深情被辜负，有多少痴心留不住。
　　说到底，他们都是爱情的奴隶罢了。
　　他叹了口气，对上邢青锋:“他没做别的，只是帮我整理了些文件。”
　　邢青锋目光转到简雨正在运行的电脑上，熟悉的分类是肖辰溪特有的手法。
　　肖辰溪这个人有脸蛋有实力，所以才能在男人身边呆这么多年，当然，若是他再乖点儿，可能会更多年。
　　邢青锋揉了揉简雨头发:“刚听人说他进来半个小时了还没出去，我怕他伤害你，会没开完就跑回来了。”
　　简雨感动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容易被欺负，你去忙吧。”
　　“恩，”男人在他额头亲了一口，目光流连在电脑屏幕上:“秘书的工作很杂，你慢慢上手，肖辰溪有一套独特的梳理方案，我回头让他整理给你。”
　　简雨犹豫了下，终是点了头。
　　诚然用肖辰溪的手法做事他会不舒服，但他从没做过这么打量杂乱又不得不做的工作，为了不拖累男人，他只能向“前辈”取取经。
　　在商业方面，他和肖辰溪的差距一目了然。
　　两人都以为不会再和对方碰面，没想到，两个小时后，他们又在三楼茶水间碰到了。
　　偌大一个公司，部门何其之多，有些人几年都碰不到一面，可他们却一天内碰到了两次，不知是缘还是孽缘。
　　简雨看到他红肿的眼睛就猜到他刚才发生了什么，递给他一片眼立消:“刚才谢谢了。”
　　肖辰溪顿了下，放下咖啡杯接过那东西，拿在手中左看右看:“这是什么？”
　　“消眼肿的贴片，很有效。”
　　“简先生怎么随身携带这个，经常哭吗？”
　　“最近熬太多夜，眼肿，”简雨笑道，末了自嘲:“也哭过，跟在他身边，总要掉一两滴眼泪的，你也知道那人吃软不吃硬，掉几滴眼泪，能少吃点苦头。”


第45章 茶水间
　　也就是这句话，让肖辰溪猛的抬起头:“胡说，他明明最讨厌就是总哭的人。”
　　这次轮到简雨愣了，片刻，他缓过神:“是吗？看来我们各有各的了解。”
　　说完他朝肖辰溪伸出手:“听说你还有一个星期的交接时间，这一个星期就麻烦你多费心了，青锋说你有一套很有效率的做事方法。”
　　肖辰溪没有回应，他直勾勾盯着那人，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不敢置信问:“你知道我和邢哥是什么关系吗？”
　　简雨笑笑，收回了手:“曾经是他秘书，以后再与他无关。”
　　就是这么一个看着平凡的人，平凡的样貌，平凡的实力，平凡的身材，却这么淡然自信的说出这番话，占据着那么骄傲的男人十多年，何其不甘！
　　在这一刻，肖辰溪所有的坚强都支离破碎:“凭什么？我有哪里不如你，你不就是比我时间上占了个优势吗？凭什么和他共度余生的是你？”
　　简雨将茶水间的门关上了，似感叹又似惋惜:“你还年轻，不懂事，别再想着他了，你条件这么好一定能找到一个比他优秀的。”
　　“我不想要别人我只想要他。”
　　一个正室，一个小三，两个人在茶水间，房门紧闭。
　　小三在哭，正室不言，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以为是正室欺负了小三。
　　“简雨哥，你能不能把他让给我啊？”许久，肖辰溪蹦出这么一句。
　　简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听肖辰溪继续说:
　　“求求你了，把他让给我好不好？在这个世上，除了他，我就没有什么了。”
　　简雨听着有些想笑，是不是他太好说话了，才会给对方他什么都能相让的错觉。
　　“抱歉，他不是物品，说让就让，望你自爱。”
　　欺负就欺负吧，反正正室欺负小三也是正常事。
　　闻言肖辰溪一把擦干眼泪，狠狠瞪着他: “自爱？简雨，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以为这世界就只有我一个肖辰溪么？你以为你真能锁得住他一辈子？
　　“他现在选择你，不过是因为觉得愧疚，等这愧疚感一过，曾经的日子是怎么过就怎么过，简雨，你无非就是比我多了那么个家世，无非就是投了个好胎，又恰好在邢哥困难的时候凭借家世拉了他一把，不然你以为凭你就能站在他身边？做梦吧！”
　　家世？
　　好胎？
　　在外人眼中好像确实是如此
　　简雨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里面的温柔已经荡然无存:“这世界可以有很多个肖辰溪，却只会有一个简雨，也只有我，才能与他共度余生。”
　　肖辰溪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硬气的一面，被气笑了:“你哪来的自信？邢哥喜欢的是有实力能和他在商界并肩作战，如同你姐姐那样的人物，你可以吗？”
　　“我可以，只要给我点时间，我不会比任何人差。”
　　所有的不顺手不过是因为没做惯，简雨一直相信勤能补拙，就像是这么多年坚持着爱邢青锋一样，那么义无反顾。
　　“砰！”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打断了两人间的争锋相对。
　　邢青锋出现在门口，身后有别的职员在探头探尾。
　　他神色阴狠，让屋内的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滚！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第46章 他知道
　　这话是对谁说的？两人皆看了眼对方。
　　如往常一样，简雨正准备走，突然被拉住了手，邢青锋看的人是肖辰溪。
　　肖辰溪很快从慌乱中镇定下来:“邢哥，我的交接工作还没完成。”
　　“不需要，你直接走，我会派人去协助你，以后不许再踏进这里一步。”
　　这么狠厉绝情的话，肖辰溪自己都没注意到已经泪流满面，“邢哥，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邢青锋额角“突突”直跳，他从来没有这么下面子的一刻，当着那么多员工的面，正室和小三站在一起，就等着他的一个决定。
　　“不许哭！你知道我最讨厌哭的人。”
　　肖辰溪果然止住了眼泪，只几秒，他就笑出了声，放声大笑，看向简雨:“你看，我就说他不喜欢哭的人吧，你都没有我了解他呢，除了一个家世外，你还有什么是比我强的呢？”
　　简雨抿了抿嘴，很轻的看了他一眼:“那就多谢你教我怎么留住男人了。”
　　就像是一张已经出现裂缝的面具，在经历了最后一击后，突然间裂得粉身碎骨。
　　肖辰溪狠狠将茶水间的桌子踹倒，摔碎了一堆瓷杯，褪去所有伪装，声嘶力竭:“简雨！邢青锋！谁稀罕你的分公司！好，我滚，我会让你们永远记住我的！永远！”
　　初来宏诚时，他记得也是六月份，那时他大学刚毕业，满怀忐忑满心欢喜拨打了邢青锋的号码，然后他被安排了秘书的职位。
　　这个职位一做就是四年。
　　他总是觉得男人心中是有他一席之地的，他早知道男人家里还养着个男人，但俗话说得好，家花哪有野花香，时间一长，说不定他也能转正。
　　但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四年后，他一身狼狈离开了宏诚，顶着所有人嘲笑的目光，败给了那个一无是处的平凡男人。
　　简雨，简雨！
　　肖辰溪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一身孑然。
　　四年前那个初进宏诚的干净少年，终究是不再了。
　　邢青锋脸色很不好，拉着简雨手腕直奔办公室，所过之处，寒气逼人，偷瞄的小员工立马回归自己的位置。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炸开了锅。
　　说肖辰溪活该的，说简雨犯贱的，说邢青锋渣的，什么都有。
　　舆论啊，八卦啊，似乎永远是人的最爱。
　　简雨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男人的步伐，倘若邢青锋回过头来就会发现，他走的姿势有些别扭。
　　刚才肖辰溪踹翻茶桌时，有一碎瓷片刚好打到了简雨脚踝上，现在那里还在流着血。
　　伤口不大，却刺刺的痛。
　　“你去三楼做什么？”门一关上，邢青锋抵住人问。
　　简雨眨眼睛:“送文件，碰巧渴了。”
　　邢青锋深深看了他眼，最后松开手，转向电脑:“这些东西必须今天完成，晚上留下加班。”
　　“好。”
　　他知道的，男人是生气了，想给他个教训。
　　为什么生气呢？大概是不相信他说的话，以为他是为了逼走肖辰溪，特意下的三楼吧。
　　他知道的，男人一向不喜欢如宫斗般的后院。


第47章 他病了
　　邢青锋的办公室在最顶楼，办公椅后面是一片巨大的落地窗，当窗帘拉开后，可以俯视整个淮海。
　　灯火璀璨，辉煌岁月。
　　他一时间被这漫天灯火迷了眼。
　　这间办公室是男人自己设计的，每一把桌椅都是他亲手布置，简雨有些迷惑，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就不会冷吗？
　　还未想出个理所然，自己的身体已经贴紧了落地窗，灯火似乎组成了一个旋转着的黑洞，要把他吸进去，他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让你加班你还真加班，一个人黑漆漆在这里，也不怕？”门突然响动，邢青锋推门而入，手上还拿了两份外卖。
　　简雨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后退了几步，转头强装平静:“你不是回去了吗？”
　　在刚才那一刻，他竟然想跳下去。
　　“秘书都在矜矜业业工作，我这发工资的怎么能偷懒，”邢青锋将外卖摆在桌上，顺手打开了灯:“过来，我就是说说而已，还真能让你独自加班不成？”
　　强烈的白炽灯晃花了简雨的眼，眼前短暂黑暗。
　　邢青锋拉着他手坐下:“饿不饿？”
　　简雨点了点头，时光好像一下子变得非常柔和，刚才的危险想法消失，灯火璀璨下，是他们俩的二人世界，甜蜜而美好。
　　“我买了红烧牛肉、青菜和虫草花炖排骨汤，这家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外卖的香味充斥鼻尖，一碗虫草花排骨汤端到简雨面前。
　　简雨蓦然一僵
　　“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炖虫草汤，说是补身子，外面的手艺没有你的好，将就着喝吧。”邢青锋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僵硬，依旧在说。
　　简雨顿了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将汤喝下去。
　　其实他根本不喜欢虫草汤，他虽然经常炖，但都是炖给男人喝，因为男人喜欢。
　　喜欢一个人，就会逼着自己去喜欢他喜欢的东西，慢慢的，就会以为自己也喜欢。
　　其实真正到嘴里的那一刻才会明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两人这顿饭吃得安静，吃完后邢青锋朝外看了眼:“你刚才站在窗前看什么？”
　　“灯火。”简雨吐出两个字，开始收拾残羹剩饭。
　　“灯火这种东西我也爱看，”邢青锋难得动手帮他一起清理了:“站在至高点看它，越是璀璨越是想把它踩在脚下。”
　　简雨收拾碗筷的手颤了颤，很快又恢复了平常，没有接话。
　　看吧，他们俩连看个灯火的思想都那么不同。
　　“小雨……”邢青锋凑上来咬他耳朵:“我还没吃饱。”
　　简雨听出了他画外音，脸上一红:“这里是办公室……”
　　“有休息室。”
　　男人所说的休息室是在他办公室里的那一间，简雨知道有这么一间房的存在，但一直没进去过。
　　里面非常简洁，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排小书柜就没有了。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邢青锋一把扑倒，身子在柔软的大床上弹了弹。
　　那种淡淡的排斥感又涌上心头，他强压下不适手抱上男人脖子，突然眼角瞟到了半敞开衣柜，他浑身一个激灵，推开了男人。
　　那是个楠木衣柜，柜子里放着几套西装和睡袍，男人的衣物都是他一手整理的，几乎是一眼他就看出了那些衣物有一半不属于男人。
　　瞬间，那晚沙发上肖辰溪的呻吟和他在别墅大床上的哭喊重叠，伴随着口腔的虫草花味一起涌上大脑，腐蚀肠胃。
　　“呕！”
　　他终究是撑不住吐了。
　　镜子里的男子苍白着脸，眼中有疲倦、有慌张、更多的是恐惧。　　他病了。


第48章 纪查理
　　邢青锋在他后脚到洗手间，顺着他后背:“你怎么了？”
　　简雨摆摆手，胸口还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堵塞，他喘了好一会儿才道:“青锋，我想去医院做个检查。”
　　生病就要去医院，纵然他很不喜欢医院，但他更爱自己的生命。
　　“好，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太晚了。”
　　“没事，苏磐还没下班。”
　　邢青锋这人做事雷厉风行，几乎是西装外套一穿，拉着简雨就行动，走了几步他发现不对劲。
　　“你脚怎么了？”
　　“没事，被碎片割的。”
　　下午的伤口由于没有得到处理，越来越严重，越来越痛，导致他走路都很吃力。
　　邢青锋蹲下身子查看，悠的皱紧了眉头:“哪个割，这是碎片进去了，上来，我背你。”
　　简雨顿了下，乖乖趴在男人背上。
　　印象中，这是男人第一次背他。
　　直到把人背到身上，邢青锋才注意到对方到底有多轻:“怎么这么瘦，骨头都能把人硌疼。”
　　“要不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算了，你走还没有我背得快。”
　　到停车场的距离不长，简雨趴在邢青锋脖颈边深呼吸了几口，真想这条路无限延伸，永远都不要到尽头。
　　邢青锋一转头就看到他清透的眸子，里面装满了星星，不禁轻笑:“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开心，你以后多背背我好不好？”
　　“好，不过这段时间会很忙，没什么时间，你知道的，我一忙起来脾气就会不好，你可别被我吓到了。”
　　简雨连忙点头，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早了解了男人的秉性，就连乔特助那么有实力的人都会被男人骂得狗血淋头，更何况是他这个初入职场的新人。
　　他也知道男人为什么而忙。
　　流光传媒在经过去年的动荡后，上个月邢青锋终于把它收入囊中，正是人力急缺时，偏巧他又失去了肖辰溪这个得力助手，所以这几天男人火气一直很大。
　　知足了，简雨在男人肩头蹭了蹭，相比以前，他已经做了很多改变，以前他哪会在意自己的疼痛和难受呢？
　　苏磐最近在海龟博士的压榨下，几乎要把医院当家，三人几个月没见，这一见都止不住惊讶，怎么他们都瘦了？
　　邢青锋发问:“你怎么弄得跟难民一样？”
　　苏磐没搭理他，目光转到简雨身上:“小雨，是不是又受伤了？”
　　简雨被他一句话脸就烧了起来，指了指自己脚踝:“里面好像进了碎片。”
　　“坐，我看看。”
　　碎片不大，有一点点还在外面，但是因为隔了几个小时，里面开始出脓。
　　苏磐用镊子把碎片夹出，再把脓挤掉，正准备包扎时脑袋突然一片晕眩，邢青锋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扶住。
　　“学长，你还好吗？”简雨惊呼。
　　苏磐摘下眼镜按压了几下鼻梁，摆了摆手:“没事，就是太累，低血糖都出来了。”
　　说着他坐到了旁边椅子上，对邢青锋说:“你自个儿去帮小雨处理下伤口。”
　　简单的伤口包扎邢青锋还是会的，立马着手去做。
　　简雨的脚白白嫩嫩，脚趾圆圆的，煞是可爱，邢青锋突然一阵心猿意马。
　　“受伤了不哭也不吱声，你可真能忍。”
　　简雨抿了抿唇，声若蚊鸣:“你不是不喜欢哭的人么？”
　　邢青锋不接话了，帮他把鞋子穿上后转过头看苏磐:“别忙了，回去休息。”
　　苏磐点头:“恩，放心吧，我可不想猝死。”
　　“你看下哪天有空，最近小雨食欲不振，我想带他做个胃镜。”
　　苏磐停了按压鼻梁的手，看来这才是两人来的真实目的啊。
　　“后天吧，明天我休假。”
　　“早该休息了，我可没克扣你假期。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苏磐一听这声音就头疼，自顾自闭上了眼睛。
　　门口走进一个金发男人，五官立体轮廓分明，全身上下散发出桀骜气息。
　　男人一见邢青锋和简雨就眼前一亮:“邢先生简先生，你们好，我是纪查理，目前暂时是苏副主任的上司，对你们二位我可是垂涎已久了，请问今天是来做检查吗？”
　　简雨心头一动，纪查理？
　　不就是顾黎说的那个海龟博士吗？怎么会这么年轻？还有苏学长什么时候变为副主任了？
　　苏磐忍不住睁眼:“不懂汉字的博大精深就别说，讲英文他们俩能听得懂。”
　　“不不不，我中文很好，虽然在法国长大，但我是中国人，”说着他还煞有其事掏出了身份证:“看，地地道道的中国国籍。”
　　邢青锋对油腔滑调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感，对他微微点头，就准备带着简雨告辞。
　　没想到纪查理一伸手拦在了两人跟前:“二位，你们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其他事？如果是身体不舒服我可以为二位效劳。”
　　邢青锋目光直视他，冷冷淡淡却带不容抗拒:“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苏副主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而且我医术不比任何人差。”没想到纪查理完全不吃他那一套，面不改色。
　　“那就劳烦纪主任带我这位朋友做个胃镜了。”不等邢青锋回话，苏磐开口。
　　说着他目光转向了男人:“青锋，上次你体内的毒素就是他化验出来的，带小雨去检查下吧，省得再跑一趟。”
　　邢青锋犹豫再三，点了点头。
　　纪查理一听是为简雨做检查，开心的一蹦三尺高，一头金毛乱飞:“太好了，简先生您这边请。”
　　简雨以前的就医记录纪查理仔细研究过，倒不是特意去看，只是翻到后发现他比较有趣，检测报告上显示着各个指标都达标，但血红细胞却一次比一次少，连带着血清锌也是。
　　可这些减少又都在正常范围内，目前没有对身体造成任何损害。
　　一番折腾后，两人终于离开了医院。
　　简雨早被白天高强度的工作压得透不过气，又经历了胃镜的疼痛，如今这么一放松竟在车上就睡着了，邢青锋叫了两次没叫醒，索性将人抱回了家。


第49章 曲中意
　　兢兢业业一个半月，简雨秘书的工作终于上手，现在也能在繁杂的工作里忙中偷闲，泡上一杯咖啡细细品尝。
　　男人果然还是要一番事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这么想，事业一旦有成，幸运自然会找上门。
　　这一个多月，他不仅改观了别人对他的看法，也改变了自己对天空的看法。
　　初到这栋大厦时悬挂在空中的那巨大散发着吸引力的黑洞已经不见踪影。
　　他如今所看到的灯火璀璨就是真的璀璨。
　　邢青锋跟客户谈完走进来扯开了领带，甩了份文件在简雨办公桌上:“小雨，你知道年轮这个平台么？”
　　年轮？
　　尘封了两年多的记忆大门瞬间打开。
　　简雨心中一跳，强装镇定:“好像有听过，是一个古风歌曲平台来着，怎么了？”
　　“具调查反映，现在越来越多年轻一辈活跃在这平台上，偏巧它又是我们刚收购的流光传媒笔下，我在想要不要着重将它推向公众视线。”
　　年轮属于流光传媒？
　　简雨这次是真惊讶了，他在年轮待了十二年怎么不知道？
　　看出他的疑惑，邢青锋笑道:“都是暗箱操作，比如我手下也有很多没搬到台面上的东西，对于从商这一块，你还需要多学习。”
　　简雨点了点头，:“我建议还是不要进入公众视线的好，也许歌手们并不喜欢成为公众人物。”
　　“恩？有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抢不到这个机会，这世界，谁不爱钱和名？”邢青锋不赞同。
　　简雨想到曾经和自己聊得还不错的几个歌手以及自己的粉丝，心中不由黯淡:“他们只想好好唱歌，唱自己喜欢的歌，不想出名。”
　　邢青锋越发狐疑了:“小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简雨突然一个激灵，从回忆中醒来。
　　又是这种目光。
　　一年前，当他察觉自己瞒着他找代孕妈妈时，就是这样的似笑非笑，然后，惨不忍睹。
　　“没、没有。”
　　这句话一出，邢青锋目光越更深邃了。
　　想了想，简雨硬着头皮对上他眼睛:“我、我曾经在年轮注册过一个号，所以知道一些事情。”
　　“是么？”邢青锋敲打着桌面:“号呢？”
　　简雨微顿，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登录了账号。
　　他进的当然不是他的大号，而是他的小号，当初为了逗群里的孩子玩的，没想到这马甲一披上就摘不下来了。
　　小号的内容很简单，就关注了两个，一个是“心尖青锋”，一个是“心尖青锋粉丝团”。
　　邢青锋目光一下就软了:“心尖青锋……带着我名字才去关注的？”
　　简雨羞涩，没回答，心想注册大号时，确实心心念念都是你才会取这个名字。
　　邢青锋随手点了一首，刚好是那最后道别的一首《山河勿念》。
　　歌就是这样，人不在了可歌还能播。
　　可只放到到一半男人就关了:“唱功欠缺。”
　　简雨一愣，有些难堪的低下头。
　　这最后一首歌，由于自己耳朵听不清，又是现场版，加上当时的情绪，好几处链接不上，确实是没有以前的好。
　　“要不然你听听他以前唱的？其实还不错。”就像是一个急于在在乎人面前表现的孩子一样，简雨给他提建议。
　　带着期待和小心翼翼。
　　邢青锋只是心血来潮，听听就过，并没有放在心上意思，摇头拒绝:“下次吧，等有时间的时候。”
　　“董事长，大数据出来了。”两人三两句间，乔洋推门而入，打断了简雨的低落。
　　邢青锋接过他手中的资料，翻了翻，眼中呈现惊讶:“心尖青锋？”
　　怎么又是他？
　　“恩，”乔洋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给他做分析:“据数据显示，这位歌手虽然已经退圈两年半，但他粉丝不减反增，在年轮有一定影响力，若是能说服这位歌手加入我们，肯定能为比赛增加不少流量。”
　　简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可行么？”邢青锋皱眉:“我刚听了曲，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这回倒是轮到乔洋愣了，很快他反应过来:“您听的一定是他最后一曲吧？这一曲在他的粉丝中也出现了双面性，很多人说发挥失常，甚至出现了些粉转黑的现象，但若是您听他别的歌曲就会发现，这位歌手的唱功不错，虽然比不上专业人士，但在年轮已经是佼佼者。”
　　“而且……咳咳”乔洋说到这清清嗓子:“而且如今颜值即流量，若是这歌手长相没问题，肯定是棵摇钱树。”
　　“行，你去查查他资料，负责……”
　　“不可以！”简雨急忙打断两人的对话。
　　邢青锋诧异的看向他:“怎么了？”
　　简雨心乱如麻:“这、这位歌手不能再唱歌了。”
　　邢青锋眯眼:“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他在退圈时在yy说过，他的耳朵和喉咙毁了，再也唱不了了。”
　　都是假话！
　　他退圈时嗓子还没事，只是耳朵听不到了，走得匆忙，不敢面对粉丝，哪会上什么yy。
　　“简先生认识这位歌手？”乔洋诧异。
　　简雨摇头:“我是他粉丝。”
　　邢青锋将文件合上，仔细盯着简雨微眯着眼，话却是对乔洋说的:“去查查这人，看看他歌喉是不是真毁了，要是真不能复出就弄张签名回来。”
　　乔洋点头退出，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邢青锋揉着简雨头发，似笑非笑:“网络上的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想弄清就去查一查，你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难得喜欢一个歌手，就算不为利益我也会为你将他找出来。”
　　多么漂亮的话呀，这人说话就是这么有艺术，明明是不相信自己，可从他口中一出，就像多了个精美的包装，漂亮得无可挑剔。
　　他再次播放了那曲《山河勿念》，翻了下面的评论，嘲讽道:“无非就是小孩子家家的无病呻吟，小雨，你可别学他们，那么幼稚。”
　　简雨笑了笑没接话，原来痛苦的本质是幼稚，诉说叫做无病呻吟。
　　矫情！
　　一个人的过去总有些想忘记却又忘不了，提起来就是难堪的人或事，简雨在卫生间犹豫了许久，终于拨通了通讯录中久违的电话号码。
　　“喂，爸，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就这样吧，让“心尖青锋”从这个世上消失得彻彻底底，再也找不到。


第50章 亲情劫
　　九月九，淮北突然崛起一个传媒公司，名为——东山。
　　一月前邢青锋开办了个歌手大赛，其中年轮也有几个被高价挖掘出来，如今赛期刚过初赛，各个部门都忙得不可开脚不沾地，偏偏这时凭空冒出个“东山”，而且他们开创的是选秀节目。
　　歌手和明星，都隶属娱乐圈，这不明摆着来砸场子么？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无数人没落，也有无数人崛起，邢青锋在商界沉浮这么多年，早就已经看开了，得到消息他只是淡淡说了句:“交给公关部去处理。”
　　不管是对手还是伙伴，都少不了公关出面，这点简雨无法给予帮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个月，目前收视最火的两个节目分别隶属于流光传媒和东山传媒，两人竞争得如火如荼，各种手段齐上。
　　简雨努力克服着困难全身心和男人一起投入事业，双方都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看到对方不同一面。
　　邢青锋开始尝试把核心内容交给他，看着他从最开始的焦头烂额到后面的有条不紊心中莫名升腾起成就感。
　　任何人只要以正确的方式引导，都可以将他打造为自己心中最合适的伴侣，而简雨，在这种半引导半强迫中，正在往“最合适”逐步迈进。
　　邢青锋想，也许有一天，他真的能得到自己理想中的爱情。
　　“叮叮叮……”
　　铃声响起，简雨百忙中拿出手机，正准备按掉时瞳孔一缩。
　　是他母亲……
　　“简雨，我回国了。
　　“见个面吧。
　　“壹心茶居。”
　　他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对方已经挂断电话。
　　童年的回忆瞬间涌入脑海，倒映出女子锐利的眉眼。
　　他母亲向来是一个强势的人。
　　中午休息时间，趁着邢青锋午休，他悄悄出了公司。
　　倒不是怕邢青锋怀疑什么，而是邢青锋和他母亲向来不对盘，两人见面没什么好脸色，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
　　壹心茶居位于郊区，古色古香，简雨根据侍者指引来到了最里面一家包厢。
　　推门而入看见一个美貌妇人正在品茶，她的头发被一根银簪挽起，眉眼精致，动作优雅，典型的一个贵妇人形象。
　　简雨愣了愣，在他印象中，母亲白衬衫高腰裤加短发的干练形象居多，他已经好久好久不曾见到母亲这么贵妇的一面了。
　　“坐。”简芳指了指对面位置。
　　童年的严厉还历历在目，萦绕在心，简雨小心翼翼坐下，面对母亲，他心中总是有挥之不去的恐惧。
　　刚坐下，简芳便甩了个u盘在他面前:“听说你做了邢青锋秘书，我想你帮我去拷贝一份资料。”
　　闻言简雨瞳孔剧烈一缩:“您要我去做间谍？”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拿回我许家该拿的，”优雅女人说着将到额前的一缕头发挽到后面:“况且他邢青锋拐走了我儿子，我收点聘金不过分吧？”
　　“妈……”简雨牙齿打颤:“我不是您的物品，想交换就交换。”
　　茶水已被煮到最佳温度，散发出一阵清香，简母拿了杯吹了吹细细品尝: “你只要答应做还是不做。”
　　简雨摇头:“抱歉，我做不到。”
　　突然一杯茶迎面泼来，简芳恨铁不成钢，一把将茶杯掷碎:“以前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时，对你严加管教，希望你能独当一面闯出一片天地，可你每一次都让我失望，现在你长大了，就不能不让我失望一次？”
　　简雨没说话，默默把脸上茶水拂去，好在这是杯子里的水，没烫起泡。
　　“你三岁我和你爸离婚，独自带着你在海边过了四年风吹雨打的日子，你七岁我嫁给了许体面，我们的生活才算好过了点，你虽然是你许叔叔的继子，但他从没亏待你吧？你就这么狠心让他被你男人踩在脚下，永不能翻身？”
　　简雨指甲狠狠插进肉中，若说什么时间段是他这一辈子最不想回去的，那肯定就是支离破碎的童年。
　　但是他母亲说得没错，许体面没有亏待过他，从来没有。
　　所以他才这么愧疚，以至于这么久都不敢给许体面去一趟电话。
　　愧疚是一把刀，没人触碰它时悬挂在头顶，摇摇欲坠，一旦有人触碰了它，那刀就会立马掉落，劈得他粉身碎骨。
　　“您让我考虑考虑。”
　　“有什么可考虑的？”简芳步步紧逼:“我只要邢青锋这次大赛的具体资料，其余不要，不会让你多为难。”
　　“这事现在是公司高度重视的一件事，我拿不到。”
　　“白天拿不到晚上还拿不到吗？你要是拿不到那就没人能拿到了。”
　　没法沟通，他的母亲总是有这么多的理由。
　　简雨拿起u盘站起来:“休时间要过了，我先回去了。”
　　“简雨，”就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简芳在身后唤道:“你的姐姐也回来了，她开办了一个公司，名叫东山。”
　　简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握着u盘的手指发白，整个人都处恍惚状态。
　　怪不得东山腾空而起，原来是许家准备东山再起。
　　许如君，回来了。
　　十月底的天气很舒服，风和着阳光打在身上让世界都多了层柔和。
　　邢青锋敲打着桌面，手机上是狗仔传来的照片。
　　在东山出现的第二个月，他就已经知道这公司的幕后老板是许如君，还有简雨那个难对付的妈做幕僚，所以一直有叫人跟踪她们的行踪。
　　今天终于等到狐狸露出尾巴了，就不知简雨会怎么解释。
　　门把手旋转，邢青锋转过了身，看着门口的人:“去哪了？”
　　简雨看了看手表，没料到他这么早醒来。
　　“我去楼下喝了杯咖啡，”说着晃了晃手中咖啡袋:“给你也带了一杯。”
　　邢青锋抬眸，面上不显分毫:“咖啡不喝了，你准备下资料，下午有两个会。”
　　说完他拿出一个礼盒，里面是一条压边领带，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送给你的，这段时间辛苦我的宝贝了，好好努力，别让我失望。”


第51章 如凌迟
　　会议很成功，只是简雨的心越发沉重。
　　两个会的内容竟然都是公司内部的核心，其中就有包括决赛的各个方案细节。
　　还有一个月，还有一个月这第一季大赛就要结束了。
　　口袋中的u盘就像一个会自动发热的机器，似要灼穿他的肌肤，穿透他的神经，将他打入深渊。
　　十一月初，大赛进入倒计时，简雨越发焦躁。
　　简母除了上次见面外就没再要求见面，甚至是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可愧疚那把大刀已经落下，简母上次说的话字字诛心，日日凌迟。
　　终于他把资料拷贝进了u盘。
　　就在他要发给他母亲时，眼角突然瞟到那根黑色领带，思绪纷乱再三，终究是把u盘取了下来。
　　他不能……做对不起邢青锋的事。
　　阴暗的休息室，邢青锋猛的睁开了眼睛，身边没有简雨的身影，他在床上等了会儿，打开了手机连接器。
　　他的手机与电脑上的针孔摄像头相连，这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事。
　　五分钟后，他将手机按灭，又闭上了眼睛，像是从不曾醒来，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十一月七日，由东山传媒一手打造的节目突然宣布提前四天决赛，决赛日期定位十一月十一日。
　　而流光集团不变，照旧在每周六晚上的黄金八点段。
　　这节目本身就大火，这么一变动，更是引起了一大片关注，各大v纷纷转发官博，期待彩蛋。
　　邢青锋对此只是嗤笑一声，提前决赛，无非是盗用了他特意给简雨看到的一份假方案而已，看似完美无缺，实际一旦采用，接踵而来的将会是无数麻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东山再起？把希望放在简雨身上？呵，未免太高估了他些。
　　十一月十一日，选秀决赛如火如荼举行，邢青锋带着简雨早早回了家，梳洗完后两人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打开电视。
　　决赛在晚上七点开始，十点结束，平时两个小时的节目硬是增加了一个小时，就在很多人吐槽过于拖拉，不想看时，电视上开始播放演员后台的模样。
　　原来这次决赛竟然是以直播方式进行！连带着演员的妆底都无打码高清呈现，一时间，各大美妆博主纷纷上线，又博得一片眼球。
　　直播也是在邢青锋意料之中的事，毕竟简雨两天前才给他们传去方案，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进行录制。
　　八点整，节目正式开始，一出场便是热烈辉煌的场面，八点半，节目走完三个，邢青锋觉得不对劲，本是吃得津津有味的水果现在犹如嚼蜡。
　　九点，邢青锋的手机开始响起络绎不绝的电话，但他一个都没接。
　　十点，直播圆满结束，掌声雷动。
　　简雨目不转睛看完了长达三小时的直播，广告一响起，他的思绪回归:“创意真好。”
　　这是他由衷之言，还准备再说些什么时，一转头看到邢青锋阴沉到极致的脸色，心中猛的打了个突:“青锋，你怎么了？”


第52章 螳蝉雀
　　邢青锋慢慢将视线移到他身上，突然一把将他按倒:“是你将我们内部机密告诉你母亲的？”
　　简雨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
　　“还给我装！刚才东山直播用的就是我们的方案！”
　　没错，他以为简雨给他母亲的是一个假方案，但没想到，是真的。
　　人都会先入为主，虽然他们的节目已经录制完毕，但东山的抢先播出，观众才不会管幕后的时间，到那时他们将明明是受害者，却会背上一个抄袭者的名号。
　　“简雨，你知道你对许家的恻隐之心会给我们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吗？”邢青锋一字一句问。
　　简雨完全是被他给弄懵了，他手上是有一份方案没错，但和直播上的完全不一样，而且他根本没有给！
　　“我信任你，所以才顶着董事会的巨大压力将你弄进核心，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简雨摇着头:“我没有，我没有给过任何人任何方案，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你在我电脑里拷贝资料的事我都知道了，不错啊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我都给骗了。”
　　“我没有，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电话铃声又开始响，连带着家中座机都没停歇，那声音此起彼伏的让人心声无限厌烦。
　　邢青锋额头青筋暴起，猛的将他领起来，把他这些日子一直躲躲藏藏的u盘拿出:“还说没有，这是什么？”
　　简雨愣了愣，冷静下来:“青锋，你听我说，我妈确实是来找过我，但是方案我没给，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邢青锋嗤笑:“不是你，还有谁？除了你外，谁还能取得这么重要的东西？”
　　电视上广告过后竟然加了个额外采访，决赛第一名的男孩略带羞涩再次感谢了支持他的人和平台，又赢得一片喝彩。
　　邢青锋怒气瞬间爆棚，竟然是连致辞都和他们公司方案上的一模一样。
　　还有三天，他们的决赛就要播出，重新录制已经来不及，这可如何是好？
　　“我承认是在你电脑上拷贝了一份资料，但它不是同一份，我也搞不懂……”
　　“够了，你出去！”
　　邢青锋打断他的话，指着门口:“滚！”
　　简雨眼泪不争气流了出来:“青锋，真的不是我，你不要赶我走。”
　　“出去！”
　　“真的不是……”
　　“出去！”
　　“我……”
　　“哭哭哭！除了哭你还会什么？”邢青锋被他声音弄得爆怒，随手拿起水果盘丢过去。
　　“彭！”的一声，刚好砸到简雨额角，盘子落地，碎了一地。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落，简雨摸了摸额角，一片刺红。
　　他脑中开始嗡嗡作响，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哭，会给男人火上添油，可情感却一直拖他后腿，反复几次，胸口泛起一阵恶心，他逃似的出了门。
　　“轰隆隆！”
　　雷声突如其来，贯彻整个淮海，震得人耳膜发疼。
　　倾盆大雨紧随其后，似乎要洗尽世间所有的污秽。
　　简芳坐在办公室，听着外面人的欢呼，脸上晦暗不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邢青锋，到底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第53章 对不起
　　“先生，您不能进去，这么晚了，我们董事长不在公司了。”
　　“先生，您真不能进去。”
　　“先生，您再硬闯我们就叫保安了。”
　　“保安！保安！”
　　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杂，下一秒，门被狠狠推开。
　　简雨一身狼狈出现在简芳面前。
　　简芳愣了愣，呵斥了阻拦的人，将简雨拉了进来。
　　今晚的直播非常成功，他们整个公司几乎都在加班，直播结束后，更是有一大批记者涌入，简雨本就身份敏感，这么硬闯进来肯定又给了记者制造了不少舆论。
　　“你怎么一身的血？”简芳快速将门关上，开始翻箱倒柜找医药箱。
　　也许简雨让她失望透顶，但简雨毕竟是她亲生骨肉，身为母亲，她不可能看到儿子受伤还无动于衷。
　　“妈，我来就是想问您，您是怎么拿到青锋公司的机密档案的？”简雨抹了把脸上的雨问。
　　他穿着睡袍，没有雨伞，额头的血被雨水冲洗下来，染红了左肩一片，看着恐怖，实际伤口没多大。
　　简芳手速不减，三下五除二给人包扎完后才又坐回了老板椅上:“你是来替你家男人兴师问罪的？”
　　“不，我是来寻求答案的，我不想这么平白无故的被冤枉。”
　　简芳抬眼看了眼他头，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冤枉？你那伤不会是邢青锋打的吧？”
　　简雨抿嘴，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盯着她。
　　简芳已经明白了，换回白领装的短发女强人拿起一份文件扔向他:“方案是我们自己想出来的，怎么？这世界上只有邢青锋一个人聪明？”
　　那份文件，就是直播的方案，上面各个细节都有。
　　简雨将它捡起来，声音颤抖:“妈，求你告诉我，这是谁给你的。”
　　“我说了是我们自己设计的，简雨，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竟然会被家暴？你到底是不是我简芳的儿子？”
　　“妈，你告诉我……”
　　“这是我们自己想出来的，跟邢青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准哭！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就活得这么窝囊？”
　　“妈……”简雨已经快控制不住情绪。
　　“你能不能有点尊严，能不能要点脸？外头那么多记者在，你还在这跟我大吵大闹，为了邢青锋，你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吗？你不要我还要！”简芳看不得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越发烦躁。
　　“妈……”
　　“别叫我，你滚！滚出去！滚回邢青锋家，我没你这个儿子！”终于，简芳暴怒，推倒了办公桌上的一切东西。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简雨张了张嘴，终究是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突然明白了，从他和邢青锋结婚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选择放弃了亲情。
　　他是个男人，在外人眼中却是个女人，他没有娘家，他早就把他母亲的脸给丢光了。
　　他对不起母亲，也对不起许家。
　　许家和邢青锋的龙争虎斗，他没立场参与，更没资格去质问。
　　“妈……”简雨挺直了背脊，再狠狠弯下:“对不起。”
　　对不起成为了您的儿子，对不起成为了您的负担，让您从一个女强人，变为了一个笑话，如今您好不容易爬起来，而我却还想阻挠。


第54章 雨中雨
　　简雨走了。
　　简芳在玻璃窗前看到，简雨离开了公司，外面守候多时的记者层层将他包围，而他正奋力挤出人群。
　　她看到他白色的睡袍几乎要被挤落，没有穿鞋，雨水泥泞沾了他一身。
　　她看到他额头的纱布又红了，忽然，不知哪个记者不小心将他推倒，摄像机狠狠砸下来。
　　她终于坐不住。
　　简芳拿起座机打给了下面的保安:“护送简先生回去，护送他回去！”
　　一群保安冲了出来，将简雨护在中心。
　　简雨抬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大雨冲洗着他全身，头发湿淋淋的搭在额头上，也许是有些时日没剪，有一些挡住了眼睛。
　　那目光透过杂乱的头发直射这边，简芳突然有些发怵，下意识往旁边移，挡住了自己身体。
　　太陌生了。
　　那目光太陌生，没有一点儿星芒。
　　里面的那一滩水似乎已成死水。
　　等她再次探出身来时，简雨又是如常的目光，温和的，柔软的，尊敬的，以及俱意的。
　　就好像刚才的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简雨扯开一抹微笑，消失在公司拐角处。
　　雨越下越大，漫天大雨让她想到三十四年前，那一天，她忍着剧痛生下这孩子，也是下着如此大雨。
　　她是不期待这孩子的，她一点儿也不想给她前夫生孩子，所以她坚持让这孩子跟她姓，名字就顺便取了个“雨”。
　　简雨本来就是不被期待的生命。
　　这个强势的女强人憋回自己的脆弱，努力劝说着自己:“我已经给了他生命，至于他未来的路要怎么走，该怎么走，过得怎么样，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十二点，简雨被送回了小区，他对冒雨送他回来的保安们鞠了一躬，上了电梯。
　　电梯到六楼，他便停下了，在六楼走道的窗前看了很久，看到外面的记者全都走后，他又乘了电梯下来。
　　花店老板已经很久没看到简雨了，现在这么咋一看被吓了一跳，他连忙拉起要关的门:“简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不好意思，事出紧急，我手机和家中座机都坏了，想来你这借个电话成吗？”
　　简雨扯了一个慌，他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的狼狈。
　　“成成成成成，这是要联系谁啊这么着急，这么大的雨连把伞都不撑。”老板说着打了个哈欠，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要不是今天雨突然下这么大，他得留下来照顾一些比较娇贵的品种，早就回家了。
　　简雨对他感激的笑笑，接过手机往里走了几步。
　　一直打了三次，那边才接起来，是一个沉稳的男音:“您好，哪位。”
　　简雨清了清嗓子，尽量保持平静开口:“爸……”
　　“小雨？”那头的男人很是惊奇:“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么？这是你的新号码？”
　　“不是，我借别人手机打的，爸，我想问问您，这几天妈有没有和您联系。”
　　强势如简芳，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找这个大人物帮忙，是简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那头回答得很快:“一个月前她找过我，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我给了她一点小小的帮助，我大概能猜到你打这个电话是为什么，如果是因为我的帮助而导致你在邢家很难做，那我道歉。
　　小雨，我们父子也好些年没见了，恰巧过几天我要去淮海出差，到时见一面吧，好了，时间太晚，就这样说，你记得把通讯记录删掉，你知道的，我的号码不能泄露给普通人。”
　　话音刚落，那头利落挂了电话，手机传来一阵忙音，简雨缓了缓神，按照要求将记录删除，将手机还给了花店老板，道谢过后出门。
　　又一头扎进雨中。
　　他的母亲是这样，他的父亲也是这样，两人说话从来不给他留一点时间，他连个缝隙都插不进去。
　　他突然想起上次肖辰溪提到他母亲和继父时那羡慕的神情，若是他知道自己生父是谁，恐怕会更加羡慕吧。
　　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的呢？
　　他自嘲的笑了，带着点病态。
　　凌晨二点，邢青锋在家抽了一盒子的烟后终于按捺不住，他将烟头熄灭，随手披起一件外套拿了把伞出门。
　　他刚才只是被气糊涂了，冷静过来后仔细一想，这事疑点过多，而且那u盘他看了，确实是份假的。
　　他冤枉简雨了。
　　他总是对简雨没有耐心，不肯听他任何解释，又固执的坚信他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才在他离开这么久后不敢置信。
　　他能去哪里呢？
　　找简芳还是找如君？
　　她们俩个会收留他吗？
　　外面大雨倾盆，邢青锋沿着小区转了一圈转头去车库取车，他得去东山公司看看。
　　刚走到车库，突然被一阵闪光灯耀花了眼，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邢董来了”！立马一大堆人聚集过来。
　　邢青锋顿感不妙，推开这些记者，朝着里快步边走边喊:“小雨！小雨！简雨！”
　　没人回应他，但是围堵的人默默让开了一条道。
　　邢青锋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人，他慌忙跑过去摇晃全身湿透的人:“小雨？小雨！你怎么了小雨？”
　　他抱起人，猛的踹飞一个前头记者:“你们他妈的都是人吗？我爱人晕倒，不叫救护车不联系我，还在这里拍拍拍，要是我爱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能负责的起？”
　　人群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阻挡分毫。
　　邢青锋在外人眼中，向来是一个严谨自律，情绪不外露的人，也许他偶尔冷漠，偶尔幽默，偶尔会威胁记者，但是绝不会这么暴躁，失控。
　　简雨的事是个意外，他们也没想到刚还在被他们追着问的人会突然晕倒。
　　两个小时前，在目送简先生上电梯后他们在楼下等了会儿就打算离开，奈何外面雨太大，几人就合计在车库过一夜，没想到这简先生竟然自投罗网，于是在记者圈中便传开了，他被团团包围。
　　比起上一次在医院看到的简先生，这一次的简先生精神状态更为不好，闪光灯响起好一会儿才知道要躲。
　　上一次在医院他还知道拿起法律武器成为自己的保护伞，这一次他竟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不停逃跑，最后被他们逼近角落。
　　在他身上，他们看到了狼狈、瘦小、懦弱以及颓废。
　　这个人，和邢先生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第55章 配不上
　　高烧不退。
　　邢青锋将人衣服换了，喂了退烧药后给苏磐打了电话。
　　苏磐连夜赶来，意外的是，连记查理也一起来了。
　　趁着苏磐给简雨挂药瓶的时间，记查理将邢青锋叫到了阳台上，他点起了一根烟递给男人，随手拨弄阳台将死的花儿。
　　“上次给简先生做的检查，显示他身体很健康。”
　　阳台上的花儿再次被大雨给淹没，本来这段时间简雨忙工作所以只养了两种，现在算是一种都没了。
　　“但是他总是食欲不振，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改善，现在又开始发高烧。”邢青锋边说边把花盆搬进来，开了个小口吹凉风。
　　记查理吐出个烟圈，踟蹰会儿说:“邢先生，我怀疑简先生患有神经衰弱以及轻微分裂人格，您要不抽个空带他去精神科走一趟？”
　　邢青锋猛的摁灭了烟头:“你的意思是，简雨有神经病？”
　　“不不不，轻微分裂人格每个人都会有，它和常人所理解的神经病不一样，比如我们通常面对这个人是这个态度，面对另一个人又是另一个态度，这也算是分裂的一种。而精神衰弱主要出现在高压人群中，主要表现为记忆力衰退、心神不宁、食欲不振。”
　　邢青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严重吗？有什么抑制的办法？”
　　“从他的表现来看，还不严重，调理起来也简单，静养，别再刺激他。”
　　记查理没有告诉他的是，他偷偷提取了简雨的皮质醇(压力激素)去化验，结果显示这些年他的压力比平常人高，特别是近周期过得很不快乐。
　　“好，我知道了。”邢青锋跟他握了握手:“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们。”
　　苏磐从卧室走出来加入了话题:“青锋，你真的别再刺激小雨，我们做医生的只能治身，治不了心。”
　　邢青锋点头，送走了两人。
　　卧室内的简雨挂着瓶还没有退烧，邢青锋亲了亲他，将他搂进了怀中:“对不起。”
　　他是骄傲的，面对简雨，更是不肯低头，纵然道歉也不会在他清醒时说。
　　管他听没听到，我道过歉了，你不说话，就当你已经原谅理解了。
　　第二天，邢青锋被手机急促的铃声吵醒，他探了探简雨额头，舒了口气。
　　“如君？”邢青锋看着久违的号码有些恍惚。
　　她打电话来做什么？
　　“邢青锋！”电话一接通那边便传来厉声质问:“你是不是非得把小雨逼死才甘心？你看看外面报道都把小雨说成什么样了？”
　　报道？
　　邢青锋突然想起昨晚地下车库的事，他赶紧起身取出今日晨报。
　　头条几乎被“简先生”三个字占据。
　　#简先生出卖邢先生，出入东山集团#
　　#东山集团幕后老板竟是许家，简先生似被邢家扫地出门#
　　#据宏诚高层透露，东山集团手上的资料是为简先生泄露，他们将对简先生依法采取措施#
　　#许家高调东山再起，简先生该何去何从#
　　#简先生浑身鲜血昏倒地下车库，疑似东山集团所为#
　　一篇篇文章，一张张照片，似乎要将简雨转进无尽深渊。
　　邢青锋猛的将报纸一把火烧了。
　　他闭了闭眼，沉声对电话那头说:“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会解释清楚，保护好小雨。”
　　“你能解释什么？昨晚小雨来我们公司的行迹已经被记者一五一十的拍下来，接下来舆论只会越演越厉害，邢青锋，昨晚的事我已经在母亲那了解清楚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拙劣的伎俩都看不出来吗？
　　我告诉你，小雨没有背叛你，从来没有，你以为我们许家倒台了你就可以对小雨为所欲为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邢青锋，你配不上他，不管是哪一方面都配不上！”
　　纵然许如君是他心中的白月光，求而不得的朱砂痣，邢青锋的自尊也不会让她这么辱骂自己，当场气上心头:“配不配不是你说的算，你去问问外头人，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说完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邢青锋心头一紧，下意识软了声调:“如君，抱歉，我是不是故意吼……”
　　“邢青锋，你不要跟我道歉，要去和小雨道歉，”许如君打断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眼神也染上伤感:“我们都应该去向他道歉，说到底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电话挂掉，许如君脸深深埋入手心。
　　她早就得知简芳的计划了，明知这是在利用简雨，可为了许家，她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舆论，不就是早在计划之内的吗，她为什么还要去打电话责怪邢青锋呢。
　　“啪！”
　　许如君狠狠煽了自己一耳光:“虚伪！”
　　“有什么好难受的，这是他欠你许家的，”简芳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了她一杯，自嘲的笑笑:“我这个做母亲的都不难受。”
　　是么？
　　不难受眼睛怎么会肿呢？
　　亲手伙同了一个外人算计了自己的儿子啊。
　　“哈哈哈哈哈哈……”室内响起了一个清澈爽朗的笑声，只是那笑声越笑越变味。
　　许如君和简芳回头，就见那个一眼看着无比干净的男孩，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泪流满面。
　　男子抹了把眼泪，掌心微凉，这世界真真假假纷纷扰扰，他赢了，也输了。
　　简雨醒了。
　　桌边摆放着手机，上面是推送的各种内容。
　　邢青锋走进卧室，就见他在滑动手机，表情很平静。
　　他赶紧走过去抽出了手机:“小雨，你头还痛不痛？”
　　简雨摇了摇头，看了眼灰蒙蒙的窗外:“今天几号？”
　　“十三号。”
　　十三号，周六了。
　　“你先睡会儿，我去炒两个菜。”邢青锋将空调被搭在他身上，快步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简雨闻到一股烧糊的味道，他迷迷糊糊走出，就见邢青锋在厨房一脸茫然。
　　邢青锋看到他过来有些尴尬:“我不太会下厨，要不你教我？”
　　闻言简雨折回了卧室，不一会儿他拿着手机返回，搜索了菜谱，播放机械的百度语音。
　　邢青锋抿唇，眼神略带委屈，却没说什么，转身按照菜谱一步一步来。
　　简雨笑了笑，又有些眯瞪想睡，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呢，自己刚开始打理家务时，不也是这么手忙脚乱过来的吗？
　　那时，谁来帮了他一把？
　　如今，谁又能拉他一把？


第56章 不好养
　　邢青锋磕磕绊绊做好饭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等饭菜都上桌后才发现简雨已经躺硬椅上又睡了，他叹了口气，上前摇醒人:“起床了宝贝儿，来尝尝我的手艺。”
　　宝贝儿？
　　一瞬间，简雨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尝尝，虫草花排骨汤。”
　　又是虫草花排骨汤。
　　简雨撑着头，将里面的虫草花一根根挑出来，丢在桌上铺着的纸巾上。
　　邢青锋脸色一僵:“怎么了小雨，这不是你最爱吃的吗？是不是不合胃口？”
　　“你错了，我不爱。”简雨说着喝了口汤，咂咂嘴:“太淡了，你没放盐。”
　　邢青锋也跟着喝了口，味道适中，觉得简雨这是在故意找茬。
　　他忍着微怒夹了块红烧肉在对方碗里:“我不太会下厨，下次会记得放多点，你尝尝这个，这个应该还不错。”
　　简雨没动，目光在桌上的几个菜中来回扫视，最终放下了碗筷。
　　“邢青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挑食？”
　　邢青锋一顿，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我其实很不好养，不喝牛奶，不爱红烧肉，不喜虫草花，也不吃空心菜，甚至是连香菇、大米的种类我都会挑。”
　　闻言邢青锋放下筷子，定定看着他:“可这些，都是你自己买在冰箱里的，你不爱，为什么要买？”
　　“因为这都是你爱的。”
　　他总是会比邢青锋更了解邢青锋，知道他喜欢的任何东西，了解邢青锋已经胜过了他自己。
　　男人十指扣住放在桌前，眼神危险:“你想说什么？”
　　“这就是我想说的，我其实很不好养，比你想象的还不好养。”
　　说了这么多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邢青锋怒了，一掌拍在桌上，额角青筋直跳:“有事说事，别他妈给我阴阳怪气！”
　　简雨一点也不受影响，他淡淡问:“东山集团是我姐开的，其实你早知道了吧？”
　　邢青锋神情顿时变得不自然。
　　“我和我妈见面的事，你也知道，我记得那天你送给了我条领带，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所以我天天戴在身上，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巧的事。”
　　邢青锋手抖了抖，那款压边领带，里面装了个微型窃听器，用来掌握简雨的一言一行。
　　“邢青锋，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笨，但是面对你，也聪明不到哪儿去，”简雨自嘲的笑了笑:“你为什么要利用我？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了，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空气在这种质问中变得岌岌可危，似乎连黑压压的天都将在顷刻间塌下。
　　邢青锋最讨厌别人质问他，表情越发阴郁:“就是因为你没有说实话我才出此下策，那天我问了你去哪里，给过你机会，可最终你站在了你妈那边，你以为你母亲又是个什么好东西，还不是利用你来对付我？”
　　沉默了好一会儿，简雨吃了两口凉掉的菜:“苦瓜真苦，你忘了泡水。”
　　“别吃了！这么不喜欢何必勉强自己！”邢青锋打掉他的筷子，嚯的站起身:“我觉得我们今天不适合交谈，我去公司过一夜，双方都冷静冷静。”
　　就在他要走的那一刻，埋头吃菜的小男人突然将桌子一把掀翻。
　　“彭！”
　　“轰隆隆！”
　　巨响伴随着大雷一起砸下，碗碟碎了一地。
　　简雨眼神疯狂，一把冲上去将邢青锋狠狠按倒在地:“邢青锋，是你对不起我，是你利用了我的感情，是你让我成为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人，是你让我吃下了那些不合口味的菜！”
　　邢青锋被他这一撞撞得晕头转向，条件反射想拉起他，没想到没拉起人分毫。
　　这个平时看着瘦小无比的男人，此时却有出乎寻常的力气。
　　“mad！简雨你疯了！”
　　“是你让我背叛了所有，是你让我没有了家，”简雨喃喃说着:“我没有了家，没有了家！你说爱你的代价怎么就这么大？”
　　邢青锋被他压住开始呼吸困难，大脑发白，他咳嗽几声:“简雨你……啊！”
　　一句话都还没说完，胸口突然传来剧痛。
　　简雨活生生咬掉了他胸前的一块肉！
　　疼痛瞬间让邢青锋汗如雨下，那一刹那爆发力极强的将人扯开，随手给了他一耳光:“疯子！”
　　真响。
　　这一耳光真响。
　　同时震醒了这场雷电中的两个人。
　　简雨僵在原地一语不发，似乎刚才发飙的不是自己。
　　邢青锋见他不闹了，几乎头也没回夺门而出，他听见身后传来简雨撕心裂肺的呼喊:“青锋你不要走，我错了！我错了你回来！我吃！我吃！”
　　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简雨这一面，除了逼得他尽窒息的陌生感还有那无意识的恐惧。
　　他一向温顺的小雨，怎么会变为这样子。
　　对啊，他一向温顺的小雨，怎么会变为这样子？
　　他想不通，一点儿也想不通，在踏上电梯的那一刻却条件反射的又退回去。
　　他不能就这么打开。
　　刚关的门又打开了。
　　简雨抬头，刚好和邢青锋四目相对。
　　邢青锋再次被眼前的场景震惊。
　　他向来爱干净爱穿白衣的小雨，竟然趴在地上用手抓菜，油渍沾了他一嘴一身，眼神木讷，膝盖跪在碎片上，被划出细小的伤口。
　　看到他回来，他扬起一个笑脸，将虫草花塞进嘴中:“我吃了，你看我吃了，这么难吃我也吃下去了，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丢下我，我想有个家。”
　　邢青锋心剧烈一痛，比简雨咬的伤口还痛，他立马拉起人:“不吃了不吃了小雨，我们不吃了，你要是肚子饿，我再给你做过，做你喜欢的，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
　　“呕！”简雨吐了，吐了他一身。
　　他推开人冲进洗手间，继续干呕，像是要把脏器一起呕出来般。
　　镜子里的人缓缓抬头，露出苍白的脸色，眼神也逐渐恢复清明。
　　简雨透过境外看在他身后一身狼狈的男人，眼神移到他红了一片的胸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邢青锋摇头，将他搂进了怀中:“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小雨，我不该利用你，等过几天，我就召开记者招待会，还你一个清白。”
　　外面的霓虹灯明明灭灭，什么颜色的都有，这天，就在他们这场荒唐的吵架中黑了。
　　我没有你想象中的好养活，但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甘愿变为好养活的样子，屏弃所有的任性和骄傲。


第57章 大人物
　　毫无疑问，这次东山和宏诚的对阵，以宏诚惨败落幕。
　　收视率虽然不错，但是输了口碑，一大堆的麻烦接踵而至。
　　会议上，邢青锋身后那个位置没人，他暗自咬牙，最后艰难点头，同意了董事会的决策。
　　他们说的没错，这样才是减少公司亏损的最好方法，诚然这个方法那么的对不起简雨。
　　“据宏诚董事长亲口所说，宏诚集团确认此次与东山集团的碰撞是内鬼所为，目前此人已经引咎辞职，我们将继续跟踪……”
　　简雨关掉了电视。
　　内鬼。
　　引咎辞职。
　　这就是邢青锋说的会给他一个清白。
　　这个人，总是喜欢骗他，还喜欢欺负他，他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人。
　　人渣！
　　坏透了！
　　但他喜欢。
　　无可救药。
　　活该！
　　“啪！”简雨狠狠煽了自己一巴掌，对着窗户透射的倒影笑了笑。
　　他还记得……好像是两年前。
　　那时他也在厨房给了自己一耳光，被男人发现了，当时男人很生气，对他说:“以后不许再动手，谁都不可以对你动手，包括你自己。”
　　可是在两天前，男人自己却给了他一耳光，就在他打的这一巴掌下。
　　邢青锋抱着一大束玫瑰回来了。
　　红色的，老套的很。
　　在他记忆里，简雨好像就只有养花这么个爱好。
　　“小雨，你看这玫瑰好不好看”他抱着花献宝似的。
　　简雨接过，点了点头:“好看，就是不好养活。”
　　不好养活……
　　邢青锋顿时想到两天前的那一场歇斯底里，他条件反射握住了人:“没事，我来养。”
　　你连人都养不好，还能养什么花呢。
　　简雨笑了:“你有那闲工夫，不如把自己的胃养好。”
　　“今天在家做什么？”看似无意，邢青锋笑着转移了话题。
　　“重复昨天。”
　　“你有没有看……”
　　“有，”简雨知道他想说什么， 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他:“我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放心吧，我能理解。”
　　能理解。
　　这个人总是如此，毫无底线的包容。
　　邢青锋接过他手替他按压太阳穴:“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妥当，你不生气就好。”
　　“我不生气。”
　　“恩，你也刚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在家休息，秘书的工作太辛苦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貌美如花？
　　简雨抬头，带着点戏谑:“这不是形容女人的词汇么？”
　　邢青锋一时语塞，尴尬的摸了摸鼻头。
　　这个话题以沉默告终。
　　阳台上被摆上了新买的玫瑰，只是这次简雨没给他土壤，而是翻箱倒柜找了个素雅花瓶出来。
　　本就活不了几天的东西，就没必要浪费原料了。
　　又三天，舆论越演越烈，原因是东山集团不承认抄袭更不承认剽窃，而宏诚这边又拿不出什么证据，简雨这个冤大头便被两家摆在了明面上，接受者所有人的指指点点。
　　邢青锋这几天给自己放假特地在家陪简雨，该做的他已经做了，余下的悠悠众口他想挡也挡不住，只能尽量多陪陪他。
　　委屈。
　　太委屈这人了。
　　面对这个赔了自己十八年的男人，他终于感觉到了心酸。
　　“叮咚。”一条匿名短信。
　　简雨看了看随手把它删了，一转头对上邢青锋探究的眼。
　　“一个大人物的，”他晃了晃手机:“明天我要去和他见面。”
　　“大人物？”邢青锋皱起了眉头。
　　在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对简雨的交际圈一点儿也不了解。
　　“是啊大人物，”简雨说得半真半假:“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吧，让你总欺负我，也许见过他，你就不敢欺负我了。”
　　末了他自己都“咯咯”笑了起来:“让你知道我也是有人撑腰的。”
　　“胡说，我哪有欺负你。”邢青锋将他抱起平躺在硬椅子上挠他痒痒。
　　房间里响起简雨的“咯咯”笑声。
　　这笑声一直穿透皮肉刺进心里，邢青锋突然眼睛湿润了，将头埋在他颈边:“简雨，对不起。”
　　说没欺负，这是不可能的。
　　简雨抱着他头目光恍惚，又是一天天明。
　　壹心茶居雅室。
　　有时候简雨真佩服缘分这个东西，一个月前，他母亲约他在这里见面，一个月后，他父亲又是约在这里。
　　连位置都没有改变。
　　“父亲，”简雨端端正正鞠了一躬:“私自带了青锋过来，还望别介意。”
　　简雨的生父名叫张楚江，看着是个丢在人群中也不会有人认得的男人。
　　但是邢青锋认识！
　　应该说有头有脸的人都会认识这个长相一般的男人！
　　他彻底被震惊:“张、张副军……”
　　“小伙子，事业有成，不错啊。”简父很显然不想听到旁人提他身份，摆了摆手让两人坐下。
　　“怎么，小雨一直没和你说他父亲是我？”
　　……还真是没提过。
　　邢青锋心头竟升起了久违的诚惶诚恐，就像当年他初次见淮北的商界龙头许体面一样。
　　但这位，显然比许体面分量更重。
　　这可是跺跺脚四九城都要都抖三抖的大人物啊。
　　他突然想到不久前许如君和他说的，就算许家倒台，他也配不上简雨，再联想到代孕合法事件，如当头棒喝，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说他配不上。
　　简父就这么一问，也没真打算要个回答，对于他来说，少一个人知道他身份就少一点危险，何乐而不为。
　　“小雨，过几天你的弟弟会来这开个公司，你们还没见过面吧，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你们到时私下见见。”
　　简雨一愣，点了点头:“谢谢爸。”
　　为什么要谢，因为很有可能他这个同父异母比他小整整十二岁刚留学归来的弟弟，是被他父亲逼到这来开公司的。
　　目的就是为了帮他这个不争气没见过面的哥哥转移舆论，腾空冒出个神秘的年轻企业家的头条总比他这个被养在家里的老男人新闻有吸引力。
　　这一次面见得很仓促，不一会儿，简父就示意他俩可以离开。
　　简雨回头深深看了眼这个样貌无比普通的男人:“我走了，爸。”
　　简父摆手:“去吧，路上小心点，下次我再来看你。”
　　路上小心点，不要被人跟踪，不要暴露了我。
　　下次再来看你，什么时候来，是未知数。


第58章 无一人
　　下午的风 吹的人很凉爽，在这种凉爽下，邢青锋一时兴起牵起人手慢慢在绿茵下走着。
　　蓝天白云，爱人相佐，诠释着世间最美好的爱情。
　　简雨微眯着眼随他牵着漫步在阳光下，在这一刻，他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这世间有没有能留住时光的东西？若是有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
　　“汪汪汪！”
　　突然不知从哪窜出一只金毛，对着他们汪汪汪摇着尾巴，那模样甚是讨喜。
　　简雨停下来摸了摸他的大脑袋，笑着打招呼:“大黄，好久不见了。”
　　邢青锋略带惊奇的看着他:“你认识这只金毛？”
　　“恩，它是楼下大爷家养的狗。”
　　邢青锋想到他一个人在家的情景，试探问:“你这么喜欢，要不我们也养一只？”
　　简雨一顿，认认真真思索了会儿摇头:“不了，动物这种东西最是伤情。”
　　“怎么说？”
　　“一直狗的寿命也就那么个十几年，而我们却可以活几十年，等它走的那一天，我怕我无法面对。”
　　闻言男人笑了，大手在他脑袋上一顿乱搓:“你呀，就喜欢多愁善感，要不然我们养只乌龟？养的好的话说不定它能送走我们呢。”
　　简雨也笑了:“净瞎说。”
　　“哎哟简先生，你怎么还在这？电话也不接！”正在这时，金毛的主人老大爷气喘吁吁跑来。
　　他满头大汗，连初秋的凉风都不能吹散那一额头的汗珠。
　　简雨诧异:“不好意思，我手机调成静音没听到，有什么事吗？”
　　老大爷拉着简雨的手就往B栋跑:“有一个男的，说如果见不到你和你先生，就跳下去，下面已经聚集一堆记者了。”
　　简雨震惊了:“跳楼？谁？”
　　“我也不知道是谁呀，反正就是看着一个挺年轻的小伙子，说是一定要见你和你先生，对了，你先生在哪？”
　　邢青锋不常在小区里走动，大爷不太看财经报道自然也不认识他。
　　邢青锋没说话，掏出手机看了看，表情瞬间阴沉，一把拉住前头的人，连带着老大爷都差点摔倒:“小雨，这事你别管，我去解决，你回家。”
　　简雨还没回话呢，老大爷就插嘴:“哪能不管啊，这可是一条人命，他可是指名道姓要见简先生。”
　　话音刚落，一群记者冲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邢董事，请问肖先生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有婚内出轨包养大学生？”
　　“肖先生为了您轻生，请问您有什么想法？”
　　“简先生，您是否知道肖先生和您先生的事？”
　　“……”
　　经过前两次的事，简雨对记者已经有了心理抵触，几乎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就紧紧抓住了邢青锋的手。
　　邢青锋一手将简雨护在怀中，一手拨开人群:“无可奉告！”
　　空气沉闷无比，记者的提问就像蚊子声一直徘徊在脑边，简雨想探出头呼吸口新鲜空气，但一伸脖子，看到黑压压的摄像头，又退了回去。
　　那么多个眼睛，等待着将他凌迟。
　　他的脑子又开始混沌。
　　“滴滴！”两声鸣笛撕裂了这黑压压一层，一群保镖迅速冲了过来，将两人安全隔离。
　　简芳和许如君来了。
　　四人迎着层层闪光灯相视无言。
　　“小雨……”许如君开口，带着无限愧疚。
　　她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简雨笑笑:“没关系，我去看看。”
　　就像老大爷说的，这可是一条人命。
　　肖辰溪就坐在顶楼围栏上，身子探出了大半个，似乎只要轻轻的一阵风，就能将他从这二十三楼的高度推下去。
　　摔得粉身碎骨。
　　“哟，都来了。”他穿着一身蓝装，看到四个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旁边是已经和他僵持多时的讲解人员。
　　“你这是做什么？名利钱都有了，你有什么想不开的？”简芳厉声质问。
　　肖辰溪刚给她信息，他死后所有的真相都会公布，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们刚起步的东山就完了！
　　“名？利？”肖辰溪讥讽:“我和你们合作可从不是为了这些。”
　　再说了，他是在暗处帮忙，哪来的名和利呢？
　　至于钱，跟着邢青锋的这五年，他就已经赚够了。
　　想到这儿，他突然笑出了声，连眼泪都给笑了出来:“五年，我在他身边做秘书做了五年，却比不过简雨做的五个月，那么重要的核心机密，我耗费五年时间都没打进去，简雨却仅仅待了五个月就能。”
　　肖辰溪蓦然抬头，指着简雨歇斯底里:“邢青锋，他有哪点比我强的？他不过就是比我早遇到你点而已，他能陪你十八年，难道我就不能吗？”
　　做这么多最后只是为了一个男人，简芳觉得年轻人的世界简直不可理喻。
　　“疯子，都是疯子！”她忍不住骂出声。
　　“原来幕后人是你啊。”简雨锤了锤额头，无声叹息。
　　他早该想到的，他父亲虽权利大，但身份过于特殊，不能真正的出面。
　　“不然谁还能有这手笔呢？”肖辰溪反问:“简先生，被冤枉得很惨吧？你看，你陪了邢青锋十八年又怎么样，出事时他第一个怀疑的还不是你？”
　　“闭嘴！”邢青锋将简雨按进怀里，他不想让他见到这一幕:“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想做什么？”
　　“目的？”肖辰溪表情惊讶:“你觉得让你冤枉简先生就是我的目的？错了！我的目的是让你记住我！永永远远的记住我！”
　　“值得吗？”简雨挣脱邢青锋问。
　　“你呢？你值吗？”所有的怨气在这一刻猛烈聚集在一起，它们组成世上最恶毒的语言，直奔对方:
　　“简雨！你看看你，妈不疼爹不爱，爱人还喜欢上自己姐姐，他们每个人都利用你来对付对方，每个人都为了利益将你推到前面去挨枪子儿！你怎么这么可怜！怎么能这么可怜！”
　　他每说一句简雨脸色就苍白一分，语气也随之更重一分:“你看看你活得多窝囊，多懦弱！我要是你早就去死了！哪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
　　最后他笑得满面狰狞:“活着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活着？不如跳下去，一了百了。”
　　简雨摇头，脚步踉跄:“我不是你，不会走到那一步。”
　　“你闭嘴！我和小雨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邢青锋怒了，再次控制住简雨:“小雨，我们回家。”
　　下面已经铺上了弹力气垫，记者们不停试图冲破保镖的防线，吵吵闹闹的，震得人心浮躁。
　　肖辰溪站了起来，放声大笑:“再见了，世界。”
　　“不要！”千钧一发之际，简雨冲开了束缚，抓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一个人在下被吊着，一个人在上苦苦支撑
　　肖辰溪被震惊。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冲得最快的竟然是刚被他用语言如此伤害过的男人。
　　这个弱弱小小的男人在最后一刻费尽力气拉住了他。
　　“肖辰溪，我不是你，不会走到这一步。”简雨重复着，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又救下了眼泪。
　　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有一滴不小心滴到了下面人嘴角，肖辰溪舔了舔，又苦又涩。
　　他说不出话，甚至连挣扎也放弃。
　　又一只大手搭在了他手腕上，邢青锋总算反应过来，将人给拉了上来。
　　“啪！”
　　简雨狠狠给被拉上来的人一巴掌，满眼狼狈。
　　“两年前，你故意来我家挑衅，那时我躲在厨房给了自己一耳光，如今这一耳光算是还给你的。”
　　“啪！”
　　在人没反应过来之前，简雨又快速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耳光是打你不争气，我们活一次多么不容易，你怎么能说死就死？我是爱邢青锋没有错，但我绝对不会为他去死，绝对不会！谁都没有那个权利去为谁死！”
　　“啪！”
　　又是一巴掌，却是落在简雨自己脸上。
　　这是倾尽全力的一巴掌，瞬间苍白的肤色就红肿了一片。
　　“这一巴掌还给你，我不是你的谁，没有资格去教育你，既然打了你就会还给你。”
　　简雨掏出纸巾将肖辰溪脸上的汗珠拭去，理了理他凌乱的头发，像个大哥哥一样挽回他最后的尊严:“我已经老了，回不了头，但你不同，你还小，好好努力，闯出这个漩涡去追自己的幸福吧。”
　　他站了起来，一瞬间头晕目眩，缓了好一会儿才将眼前的黑暗去除，笑着扫视了周围一圈。
　　最爱的
　　最亲的
　　看热闹的
　　无关紧要的
　　各色各样的脸，组成一个形形色/色的世界。
　　我是谁
　　该怎么活
　　要怎样活
　　凭什么要接受他们的指指点点！
　　“我是简雨，我有爱人，有父母，有姐弟，我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有着别人梦寐以求的家世，身边的人都很优秀，都很爱我，我过得很好，过得很好……”
　　他喃喃着，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小雨！我们回家！”邢青锋一把抱住人，半强迫式的带人离开了天台。
　　肖辰溪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彻底做错了一件事。
　　有种人虽父母双全、姐弟健在、爱人相佐，可身后却空无一人。


第59章 皆已老
　　简雨做梦了，梦中的肖辰溪毫不犹豫跳了下去，他在楼下，眼睁睁看着他摔在自己脚边，溅出的鲜血染红了他裤腿。
　　肖辰溪露出狰狞的笑容，他说:“简雨，邢青锋，我要你们记我一辈子，记我一辈子！”
　　他吓得伸手去摇他，可肖辰溪却打开了他手，眼神最后转变为怜悯。
　　“简雨，你真可怜，你怎么能这么可怜呢？”
　　突然，地上人的脸变为了自己的脸。
　　“彭！”
　　尸体爆裂，一地鲜血。
　　“啊！”
　　梦中的他尖叫，连带着梦外的他都惊醒。
　　支离破碎。
　　简雨大口大口喘息粗气，平复着内心的翻腾。
　　“啪！”邢青锋被他吵醒，打开了床头灯。
　　“做噩梦了小雨？”
　　简雨点头:“我梦到肖辰溪死了。”
　　“傻瓜，说什么胡话，你忘了？你白天救了他。”邢青锋将他搂进怀里轻声安抚。
　　简雨闭了闭眼，许久才道:“青锋，我还梦到我死了。”
　　邢青锋手蓦然一紧:“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你别瞎想。”
　　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一样，时间慢慢流失，简雨埋在邢青锋怀中闭上了眼。
　　邢青锋以为对方睡着了，小心翼翼将他放下，没想到放下的那一刻简雨猛的睁开了眼睛。
　　“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邢青锋几乎想也没想反驳:“不许说胡话！”
　　顿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你只是受刺激了，别多想，你不是说了吗，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走到那一步。”
　　“是啊，不会走到那一步，”简雨凄凉一笑:“我最多会放弃你，而不会选择放弃自己。”
　　这句话听着有点怪怪的。
　　邢青锋搂着人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也不许放弃我，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你舍得吗？”
　　舍不得啊，就是因为舍不得所以这么久才不放手。
　　你看啊，看外面的人都把我说成什么样了？
　　邢青锋，你不聋不瞎，还怎么聪明，怎么就看不到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呢？
　　简雨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了眼睛:“是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这么多年，都跟着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过来了，再熬熬吧，熬着熬着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邢青锋指尖探进他衣服，发现他像是真睡着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自觉没趣，便侧身躺下。
　　小雨最近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积极了，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
　　夜晚，邢青锋像往常一样翻身，想把人捞进自己怀里时却碰到了一手冰凉。
　　他瞬间惊醒。
　　屋子里黑漆漆的，半边床已经没有温度，指针指在凌晨四点。
　　“小雨？”他披了件外套起身，将客厅灯打开。
　　客厅空荡荡一片，没有人的痕迹。
　　“小雨？小雨！”他慌了，急急忙忙掏出手机。
　　突然一阵风吹来，最里面那件房门“吱嘎”一声打开，里面传出昏黄的暖光。
　　简雨就拿着画笔戴着耳机安安静静站在暖光下，披了一件薄长衣，没有穿鞋，嘴边勾起一丝弧度，在灯光下画着什么。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转过头，就撞入刑青锋如墨般浓重的眸子。
　　就像是星光依次破灭，萤火虫尽数死去，白得发黄的宣纸被染上了乌黑，那抹弧度慢慢消失，眼睛里的星星逐个爆裂，最终变为一潭死水。
　　简雨变了。
　　邢青锋终于发现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那个眼睛里总是盈满星星的孩子，那个在见到他时会无声雀跃的孩子，已经消失，留下的只是温顺平和。
　　“小雨……”邢青锋喉咙滚动，走过去将他耳机摘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他的到来是简雨意想不到的，手中的调色盘在这走神中被水笔划为一团浆糊。
　　简雨有些可惜的将调色盘放进水桶，指了指画板:“睡不着，索性就来将以前画完的画上个色。”
　　只是最终，还是没有上完。
　　画板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两个男孩，一颗大树，一片花园，还有个小小的女孩子，上完色的和没上完色的碰撞，看起来幼稚可笑，就像是小学生的手笔一样。
　　“这是什么？”
　　“我曾向往的生活。”
　　“曾？”邢青锋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两男子，他指着小女孩问:“这是谁？”
　　“我们收养的孩子。”
　　简雨笑了，指着画上的两个男孩问:“你不认识他们了吗？这是曾经的我们。”
　　邢青锋一愣:“我们？”
　　岁月这个东西最是无情，你看，连自己本人都会忘记自己曾是什么样子。
　　“对啊，”简雨边点头边向外走，说得很愉快:“那时的我们都很年轻，都很帅。”
　　画室只剩下邢青锋一个人，风吹过，窗口千纸鹤无声碰撞，卷起了画纸一角，男人这才看到在这张画下，还有很多张素描。
　　不是水彩，而是单纯的素描。
　　素描内容都是他。
　　画得活灵活现。
　　诚然岁月总是无情，但它不会篡改向往。
　　“为什么要说曾经呢？”邢青锋拿起那张唯一上过色彩却没上完的简笔画来回抚摸:“你想要，我给你就是了。”
　　画室装饰得很舒服，邢青锋第一次发现家中还有一个这么心旷神怡的地方。
　　他围绕着桌边拐角走了一趟，小心翼翼将画放回原处，又重复了句:
　　“你想要，我给你就是了。”
　　一月，简雨搬了新家。
　　那是一栋大别墅，里面带了一个巨大的花园，花园旁还有喷泉，在别墅的另一头是个小型泳池，一眼望去，舒适美好。
　　像极了那张画里面的模样。
　　“你看，玫瑰、月季、茉莉、扶桑……”邢青锋牵着简雨的手给他介绍花园中的花:“四季的花我都给你凑齐了，相信我的小雨不管是在什么季节都会将它打理得好好的是吧？”
　　简雨惊喜看着这一幕:“你准备了多久？”
　　“也没多久，就是看到你的那张画起，”邢青锋拉着他到树下:“现在，我们只剩下个孩子了。”
　　简雨“噗呲”一声乐了:“我可没法给你生。”
　　邢青锋挑眉:“那就包在我身上。”
　　远处暮色微凉，风吹起一片花香。
　　我想要的，你终于给了我。
　　可惜已过十八年，我们都已经老了。


第60章 眼看他
　　搬家这种事，难得的把苏磐和顾黎这两个大忙人凑齐了。
　　本来被从温柔乡中拉起无限不满的顾黎在看到偌大的场地后那点不满顿时不翼而飞，一把从邢青锋手上抢过简雨:“小嫂子小嫂子，今晚我们吃烧烤吧！我记得你烤的串可好吃了！”
　　简雨还没说话呢，就又被邢青锋给抢了回去:“滚！搬家本来就很累，要吃自己叫外卖。”
　　“哎，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你以前不是就算半夜三更回到家也会把人摇醒给你弄暖胃东西的吗？”
　　一旁的苏磐嘴角抽搐，这少根筋的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好简雨看着没什么异样，他赶紧上去打圆场，半是调笑:“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小雨可终于成了某人的掌中宝。”
　　说着笑眯眯对上某人:“是吧？”
　　邢青锋有些尴尬的摸鼻头:“这说的什么话，不一直都是么。”
　　“咦！”两人顿时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在三个人说话间，简雨已经架起了烧烤架，笨重的铁架一不小心没上稳，发出“彭”的一声。
　　三人同时转头，就见他一脸的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我好像……力气变小了，没吓着你们吧？”
　　“没有没有，”顾黎第一个反应过来，“是这太重了，小嫂子我来帮你。”
　　还未等他凑过去，邢青锋一脚飞来:“滚！有你什么事儿！”
　　说完屁颠屁颠将架子扶起，又去检查简雨有没有受伤，主动接过了所有活儿，活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哈士奇。
　　这一番操作下来，看得其余两人目瞪口呆。
　　顾黎满脸不可置信:“嘿！想不到你小子也有今天。”
　　远方天色晴好，泳池水波粼粼，池上炊烟袅袅，很快传来一阵碳烤味。
　　苏磐对着简雨招手:“小雨，过来。”
　　邢青锋朝那看了眼，拿过简雨手中的竹签，推着他:“去吧，你那俩学长又要充当心理医生给你灌心灵鸡汤了。”
　　简雨笑，一双眼睛变为月牙湾:“肯定又是让我多包容你，有这么两个朋友你就偷着乐吧。”
　　确实是要偷着乐，从幼儿园到现在，他们三个的友情都没有变质，虽然他们俩经常骂他对简雨不好，但是当他和简雨之间有什么小摩擦时，都是他们出面调节。
　　有时他也会想，他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会得到这么好的朋友和爱人。
　　“小雨，你最近消瘦得厉害，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没有，最近青锋天天盯着我，我餐餐都吃得很好。”
　　苏磐点了点头，是那种打心眼里的欣慰:“十八年了吧？这些年看着你一个人苦苦撑着，总是有恨不得打死他的冲动，不过好在现在苦尽甘来了。”
　　“谢谢学长，这么些年，你和顾学长总是像哥哥一样护着我，每次我和青锋吵架，你们都是站在我这边。”
　　苏磐没接话，他甚至感觉到有点难堪，每次邢青锋和简雨吵架，基本都是邢青锋在单方面发脾气，他们最多能做的也就是骂骂邢青锋，实际，骂完他们后又会陪邢青锋去喝酒，甚至是出入花花场合。
　　也许他们对简雨是很好，但这些好都只是口头上的，也许他们是对邢青锋恶语相向，但对邢青锋的好，却都是打心里的。
　　“小嫂子，对不起啊。”
　　简雨一愣:“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顾黎搔了搔头，坐正了身子:“十八年前，是我拖着青锋他们去篮球场的，要是那天我没让他们去，也就不会牵扯出这纠缠不休的十八年了。”
　　十八年前……
　　久违的记忆啊。
　　那天也是这么一个晴朗有风的天气，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邢青锋时。
　　那天他刚从体育馆出来，突然从五楼落下一个花盆，对面是四个学长在打篮球，其中一个眼疾手快瞬间将手中篮球丢了出去。
　　“彭”的一声，篮球将花盆打飞，楼下的简雨躲过一劫。
　　“我还记得那天的青锋很帅，他救下我的那一刻，就像是天使一样，头上有个闪闪发亮的光环，”简雨回味的笑了，似乎又见到那个额头汗水如瀑，眼神漆黑如墨的大男孩:“所以学长，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如果不是你叫他们出来打球，说不定我在那天就死了。”
　　这是个沉重却带甜蜜的话题。
　　在那天之前，简雨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但在那天过后，他无法自拔的爱上了这个救他的大英雄。
　　缺乏父爱的童年，母亲严厉的管教，让他过早的懂得缩在壳里保护自己，而那天邢青锋的出现，与其说那个篮球打碎的是花盆，不如说是打破了他的乌龟壳。
　　他沦陷了。
　　至此都没有拔出来。
　　“我们三也很帅好不好！”顾黎夸张的大叫起来:“在中学，乃至是大学时代，我们和程皓四个可都是号称淮北F4的！”
　　简雨“噗呲”一声乐了:“是是是，淮北F4，那时我可是做过你们四个很长一段时间的小跟班呢。”
　　几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简雨脑中浮现出那个模糊的身影。
　　程皓……
　　他的姐夫。
　　这么多年，他几乎要忘了他长什么样，如果不是因为他姐姐，他也不会和青锋闹翻吧。
　　当初的淮北F4，说不定现在依旧是F4。
　　一阵烤糊的味道传来，三人一转头，就见那个在烧烤架的男人被呛得眼泪直流，脸上一团乌黑。
　　顾黎和苏磐两个瞬间笑开了花，指着邢青锋捂肚子。
　　要是被记者看到平时无所不能的邢大总裁像个花猫一样，可能又是一条头条。
　　简雨无奈摇头，赶紧走过去抢救，邢青锋趁着机会用嘴巴叼起一块鸡柳喂给他。
　　苦得很。
　　简雨咂吧两口咽了下去，将他推到一旁:“净帮倒忙，都糊了。”
　　邢青锋又掰过他头给了他一记深吻，旁边两人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顾黎打趣:“啧啧，没想到啊，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你俩撒狗粮。”
　　邢青锋擦了把脸:“以后还会有更多，让你俩吃个饱。”
　　“那真是太好了！”顾黎眯眼，露出了老父亲似的笑容。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眼看他重头开始，眼看他顺风顺水，眼看他不断作死，到如今总算看到了他懂得何为珍惜。


第61章 痛难忘
　　——不是因为生活太现实而对生活失望，而是知道生活太现实，所以更要用心的活下去。
　　新的房子新的花园新的画室，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忘了吧，曾经的伤害。
　　算了吧，曾经的疼痛。
　　未来，将会焕然一新。
　　简雨是这么想的，他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那生活就真失去盼头了。
　　但是以为说服得了自己心，却说服不了自己身。
　　身体是会记住疼痛的。
　　不知是第几次了，邢青锋气馁的抱住人翻个身，只是将人搂在自己怀中，不再继续:“没事儿，改天我们去医院看看。”
　　简雨遇到了身为一个男人最难堪的问题。
　　他……硬不起来了。
　　不管爱人再怎么努力，也不能让他动情分毫，整个人木讷的就像个机器。
　　这种感觉除了屈辱还有恐惧。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一方面出了问题，自从一年前被男人强迫玩了一次s/m后，但他没想到问题会逐渐增加，以至于现在连硬都硬不起来。
　　不是说时间会抹去所有么，怎么在他这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怎么会这样？
　　“对不起。”
　　身为男人的合法爱人，却无法满足他，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没事，”邢青锋安慰着他:“去医院看看就好了，不用怕，没事儿。”
　　不得不说，邢青锋这段时间确实表现得很好，完全符合三好男人的标准，这也导致了简雨越发愧疚。
　　“我、我不想去学长那儿。”
　　这么丢人的事，还是找个不认识的医生好，要是去了苏磐那，想到苏磐扒他裤子的情景，他就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好好好，我也不想你去苏磐那儿，”邢青锋蹭了蹭他细碎的头发笑道:“到时记查理肯定得闹。”
　　“恩？为什么？”
　　“因为记查理在追苏磐啊，”说着邢青锋笑得更大声了:“苏磐为了报复他前段时间的压榨，可是把他整得不成人样。”
　　简雨愣了愣，随即也笑了出来，他还不知道苏磐隐藏着个这么大的秘密。
　　“他俩挺配的，就是同性这条路不好走。”
　　话题似乎又朝岌岌可危的形式发展，邢青锋心头无奈。
　　这么多年，他都不太和简雨聊过多的话，原因就是简雨是个话题终结者，他们俩思想总是不在同一个层次。
　　你和他聊琴棋书画诗酒花，他和你聊柴米油盐酱醋茶，结局都是不欢而散。
　　简雨敏锐的察觉到邢青锋的低气压，暗骂一声自己嘴笨，赶紧圆场:“不过他俩家世都挺门当户对，人又有本事，应该不成问题。”
　　“前天我见了你弟弟。”邢青锋不想再和他聊这个，直挺挺转了个话题。
　　简雨一愣，脑子没转过弯:“他、他回国了？”
　　如竹不是正在英国开拓他的游戏市场么？听说和他姐夫做得还不错。
　　“不是许如竹，是张天巡。”邢青锋解释。
　　张天巡？
　　简雨脑中过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个人是谁，他同父异母从未见过面的弟弟。
　　“是吗……”简雨不由自主想到了他父亲，“我弟弟是个怎样的人？”
　　“干净利落，很有手段。”邢青峰眼睛不由自主发亮，这种表情是他对对手一贯的欣赏:“你知道吗，我和他见面，是他主动来公司找的我，上来一开口就是他可以帮我把我的负面新闻全部抵挡，但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向你要了什么吗？”
　　“三千万！”
　　“你给了？”
　　“给了，”邢青锋拿过特意带回来的报纸:“他把三千万拿去投资了一家外企的医疗机构，媒体都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今天头条都是他，总算是把我的负面报道给压了下去。”
　　报纸上的男人长着一张普通的脸，但眉宇却是让人不容忽视的自信，光芒璀璨气质不凡，纵使长相普通也能让人一眼记住。
　　简雨似乎是被那光芒刺到了，向邢青锋怀里缩了缩。
　　他突然想到了当初他被绑匪绑架时，绑匪也向邢青锋要了三千万。
　　如今想来，自己还真是个容易让邢青锋破财的人。
　　“老实说，看到你生父时我真的吓了一跳。”男人抱着人回味着当时的感觉:“我真的没想到你生父竟然是那么个大人物。”
　　他仔细看着怀中人，想从他眉宇间看出他们父子的相似之处，但是他失败了。
　　简雨既不像他母亲，也不像他父亲，很难想象他竟然是简芳和张楚江的儿子。
　　那么厉害的两个人，竟然会生出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儿子。
　　简雨笑了笑，有些难堪:“是不是觉得，我挺丢他们脸的？”
　　“没有，我的小雨也很优秀。”
　　只是对比起许如君姐弟和张天巡，确实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年后简雨披了件大衣，迎着冷风独自走去医院。
　　他很爱惜自己身体，就算是一点点的伤风感冒也会去医院走一遭。
　　他一直觉得人活一趟很不容易，一个人，若是失去了健康就是失去了所有，所以他一直很爱惜自己，也替男人爱惜着他的身体。
　　本来早就打算来看的，但是邢青锋说过会陪他，他就一直等着，然而邢青锋越来越忙，实在没办法了，也只能自己独自来。
　　不要忌讳就医。
　　简雨在给自己打了几次气后，挂了男性功能障碍科。
　　外面也有三三两两的男性患者在等候，看见他都相互露出尴尬的神情。
　　颇有点难兄难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思。
　　医生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仔细听了简雨的病症之后，他没在病历本上下笔。
　　他不是没治过同性恋，只是简雨的这事有些蹊跷。
　　“简先生，我认为您的生理没有问题，建议您去精神科走一趟。”
　　“什、什么？”简雨愣住了。
　　“是这样的，您这情况是因为您和您爱人在进行激烈的性/爱后才出现的，简单来说就是性/爱后遗症，您的生理出现问题大部分原因是您心理恐惧，就是老话说的心理阴影。”
　　后面的基本就是告知精神科在哪边，必要时要请心理医生。
　　简雨有些恍惚的走在医院走道。
　　怎么会这样呢？
　　自己不是已经原谅了吗？
　　为什么这么久还是没有走出来？
　　“让让让让！急救抢救！”
　　突然，走道上传来护士急切的呼喊夹杂着高跟鞋与地面发出的急促敲击，一步一步震得人心惶惶。
　　简雨一抬头，就见跟着病床奔跑苍白如纸的许如君。


第62章 命垂危
　　许如竹病了。
　　许如君怎么也不会料到，她这个同父异母已经在海外闯出一片天地的弟弟，在和她老公回来聚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后，就突然晕倒。
　　口吐鲜血，生命垂危。
　　“家属不可以进去。”护士将想跟上来的许如君拦住，关上了抢救室的门。
　　红色灯光亮起，就如同那满手的鲜血一样。
　　简雨胃中一阵翻江倒海，眼前出现了无数的血红细胞，他大口大口喘着气，透过红细胞看见脆弱无助的姐姐。
　　女子向来果断的身影在医院的长廊上显得落寞瘦小，一阵风刮来，她身子不由自主向后倾倒。
　　一双手，突然接住了她。
　　许如君一转头，就看见简雨焦急的眼。
　　“姐，小竹怎么了？”
　　“我……”许如君张了张嘴，咽下到口头的干涩，反抓住他:“我也不知道，但他会没事的，他会没事的对吧？”
　　“恩，”简雨点头:“他会没事的。”
　　就像是膨胀了很久的气球突然爆裂，许如君这个强势了多年的姐姐终于趴在了她这个不争气的二弟肩头上。
　　没有眼泪。
　　她只是想找个安慰。
　　许如竹是简芳和许体面的孩子，小了简雨八岁，更是小了许如君十二岁。
　　从小父母忙，这个孩子就归许如君带着，对于许如竹，她是又当姐姐又当妈，感情自是比简雨来得深厚。
　　小时候，明明是一家五口，却像个一家四口，简雨这个被简芳带来许家的孩子，只能躲在暗处羡慕，
　　如今长大……
　　其实也没什么改变。
　　他心里明白，许如君对他不错，一直以来都很照顾他，也许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就是这个趴在他肩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姐姐了，只是感情依旧做不到如竹那般的深厚。
　　“对了小雨，你怎么会来医院？”许如君突然想起了这个事，直起身子问。
　　“我来做个体检。”简雨随手晃了晃单子:“每年体检一次。”
　　“这就对了，再忙也要爱护自己身体。”许如君此时根本没心思细看那是个什么病历单，只是欣慰的点了点头，目光又转为担忧。
　　许如竹的情况比他们预想的严重的多。
　　“我们需要进行切除左肾手术，麻烦家属签字。”
　　这边许如君刚缓过来，医生就带来这么个霹雳消息。
　　“请问二位哪位是病人的直系亲属？”见两人都愣住了，医生加快了语速:“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若不签字我们没法进行手术。”
　　“签！签签签签签。”许如君总算反应了过来，哆哆嗦嗦下了笔:“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我弟弟还小……”
　　“许女士，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去治疗，但您弟弟的情况并不止切除一个肾这么简单，还请做好心理准备。”
　　不止切除一个肾这么简单？
　　连简雨大脑都当即空白。
　　在他心中，许如竹壮得跟头牛一样，怎么这人说病倒就病倒？
　　“姐！”眼看许如君步履不稳，简雨急忙扶她坐稳:“你先休息一下，小竹会没事的。”
　　“快，打电话给妈妈。”
　　许如竹出事的事儿她还没告诉简芳，怕她担心，如今这么严重，想瞒都瞒不住了。
　　没有犹豫，第一次拨打简芳号码时没有犹豫，简雨甚至没考虑过对方会不会接，就这么拨打了过去。
　　一连拨打了三次，那边才通。
　　“妈……”
　　一句话就出了一个字，那头简芳已经打断了他:“你有什么事？说重点，最近媒体将我们盯得很紧，我不能和你见面。”
　　“妈，如竹病危，他在和德医院，你们快来吧。”
　　电话那头愣了愣，好一会儿后挂断了电话。
　　年的余味还没消散，就出了这档子事儿，简雨远远看到程皓赶过来，他紧了紧身上大衣，将已经失神的许如君交给那人。
　　“姐，姐夫，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需要帮助的，就给我打电话。”
　　许如君点点头，埋在程皓怀中说不出话。
　　简雨最后说了几句劝慰的话:“你别太伤心，自己身体要紧。”
　　不是他绝情冷漠，许如竹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亦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如今他病危他也伤心，但是简芳和许体面就要来了，他不能见他们两个。
　　严格来说，是这对父母不想见他。
　　他这个总是给许家带来无尽麻烦的孩子啊，哪个家都不喜欢。
　　晚上餐桌前，又只有一个人吃饭，他强迫自己自己咽下几口，用一次性餐盒收拾了些准备给邢青锋送去。
　　那个在绑架中被毁的保温饭盒他终究是没去买第二个，不知怎么回事，就是不想去买，再者，他现在搬家到这别墅，离邢青锋公司远，他也没法再向以前那样天天去送了。
　　正收拾着，大门开启，男人一边扯领带一边走了进来:“小雨，我要出差三个月，你帮我准备好东西。”
　　“三个月？”简雨走上前接过他手中公文包:“怎么要去那么久？”
　　他已经不记得男人上次出差是什么时候了。
　　“恩，大客户，”邢青锋亲了亲他额头坐上了饭桌:“这次合作成功，我就放长假带你去旅游，你看看你想去哪玩？”
　　旅游？
　　简雨心头一动，他除了和男人去瑞典登记结婚外还没出过国呢。
　　“我先想想，等你们回来再决定。”
　　“恩，好。”
　　许如竹的事他不打算告诉男人，男人向来不喜欢他替他家，就算知道了，男人也帮不了什么。
　　在健康面前，谁也帮不了谁。
　　邢青锋走得很急，第二天他就拖着行李箱走了，简雨去机场送他，不敢跟得太近，这次出行男人带了整整一个团队，他不想出现在男人同事面前。
　　怕丢他人。
　　在这一伙人中，有一个格外显眼。
　　白色呢子大衣，牛仔裤，飞扬的头发，笑起来脸上会出现两个小酒窝。
　　那是一个看起来性格非常开朗的大男孩。
　　“简先生，您怎么不上去？”乔洋处理完手中事务急忙赶来就见他一个人在后的身影，不禁纳闷。
　　简雨做了个“嘘”的手势:“我偷跟来的，毕竟这次要分开很久。”
　　乔洋愣了愣:“也就个把来月的事。”
　　说着他看了看简雨的神情，恍然大悟:“不过您这么爱董事长，肯定觉得很长。”
　　简雨一时间没注意到他话里的漏洞，他的目光被那个干净少年吸引，随口问了句:“那是谁？”
　　“那个？”乔洋打量，到嘴的话绕了个圈又吞了下去:“那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乔洋不忍心告诉他，那个，是邢青锋新来的秘书。


第63章 双陌生
　　许如竹是不喜欢这个哥哥的。
　　他觉得他身上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
　　一个男人，竟然心甘情愿去被另一个男人操！
　　真是……恶心。
　　简雨将热腾腾的白粥盛给他，替他抚平了被子褶皱:“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些流食，你就将就几天吧。”
　　许如竹厌恶的撇开头，不一会儿又拜倒在这香味下，一勺一勺吃着:“我妈呢？”
　　“妈和姐姐都忙，这几天我照顾你。”
　　照顾的何止几天？
　　他住院半个月，简雨就在这半个月，时间基本是和简芳她们错开，真是搞不懂，一个大男人，不上班心甘情愿做着主妇的事儿，这么大人了还怕自己母亲，竟然还心甘情愿，真是……无法形容。
　　有时许如竹也会问，这个男人真的是个男人吗？
　　答案肯定是的，并且还是他哥，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哥哥！
　　“咳咳……”
　　“嗒！”
　　越想越气，一不小心被呛到，手一翻粥洒了一床。
　　简雨一顿，很快给他收拾:“你有没有吃饱？我再去给你买点儿？”
　　“不用了。”
　　见许如竹打算闭上眼睛，简雨制止了他:“等下再睡，被子脏了，我让护士给你换干净的。”
　　他那和女人一样的唠叨让人气不打一出来，许如竹脾气瞬间爆起:“你管天管地还管起我来了？我说简雨，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举手投足间能不能像个男人样？”
　　抖被子的手停了下，简雨慢慢对上他眼睛:“我是你哥。”
　　“谁要你当我哥了？以前和你在同一所学校时，跟别人说你是我哥我都嫌丢人，后来好不容易出社会了，以为能告别你的阴影，没想到你男人又把我们许家搞倒了，害得我不得不躲到国外去！”
　　许如竹越讲越生气，额角都是怒气逼出来的汗水:“我问你，当时我们被迫躲去国外时，你在哪里？你他妈在邢青锋胯下吃香喝辣做个娘们儿了吧？现在我们东山再起，你又来假惺惺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恶……”
　　“闭嘴！”门突然被人从外踹开，许如君穿这件驼色长风衣出现在两人面前，怒气冲天。
　　“彭！”门又被大力关上，高跟鞋踢门声格外利落。
　　“许如竹，你长本事了？敢这么跟你哥说话？”
　　许如竹见到他这个姐顿时焉了下来，不服气小声嘟囔:“他不是我哥。”
　　“如果他不是你哥，就说明你不是我弟，要不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xhdfdj
　　许如竹不说话了，撇开眼看窗外。
　　他就不明白了，这么一个窝囊废，怎么能让他姐这么护着。
　　见安静下来，简雨将垃圾收拾好，提起垃圾袋准备出门:“姐，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小竹。”
　　“等一下，”许如君追了出去，拉住他胳膊:“抱歉啊小雨，小竹被我们惯坏了，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简雨笑笑:“没关系，他还小。”
　　“小什么啊，都快奔三的人了。”
　　简雨没再说话，回去的路上他将垃圾丢掉，眯着眼看这季节难得出现的阳光。
　　也许所有人都认为许如君对他很好，没错，是很好，但那种好，是客套的好，如同对一个外人的好。
　　她可以肆无忌惮指着许如竹鼻子开骂，但她从不会这么骂他，她只会温柔对他说:“没关系的小雨，这些事情我来做。”
　　就如同她刚才跟他道歉一般:“抱歉啊小雨，小竹被我宠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抱歉啊小雨……
　　多么客套有礼又陌生的话啊。
　　*
　　“抱歉，您所拨打的号码……”
　　邢青锋的电话又打不通，这是这半个月来最常见的现象。
　　不知道男人在忙什么，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法国下午的五点吧，男人有没有忙完，是不是要准备吃晚饭了？
　　简雨简单梳洗了下，抱着邢青锋睡着的另一边枕头，缓缓睡去。
　　七个未接电话。
　　邢青锋将手机收下，眉心不自觉的轻皱。
　　他不喜欢粘人的人。
　　“邢总，今天晚上没有别的预约，您是回酒店休息还是四处走走？”新上任的秘书是个七窍玲珑的人，有野心有实力。
　　不过他的野心仅是对钱和权，为了钱和权，就算是借用自己身体也没关系。
　　邢青锋就喜欢这样的，知进退懂适度，走肾不走心。
　　“四处走走，我要带一件礼物，你跟我一道，帮我挑挑。”
　　老板的话就算不情愿也得情愿，男孩笑着点头，行走中跟他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距离。
　　虽然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想要什么，但也不能真正挑破是吧，男人啊，就是爱那个调调，跟他走太近他厌恶，离他远点他又不满，不远不近的距离最好，能钓住他胃口。
　　说到底双方都是犯贱。
　　都恶心！
　　最后邢青锋选的礼物是一块手表，小小个的，有些偏女士。
　　男孩多嘴了句:“这块应该不太适合简先生。”
　　却被邢青锋三言两语顶回:“他骨架小，又没什么肉，只有这块适合。”
　　那一瞬间男孩觉得，也许他这老板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不在乎家中那一位。
　　但是等晚上他被拖上床时，下午那点感触立马支离破碎。
　　哪有什么在乎？真正在乎一个人，怎么还会去上别人？而且手表这东西，若真在乎，不会去定做么？
　　巴黎的夜很凉，霓虹灯闪烁得人眼昏花，那是属于年轻人的红灯绿酒。
　　邢青锋放开手，鼻尖闻到的是陌生的香味，枕边人是他新上任的非常知进退的小秘书。
　　他的心一空。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扎进了皮肤，刺进去时没感觉，过久后就会轻微的钝痛，而拔出来，往往要带着一片血脓。
　　透亮的玻璃窗外竟然慢慢浮现出一个人脸，平凡的，普通的，让人一眼就忘。
　　邢青锋蓦然起身，却发现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想简雨了……
　　在这一刻，他竟然那么清晰的有这个认知。
　　“叮叮叮叮……”
　　急促的手机铃响起，简雨翻了个身，半梦半醒摸到了手机，在看清来电人的那一刻，瞌睡瞬间消失。
　　“青锋。”
　　“小雨……”也许是这里的霓虹灯过于漂亮，落地窗前，邢青锋对着那头轻声说:“我想你了。”


第64章 急缺肾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就像是天光乍破，彩虹破雾，简雨做梦都没有想到男人竟然会特地打电话来给他说这个。
　　手足无措间他又很快冷静，小心翼翼问:“你、你是不是和客户没谈好？”
　　邢青锋一愣，反应过来:“没有，我这边谈得很顺利，就是想给你来个电话，在家乖乖等我，我谈完了就回去。”
　　“恩！好，好。”
　　激动得不知言语，简雨又开始嘴笨了，抓着手机的手指松了又紧，最后憋出一句:“你去睡吧，好晚了。”
　　“好。”
　　邢青锋看了眼手机，正准备挂电话时，床上本已睡着的男孩突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boss，你怎么还不来睡？”
　　“咔嚓！”邢青锋立马将手机挂断，也不知道那边人听没听到。
　　被一条毒蛇盯上了，那目光能冷到人心里去。
　　男孩在翻了几个身发现再没法装迷糊后索性睁开了眼:“对不起，能不能放过我这一回？”
　　在爬上邢青锋床之前，邢青锋就给他下了三个标准:
　　一:不许出现在他家里的那一位面前。
　　二:不许给他做饭，特别是不能带到公司来。
　　三:当他家那位和他在通话时，他必须得保持安静。
　　今天，他算是破了这第三条规定了。
　　邢青锋冷笑，一把将他手腕固定到头顶，眼神说不出的阴鸷 :“我不缺陪床。”
　　“但是你缺我这么懂事的陪床，”男孩耸肩，随便还眨了个眼:“我保证这样的低级错误绝对不会再犯。”
　　男人一向喜欢张扬自信干净的人，他总是能对这类人格外耐心，但他也有他的底线。
　　简雨就是他的底线，不然肖辰溪也不会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眼看邢青锋是真生气了，男孩立马挣脱他束缚主动解开了衣物，“明天我陪你去选戒指，个人感觉，送手表还不如送戒指，您说是吧？”
　　邢青锋一愣，看着空空如也的左右手，他似乎从没想过要去选一对戒指。
　　男孩趁机在他耳边吹热气:“今晚我是属于你的，你想怎么玩都行。”
　　邢青锋回过神，目光从手指转开，三下五除二将身下人扒的一干二净:“戒指我自己会去选，你做好你本分就行。”
　　总算是度过这危机了。
　　男孩手被绑起来时松了口气中又带着无限懊恼。
　　自己真是抽什么疯，无缘无故故意发声干嘛。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不为什么，就为他替那位在家乖乖等着的简先生不值。
　　我想你了？
　　多么义正言辞又恶心的话啊！
　　真正在乎一个人是把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时时刻刻都会为他着想到任何细节。
　　现在法国时间晚上十点，在中国，差不多是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偷吃完还去打电话将正室吵醒，这人真的在想他？真的能有心？
　　邢青锋在性事上除了对简雨退让，就不会再怜惜任何一个人。
　　这一晚下去，新来的小秘书简直要被他折腾得只剩半条命。
　　但第二天，男孩依旧能笑得欢，看得出来男人对他身体还是很有兴趣的，有兴趣好啊，有兴趣他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去他妈的爱情贞操吧，这世界只有钱才是王道！
　　简雨没听清男孩故意说的那一句话，邢青锋手太快了，再加上他听力不好，还以为是这么晚了他还在忙。
　　至这天过后，他开始习惯每天翻日历，数着邢青锋回来的日子，感叹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
　　许如竹再次进了ICU！
　　病情恶化，左肾虽切除，已经抑制了肿瘤，但右肾结石严重，同样也面临切除。
　　当得知这个事情简芳差点瘫倒，许如君满脸震惊。
　　本就没了一个肾在等肾源，若另一个再保不住……
　　“目前肾源非常紧缺，简女士，需要肾的不止贵公子一个，而且配对艰难，有也不一定合适，贵公子情况非常危险，最多能再撑半年，您最好做好心理准备。”白大褂医生说完带着人告辞。
　　简芳急忙追过去:“医生，请您一定不要放弃我儿子！”
　　果然，在儿子的生死面前，再强大的母亲也会软弱下来。
　　“妈，你……”
　　“你不要跟过来！”简雨正准备上前安抚两句，却被简芳一掌打开:“帮不了什么忙就不要说废话！”
　　简雨的话就这么被堵在嗓子眼。
　　半年，何其短暂。
　　许如竹如今也不过28岁而已，正是一个男人的大好年华啊。
　　医生走后简芳后脚去了院长办公室，这个女强人，在短暂的崩溃后恢复了理智，提了两个密码锁过来。
　　“院长，我儿子的病情就麻烦贵院了。”
　　这个医院的院长是老前辈了，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面对这两大箱子的钞票他依旧能面不改色:“简女士，您这是做什么？快拿回去，这要是被人看到，我怕是要晚节不保了。”
　　“院长，您千万别误会，这些是我私人捐给贵院的一点医疗设施，若是我儿子好了，还将捐赠一批进口高科技器材。”
　　老院长眯了眯眼，眼镜下精光四射:“如此，我便替万千患者多谢简女士了。”
　　至于到底是不是捐赠给医院，双方都心知肚明。
　　有人说，当我最难过最需要你时你没陪在我身边，那我以后也不会再需要你。
　　这句话对任何一个人都合适，我不是坚强，而是被逼得不得不坚强。
　　犹豫再三，当指针指到凌晨三点时，简雨还是拨打了邢青锋的电话。
　　他相信他母亲的实力，但是许如竹这病拖不得，多一个人帮助总是好的。
　　一直响了七声那头才传来邢青锋的声音，那头似乎有些吵杂，一会儿又没有了:“小雨。”
　　“青锋，还在忙吗？”
　　“恩，还好，有什么事？”
　　简雨赶紧长话短说捡重点:“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和德医院的股份。”
　　“ 和德医院？”邢青锋一顿，:“我不涉及医药圈，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边又传来了吵杂，简雨以为他还在谈生意，不想让他分心，改口道:“没事，我就是准备到那家医院去做男科检查，想知道安不安全。”
　　闻言邢青锋松了口气，清了清喉咙:“你放心去吧，那家医院的大股东是你弟，我那三千万就被他用来投资这地盘了。”
　　弟？
　　简雨蓦然眼睛一亮，张天巡！
　　“好了小雨，我这还有事，就这样说。”邢青锋说完利落挂了电话，接过火辣金发美女递来的酒杯。
　　没错，他所在的环境，是酒吧。


第65章 肉中刺
　　张天巡！
　　活到这个岁数，简雨都觉得他运气不太好，但现在，又觉得他的运气不是不好，而是只有在大事面前才会发生作用。
　　比如，在被花盆差点砸死时遇见了邢青锋。
　　比如，在被外界家庭逼得快崩溃时进了年轮。
　　再比如，在自己这个弟弟危急时遇到了能帮忙的另一个弟弟！
　　通讯录中有他父亲给的号码，他看了眼指针，决定等天亮。
　　简雨？
　　同样的，张楚江也把简雨的号码告诉了张天巡。
　　当张天巡看到来电显示时有一瞬间惊愕，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不甚了解，但通过媒体和他父亲的口述，他大概知道这个哥哥是个怎样的人。
　　胆小、懦弱。
　　一事无成。
　　这么一个人竟然会给他来电话？
　　抱着试探的心理他按下了接听键。
　　出乎意料的，那头的声音很温和，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美中不足的是声带沙哑，偶尔一两个音破得厉害。
　　如果不是这个缺陷的话，这音色肯定能出道当歌手。
　　“天巡，我是简雨，父亲应该有和你提过我，你有空吗？我想约个时间跟你见面。”
　　这种温和有礼让张天巡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后他笑道:“有空，我正好回国了，就今天下午吧。”
　　这个弟弟比许如竹厉害！
　　这是简雨见到张天巡的第一感触。
　　他外貌就给报纸上的一样，非常普通，身形和邢青锋差不多高大，但是气场比报纸上呈现出的更为吓人。
　　明明他才二十四岁，气场却能老练得跟只狐狸一样，简雨和他坐在一起，不知道的肯定会把两人年龄搞混。
　　“哥哥，总算是和你相见了。”相比许如竹，张天巡就大方得多，见面就叫哥哥。
　　他脸上微笑不减，甚至是表现得非常真诚，让人一眼就觉得踏实。
　　“抱歉，因为你比较忙，所以一直没去见你。”简雨温和道。
　　张天巡眯了眯眼，这人给他的感觉和他的声音一样，都是属于温和型，他不禁疑惑，温和能和懦弱相提并论么？
　　“不不不，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忙，我猜哥哥不来见我的原因是和我不去见哥哥的原因一样的，因为不好意思，不知怎么相见。”张天巡一语道破。
　　这个人太聪明了，以这种玩笑似的口吻说出来，既不让对方难堪也为自己解释了。
　　这是个不能糊弄的人！
　　思绪到这，简雨就紧了紧杯子，沉默了会儿他决定直奔主题！:“天巡，真的很抱歉，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这个哥哥是个聪明的人，他太会看人脸色了！
　　张天巡心中下着定论，面上点头微笑:“父亲让我到这来本就是为了帮你度过困难时期，你说，能帮我一定帮。”
　　“我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急需肾源现在在和德医院，我知道你投掷了淮北的大部分医院，所以我想……”
　　他想什么不言而喻。
　　张天巡吹了吹茶，笑道:“肾源啊，这都是小事，如果有我一定率先给你那弟弟。”
　　简雨一喜:“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兄弟之间。”张天巡将茶一饮而尽，而后目光直视他:“不过我有件事想从哥哥这里知道答案。”
　　简雨一愣:“什么？”
　　张天巡问的问题很简单也很复杂。
　　当年简芳和张楚江为什么离婚。
　　为什么离婚？
　　曾经简雨也疑惑过，后来终于明白了其中缘由。
　　简芳和张楚江两个人的婚姻是家族联姻，简芳的娘家也是大户人家，简芳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她对商界充满了向往，但简家不允许逾越半步。
　　于是她心中便有了个计划，先嫁给张楚江，再离婚。
　　只是没想到张楚江也是个说一不二的强势人，一番半强迫下，让她有了简雨，于是这场离婚拖到了简雨三岁。
　　其间简芳也想过好好跟着张楚江过一辈子，但是性格使然，两个强势到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人，终是一拍两散。
　　她要简雨的抚养权也不是有多爱这个孩子，而是她要向张楚江证明，我，并不比你弱！
　　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不管日子有多艰难，她都没回娘家要过一分钱，自己选的路，她爬着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听完张天巡抚摸着下巴，神色晦暗不明:“我明白了，谢谢哥哥。”
　　不知怎么的，简雨竟然听出了危险，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张天巡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哥哥小时候也吃了不少苦头吧？不过这都是过去事了，你现在过得幸福就好，虽然我对同性的婚姻不看好，但不得不说你选择了一个很强大的男人。”
　　简雨笑笑:“过奖了，青锋只是事业心好强。”
　　“可不是！我和他在法国同时竞标一个月，最后还是被他给夺去了，”说到这张天巡有些懊恼又有些赏识:“估计他已经和你报过喜了吧？”
　　简雨一愣，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事。
　　张天巡注意到他的神色，也有些疑惑:“他没和你说？”
　　“……他一向不和我说工作上的事。”
　　“这样啊，”张天巡点了点头不甚在意，他看了眼手表站起来:“哥哥，我还有事，下次我们再聊。”
　　简雨心中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思绪被张天巡无意间的几句话弄成一团乱麻，最后张天巡是离开时他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如果青锋和张天巡是同一次竞标，那就说明青锋也应该回来了。
　　不不不，也许青锋是还要做什么事才要拖到三个月后，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街上的冷风吹得人脸冰冷，不少人哆哆嗦嗦打着寒颤，张天巡一派温文尔雅的笑容，在进到车的那一刻这笑容徒然撕碎。
　　这么多年，他和他母亲一直承受着张楚江高强度的压迫，他母亲是典型的贵妇，受不得张楚江总是有意无意提起他前妻，患上了焦虑症，直到这几年情况才有所好转。
　　他来这淮北的主要目的也不是听张楚江的话，来帮什么简雨，他只是想来见识见识简芳罢了。
　　可以说简芳从小就是他肉中的一根刺，也是夹在他父母婚姻中的一层纱，如今简雨竟然让他去救简芳和另外一个男人生的孩子。
　　啧啧，蠢。
　　真蠢！
　　撕裂微笑的假面，后车镜倒映出张天巡阴狠的脸，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和德医院有一个叫许如竹的病人，切断能和他匹配的肾源。”
　　黑色单面车窗缓缓升起，遮住了所有阴鸷。
　　天，黑了。


第66章 生死劫
　　人们总以为钱能解决任何问题，所以才在解决不了时那么的难以接受、歇斯底里。
　　三个月晃眼而过，简雨问了邢青锋何时归来，那头说就是这几天的事。
　　简雨瞬间松了口气，暗想真是自己多心了，他撒娇道:“你快回来吧，我好想你。”
　　“好了，乖，在家等着我。”说这话时邢青锋正穿梭在高尔夫球场，带着新来的小秘书。
　　简雨翻了个身，闷闷道:“好，我最近有点烦，你在身边也许我就不会这么焦躁了。”
　　许如竹病情再度恶化，可依旧没找到适合的肾源，他欠了许家太多太多，如今许如竹的病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喘不过气。
　　他也曾再次联系过张天巡，但张天巡又去了美国，只是说医院方面他都打理好了，让他别急。
　　可是怎么能不急呢？
　　剩下时间不多了啊，要是还找不到肾源，许如竹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邢青锋放下了球杆，接过小秘书递过的毛巾:“怎么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烦躁？”
　　就像是吹了很久的气球终于有了个发泄点，简雨组织了下语言，连声音都带着哽咽:“小竹病危，匹配不到肾源，怎么办？”
　　邢青锋一愣，他对许如竹的长相都有点模糊了，手指敲打着桌面，一半脸隐藏在阴影之下:“不要急，这种事急没用，放宽心，你母亲能解决。”
　　“我知道，可我……”
　　“小雨，我客户来了，就这么说。”邢青峰蓦然打断他后面要说的话，喝了口水。
　　安慰人这种事他最不拿手，也受不得人扭扭捏捏的，纵然那是和他最亲密的人。
　　电话猝然挂断，远方最顶层的大厦明灭黯淡，简雨叹了口气，男人总是这么忙，不过好在，他就要回来了。
　　远在法国高尔夫球场的邢青锋将手机关了机，转头看向一旁的小秘书:“取消回国机票。”
　　男孩被他弄得二丈摸不着头脑，他们的生意早在一个月前就谈完了，如今在这逗留了这么久，还不回国吗？
　　邢青锋目光远眺，似笑非笑:“我们去夏威夷……度假。”
　　他原计划是这几天就回国，可如今许如竹的病危让他打消了这想法，怎么说许如竹也是他大舅子，回国肯定要面对简雨丧气的脸。
　　他不喜欢负情绪的东西，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躲着点好。
　　医院压力很大，眼看就要到手的肾源莫名其妙被截胡，一次两次可能是意外，可回回这样就不得不让人怀疑。
　　老院长思虑再三，给了董事会电话，没想到隔天他就收到了停职的消息。
　　原因是接收贿赂。
　　简芳收到了老院长退回来的两个大箱子的钞票，与此而来的还有被保安拦住的层层记者。
　　老院长深深朝她鞠了一躬:“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了。”
　　随着日子的推移，平日锐利精明的女人在时间的凌辱下已接近爆发边缘，老院长这事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彭”的把箱子踹倒，声嘶力竭:“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怎么会被记者拍到！”
　　红色钞票纷飞了一地，飘洒到各个角落。
　　老院长怎么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哪一个跟他说话的人不是客客气气的？如今被简芳指着鼻子骂，顿感颜面尽失。
　　他本是要把被打压的事告诉这女人的，如今这女人这么对他，他当即冷笑:“简女士，贵公子的病若是和德治不了，那么到哪都治不了。”
　　简芳是个厉害的主，寻思着这老头被已经革职，她也用不上他了，毫不客气讽了回去:“不就是个肾吗？这世上，钱能换到任何东西。”
　　哪怕是要一个健康活人的肾。
　　老院长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灰，颔首道:“如此……便祝你好运了。”
　　有道是民不与官斗，这简芳再怎么有本事也抵挡不住上头的施压啊。
　　许如竹连夜转了医院。
　　经过两个星期的调查，冷静下来的简芳已经知道淮海一块被人做了手脚，在淮海能和许家相提并论的只有邢青锋和张天巡。
　　偏生这两人都不在国内，就好像是在故意躲避什么一样。
　　简芳当机立断将许如竹转去了首都，那个她曾经费尽心思才逃脱的地方。
　　为了这个儿子，简芳可谓是完全抛弃了面子，去求了张楚江。
　　净身出户这么久，她只找了张楚江两次，一次是为了重振许家，一次则是为了这个肾源。
　　一番交谈后，张楚江客气送走了简芳，没点头也没摇头。
　　古典优雅的大宅子内，简芳走后从楼上走下一个身影。
　　是张天巡！
　　没错，去美国只是个掩护，实际他是回到了本家，并且把他在淮海做的事告诉了张楚江，他就是想看看张楚江是什么反应。
　　也许是年龄大了没那么强势了，也许是张楚江自己也觉得对不起患上了焦虑症的妻子，便默许了张天巡的做法，甚至其中还出了把力，这才做到了天衣无缝。
　　“爸，您说我是放过她儿子还是不放过她儿子？”张天巡笑着问，露出一口大白牙。
　　张楚江看着这个一向让他自豪的儿子，摆手道:“决定权在你手上。”
　　在政治场合这么久，他太清楚人心了，张天巡问的其实不是他这个父亲，而是问的他自己。
　　放过还是不放过？
　　放下还是不放下？
　　那些年来无意识的伤害，明明是他这个父亲造成的，却让简芳当了背锅侠。
　　张天巡笑了，将烟头捻灭:“算了，这几个月我也趁机吞了她部分产业，这肾就给她吧。”
　　父亲，我原谅你了。
　　抓住肾源的手松开，医院紧急召开了会议，简芳将是第一时间获得肾源的人！
　　几天后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许如竹一夜之间病情剧烈恶化，本就一直在ICU没出来，如今这么一出，直接让时间缩短到五天。
　　五天之内就要找到肾源，纵然是得到第一手资源也来不及，所有人刹那傻眼。
　　得到这个消息，张家两父子只是相视一叹，有时命运就是这么奇特，纵使没有任何外界因素，要死时还是要死。


第67章 苦与难
　　许如竹生命进入倒计时。
　　简雨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立马收拾了东西前往首都。
　　纵然许家人并不喜欢他，但他并不在意，若是不能如竹走过生命中的最后一程，那将会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许如君圆圆滚滚的，经常吃西瓜吃得满嘴都是，那时的许如竹还不懂尘世，不知道攀比，更不知何为丢脸。
　　那时小男孩总是赖在许如君和他身上，缠着他将睡前故事，缠着他喂饭，甚至会毫无顾忌的在他身上睡觉。
　　一转眼，这孩子就这么大了，大到即将要离他而去。
　　不管多高档的医院，都能听到家属的哭诉，特别是临近ICU。
　　简雨的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直接到了医院。
　　走廊墙上写着大大的“静”字，他便用手提着箱子走。
　　夏季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可医院走廊上的风病没有舒服之意。
　　压抑的气氛越往里走就越重，和他擦肩而过的是行走匆忙淡漠客气的医生。
　　有人说在医院听到的祷告比在教堂听到的还多，医生见过的死人不亚于火葬场的焚尸人，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简雨看见了许家一家老小，隔着窗，他们换上消毒服，在和许如竹说着什么。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医生敲响了门，让里面人出来他才回过神。
　　对于他的到来，许家人并没有过多意外，也没有太搭理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明明也是许家一份子，却从未融入过许家。
　　医生的脚步沉重敲击在每个人心头，简芳终于忍不住再次请求:“医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医生扶着眼镜，说话利落干脆:“还有最后一丝希望，亲属捐肾。”
　　亲属捐肾？！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简芳咬牙:“摘我的，把我的肾给我儿子。”
　　“简女士，这事没这么简单，亲属的肾也不一定能匹配，得先去做个检查。”
　　“好好好，现在就去。”
　　许体面抢话:“不，摘我的。”
　　一旁的许如君当然是义不容辞，不顾程皓的反对铁了心的要救自己弟弟:“还有我，我也可以做匹配。”
　　医生的目光在简雨身上扫过，最后回到简芳身上:“是这样的简女士，一般肾源匹配是兄弟间的更容易。”
　　他意思是什么不言而喻，简芳顿了顿，却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说。
　　等待的时间很是煎熬，等四人从诊疗室出来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出来时脸色都是灰败。
　　简雨一直坐在走廊的绿椅子上，看到他们表现得很平静，他心思细腻已经猜到了结果，站起来笑了笑:“我去走一趟，要是匹配，就摘我的。”
　　是的，在这等待的几小时间他已经想通了，他欠了许家，也许这一辈子都还不了，还不了的债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终有一天，会把他压垮。
　　如果真的能匹配，那也是件喜事，还了许家的恩情，自己也能轻松，从此再不怕出现在他们面前。
　　结果出来的很快，完全匹配。
　　听到这个结果简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想笑，早知道这样，还折腾到首都来干嘛？
　　“手术后要摄入有营养的东西，最好请营养师， 手术后一般一周左右的时间可以出院，手术定在明天，简先生，请保持良好的心态，不要怕，睡一觉就结束了。”医生说完一些事项点头离开。
　　简雨当晚住了院，他暗想着还好自己没先去宾馆，不然又要折腾一回。
　　手机在手上来回翻转，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男人。
　　要是男人知道了会怎样呢？
　　风轻云淡的点头还是气急败坏的怒骂？
　　他自然是希望第二种，可又打心眼里怕男人生气。
　　非常非常怕。
　　想着想着，他就这么睡着了，和着一室消毒水的气息。
　　手术时间是第二天下午两点。
　　简雨在外面还没觉得什么，可一被推进手术室，那种窒息感恐惧感扑面而来。
　　他几乎挣扎的坐了起来。
　　“简先生，请您配合我们。”麻醉师皱着眉头道。
　　“麻烦、麻烦你们让我去打个电话好吗？我很快的。”简雨哀求。
　　几个医生对视一眼，互相点头又把他推了出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
　　不知打了多少个，那头一直是关机状态。
　　眼看医生神情越来越不耐烦，他只能一边道歉一边继续打。
　　他知道医生的事很多，他不该耽误时间，但是没办法，他害怕，他现在就想听一听男人的声音，想找点安全感。
　　纵然父母都在身旁，在最关键时他想到的依旧是男人。
　　“简先生……”
　　“我好了，开始吧。”简雨打断了医生说的话，放下手机，乖乖躺回了手术床。
　　麻醉剂打进体内时他悄无声息叹了口气。
　　诶……
　　果然世间大多数的苦与难都需自己独自面对。
　　手术很成功，三小时后简雨被推出，换许如竹进去。
　　简雨是在下午六点左右的时间醒来，醒时病房内空无一人。
　　他脑袋空旷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手慢慢伸入被子，摸到了一块纱布，他才彻底从混沌中清醒。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他挣扎着想喝口水，可一动纱布包着的地方就很痛，来回几次他败在了痛感下。
　　他突然想起了男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将被子掀开，四处找着手机。
　　“小雨，你别动！”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尖锐的女声，将床上人吓了一跳。
　　许如君红着眼过来，手上端着白粥:“小雨你在找什么？你现在不能乱动知道吗，伤口会裂开。”
　　简雨张嘴，声音沙哑:“姐，我手机呢？”
　　“手机在抽屉，我给你拿，”许如君将手机递给他，又过去倒了杯水:“喝水，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
　　清凉的水入喉，就像是世间最美的甘露。
　　简雨舔了舔唇角，迫不及待打开手机。
　　意外的，没有一个未接电话，甚至连信息都没有。


第68章 活该！
　　青锋去哪了呢？
　　他怎么这么久都没电话？
　　是不是在开很重要的会议？
　　也许是麻醉的药效似乎还没过去，也许是体力不支，他脑子又开始浮沉，再次进入了睡眠。
　　邢青锋在飞机上，不知怎么的右眼皮直跳，心中烦躁的很，他不停捏着自己眉心想缓解这种胀痛，效果却微乎其微。
　　几乎刚下飞机他就掏出手机，一打开就见一大串未接来电，简雨的居多。
　　他想也没想，给简雨回了过去，心跳得厉害。
　　一连几个都没有人接听，他又打了家中座机，也是无人接听，这种情况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上次简雨手机坏了时，一次就是现在。
　　他开始慌了。
　　简雨没朋友没亲人更不接近什么人，若是电话联系不上，那他将没法通过任何一个渠道联系上人。
　　高大的男人在机场莫名不知所措，他几乎想现在就购买票回国。
　　“邢总，酒店经理已经来了。”小秘书戴着个大大的鸭舌帽提醒着他。
　　他们两人都穿着运动装，看着就不是个办公的样，特别是小秘书，嘴里还在嚼着泡泡糖。
　　邢青锋摆手，继续拨打电话，大有那种打不通就打到天荒地老的趋势。
　　电话终于接通，邢青锋长松一口气:“小雨，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他自己没发觉，语气中的担忧，但是那头却听出来了。
　　许如君心中“咯嗒”一声，有些替简雨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忧愁，在乎小雨是好的，但是小雨毕竟刚给他弟弟捐了个肾，要是被邢青锋知道……
　　“邢青锋，我是许如君。”
　　如君？
　　女人艳丽的脸划过邢青锋脑海，他愣了愣，又很快回过神:“如君，好久没聊了，我家小雨呢？”
　　小雨怎么会和许家人在一起？他不是向来不敢回去的吗？
　　小雨……
　　许如君看着睡着的人，帮他捏了捏被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他睡着了。”
　　这么简单的回答，对简雨住院的事只字未提。
　　是的，思虑再三，她最终决定不对邢青锋提起，许家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他不想为了一个肾就又被邢青锋毁了。
　　她知道，她这样的隐瞒是多么自私，可她能有什么办法，为了家族，为了亲情，她不得不这么做。
　　邢青锋看了看时间，想到国内这时是晚上，便了然点头。
　　两人拿着手机天各一方僵持着，前所未有的尴尬。
　　最后还是邢青锋没话找话:“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前些日子听小雨说你弟弟的事，他……”
　　“他很好，”许如君立马打断了他，心如乱麻:“病情暂时稳定了下来，这些日子多亏了小雨的照顾，多谢邢董关心。”
　　这就解释了简雨为什么会和许家人在一起了。
　　但是这种客套疏离的语气让男人冷了脸，他皱着眉头，知道对方是不想多和他说什么，便识趣道:“那就好，小雨醒了你让他给我来电话。”
　　许如君“恩”了声，听到那头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立马挂了电话。
　　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就是这样，一天到晚都是忙，没有时间顾及家里，所以才会让人钻空子。
　　简雨再次醒来时看到病房来了不曾多见的“熟人”，简芳、张楚江和张天巡。
　　简芳看到他赶紧打开了保温杯:“妈熬的，补补吧。”
　　他有多久没吃饭简芳亲手熬的汤了呢，他也已经忘了。
　　房间里的另两个男人显得很烦躁，想抽烟又不能抽，只得到窗户口透气。
　　“小雨……谢谢你了。”待简雨一勺勺喝完，简芳终于哽咽说出了这句话。
　　也许是觉得无颜以对，她掩面快步走了出去， 张楚江紧随其后，两人站在走廊，简雨透过蓝色卷扇窗看到他们影影绰绰的身影，听到他们断断续续的争吵。
　　“我不给你肾你就用我儿子去救你儿子是吗？你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果然是你在搞鬼，亏我还去求了你，张楚江，我走到这一步，牺牲小雨，还不是被你逼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医生来了制止了他们的吵闹，两个人这才恍然他们急了眼，畏缩的看了眼窗子，眼中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彼此放过的同时也放过了窗内人。
　　思绪纷扰光怪陆离。
　　……原来是这样啊……
　　“对不起，哥哥。”张天巡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我会尽快找到肾源，给你补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明明是报复简芳，最后却落到了简雨头上。
　　父亲本身就对这个儿子多有愧疚，如今上演了这么一出，以后更是不知如何面对。
　　简雨笑笑:“都过去了。”
　　门“吱嘎”一声再次打开，许如君拿着手机神色复杂进来:“小雨，邢……”
　　在看到张天巡后自动噤声。
　　倒是简雨眼睛一亮:“是不是青锋回电话了？”
　　女人点头，手机却迟迟不肯递过去。
　　张天巡眯眼，他从小跟在张楚江身边，对人心早摸了个七七八八，当即冷笑:“你是想让我哥哥不要告诉邢青锋他捐肾的事？”
　　猝不及防被揭穿，许如君神情在刹那间狼狈。
　　看到她那样张天巡冷笑更甚:“你们许家简直就是将人打杀后还要嚼碎骨头咽下去，也不嫌恶心？”
　　许如君忍不住了，厉声道:“我们许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张家来指手画脚。”
　　“我不会告诉青锋！”未等张天巡说什么，简雨赶紧抢先一步:“姐，你把手机还给我吧，我、我想他，我想听听他的声音。”
　　他确实是没打算告诉邢青锋，最难熬的那一刻熬了过去，他就不再打算寻求任何人的帮助。
　　两人都被他的话说得心中一痛。
　　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说，想自己的爱人，可纵使这样他也不想为难亲人分毫。
　　甘愿自己承受着所有痛苦。
　　张天巡神情变得很复杂，有可怜有愤怒，有不解也有无奈，最终都变为了一声叹息:“哥哥，若你以后有任何困难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先走了，再见。”
　　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己这个哥哥和邢青锋之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一个外人又能做什么？
　　活该！


第69章 他笑了
　　许如君松了口气，看了眼手表:“你这个时候打过去，他可能正在睡觉。 ”
　　简雨愣了下，不会吧，法国和中国也就相差个六小时左右。
　　看他那傻傻的样，许如君笑着揉了揉他头发:“你想想啊，夏威夷和我们这可相差十八个小时。”
　　夏威夷？
　　简雨彻底愣住了。
　　男人不是在法国的吗？
　　他心中一惊，没有犹豫，直接抓了电话打过去，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听起来。
　　“小雨？”
　　男人的声音略带鼻音，这是他刚醒时特有的音色。
　　简雨心越发下沉
　　“你到夏威夷了？”没有过多铺垫，他单刀直入。
　　邢青锋皱了下眉，脑子很快转过弯来，下午他和许如君通话时是在机场，机场有几分钟一次的广播，他那时着急没注意到，许如君又聪明，她肯定知道了。
　　“咳……”男人轻咳一声掩盖着心虚:“对，我这临时有趟生意。
　　简雨握电话的手紧了又紧，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你真的在谈生意吗？”
　　跑夏威夷的生意是什么生意？
　　“当然，你今天怎么了？”邢青锋眉头越来越深，心中有些奇怪。
　　以前的简雨从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追查他的行踪，这样被人盯着的感觉让他烦躁不堪。
　　简雨深吸了口气，左下肋抽痛，不答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我会让乔洋先回去，要是你那边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事，就找他。”
　　乔洋特助？
　　连左右手都给调回来了，他在夏威夷能干什么正经事儿！
　　那个火辣热烈又多情的地方。
　　简雨脸色很难看，已经变为了青白，但他的脑子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邢青锋见他没有说话，拿着手机“喂”了好几声，正准备挂断拨过去时，那头传来了简雨的声音:
　　“青锋，你是不是又有新秘书了？”
　　就像是问他今天吃了什么而已，平静得不起波澜。
　　邢青锋心猛的漏了一拍，他起来开了灯，烦躁得点起了烟，嘴上却是下意识否认:“别乱想，我来这真是为了生意。”
　　“你哪来那么多生意！”简雨突然暴怒，眼里升起一片血丝，肋下痛得不能自己。
　　许如君从没见过他这么暴躁的一面，被吓了一跳，站在床前不知所措。
　　就连邢青锋都被吓住了。
　　但他很快缓过神，心里怒气“蹭”的升起。
　　简雨吼他？
　　那个一向软软糯糯的男人竟然敢吼他？
　　“简雨，好好说话！”
　　“邢青锋，你好好做人，我就好好说话。”
　　这是吵架。
　　真正意义上的吵架。
　　这么多年，从来都是邢青锋单方面的任性，简雨包容着一切。
　　终于今天，他不再包容了。
　　那头的男人揉着眉心，声音软了下来:“小雨，你别闹。”
　　“我也不想闹，可你总在逼我，”简雨腔调也随之变软，他闭上了眼睛:“邢青锋，我想和你去爱尔兰，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好，等我回来就带你去，”邢青锋脑中立马计划起了行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焦急:“过两天，过两天我就回去。”
　　简雨猛的睁开了眼，里面的星河碎了一地，再不复曾经的璀璨:“你不是要谈生意，没这么快回来吗？”
　　“我……”
　　不知该怎么回答，就像被套路了一样，邢青锋一把捻灭了烟，眼里尽是戾气:“简雨，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只要你乖乖的。”
　　简雨突然笑了，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前的柔软:“我逗的玩的，还真生气了？你好好谈生意吧。”
　　邢青锋直觉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不对劲。
　　还没开口，那头就又继续说了:“不过青锋，我真不信你在谈生意，你要想让我信，就拿出证……”
　　话还没说完，电话被他猛的挂断。
　　邢青锋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神阴狠。
　　简雨是怎么了？是不是有谁在他面前说了什么？他怎么变得这么像一个女人？
　　缓了好一会儿，他平静下来，将电话拨回:“你是在查岗吗？”
　　“对，就是查岗，”简雨敲着床沿，很大方承认，“你愿不愿意给我查？”qc
　　“你想查就来查，简雨，我不想和你吵架，你要是真怀疑我，就去问乔洋！”
　　这次是真的挂断了。
　　简雨等了好久没等到玲响，他打了个哈欠，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对着许如君挥了挥手:“姐，我有点累，想睡觉，你出去吧。”
　　许如君愣了愣，总算反应过来:“哦，好、好。”
　　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她在走廊长吸了口气。
　　小雨刚才在做什么？
　　跟邢青锋吵架？
　　他竟然敢跟邢青锋吵架了！？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远在夏威夷的邢青锋也躺回了床上，但是怎么都睡不着，干脆将旁边人折腾了一番。
　　这一番可是带着十足的怒气，小秘书差点被他弄伤。
　　刚才那电话那么大声，其实小秘书早就醒了，只是这种情况下他还是装睡为好，如今这么一弄，他算是装不下去了。
　　喘了好一会儿，男孩才试探性问:“要订回国的机票吗？”
　　“不订！”邢青锋斩钉截铁。
　　简雨，我倒要看一下你能闹到什么时候！
　　好痛好痛。
　　痛得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痛。
　　简雨坐起来捂着心脏，感受了会儿。
　　还是跳动的。
　　他手慢慢往下，摸到一片湿润。
　　拿出来一瞧，
　　一手的血。
　　伤口裂开了。
　　就像是受了蛊惑，他第一时间不是惊讶，而是震惊。
　　震惊这独特的美。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满手血上，他着魔了般不停的将手左右旋转，似乎在对比哪边的更艳丽。
　　“哐！”护士一推门就看到这情景，惊得一个趔趄，手中器具差点没抓稳。
　　“简先生，您伤口裂开了，怎么不拉响铃？”她马上走上前准备替人包扎。
　　被褥一掀开，一大片血刺红了眼，护士愣了:“不行，失血过多，得挂血。”
　　床上的人瞳孔被这血色倒映，似乎也变为了血红。
　　晶莹透亮。
　　他
　　笑了。


第70章 不配了
　　明明是简雨先出的手术台，但居然是许如竹恢复得更好。
　　按照医生的话来说就是，都是他自己作的！
　　情绪剧烈起伏，伤口被撕裂，裂开还不叫人，愣是挂了两瓶血，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迟早得废。
　　“小雨，小竹来看你了。”许如君推着轮椅进来，用手掐了把轮椅上的人。
　　许如竹涨红着脸，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救自己的居然是自己最瞧不起的人。
　　“谢、谢谢。”让他叫哥哥他真叫不出口，能把这两个字说出来就不错了。
　　简雨朝他们看了眼，微点了下头。
　　他目光游离，想在这漆黑的夜中找到闪亮的星，哪怕是一颗。
　　头一次被这么忽视，两姐弟有些尴尬，许如君又对许如竹使了个眼色，许如竹纵百般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上。
　　“简雨，谢谢你救了我。”
　　淮海是什么时候没星的，他已经忘了，手伸出窗户，就是满手的黑暗。
　　黑暗在他指尖跳舞。
　　简雨没听到许如竹在说什么，却听到了夜的声音，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如竹看他闭眼，感觉到了强大的侮辱，二话不说怒吼过去:“简雨我在跟你说话！”
　　这次简雨总算是听到了。
　　真累啊。
　　他又睁开了眼，看向声音来源地，眼睛也如黑夜般黑。
　　简芳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皱着眉头习惯性训斥:“小雨，就算你有天大的不满，也不应该不回人话，这样会让人说你没有家教。”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隐进了云层，这下天是彻底没有光了。
　　简雨勾起唇角，似笑非笑:“说得好像有人教过我一样。”
　　“你怎么说话的！”简芳怒了，正准备发火，看见他还在挂着瓶的手，硬生生憋了回去:“小雨，这些都是常识，妈妈小的时候……”
　　她突然噤声，意外发现她不太记得简雨小时候的事情。
　　“三岁之前是吵架，你和父亲无时无刻都在吵架，”倒是简雨说了出来，“你那时候光顾着吵架，争取利益，哪有时间教啊。”
　　三岁的记忆特别模糊，但他还是能记住女人尖锐的声音和男人的怒吼，就像个种子一样在他心中生根，两个人的长相像魔鬼。
　　所以他发誓，若是结了婚，该退则退，绝不吵架，吵架的样子真的好难看。
　　“三岁之后七岁之前，你天天把我关在海边小屋子里，要我学习各种理数，也没有时间教我礼仪。”
　　所以他理数不好！因为学怕了，从逃出那小屋子后，他就能他躲理数时就躲。
　　“七岁之后，你有了自己的新家庭，你有了爱你的人和继女，你有了和爱人的结晶，你还有了事业，你终于实现了你的梦想，然后你开始忙，忙得脚不沾地，我被送去了住宿学校，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了。”
　　简雨说完了，无声叹息:“我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说了没教养。”
　　“够了！”简芳冲过去:“我再对不起你也生了你！”
　　她抬起头手想给床上的人一巴掌，却被许如君一把抱住:“妈，妈！您消消气。”
　　说着给简雨使眼色:“小雨，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呢？”
　　“不然我该怎么说？”简雨反问。
　　一个个的都让他好好说话，他明明说的都是真话，还要怎么说？
　　“姐推我回去！”许如竹努力转着轮椅，他没有力气自己回，只能求助。
　　“小竹，你别添乱。”
　　“我添什么乱？是他不识抬举！”许如竹瞬间暴怒，指着简雨眼里尽是鄙夷:“别以为给了他一个肾就可以骑在我头上了，别说我不想要他这颗肾，就算是想要，他也必须给！这是他欠我们许家的！”
　　简雨扫了他一眼，很轻的一眼。
　　突然，吊瓶被一把抄起砸了过去，针头瞬间带出血管。
　　“彭！”刚好砸在许如竹轮椅上，四分五裂。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惊呆。
　　“你是不是又想翻陈年旧账？”简雨对着呆住的人冷笑:“没错是你们许家当年因为我的原因放过了邢青锋，让他免于牢狱之灾，但你真的以为他就会被一场刑事毁了一生吗？”
　　简雨比了个数字:“三年，就算他去坐牢也顶多三年，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他给姐姐下药，你们只能依附自己的权势让他在牢里呆三年，然后呢？”
　　没有人回答，简雨讽刺一笑，自顾自说:“然后等他出来，就是地狱式的报复，你们也看到了，邢青锋心狠手辣起来就不是个人！他是个畜生！还是个非常有商业头脑的畜生！他成为淮海龙头是迟早的事，你觉得到时他会放过你们许家？”
　　依旧是没有回答。
　　这个向来温和的男人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说得人无法反驳。
　　“你是不是打心眼里特别看不起我，觉得我一个男人一天到晚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特别恶心？我告诉你，我是同性恋，我不觉得恶心就好，你没资格来嘲笑我，因为你们许家现在是依附我而活！
　　“如果我跟邢青锋不是这层关系，你许家怎么可能起死回生？他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你还真以为你妈你姐你爸有多厉害了！”
　　“啪！”简芳终是没控制住，一巴掌甩他脸上:“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这一巴掌很重，简雨被打出口血唾沫。
　　他不哭反笑，笑得不能自已:“说得好像我很期待出生一样，要不你把我塞回去吧，我绝对选择死在你腹中。”
　　“你！”简芳被气得手抖，咬着牙道:“原来这才是你真实面目。”
　　他推过许如竹轮椅，拖着惊呆的女人:“我们走！”
　　许如君终于回过了神，在出门那一刻她下意识回头，刚好对上简雨死一般寂静的眼神，顿时打了个寒颤。
　　那目光，就像是死了。
　　人啊，就是这样。
　　平时待人极尽温柔又随和讲理的人，一旦将脾气摆了出来，旁人都会难以接受。
　　他不能焦躁不能愤怒不能没礼貌。
　　被宠惯了的对方如果感受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陌生，通常都会问:“ 你怎么能这样，原来从前那都是装的吗?”
　　不，那不是装，那是因为——你不配了。


第71章 一个人
　　简雨出院了。
　　他自己给自己办了出院手续。
　　拖着未曾派上用场的行李箱，离开了病房。
　　他记得当初来时看到墙壁上大大的“静”字，于是他选择了拎。
　　如今再走这长廊，看到这“静”，却是拎不动了。
　　轮椅摩擦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杂音，路过一间间病房，看到里面不同情景，擦肩而过的各个人，都有着不同神情。
　　他曾经是那么珍视着这世间的一切。
　　“你说有需要就来找你，这话还算不算数？”站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他给张天巡打了电话。
　　“算，当然算！”那边的人显然很激动:“哥哥遇到什么困难了？”
　　“请帮我办一个护照。”
　　这是个于张天巡而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请求，就是因为太简单了他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秒后大脑才开始运转:“哥哥要护照做什么？”
　　“出国，”简雨笑了，穿梭在老北京著名的胡同里:“看看不同的风景。”
　　说来可笑，身为邢青锋的正牌，外人眼中不缺钱的人，竟然只是在结婚时出了一次国，原先的护照早就过期了。
　　张天巡沉默了会儿，再抬首已经是挂上招牌笑容:“对，出去走走，散散心总是好的，不过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不适合飞远程。”
　　“我不是现在走。”
　　很简短的一句话，显然没有再聊下去的意思。
　　张天巡明白了，他打这个电话过来就是单纯的要护照，再没有别的想法。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极致温柔，极致懦弱，极致的为爱付出没有底线。
　　可现在他又加了一条极致冷淡。
　　对亲情的冷淡。
　　张天巡脑中闪过各种画面，最后叹息一声:“好，我这几天就给你送过去。”
　　两人几乎同时挂断了电话。
　　一个常年温和的人露出了古怪的笑。
　　一个素有笑面虎之称的人收敛了笑。
　　各自为安。
　　北京的夜吹得人很凉爽，胡同四通八达，每个屋檐下都挂着红红的装饰，沥青路凹凸不平，配着着墙壁偶尔破碎的小裂缝，古色古香。
　　行李箱拖在这条小道上，噪音更大，最后简雨的脚步停在了两个大红灯笼下。
　　那是一扇木门，门上有些两个狮子形扣锁，锁旁是左右门神，他敲响了口锁。
　　半个月前，他来北京预定了这个民宿，半个月后，他终于住了进来。
　　一个老人支着一盏油灯来开门，看到来人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简先生，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
　　早听闻这间民宿古色古香，如今一看，这钱果然花得值。
　　简雨温和点了点头，将行李箱拖进最右的房间。
　　房间很小，贵在温馨。
　　楠木床散发出木头特有的味道，香味是开发人记忆的最好工具，恍惚中他似乎又见到了那个四合院，闻到了茶香，以及佣人轻巧的脚步。
　　北京啊，北京……
　　他的出生地，他的户籍所在地，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开始。
　　3岁之前的记忆已然模糊，想去游玩一番还得问问民宿主人。
　　这间民宿主人是一对老夫妻，非常和蔼，由于两人不愿意拖累孩子，就把自己老房子改为了民宿，赚点来旅游人的住宿费。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住进来的。
　　他们只准备了两间外租房，最多只允许四人同时居住。
　　“天安门哪，来北京一定要去看看毛主席，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现在和平美满的生活。”饭桌上，听到这个年轻人打听旅游景点，老人家立马热情推荐。
　　民宿的正厅中间，贴着一张毛主席的相片，老一辈的人是那么尊敬着这位伟人，好似有他在就能驱散所有阴暗。
　　“长城也一定要上去看看，小伙子，趁着年轻能爬得动，去看看它历尽沧桑的容颜，做人不能忘本，该铭记的一定要铭记！ ”
　　是啊，该铭记的一定要铭记。
　　老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地方，简雨微笑着附和。
　　他觉得老人就是一个藏宝图，顺着他们的话语走总能找到很多宝藏，这是他这个年龄所体会不到的通透。
　　饭菜很清淡，三菜一汤，只有汤是荤的，简雨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得最平静畅快的一顿饭。
　　没有了虚伪的奉承，假装的美味以及一个人的寂寞。
　　“小伙子，你脸色这么差，多喝点汤补补。”老太太给这个讨喜的小伙盛了一大碗猪肚包鸡汤:“你要在这待多久？要是待得久，就先歇息个两天，去玩也要先把身体养好。”
　　不怪老太太能看得出来，简雨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不是病态的苍白，更像是病入膏肓的灰败。
　　简雨笑笑:“谢谢老人家，我在这等个人，等到了他就走。”
　　老人家的劝慰他终究是没听进去，第二天便早早出了门。
　　他父亲的四合院在哪呢？
　　已经忘了。
　　他小时候常去什么地方玩呢？
　　好像没有。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仰望着川流不息的人流，风从耳边拂过，这里的风，是那么的陌生。
　　长城的阶梯很长，他一步步踏上去，抚摸着历尽风雨的砖瓦，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几十年的时光在千年古城面前就像是一粒尘埃，所有辛酸过往都不过是沧海一粟，那么的不值一提。
　　他去看了曾经的紫禁城，走过了老北京的桥巷，穿过了热闹纷乱的人流。
　　最后来到了天安门。
　　夜悄悄来临。
　　天安门依旧灯火璀璨，警卫端庄严肃，守卫着这神圣的地方。
　　他曾在邢青锋办公室俯视过万家灯火，却没有这里来的这么震撼。
　　这是真正的辉煌岁月！
　　他看到了毛主席的相片，然后很深的鞠了一躬。
　　这个世界太荒谬了，你想过得更好，想成为人上人，想为自己讨回公道，那么就必须得先成为一个让自己讨厌的人。
　　您是伟人。
　　我是小人。
　　他来到了红旗下，看着风吹得红旗飘扬，眼中情绪万分，最终皆付一笑。
　　他拿出手机，就着灯火阑珊，缓缓举起了镜头。
　　他听见自己说:
　　“简雨，笑一个。”


第72章 爱尔兰
　　邢青锋很烦躁。
　　非常非常的烦躁。
　　这么多天，他不打电话回去，简雨也就不打电话过来。
　　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心中的焦躁就算面朝大海也无法散退，男人坐在观海窗一根一根抽着烟。
　　小秘书在海边撒丫子玩了一圈回来，一抬头就见站在窗边的人，他顿时收敛了笑容，装作正经的样子。
　　老板明显是遇到烦心事了，自己身为他的……秘书，在他眼皮子底下表现得这么欢快可不好。
　　小秘书洗完澡后偷偷瞄他，看见他手机在手里花式转圈，就是不拨打出去，他都被他转晕了。
　　犹豫再三，这个大男孩试探性问:“董事长，您要不打个电话给简先生？”
　　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回音，小秘书耸耸肩，开了瓶鸡尾酒，意料之中。
　　这人高傲得像只公鸡，才不会听他建议。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就是被我宠坏了。”
　　“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小秘书刚到嘴的鸡尾酒全部阵亡。
　　这人是在和他说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也许是第一次遇到邢青锋这一面，小秘书显得很兴奋，正准备回话时他突然脑子一僵。
　　邢青锋刚才说什么？
　　他就是被我宠坏了？
　　这、这话要怎么接？
　　如果对方是个女人还好，大不了说“女人嘛，就是用来宠的。”
　　可对方是个男人！
　　思考再三，小秘书心虚道:“爱人嘛，就是用来宠的。”
　　呸！去他妈的宠！
　　以前没去宏城时，他也和外人一样，听了各媒体的报道，还真以为邢青锋是个三好男人。
　　后来入了宏城，才发现全是假的！
　　爬上邢青锋的床实在是太容易了，容易到他到现在都感觉对不起邢青锋家里的那一位。
　　就算他是一个万人唾弃的小三，也是个有良心的小三好吗？不像窗前那一位，嘴上说着宠，指不定暗中怎么折腾人。
　　“恩，你说得对。”
　　没想到邢青锋竟然认同他。
　　小秘书默默望了眼挂在碧海蓝天上的太阳，心想莫非今天它真是打西边出来的？
　　突然他感觉到了男人的目光，似笑非笑深邃黝黑，小秘书蓦然打了个激灵。
　　他顿时明白，这男人不是在听他的建议，他不过是在为自己想联系人找个台阶下而已。
　　邢青锋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却在“拨号”那两个字上突然停下。
　　他看了眼时间，拉上窗帘:“这个时间段，小雨应该在睡。”
　　小秘书愣了愣，心中对邢青锋的结论定格在“矛盾”两字上。
　　他确实是对不起简先生，看着就是个渣男，可他又能替简先生考虑到各种细节，这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
　　简雨护照在一个星期后到手，张天巡亲自送过来的。
　　张天巡打量着他的临时小屋，问道:“怎么不在医院多住两天？”
　　“床位紧，没必要霸占。”简雨仔仔细细将护照抚摸了遍，晃了晃:“谢了。”
　　“都是小事。”不知怎么的，一看到简雨，张天巡就想抽烟，心中莫名烦躁，他想挥手离开，却又迈不开步子，烦躁更甚。
　　倒是简雨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张天巡动了动脚，却没离开:“哥哥，其实您可以回来和我们一起住的，北京是你故乡，张家也是你的家。”
　　模糊的记忆开启，简雨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起来张家到底长什么样子，他自嘲道:“我连回张家的路都忘了。”
　　“我带你去，这么多年父亲一直都很想你。”张天巡挂上招牌式笑容。
　　简雨静静的看这个比他小了近一轮的弟弟，突而璀璨一笑:“你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为人处世都是父亲言传身教，所以很聪明，很会说话，但这种聪明不必浪费在我身上，因为很假。”
　　他毫不犹豫撕裂了张天巡笑面虎的假面具，看着人脸色渐变，他缓缓道:“我从小跟在母亲身边，后来就是一个人活着，活在巨大的漩涡里，努力讨好着邢家和许家还有那么多的媒体，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看人脸色。”
　　比如邢青锋一个小动作，他就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张天巡咽了口唾沫，收敛起了笑容。
　　他身材高大，气场本就很强，这么一收敛，更是让他气场上升一个点，那是种已到危险的感觉。
　　“父亲不是想我，他只是觉得愧对我，如果再给他次选择，他不会选择让母亲生下我。”
　　张天巡瞳孔猛的一缩，是的，没错，简雨口中的这句话，张楚江确实是说过。
　　他愧对简雨，如果时光倒流，他绝对不会让这个孩子出生。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楚江也是恨着这个孩子的。
　　“好了，你真的该走了。”简雨再次送客。
　　似乎没有了停留的理由，张天巡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时，简雨电话响了，鬼使神差的，他又停下了脚步。
　　“小雨。”
　　电话那头传来邢青锋的声音，真是久违的声音啊。
　　简雨打了个哈欠:“在。”
　　“你在哪儿？乔洋说你不在家。”
　　他起先还非常犹豫要不要打电话。便先派乔洋去他家探探口风，没想到乔洋回电话说别墅根本没人。
　　他这才急了，连忙打电话来问。
　　“北京。”
　　“你去北京做什么？”话刚出口，邢青锋突然想到张家，于是又接了句:“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我弟弟。”简雨很是大方，打开了免提，给张天巡使了个眼色。
　　张天巡立马反应过来:“邢董好。”
　　听到他声音邢青锋松了口气:“你好，小雨在那麻烦照顾了。”
　　张天巡看了简雨眼，笑道:“不麻烦，邢董打算何时回来？”
　　“你先把电话给小雨。”
　　简雨关了免提:“我在。”
　　“小雨，你什么时候回家？”
　　什么时候回家？
　　简雨望了眼护照，有些心不在焉:“大概就是这几天吧。”
　　“真巧，我这边的事也这几天完成，到时我直接去北京接你。”
　　“随便。”
　　邢青锋猛的握紧了手机，这么冷淡的语气，从头到尾都这么冷淡，他都已经低声下气了，还要怎样？
　　想发火又碍于张天巡在场，他只能压低了声音:“我挂电话了，小雨，你要乖乖的。”
　　小雨，你要乖乖的。
　　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多少遍了，这男人就算是威胁也不会换一个语气。
　　“呵呵。”
　　没回答要还是不要，笑过后简雨直接挂了电话。
　　“你……出国不告诉邢董吗？”张天巡忍不住问。
　　简雨摇了摇手机反问:“他问了吗？”
　　北京郊区，有一个垃圾场，趁着天还没黑，简雨将行李箱连同里面的东西都载到那一把火烧了。
　　火光耀亮了他的眼。
　　第二天，他买了新的箱子新的衣服，来到了机场。
　　意外的是，他竟然看到了张天巡。
　　这个早熟的弟弟竟然破天荒脱下了西装穿上了一身运动服，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额头有汗水不断滴落，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对上了他。
　　“哥哥，你怎么走得这么着急？”
　　护照昨天才给，今天就接到被使用的消息。
　　简雨递给他一张纸巾，满眼温和:“早走晚走都是要走。”
　　“那你、你……还回来吗？”
　　这句话是无意识的冒出，张天巡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个想法，他觉得他这个哥哥不一样了，但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
　　简雨目光远眺，似是看他又不像是在看他:“我不知道。”
　　飞机的轰鸣划过天际。
　　张天巡目光追随着飞机，一直追到它消失在了天际。
　　“走好，哥哥。”
　　简雨去的地方是爱尔兰。
　　那个他曾经说想和邢青锋一起来的地方。
　　他曾经一直幻想着的旅游胜地。
　　他没有跟团，手上却有一份制作得很详细的攻略。
　　那是曾经邢青锋说等他出差回来就带他去旅行时，他特意拟定的。
　　他曾是那么的期待男人快点回来，期待他们两个人的旅行。
　　他甚至安置好了所有衣物日用品和他们要居住的旅馆。
　　可现在入住这旅馆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天气真好。”他用英文和前台打着招呼。
　　“是的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我们将查询您预定的房间。”侍者礼貌回应。
　　在爱尔兰，天气永远是人最爱讨论的东西，因为这里的气候，可以让人一天之间体验春夏秋冬。
　　他去了圣帕特里克大教堂。
　　这里古老而庄严，尖尖的塔尖浸满风沙的塔身，诉说着它的沧桑。
　　简雨来时正好赶上做礼拜，他看见神父一个个的为来做礼拜的人祈祷，在他们头上洒了圣水，寓意赐平安。
　　“上帝会保佑你。”神父对简雨说，跟前面人一样的步骤。
　　简雨透过门看到了外面的云，云层千变万化，永远不会停留。
　　“上帝看不到任何人。”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他去了巨人堤。
　　爱尔兰的第一景区。
　　他一个人在这从早坐到了晚，随着天光变化，这里也无穷变化，他观察着时聚时散的云朵，观察着来来往往不同肤色的人群，观察着忙碌悠闲、浮华沉静、喜怒哀乐。
　　短短一天，却像是看完了人的一生。


第73章 还爱吗
　　简雨对张天巡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去，要不要回去。
　　炎炎夏日就这么来临了。
　　他已经来到爱尔兰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内，他屏蔽了所有信息。
　　直到他收到了一条彩信。
　　彩信上是一张机票，上面写着邢青锋的名字。
　　拿着机票的手依旧宽大指骨分明，他曾那么用力的十指紧扣这只手，纵使知道这只手的主人不会回应。
　　似乎这就是一个男人告诉他要回国的信息，但是他却看到了玻璃桌上倒映的两个影子。
　　他知道了，男人要带着他的小秘回国了。
　　“哈哈哈哈哈哈……”
　　酒店房间里响起他放肆的笑容。
　　他来爱尔兰，除了想看自己的美景外，还要冷静自己的思路。
　　是继续和邢青锋纠缠下去，还是放下所有。
　　如今他想，他已经想明白了。
　　“呕！”胃里突然涌上一阵腥味，他立马冲到了洗手间。
　　这是他这些日子常有的现象，食欲不振，一想到邢青锋就想吐，要不是因为自己是个男人，他真怀疑自己怀孕了！
　　吐完一抬头，眼前在一刹那炸开无数血红细胞，血红细胞在镜子里慢慢拼凑成一张男人的脸，这张脸眼神透漏着古怪，他一笑，男人也跟着笑，灰败的脸色瞬间变为疯狂。
　　“啪！”
　　他抬起手狠狠给了镜中男人一巴掌。
　　“还爱吗？”
　　他问着镜中男人。
　　“啪！”
　　又是一巴掌。
　　“你这个窝囊废，只会躲的窝囊废！你还爱吗？”
　　“啪！”
　　“一事无成的男人，还爱吗？”
　　“啪！”
　　“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虫，还爱吗？”
　　“啪！”
　　“看看邢青锋把你折腾成什么样子，还要爱吗？”
　　“啪！”
　　“你这二十年，哪一天过得开心了，为什么还要爱？”
　　“啪！”
　　“还爱吗？”
　　“啪！”
　　“还爱吗？”
　　“啪！”
　　“还爱吗！”
　　“啪！”
　　“啪啪！”
　　“啪啪啪啪啪！”
　　“别、别打了。”
　　镜子里的男人被抽得双颊红肿，嘴角鼻子都是鲜血，却没有一滴眼泪留下来，他颤抖着请求:“别打了，不爱，我不爱就是了。”
　　“这就对了，不爱也别放过他们啊。”
　　血红细胞组成的脸在刹那间支离破碎。
　　简雨醒了。
　　他看见镜子里定格着他古怪的笑容。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揪成一堆，最后跑出去快速咽了一巴掌红白组成的药片。
　　床上的身影缩成一团，胸前衣服被抓得褶皱层层，手机放在旁边不停震动。
　　等这阵痛过去，他才接通。
　　“小雨，你这几天怎么一直不接电话？”邢青锋在那头焦急道。
　　他是真的急了，天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逼着自己熬过来的。
　　简雨拿下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还真是他:“不方便。”
　　“你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跟你学的。”
　　邢青锋眼神一狠，声音瞬间就沉了下来:“小雨，你别闹。”
　　“我没闹，我很认真的在和你说话。”
　　好像说不通了，他的小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邢青锋强压下焦躁，照着镜子理了理领带:“图片收到了没？我后天回去，先去北京接你。”
　　“不用了。”
　　“简雨！”
　　“我又不在北京，你去北京做什么？”
　　短短一句话，让邢青锋压下怒火:“恩？你不在北京？那你在哪？”
　　“爱尔兰。”
　　邢青锋手猛的一顿，他眼里充满不敢置信:“你、你怎么去爱尔兰了？不是说好等我回来一起去的么？”
　　“不用了，”简雨松开了心脏，皮肤上被抓的一条又一条血痕，他又露出了古怪的笑:“该看的美景我已经看过了。”
　　是的，该看的美景他已经看过，不该走的岔道他也已经走过。
　　剩下的该怎么玩要怎么活就由他自己来决定！
　　邢青锋一把扯开了别好的领带，第一次把情绪暴露得这么全:“小雨，你把酒店名字给我，我去接你，现在就过去。”
　　“你在害怕什么呢邢青锋，我会回去的，明天就回。”
　　简雨起身从冰箱拿出个冰敷袋敷在自己红肿的脸上。
　　他笑得欢快:“你最好是快点啊，我怕你后悔。”
　　“后悔什么，你说清楚，别让我担心。”
　　火辣碰上冰凉，意外的舒服，简雨长吐了口气。
　　门窗紧闭，他也没有开灯，在一片阳光灿烂下享受着这密闭的黑暗。
　　脸上冰块下滑，最后来到了左心房。
　　那里一跳一跳的，显示着生命的鲜活。
　　他目光幽深，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玩野了心的孩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别这样，小雨，我、我出差是……”
　　说不出口，谎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邢青锋狠狠抹了把脸，满目狼狈::“我现在就回去，我回家等着你，你马上回来。”
　　“邢青锋。”
　　“我在。”
　　“邢青锋。”
　　“我在。”
　　“邢青锋！”
　　“我在！宝贝我在，我在，我一直在。”
　　“淮北见。”
　　简雨挂了电话，心脏已经被冻得麻木。
　　是的，这就是简雨的选择。
　　不该走的路，他死活走了过去，不该吃的苦，他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我忘不掉你，我已经努力了，我看了最想看的风景走了最想走的路，却依旧忘不掉你。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强迫自己去忘了。
　　爱的反面是恨。
　　邢青锋恭喜你，终于把我这二十年爱，逼为了恨。
　　从今往后，该得到的，不该得到的，是我的，不是我的，我都要费尽手段抢过来。
　　亦如一个星期前，站在天安门毛主席的相片下，他所说的一样:
　　您是伟人
　　我是小人
　　也许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飞机划过天际，简雨扔掉了所有药片，回了国。
　　我国安检最是严密，这种药，可能会被扣押，到时再让他家人来保释人就不好了。
　　家人？
　　有那么一刻他想谁会过来。
　　邢青锋注定要比简雨晚到，他费了大功夫却只买到一张后天凌晨的票。
　　老天爷像是在故意跟他作对一样，怎么都不让他如愿。
　　“小雨，小雨……”
　　夜色中，他这么呼唤，天空黑得没一颗星。


第74章 古怪笑
　　淮海就像个巨大的漩涡，其中许家和邢家就在漩涡中心。
　　飞机缓缓降落，简雨站在机场大门口，对面转弯就是个高速路，上面写着:“淮海欢迎您。”
　　夏风吹得男人头发飞扬，他一手托着行李箱，一边看着手表，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我，回来了。”
　　别墅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不同的是，花圃的花没人照顾，已经尽数枯萎，土囊上一片残败。
　　他看了花圃好一会儿，打电话叫了种植人员。
　　“先生，您看我们这有几套方案，您看看种植什么？”这些都是专业人士，将枯萎的花都处理完后问他。
　　简雨没有看他手中的资料，摆手道:“蓝桔梗。”
　　那人一愣:“这么大片地方都种蓝桔梗吗？”
　　“恩。”
　　“可蓝桔梗不适合种室外，它不好养活。”
　　“有钱就能活。”
　　那人不说话了，这人看着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没想到也这么势力。
　　但换个角度一想，能住的起这么好别墅的，会差什么钱。
　　“好的先生，今天下午就能全部移植完。”
　　简雨点了点头，走进屋内。
　　桌子上有邢青锋常抽的香烟，他忍住不点起了一根。
　　“咳咳……”从未抽过烟的人被烟雾呛得不行。
　　他不甘心，又抽了口。
　　反反复复终于适应。
　　他拿着烟盒来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身影一根接一根不停歇，很快落了一地烟头。
　　这是邢青锋烦躁时惯有的动作。
　　那时的他看着窗台忙碌的自己会在想什么呢？
　　管他会想什么，总之他一定想不到，到头来自己竟然会活成他的样子。
　　简雨自嘲一笑，熄灭了烟头。
　　新种的蓝桔梗很漂亮，风一吹，便是满园飘摇，炎炎夏日，它带来了一园清凉。
　　“辛苦了。”
　　简雨微笑着送人出去，门一关，笑容瞬间消失。
　　工人在外面忙活时他也没闲着，在家收拾了一堆东西，装了两大袋。
　　满园璀璨中，他将那一大堆东西拖到了别墅外的高速公路上，那里放置着一个回收箱。
　　原本是打算一把火烧了的，但这东西太多，烧起来太麻烦，就算了。
　　也不是什么高档物品，就是他的一些衣物。
　　他的东西不及邢青锋的一半，但是十几年的累积零零散散收拾起来也够呛。
　　等他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黑了好。
　　简雨自顾自点头，他就是在等天黑。
　　邢青锋感觉到很不安，这种不安让他不停拨打简雨电话，但对方就是不接。
　　一直在机场守着的男人坐不住了，如热锅上的蚂蚁原地转，他打给了乔洋。
　　“乔洋，去看看简雨有没有回到家，麻烦了。”
　　第一次听到男人这么客套的语气，乔洋不禁一愣。
　　“乔洋，你在听吗？”
　　直到男人说了第二句话他才反应过来，立马回道:“好的，董事长。”
　　多年来看他们婚姻长跑的局外人头一次感觉到，董事长这次可能真的踢到了铁板。
　　是的，婚姻长跑。
　　对于邢青锋而言，他和简雨结婚是一次逼不得已。
　　对于简雨而言，和邢青锋结婚却是嫁给了爱情。
　　而对于他这个看透了的局外人而言，这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婚姻。
　　没有感情做基础，不是跨越爱情变为亲情便是磨光单相思变为相离。
　　*
　　夜晚十一点，简雨准时出了门。
　　红色高跟鞋，热/辣舞娘，DJ在疯狂，人群在扭动。
　　黄白蓝红色的酒水，应有尽有。
　　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头脑发昏。
　　觥筹交错间，闪过的是一张张麻木又兴奋的面孔。
　　年轻的、成熟的、肆意的。
　　卑鄙的、恶劣的、正经的。
　　在这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错，它是酒吧。
　　它又不是一间普通酒吧，这里只接待男性。
　　连在台上跳钢管舞的舞娘都是带把儿的。
　　男人嘛，终究是轻浮，来这里都是抱着明面上的目的，简雨也一样。
　　“419。”他对着吧台小哥说:“我要一场419。”
　　白色衬衫细碎头发眼神璀璨神情温和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吧台小哥下意识舔了下唇角，在他耳边吹着热气:“先生认为我如何？”
　　本来他是不能随便接手客人的，但这个男人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染指、践踏！
　　简雨转过头，同样咬着他耳朵:“我那边听不见，换一边说。”
　　小哥一愣，心想原来是个半聋子，但看着他这生涩的面孔，还是没压住心中邪念，乖乖换了一边。
　　简雨总算听清了，他打量着面前人，食指竖起摇了摇:“你一个人，不够。”
　　不够？
　　小哥这次是彻底愣住，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温温和和的男人，竟然这么的……奔放！
　　“没有么？”简雨问。
　　他说话间一双眸子流光溢彩，明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样貌却莫名勾人。
　　吧台小哥咽了口唾沫，道:“有，要多少都给你叫过来，您是……”
　　他开始上下打量简雨。
　　简雨展颜一笑，如他所愿:“0。”
　　“请……”
　　“等等，这是我的人。 ”突然一个声音插进来，在简雨还没反应过来时把他强行拉走。
　　简雨正诧异这声音莫名耳熟，一转头就见肖辰溪复杂的神色。
　　竟然是他！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
　　肖辰溪皱眉，来到包厢做了个“请”的手势:“有空聊聊？”
　　简雨摊手:“多的是时间。”
　　两人进去时刚好看到侍者提着一袋空酒瓶出口，侍者看到肖辰溪微点了下头，简雨立马明白这就是他刚待过的一间。
　　“谈公事，有时候公事不得不到这种地方。”肖辰溪点上一支烟自嘲的笑笑:“说起来邢青锋最不喜欢不干净的人，如今我算是彻底出了他的标准。”
　　说完他看向简雨:“你呢？”
　　简雨回答得比他还随意:“来这种地方还能干嘛？当然是找男人。”
　　肖辰溪并没有把他话放心上:“别开玩笑。”
　　一只瘦弱细白的手直接从他嘴上抢走了烟，塞进了自己嘴里:“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肖辰溪彻底愣住了:“简、简先生？”
　　简雨吐出个烟圈，模糊了两人的面容，他扯出一抹古怪的笑:“听说你开了个公司？”


第75章 可我恨
　　“嘿！刚才那个客人进哪个房了？”吧台小哥正在遗憾这么干净的一个货色竟然被别人捷足先登，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抬头就见他们酒吧的头号MB。
　　小哥纳闷了，这人平时眼光高于天，挑客的很，怎么会过问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东旭，你问他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总之少不了你好处。”何东旭扔了一叠红钞票在桌子上。
　　吧台小哥立马眉开眼笑，压低声音:“东楼203。”
　　这个酒吧包厢取名倒是风雅，分为东南西北，接待的客也是按阶级来算，一般贵客从商的在东，不方便透露身份的在南，新人聚集在西，普通客人则在北。
　　东楼……
　　果然如他所料！
　　何东旭拿起一杯血腥玛丽，丢给小哥一个飞吻:“谢了。”
　　在去往203的路上，他转进拐角在酒里掺了点东西。
　　小酒保不知道那男人是谁，可他知道啊。
　　他曾经被商界一个副总包养过一段时间，为了讨好金主那段时间他特意关注了金融商界的消息。
　　这个人，不就是淮北龙头的正牌吗？
　　要是勾搭上了他，那他这一辈子还愁什么钱财？
　　*
　　酒吧毕竟吵闹，就算是在包厢也能听到外面的歌舞升平。
　　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
　　“对，不大，还没邢青锋送的分公司大。”肖辰溪又重新点起了根烟。
　　他记得在男人身边时，他不抽烟，穿的私服也永远是白和蓝。
　　因为男人喜欢干净的男孩子，连烟都不能染指。
　　他一把抢过简雨嘴上的快抽成烟蒂的烟:“你别抽。”
　　是的，简雨不能抽。
　　因为简雨还在邢青锋身边。
　　要是被邢青锋知道他来这种地方还学着抽烟，那他以后的日子还怎么熬啊。
　　烟被抢了简雨也无所谓，他后仰着长吐一口气:“为什么不把邢青锋给的分公司发展下去？”
　　肖辰溪嗤笑，有些自嘲:“当初话放得那么狠，哪还有脸去拿？”
　　事实是他已经懒得再接受那个人的任何东西了。
　　“你恨他吗？”简雨又蹦出来了一句。
　　“有什么好恨的，最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肖辰溪给两人倒了杯酒:“喝点啤酒没关系吧？”
　　简雨将啤酒一饮而尽。
　　是啊，最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风轻云淡了。
　　“可我恨！”
　　啤酒杯猛的被砸在桌子上，支离破碎！
　　没错，简雨恨。
　　二十年的时光，哪能说遗忘就遗忘？
　　这个世界谁都不是谁的谁，谁也不能跟谁感同身受，所以谁也没有资格去评价谁的选择。
　　“去把分公司拿回来吧，你为从此不用再在这陪酒，我为复仇。”
　　简雨说得很明白，他抽了几张纸仔仔细细擦干净自己的手，连指头缝都没放过:“你不把邢青锋当仇人，就把他当目标，我则是为我这二十年讨个公平。”
　　肖辰溪倒吸一口冷气。
　　他终于彻底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变了。
　　二十年。
　　二十年的压迫积累在一天爆发，带来的后果谁也无法承受。
　　“简先生，您三思而后行。”
　　他还记得当日在天台上，是这个温和的男人一巴掌抽醒了他，他曾是那么嫉妒这个男人，可现在是这么怜悯他。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永远无法回头。”
　　他记得当日这个男人眼眶发红，声音哽咽，他说“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走到你这个地步”，如今他想把这句话复述一遍。
　　“简先生，您千万不要走到我那一步。”
　　简雨笑了，他没有接话，反而是给了道选择题:“我只是想和你合作，你只要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就好了。”
　　何必说那么多废话呢，若是没想清，他怎么会坐在这儿。
　　“简先生！”肖辰溪猛然提高了音量，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知道邢青锋在淮海势力有多大吗？想掰倒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hi~两位先生，请问谁叫了服务？”突然门被打开，一个穿着深v 的男孩倚在门口。
　　他说的虽然是“两位先生”，但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简雨。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简雨没让他失望，朝他招手:“过来。”
　　何东旭暧昧的朝他抛了个媚眼，将门关上。
　　“先生，很乐意为您效劳。”
　　一旁的肖辰溪坐正身子，对这头牌使眼色:“你进错房间了，我们没叫人。”
　　“错了，是你没叫人，请去掉那个们字。”简雨截话，手挑起男孩下巴:“说说，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绝活？”
　　男孩痞笑，颇有点小狼狗的风范，他暧昧凑到简雨脖子旁:“我叫何东旭，我的的技术很好哦，会让先生很舒服，非常舒服。”
　　话音刚落，衣服上最下面的两颗扣子同时崩开，露出漂亮的八块腹肌。
　　简雨配合的舔唇角，眼神迷离:“身材不错。”
　　“先生，要喝酒吗？”男孩坏笑，含了一大口血腥玛丽在口中，试探性凑过去。
　　简雨笑笑，把玩着手上戒指不说话。
　　男孩心中咯嗒一声，就在肖辰溪松了口气，暗想他不会来真的时！
　　简雨突然一把抓住男孩后退的衣领，双唇相贴！
　　男孩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顺从张开嘴，将口中的酒渡过去。
　　酒水顺着两人下巴滴落，一些溅在男孩胸膛。
　　在肖辰溪目瞪口呆的目光中，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在最后结束的那一刻，简雨拿过剩下的血腥玛丽，全部倒在男孩胸膛，然后伸出舌头从肚脐眼朝上快速一舔。
　　两个男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长相平凡的男人，怎会如此迷人！
　　“先生，您……”
　　“嘘！”简雨打断他，指了指肖辰溪:“我和这位还有要事商谈，谈完会让人联系你。”
　　男孩愣住了。
　　一般客人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对他服务不怎么满意，将他打发走。
　　他不甘心问:“先生，我做错什么了吗？”
　　简雨目光移至空高脚杯，似笑非笑:“你的药似乎对我不管用啊。”
　　男孩脸色一僵，快速退了出去。
　　在把门关上的那一刻，窘迫的表情瞬间变为得意，他情不自禁吹了声口哨，将衣服上伪装成别针的针孔摄像头小心翼翼放进口袋里。
　　药不管用又怎么样？混他这一行的哪个不是做双手准备？
　　有了这个，就不信他不给钱！


第76章 谓代价
　　“你这样做有多危险你知道吗？”等人一走，肖辰溪忍不住一拳砸在沙发上。
　　简雨略显疲惫的摆摆手:“就怕它不危险。”
　　说完他直起身子，话题又转正:“合作吗？”
　　“免谈！我不会和一个没有理智的人合作！”
　　肖辰溪生气了，为简雨的不值得，如果他从前不认识简雨，那他不会替简雨惋惜。
　　可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曾经是多么的美好。
　　当初连对待他都那么温柔，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条空调被的温暖，以及拉他上来的手有多用力。
　　这么一个美好的人，怎么就变为了这样？
　　自甘堕落！
　　“那行，你帮我个忙吧，就当是我救你一命的报酬。”道不同不相为谋，简雨也不强求了。
　　“什么？”
　　“去把邢青锋给你分公司领回来，然后，幕后转交给我。”
　　似乎是下定决心在做一件事，在做一件明知失败却偏要硬做的事。
　　肖辰溪叹气。
　　很长的一口气。
　　这是他烦躁至极时才会有的动作。
　　他不想再跟简雨待在同一个房间了，一点儿也不想！
　　“好。”
　　就在站起来准备走时，他听见简雨在身后说:“如果哪天你改变了想法，我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肖辰溪逃也似的出了门。
　　从前的简雨和现在的简雨给他的感觉天壤之别，他没法接受这样的转变。
　　那个跟了邢青锋二十年的男人，终是失去了如沐春风。
　　*
　　这里？
　　乔洋有些发愣。
　　他按照私家侦探查到了这间酒吧。
　　可这怎么可能？
　　简先生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乔洋满目都写着不敢相信，直到门口有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出，他才猛的回过神。
　　简先生！
　　简雨喝多了，步伐不稳，左右两边是搀扶着他的门童。
　　“先生，您家在哪？我们帮您联系代驾。”一个门童说。
　　乔洋三步并脚步过去刚好听到他的话，立马道:“不用了，交给我就行。”
　　简雨睁开眼睛，迷迷糊糊认出了眼前人，扯出了一抹笑:“乔、乔特助，麻烦你了。”
　　乔洋接过人，将他放进了自己车里，鼻头莫名泛酸。
　　麻烦你了乔特助。
　　这是简雨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以前他送醉醺醺的邢青锋回家时，都会收到这温和男子这么一句感谢。
　　打死他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送喝醉了的简先生回家。
　　纵使醉得连路都走不动，他也没有忘记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简先生，您何必呢。”
　　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看似醉得一塌糊涂的简雨睫毛颤了颤，翻了个身。
　　路上乔洋买了醒酒汤，成功把人送回家。
　　“谢、谢谢，再见。”简雨接过醒酒汤道谢，关上门。
　　乔洋在门外逗留了很久，没听到里面传出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犹豫再三，他拿出手机拨打了邢青锋电话:“董事长，简先生找到了。”
　　“他在哪儿？”邢青锋急问，此时他已经上了飞机。
　　“他、他现在已经回到了家。”
　　“那就好，”邢青锋松了口气，突然捕捉到对方语气的犹豫，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之前在哪儿？”
　　精明如邢青锋，乔洋知道这事是瞒不住的，握着手机的手发紧:“wh酒吧。”
　　WH酒吧！
　　“彭！”邢青锋瞬间炸了，手机被他摔得四分五裂。
　　那间酒吧他也去过。
　　那是间gay吧！
　　脑中突然想起简雨说过的一句话:“你可千万要快点回来啊。”
　　他想做什么？！
　　“小雨，你可千万……别出格了。”
　　*
　　简雨就站在门口，看见乔洋车子离开的下一秒，脸上醉意徒然消失。
　　其实他没有喝多少，浓烈的酒味不过是因为他故意把酒倒衣服上了。
　　他得给外界好好找点素材啊。
　　不这样，别人怎么知道，他变坏了呢。
　　“呵呵呵呵……”
　　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发笑，体内涌起一股燥热。
　　那杯他没喝下多少的血腥玛丽终究是发挥作用了。
　　简雨闭了闭眼，扯开衣服，走进了浴室。
　　冰凉的水涌上来，他就这么沉浸在浴缸中，等着水慢慢淹没头顶。
　　没有空气，肺部膨胀得似乎要爆炸。
　　有那么一刻他想着，就这么死了吧。
　　死了多好，一了百了。
　　意识逐渐开始模糊，所有一切都成灰色。
　　不！邢青锋还没回来，他还没有看到他！为什么就要这么死去？！
　　醒过来。
　　醒过来。
　　醒过来简雨！
　　“哈！”浴缸中的人猛的坐起，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简雨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来到了镜子前。
　　镜子里又出现了血红细胞组成的另一个简雨。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是他说的，你忘了吗？”
　　“我没忘。”
　　“那你还在等待什么？还在浪费什么时间？”
　　“我只是想静静。”
　　“有什么好冷静的？邢青锋马上就要回来了，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镜子里的简雨在咆哮，在狰狞。
　　镜子外的简雨不停锤着头，表情痛苦:“我知道了知道了！”
　　“你快行动！快去行动！”
　　“痛！痛死了，你回去，你回到身体里去，你回去！”
　　“没时间了，邢青锋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
　　头疼欲裂，似乎有人拿着斧头要将大脑劈成两半。
　　简雨跌跌撞撞跑进画室，在抽屉里抓了一大把药往嘴里塞。
　　没有水，就这么咽了下去。
　　简雨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头疼得再没力气动弹。
　　好一会儿，药效发挥作用，他坐了起来，目光空洞，望向远方扯了下嘴角。
　　是啊，没时间了，邢青锋就要回来了。
　　终于，他拿起手机，自嘲一笑，点了发送键。
　　*
　　肖辰溪回到家后左思右想，停还是折回了酒吧。
　　可等他回来时，简雨已经走了。
　　他猛的锤了下柱子，托小酒保找到了那个叫何东旭的头牌。
　　“哎？肖总，咱们不是晚上才见吗，怎么……”
　　“东西给我。”肖辰溪打断他的奉承。
　　“东西？”何东旭故作听不懂，眼神乱瞄:“什么东西？”QING-CHEN
　　“别装傻！你录了简先生的视频吧？”话虽疑问，但语气却肯定。
　　跟着邢青锋五年，自己又单打独斗了这么久，肖辰溪眉宇间也练出了点戾气，特别是他皱眉时，这股气势更甚。
　　何东旭见装不下去了，索性大方承认:“对，我是有视频，但是不会交给你。”
　　“你无非就是为钱，你要多少，我给！”
　　“不不不，你给不起这个价。”
　　肖辰溪和邢青锋的地位，自是没有可比性。
　　人心不足蛇吞象，何东旭就是要贪一把大的！
　　贪一把让他后半辈子都无忧！
　　肖辰溪深吸一口气，忍着怒火好言相劝:“你快给我，这个东西会害你。”
　　他跟在邢青锋身边五年，知道简雨在他心中的地位，要是被他知道简雨被人“染指”，他绝对会剁了那个人！
　　“肖总，感情牌就不用在我这打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肖辰溪斩钉截铁:“你不要被钱冲昏了头脑，这个视频你要是敢传播出去，没你好果子吃。”
　　“我……”
　　何东旭正准备说什么时，突然听到一股急促的铃声。
　　仔细一听是肖辰溪的，他做了个手势:“肖总，业务繁忙啊。”
　　肖辰溪气愤又无奈，接起了电话。
　　这通电话结束得很快，快到肖辰溪一个字都没说那边就已经挂了。
　　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目光转向了这个头牌。
　　似惋惜似痛恨又似无奈。
　　何东旭被他目光弄得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了？”
　　“你……自求多福。”
　　说完这句，肖辰溪点了下头撤离。
　　何东旭更加莫名其妙，目送人离开后，他手机突然也剧烈响起来。
　　拿起来一看，无数信息！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吓了他一跳。
　　等他仔细看完时，如被人当头一棒！
　　怎么会这样？
　　视频怎么会流露出去！
　　想到刚才肖辰溪的话，他急忙追出，却没想刚出门，被一堆保镖围住。
　　“何先生，老板有请。”
　　这些保镖他认识，WH酒吧幕后老板的贴身保镖，他曾见这些人强行拖走一些MB。
　　被拖走的MB再也没出现过。
　　“不、不，不要……”
　　等待他的是一记电击棒。
　　*
　　“滴——”
　　“叮叮叮——”
　　“滴——”
　　“叮叮叮——”
　　“滴——”
　　“叮叮叮——”
　　手机和座机响个不停，似在互相较劲一样。
　　简雨慢慢张开了眼，胸口还是一堵一堵的，难受想吐。
　　头疼的现象倒是好了。
　　他放在揪成一团的胸前衣襟，拿起了响个不停的手机。
　　本想给它关机，但看到来电显示又给接了起来。
　　“肖总，你改变主意要加入我了吗？”
　　肖辰溪正往他家赶的路上，一边开车一边通话，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恩？”简雨似是不明白，想了会儿终于知道他是指什么，笑道:“视频录了就要发，不然录它有什么意思？”
　　“简先生！”转过路口到达小区，肖辰溪猛的急刹车:“你害了个普通人。”
　　“害？”简雨问:“何来这一说？”
　　从一开始，对方的目的就不单纯，他俩之间无非就是看谁更胜一筹。
　　肖辰溪停好了车，直奔十七楼，但当他站在门口时，彻底愣住:“你没在家？”
　　简雨笑了:“我早搬家了，就在你闹自杀的后几天。”
　　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肖辰溪瘫倒在了地上:“简先生，您何必这么做？”
　　就算邢青锋看到了这视频，又能怎样呢？
　　无非就是生气。
　　可那男人一生气，受伤的向来是他身边最亲的人啊！
　　当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简雨来到画报前，用笔蘸了黑色颜料，在第一张画上画了个大大的“X”。
　　“因为他曾说过，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所以，为了让他付出代价，他也必须得不惜代价。


第77章 青锋回
　　#震惊！宏城集团董事长夫人出入WH！#
　　#简先生大尺度照流出，与WH头牌调情！#
　　#商界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崩裂！#
　　#斗过了亲人忍过了世俗却败给了美色，简雨，你不配拥有爱！#
　　#wH！点进来，大尺度视频！一男战……#
　　短短一夜，各色各样的报道席卷淮海。
　　邢青锋才刚踏上淮海的土地，就被这报道炸得体无完肤。
　　他差点两眼一抹黑。
　　“乔洋，简雨在哪？”这是他冷静下来的第一通电话。
　　“在家。”乔洋回答得很快。
　　“你确定？”
　　“这……”他送完简雨后休息了几个小时就回到了公司上班，其实简雨现在在哪，他也不确定。
　　听他犹豫，邢青锋就知道了，立马下达指令:“找到他，看着他，我马上就到。”
　　恰好是早高峰，别墅又在郊区，就算是最快速度都要三个小时，只能提前让乔洋去看着。
　　“好的。”
　　乔洋赶过去很快，他到达时简雨正准备出门。
　　一改以往的穿衣风格，简雨今天竟然穿了件红衬衫。
　　简雨的五官很平凡，皮肤却很白，这红色衬衫一穿上，愣是将他衬出了几分魅惑。
　　“简、简先生？”乔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恩？”对于他的到来简雨也是一愣:“乔特助怎么来了？”
　　“我……”乔洋清了清嗓子，犹豫了会儿选择诚实:“董事长让我来看着您。”
　　“这样啊……”简雨看了看手表，将门大开:“算时间他也快回来了，行，你进来吧。”
　　这么大方的让人进来，反倒让乔洋有点儿不自在。
　　红酒倾斜倒在高脚杯中，简雨做了个“请”的手势，自顾自枕在沙发上假寐。
　　空气沉默，连蓝桔梗都无法驱散一室的沉闷。
　　乔洋的目光放在红酒上，他记得从前的简先生从不给客人倒红酒。
　　他都是泡茶，上好的茶叶，说酒伤胃，喝茶养生。
　　他的目光又从红酒移到了简雨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机械表。
　　不是邢青锋买的那一只，邢青锋买给他的那一只，现在还在自己手上。
　　那天没送出去，好像就再也送不出去了。
　　乔洋眼睛突然有些酸涩，时光多么残忍啊，残忍到会磨平一个人所有的美好。
　　等待的过程中，简雨电话一直在响。
　　有邢青锋的
　　张天巡的
　　许如君的
　　简芳的
　　各种各样陌生的号码。
　　他没把手机调静音，就这么一直让它闹着，甚至还及时给它充电，保证它不会关机。
　　曾经他不打电话出去就没电话进来的手机啊，这两天可算是忙出天际了。
　　“卡擦——”钥匙转动锁门的声音。
　　乔洋在一瞬间绷紧了神经，他不安的看向简雨。
　　门把手转动，“彭”的一声大门被人踹开。
　　简雨攸的睁开了眼，看到了门口久违的人。
　　心突然开始跳动，黑白颜色变为鲜活。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再见时却意外的雀跃。
　　“青锋……你回来了……”
　　他从喉咙里含糊吐出这一句，似是无数个夜晚他闷着枕头情人低唤般的呢喃。
　　乔洋紧绷的神经突然泄下，好在……那个温和的简先生又回来了。
　　两个人隔着乔洋遥遥对视。
　　邢青锋所有的怒气在听到他唤的那一句时奇迹般的消退。
　　他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一步步走了过来。
　　沙发上的人穿着跟以前大不相同，眼神却依旧温柔。
　　他蹲下了身，将人搂进怀里:“小雨，告诉我那些报道都是假的。”
　　他回来的匆忙，身上还有外面带回的汽车尾气。
　　不是单纯邢青锋的气味，
　　带着外界气味的气味！
　　眼前突然炸开一朵朵血红烟花，简雨脑中嗡的什么都听不见，心却跳得更加快速。
　　乔洋本已经走到门口，正准备悄悄带上门走人，突然看到他扭曲狰狞的面容，吓得手一抖，重重关上了门。
　　站在门口的他惊魂未定，简先生怎么了？
　　是刚才的狰狞是错觉，还是以往的温和是错觉？
　　门内简雨在笑，手指在男人后背划着圈圈:“你猜是不是真的？”
　　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让邢青锋刚压下去的暴躁瞬间又起来！
　　他一把抓住简雨后颈强迫他对视自己:“再给你次机会，好好说话。”
　　“事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怎么？你不相信你眼睛了？”
　　“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的是你给几个鸭子在那口！”邢青锋怒甩报道:“简雨，你别告诉我那是真的，你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报道上是一张简雨下蹲的照片，在他面前是几个“赤体”男，重点部位打了马赛克。
　　从照片上来看，确实是像他在给人口。
　　简雨心想，这钱没白花。
　　“是真的又如何？”简雨反问:“你都可以带小蜜去玩，我就不能找鸭子了？”
　　就像是出水口的阀门爆裂，邢青锋大脑一片空白猛的将他压倒在沙发上。
　　坚硬的楠木沙发被撞出重重一声，两人都好似没听到。
　　“你能和我一样？”邢青锋撕心裂肺:“我是去艹别人！而你是去给别人艹！能一样？”
　　“有什么区别么？”背部被撞到麻木，简雨笑得古怪:“不都是脏！”
　　“简雨！”这是让邢青锋暴怒的最后一根稻草，燃烧了他所有理智。
　　他手一用劲，将简雨衣服瞬间扒光:“你就那么喜欢被别人艹是吗？好，我一定满足你，让你再也找不了别人！”
　　剧烈的疼痛从深处传来，就着血色，邢青锋进出毫不留情。
　　疼痛占据大脑，眼前炸开的烟花消失。
　　简雨一瞬间分不清发生了什么，但身上的男人他认识:“青锋，痛……唔……痛……”
　　求助
　　他在求助！
　　但邢青锋已经急了眼，恶狠狠咬伤他嘴唇:“就是要你痛！不然怎么长记性！”
　　说完一只手掐住他脖颈，一只手向下拉拽着他那软趴趴的一团:“就你这焉不拉叽的玩意儿，还敢去WH，简雨！你怎么敢！”
　　简雨痛得意识昏沉，脖颈的手让他呼吸困难，缺氧下脑中突然剧烈疼痛，似乎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撕扯他脑浆，他猛的一闭眼。
　　一片血红！
　　“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哈咳咳……”再睁眼时，血红模糊了整个世界，他边咳边笑，越是笑越是用力抱着身上人。
　　指甲都深入对方肩胛:“邢青锋，你最好今天弄死我，不然绝对让你头上变为青青草原！”
　　原来坚强不是期盼，雀跃亦非心动。


第78章 不原谅
　　——邢青锋，你最好弄死我，不然我绝对让的头上变成青青草原。
　　就是这么轻浮的一句话，竟然是出自简雨之口。
　　那个一直以来温和有礼的简雨之口？
　　邢青锋已经被刺激得满目通红，掐着对方的脖子越来越用力:“简雨，你别逼我。”
　　“呵呵呵……”简雨笑，喉咙涌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简雨！”
　　“弄死我啊……”
　　“你别逼我！”
　　“弄死我！”
　　简雨突然发狠，扯着身上人头发，硬生生翻了个身。
　　犹如邢青锋掐住他脖子般，这次换他掐住对方脖子。
　　“邢青锋、邢青锋！”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什么也不怕了，一口朝邢青锋心头咬了上去。
　　上次他和邢青锋闹时，他也咬了那里，活生生扯下了一块肉，时日一长，邢青锋竟是忘了那次的疼痛。
　　“邢青锋，不长记性的是你！”说完这句，简雨准确无误将那块新长好的肉撕下。
　　“啊！”邢青锋吃痛，疼痛让他理智暂回。
　　一抬眼就见简雨在嚼那块肉。
　　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他一把控制住人，又将他压回身下，一只手固定住他下颌急忙道:“你做什么？快吐出来！”
　　简雨挣扎出他的控制，露出古怪一笑，“咕咚”一声，将那块肉咽了下去。
　　邢青锋顿住了，下一刻他和疯了一样去抠挖对方喉咙:“你在做什么？小雨，那是人肉！人肉！”
　　“呕！”喉咙进入异物，生理下意识反应，胃中东西被迫吐出。
　　那块不大被嚼得支离破碎的肉，上午喝下去的红酒，以及一些还未消化的胶囊。
　　就像是撕开了一个口子，一旦裂开，再也无法控制，简雨不停吐着。
　　似乎要将胃都整个都一起吐出来。
　　异味充斥了整个房间。
　　地板上有些血，那是从简雨那处流出来的。
　　邢青锋动作太粗暴了，血竟然从缝隙滴落到了沙发下。
　　这么激烈的性事，这么疯狂的动作，终于让双方都静了下来。
　　如夏到秋的转换，人们总会在这几天出现一个空白点。
　　忘记了身份
　　忘记了时间
　　忘记了一切
　　呕吐持续了很久很久，最终简雨精疲力尽倒下，抱着邢青锋肩胛的手也松开，露出十个掐入肉中的指甲印。
　　他目光空洞，脸上没有表情，身在这个世界却又不在这个世界。
　　没有灵魂的躯壳。
　　邢青锋手撑在他头两旁，慢慢进入他瞳孔:“小雨，你怎么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简雨扩散的瞳孔慢慢有了焦距，他抬起一只手，将邢青锋按下。
　　凑过去慢慢吻住他唇。
　　一点点的反复吸吮，又长驱直入，吸吮着他唇舌。
　　这是一个时间很长的吻，由简雨做主。
　　一直到邢青锋感觉到唇舌发麻，对方才放开。
　　“我病了邢青锋，”简雨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病了，你说忙完就带我去看医生，于是我等啊等，从去年等到了今年。”
　　“可你真的好忙啊，忙去了法国，忙去了夏威夷，就是没和我去医院。”
　　“所以我只能自己去。”
　　“那时我在想，如果我等到了你带我去，会不会有不同结局。可是这世界，没有如果。”
　　“那么大的一张床，”简雨比划了个手势:“那么大，那么冷，我一个人躺在那床上，我打电话给你，你没接，因为你正带着小秘书去夏威夷的飞机上。”
　　“我在动手术，你在偷情。”
　　邢青锋一直在等他讲完，听到他这句时再也忍不住了:“动手术？你做了什么手术？”
　　简雨似没听到他问的话，自顾自在那说:“我不想原谅你了邢青锋，一点儿也不想了。”
　　“你说要带我去爱尔兰，可实际却带情人儿去了夏威夷花天酒地，所以我就自己一个人去了爱尔兰。”
　　“我最喜欢的地方，我已经走过了。”
　　我最爱的人，也已经爱过了。
　　简雨情绪突然激动:“邢青锋，我痛死了，我痛得要死你知道吗？我有病！我要吃药才不会痛！我痛得那么惨，可却一个人跨越了大半个地球！”
　　“我陪了你二十年，你为什么就不知道多陪陪我？每次生气都要我道歉，我这一次不想再道歉了！”
　　简雨说完，已经是声色哽咽，他狠狠捶了邢青锋胸口一拳，刚好捶到邢青锋血肉模糊的那一块:“你这种人，已经不配我喜欢了，我就算去找鸭子也不会用你！”
　　“简雨！”邢青锋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就是了，何必去WH作践自己？”
　　“跟你在一起才是作践！才是犯贱！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简雨说着说着又开始笑:“外面的人总是在问，简雨你怎么这么犯贱？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你没有听到吗邢青锋，还是听到了却假装听不到？二十年，我被他们整整骂了二十年！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你怎么就不能护着我一次，跟他们说说我的好？你就不能说一句‘我爱人很好，一路走来他和我吃了很多苦，我很感谢他’吗？假如你说了这一句，就算是只说半句，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脑中突然剧烈疼痛，身体似乎要被撕扯成两半，眼前一切都开始扭曲。
　　血
　　大片大片的血从墙壁流下，慢慢汇聚成一团。
　　简雨在刹那间捂住胸口，表情狰狞。
　　痛
　　他痛得快要死掉了！
　　“小雨？”第一次看到他这一幕的邢青锋吓得不知所措，不停摇晃着身下人:“小雨！你怎么了小雨？你怎么了！”
　　简雨猛的推开人，连滚带爬进了画室。
　　那处流出的血随着他爬动拖了一地。
　　“小雨，小雨！”邢青锋紧跟他身后，扶他起来又被推倒，来回几次。
　　终于简雨爬到了放着大把大把药的抽屉。
　　他已经分不清哪种药该吃几颗了，他也看不清眼前人是谁，世间一切都是扭曲。
　　一大把药被他抓起干咽下去。
　　好一会儿，他额头的青筋才褪尽，扭曲的空间复原，他松了胸口的手。
　　“小雨……”邢青锋缓缓扶起人，甚至不敢大声:“小雨……”
　　简雨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
　　“噗！”突然他吐出一口血，喷了邢青锋一胸膛。
　　“邢青锋，我不会再原谅你了。”


第79章 他肾呢
　　邢青锋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将简雨送到了医院。
　　简雨在说完那句后沾着满嘴鲜血倒下，脸上定格在疯狂古怪的笑容。
　　从没有这么害怕过
　　从没有这么害怕过！
　　邢青锋来不及做任何处理，草草拿着条空调被包住全裸的人赶去医院。
　　去的路上手一直在抖，闯了多少个红灯已经数不清了。
　　耳边被简雨的声音霸占，它们在脑海中拥挤吵闹，似乎要把他撕碎！
　　他说——邢青锋，我快要痛死了。
　　他说——邢青锋，你怎么就不知道疼疼我。
　　他说——邢青锋，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他说——……
　　那么多那么多句，字字泣血。
　　他那么痛，是怎么忍着说出来的？
　　“救、救救他，苏磐你救救小雨！”
　　这是邢青锋一路横冲直撞到急诊室见到苏磐的第一句话。
　　苏磐已经很久没见简雨受伤了，如今看他白色空调被上一大片血迹被吓得面色发白。
　　“你又做了什么蠢事？”苏磐都不用多想，断定是他伤的简雨。
　　“别问，先救人。”邢青锋腿发软，将人放上病床。
　　苏磐长叹口气，关上了病房门。
　　记查理来晚了，等他赶到时病房门紧闭。
　　他也诊治过简雨几次，知道简雨身上的伤都是些看着恐怖的皮外伤，苏磐一个人能处理好，就放弃了进去的想法。
　　他目光移到衣冠不整人的胸口，挑眉道:“邢先生，您要不要去处理下伤口？”
　　被简雨咬的地方还在冒着血迹，这一口很狠，连皮带肉，一眼望过去甚是吓人。
　　因为担心简雨，邢青锋起先还没察觉痛，被记查理这么一提醒，疼痛又起来了。
　　他胡乱摆两下手，现在没有心情理会这个。
　　记查理耸肩，很快带回来个医药箱，不顾分说给那块血淋淋的伤口包扎。
　　“我知道你担心简先生，但自己身体也要顾好，你这地方要是不处理妥当，会流脓越烂越大，”说着他皱着眉摇头:“这简先生下口可真够狠的。”
　　邢青锋一愣:“你怎么知道是他咬的？”
　　“除了他还会是谁？总不能是小情人……”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记查理看到邢青锋身侧吻痕，这痕迹看着就是两天前留下的。
　　两天前……邢青锋根本就没回来！
　　金发男人眯了眯眼，措不及防按了邢青锋伤口一掌:“简先生这一口可真够轻，要是我，我保准把这命根子给咬下来！”
　　和苏磐在一起这么久，多多少少知道了邢青锋和简雨之间的事，对于邢青锋的不珍惜，他是恨铁不成钢，简先生这么好的人，怎么就眼瞎看上了他！
　　邢青锋没回应，记查理那一掌可是毫不留情，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脸色煞白，汗水如黄豆一般滴落，想说话也说不了。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充斥大脑，记查理倒是习惯了，邢青锋却开始混沌，脸深埋于掌心。
　　过往如走马观花过，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等再抬起头时手心一片湿润。
　　“我不能失去他，查理，你知道吗，我不能失去小雨，”邢青锋胡乱说着，这个在外头强势冷漠的男人，却在这一刻失去了分寸:“我不能想象没有他的日子。”
　　记查理不明白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出轨？简先生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思悔改？而且做错事的明明是你，为什么要去伤害简先生？”
　　一系列为什么简直要将邢青锋逼崩溃。
　　他一拳头狠狠砸在椅子上:“你以为我想伤害他吗？他要是不给我戴绿帽子，我怎么可能去伤他！”
　　“你是说那些报道？”记查理若有所思:“且不论它的真假性，就算是真的，也情有可原，你别忘了你自己也在外面偷吃。”
　　“这能一样吗？我去找人那是因为、因为……”邢青锋突然有些难以启齿，压低了声音:“因为他不举！”
　　“就因为这么一个荒唐的理由你就去找小情儿，回来之后还把小雨伤成了这样？”病房门突然打开，苏磐冲了出来一把将邢青锋抵在墙上。
　　他的橡胶手套还没摘，上面溅着鲜血，倒映着他通红的眼眶，连记查理都被吓了一跳。
　　记查理伸手去掰苏磐，想叫他冷静，可苏磐却一把把他挥开，维持着抵住邢青锋的姿势。
　　“你知道他不举，为什么不带他来医院？你知道这种事有多伤人自尊吗？他去找人，还不是因为想要证明给你看他也能行。”
　　邢青锋张了张嘴:“这不是理由。”
　　“所以你认为你的理由就很高大吗？你是人吗邢青锋？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么这个畜生？”
　　这话骂得难听，邢青锋一把扣住他手腕，变了脸色:“苏磐，我和简雨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好好好，我是外人我是外人，可你一个内人好像也不知道多少东西啊，”苏磐想到他刚才检查的结果，心如刀绞:“邢青锋，接下来的问题你听好了。”
　　“我问你，小雨的右肾呢？”
　　邢青锋一顿，似是没听清:“什么？”
　　“我问，小雨的右肾呢？他的肾去哪了？”
　　邢青锋彻底愣住了，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苏磐抓住他衣领，声嘶力竭:“他肾呢！小雨肾呢！你他妈的回答啊，我问你话呢！”
　　周遭模糊，脑中突然又挤进简雨的话:
　　——那么大的一张床，那么大，那么冷，我一个人躺在那床上，我好害怕，我打电话给你，你没接，因为你正带着小秘书去夏威夷的飞机上。
　　——邢青锋，我痛死了，我痛得要死你知道吗？我有病！我要吃药才不会痛！我痛得那么惨，可却一个人跨越了大半个地球！
　　——你说要带我去爱尔兰，可实际却去了花天酒地，所以我就只能自己一个人走，我最想去的地方已经一个人去过了。
　　就在他耳旁，就在他脑海，纷纷扰扰。
　　“嗡”的一声，邢青锋脑子炸开，他猛的推开苏磐。
　　“啪！”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闯入了病房。
　　他做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
　　爱人在手术台上，他却和情人儿在夏威夷度假？
　　天阿。
　　时光能不能倒流？
　　求求你了，谁都好，只要能重来，怎样都好！


第80章 何为真
　　简雨醒了。
　　身上钝痛，有时他也很佩服自己，折腾得这么惨竟然还能醒来。
　　他自嘲的笑了笑，刚想坐起来，一只手及时扶起了他。
　　是邢青锋。
　　“小雨，喝口水。”
　　简雨没拒绝，吞咽了几口无力倒在他胸口。
　　邢青锋钻进被窝，将他整个圈入怀中，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
　　“小雨，你说句话。”
　　“说什么。”如曾经无数次昏倒后的清醒一样，嗓子沙哑得不行，声音让他自己都忍不住皱眉。
　　“你的肾……”
　　“给许如竹了”，简雨回答得很快，抬头似笑非笑看他:“你不是都猜到了么？”
　　邢青锋当然猜到了！
　　在等简雨清醒的时间里，他差点控制不住爆戾，想上门把许如竹给弄死！
　　从没有这么心疼过。
　　从没有……
　　“你傻？他要你就给？若是他心脏有问题呢？你就把心脏给他？”
　　简雨认真思索了会儿，摇了摇头:“肾有两个，心脏却只有一个，那时的我很惜命，还不想死。”
　　是啊，那时的他，还在傻乎乎等着男人回来呢。
　　邢青锋紧紧抱住他，手钻进他衣服里摩挲，一路触感都是大大小小的疤痕。
　　他按到一处，简雨突然全身颤抖。
　　“痛……”
　　短短一个字，邢青锋瞬间红了眼眶。那个地方不是手术缝线的伤口，也不是从四楼跳下的疤痕。
　　是他这次发怒时重重将他推倒在硬椅上的淤青。
　　已经扩散到整个背部。
　　“小雨，我原谅你了，我们不闹了，不闹了好不好。”
　　邢青锋打死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能容忍爱人的“不干净”，这句话说出来就像是卸下了块大石头，甘心之于是轻松。
　　病床靠窗，下面是医院的绿化带，天空是大雨过后的一碧如洗，孩子们在下面嬉笑打闹，轮椅上的老人也展开展颜。
　　而简雨，也笑了。
　　不是和老人一样发自内心的笑，而是一种病态嘲讽的笑。
　　“邢青锋，我从未背叛，你何来原谅？”
　　娱乐报道里的舆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有几分真几分假，可笑的是他的爱人相信的从来是别人。
　　简雨手覆上邢青锋眼睛，捂上又放开，来回几次做着各式的模样:“眼睛有时是会骗人的。青锋，你说现在我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眼前是一片漆黑，随着指缝的逐渐扩大，光亮慢慢照进，他看见简雨没有表情，木讷寡言的，沉默不语的，寻思了会儿，他不确定回答:“不开心？”
　　简雨“噗”的一声笑出了声:“错了，我很开心，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开心的了。”
　　认清一个人
　　看清一件事
　　多么简单又多么开心。
　　“邢青锋，我这一辈子经历过你这一个男人，就已经去了我半条命，哪里还敢再去找别的男人。”
　　有时回想起这三十几年的人生，碌碌无为一事无成，为了一个男人悲春悯秋，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
　　诚然他已经不知打了自己多少次。
　　邢青锋楞楞的，一向引以为傲的口才如今变得结结巴巴:“真、真的吗，小雨，你说的是真的吗？”
　　简雨叹了口气:“你看，人就是这样，说真话没人信，说假话反而让人相信。”
　　太阳越来越大了，楼下绿化带的人在急剧减少，老人被家属推回了病房，小孩被护士抱去了住院楼。
　　他们回去会做什么呢？
　　短暂的快乐结束，等待他们的是否是无尽的病痛折磨？
　　就算这样，他们最起码也曾笑得开怀。
　　“可是、可是，你……”
　　“叮叮叮——”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邢青锋的话，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吻了下简雨额头，轻声道:“我去接个电话。”
　　电话是乔洋打来的。
　　乔洋的为人邢青锋清楚，若不是要紧事，他绝不会这个节骨眼上来烦他。
　　“长话短说，小雨这里走不开人。”
　　乔洋那头语速很快，脚步很急:“董事长，简先生去WH的完整版视频出来了，WH的负责人已经将和简先生有过接触的牛郎都聚集在一起。”
　　邢青锋眼神一狠:“他们等我亲自去处理。”
　　“但是董事长，简先生只是和他们喝了点儿酒，并没有做其他什么事，而且……”
　　邢青锋眼睛一亮:“而且什么，快说。”
　　“而且这段视频是直接被爆料在互联网上的，并且您私自控制WH员工的事也给爆料了出来，如今还没找到幕后主使。”
　　这是对邢青锋很不利的局势，视频还好，替简雨澄清他巴不得，但是私自控制WH员工，说得好听是控制，说得不好听就是囚禁。
　　这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邢青锋倒是没有太关心自己的事，反倒松了口气:“小雨没事就好，想办法把小雨给彻底摘出去。”
　　“好。”
　　乔洋挂断电话脚步没了刚才的匆忙，他有时是真的不了解邢青锋的感情。
　　说他深情，可对简先生又渣，说他渣，在出事时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如何不连累到简先生。
　　乔洋想不明白，他摇了摇头，继续上路。
　　这么矛盾的感情，剪不断，理还乱。
　　在邢青锋去接电话期间，简雨也拿出了手机。
　　上面是一大片未接电话。
　　他谁也没回复，径直找到肖辰溪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谢谢，合作愉快。
　　对方回复得很快:
　　——公司已经拿了回来，你这样做太冒险了。
　　简雨毫不留情将短信给删除。
　　他没给肖辰溪备注名字，每联系一次就会把记录给删除一次，这还是跟他那个大人物父亲学的。
　　要做坏事，首先就得学会隐蔽。
　　定时上药的时间到了，苏磐推门而进。
　　推车上是一大堆药物。
　　他朝四周看了眼:“邢青锋呢？”
　　简雨指了指外头通风口:“去接电话了。”
　　苏磐点头，拍了拍简雨手背，冰凉的针头打进血管，没有扎出血，却似看到了血。
　　简雨立马扭开了脸，他现在不能见血。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精神有问题的？”苏磐扎完针后并没有离开，这是他从昨天纠结到现在的问题。
　　简雨笑笑:“去检查男科，医生让我去精神科走一遭，不过药是在去北京后拿的。”
　　苏磐突然就怒了！“你知道吃药是有依赖性的吗？这药就跟毒品一样，它只能麻痹住你身体，强迫你精神，但你内心依旧是死的！”
　　简雨定定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不吃药，连身体都会死。”


第81章 没了呢
　　邢青锋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简雨的这句，他心给吓得一震，连忙走过去:“吃什么？什么药？”
　　这两天他是真被简雨给吓着了，到现在精神都没放松下来。
　　苏磐咬牙:“邢青锋，你真的不配当一个爱人。”
　　手推车上的药不是简雨寻常吃的那种，苏磐给重新调配了份，看着简雨喝下去后他将邢青锋叫到了外头。
　　“小雨精神出现了较为严重的问题，再这样下去，会被强制送往精神病院，你最好放下所有工作来好好陪他。”
　　邢青锋愣了，这两天接二连三的消息几乎要炸得他体无完肤:“可是……”
　　“人格分裂。”苏磐打断他要说的话:“趁着现在还没有成型，帮他走出来。”
　　周遭一瞬间沉默。
　　人格分裂！
　　他记得以前记查理有和他提过，但他没有放在上。
　　邢青锋喉咙滚动，眼睛又开始发涩:“能帮我制定一份康复计划么？”
　　苏磐摇头:“精神类的病并不是按时锻炼吃药就可以好的，它靠的是患者本身的毅力以及亲人的陪伴关爱。”
　　走廊再次安静下来，突然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顾黎叼着根烟出现在两人眼前。
　　医院是禁止抽烟的，苏磐皱了皱眉就要去抢，顾黎已经快他一步将烟丢进了垃圾桶。
　　“我要去看看小嫂子。”话是对苏磐说的，对于邢青锋，他选择无视。
　　苏磐点头:“药还没起作用，他还醒着，你进去吧。”
　　三人齐聚，简雨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这场景了。
　　思绪倒回到那天搬家时。
　　那天他在做什么？
　　他在做梦。
　　真的以为邢青锋会浪子回头，守着他好好过一辈子。
　　这梦真美好啊，美好到一碰就碎。
　　一碎就扎得生疼，疼得终于醒了。
　　顾黎狠狠抹了把脸，喃喃自语:“如果那天我没约他去打篮球就好了……”
　　如果那天，邢青锋没有出现在篮球场上，救小嫂子的不是他，那么也许，小嫂子就不会喜欢上他，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么惨烈的结局。
　　喜欢上任何一个人，都会比喜欢邢青锋好。顾黎是这么想的。
　　这个能言善辩甚至在几年前还能面不改色为邢青锋争夺离婚利益的大律师，在几年后的今天，终于打心眼里后悔了曾经的年少轻狂。
　　他说得很小声，但病房是极致安静的状态，这一声悔恨还是被其余人听到。
　　简雨轻笑，目光中有着通透:“没有用的顾学长，就算时光重来一次，我们依旧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人生由无数个选择组成，那时候的选择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除非，我们在那时就能预知未来。”
　　对啊，若在那时就能预知未来，他一定躲邢青锋远远的。
　　此生此世，不复相见。
　　可惜，谁都不是先知。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邢青锋蓦然明白，简雨后悔了。
　　他后悔爱上他，后悔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是一种打心眼里的后悔，由爱熬成恨的后悔。
　　邢青锋红了眼眶，不仅是他，其余两人也再说不出话。
　　曾经总能伶牙俐齿，为邢青锋找到开脱说辞的两人狼狈离开了病房。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简雨不只是恨了邢青锋一个人，而是全世界。
　　病房内邢青锋慢慢蹲下，形成一个单膝下跪的姿势，满怀诚意:“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一定改掉身上所有的毛病，从此只有你一个人好不好？小雨，再给我次机会。”
　　再给一次机会……
　　出乎意料的，简雨大方点头:“好啊，那你以后一定要宠着我。”
　　回答得这么利落，反倒是邢青锋愣了，几秒后他反应过来慌忙点头:“好好好，小雨，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就这么信了？
　　简雨有些惊奇。
　　果然这年头，真话没人信，假话倒是信得鲜活。
　　夏蝉不知何时爬上了树，正不知疲倦的唱着“知了知了。”
　　它的生命最多也就十七年，十七年中绝大多数都是潜伏在地底，只有几日的时间见这来之不易的光明，用一生来祭奠这美好的世间。
　　“邢青锋……”简雨看向窗外，正是盛夏时节，连空气都带着燥热:“我还没去过夏威夷……”
　　*
　　邢青锋纵有万般难堪心痛，依旧是带他上了夏威夷的飞机。
　　他说过的，以后会宠着他，那就一定会说话算数。
　　苏磐说精神类的药物安检难过，所以这次出国，简雨身边绝对不能离人，否则控制不住情绪，后果难以想象。
　　海滩、椰子树、比基尼、太阳。
　　这里是比简雨想象中的热烈还要热烈。
　　他看到有人躺在折叠椅上擦着精油，立马拉着邢青锋过去了。
　　他没学过擦精油的手法，就只能跟旁边人现学现卖，还颇有几分风味。
　　一路上邢青锋心都七上八下，就怕简雨心理不舒服，但简雨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在他生涩的手法下，他松了口气，不知不觉放松了揪紧的心，有些昏昏欲睡。
　　“青锋。”简雨突然停下了手，趴在他耳边很轻吐出了一句:“舒不舒服？是我按的舒服些还是你小情儿舒服些？”
　　平地惊起一声雷！
　　邢青锋蓦的睁开眼睛，就见简雨似笑非笑，脸上带着非常陌生的表情。
　　但仅仅是一瞬间，简雨又恢复了正常，他直起身子，心情很好的哼着曲儿继续擦油。
　　邢青锋却是再也不敢放下心神了。
　　他的小雨变了。
　　他的小雨也许此刻并不是小雨。
　　简雨其实并不喜欢海。
　　他的童年，就是被简芳锁在海边小屋中度过。
　　海给他的感觉，除了是个巨大的漩涡外，还有那数不清的呜咽。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曾抱着双腿，任海水打湿全身，泪水被浪潮淹没，童年的心酸苦楚全部融入海中。
　　简雨站在礁石上，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却波澜不惊。
　　海中有妖怪，正在向他呼唤，让他忍不住想进一点儿，再进一点儿。
　　“小雨！”邢青锋一把抱住快要走下礁石的人。
　　他怕了。cc
　　真的怕了。
　　怕他就这么义无反顾的离去。
　　简雨转头看着他，突然抬起了左手，松了了掌心。
　　阳光透过海面折射到掌心，掌心里的东西正散发着银光。
　　一瞬间，它淹没进海里。
　　“戒指，没了呢。”


第82章 岁月愁
　　是不是世间所有美好终究会毁在自己之手，就像他曾经那么珍惜的戒指，最后也能轻而易举抛弃。
　　海水又苦又咸，不时有浪席卷，打在嘴里腥涩。
　　邢青锋一头扎进了海中，他想捞回那枚戒指，那么的愚蠢和义无反顾。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纵然邢青锋天天健身，但几个小时在海里的来回也撑不住。
　　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一些度假游客，当看到邢青锋再一次扎进海里时，果断去找了救生队。
　　邢青锋最终被救生员一边一个押上岸。
　　海中细碎的沙砾磨破了他肌肉，胸口被咬的伤口没有痊愈又受到海水的洗礼，疼得发麻。
　　他被强迫上来，吐出一大口水，胸腔快要爆炸，这是他在水中待太久的后遗症，可奇怪的是，这些感观却在看到简雨那一刻同时消失。
　　那个在岸边看着他在水中挣扎也毫无情绪的青年。
　　他慢慢走向简雨，走向这个面无表情的青年，将人圈入了怀中:“对不起。”
　　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却道了歉。
　　多么像从前的自己啊。
　　简雨笑得有些嘲讽，一把推开人:“我自己丢的，是我不想要了。”
　　是他自己丢的没错，但为何不想要，邢青锋再明白不过。
　　邢青锋再次拥紧了他:“小雨，我们去买新的，我们去买新的好不好。”
　　救生员就在旁边，看着两人拥抱有点不明所以。
　　为什么感觉他们俩像爱人又不像爱人？
　　简雨眼睫毛微颤，却没有再推开他，声音带着点沉闷:“好啊，我要一模一样的，一模一样的大小、款式、花纹。”
　　男人心顿时咯嗒一声，那枚戒指，是简雨自己买的，他甚至不曾仔细瞧过它一眼，就把属于自己的那一枚给丢弃，而简雨的，佩戴在无名指上的十几年里，他也没有在意过。
　　邢青锋根本就知道那枚被丢弃的戒指长什么样子。
　　他搂着他的手紧了紧，脸上是呛水后的苍白，声音低沉:“小雨，你别闹。”
　　除了这一句还有男人还会说哪一句呢？
　　简雨笑了，狠狠推开他:“我只要那一个戒指，别的我都不会再要了！”
　　“简雨！”
　　短短两个字，所有怒气皆包含在里面。
　　简雨笑得更甚，花枝乱颤:“怎么了邢青锋，你是生气了么？”
　　邢青锋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体内的翻滚，摇了摇头:“没有，我不会再生你气了。”
　　“真好，我也是。”
　　只不过是意义上的不同，一个是不会再生这人的气，一个是不会再为这人而生气。
　　简雨目光远眺，慢慢抓住了邢青锋的手，十指紧扣的姿态，这是他曾经最觉得幸福的一种牵手。
　　但事实是，十指相扣的并不一定是相爱，并肩而行的也不一定是恋人。
　　“承认吧青锋，你并不爱我，我努力了二十年，依旧没有让你爱上我，是我的失败。”
　　这么温馨的姿态说出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邢青锋一把牢牢反握住了他，声音带着哽咽和苦涩:“是从前的我不懂事，我爱你，小雨，真的，我爱你。”
　　简雨摇头:“没有一个人的爱可以保持一生，热恋时期觉得对方就是自己的永远，结婚后这种爱会被生活慢慢磨平成亲情，你对我的不是爱也不是亲情，是习惯，你缺的不是爱人，是一个保姆，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
　　“更何况我们从未热恋过。”简雨说着将五指松开，拿起来摇了摇，只剩邢青锋一人在那紧扣:“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保姆和床伴，我们离婚吧。”
　　邢青锋在那一刹那用另一只手紧扣住他:“不离！这就是爱，时间会证明。”
　　温热的手包裹住冰冷的手。
　　简雨眼尾带着点嗔意。
　　对啊，时间确实是会证明。
　　他冷笑，跳下礁石:“优柔寡断磨磨唧唧！以前你闹离婚时，我二话不说妥协了，如今我要离婚，你又死缠烂打，邢青锋，外界总说我不像个男人，如今一看，你我之间到底谁更不像个男人？”
　　这不是他的小雨。
　　邢青锋几乎一瞬间确定了。
　　他的手不敢松开，就这么随他进了酒店。
　　没有药物的控制，简雨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在他又一次开始自虐般抓胸口时，邢青锋强制住了人。
　　“你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他听到没有！”
　　简雨额头汗水不停滴落，露出古怪的笑:“我就是不想让他出来你能怎么样？有本事打我啊。”
　　当然是不可能动手的。
　　邢青锋泄气般抱住人一起倒在床上:“你要是痛就咬我吧，别再伤害自己了。”
　　简雨几乎想也没想，一口朝他胸口咬过去。
　　他似乎对胸口有特殊的执着力，几次三番咬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也许是因为，那层皮肉下是心脏，他潜意识想撕开那层皮肉，想看看那颗鲜活的心脏。
　　鼻尖又充斥了血腥味，细腻的舌尖在舔舐着那块血肉。
　　邢青锋没有阻止，反而抱住他的头让他动作更为方便。
　　怎样都好
　　只要不伤害他的小雨，怎样都好。
　　*
　　——布置完成了，首都那位被拉下了水，小心张家。
　　——好。
　　这条短信是隔天下午出现在简雨手机上的，回复完后亦如往常般，删得干干净净。
　　简雨心情很好，嘴角还有着血腥味，他小心翼翼翻了个身，看着身后圈着他的人血肉模糊的一块，心情更好了。
　　相比他，邢青锋脸色就苍白得多，也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脑袋有些昏沉，导致简雨醒了他还没醒。
　　最终他是被伤口的疼痛感给震醒，一睁眼便见简雨在仔细在帮他包扎。
　　简雨见人醒了，凑过去在他嘴角啄了口:“青锋，我们回家。”
　　邢青锋愣了愣，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抱住:“好。”
　　他知道，这个是他的小雨。
　　是他温和爱他的小雨。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发病”是什么时，邢青锋死死搂住乖巧的人儿，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温柔。
　　就像他此刻也不知道
　　所有得到的、在意的、珍惜的，以命挽留的，最终都会失去。


第83章 这深渊
　　花开花落会有时，云卷云舒又云起。
　　淮海的天
　　变了。
　　两人几乎是一出机场就遭到了大批记着的堵截，这几天为了照顾简雨，邢青锋断了所有联系，如今猛一瞧见这场景，顿时有点不明所以。
　　毕竟是被记者追习惯的人，邢青锋反应过来速度极快的将简雨护在怀中，一手推开记者，闪进了机场休息隔间。
　　“没事别怕。”他不停轻抚着人背脊，另一只手打开了手机。
　　几乎是开机的一瞬间，各种信息消息响个不停，莫约过了十来分钟，手机才安静下来。
　　接通了一个最新来电。
　　这几天打了几百个电话都无人接听的状态蓦然被接听，乔洋下意识愣了愣:“董事长？”
　　“恩，我被堵在了机场，那些记者是怎么回事？”
　　“我马上去接您！”万幸！当事人总算是回来了！乔洋长话短说:“懂事长，不知道是谁将您以前的花边历史都捅给了记者，还有一些您……交易上的事，目前股市动荡，有部分股东已经开始抛售股票。”
　　短短几句包含的信息不是一般多。
　　首先花边历史，如果只是些单纯包养之类的事，乔洋不会说出来，所以很有可能这次的花边是牵扯到上头的花边。
　　其次交易，所谓的交易，其实就是贿赂，邢青锋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说没拿钱去砸人是不可能的！
　　最后就是抛售股票，他的公司不存在小股东，就算是手头最少的股东也有百分之二十股权，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如果他抛了，就说明东窗事发，不得不明哲保身。
　　“另外一些股东已经明里暗里来试探过了，目前局势很不乐观。”乔洋已经坐上了驾驶位，正飞速往机场行驶。
　　他开了蓝牙，一边汇报一边躲避周身车辆，偏偏这段路像是跟他作对一样，一路上交警多个不停，不得不降低速度。
　　现在公司正处于风口浪尖，每一刻都是争分夺秒，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交通管理局里。
　　邢青锋一边听着他汇报一边脑中快速转动，期间一直用背抵住门，防止门外的人吓到怀中人。
　　简雨安安静静趴在他胸膛，双手搂着他腰身， 男人说话的声音引起胸腔共鸣，牵扯着胸腔微震。
　　好一会儿，简雨似乎有些困了，在他胸膛蹭了蹭，又踮起脚在邢青锋下巴轻咬了口，慢慢闭上了眼睛。
　　邢青锋一边受着电话那头的危急，一边受着爱人这边的温柔，冰火两重天，让他不自觉将人抱得更紧。
　　大约一个小时后，乔洋终于赶到，与此同来的还有大批保镖。
　　邢青锋接过鸭舌帽和大衣，大夏天的，将简雨包了个结实打横抱进了车内。
　　公司的事非常紧急，而简雨这又脱不了人，请看护他又不放心，不得已，他只能将简雨一起带入公司处理问题。
　　简雨一直很乖，那是一种很别扭的乖，不属于他这年龄的乖巧。
　　乔洋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同，这几次见简雨，每次的简雨都让他有很强的视觉冲击。
　　就比如这次的乖巧，他竟然隐隐有种简先生傻了的错觉。
　　但时间不允许他想这么多，邢青锋前脚踏进办公室，后脚就召开了会议，像个被抽打的陀螺一样，忙得没片刻停留时间。
　　“小雨，吃饭了。”邢青锋百忙之中收到了乔洋订的外卖，他立马拆开给了沙发上的人。
　　简雨动了动眼皮，将录音键给关掉，慢吞吞吃起了饭菜。
　　该信任时不信任，不该信任时却又信任，怪得了谁呢。
　　邢青锋忙，忙得他的那一份根本就没动。
　　简雨看了眼他电脑，将饭菜端到他身后，舀起一勺喂他。
　　邢青锋一惊，眼中荡漾开层层笑意，张嘴吃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整盒外卖。
　　若说邢青锋今天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那就是他的小雨今天终于肯对他上心点了。
　　一路走来摸爬打滚，邢青锋自认为见识过了商界大多数黑暗，官商勾结的丑陋，人心的善变，所以他已经有足够的实力来面对所有的不定时炸弹。
　　但当事情如马蜂窝一般一个洞一个洞的捅出去时，他慌了。
　　短短一周，公司股东已经或多或少开始动荡，高层气息低沉，低层人心惶惶，终端更是出现了断层现象，嗅到不对劲的员工排着队辞职。
　　就算他手腕再怎么强硬，在没有足够的时间下，也应付不来这么多事。
　　这种局面距今为止只在他身上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十几年前，他被许家打压得快去坐牢时，另一次就是现在。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高层出了内奸，基本上他所有的计划都被捅了出去，而他此时还不知道内奸是谁。
　　树大招风。
　　邢青锋早就知道看他不顺眼的人数不胜数，但是真正敢动手的没几个，这次因为简雨进入WH而他暗中处理里面男模的事被人揪住了苗头，就像是一个米袋被撕裂的口子，那裂缝越来越大。
　　米洒一地却无法挽回。
　　宏城集团的动荡许家和张家自然是看到了，他们巴不得邢青锋倒台，只有邢青锋倒台了，淮海商界才是彻底属于他们的。
　　于是这些天他们都在密切关注股市，只要一看见有人抛售，就立马抢过来，如此，就算是最后掰不倒邢青锋，也能光明正大在宏城内部安装棋子。
　　如此双赢的做法，何乐而不为。
　　但是没想到还没开心几天，麻烦就找上了他们。
　　先遭殃的是许家，邢青锋的事被人一层层扒皮，最后竟然扒到了最开始的给许如君下药，又由下药拓展到许家找关系送邢青锋进大牢，但因为半路杀出个简雨而不得不夭折的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许家曾为了送邢青锋进大牢而收买的那个人，不小心弄死了一条人命，这就已经晋升为刑事案件了。
　　原来许家也不干净！
　　毫无疑问，许家也被外界给层层扒皮，最后牵扯到了张家。
　　张家垄断肾源，暗中动用关系替简芳黑进宏城的事又被曝光，而随之最重磅的消息出来了！
　　简雨的生父——张楚江！
　　张楚江身份过于特殊强悍，外界扒到这一层就不敢再扒，但纵使如此，张楚江也受到了一定影响，他被停职反省，停职时间待定。
　　淮海三大巨头，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都卷进了一个漩涡，一只大手暗中操盘，将它们越卷越深，似乎想将它们推进这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呵呵呵呵……”黑夜中，是谁站在那最高一层中，俯瞰灯火璀璨。
　　邢青锋说得果然没错，越是璀璨越想把它踩在脚底下！


第84章 都给你
　　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三大巨头就是三大巨头，就算是被人层层扒皮，舆论扑面而来，也没影响到公司的根基。
　　只要公司不倒，舆论就只是舆论。
　　最起码在外人眼中是这样的。
　　简雨早就接手了肖辰溪拿过来的新公司，并且给它重新注册了个名，做这些事情，并不是简雨一个人就能完成，绝大部分需要靠肖辰溪去周旋。
　　这个表面不赞同不帮他的男孩，实际真的为他做了很多。
　　“张家已经怀疑到你身上了。”终于可以通电话，肖辰溪满目疲惫的揉着太阳穴说:“我们是斗不过张家的。”
　　“我们斗不过他们任何一家。”一园蓝桔梗外，简雨如此回答着:“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能斗过任何一家。”
　　“为什么？”
　　简雨笑而不语，挂断了电话。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那仅剩不多的良知吧。
　　张楚江早就怀疑这一切是简雨在搞的鬼，他有足够的实力全身而退，所以在张天巡询问他意见时，他只是轻描淡说一句:“我欠他的。”
　　是啊，所有人都亏欠简雨的。
　　所以不会去反击。
　　停职这一事，说出来轰动，实际不过是他给自己放一次假罢了，若他真想动简雨，简雨早就横尸了。
　　简雨的公司名字叫做凤凰。
　　很老土的一个名字，却很好的概括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凤凰……”张天巡看着刚来的资料在办公室喃喃，外面是一大批从世界各地赶来的记者:“涅槃……”
　　他站起来，将这些资料一一放入碎纸机，就当它从出现过一样。
　　一大笔资金从他私人账户转入这个名不经转的小公司。
　　哥哥，我所能为你做的，我所能偿还你这几十年苦楚的，也就这么多了。
　　许家是比张家晚几天才知道凤凰公司这个事，原因是它收购了太多宏城集团的股票，甚至连他们公司的都有，这才注意到。
　　在经过两天的彻查，没错就两天，他们查到了公司创始人头上。
　　是简雨。
　　似乎简雨从没打算隐瞒这是他的公司，所以他的资料就这么大刺刺摆放着，任谁都能一眼望穿。
　　他想隐瞒的，或者说他想保护的，就只有一个人——肖辰溪。
　　简芳在看到这份资料后沉默了很久，最终做出了一个和张天巡一样的决定，将它扔进了碎纸机。
　　这件事许如竹是知道的，他没什么意见。
　　简雨以他们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而他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白了曾经的年少无知。
　　“抱歉，我对不起他。”简芳是这样对许如竹说的。
　　许如许摇头:“我也对不起、对不起……”
　　哥哥两字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纵然他已经过了年少无知时，却还是败倒在自尊下。
　　如果不钱生钱，给多少钱都会被用光，公司运营前夕耗费实在是太大了，肖辰溪不得已，又给简雨去了电话。
　　简雨其实是不适合开公司的，但是他却比任何一个人懂人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他的标准。
　　他曾经被邢青锋蒙着眼的二十年，刻意不去接触这个世界的二十年。
　　终于有一遭他扯下来那块名“爱”的布，睁着眼看这世界，见最清的事，用最好的人，做最正确的决定。
　　所以他接到这个电话二话不说，跑去了宏城。
　　相比张许两家，邢青锋公司可就惨烈多了。
　　高层走了七七八八，公司虽运营着，但是摇钱树倒下了不知多少棵。
　　一副岌岌可危的姿态。
　　邢青锋没有采取行动。
　　不知什么原因，他从两个星期前就没有采取了行动，很多公司的老员工都寒了心，认为邢青锋是一蹶不振了，想图更好发展的狠心离去，留下的都是念旧情的。
　　乔洋就是念旧情中的一个。
　　简雨来时他默默退了两步:“简先生。”
　　声音不卑不亢，亦如从前。
　　姿态谦谦有礼，帮他把邢青锋办公室门给打开。
　　简雨有些诧异:“你怎么还没走？”
　　“我……”他一时间拿不准简雨问的是他为什么还没下班还是问他为什么还没离开公司。
　　“不走也好，不如以后跟着我？”
　　这就是大咧咧挖人了。
　　想到那份资料，乔洋一瞬间抬头又猛的垂下:“董事长对我有恩，我只会跟邢董一个人。”
　　乔洋可以说是邢家一手资助培养起来的人才，听到他这话简雨一点儿也不例外。
　　“这年头像你这么有情有义的不好找了啊。”
　　你看看他，对一个人掏心掏肺了二十年，最终不还是该走则走。
　　两人的对话，被办公室里的邢青锋一字不漏听进了耳朵。
　　桌上摆放的是他两个星期之前拿到手的资料。
　　他比张许两家拿到的都要早。
　　简雨走进来关上了门，很自然的跨坐到了他腿上。
　　忽略周遭气氛，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有多恩爱。
　　“邢青锋，我要钱。”单刀直入，就是这么直接。
　　邢青锋手一僵，从口袋掏出钱夹，人民币只有几张，余下的都是卡。
　　简雨很认真的数了数那几张人民币，将它还给了男人，只是把里面的卡拿走了。
　　“密码是什么？”将卡揣进口袋，他抵着人问。
　　“结婚纪念日。”
　　这次轮到简雨僵硬了，他有些不明白:“怎么可能？”
　　邢青锋实话实说:“我近期改的。”
　　什么时候改的？或许是早预料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吧。
　　邢青锋不是傻子，但是他纵容一个人时是真纵容，宠一个人时也是打心眼里宠。
　　简雨复杂的看了他会儿，轻笑一声，就准备起身离去，没想到刚站起来，就被邢青锋拉了回去。
　　“干什么？还没痛够？”简雨有些怒气，一巴掌按在他胸口。
　　那里的伤口愈合了又被他咬开愈合了又被他咬开，反反复复，到如今一按上去就到会流血的地步。
　　肉体上的痛，痛着痛着就会麻木，邢青锋也是近期才知道这个道理。
　　他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抱紧他，伤口撞击到另一副胸膛，又是一片血色。
　　“小雨，让我抱抱你，我好久没抱你了。”
　　这个抱只是单纯的拥抱，但简雨却理解了另一层意思，他冷笑:“要是我不愿意，你还打算用强的？跟那次一样，满足你抖s的癖好？”
　　邢青锋摇头，没有说话。
　　简雨挣扎了会儿没挣扎出来，正准备操起椅子后的文件时，他突然感觉脖子一凉。
　　有温热的液体洒在他脖颈。
　　一向不流泪的男人哭了，嗓音沙哑: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第85章 真正病
　　简雨最终是逃了。
　　他不顾一切冲回了家，抓了一大把药想阻止体内的撕心裂肺。
　　但他还没来得及吃下去，就被邢青锋给阻止，男人死死的抱住他，不让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小雨，你没病，不要吃药……”
　　“你没有病……”
　　“你没有人格分裂知道吗……”
　　“没有病……”
　　简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什么也听不到，头和心脏像是要炸裂，他就像离水的鱼垂死挣扎。
　　他抽搐着
　　颤抖着
　　自虐着
　　像是发泄什么一样又狠狠咬上了邢青锋胸口。
　　鼻尖都是铁锈味，这味道让他顿时安静。
　　他撕开邢青锋衣服，像只小狼崽一样舔舐着那血液。
　　是痛苦
　　亦是救赎
　　“你痛不痛啊。”好一会儿，简雨平静下来，抬头问。
　　邢青锋抱着他摇头:“不痛。”
　　“骗子！”
　　简雨起身去拿了医药箱，如同这段时间的无数替换般，熟练给邢青锋缠上了纱布。
　　“我时好时坏的，控制不住自己，你以后要是再看到我发病，就离远点。”
　　邢青锋张了张嘴，终究是把那句“你没病”给咽了回去。
　　有些人病了，是真的生病。
　　有些人病了，是觉得自己生病了。
　　真正的人格分裂，第一人格是不会记得第二人格做了什么事的。
　　但简雨不是这样。
　　那日记查理在邢青锋百忙中霸占了他几分钟时间，简单说了下简雨病情。
　　臆想症人格分裂。
　　就是说从来都没有第二人格，所有的一切都是简雨自己臆想出来的。
　　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
　　简雨爱着邢青锋，又恨了邢青锋。
　　一方面想对他好，一方面又不甘对他好。
　　久而久之，大脑听从他的指令，臆想着自己一分为二，一边疼爱一边折磨。
　　这是一种众人皆醒我独醉的病，局外人无法明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天天“演戏。”
　　邢青锋抹了把脸，将脸色很不好看的人儿抱到浴室清洗干净，又将他抱去了床上。
　　“我去做饭，你先睡会儿。”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简雨额头，邢青锋直起身离去。
　　一直听到关门声，简雨才睁开眼睛。
　　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来回几次掌心都是一个个带着血丝的月牙儿。
　　终于他又忍不住去挖自己胸口。
　　一条条的血痕遍布胸膛。
　　没办法，只有疼痛才能阻止“他”出来。
　　“查理，给我个解决方法。”厨房内，邢青锋边熬粥边拨通了记查理的电话。
　　记查理那边很吵，他操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回答:“抱歉，我不是这方面的权威，你最好把简先生带去心理治疗中心。”
　　“小雨不愿意去，怎么都不愿意去。”
　　这就是邢青锋头疼的地方了，只要一听到“医院”两字，简雨就表现得很抗拒，根本无法沟通。
　　“那你就让医生来你家，”记查理支了个招:“不要告诉简先生是医生，解除他的戒备心理，我这有一个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回头发给你。”
　　“诶……”男人长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正准备挂电话时，那头又匆忙叫住了他:“对了，简先生在不正规渠道购买的药物还有抗抑郁药，而且剂量还不小。”
　　邢青锋心中“咯嗒”一声:“抑郁症？”
　　“对，但是这很正常，通常心理疾病患者都会伴随抑郁症。”
　　心理界有一句很奇怪的说法:没有得过抑郁症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心理是有问题的了。
　　记查理继续道:“简先生起先服用的药物多多少少会对有些影响，而且我很早就发现他的压力激素比普通抑郁者的都多，所以你一定要密切关注简先生的行为，尽量保持他身边二十四小时有人。”
　　邢青锋停下了搅拌粥的手，心尖生疼。
　　压力激素这件事，以前记查理也和他提过。
　　但他没有放在心上，从来没有。
　　“喂？邢先生你在听吗？”记查理见那头没有答应了，奇怪问了声。
　　邢青锋回过神:“恩，你说。”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最后……”记查理顿了下，才接着说下面的话:“最后对不起啊邢先生，起先我们都被假象蒙蔽了，没查到臆想症这事，一直往精神科方面推荐，真抱歉。”
　　“我身为他最亲密的人都不知道小雨心理出了问题，更何况是你们，”邢青锋有些自嘲:“没什么好抱歉的，我才是最对不起他的一个。”
　　锅里的粥开始粘稠，邢青锋挂了电话，开始全身心想把这锅粥熬好。
　　以前的邢青锋是不会下厨的，更不会为简雨下厨。
　　可在这几个月时间却翻天覆地的变化，莫说下厨，就连洗漱喂饭都是他一手包办。
　　他总觉得要做点什么，做曾经简雨为他做的，简雨就会原谅他，就会放弃折磨自己。
　　在最难熬时他曾问过自己，要不要放弃简雨。
　　还没问完，脑中就已经走了答案。
　　他怎么可能放手呢？
　　简雨于他而言是血液、是内脏、是心跳，是他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
　　平常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旦离去，却是撕心裂肺的痛和日渐接近的死亡。
　　“小雨……”
　　“小雨……”
　　“小雨……”
　　厨房内他低头轻呼，拨通了一个很久之前存在手机里的号码:“maliy，能不能快点儿成功？我的爱人，等不及了。”
　　这个电话很短暂，短暂到他说完这一句就挂断了。
　　小米粥的香味弥漫，简雨混混沌沌从噩梦中惊醒。
　　邢青锋刚好推门而入。
　　“又做噩梦了？”这些月，简雨的睡眠总是不好，可一天能睡很多个小时。
　　无一例外，醒时都是被梦给惊醒，满头大汗，不知身在何夕。
　　在邢青锋怀里缓了好一会儿，简雨才将神给缓回来，但瞳孔依旧涣散:“我看到了我在地狱。”
　　“胡说，我的小雨这么好，怎么可能会下地狱？”
　　“是真的，我看到熔岩从地底崩裂，天空裂开巨大的口子，我满身枷锁被钉在十字架上，所有人都在叫我忏……”
　　“好了别说了，不说了，这些都只是梦，梦和现实是相反的。”邢青锋打断他，他舍不得简雨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的小雨最干净了。”
　　对，简雨最干净了。
　　所有一切真相大白，他终于从外界人口中一个一事无成只会躲在男人背后超级无用的老男人，摇身一变变成了重情重义赤子之心的贤内助。
　　所有人都黑了。
　　唯独他，终于得到了该有的白。


第86章 选择题
　　——就此收手吗？
　　——不。
　　老样子，短信发送完后删除。
　　为什么要收手呢？
　　简雨对着满园蓝桔梗发呆。
　　他好不容易才洗白了啊，为什么就此收手？
　　他还没体验胜利的成果呢。
　　胜利的成果……
　　一份整齐得不能再整齐的名单，里面有邢青锋这些年剑走偏锋的所有证据。
　　若这份名单流露出去，除非邢青锋公关能力确实够强，否则下半辈子也就是在牢里度过。
　　牢狱之灾
　　他和邢青锋婚姻的开始。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顾黎在接到李木子消息后，火速赶往了邢青锋家。
　　他到时，简雨正在邢青锋怀里看书。
　　若不是得到直接从北京发过来的消息，他还真以为简雨有表现的那么乖。
　　邢青锋对他的到来表现得很诧异:“你怎么来了？”
　　看来他还不知道。
　　顾黎痛心疾首，张了张嘴:“小嫂子，我想和你谈谈。”
　　“说吧，就在这说，”简雨打了个哈欠坐直，似笑非笑瞄了眼邢青锋:“反正他迟早要知道。”
　　邢青锋更加诧异了:“你们俩在说什么哑谜？”
　　顾黎没机会那一问，眼睛红了一圈:“小嫂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对，我以前就是太乖了，所以才让你们觉得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简雨摇头笑着:“你看我现在叛逆一回，多好，全世界都围着我转。”
　　以前，他乖时，可是全世界都欺负他一个人啊。
　　“那你也不能、也不能……”顾黎看了邢青锋一眼，终是把后面的话说出:“也不能真让青锋去坐牢吧！”
　　这句话让邢青锋诧异的神情瞬间变为僵硬，眼神慢慢转到简雨身上。
　　简雨嗤笑:“有什么不能的，这本来就是他原本的路。”
　　只不过是他多年前横插一脚将道路给分离了，如今也不过是道路又重组而已。
　　“小嫂子，你和青锋这么多年的夫妻，你真能忍心？”
　　简雨顿了顿，转头看向邢青锋:“你说我忍不忍心？”
　　邢青锋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什么。
　　到这一刻，他想的竟然是若他去坐了牢，简雨该怎么办。
　　记查理说过，小雨身边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
　　“沉默就等于默认了，”简雨喃喃，又看向顾黎:“你看，连当事人都默许了。”
　　“那是他傻！总之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顾黎放下了狠话:“简雨，我不会让你得逞！”
　　“行，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走法律程序，这方面怎么能少得了你这个大律师呢？”简雨撑着头看他:“我们就各凭本事。”
　　这么诡异的场景，两人在讨论一个人，而那个人就在现场，也不说话，就让两人这么僵持着。
　　最后顾黎深吸了一口气，万分无奈:“可你找的律师，是李木子……”
　　那个律师界的神话！
　　跟他对堂根本只有失败这一个结果。
　　“我说了，各凭本事。”简雨毫不让步。
　　空气像是凝固般，顾黎从简雨眼睛中看出他这次是认真，终于，他通了李木子的号码。
　　李木子本就在等这个电话，基本上是一接起就直奔主题:“顾律师，您是否此刻正在简先生家？”
　　顾黎一愣:“是。”
　　“好，请把电话给简先生，我和他聊两句。”
　　简雨的手机设置了拒接，他已经不接任何人的电话了，所以这几天李木子一直没打通。
　　顾黎打这个电话本是想让对方退出这个案子的，没想到对方倒是把他当做桥梁了？
　　他楞楞的将电话递过去。
　　简雨也有些诧异，老实说他不喜欢和李木子打交道。
　　那个人太聪明了，聪明到他不需要讲什么，对方就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的阳光，李木子就跟个小太阳一样，所到之处，驱散所有阴暗，而他自己则像那下水道的老鼠，见不得光。
　　两个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简先生您好，”李木子的声音是官方式标准:“前几天您说的那案子我已看完，这几天做了些功课，保证百分百能胜诉，您看下你大概什么时候起诉，价位不变。”
　　没有一点儿拐弯抹角，就是这么直接！
　　这是简雨一直期待的答案，但真到来的那一刻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实，他有些惶惶:“真的能百分百成功？”
　　“当然，我保证被告人下半生涯都与监狱为伴。”
　　李木子说的很自信，也很从容。
　　他前几天接到了简雨的电话，曾经因为那代孕妈妈的事他对不起过一次简雨，所以当简雨打这个电话来时，他二话不说答应了。
　　等他真正着手案子，才越看越不对劲，再加上简雨自那次联络后一直联系不到，心中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没错，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有时候一个决定会影响人的一生，他不想简雨因为一时冲动后悔一辈子。
　　——我保证被告人下半生涯都与监狱为伴。
　　这句话果然深深刺激到了简雨。
　　简雨不回答，对方也不说话，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
　　送邢青锋去坐牢，难道真的是自己想看到的结局吗？
　　他不停的问着自己这一句。
　　许久，简雨轻笑一声:“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决定放弃上诉。”
　　无疾而终。
　　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邢青锋一把抱住他，力道像是要揉进他骨血:“小雨，谢谢你。”
　　简雨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不客气。”
　　哪有那么轻易就放过你呢？
　　这个古怪的笑容落入顾黎眼中，他蓦然打了个冷颤，头也不回离开了邢青锋家。
　　刚出门，就见在门口坐着的苏磐。
　　他一时之间有些无语:“来了怎么不进去？”
　　坐在这吹冷风，看他落荒而逃当笑话吗？
　　苏磐将手中药物挂在门把手上，吐出两个字:“没脸。”
　　他没脸见简雨，所以就不进去了。
　　“小嫂子他……”顾黎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苏磐叹气:“我们帮不了青锋，如果我们以前不那么护着青锋就好了。”
　　如果当初不那么护着邢青锋，不是叫简雨一味的忍让，也许也不会走到今天。


第87章 易主！
　　寒冬又到来了。
　　蓝桔梗忍受不了这严酷的季节，已经开始凋零。
　　冷风吹得人刺骨。
　　简雨有些感冒，他站在窗前看着园中试图将那些蓝桔梗保护起来的男人，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无用功。
　　“咳咳……”风吹进肺，引起他一阵轻咳。
　　咳嗽牵扯着胸腔，带动脸颊不正常发红。
　　邢青锋听到动静立马放下手中活计朝他走了过去。
　　简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瘦。
　　每天醒来，邢青锋都能看到他眼里疲惫又增加一圈，不管他说再多，做再多，多用心，多心痛，简雨似乎都体会不到。
　　唯今能做的，他只能一边照顾好简雨身子，一边祈求时光快点，再快点，度过这段难熬时期。
　　“小雨，去休息下吧。”握住他冰凉的手，邢青锋想送他回房。
　　简雨定定看着他，难得伸手给他理了理衣领，鼻子被堵住了，呼出的气都是热的:“你好久都没去公司了。”
　　邢青锋已经很久没去公司了，从他得知凤凰是简雨的后，就放弃了抵抗，顺其自然。
　　“没什么可去的。”
　　简雨笑笑:“可我今天要去，你来吗？”
　　邢青锋一愣，心尖疼痛。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简雨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休闲装，仅有的几套西装还是不得已时买的。
　　可是这些衣服在一年前就消失了。
　　某一天邢青锋突然发现，衣橱里已经没有了简雨曾经常穿的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些花花绿绿的衬衫。
　　“我们去买西装？”邢青锋问。
　　简雨没回答，他在衣柜前来来回回转悠，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蹲下身子从衣橱最下一栏抽出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看起来是有些年头的，但可以看出主人很爱惜它，这么多年也没让它磨损。
　　里面是一套衣服。
　　一套特别普通的西装。
　　似乎是放的年月太久了，上面散发着一股干燥剂的味道，白衬衫的领口处微微泛黄。
　　简雨满不在乎，拿起来就这么换上了，末了还很仔细的打了个领结，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
　　“走吧。”换完后他很自然的挽起了男人的手。
　　如多年前，他在准备这件西装时幻想的一样。
　　那样的挽手，那样的亲密。
　　邢青锋回过神，他竟然从不知道家里竟然还有一件这么陈旧的衣服，却莫名的有种熟悉感。
　　似乎在哪儿见过……
　　宏城依旧挺立在蓝天下，看起来端庄大气。
　　不同的是，以往门口都是来去匆忙的白领，现在里面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邢青锋身为最高层，就算公司岌岌可危，他的到来也有一定影响力。
　　本是一潭死水的内部又泛起了涟漪，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峰回路转。
　　只可惜期望注定打水漂。
　　简雨是带着目的性来的，他用一种极其强势的眼神扫视着公司里的每个人，就是这种目光，让众人一凛，收回了放在邢青锋身上的视线，该干嘛干嘛。
　　“邢青锋，这里……属于我了。”办公室内，简雨抚摸着桌子说道。
　　邢青锋一愣:“好，只要你开心，我让给……”
　　“谁要你让了？”简雨打断他说的话，眼神嘲讽:“我自己凭本事得的。”
　　随着他这句话落，邢青锋手机猛然剧响。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接过这么急促的电话了。
　　“董事长！”电话还没接起，乔洋匆忙闯入:“所有股东都到齐了！”
　　邢青锋不在的日子，所有事情都推给了乔洋，这个一手被邢青锋提拔起来的男人，终是没辜负他期望，明明是一个这样的烂摊子，却依旧甘之如饴接着。
　　邢青锋按断了手机，他想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
　　今天的宏城格外热闹，门外来了大批人，以肖辰溪为首。
　　肖辰溪还未上楼，就感觉到了一束目光，一抬头，就见落地窗旁的简雨。
　　他对那消瘦得过分的人笑了笑，没有犹豫踏上了台阶。
　　踏上了他曾说过永远不会再进入的地盘。
　　简雨收回了眼神，他这些日子费尽心思想要隐藏保护的人啊，在尘埃落定的最后一天，终是来了。
　　这龙潭虎穴，你又何必招惹得自己一身腥呢？
　　“目前形式你们也看到了，宏城大部分股票已经被我凤凰吞掉。”会议室里，简雨开门见山。
　　肖辰溪带来了一个u盘，这是他这些日子费尽心思做的。
　　简雨说到一半精神不济，由他代上。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了最后的答案，宏城最大股东是邢青锋，一人手持百分之五十四，可以说只要他不抛售这公司就不会倒。
　　但事实是，他早就抛了。
　　他把属于他的那一份，拼命了十几年的成果，毫无保留的给了简雨。
　　宏城易主。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股东大会其实只是个形式而已。
　　散会时，一个年过半百的元老怒气冲冲将资料甩在邢青锋脸上:“妇人之仁！”
　　这个元老太了解他的实力了，一个不择手段爬上来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崩塌？在他看来，这一切就是邢青锋在妇人之仁！
　　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连事业都能拱手相让。
　　疯了！
　　邢青锋被这么掉面子也没生气，反而是一张张捡起地上散落的纸，搁以前，这个傲气冲天的男人早就怒了。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能磨平一个人所有菱角，让他知道何为尊重和珍惜。
　　“你来做什么？”像是没有看到男人落寞的背影，简雨问着肖辰溪。
　　“我……”
　　肖辰溪一时语塞。
　　我来看看你？
　　还是我不放心你。
　　哪一种回答都别扭得慌，最后他清了清嗓子:“我想跟在你左右。”
　　“跟在我左右？”
　　这个回答倒是更让人想入非非了。
　　简雨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突而璀璨一笑:“好啊，你就当我秘书吧。”
　　“不可以！”肖辰溪还没回答倒是邢青锋急了。
　　他现在对“秘书”两字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提浑身都不舒服。
　　更何况这肖辰溪还曾经当过他秘书。
　　“哦？怎么不可以了？”简雨眯着眼睛反问:“难道小肖就只能做你一个人的秘书么？”
　　邢青锋被他问得心口生疼:“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简雨故作不懂。
　　“我……”邢青锋终是抛弃了所有尊严:“那么……我做什么？”
　　“他当了你秘书，我做什么？”
　　一句话，三个人的办公室瞬间像是结了冰柱一样，周身冷冽。
　　这种氛围保持了好一会儿，最后由简雨打破。
　　他来到男人面前，按住男人后脑勺给了他一个深吻:“你？你当然是回家给我做饭洗衣，然后等我回家。”
　　你当然是去做我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啊！


第88章 殊途路
　　煎熬。
　　邢青锋总算体会了煎熬。
　　说出来有些怀疑人生，如今他的生活模式是，每天在家养花做饭等简雨回来。
　　他一个曾经的总裁如今沦落到黄脸婆的份，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但只要他稍微表现出来一丁点，简雨抽屉的药物就会减少一大把。
　　简雨不能再吃药了。
　　这些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卡擦”自动门打开。
　　听到声音邢青锋从客厅迅速冲到了门口:“回来了。”
　　“恩。”简雨将公文包递给他，不咸不淡。
　　“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洗澡。”
　　说着就要走，突然一股不属于简雨的香水味进了邢青锋鼻尖，他汗毛立马像刺猬一样竖了起来，抓住要进浴室的人，表情阴沉:“你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
　　简雨璀璨一笑，双手搭上他脖子，两人贴近间那股香水味越来越明显:“去应酬了，你也知道，做生意少不了应酬。”
　　那股香味挥之不去，隔在两人中间，薄薄一层犹如隔层山。
　　男人皱眉，身子有些僵硬:“去哪应酬了？和谁在一起？乔洋有跟着去吗？”
　　乔洋终是让他留给了简雨。
　　不为什么，简雨如今不让他跟着，他必须得找个眼线在简雨身边。
　　“乔特助他事情那么多怎么会跟着去？你做总裁时他不也是留在公司处理事情的吗？”
　　邢青锋瞬间警铃大作:“那你带了谁？”
　　“我秘书。”
　　肖辰溪？
　　邢青锋的手紧了又紧，最后声音沙哑:“我去放洗澡水。”
　　不知怎么回事，听到是肖辰溪后，他松了口气。
　　明明他膈应得肖辰溪不行，但是听到他在场，又能百分百肯定他一定能保护好简雨。
　　此事无关情爱与风月。
　　浴缸的水放满，邢青锋一转头，就见已经走进来的简雨。
　　简雨见他看过来，呲牙伸出双手:“脱。”
　　男人一顿，顺从的替他将衣服脱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简雨房事了，如今见到白花花的人，他下意识吞咽口水，眼神都不敢乱瞟，就怕又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
　　偏偏简雨玩火，一把抓住他下面。
　　体温相触，本就是半硬的物体直接充血全硬，一坨在里面看着很尴尬。
　　简雨掏出它，还未动手就被邢青锋止住了:“小雨……”
　　他的声音沙哑到不行，里面包含着忍耐着的浓浓情欲。
　　简雨挑眉:“怎么？不想要？”
　　“不是……你、你身体……”
　　他本是想说你身体会受不住，没想到简雨会错了意思，直接也用硬起来的下半身顶了顶他:“我好了，不举早就好了，现在能满足你了，你可以不用欲求不满去找别人了。”
　　一字一句刺得邢青锋生疼，他抱住人:“以前是我混账！”
　　花洒突然被打开。
　　邢青锋完好的上半身瞬间被淋湿。
　　简雨慢吞吞给他脱，将他抵在墙壁上亲吻。
　　那吻一路向下，在胸口又开始结痂的地方来回舔舐。
　　那里倒也坚强，被简雨来回折磨，最后依旧能结痂康复。
　　只是以后会留疤。
　　简雨给他口了，过久没接受这种热烈，邢青锋这次竟然没忍多久就缴械投降。
　　史无前例的快速。
　　“咳咳……”简雨被抢到，慢慢将东西吐了出来。
　　邢青锋回过神赶紧拿过毛巾给他清理。
　　两人本就在浴室，倒也不怕脏。
　　简雨在他胸口蹭了蹭，突然手滑在邢青锋下面打着圈圈:“青锋，我想要你。”
　　那手的位置让邢青锋一僵，明白了简雨的意思。
　　“我要在上面，”简雨一字一句的说:“让你知道，我也是个男人，也可以艹人。”
　　这句话是一年前，邢青锋从夏威夷回来伤他的话，那时简雨不举，他去找了别人，简雨出入WH，他就真以为简雨被人艹了，所以口不择言。
　　从来没有人上过邢青锋，从来没有。
　　这是对一个男人，特别是如邢青锋这般自尊心强大的男人极致的羞辱。
　　但他这次仅仅是愣了几秒就给出了答案:“好。”
　　如果那个人是简雨的话
　　只要是简雨
　　他认了。
　　人真的有分天赋和没有天赋。
　　简雨在浴室努力了老半天，润滑油都用大半瓶了还是进不去。
　　他无奈一笑:“你真是，比我还不适合做下面。”
　　但他并没有放弃，胡乱将两人擦了擦，将邢青锋带进了卧室。
　　床就是用来做那事的地方，它可以很好的阻止人乱动又给人足够的空间。
　　不比邢青锋，简雨的前戏做得很仔细，确保不会弄伤人才挺进去。
　　才刚进去一点，邢青锋喉咙就发出呜咽一声。
　　痛！
　　太痛了！
　　他无法想象以前的小雨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太紧了！
　　卡在那根本进不去。
　　简雨一眯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贯穿到底。
　　“唔——”
　　不适合承受的地方瞬间见血，而简雨感觉也不好受，就像是要被夹断般。
　　老实说，他不喜欢在上面。
　　努力了一会儿，还是不顺，简雨终于抽出了东西。
　　他起身默默翻出自己以前没用完的药膏，给邢青锋擦上。
　　曾经的他们估计是怎么样也料想不到这一天的。
　　简雨抱着疼到脸色苍白的人，叹了口气:“你还好吗？”
　　“没事儿，可以继续。”很不好，非常不好！但他更不想让简雨扫兴。
　　简雨无奈:“药膏都涂了。”
　　说完他翻身，跨坐在了邢青锋身上。
　　那里还是直挺挺的。
　　“我们做吧。”
　　在邢青锋不敢置信的目光下，他坐起来身子，将邢青锋的东西吞咽下去。
　　以曾经的方式做。
　　过久没人进入的地方意外紧致，但总比邢青锋的好，起码没有出血。
　　这是一场不知有什么意义的情事。
　　好像就是互相找个人的419，只为发泄。
　　两人闹腾到后半夜，简雨倒在邢青锋身上，不让他拿出来也不让他动。
　　他的手在邢青锋胸口结痂处划圈，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邢青锋一动都不敢动，抱着人就像是抱到了全世界。
　　明明就经历了一场最为亲密的接触，可心底却一片苦楚。
　　似乎这不是一场让两人关系变回以前的情爱，而是一场殊途陌路的告别。


第89章 两相痛
　　“什么是人渣，什么又是渣男？”办公室内，简雨端着杯咖啡问肖辰溪。
　　肖辰溪想了想:“前者是所作所为伤害了整个社会，后者是……”
　　他放下了敲击键盘的手:“后者是与很多不同的人暧昧，发生关系，但心尖却放着一个眼珠似的宝贝，说他多情他又深情，说他深情他又守不住忠贞。”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简雨在脑中形成一个疑问:“那……邢青锋是人渣还是渣男？”
　　办公室安静下来，黑压压的天似乎在诉说着风雨欲来，门外男人的心也随之高高悬挂。
　　“渣男……”
　　这是肖辰溪的回答。
　　简雨却不这么认为:“他没有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你啊，你就是，”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事实:“就是悔悟的太晚了。”
　　不是想为邢青锋说话，而是不想简雨再这么痛苦下去，用未来报复着过去，不值得。
　　简雨摇头:“我感受不到，算上今年，我和他在一起已经二十一年了，直到今天，我都感觉不到他的那份爱。”
　　门外人拳头紧握，心口泛疼。
　　原来我从未给过你安全感……
　　“可是这些日子他的所作所为你也看到了，如果他不爱你，又何必做到这地步？”肖辰溪试着开导他。
　　“因为愧疚，不只是他，连带着许家和张家都是一样。”
　　因为愧疚，所以宠爱。
　　因为愧疚，所以包容。
　　因为愧疚，所以任他胡作非为。
　　邢青锋忍不住了，刚想冲进去，就听见简雨又开始说话。
　　“辰溪，你应该替我高兴。”
　　辰溪……
　　那么温柔的音色。
　　曾经他也是这样唤的他。
　　青锋……
　　那声音真好听。
　　肖辰溪转头，对上他眼睛。
　　里面黑如墨，似乎是一个漩涡，想把他给吸进去。
　　“人的细胞是七年更换一次，每七年就又是一次重生，能得到重生，这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所有生命活动都是有细胞组成，这么重要的东西，每隔七年都会更换，而邢青锋在他心底入驻了二十年，终于在第三次更换时将他一起换掉。
　　“何其有幸……”
　　于自己而言，何其有幸。
　　“小雨……”肖辰溪湿了眼眶，“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现在的简雨在他面前，却又好像不在他面前，如那空中刹那间明媚的七彩气泡，夺目一瞬就会碎裂。
　　这样的不安定，让他抓心挠肝。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简雨很赞同的点头。
　　冬季好不容易探出头的阳光，在他指尖转瞬即逝，怎么用力都握不住。
　　“一切都该结束了……”
　　那是一种无比轻松的语气，就好像参透人生，带着解脱。
　　肖辰溪瞬间汗毛直立，全身都炸了起来。
　　还未等他说什么，门刹那间被推开。
　　邢青锋终于忍不住了，但是见到简雨他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杵在门口。
　　两人目光移到他身上，气氛莫名尴尬。
　　简雨率先走过来，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摇了摇:“来送饭的？”
　　邢青锋动了动喉咙:“恩。”
　　“怎么没自己做？”
　　邢青锋提的是外卖，这倒是个稀罕事儿，这些日子简雨的吃食住行都是他一手包办的，莫非是短短几个月就已经没有耐心了？
　　“没有时间，今天出去了一趟，怕你等饿了就买了外卖过来。”
　　他买了两份，他自己也忙到现在都滴米未进。
　　简雨瞟了眼已经有吃剩外卖盒的垃圾桶，很给面子的决定再吃一餐。
　　“你去哪儿了？”
　　状似不经意的问，却不得不回答。
　　主谓颠倒得太彻底了，邢青锋从简雨身上似乎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那时他也喜欢坐在那个位置，一边享受着简雨的好，一边不经意质问他的行踪。
　　邢青锋坐了下来:“我……去了趟医院。”
　　“恩？”
　　简雨抬头，装作才注意到他脸色不正常的苍白:“你去医院做什么？”
　　“小毛病。”
　　语气里显然是不想多说。
　　他不说，简雨也就不去问，点了点头:“你自己多多注意身体。”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气带着不冷不热，两个人就是陌生人的客套。
　　邢青锋不知道怎么应了。
　　见他还不准备走，简雨皱眉对上他视线:“你不回家？”
　　“我……”
　　“对了肖秘书，青锋饭菜买了两份，你今天也忙到现在都还没吃，这份给你。”简雨将多余的那份提到肖辰溪办公桌上。
　　又有些疑惑的转头:“恩？你刚才想说什么？”
　　话被打断，饭也没了。
　　邢青锋心中苦涩，最终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想说我也没吃，陪你吃完我就走。
　　但在在办公室两人的目光中，他脸色苍白离开，脚步微微不稳。
　　自作孽！
　　那秘书办公桌还是自己给它设计到办公室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简雨掐着时间，跑到了落地窗前，男人比平常晚一分钟出的大厦。
　　如这几个月每天做的事般，邢青锋回头往这大厦最高层落地窗看了一眼，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其实他什么也看不到，这是单向玻璃，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他在下面站定，一动不动盯着那扇窗，妄想那窗子能打开，能让他看见那个放在心尖上的宝贝。
　　但是窗子如屹立的战士，不动如山。
　　在玻璃的这一端，简雨也站在边缘看着。
　　两人隔着一层玻璃，一个看得到，一个看不到。
　　互相折磨。
　　“要不要我去查下他生了什么病？”肖辰溪走过来问。
　　简雨在窗户上描绘着男人的眉眼，摇着头:“让他扛着，我以前不也是一个人扛过来了。”
　　“你何必呢……”简雨的画工极好，肖辰溪看着窗户上逐渐成型的轮廓，满目惋惜:“你们明明都深爱着对方。”
　　突然简雨食指一动，在那已经成型的轮廓上狠狠画了个叉:“爱？我早就没有力气去爱谁了。”
　　“可是你……”
　　肖辰溪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憋出三个字后张着嘴没有声音。
　　“可是我还在乎着他，”简雨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替他说了下去:“只可惜在乎也是分很多种。”
　　比如，喜欢一样东西会去在乎。
　　讨厌一样东西也依旧会去在乎。
　　再比如，爱一个人，会在乎。
　　恨一个人，也是如此。


第90章 邢家人
　　简雨不适合经商，他压根儿没有经商细胞，也不够努力，能完成的不能完成的都是得过且过。
　　纵使有乔洋和肖辰溪在，这宏城也差不多被他败得七七八八了。
　　起先他们以为是简雨不适应，想着过段时间就好，还尽心尽力扶持着，后面才发现是简雨压根儿不想当好这总裁。
　　就像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所以他们也就放任了。
　　这个情形也被许家和张家所察觉，刚开始他们还不动声色，想着能分到宏城一块肉就是一块肉，后来他们也发现了简雨的不在乎，默默又把分食到的“肉”还回去，还暗中替他抵挡了好多四方财狼。
　　这种关系很微妙，曾经的敌对到如今的守护，左右之间都是一人牵扯。
　　似乎断开这条线，就再也没有了关联。
　　在又一次花大价钱收购了一大批烂尾楼和投资了一大片夕阳产业后，宏城资金周转紧张，银行已不愿再贷款，一众高层人员终于坐不住了。
　　简雨被顶到了风口浪尖。
　　核心人员的一个接一个离去，宏城就剩下个空架子，摇摇欲坠。
　　终于，迎来了简雨一直等着的人。
　　邢家人！
　　邢青锋的爸爸携邢青锋的两位姐姐直冲宏城总裁办公室。
　　邢青锋母亲早亡，家中还有两个姐姐和一个父亲，这些年邢青锋的实力越发强大，那三位早就在家里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生活。
　　大风大浪他们都知道邢青锋经历过，所以在宏城易主给简雨时他们没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里，简雨爱邢青锋如命，倒贴得那么不要脸，怎么可能真和邢青锋闹翻，这无非就是像个娘们儿一样闹闹脾气罢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简雨是真闹。
　　“马上停止你这些伤害公司的行为！”硬朗的老爷子冲进办公室的第一句话就气势逼人。
　　一张报纸随之甩到简雨脸上。
　　简雨没怒，他甚至好心情的捡起了报纸，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笑道:“怎么了老爷子，这不是个挺好的投资么？”
　　“老爷子”这三个字让邢山一愣。
　　他记得以前不管怎么对简雨，不管怎么嘲讽他，他也会恭恭敬敬称呼他一声“爸”，如今乍一换这么玩世不恭的称呼，让他还有些不适应。
　　倒是邢青锋的大姐先反应了过来:“这个项目明摆着是让钱打水漂的，你要是不会竞标，就跟乔特助他们多学学！”
　　简雨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我倒觉得这钱花的值。”
　　“简雨！你这不明显是要败光我们邢家吗？”邢青锋二姐拍桌怒吼。
　　简雨突然间就收敛了笑，很认真的看着他:“对，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回轮到邢青锋二姐愣了:“什么？”
　　“我说我就是故意要败光邢家，”简雨重复，眼尾有一抹微红:“邢青锋自己给我的权利，有本事你们让他别宠我啊。”
　　“你、你……”年近七十岁的邢山指着他被气得哆哆嗦嗦:“青锋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说反了老爷子，你应该问我怎么看上了邢青锋那么个货色，这眼一瞎就是二十年。”
　　“你！”邢山操起桌上文件就丢出去，尖锐的文件一角扫到简雨额头，划出一条血痕:“吃里扒外！我要是料到今日，当初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简雨摸了摸流下的鲜血，不甚在意甩甩头，嗤笑:“我要是料到今天，你邢家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进你家这个门。”
　　这么尖酸刻薄的简雨，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的。
　　房间中三个邢家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鲜血不停的流，简雨也没想着去止，他自顾自说:“邢老爷子，你别忘了我没进这个门前，你们邢家在这个淮北是什么地位，如今宏城能做到这么大，是踩着我简雨的血肉一步步上来的。”
　　邢山被气笑了:“别给自己脸上贴太多金，你还没那么大的面子，我邢山的儿子，就算没有你简雨，也能活出今天的辉煌，这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罢了。”
　　没错，邢山说的是事实，以邢青锋的手段，就算当初简雨不向他伸出手，他也能爬上这个位置，只不过是要在地狱里多挣扎几年。
　　但是简雨怎么可能会顺着他的话呢，他就是想激怒他啊。
　　简雨眉毛上挑，身子往后一靠倒在老板椅上，煞有其事点头:“没错，你儿子今天确实是挺辉煌的，让我想想啊……早上六点叫我起床给我放好洗澡水，六点半做好早餐等我出来吃，七点钟充当司机送我来公司，十二点又做好午饭送过来……”
　　说着他看了看手表，笑得温和:“还有半个小时，他应该来接我回家了，他这一天确实过得挺辉煌。”
　　邢山听得额角直跳，他努力克制着胸口怒火，脸被气成猪肝色。
　　“谢谢您啊，给我生了个全能保姆。”
　　终于在听到简雨的这一句后，邢山再也克制不住，劈头盖脸一巴掌甩过去:“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儿子！”
　　这一耳光可谓是结结实实，简雨嘴角瞬间被打出了一条血丝。
　　简雨吐出口血沫，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笑得疯癫:“我是什么东西？那好，我给你说道说道我是个什么东西。”
　　“我的母亲和继姐，是邢青锋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我的两个弟弟，一个在法国垄断了网游市场，一个在淮北拦截了你宏城最大的客户，我的母亲是淮北的第一夫人，我的继父是曾经淮北商界龙头，而我生父，叫张楚江！”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掷地有声。
　　简雨移到邢山跟前，轻声道:“我的身份不知比你邢家高多少倍，你敢再打我试试？”
　　“身份再高又怎么样，你还不是我邢家一条摇着尾巴乞求的狗！”邢山怒火已经完全被激起，全然不顾深处何方:“简雨！莫说是你，就算是你那个爹在这儿，我也照打不误！”
　　随着话音落，又一巴掌出现在简雨脸上。
　　结结实实的五指印。
　　“彭！”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谁踹开，不知何时蹲守在宏城外的记者鱼贯而入。
　　噼里啪啦的闪光灯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而简雨在这接连不断的闪光灯中，默默低下了头:“对不起爸，我不应该惹您生气。”


第91章 黑心肝
　　以前的邢家在外人眼中是怎样的呢？
　　邢老爷子亲和和善，就算是刚开始反对简雨进门，最后也接受了。
　　邢家两位姐姐更是好说话，对待简雨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邢青锋更是力排众难，这么多年都将简雨小心翼翼护在自己羽翼下。
　　简雨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啊！
　　这是曾经的外人眼中所谓简先生的生活。
　　如今经过这些日子的洗礼，邢青锋那张披着皮被扒下，而邢家这三位也于今日一事中，被早安排好的记者抓了个正着。
　　撕下那张皮囊，露出血淋淋的事实，心脏和肝肠全部暴露在众人面前，他们才知简雨这些年过的是有多委屈。
　　“黑心肝黑心肝……”简雨哼着歌，看着安静下来的办公室任由男人摆弄:“秘密就这么被曝光啦。”
　　邢青锋是在日常接简雨下班时看到了这场“闹剧”，他见到简雨的第一面就被他头破血流的样子给吓到了，下一刻他充当了保镖的职责，将所有记者轰了出去。
　　一边是自己父亲，一边是自己爱人，看样子都伤得不行。
　　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第一时间给简雨做了简单伤口处理。
　　简雨一直表现得很乖，就是时不时哼两句歌:“黑心肝黑心肝……”
　　邢青锋从没听过这首歌，听他用如摩挲在硬沙子上的声音唱着，不禁纳闷:“这歌是新出的？”
　　简雨璀璨一笑:“我自己编的。”
　　说完唱得更大声:“黑心肝黑心肝……”
　　邢山突然“刷”的站起，被气得一阵咳嗽:“咳咳……”
　　两个姐姐立马一左一右护在他旁给他顺气:“爸、爸，您消消气，当心身体。”
　　没想到邢山更怒了:“怎么消气？你们看看这个逆子！逆子！咳咳咳……”
　　他指着邢青锋手指颤抖，又剧烈咳嗽起来。
　　邢青锋有些难堪:“爸……”
　　“叫我做什么？我没你这么个儿子！”
　　公司败了不说，还给另一个男人当牛做马！
　　一想到这儿邢山脸上就火辣辣的，他最值得骄傲的儿子，最后却害得他晚节不保，这让他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越想越气，咳嗽声越来越大，整张脸胀得通红，呼吸都开始带着浓烈的喘息。
　　邢青锋察觉到不对劲，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但还是慢了一步，邢山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爸，爸！”
　　从没见过邢山被气成这个架势，办公室的两女人立马眼泪都流出来了，生怕自己父亲真有个三长两短。
　　“哭什么？”邢青锋厉声止住她们:“打电话叫救护车，不，叫保安将外面记者赶走，我直接送爸去医院。”
　　吩咐完他转头看简雨，神情复杂语气却软了下来:“小雨，你在这儿等我回来，别乱走。”
　　外面记者太多了，他不放心简雨出去也不放心他跟着自己去医院，只能让他在这边等着。
　　简雨乖巧点了点头。
　　等邢青锋走后，他立马跑到落地窗前，看着男人一边推挤记者一边艰难将邢山移上车。
　　脸色瞬间惨白。
　　“我是不是……过分了。”
　　黄昏下，他这么问着窗子上自己的倒影。
　　一直到凌晨，邢青锋才离开医院。
　　这次邢老爷子被气得不轻，三高和哮喘齐上，差点就交代在这里。
　　邢青锋忙得焦头烂额，期间他抽空打电话给简雨但简雨没有接，这边也急，那边也急，心情更加烦躁。
　　“咳咳……”一出医院他就迫不及待敢样宏城，路上忍不住剧烈咳嗽。
　　后车镜倒影的男人神情萎靡，下巴有青涩的胡渣，整张脸蜡黄，两颊却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红，眼窝深凹。
　　邢青锋最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瘦。
　　宏城整栋楼都黑暗，没有一丝光线，连月光都照不进里面的一扇窗户。
　　迎着夜晚的满身风霜，和着手机微弱的灯光，男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啪”灯被他打开。
　　猝不及防的光亮让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驱散眼前黑暗。
　　办公室里没人，但简雨手机却在办公桌上，是静音模式。
　　他顿了顿，朝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的门虚掩，也是漆黑一片。
　　借着外面的光亮邢青锋一眼就看到缩在床上小小的一团。
　　休息室里的床被简雨移动了，移到最墙角，他就靠墙缩着，没有盖被子，双手双脚都缩在胸口，瘦小而又薄弱。
　　邢青锋眼眶泛酸，走过去趟在他身旁，半搂着人。
　　简雨立马就醒了。
　　他迷迷糊糊转了个身，看到男人的脸后凑上去咬了他下巴一口，一骨碌钻进男人怀里。
　　“回家吗？”邢青锋问。
　　声音就像是破碎的石子磨在精美的玉上，沙哑又难听，这是他忙了几个小时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的后果。
　　“恩……”简雨答应，却又按住他要起的身子:“先休息一会儿，等下再回去。”
　　邢青锋捏了捏他鼻子:“现在凌晨了， 再不回去天都要亮了，休息不了几个小时你又要回来上班。”
　　“不……”简雨样他怀里钻，躲避着他的手，隐隐带着撒娇的音色:“明天我休假，休长假。”
　　该败的已经败光了，他也没有了继续留在宏城的意义。
　　邢青锋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心中欢喜。
　　他巴不得简雨在家，他好二十四小时看着，简雨如今这情况太需要静养了。
　　“好，就听你的。”
　　也许是今天真的太累，也许是爱人在怀，说是休息一会儿，邢青锋竟然就这么睡着了，下巴抵在怀中人头顶，发出均匀的呼吸。
　　好一会儿后，简雨探出个头，悄悄钻出怀抱，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着男人的脸。
　　男人瘦了，颌骨都高高凸出，眉眼深邃没有了以前的锐利，眼角鱼尾纹严重，岁月悄悄爬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凑过去在男人唇角轻轻吻了下，又不够的在他唇上轻啄。
　　“对不起……”
　　黑暗中，他轻声道歉。
　　他没有想过真要去伤害邢山，今天的情况他也始料未及。
　　他对邢山做的不过是这些年邢家对他做的万分之一，郁郁葱葱中的凤毛麟角。
　　他忍受了十几年的事对方却只是不到半个小时便被击垮，到底是对方太脆弱还是自己太坚强？
　　他只是想让邢青锋体会体会在亲情与爱情中的挣扎，体验一下自己十几年狼狈不堪的人生。
　　让他知道自己其实很苦。


第92章 行清风
　　凌晨四点，邢青锋背着简雨踏在公司白色透亮玻璃砖上。
　　简雨手中微弱的手机光照亮了两人前方的路。
　　“重不重啊。”他问。
　　男人的背不如以前的舒服，现在背着自己，都能感受到衣服下面的骨头，硌的疼。
　　“不重。”
　　休息了两小时，邢青锋现在神采奕奕，眼睛也一扫疲态。
　　“你恨不恨我？”
　　“不恨。”
　　“但是我败光了你公司，又把你爸爸气进了医院。”
　　“公司没了就没了，爸爸他……爸爸他年龄大了，毕竟七十来岁的人了，就算你不气他，也依旧多多少少会有些毛病。”
　　邢青锋抱着他大腿的手又紧了点:“你最重要了。”
　　你最重要了。
　　不管你变为了什么样，你依旧是那个最温柔的小雨。
　　其实简雨那一声极轻的道歉他听到了，他不敢动弹，怕打破这些天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
　　家离公司就半个小时的路程。
　　现在是寒冬，夜晚的风吹得人生疼，就算邢青锋将自己的大衣都给简雨披上，简雨也被冻得哆哆嗦嗦。
　　他将人捂进了被子，捂热后才帮人洗了澡，等洗完出来，厨房的姜汤也熬好了。
　　时间掌握得刚刚好。
　　没有用心是做不出来的。
　　简雨不愿意喝，他向来不喜欢吃腥辣的东西，在邢青锋怀里东躲西藏。
　　邢青锋无奈，耐着性子哄人:“你乖，不喝会生病。”
　　简雨突然抬头，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你用嘴喂我，我就喝。”
　　男人拿碗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咳咳咳……”不一会儿客厅里传来难耐的咳嗽声，
　　简雨在被他背回家的路上就感觉到了，男人高烧。
　　他的身体烫的跟火炉一样，刚才和自己接触时也是尽量能避免就避免。
　　邢青锋在客厅吃了几粒退烧药，回到卧室就发现放在桌上姜汤已经见底，床也挪了个位置，靠在最墙角，简雨就安安静静躺在上面。
　　他轻手轻脚帮人盖了床空调被，克制住自己想更一步亲密的动作，退了出去。
　　他可不想把感冒传染给他。
　　这是漫长的一觉， 从凌晨睡到天光大亮，又从天亮睡到天黑。
　　邢青锋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能睡过，等他来时墙上时钟已经指在两点的位置。
　　又是一个凌晨。
　　睡太久的后果就是头昏脑涨，还伴随着轻微想吐，不过烧总算是退了。
　　突然，他眼角瞟到了火光。
　　火焰！
　　蓝桔梗中央被清出了一片场地，里面有一个铁通，铁通外简雨坐在外面不停向里面翻翻搅搅。
　　每翻腾一次火焰就更旺一点。
　　邢青锋一惊，冲了出去，下一秒他又折回来拿了件大衣。
　　冬季的夜风很大，风将火焰吹得明明灭灭，简雨在火光旁，焰火的影子在他脸上跳舞，却温暖不了他冰凉的身子。
　　一件大衣披在他肩头，随之而来是紧紧的一个拥抱。
　　宽阔的、坚硬的、以及灼热的。
　　“在烧什么？”邢青锋咬着他耳朵。
　　简雨没回头，他就保持着双手抱膝盖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跳跃的火焰，似乎周遭所有一切都和他隔绝。
　　他看得到人，又看不到人。
　　听得到声音，又听不到声音。
　　许久，邢青锋脚蹲麻了索性坐在地上，一只腿曲着一只腿伸直，将简雨整个人都揉进了怀里。
　　“冷不冷？”他又问了一句，替怀中人紧了紧大衣。
　　鼻尖净是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我记得那天的星光很美，我们披星戴月的，踏上了去瑞典的飞机，那一天我觉得我们就像是最勇敢的战士。”
　　简雨终于开口了，说的话却是回忆。
　　邢青锋不想提以前的事，这会让他难堪到死，脸上火辣辣的，但简雨显然不想放过他。
　　“我那时候就想，我们是去打仗的，所以一定要有称手的武器和盔甲，于是我偷偷量了你无名指的尺寸，去定制了两枚戒指，这就是我所认为最好的武器。”
　　可惜武器终究是没戴上邢青锋之手，连同他的那一枚也沉入了深海。
　　“我还定制了两件西装，本想找世界顶级设计师，但是钱不够，就只能去上海找了家老字号裁缝店，那的店主是个年近花甲的老人，熬了几天几夜才将两套西装做好。”
　　一套黑色一套白色。
　　“你没有穿，我登记时你穿的是自己平常的黑色西装，那套给你定制的白色西装，被丢在了瑞典酒店。”
　　武器盔甲都没有了，只有两张薄薄的纸被简雨小心翼翼的护着回来。
　　“你孑然一身的去就孑然一身的回，连同我都和空气融为一体。”
　　邢青锋将头深埋进简雨脖颈间，喉咙干涩，他想不通，当初的他怎么就能那么混账！
　　“戒指和西装我都保存了十几年，到今天，终于化成灰烬。”
　　血淋淋的事实撕裂幻想，岁月沧桑了面容，毁去了最初的纯真。
　　邢青锋猛的抬起头，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一脚踹翻了铁通。
　　燃烧的火焰瞬间洒了一地。
　　他没去理，想在火焰中找到幸存的片鳞只甲，但是他失败了。
　　火焰下只余灰烬。
　　那身陪着简雨去登记结婚的西装，那身陪着简雨夺去他宏城集团的西装，终是毁在了简雨自己手上。
　　邢青锋甚至都不记得它长什么样子。
　　“小雨！”他走过去，紧紧抱住了人。
　　“求求你不要这样，你想要什么我都给，求求你不要放弃我。”
　　也不要放弃自己。
　　简雨慢慢抬头看了看天:“星星都已经离开了。”
　　可事实是在漫长的岁月里，连星星都不能永恒，更何况是一个人卑微到底的爱意。
　　“初见你时，你在篮球场上救了我，你逆着光，比太阳还耀眼。”
　　所以我就把你当成了太阳，以为你能驱散我世界的所有黑暗。
　　“第一次知道你名字，还是听小学妹讲的，她们说你叫邢青锋，而我却以为是行清风，当时觉得这个名字真配你，行如清风，温暖和煦。”
　　后来才知道当初错得有多天真。
　　“你让我转交给姐姐一封情书，那封情书我没送，卑鄙的自己拆了，才知道你是叫邢青锋。”
　　邢青锋，一笔一划皆是利刃。
　　也许真的是私自拆人信件的报应，往后的二十年，他真的被这利刃——凌迟了。


第93章 惊天秘
　　简雨的身体急剧恶化。
　　他不再见外界的任何人。
　　宏城在悄无声息中宣布倒闭，肖辰溪万般思绪远赴国外。
　　简雨告诉他，当宏城倒下的那一刻，就是他们合作结束之时。
　　机票是简雨交给他的，他知道，他无法拒绝。
　　最终诸多情绪皆汇为一句:“我们还能再见吗？”
　　没有回答。
　　简雨挥了挥手，比他走得潇洒。
　　邢青锋这几天的手机又恢复了快被打爆的模式。
　　一群不死心合作伙伴的
　　张天巡的
　　许如君的
　　许体面的
　　许如竹的
　　简芳的
　　甚至是连张楚江都打了几个过来。
　　但是他一率没接。
　　简雨黏他黏得紧，每天不是窝在他怀中睡，就是窝在他怀中发呆。
　　浑浑噩噩的，分不清年月。
　　扭曲的墙面，黑白的面孔，毫无生机的周围，这就是简雨的世界。
　　他醒来时房间灰暗，四周没有一个人，只有一束光打在绒毛地毯上。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心翼翼唤了句:“青锋。”
　　没有回答，他又加大了音量:“青锋？”
　　连续几句皆没有反应，他终于知道了，邢青锋没在家。
　　在床上磨蹭了会儿，他无奈下了床。
　　冬季的阳光并不热烈，却让他有种刺痛双眼的灼热感。
　　他赶紧拉上窗帘，想挡住那偷溜进来的一丝光芒。
　　蓦然一股力量阻止了他。
　　邢青锋的大手覆在他的手上，慢慢的，将窗帘全部打开。
　　就像是一栋关闭了很久的老房子，光芒一下子照进来，不是温暖，而是刺眼。
　　简雨被吓得一头钻进了男人怀里。
　　邢青锋紧抱着人，大手在怀中人背脊一下一下顺着:“小雨，不要怕，我在这。”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不要害怕光芒，它是我们生存的根本。”
　　“小雨，睁开眼睛，我陪你一起。”
　　男人的声音就像是磐石一样沉稳，他的胸膛宽厚安全，曾经简雨是那么的想在这胸膛下无忧无虑一辈子，而现在终于得到，只是胸膛还是那个胸膛，却不再是他想要的胸膛，
　　见简雨没反应，邢青锋叹了口气，抱着人转了个身。
　　高大的身体遮挡住了阳光，只有少数的透过缝隙照射进来，简雨这才缓缓抬起了头。
　　眯着眼盯着逆光的男人好一会儿，才又把头低了下去:“我想睡觉。”
　　“乖，你睡太久了，不睡了。”邢青锋哄着他，一边慢慢移动身子，阳光一点一点射进，慢慢覆盖了简雨全身。
　　他松了口气:“小雨，你看，这其实并不可……”
　　“啊！”话还没说完，简雨突然尖叫一声，满脸苍白躲进了被窝。
　　他不想要阳光，也不想说话，更不想见人。
　　他真的一点儿都不想看见暴露在阳光下的东西，那么的赤身，鲜血淋漓。
　　邢青锋立马拉上了窗帘，大步走过去抱紧了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爱人:“对不起，小雨，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逼你。”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减少痛苦，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恢复到以前？”
　　眼泪一颗颗砸下，邢青锋从来没有哭得这么惨过，他抱着人泣不成声:“今天，记查理约我见面，他说你重度抑郁……”
　　不是一朝一夕变为的抑郁，而是压迫了十几年悉数爆发。
　　“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去看心理师好吗？”
　　心理治疗，这是记查理给了唯一建议。
　　“对不起，以前是我混账，现在我已经改正了，你能不能再给我次机会？”
　　假如时光能重来，我一定拼尽全力护你一生。
　　“小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该怎么做，才能回到以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千一万句对不起，一千一万句我爱你，你，能感受到我的忏悔了吗？
　　邢青锋哭到声音沙哑，都没有听到一句回应，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被子里的人睁着眼睛，安安静静的。
　　看到探进来的脸，简雨伸出手将那脸上的眼泪抹掉，迷迷蒙蒙的说出三个字:“不要哭。”
　　说完他又保持了刚才的姿势，蜷缩在一起，盯着被子黑暗一角一动不动。
　　邢青锋就着这个姿势看了他好一会儿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抱着人翻了个身，将他完全纳入自己怀中:“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绝大多人的明天就是重复着今天，如果没有特别的事发生，那么今天也如昨天一般。
　　邢青锋好说歹说，终于将简雨带出了门。
　　一袭及脚踝大衣，头上戴着鸭舌帽，全身都被黑包裹着，这是简雨的装束，不这样穿，他就不愿意出来。
　　曾经总是穿白蓝色系衣服的少年，变为了如今沉默阴郁的男子。
　　“医院？”简雨的话说得越来越少，有时他可以一天不开口，跟着邢青锋下车后，见到目的地他有一瞬间惊讶。
　　“你要带我……看心理医生？”太久没说这么长的句子，说出来时略带奇怪。
　　邢青锋摇头:“带你去见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
　　在简雨的满眼疑问中，邢青锋带他去了三楼。
　　一个个婴儿在透明保温箱里，脚上挂着个小小的名片。
　　有医生给两人拿了隔离服，示意他们可以进去。
　　邢青锋牵着简雨的手小心翼翼来到一个保温箱身边，指了指里面的婴儿问道:“可爱吗？”
　　从进入这房间开始，简雨脑袋就是懵的，下意识反问:“你的私生子？”
　　邢青锋笑了，敲了下他脑门:“想什么你？这是我们的孩子？”
　　接着他解释:“从两年前，我偷偷储存了你的米青子，经过一年终于配对成功，植入了代孕妈妈身体，这孩子前天才出生。”
　　他没告诉简雨的是，这孩子不足月，他太担心简雨了，就和代孕妈妈商量，在孩子七个月大时就将他剖出。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你和我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这就是你所向往的生活，虽然孩子他不是哥女孩，但是男孩也不错，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将孩子健健康康养……”
　　“啪！”
　　话还没说完，简雨一巴掌甩了过来，安静的室内响起一声脆响。
　　简雨满目都是不敢置信:“你疯了邢青锋？这是一条人命，人命啊！你怎么敢？怎么敢就这样让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你……”
　　说到最后他已经气得词穷，苍白的脸色转为通红，就像死气沉沉的世界出现了一条裂缝。
　　邢青锋突然笑了，发自内心。
　　万物都有裂痕，那是阳光照进来的地方。


第94章 新生命
　　纵有万分不满，简雨依旧接受了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不足月，又是强行剖出，抵抗力很弱，苏磐说最起码要在保温箱住上个把来月。
　　于是他开始每天两点一线，穿梭在医院和家之间。
　　看孩子是有时间限制的，时间一到护士就会准时让两人离开，所以就显得格外珍贵。
　　新生命是个神奇的东西，每天都在长大，简雨看着他通红的皱巴巴的皮肤几天后就变为了白皙，不由心生欢喜。
　　好似真的是他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一样。
　　“宝宝长大之后会像谁？”他趴在玻璃门上问。
　　“希望会像你。”这是邢青锋的回答。
　　“我长得太普通了，代运妈妈长得好看吗？”
　　“没你好看。”
　　简雨苦恼了，他不好看，代运妈妈也不好看，那宝宝长大后不也是不好看了？
　　其实邢青锋骗他的，孩子的妈妈是他花大价钱找来的高材生，不过我在他心里，简雨最好看了。
　　再说谁会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得像别人。
　　“你想好孩子的姓名了吗？”邢青锋问。
　　他只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做阳阳，大名等着简雨来取。
　　简雨笑了笑:“这种事我不拿手，你来吧。”
　　名字的事就这么告一段落，趁着简雨愿意出门，邢青锋将人哄去了心理室。
　　心理医生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女人，长相也很温柔，仿佛全身上下都看不到一点儿棱角。
　　她看似不经意和简雨对话，这一趟咨询就完成了。
　　简雨出来时和进去时没什么两样，彬彬有礼，温温和和。
　　心理师将邢青锋叫到一旁:“贵夫人非常配合。”
　　邢青锋一喜:“是好转了吗？”
　　果然要个孩子没有错，他一瞬间这么感谢自己当初的决定。
　　心理师眉毛微皱:“治疗才刚开始，目前看不出来，只是他精神非常亢奋。”
　　邢青锋立马点头:“我们的孩子两个星期前才出生，或许是因为他想给孩子一个完美的家，所以想快点治好自己。”
　　“也有这种可能，暂时还不确定，记住要尽量按照夫人的心意走。”
　　心理医师回答得很保守，这种情况其实比想象的复杂，但相处时间太短，还是先不要杯弓蛇影。
　　邢青锋答应，也会时常带人过来，便跟着医生去拿了几盒药。
　　简雨乖乖的坐在椅子上，见到人出来了，展颜一笑:“青锋，我想去给孩子买衣服。”
　　想到刚才心理医生的话，邢青锋赶紧点头:“好。”
　　两人驱车来到一家婴儿用品店，简雨招来了一个导购员，仔细询问她这些东西的用法。
　　导购员拿来一本育婴手册，很详细的和他诉说，介绍。
　　简雨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邢青锋心房一瞬间被填满。
　　愿时光不走，我们就这样到老。
　　黄昏将至，简雨依旧保持着亢奋，提着几袋战利品，装了一后备箱。
　　一路上他都缠着邢青锋问东问西，邢青锋好久没见他这么能说了，也乐得回应，但是这么和谐的场景在见到家门口停的那辆车时戛然而止。
　　就像是乌云破碎了一个小口，雨开始淅淅沥沥下了，阳光被赶到了角落。
　　简雨收敛了笑容。
　　是邢青锋大姐，邢阮。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邢阮先开了口，目光停留在两人手中的婴儿用品上，神情复杂。
　　邢青锋悄悄握紧了简雨，将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严格来说，邢青锋大姐并不是一个坐吃山空之人，她手上也有一个印刷工作室，规格虽然不大，却也够她挥霍下半生。
　　“青锋，你说你有了个孩子，是真的吗？”没有过多寒暄，邢阮开门见山。
　　“是真的，半个月了。”
　　“那这个孩子是……”
　　“我的，”邢青锋知道她要说什么，主动接话:“我和小雨的孩子。”
　　空气一瞬间沉默，气氛有些沉闷。
　　简雨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决定不委屈自己，他掰开邢青锋的手，自顾自走进了卧室。
　　“哎？”邢阮从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简雨，指着他背影不满:“你看看他那什么态度？”
　　“我爱人想什么态度就什么态度！”邢青锋音色沉重了点，他又压低音量道:“大姐，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小雨精神状况不好，受不得刺寄，你没事不要来我家。”
　　“你这什么话？他精神不好咱爸身体还不好呢！”邢阮气不打一处来“本来爸爸好不容易脱离危险，结果传出你有孩子的事，你有孩子这本是喜事，可是资料显示那孩子却是简雨的，帮别人养孩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孩子是我找代运妈妈生下来的，小雨和你们同一时间知道这件事，你若不满，就冲我来。”
　　“好好好，邢青锋你长本事了，你和简雨的婚姻我们本就不看好，当初只是仗着他渡过难关，可谁知难关过了你们都没离婚，现在还巴巴求着他原谅？邢家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知道吗？”
　　“是我们邢家对不起他！”邢青锋怒拍桌，也不管什么尊敬不尊敬了:“邢阮，拜托你搞清楚状况，简雨从不欠我们什么，反而是我们对不起他，他是个人，不是个用完就丢的物品！”
　　被这么指着鼻子骂邢阮也怒了，冷笑道:“现在装什么好人？拿人当物品用完就丢的不向来是你么？”
　　邢青锋额角突突突直跳，他一指门口，沉声道:“出去！”
　　当然不能就这么走了，邢阮给自己倒了杯水平复自己的怒火，决定退一步:“既然这孩子都已经生下来了那就养着吧，虽然宏城已经倒闭，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多养个孩子还是可以的。”
　　她抬头对上邢青锋眼睛，一字一句说出自己此行目的:“但是，邢家不能绝后，既然简雨有了个孩子，你也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不管对方是谁，我只要你留下个邢家种。”
　　邢青锋笑了，唇边泛着寒光:“不好意思，做不到。”
　　一份手术报告甩在邢阮面前，男人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三个月前，我做了永久性结扎。”


第95章 抑郁症
　　邢青锋一直不明白，他和简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两个向来是一个放荡一个宠溺，如今却完全反转。
　　思来想去最后追溯到四年前的代运妈妈流产一事上，他和简雨的隔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所以他要还给简雨一个孩子。
　　一场迟到六年的圆满，曾经不懂事，如今他给他。
　　邢阮走了，被硬生生气走的，丢下一句“你这是要气死爸爸”后摔门而出。
　　门“彭”的一声巨响，邢青锋担心的竟然是这一声有没有吵到卧室里的简雨。
　　当然没有吵到。
　　简雨又睡着了。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他就蜷缩在被子之下，从头包到尾。
　　邢青锋小心翼翼掀起被子一角，看着他隐藏在臂弯下的大半张脸笑了笑，轻盈的一个吻落在他脸上，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在门轻轻响动的一瞬，简雨睁开了眼睛。
　　他只是对着紧闭的门发呆，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眼里波澜不惊，就好像根本没听到刚才客厅里的对话一样。
　　简雨的治疗是半月一次，孩子已经接回了家，他们请了个保姆专职照看，毕竟是两大男人，第一次当爸爸，免不了手忙脚乱时。
　　邢青锋开始慢慢接手工作，一天只会离开简雨最多三个小时，而那三个小时简雨就会乖乖在家和保姆一起照看孩子。
　　似乎所有的事都开始慢慢恢复正轨。
　　“青锋，你会好好爱宝宝吗？”摇床旁的简雨边哄着孩子边问。
　　邢青锋一愣:“当然会，你和孩子就是我的全部，”几秒后他又加了句:“不过还是你最重要。”
　　“你会是一个好父亲吗？”他又问。
　　“当然！虽然我没有经验，但我会努力做到完美。”
　　“那好，”简雨伸出一根小拇指:“我们拉钩，不许说话不算话！”
　　“好。”
　　两根拇指钩在一起，还盖了个章。
　　简雨开心的笑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但是宝宝很幸运，还有一个负责任的父亲。”
　　“我的小雨只是生病了，暂时没有那么多精力照顾宝宝，等你病好，一定是全天下最最合格的爸爸。”
　　一根手指悄悄被熟睡的宝宝握紧，简雨埋在邢青锋怀中，笑而不语。
　　简雨已经确诊。
　　重度抑郁症。
　　抑制抑郁的药医院开了几盒，苏磐说这种药物会上瘾，会让病人产生依赖性，所以邢青锋也不敢给人多吃。
　　于他而言，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变着花样哄简雨出去走走。
　　他们家的院子够大，却不够热闹，他几次想把人带到街上去，却被简雨拒绝，说是太吵会吓到宝宝。
　　后来婴儿用品被邢青锋偷偷处理，家中没有存货简雨才不得已出去，这么一来二去，好似也能适应了些。
　　寒冬终于过去，连带着这个没有简雨精心布置的年也过去了。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一个冬季就算被邢青锋小心翼翼护着但依旧凋零的蓝桔梗也抽了新枝，小小的花苞等待时机绽放。
　　“长得真快，摇床都睡不下了。”抱着宝宝的简雨捏了捏他小脸蛋，让他埋在自己肩头继续睡:“宝宝你知道吗，你来到这个世上半年了。”
　　邢青锋刚从厨房出来就听到他这句，凑过去亲了亲他嘴角:“对半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简雨低头轻喃:“六个月，婴儿最脆弱时期已经过去。”
　　这是在那本育婴手册上看到的，六个月前的宝宝和六个月后的宝宝完全不一样，不管是体质还是抵抗力都会发生变化。
　　这六个月，总算是熬过去了。
　　“好了，把宝宝放床上吧，你都抱一上午了。”
　　邢青锋接过孩子，想让自己的爱人休息会儿，简雨却不愿意。
　　“摇床小了，阳阳睡得不舒服。”
　　六个月，这个孩子还是没有姓名，邢青锋说要让简雨取，简雨说他想不到，于是便这么耗着。
　　反正时间还长，两人总是能想到一个的。
　　“我的去买新的？”邢青锋问。
　　“好，现在就去！”
　　“不行，你还没吃饭。”
　　急着走的人终究是被男人拉回来喂了顿饭，吃完饭后按照惯例是吃药时间。
　　简雨一看到那药就头疼，如往常一般，东躲西/藏。
　　最后还是被邢青锋哄着，你吃一颗我陪你吃一颗喂完。
　　驱车来到婴儿用品店。他们已经是这的老顾客了，一见到他们的车子，店员便热情迎了上来。
　　邢青锋在车前停顿了几秒才进去，他的手捂额头，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头老是胀得疼。
　　两人出来时又是大包小包一大堆。
　　不过这次他们没有成功回到家，在半道上，被一辆车给截停。
　　是张天巡。
　　距离上次和简雨见面已经过了一年多，张天巡想过见面的很多种问候，最后到了嘴边却只是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久到我都快认不出了眼前人。
　　也许是每天看着对方，所以不感觉有什么变化。
　　但对于一个一年半载没见过他们面的人来说，两人可谓是翻天覆地。
　　简雨单薄的只剩下骨头，手中孩子明明只有六个月，却像是能把他压垮一般，面上笑着，眼中却是疲态万千。
　　邢青锋的变化更是大，脸色蜡黄，精气神完全不比以前，头上竟然还有些隐隐的白发，这副模样，谁能想到他曾经的意气风发，手段狠辣。
　　“有什么事吗？”想了好久，简雨终于想起了眼前人，对于他的截道，他有些莫名其妙。
　　“我……”张天巡词穷，用了句最老土的话:“我想请你们吃饭，来我家，就是平常的家宴。”
　　这是一件很寻常的事，就像走亲戚一样。
　　搁以前的简雨肯定不会拒绝，甚至还会自告奋勇主厨。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
　　“不了，谢谢。”
　　“我家很近的，就在这附近。”张天巡急忙给他指了个方位:“你看就在那，从这过去也就几分钟，我露两手给你看。”
　　简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市中心，热闹繁华。
　　他记得那居住的都是有钱人一代，邢青锋好像也有一套房产在那儿。
　　宝宝本睡得好好的，突然“哇”的哭出声，简雨立马回过神。
　　鼻子小脸皱成一堆，眼泪啪嗒啪嗒，
　　猝不及防的婴儿啼哭让在场三个男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简雨突然改变了想法，他对上张天巡:“好啊，不过你不介意我多叫上几个人吧？”


第96章 团圆饭
　　这是一场于简雨而言极为圆满的家宴。
　　简芳带领着许家一个不缺。
　　不知是抱着什么心理，他们竟然赴约了，明明是简雨一个简单的电话，而且地点还是目前的最大对手家。
　　张天巡表现得倒是如常，并且像路上跟简雨说的一样，亲自下厨露两手。
　　孩子不知不觉睡着了，这么大点的孩子正是贪睡时，没有了孩子偶尔的吵闹，客厅显得格外安静。
　　明明这么多人坐着，却谁都没有开口的打算。
　　“青锋，你抱着阳阳，我去帮忙。”转头看了厨房一会儿，简雨起身将孩子交给了男人。
　　张天巡一个人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佣人早被他打发走了，如今见简雨进来，满脸诧异。
　　“我来帮忙。”还不等他开口，简雨便已经自己解释。
　　他熟练的将蔬菜清洗切块，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张天巡自动让出了主厨的位置。
　　“没想到你还真会做饭。”也许是两个男人在厨房这么闷头做着气氛有些诡异，简雨主动开口。
　　“恩，当年去国外留学，吃不惯他们的口味，外面卖中餐的少又贵，就自己动手学了。”
　　“贵？”这次轮到简雨诧异了:“你会缺钱吗？”
　　“不会，”张天巡回答得很快:“但是能省的为什么要送给别人去赚。”
　　简雨看了他眼，点了点头:“父亲将你培养得很好。”
　　提到父亲，张天巡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危险话题，但是看简雨没有什么异样，便试探性接话:“虎父无犬子，要是父亲他看到我们两兄弟相处的这么愉快，一定很高兴。”
　　“滋——”一把生菜下锅，菜和油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哀嚎，好像是在和营养说再见。
　　简雨转过头，似笑非笑:“我们什么时候相处的不愉快了？”
　　蓦然张天巡汗毛都竖了起来，和简雨相处不多的时光在他面前走马观花过，他突然发现和面前人的任何一次交集，对方都没带过一点怨气。
　　相反，他曾经还是那么的信任他。
　　信任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嘴里苦涩，动了动喉咙，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简单的一盘青菜出锅，沉默被简雨打破:“菜好了，端出去吧。”
　　张天巡默默出去以后，再进来的却是邢青锋。
　　两手空空的进来，简雨下意识往后看了眼:“宝宝呢？”
　　沉默几秒后，邢青锋开了口:“给咱妈了。”
　　“彭！”简雨锅铲掉地，很快反应过来拾起。
　　拿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你怎么改口了？”
　　邢青锋和简芳不对盘，这是淮海众所周知的事，曾经的简雨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男人会喊简雨叫妈。
　　“咳……以前不懂事……”邢青锋略微有些尴尬。
　　其实他还没当着简芳面叫出来，想着先在简雨面前练练，只要是能让简雨高兴的事，他都愿意去做。
　　简雨深深看着他，抚上他已经有着鱼尾纹的眉眼，似是欣慰又似感叹:“我家青锋……终于长大了。”
　　*
　　简雨的手艺经过多年的磨炼，比在桌子上的任何一个人的都好。
　　一顿饭虽然只有偶尔几句，少了几分气氛，但菜也消灭得七七八八。
　　一餐过后，简雨从简芳手中接过孩子，孩子醒了，哇哇哭了两三句后，泡了瓶奶粉给他喝就乖乖窝在简雨怀里了。
　　简雨抱起孩子，站了起来，瞬间一股婴儿特有的香味传开。
　　他清了清喉咙，说得很郑重:“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往后还请大家多多照顾。”
　　孩子被他这么提着感觉很有趣，乐呵呵笑了几声，稚嫩纯净的童音将面前严肃的气氛缓和不少。
　　“他的小名叫阳阳，太阳的阳，”简雨说着，提累了将孩子转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肩头:“他还没有大名，不过马上就有了。”
　　然后简雨当着所有人的面，和张楚江进行了视频电话。
　　他与他父亲也好久没见面了，久要一眼都能发现对方变了好多。
　　张楚江又恢复了职位，甚至是更上一层楼，身上锐利的气息不减反增，隔着层屏幕都能感觉到强大的气场。
　　张楚江目光慢慢变柔和下来:“小雨。”
　　“爸，”简雨笑了笑，将孩子拎到屏幕前:“这是您孙子，小名叫阳阳。”
　　邢青锋给简雨弄出了个孩子的事，张楚江早就知道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对于这个孩子他没说承认也没说承认。
　　如今简雨将孩子摆在台面上，他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张楚江沉默了一会儿，终是点了头:“好，好，有个孩子我就放心了。”
　　这就是承认这个孩子了。
　　只要张家一承认，邢家不管再怎么反对，也依旧会承认。
　　简雨笑了:“爸，您给孩子取个名字吧，他还没有大名。”
　　张楚江思考了会儿，突然做了个与他身形很不符合的事，他去找了副老花镜戴上，手上还拿了本厚厚词典，边翻边囔囔:“取名这可是大事，不能马虎了。”
　　简雨就这么等着他翻，嘴里说着“慢慢来，不急。”
　　许家人是第一次真真切切以这种方式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大人物，惊讶之余大气都不敢出，说他们怂也好，在权势面前，钱财都不得不低头。
　　“对了，”张楚江停止翻词典的手，问简雨:“你对这孩子有没有什么期望？”
　　“有，”简雨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希望他从小到大都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词典滚落，张楚江摘下老花镜猛的搓了两把脸。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突然想到了简雨。
　　张家生而不养。
　　许家无容身之所。
　　邢家害他迫他辱他。
　　简家从头到尾只给了一个姓氏。
　　“这孩子，就叫……邢容恩。 ”
　　容为汇聚，恩为宠爱。
　　姓邢啊，这位大人物，也终于承认了邢青锋的存在。
　　又或者说，是承认了简雨和邢青锋的关系。
　　“您给了姓名，就不能反悔了爸爸。”简雨得意的笑，摇着孩子的手，掐断了网络:“再见。”
　　晚上九点，简雨起身告辞，出门时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
　　朝房内众人鞠了一躬。


第97章 解脱【上】
　　云层之上，天光倾泻，将这云切割了层层叠叠， 光便这么大片大片打了下来，蓝天暴露在眼帘。
　　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不冷不热，只是风有些大。
　　简雨一只手遮着眼睛，看透过指缝的天，有多么美。
　　孩子不知不觉被他哄睡了，他亲了亲那肉乎乎的脸颊，把小人儿放回了新买的小床。
　　“小雨，爸来电话了，”邢青锋从偏房走出来，摇了摇手机:“他让我去趟首都。”
　　邢青锋口中的爸，是指张楚江。
　　张楚江破天荒地来了电话，说是让他去首都走一趟，他知道，这是他这个不得了的岳父有意要提拔他。
　　“去吧，把握住机会。”简雨点了点头，倒是很为他考虑。
　　邢青锋一把从后搂住人:“一起去吧，也给爸看看阳阳。”
　　“我不想跑，”简雨懒洋洋靠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要不你把阳阳带过去？”
　　这个建议……好像不太好。
　　考虑再三，邢青锋还是决定一个人去。
　　淮海离首都不远，飞机过去说不定可以当天回来，张楚江那么个大人物找他谈话，而且又是小雨生父，他自然是不能不去的。
　　“小雨，我很快就会回来，你带宝宝在家，刘婶会留下来陪同，要是有什么事就赶紧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放心吧，我这么大人了，能有什么事儿。”
　　邢青锋看了看手表，还是不放心，有些烦躁的抓了把头发:“要不我不去了？和爸商量下，下次我和你一起去？”
　　简雨“噗呲”一声就乐了:“行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墨迹了？爸脾气硬，咱关系好不容易和他拉进了点，别惹他生气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会照顾好阳阳的。”简雨说着走进卧室:“去吧，我给你收拾东西。”
　　如同以前邢青锋出差的无数次一样，每次出差前都是简雨帮他收拾好。
　　这次时间也就一天，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但简雨却整理的很认真。
　　他总是这样，对邢青锋的事，从没“将就”二字。
　　邢青锋跟他来到卧室，看着他背影心尖泛酸，又隐隐有些甜蜜，不自觉抱过去:“小雨……”
　　“青锋。”简雨长长叹了口气，紧握住了他手，那么的用力:“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两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离开时，隐约见简雨眼角闪着星光。
　　“好了，快走吧。”
　　邢青锋揉了揉他头发，拎上小行李箱，满目眷恋:“我很快就回来。”
　　这是一场极为不舍的出差，心中满满的都是另一半。
　　邢青锋从车库将车开出来时，见简雨倚在门口，白色上衣加休闲裤，天光洒在他身上，唇边笑意格外温柔。
　　一瞬间心就化了，这是小雨从前的装束，他的小雨，终于又回来了。
　　车子在门前停留，邢青锋探出半个身子:“快回去，风太大了！”
　　简雨摇了摇头:“我想看着你离开。”
　　邢青锋叹了口气，狠心一踩油门。
　　风这么大，可不要吹感冒了。
　　车上后车镜里，他看见简雨在对他挥手，直到那身影变为一个黑点，再也看不到。
　　时间刚好到十二点。
　　还好我们一同吃过了一餐丰盛的午餐。
　　简雨默默看着时间，收拾了碗筷。
　　他出门了，在邢青锋出门的一小时后，简雨就将孩子托付给了刘婶。
　　刘婶在他踏出家门的后一刻，马上打了电话给邢青锋。
　　邢先生交代过，若简先生外出，一定要跟他汇报。
　　没想到的是，仅仅是十几分钟的时间，简雨就回来了。
　　他手上拿了个拨浪鼓，说是在市区新开的一家玩具店买的。
　　刘婶松了口气，又马上打电话给邢青锋报告。
　　邢青锋本来听到简雨出门的消息就要赶回来，但听到他回来了又打消了这念头。
　　握着手中的机票，他不停揉着额头，自己安慰自己:“就几个小时，肯定没事的，没事的。”
　　正准备去买瓶矿泉水时，他手机又响起。
　　“邢先生，简先生又出门了。”
　　“好，我马上回来。”没有犹豫，邢青锋立马回答。
　　他几乎是用冲到了停车场，车子才刚启动，那边又来了电话。
　　简雨这次回来得十分迅速，泥巴糊了一手。
　　“邢先生，简先生说他是去不远处挖了点土囊，要洒花园一角，他打算种点别的东西。”刘婶尽责尽责汇报。
　　邢青锋松了口气，熄了火:“好的，麻烦继续盯着他，又情况立马告诉我。”
　　“是。”
　　电话挂断，邢青锋看着手中机票，拽得发紧，现在已经下午一点四十，再有二十分钟飞机就要起飞了。
　　简雨没在家里停留多久，再次出了门。
　　刘婶被他这进进出出弄瞢了，但还是给邢青锋去了电话。
　　这次简雨出门时间较长，半个小时后他才回来，手上拿着一大束向日葵。
　　刘婶打电话告诉邢青锋简雨已经回来时，男人已经成功错过了飞机，正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他哭笑不得，仔细想想这样也好，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人，也许于小雨而言，这是不给他喘息的空间，现在他走了，他也能偶尔放松一下，利于病情。
　　下一个出口，他掉了头，预定了下一班机票。
　　“刘婶，麻烦您继续看着简先生，我这次真要登机了。”
　　“好的邢先生。”
　　但天不遂人愿，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下一班机子起飞不了，被迫逗留机场。
　　这向日葵买的好像有些不是时候。
　　简雨看着大雨倾盆的天色，又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没打算将它种到外面，青锋应该上飞机了吧？
　　一只干净漂亮的玻璃花瓶被摆放在了孩子床头，简雨就坐在孩子身边仔细将向日葵修剪整齐，一支一支插/进玻璃花瓶里。
　　“向日葵只会跟着太阳走，阳阳，你就是太阳，”他想亲亲孩子脸颊，却又怕把他给吵醒，最后变为慈爱一笑。
　　“阳阳，爸爸爱你，也爱你另一个爸爸，但这一生就是因为爱他爱得太多了，所以忽视了自己，如今爸爸只想爱自己一次，就这一次，我知道你会理解的。”
　　“阳阳，对你没有别的期望，只希望你这一生，爱自己。”


第98章 解脱【下】
　　简雨又一次出门了。
　　迎着倾盆大雨，撑着把黑伞走进了雨中。
　　“简先生！简先生下这么大雨，您是要去哪儿？”刘婶在后面呼唤他。
　　简雨回头一笑:“刘婶你回去好好照顾阳阳，我去心理医生那里。”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是去找了心理医师。
　　拿着一朵向日葵。
　　女人对他的到来显得十分诧异，向他身后望了望:“邢先生没跟着一起来吗？”
　　其实邢青锋已经打电话过来了，说简雨可能会来找她，让她做好准备，但她怎么可能会告诉简雨这个？戏，就要做全套。
　　简雨点头:“对。我父亲找他有事。”
　　“那您今日来是……”
　　“感谢您这么久来的开导，我觉得轻松多了，”简雨主动接了话，笑意盈盈将向日葵递出去:“从来都没有这么轻松过。”
　　“是您自己愿意配合，我们其实都是外在物。”女人温柔的笑笑，接过那朵精心包装的向日葵。
　　“我今年三十八岁了，”难得的这一次简雨主动开口提起了话题:“从十六岁爱上的青锋，一直爱到他三十六岁，而后的两年用来恨他，直到现在，我不想恨了。”
　　简雨抹了一把脸，笑得温和又无奈:“医生你看，我那么爱他，最后却是连恨都没有了。”
　　说着他站起来，伸出了手:“非常感谢您这些天的陪伴，就像一个知心姐姐一样，拥有十足的耐心。”
　　女人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起身和他相握又赶紧倒了杯水:“简先生，时间还很长，我们慢慢聊。”
　　窗外雷声大作，简雨接过水一口喝干，只余一抹微笑，他声音温和，神情温柔:“不要愧疚，亦不要内疚，耶稣都有救不了的人，全力以赴过就不存在遗憾。”
　　简雨还是走了，不管女人怎么挽留，依旧走向了大雨中。
　　女人在他走的后一秒立马打了电话给邢青锋:“邢先生，简先生要出事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快去找他！”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初见简雨时感觉的不对劲在哪儿。
　　任何一个人，就算是正常人见到心理师，都会让自己显得滴水不漏，但简雨基本问什么答什么，一点儿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她一直以为是简雨在配合治疗。
　　如今才知道是大错特错！
　　他这是不在乎，不在乎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所以也就没有遮挡的理由。
　　一个人如果连秘密都没有，那就是真的连自己都不在乎了。
　　邢青锋接到电话时几乎跳了起来，来不及问原因他一头扎进了雨中。
　　路上他几乎将简雨手机打爆炸，可想而知没有人接听。
　　一个急转弯他将电话拨给了张天巡:“小雨不见了，帮我找人，求求你。”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求别人，为了简雨。
　　简雨这次出门刘婶也打了电话过来，他想到几次都没有出事，这次也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打了电话给心理师。
　　中途他收到了心理师的短信，便放松了心神，没想到这一晃眼的功夫，女人再次来的电话却是晴天霹雳。
　　别出事啊。
　　千万别出事。
　　张家、许家、邢家几乎同一时间派出了所有人，寻人启事瞬间登出，整个淮海进入紧急搜索中。
　　下午四点。
　　风雨越来越大，太阳早已淹没，轰隆隆的雷声震得人耳发麻。
　　在一堆人的苦苦寻找中，终于，他们接到了一个有价值的电话。
　　“一个的士司机看见小雨往东面曲靖亭走了。”张天巡对着手机告诉他们消息。
　　“曲靖亭……”简芳莫名觉得这个地名很是熟悉。
　　而邢青锋二话不说，将车飚到一百在道路上溅得飞起直奔那里，好在大雨路上没什么车，一路畅通无阻。
　　“不对，他不是去曲靖亭，他是去留名峰！快！快去留名峰！”简芳大叫，驾驶着机车快速掉头。
　　“曲靖亭是海边的一个小亭子，旁边就是小雨小时候居住的地方，不远处是留名峰，每次小雨心情不好，就会跑到留名峰上去，他说从那里可以眺望整个海面，风会将所有烦恼都吹走，”
　　“还说、还说……”
　　简芳哽咽了:“还说他百年后要将骨灰洒在那海中，海水会流经世界每个地方，就像他走过世界每个角落一样……”
　　说到最后简芳已经泣不成声，小时候她认为简雨的话就是无稽之谈，还打了他一顿，如今想来，当初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恶毒。
　　邢青锋没心思听她讲从前的事，片刻不停赶往了留名峰。
　　留名峰其实是一个涯，下面是海，不太高，大概三层楼的距离，一到大雨天人们就不会来这里，因为平常温和的海水会变得波涛汹涌，像是一只张着嘴的大怪兽，等待着将人吞噬殆尽。
　　一抹白色身影进入眼帘，邢青锋眼睛一亮，心中狂跳:“小雨！小雨！”
　　太好了，他的小雨没事。
　　小雨没事。
　　好像听到青锋的声音了，简雨很是诧异，转过头还真是看到了邢青锋。
　　男人正全力向他这边奔跑。
　　怎么回事？他现在不是应该在飞机上吗。
　　不过在哪里都没关系了。
　　简雨慢慢的将诧异转变为璀璨一笑，一转身朝着涯边迅速奔跑。
　　邢青锋脸刹那间煞白，来不及思考，用尽毕生速度想抓住前方奔跑的身影。
　　“小雨！小雨你停下！”
　　“你停下！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求你停下！”
　　“小雨！我爱你！”
　　“我爱你小雨！”
　　那么撕心裂肺的嘶吼，可前面人就像没听到似的，脸上甚至依旧是挂着温暖的笑。
　　“彭！”
　　一声脆响，白色身影消失在眼前。
　　邢青锋突然心脏剧痛，“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但他步子依旧没有停留。
　　甚至更快！
　　“彭！”
　　又是一声脆响，他跟着一起跳入。
　　漫天大雨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海中，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
　　海水咸得苦涩，浪潮翻涌得让人力不从心。
　　是谁抓住了谁。
　　是谁救赎了谁。
　　又是谁，将谁推了下去。


第99章 我胃痛
　　冰凉的海水淹没一切，邢青锋拼尽全力抓住了下沉的人，奋力将人拖上了另一边海岸，自己也已虚脱。
　　岸上刚赶过来的张天巡车子都没停好，就极速跑了过来。
　　有附近居住的渔民，急忙放下了手中活计，想来尽点微薄之力。
　　邢青锋被拖上来时已经动都不能动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旁边是被他拉上的简雨，脸色苍白，他甚至连叹一叹他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风很大
　　海浪夹杂着风声淹没了他的呜咽。
　　他们被送往了最近医院。
　　一股浓重的疲倦涌上心头，邢青锋抓住赶过来的苏磐:“打心奋剂，我不能睡，不能睡！”
　　他的腿海中被尖锐的石子划出一道长痕，血染红了病床下的白垫。
　　苏磐没理会他，反而压制不让他乱动:“你要是不想这条腿废掉就给我安静！”
　　“小雨！我的小雨在哪？我不要麻醉不要治疗，你带我去见他，带我去见他！”
　　“他现在需要我！”
　　“苏磐！”
　　声嘶力竭，不为所动。
　　眼见血已经渗透床面滴滴答答流在地上，苏磐再也忍不住了:“给他一只镇定剂！”
　　“不！我不能睡，苏磐！小雨！”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待再次清醒时是一个大晴天。
　　仿佛那日的大雨倾盆只是幻觉。
　　“小雨……啊！”邢青锋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来被子下床。
　　但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腿间传来一阵痛苦，重重跪在了地上。
　　顾黎进来就见他这狼狈的样子，三步并两步上去将他抚起:“你做什么？腿不要了？”
　　“小雨！小雨呢？他怎么样了？”
　　顾黎神色慢慢黯淡下来，看得邢青锋心惊肉跳。
　　就像是心尖被剜去最鲜活的那块肉，潺潺鲜血模糊了面容。
　　不知何时他已经泪流满面:“小雨……是不是已经……小雨……我的小雨……”
　　“不不不，”顾黎强撑住人:“他还没死，他只是、只是……”
　　“还没死？”邢青锋眼睛一亮，跌跌撞撞爬起身:“快！带我去见他！”
　　来不及等顾黎的反应，他便自己拖着一条腿急不可耐往门口挪。
　　“只是和死也差不多了。”
　　身后，顾黎轻轻将后半句说出。
　　死亡是怎样的呢？
　　痛苦还是快乐？
　　简雨不知道，但他在尝试的那一刻知道了。
　　是轻松。
　　连带着奔跑的脚步都变得无比轻盈。
　　在与大海接触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
　　终于
　　可以死了。
　　*
　　“植物人？”病房外，邢青锋听到这个消息愣住了。
　　“是的，”苏磐稳住他，不让他进去:“如果这一个星期小雨醒不了，那他这一世都不会醒。”
　　“那你拦着我做什么？让我进去！我去叫醒他！”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怕你控制不住自己。”苏磐白大褂都要被他撕碎，依旧拼尽全力拦住人。
　　邢青锋突然发现这医院不是急救他的医院，蓦的收回心神:“今天是几号？小雨昏迷几天了？”
　　走廊响起另一道脚步声，张天巡满目疲倦出现在眼前:“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四天前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从没想过自杀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身边人身上。
　　他们有钱，生而富贵;他们有才，书籍常伴;他们有权，不畏将来。
　　他们什么都有，可为什么简雨会去自杀呢？
　　直到某一刻他突然间顿悟，原来简雨，从来不是和他们一个世界的人。
　　“四天……”邢青锋喃喃，猛的剧烈反抗:“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苏磐不放行，终是张天巡叹了口气:“让他进去吧。”
　　一个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再去伤害他爱的人呢。
　　简芳在房间悄悄抹泪，一旁的张楚江静默，这个他们忽视多年的儿子，以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让他们永不忘记。
　　再也不能忽视。
　　更无法补偿。
　　邢青锋的到来让两人顿了顿，默默退出了房间。
　　纵很不想承认，但是在他面前儿子这三十八年的生命中，相处最多的是这个男人。
　　“小雨……”
　　病床上的简雨戴着氧气罩，脸色苍白，手指冰凉，连身子都是凉的。
　　若不是胸膛微微的起伏，邢青锋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会回头，所以才走了这一步？”邢青锋仔细替他捏好被角，自言自语。
　　“可我是真心想悔改的，你信我好不好？”
　　“你起来看着我，要是我再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就打死我好吗？”
　　大手握着小手，十指相扣。
　　这是简雨最喜欢的牵手方式，以前他总会牵很紧很紧，生怕放了手就再抓不到，如今的他，却是十指无力，再也不会握了。
　　“小雨，我都计划好我们的未来了你知道吗，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丢下我们的孩子？阳阳还在家里等着你，我们回去好吗？”
　　用孩子来牵绊住人，这是邢青锋以前最不屑用的手段，而如今他自己却用了。
　　“阳阳现在还一岁都不到，你怎么忍心让他失去爸爸呢？你以前不是说过小时候因为别人都有爸爸接送，你就被同学取笑的事吗？你忍心让阳阳也被人取笑吗？”
　　是的，这事简雨和邢青锋说过，那时他们还是在读大学，只是简雨看邢青锋脸色不好，往后就自觉的再也没提过了。
　　那些本以为遗忘的往事，却在忏悔的日子里被邢青锋从记忆里一一挖掘。
　　原来从未忘却。
　　“我知道你不能喝牛奶，不喜欢虫草花，不爱吃香菜，不喜做西餐。你看小雨，你喜欢的和不喜欢的我都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你醒来好不好？”
　　你醒来好不好，我想陪你从日升月暮走到沧海桑田，从青葱年少走到两鬓斑白，走过一切我们曾走过和不曾走过的地方。
　　床上的男子没有一点儿清醒的意思，时间在走，他睡得安详。
　　邢青锋猛的怒吼:“简雨！你信不信我把阳阳杀了再自杀一起来找你？！”
　　风呜咽。
　　病房却依旧没有动静。
　　邢青锋终于崩溃了，他慢慢将简雨的手撩开自己衣服，皮肉相触，无声呢喃:“小雨，我胃痛。”


第100章 放过他
　　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春去秋来，转眼两年已过。
　　“四十岁……生日快乐。”邢青锋牵着小容恩过来给还未苏醒的人庆生:“小雨，你知道吗，我们已经整整结婚二十年了。”
　　小容恩路走得磕磕绊绊，吐字却很清晰，如往常搬他爬上病床旁的小椅子上，趴在床头:“爸爸，生日快乐。”
　　小小年纪不懂事，总是问邢青锋为什么爸爸每天都在睡，却又很乖，见邢青锋不回答也不会不高兴。
　　“爸爸，大爸爸说我过完年就可以去上幼儿园了。”
　　“小雨，你怎么又瘦了呢？”
　　“爸爸，顾叔叔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玩具，上次我生日时爷爷都来了。”
　　“小雨，你能不能听到我们讲话？”
　　“爸爸，我想要个弟弟陪我玩，可大爸爸说他生不出来，你生一个给我好不好？”
　　“小雨，阳阳太寂寞了，你醒来陪陪他吧。”
　　“爸爸，我爱你。”
　　“小雨，我爱你。”
　　诸如此类的话语，是这两年中常见的，邢青锋几乎安家在了医院，他财大气粗，包下了一整层给简雨静养。
　　医院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孩子还小，邢青锋也不敢让他天天在这待着，便隔一天带过来一次，平常他不在家小容恩就给刘婶照顾。
　　他不愿意把孩子给许家、邢家甚至是张家。
　　“我总是这样，身为丈夫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身为父亲没有尽到父亲的义务，你会不会怪我这样对孩子？”邢青锋抚摸着已经瘦骨嶙峋男人的脸颊:“但是我真的舍不得你一个人躺在医院。”
　　邢青锋曾提过，让简雨回家静养，但被苏磐拒绝了，在家怎么也没在这里二十四小时看护的强。
　　“小雨，苏磐说你永远不会醒了，但我不相信，我相信奇迹。”
　　“小雨，你会醒来的是吧？”
　　“小雨，吃蛋糕。”
　　苏磐在门外听着心头发涩，却无能为力。
　　一个人不想醒来，借助任何外力都没用。
　　门“吱呀”一声打开，邢青锋从里探出了个头。
　　“一起吃块蛋糕？”
　　苏磐进去就看见在小椅子上乖巧吃着的容恩，心头又是一痛。
　　蛋糕很甜，是香草味。
　　“青锋，小雨不会醒了，你放过他吧。”终于，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邢青锋手顿了顿:“今天是小雨生日，别说这些。”
　　“奇迹不会发生在小雨身上，他已经放弃了清醒的时间，再也不会醒了。”
　　“一年不会那就两年，两年不会那就十年，十年再不醒那就一辈子，总会醒的。”
　　是的，总会醒的。
　　这四个字成为邢青锋熬下去的理由。
　　苏磐慢慢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一辈子困在床上，何其残忍。”
　　“放他离去，对我又何其残忍？”邢青锋反问。
　　无言以对。
　　苏磐紧握住拳头，放了狠话:“小雨躺在床上两年，肌肉萎缩，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能醒，站起来也困难，前二十年他把命都给了你，后二十年他要为让自己站起来备受折磨，等真正能够和正常人一样，又是二十年过，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够你这么折腾？”
　　“好了，你俩能不能不要在容恩面前说这些？”记查理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抱起小椅子上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了小容恩。
　　对这孩子，他也是打心眼里的宠爱。
　　“记叔叔，爸爸为什么总是在睡觉？”容恩什么都不懂，但他知道记叔叔是医生，医生可以回答好多好多的问题。
　　“因为爸爸累了，让他休息吧，只有休息，他才能真正快乐。”这是记查理的回答。
　　“青锋，”这么多年的相处，记查理也放弃了对邢青锋的尊称:“你知道抑郁症有多可怕吗？小雨的抑郁不是一朝一夕，这几十年他每一天连呼吸都是痛苦，放过他吧。”
　　放过他。
　　这是邢青锋听过的最多一句话。
　　可是为什么要放过？
　　凭什么要放过？
　　邢青锋走了，一言不发离开了医院。
　　他漫无目的行走在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只是想走走。
　　好好看一看这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城市，冰凉陌生又熟悉。
　　“算命了算命了，不准不要钱，先生我看你天门发黑，怕是厄运缠身，算一卦吧。”
　　路过天桥，他突然听到有人在吆喝。
　　平常对这种吆喝声不屑一顾的他竟然就此停住了脚步。
　　算命先生一看到人真停下了，立马招呼:“先生，算一卦吗？我家八代都是算命先生，不准不要钱啊。”
　　破天荒地的，邢青锋坐了下来，拿下了墨镜:“算一把吧。”
　　墨镜下的眼睛通红，里面血丝密布，眼窝深陷，也不知是熬了多少个夜晚熬成了这样。
　　算命先生仔细观察了面相，撒了一张符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被吓了一跳:“先生，您身上背着不宁魂啊。”
　　“不宁魂？”邢青锋皱眉。
　　“是啊，敢问先生家中可是有植物人？”
　　邢青锋再次“咯嗒”了一声，慌忙点头:“我爱人。”
　　“你爱人？”算命先生又往他身后瞧了瞧:“你爱人可是个男的？”
　　“对！”邢青锋猛的朝身后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他神色焦急:“您能看到他？老先生，您能看到我爱人吗？”
　　“诶……”算命先生长叹一口气，格外惋惜:“先生，您爱人不愿回躯壳，想离开阳间却因为人间羁绊而不得不留下，如今他日夜被小鬼缠绕，自杀之人不得反抗，只能忍受小鬼撕咬五脏六腑之痛，先生，您若真爱您爱人，就放他离去，好好半场法事超度他吧。”
　　邢青锋楞楞的，突然勃然大怒:“一派胡言！神棍！”
　　平日素养极好的人如今在这天桥上破口大骂，骂完后跌跌撞撞朝医院跑回。
　　在他走后，一个人出现在天桥上，给了那算命先生一叠钞票:“谢谢，拿上它，快走吧。”
　　算命先生接得眉开眼笑，走前还不忘为自己再拉个生意:“小伙子，要是下次还有这差事，记得再叫我啊。”
　　这可比他在横店当群演赚得多多了。
　　肖辰溪没回答，他看着男人仓惶逃窜的背影满目复杂。
　　小雨，我回国了。
　　你会不会怪我替你做的这个决定？


第101章 全文完
　　邢青锋做梦了。
　　他梦到一个火车站，轨道上的火车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的长。
　　火车旁是站台，站台上竖立着一个标签，标注的东西非常模糊，突然他身前的车厢门打开，模糊的标签慢慢变为清晰——1980年。
　　这节车厢里是个婴儿，似乎是看到站在外面的他，笑得乐呵，邢青锋不自觉伸出手想去触碰，可却发现有一层膜挡着，让他无法逾越一步。
　　火车启动，又一扇车厢门停在他面前，标签变为1983年。
　　这次是一个大概三岁的孩童，他趴在门边眺望着什么，脸上很惶恐，想哭却又不敢哭，耳边隐约听到男女的争吵声。
　　不等邢青锋做反应，火车又启动了，第三节 车厢打开，标签是1985年。
　　这次邢青锋看到了一大片的海，在海边的一个小房子里，一个孩子怯生生从窗户探出半张脸，苍白的，瘦弱的，突然出现一只手，将那孩子强行拉了回去。
　　邢青锋一惊，想去阻止那只手，可车厢门猛的关闭，再次启动。
　　1987年。
　　一个男孩穿着短白衫黑色背带裤，安安静静捧着一尾婚纱裙摆，他随着这裙摆一起走上了红地毯，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转眼到了晚上，他独自坐在陌生的房间垂泪。
　　1992年。
　　男孩和另外两个孩子一起去上学，另两个孩子坐在后车座，他坐在副驾驶位，下车时后车座的小男孩狠狠踹了他一脚，并对他做了个鬼脸，比他稍微大一点的另一个女孩对他歉意的笑笑，却什么话都没说。
　　1994年。
　　男孩变为了青少年，很是平凡的样貌，这天他起晚了点，出房间看到一家人正在餐桌上其乐融融吃饭，谁都没发现餐桌上少了一个人。
　　他扯出一抹微笑，又折回了房间。
　　1996年。
　　少年十六岁，他对理科很是没有天赋，只能天天跑图书馆期待勤能补拙，这天他跟平常一样出来，上面突然砸下个花盆，眼看就要落他头上，却突然被迎面而来的篮球击飞。
　　他慌忙抬头，瞳孔倒映出另一个少年的影子。
　　“小雨……”邢青锋已经知道这火车代表着什么，当看到十六岁的简雨时蓦然湿了眼眶。
　　他看着车厢里的少年想闯进去，却被这一层透明膜挡着，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车继续启动，他跟着那节车厢跑，可不管它跑得再怎么快，也只能看新的车厢停在他面前。
　　过去的，他永远触及不到。
　　1998年。
　　少年眉清目秀，正腼腆跟在救他的少年身后。半是仰慕半是羞涩。
　　救他的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给他，对他说了几句什么，他便跟被钉子钉在原地一般不敢动弹，满目星辰慢慢黯淡。
　　2000年。
　　奢华的别墅院子里，一条鹅卵石小路一直穿过花园铺到别墅门口，已经是青年的少年就跪在那条小路上，天黑了天又亮了，他跪得大汗淋漓满脸苍白都不愿意起来，终于别墅大门打开，一个证件袋丢给了他。
　　青年面露喜色，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拿上证件袋跌跌撞撞跑了出去，他跪得太久，凹凸不平的鹅卵石磨破了他膝盖，里面溢出鲜红的血，染红了白色运动裤，想跑又跑不快。
　　“小雨……”邢青锋知道青年要去做什么，想抓住他:“回来，他不值得你这么做。”
　　2001年
　　同性结婚，惨遭退学，青年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足不出户，外面是大批大批的记者，他抱膝将自己圈起来，可在门开看见他爱的人时，又立马换了张脸。
　　笑脸相迎，所有的苦水自己咽。
　　2004年。
　　青年已经变为了一个温和的男子，他拎着饭盒进了电梯，却在出电梯的那一刻，从虚掩的门缝看见爱人在和别人亲热。
　　他吓了一跳，不敢上前，提着饭盒仓皇而逃，至此再不把饭菜送上来。
　　2010年。
　　男子在家看着新闻徒然跪倒，泪流满面，空气中传来他空灵的声音:“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叔叔。”
　　同年四月，男子遭受绑架，没有人救他，他只能被迫从四楼跳下，摔断了肋骨失去了左耳听力以及右眼的视线。
　　“啪！”梦里邢青锋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他质问着自己:“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让他独自承受这样的苦？”
　　火车又启动了，它就是一个时光加载器，不为任何人停留也不怜悯任何一个人的忏悔。
　　2012年
　　男子捂着脸，眼神空洞，他打了电话叫人把锁给撬开，发了疯似的在路上跑，他跑到目的地，看到一堆血，从镜子中看到他爱人赶来的身影，笑得病态。
　　2014年
　　男子撕心裂肺咬了他爱人心口一块肉，爱人甩手离去后，他跪在地上用手捡着地上饭菜吃。
　　边吃边吐，泪眼模糊，那些他并不喜欢的东西，皆强迫自己咽下。
　　2015年
　　男子从病床上醒来，四周空旷，独自一人，他到处找着手机，打了个电话后病服外溅出鲜红的鲜血，有护士进来给他重新包扎，可他脸上至始至终都只是灰败。
　　邢青锋看到他流血的地方，那里消失了颗肾脏。
　　2016年
　　男子抓着一堆的药往嘴里塞，指甲抓着心脏，一痕又一痕，对着镜子嘶吼呐喊，外面阳光明媚里面阴森黑暗。
　　他无助，身旁却无一人相伴。
　　2017年。
　　男子站在宏城最高层的办公室里，满目疲倦，他对着身边人说:“我感受不到他任何的爱意。”
　　2018年。
　　男子将一束向日葵送给了孩子，将一朵向日葵送给了心理师，然后转身跳入了冰凉的大海。
　　“不！小雨，小雨！”邢青锋疯狂拍着那层透明膜，却只能看海水将人完全淹没。
　　火车又开始走了。
　　2020年。
　　这是……今年……
　　瘦骨嶙峋的男子就站在车厢门口朝他微笑，邢青锋楞楞的看着他，不敢眨眼。
　　男子一步步走下来，那层透明膜消失，他抱住了他。
　　骨头咯得邢青锋生疼。
　　“青锋，你放过我吧。”
　　很轻的一句，还未等邢青锋回应，就已被风吹散。
　　连带着简雨的人，以及那辆火车、轨道、站台、标签都变为碎沙。
　　风一吹，便都散了。
　　“小雨！小雨！”梦中的邢青锋疯狂奔跑着，泪水划过嘴角，又咸又涩。
　　无论怎样努力，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梦外的邢青锋被彻底惊醒。
　　脸上湿哒哒的，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简雨依旧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面上带着氧气罩。
　　邢青锋爬起来看着人好一会儿掩面痛哭:“小雨，我梦到你了，梦到你的一生，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有这样的一生。”
　　“小雨，我想抱抱你，想亲亲你，我想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小雨，小雨……”
　　“为什么不醒过来，小雨，为什么不醒过来，我是真的改正了，小雨……”
　　“小雨，我、我……”
　　他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是等停顿时手已经放在了简雨的氧气罩上:“小雨，真的这么痛苦吗？”
　　“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一起白首……”
　　下雪了，今天的初雪下得格外早，格外热烈。
　　深夜值班的医生突然被顶层响起的警报震得一个激灵。
　　那里可是住了位大人物啊！记院长特地交代那里绝不可以出事。
　　几乎是同时，各个值班部门人员都往那冲。
　　他们气喘吁吁到达，刚好看见邢青锋抱着本是植物人的爱人从病房出来。
　　“呀！他、他头发唔……”
　　一个小护士平复住气息一抬头就忍不住惊叫出声，旁边一个医生立马一把将她要出口的话捂住。
　　对她做了个手势:“嘘！”
　　走廊很长，男人就那么一步步抱着人踏出，满目空洞，双眼红肿。
　　外面很冷，却两件大衣都盖在手上人身上，他就着一件单衣，路过众医生身边时，掀起一阵凉风。
　　没有人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走出医院，跪倒在漫天大雪里。
　　冬季夜晚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迷了每个人的眼。
　　邢青锋不打算走了，他慢慢拉下一点大衣，露出简雨的脸。
　　指尖轻触上去，冰凉入骨，他轻吻着这过分消瘦的脸颊，从额头到鬓角，从眼尾到唇边。
　　雪落了两人一身一头，将黑发染为了白发。
　　邢青锋握住一片雪，又缓缓松开，任它掉落在怀中人身上。
　　他就这么抱着人坐在雪地上，目光盯着怀中人，偶尔抬头看看这纷扬得璀璨的雪。
　　从夜到明，第一缕天光悄悄爬上来，洒在他身上，照亮他满目灰败的眼，他双唇蠕动，似在说给怀中人听又似在说给自己听:
　　“霜雪迎满头，就当已白首……”
　　天光大起，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原谅你了，青锋。”
　　邢青锋猛的回头，白茫茫一片的世界，身后空无一人。
　　怀中人更为冰凉，无论他多么用力都捂暖不了分毫，他像是知道了什么，心痛得无法呼吸。
　　“小雨……小雨……再见……”
　　“小雨……”
　　“我爱你，我爱你，你感受到了吗？”
　　“我爱你……”
　　小雨，我能给你最后的爱，能让你切切实实感觉到的爱——是放手。
　　小雨
　　人间一趟
　　你辛苦了。
　　【全文完】


第102章 番外一 遗书
　　你有没有亲手杀死过自己的爱人？
　　苏磐深夜接到电话，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就和记查理匆忙赶到医院。
　　医院里，他看见邢青锋抱着简雨跪倒在大院中。
　　那么的用力。
　　诚然他和邢青锋说过很多次放简雨离开，可他没想到邢青锋会真的动手。
　　他以为
　　这种事就算他说服自己同意了，也会交给别人来做。
　　你有没有亲手杀死过自己的爱人？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漫天白雪，记查理都能听到邢青锋心一片一片碎掉的声音。
　　他觉得他有必要做些什么来拯救他这几年可以趁得上是朋友的人，比如说给他送去一件能遮雪的大衣。
　　刚想走，就被苏磐拉住了衣袖。
　　苏磐对他摇了摇头。
　　也许这场雪，是他一直所期盼的。
　　你有没有亲手杀死过自己的爱人？
　　顾黎接到消息，推了所有的案子赶了过来。
　　却也只是站在苏磐旁边，进不得分毫。
　　年少青葱走到今天，他和苏磐见证了两人的一切，从爱到恨，从生到死。
　　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红了眼眶，思绪蓦然回想到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顾黎，若是早知有今日，你会不会拉邢青锋出门？
　　苏磐，若是早知有今日，你会不会抢先一步将篮球给丢出去？
　　邢青锋，若是早知有今日，你会不会心疼十六岁的简雨？
　　简雨，若是早知有今日，你会选择……是在当日死，还是今日死？
　　没有人回答，这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了过往云烟。
　　你有没有亲手杀死过自己的爱人？
　　简芳终于赶到了，带着许家人一路风尘仆仆。
　　那条别人不敢逾越的路，终是由她踏了过去。
　　“啪！”一个耳光狠狠扇到邢青锋脸上，她气得全身发抖:“你凭什么决定我儿子的生死？你有什么权利……”
　　话戛然而止，她楞楞的看着邢青锋头发。
　　刚才离得远，她只以为是雪落在他头上，而现在离得近了，她才看清，这是真真切切的白了头。
　　一夜之间青丝雪，里面的疼痛她不敢妄下定言，如今只能木讷呆愣。
　　你有没有亲手杀死过自己的爱人？
　　邢青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手的，甚至很多年后他再次回想起当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手。
　　他只知道，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当一个人真正心死时，可以抛弃一切头也不回，再也不会出现。
　　不管怎样挽回怎样补救怎样后悔，都已经无了意义。
　　他只知道，那是简雨所希望的……
　　风雪太大了，他的双腿已经被冻得麻木。
　　天色终于全部通透，他抱着爱人起来。
　　起来时踉跄了下，后面一堆人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又忍住了。
　　他向前走着，他想带小雨回家。
　　路上他撞到了张天巡，张天巡一句话都没说，默默用车给他开了道。
　　谁都明白，说再多也回不去了。
　　家中还是老样子，一切都是简雨走时的模样。
　　邢青锋怕简雨醒来回家会不适应，所以特地交代了刘婶什么摆设都不要换位置。
　　如今，人总算回来了。
　　也再也看不见了。
　　“爸爸，爸爸……”阳阳看到邢青锋抱着人回家很是开心，却在看到邢青锋的样子后被吓住，不敢再上前。
　　男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全白，脸颊凹陷，皱纹都爬了上来，精神萎靡。
　　他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声音干涩:“乖，和爸爸说再见。”
　　阳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切都让他想哭，他也就哭了，边哭边按照邢青锋的话做:“爸爸再见。”
　　而后，他被送往了苏磐家。
　　你有没有亲手杀死自己爱的人，然后再亲手布置葬礼？
　　邢青锋开始着手葬礼了，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就像当初他理解不了简雨的心痛一般。
　　他头痛得厉害，这是陪简雨一起吃抗抑郁药物的副作用。
　　是药三分毒，一个正常人，吃的药只能是毒了。
　　这场葬礼他全程自己设计，想了很久，还是选择将简雨火葬。
　　去时两个人，回时一人一盒。
　　你看人的一生，也不过手心这小小一捧。
　　生前不喜欢花里胡哨，死后自当简洁大方。
　　邢青锋在将骨灰撒入大海时，私心留了一点，藏在他特意定制的项链里，项链垂挂的地方刚好是胸口。
　　他希望这一点骨灰可以是简雨的心脏或是眼睛。
　　他想带着他的心或者他的眼走完这世界，做完简雨曾想做却没去做的事。
　　当然这一切得等到阳阳长大以后。
　　他答应过小雨还拉过勾的，一定会是个合格的父亲，一定会对阳阳倾尽心力。
　　多少次他望着沉睡的人，也想和人一起陷入长眠，但稚儿纯净的声音响彻耳旁，一次又一次将他从灰暗里拉出。
　　是救赎
　　亦是枷锁。
　　曾经他想让这个孩子成为简雨与他之间的羁绊，如今却成为困住他的监狱。
　　简雨死亡证明开出的第二天，家里就迎来了一位重量级人物。
　　李木子。
　　这个身份不简单的律师。
　　他带着一份文件站在门口，眼中不带任何情绪，却在看到一言不发的邢青锋后陷入了回忆。
　　“逝者已去，生者节哀。”他缓缓开口，抽出了文件袋:“邢先生，这是简先生留给你的。”
　　小雨还有留给他的东西？
　　邢青锋猛的抬头，双手颤抖接过那份文件。
　　那不是文件——是遗书。
　　“两年前，简先生就找我拟定了遗书，死后所有财产都归你。”
　　简雨的财产，是凤凰集团。
　　“简先生担任宏城CEO的那两年，将宏城所有资金和股票都挪给了凤凰，如今，算是物归原主。”
　　李木子公事公办，字正腔圆:“简先生最后留下一句话，善待阳阳，善待自己。”
　　这个屋子太空了，空到他不进来，就只有邢青锋一个人。
　　李木子在走时仔细打量着屋子，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关于简雨的痕迹，但是显然，他失望了。
　　原来一个人死去，是真的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房间内，邢青锋捧着那封遗书，眼泪大颗大颗砸下。
　　善待阳阳。
　　善待自己。
　　所以财产尽数归还。
　　至此终年，从未亏欠任何人。


第103章 番外二 遗照
　　邢青锋是在葬礼前夕崩溃的。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的想躺下，却又强打起精神，仔细刻画写葬礼的一点一滴。
　　他给简雨的葬礼，不要奢华，但求铭心。
　　但当他的计划已经精确到几时几分几秒都该做什么时，却在一件最普通平常的事上败得一塌糊涂。
　　没有遗照。
　　邢青锋蓦然想起，二十年过，他竟是连张简雨的照片都没有。
　　他急得在房间转圈，双手不停摩擦，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哪有照片。
　　终于在空荡荡的房间，他捂着那杯垂在心口的骨灰项链“哇”的跪倒在地。
　　“怎么办小雨，我想给你最好的，可总是不断错过，我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做不好……”
　　空旷的房间传来他撕心裂肺的低吼，如同困兽，想发泄又无法发泄。
　　无能为力。
　　他疯了一般打开简雨画室的门。
　　至从简雨走后，这里再没人进入，如今邢青锋突然闯入，一阵寒风刮得里面画纸乱飞。
　　曾经以为最为温馨的画室，如今没了主人的照顾而变得冰凉刺骨。
　　白蓝色的装饰看起来格外薄凉。
　　邢青锋冲到画板处，他把上面的画取下，一张张翻过。
　　他曾经在这里看到他的很多张肖像，也许……小雨有画他自己。
　　但他失望了，不仅没有简雨的自画像，连他的那些肖像都不知所踪，这些都是白纸。
　　好像世界上从未出现过这人。
　　邢青锋又开始兜圈，凭着记忆，一点点慢慢搜寻。
　　终于在电脑最下层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个暗格。
　　也算不上暗格，没有隐藏的意思，抽屉一拉开，里面那层挡板就自动松落。
　　一枚戒指印入眼帘。
　　白金的简洁款，邢青锋拿出来看，里面刻了个爱心。
　　这枚戒指极为眼熟，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把戒指小心翼翼戴到了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尺寸刚好。
　　一股酸涩直逼天灵盖，本是蹲着人被这股情绪冲得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记起来了。
　　这是当年他随手丢弃的戒指！
　　忘记丢弃它的具体时间，只记得当简雨把这枚戒指献宝一样给他时，他随手丢到了窗外。
　　当时他们的家还在那个小区的十七层，楼下是绿化林，也不知道简雨是抱着怎样失落的心情，费了多少心力才在那一片绿化林中将它找到。
　　“小雨……”
　　“小雨……”
　　邢青锋转动着这枚戒指，不愿意取下来，戒指上有一层灰，吹去灰它依旧保持着鲜亮，一看就知道是曾经有被人精心呵护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邢青锋从回忆里出来，继续去扒暗格里其他东西。
　　这次翻出来的，是两张红纸。
　　被一个盒子精心包裹着，盒子外面全是灰，可那两张纸却干净整洁。
　　让人遗憾的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里面的字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但邢青锋认得，这是结婚证。
　　当年简雨和他去国外领的证。
　　他迫不及待翻开，他记得的，他和简雨结婚当日有照相，简雨那天笑得很开心。
　　但是一翻开，又是沉重一击。
　　没有相片。
　　只看到该贴相片的地方有过寸照的痕迹，但是上面没有相片。
　　两个人都没有。
　　回忆席卷脑海，他记得他们回来的那一天，下雨了，很大很大的雨。
　　当时的简雨冻得打颤，怀中小心翼翼护着什么，可他当时根本没有注意。
　　然后呢，然后……
　　然后没有了记忆，他没关注简雨，自然也就没记简雨做了什么。
　　也许就是那场大雨，将照片毁去。
　　暗格中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信封。
　　信封上面几个非常熟悉的大字——如君启。
　　猛的瞳孔剧缩，这是当年他还在大学时，托简雨转交给许如君的情书！
　　邢青锋心中狂跳，小心翼翼将信抽出。
　　两行狂狷的草书跃入眼帘: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心若浮沉，浅笑安然。
　　这是三毛语录，他当年想借助这含蓄的语句去赢得许如君的芳心。
　　让他真正感到心惊的，是信下面多出的两行清秀小楷:
　　——有多少爱，能赢过时间，有多少人，败给了慌乱。终究得不到白月光亦成不了朱砂痣。
　　这是简雨的字体，邢青锋认得的，当年大学时，他还嘲笑过他写的字跟个女孩子似的清秀。
　　“朱砂痣……”
　　邢青锋将信捧在胸口喃喃，他无法想象多少个日夜简雨将信拿出来细细揣摩的心境。
　　拿着他写给别的女人的情书，这样的心境。
　　他衣服下的胸口，有一块疤，是简雨发病时来回撕咬的，当时的血肉模糊如今已成为暗红色的痂痕。
　　邢青锋笑了:“谁说没有朱砂痣的。”
　　你看，以三毛式浪漫的开头，以刘爱玲式凄美的结尾。
　　真好，还有个你存在过的证明。
　　信件又被他仔仔细细收起，非常认真，如抚摸着自己的爱人。
　　曾经这封信被他爱人仔细保管，舍不得扔也不愿意相送，如此的爱他。如今这信被他仔细保管，舍不得叠也不愿放回，亦如此爱他。
　　邢青锋站起来几次却又腿软跪下几次，他扶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气，从怀里掏出清心丸就这么干咽了几颗。
　　他苦笑，正是四十几岁的大好年华，却落得一身毛病。
　　活该！
　　摇摇晃晃起来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什么。
　　手机！
　　简雨去海边的那一天并没有带手机，而后的日子都在医院，邢青锋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医院，自然没顾及到这“消失”的手机。
　　他看着手机愣了愣，一把抓起它在房间到处寻找充电器。
　　两年了。
　　这手机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没用也得有用！
　　就算是请全世界最厉害的技术人员也要给它修好！
　　深夜，邢青锋揣上怎么也充不上电的手机一踩油门飙到了市区。
　　各大手机店早就已关门，他在街上找了好久，终于敲开了一家私营小店。
　　来开门的虽然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但也算得上是个好脾气。
　　看着邢青锋这么着急的神情，满肚子火也不好再发，只能挥了挥手:“老先生，你坐在那等等。”
　　老先生？
　　邢青锋透过玻璃窗看到一面镜子，刚好照在他脸上，那一头白发和未曾好好休息过的容颜刺痛了他的眼。
　　这种状态，确实可以称得上老先生。
　　等待是件难熬的事，邢青锋以前是没有耐心的，但今天却出奇的平静。
　　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当男孩子招呼他过去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腿都在抖。
　　明明只是简单的几步路，却像是千斤般沉重。
　　“这手机已经太久没用了，里面的硬件有些破损，不过好在数据能导出来，”男孩晃了晃手机:“要不店里的手机您看看吧，我帮您把数据导入进新手机。”
　　邢青锋开口:“我买下你一整个店，只要你帮我把手机修复好。尽你最大的力量。”
　　男孩愣了愣:“开玩笑了吧？”
　　但看对方神情认真，男孩就知道他是说真的，连忙摆手:“别别别，多大能力做多大事，我呢尽力帮您修复，您也别花那冤枉钱。”
　　说完他又低头捣鼓起来。
　　这次邢青锋没离开，就这么安静的看着。
　　好一会儿，男孩抹了一把汗:“好了，您看看，百分百修复是肯定不可能了。”
　　邢青锋迫不及待打开，翻到相册。
　　入目一排排阳阳的照片。
　　简雨在作出决定的最后几天给孩子拍了很多照，各个角度的都有。
　　邢青锋看得很仔细，他一张张翻过去，希望能从这些照片中找到简雨的一点点影子。
　　哪怕只是张和宝宝的合照。
　　但是没有，他什么都没找到。
　　他一下子泄下气，脑中涌起一阵空白。
　　“谢谢小伙子。”邢青锋付完钱准备告别了。
　　“您等等，”正打算转身时，男孩又叫住了他，将刚用来导数据的电脑翻转了个身:“这里还有一张照片，这张时间较久远，数据生成了好久才修复过来。”
　　邢青锋一下子就愣住了。
　　首都天安门下，白衣黑发，青年拿着手机慢慢摆了个“v”。
　　简雨，笑一个。
　　邢青锋心脏突然剧烈疼痛，小雨一个人在首都的时间，他在哪里？
　　那段时间是他永远都过不去的坎。
　　“老先生，您没事吧？”男孩见他突然捂住心脏惊了。
　　这人不会是有心脏病吧？这凌晨大半夜的，难道修个手机还得免费送人去趟医院？
　　邢青锋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没事，请把照片导给我谢谢。”
　　临走前邢青锋给了男孩一张名片:“你技术这么好，不如去大公司闯一闯。”
　　男孩拿着那张名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出神，很多年后直到他当上了凤凰首席工程师他都记得今日场景。
　　当年他尚年少，遇上了正是最为狼狈的淮北商界神话。
　　天一天比一天冷，也亮得一天比一天晚，自然店也开得晚。
　　淮海口碑最好的相馆，一开门就迎来了今天第一个客人。
　　那人一身冰凉，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麻烦，做张相片。”
　　简雨生前唯一留下的一张照片，终是成为了他的遗照。


第104章 番外三 曲中人
　　这场葬礼如期举行，没有传说中的嚎啕大哭，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悲戚，只是整个场合安静庄重，意外的沉重，比做什么事都沉重，
　　花圈少得可怜，除了几个亲人外，唯一自称为简雨朋友来送行的，竟然是肖辰溪。
　　他长大了亦或是成熟了很多，深深对着灵堂鞠了一躬，千言万语皆在这一躬中。转身离去时突然看到小容恩。
　　孩子还太小了，理会不到生离死别的含义，他乖乖跪在灵堂前，学着大人的一举一动。
　　见有人看过来，孩子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但是父亲这么教他也就这么做了。
　　就是这轻柔的一声，让肖辰溪眼泪差点被逼下。
　　这个孩子长大之后会像谁？
　　他私心想他像简雨，又怕他重复简雨的一生。
　　还是……不要像了……
　　不要像……最好了。
　　伴随着轻柔的音乐，葬礼结束。
　　邢青锋回到了家中，家中安安静静的，孩子继续被放在苏磐家。
　　苏磐怕他这个样子没法照顾孩子，也不放心把小容恩送回。
　　邢青锋明白这是为孩子着想，也就随他去了，
　　整个房间空荡荡，端庄大气的装潢在黑暗中显得冰凉刺骨。
　　邢青锋掏出烟，在客厅一根一根抽着。
　　以前他在客厅抽时，简雨总会劝他少抽点，他不听，就会跑到阳台继续抽。
　　如今两包烟见底，整个客厅烟雾环绕，都再听不到一个人劝阻。
　　“到时都要自动触发消防器了，小雨，你怎么还不来劝我。”黑暗中，他自言自语。
　　天黑了又亮了。
　　整整一个星期，邢青锋将自己关在家里足不出户，似乎这样就能理解当初简雨的生活。
　　终于这样的日子被看不得儿子这样自甘堕落的邢山打破。
　　七十岁的老人拖着一身疲惫，见到曾引以为傲的儿子一副邋遢得不着边际的模样，痛心疾首:“你怎么就变为这样了！你这样让我孙子怎么办？对得起我儿媳的在天之灵吗？”
　　这个为难了简雨一辈子的老人，终于在简雨死去后承认了他的身份。
　　他终于明白，这个世上再没有同简雨一样会对他如此诚心的儿媳了。
　　诚然这个儿媳是男的。
　　邢青锋在邢山的陪同下去了医院，被强迫住了一星期院，出院后他进行了自我救赎。
　　就像洗尽铅华，突然通透。
　　不管怎样，他还有孩子要养。
　　刘婶被他辞退，如今简雨不在了，他便将所有重心都放在孩子身上，也不需要旁人来帮忙带了。
　　一个星期没人的家显得格外阴沉，灰暗。
　　邢青锋将窗帘拉开，外面是已经枯死的蓝桔梗，他揉了把脸，将所有枯死的全部挖出来，准备明天再种新的。
　　他开始打扫房间，这些曾经他以为永远都不会做的事，如今也能信手拈来。
　　打扫到简雨画室时愣了一下，这个画室他不敢进，进一次便撕心裂肺一次。
　　但是又不得不进，他的小雨不喜欢脏乱。
　　画室中有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是一台电脑。
　　有些年头了，邢青锋完全不知道这是简雨什么时候买的。
　　他有固定的书房，用不着这台电脑，他的书房就和简雨的画室一样，都为私人空间，若不是打扫卫生，谁也不会去触碰谁的空间一下。
　　邢青锋抚摸上电脑，这台电脑上有一层膜，这么多年了，膜还只是破损一小部分，看得出主人很爱护它。
　　开机的时间用得很长，他就坐在电脑椅前耐心等着。
　　他记得两个星期前，他就是在这电脑桌的抽屉下，发现了那么多的秘密。
　　“叮——”
　　电脑终于开启，拉回了他的思绪。
　　邢青锋将目光投到屏幕，发现竟然上了锁。
　　他想了想，输入了结婚纪念日。
　　错误。
　　简雨的生日。
　　错误。
　　阳阳生日。
　　错误。
　　他自己生日。
　　正确！
　　邢青锋猛的捂住脸，堵住泛红的眼睛。
　　再抬头，见到的桌面是自己的睡颜。
　　这是在当初十七楼家中拍的，他睡在蓝色大床上，露出半张脸。
　　没有简雨，因为简雨就是那个偷拍的人。
　　心堵的慌，手却不自觉控制鼠标。
　　桌面上的东西少之又少，只是一些常用品，他随手点开几个文件夹，发现里面都是些教案，学习后期的，学习剪辑的，学习声乐的。
　　一路往下，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标。
　　——年轮。
　　年轮属于流光集团，流光几年前就被他收购了。蓦然想到简雨曾经有一个年轮的号，他说他听过年轮上的歌。
　　那有年轮app也不足为奇了。
　　鼠标点在年轮，双击，自动登录。
　　下一秒，邢青锋愣住了。
　　屏幕上赫然出现“心尖青锋”四个大字。
　　怎么回事？
　　小雨的号不叫这个名啊。
　　但这四个字又莫名熟悉，突然，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们只想好好唱歌，唱自己喜欢的歌，不想出名。
　　—— 我、我曾经在年轮注册过一个号，所以知道一些事情。
　　——要不然你听听他以前唱的？其实还不错。
　　—— 他在退圈时在yy说过，他的耳朵和喉咙毁了，再也唱不了了。
　　——我是他粉丝。
　　难道……
　　邢青锋起疑了， 几乎是颤抖着点进去，入内一排列表，都是录音，有些还是十几年前的。
　　点开一段，里面传来一阵杂音，好不容易才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男音被杂音干扰的不像话，完全听不清楚。
　　邢青锋看了下时间，他发现录音的时间段间隔并不是一层不变，有时一天好几条，有时几天一条，越到后面越远。
　　他刚点开的那条是属于前面的，太久远了，里面的数据都被毁得七七八八。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往下划着鼠标，最终放在在最后几段录音上。
　　点开。
　　“大家好，谢谢大家来捧场。”
　　“好了大家不要送花了，浪费钱。”
　　“不用不用，你们买能专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这首歌的意境非常美，希望大家喜欢。”
　　“哈哈哈哈哈哈……”
　　久违的声音啊，就这么出现在耳麦。
　　邢青锋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动都不敢动，是简雨的，是小雨的声音！
　　很快，录音传来简雨清嗓子的声音，伴奏随之而来。
　　“若闭目聆听，每片雪落的声音
　　引一缕寒香，放于天地的流云
　　在万籁俱寂之中独坐至天明
　　……
　　他抬头展颜一霎天光破层云
　　风初定花香浸浸满室亦满心
　　……
　　当来时来须走时走 天地一叶舟
　　天涯回首 一川江水流。①”
　　“这首歌我很喜欢，也希望大家能喜欢。谢谢。”
　　录音到此结束。
　　邢青锋楞楞的，完全不知所措，简雨唱歌的声音和他说话的声音根本不像，唱歌时他故意压低的音量，让声音变得低沉磁性，说话时他放开了嗓子，清亮温暖。
　　所以……其实……
　　简雨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心尖青锋”的粉丝，他就是心尖青锋本人！
　　邢青锋抹了把眼，这个小骗子，是个歌手竟然不告诉他！
　　不受控制，他又点开了下面一个。
　　依旧是简雨一个人的声音。
　　“又和大家见面了。”
　　“这次就呆半个小时。”
　　“露脸就算了，长得不帅。”
　　“女票？没有哦，我没有女票。”
　　“但是我有男票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好了好了，我开唱了。”
　　越往下点杂音越小，音质越来越好也越来越熟悉，就像那人还在耳边呢喃一样。
　　邢青锋倒在电脑椅上，强迫自己又点开了一个。
　　这次竟然不再是简雨一个人的声音。
　　“来，大家欢迎我们温暖可爱的心哥！”这个声音邢青锋不认识。
　　接下来是简雨的:“大家好，我是心尖青锋，很荣幸成为小c的歌会嘉宾。”
　　“哎，客套话咱就不说了，心哥啊，能不能给我点八卦时间？好像最近关于你的绯闻有点多哦。”
　　“呃……”
　　“看样子就知道你不晓得什么事了，上次你不是开玩笑说你有男票么？现在年轮可都传开了。”
　　“这个啊……”简雨轻笑了一声，很悦耳:“我骗大家的，我没男票，有爱人。”
　　“啊？你有爱人了？哇瞬间感觉世界只剩我一个单身狗，能讲讲你和嫂子是怎么认识的吗？”
　　“嫂子？”简雨又笑了一声，带着骄傲和小调皮:“没有嫂子，有哥夫，你心哥的爱人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很帅很有本事的男人。”
　　录音出现短暂沉默，好一会儿，另一个男音才说话:
　　“心哥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在我还没进年轮之前就和他结婚了，我俩在瑞典登记。”
　　说到这简雨愉快的笑了起来，笑了很长一段:“真是的，和你们一群单身狗讲这些做什么，你歌会还要不要开了？”
　　“开！当然开！好了好了，八卦时间到此结束，下面是点歌时间，那个心哥啊，要不你先开始吧，今天这瓜有点大，我得去缓缓。”
　　“行。”
　　这次的录音较长，足足两个小时。
　　天黑了。
　　邢青锋听着麦里面简雨爽朗的笑声，不争气红了眼眶。
　　原来他的小雨还有这样活泼的一面，原来他的小雨就算是在网上，也把他当第一位。
　　下一段录音继续被点开，这次又恢复成了简雨第一个人。
　　“恩，我是gay，你们不会歧视我吧？”
　　“诶，歧视我也认了。”
　　“怎么能分手呢？我和我爱人是经历过很多磨难才在一起的，得之不易希望大家能理解。”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你们和我老公，我都要！”
　　“呃……我……下、下面那个。”
　　“谢谢祝福。”
　　“钱财啊……其实我们经济挺自由的，他有给我一张卡，不过我没用……用不着。”
　　“因为我赚的钱足够我们两个花了呀，嘿嘿谁规定下面的不能养上面的了。”
　　“啧啧啧一个个小财迷，行，悄悄告诉你们，那张卡就藏在他书房一本叫《秘密》的书里，你们想要就来拿吧，前提是你得知道我家在哪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不觉，滑到了最后一段录音。
　　这一段录音比前面任何一段间隔时间都长。
　　七个月，整整七个月。
　　“从2000年到2010，我来年轮已有十年，这十年，感谢大家的一路相随，如今因为自身原因，不得不离开，最后一首……”
　　一点开就是直奔主题，邢青锋心中乱跳。
　　2010年……
　　10年……
　　小雨从四楼跳下受伤的日子！
　　接下来的录音，让邢青锋眼前一黑，天崩地裂。
　　“最后一首《山河勿念》送给大家。”
　　风华淬入世间 ②
　　乍暖还寒
　　相思一厢绮念
　　不过惘然
　　……
　　甘首无悔生死 也笑看
　　惊世风流换你 盛世安
　　……
　　他冷眼刺骨若虚晃一剑
　　赴蹈爱恨却短兵相见
　　缚骨相思诛心入黄泉
　　堕情海回首望亦无岸
　　行舟至搁浅 我决然沦陷
　　前尘故人远去 盼山河勿相念”
　　“谢谢，再见。”
　　这首歌，不是邢青锋第一次听，原本以为遗忘的，却未曾遗忘的记忆，在这一刻冲上脑海。
　　原来那些伤害，历历在目。
　　——唱功欠缺。
　　——我刚听了曲，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去查查这人，看看他歌喉是不是真毁了。
　　——无非就是小孩子家家的无病呻/吟，小雨，你可别学他们，那么幼稚。
　　幼稚！
　　到底是谁幼稚？！
　　邢青锋再也撑不住了，倒在地上。
　　初闻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心脏又开始疼痛，特别是简雨咬出来的疤，就像被火烧了一样，灼痛异常。
　　突然他想到了简雨录音说的话，干咽下几棵药丸疯了一般冲回卧室。
　　小雨说，他书架上的《秘密》那本书里，藏了一张卡……
　　邢青锋书房里的书很多，他一般翻阅的都是财经之类的书，这种类似于人物传的基本不翻阅，他甚至不知道那本书在哪了。
　　天蒙蒙亮，整个书架被他翻倒，书籍倒了一地，邢青锋就跪在这满地书籍中，一本一本找着，终于，他找到了那本——《秘密》。
　　从侧翻开，入目就是一张卡。
　　厚厚的卡藏在薄薄的纸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这是一张……崭新的黑卡。
　　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
　　他没去查里面的数目，但他知道，一定就如简雨说的那样，一分都没用。
　　简雨是不喜欢说谎的，他不屑于去说谎。
　　满地狼藉中，他捧着那张卡到胸口。
　　倒在一地书籍上。
　　“小雨。”
　　“小雨……”
　　“小雨！”
　　“我谢谢你养我这二十年。”
　　“谢谢你养了我二十年……”
　　“谢谢你养了我二十年！”
　　“谢谢你啊……咳咳咳咳……”


第105章 番外四 太悲哀
　　邢容恩这一生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是他依旧有一个遗憾，不记得自己的生父长什么样子。
　　他只记得很小时他生父就去世了。
　　那时太小，记忆都泛黄。
　　八岁那年，他成为了苏磐和记查理的儿子。
　　他的父亲住了两年院后去周游了世界，最后定居在了爱尔兰。
　　他一点儿也不恨他父亲，因为他知道他父亲在送他走时又多痛苦，也知道为什么父亲要把他给苏爸爸和查理爸爸养。
　　精神障碍，无法再抚养，被迫去疗养院院治疗了两年。
　　两年后出院，父亲像是重生了一样，微笑和他道别，以后的每年，不管身处何方，都会回国来陪他两个月。
　　他永远都记得八岁时那个夜晚。
　　一向疼爱他到骨子里的父亲突然闯进了他房，一把抱住他喊“小雨！”
　　小雨，他知道这是他生父的名。
　　无论他怎样挣扎，都逃脱不了，那力道像是要把他勒死一般。
　　万幸的是他床头有一个钢铁侠的手办，当即用手办砸在了父亲头上，趁着父亲这一愣神的功夫他逃了出来，逃到了离他们家最近的苏磐叔叔家。
　　那天他一身血的敲开苏爸爸的门，苏爸爸被吓了一跳，但那血是父亲的。
　　父亲连夜被送往了医院，也就是那一天，他们得知父亲精神出了问题，这么多年一直在偷偷服用药物。
　　一星期后，苏爸爸把父亲告上了法庭，请的律师是顾叔叔。
　　父亲死都不愿意放手监护权，但他知道这样时好时坏的他照顾不了自己，便同意他人暂为接管，等病好时再来接他回家。
　　他记得那一天来了很多人，很多的律师，有舅舅的有姑姑的有爷爷的有外公的，他们都来争夺这暂时的监护权，
　　以血缘关系来说，最为弱势的是苏爸爸，但最后成功的也是苏爸爸。
　　因为舅舅他们在最后一刻被父亲叫过去密谈，就是这一次谈话，让他们放弃了争夺。
　　多年后，他问邢青锋：“你当初和舅舅他们说了什么？”
　　邢青锋回答：“你的爸爸最希望你能简单爱自己的活着，可你舅舅姑姑他们的家世，注定你平凡不了。”
　　邢容恩还记得他青春最叛逆时，是他的十六岁。
　　因为张舅舅的一个恍眼，他心里就起了个疙瘩。
　　当时他的卡上有很多钱，他就想去找他父亲，想找他问清楚为什么要让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为 什么每个人看他时，都好像是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随着年龄的增大，就连苏爸爸有时也会恍惚。
　　他好害怕，害怕他们会像他八岁那年的父亲一样，抱着他突然崩溃。
　　他想去问问父亲，他们到底在看什么，解开自己多年来的心结，但是他不知道父亲现在在哪，叛逆时的自尊也不让他低头，就赌气随便买了一张机票。
　　这是跟整个世界72亿人口在堵运气。
　　那张机票是温哥华的。
　　在那游玩了几天后他又辗转到了别的国家，皆没有看到父亲身影。
　　奇怪的是，国内也没一个电话打过来，他起先还担心家里会不会把他卡的钱冻结，但事实是多虑了，卡里钱不减反增。
　　在游玩了近三个月看了不同风景后，突然间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就散了。
　　他坐在机场，在回国还是打电话去问父亲在哪儿之间犹豫，就在这时，面前出现了一双鞋。
　　他猛的抬头，就见父亲逆着光在微笑。
　　他的父亲年过五十，却依旧气度非凡，仅仅是站在他面前，就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他还记得当年父亲进精神院的样子，白发苍苍，满目灰败，和现在的判若两人。
　　苏爸爸说，以前的父亲满是菱角，温和和他挂不上边，现在的父亲被生活磨去了尖锐，终于变得如他生父那般温暖。
　　邢青锋大手在他头顶揉了揉：“跑十几个国家了，累不累？还想去哪儿？爸爸继续陪你。”
　　邢容恩震惊了：“你......”
　　如醍醐灌顶！
　　为什么他出来这么久家里人都一点不着急，原来是父亲一直跟在他身后。
　　“还要去别的地方玩吗？”邢青锋问。
　　他摇头。
　　“那我们就回家吧。”
　　他原本以为父亲说的回家是回国，可没想到，他说的地方竟然是在爱尔兰的一个小镇上。
　　到时邢容恩又被震惊，入目一大片花园，里面的花应有尽有，父亲就住在被花包围住的房子里。
　　“你父亲现在退休了，也不想跑了，就想守着这些花儿过后半生。”邢青锋提着他的行李箱走进了家门。
　　里面是绝对的现代化设计，还有一个健身房，看得出父亲终于开始重视他自己的身体了。
　　“过来小恩，”邢青锋对他招手:“可以告诉爸爸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吗？”
　　十六岁的孩子眉眼像极了简雨，邢青锋看到他时都舍不得挪开目光。
　　但他知道，这是他儿子。
　　又是这样的目光！
　　邢容恩鼻头猛的泛酸，狠狠撞进了他怀抱:“你们到底在通过我看谁啊？我是不是那人的复制品？”
　　邢青锋愣了愣，总算反应过来这孩子在气什么，又好笑又心疼:“说什么呢，难道你要吃你生父的醋吗？”
　　“恩？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永远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宝贝，我们看你眼神带着怀念，是因为你和你生父长得实在太像了。”
　　是啊，和他的小雨长得实在太像了，基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不要因此有负担，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我们对你的疼爱，也是只属于你的。”
　　父亲的话带着莫名的治愈功能，少年平静下来，拉着他胳膊:“那父亲可以跟我讲讲爸爸的事吗？”
　　“当然可以。”
　　来爱尔兰的第一天，父子俩便促膝长谈，一直谈到天黑。
　　满园鲜花合蕾，进入了沉睡，邢青锋的故事也讲到了尾声。
　　他起身去将这些花儿小心翼翼护好，继续说着:“所以小恩，你以后若是遇到一个喜欢你的人，一定要好好对他，若是你不喜欢他，不能许他未来，那便好好和他说，干净利落的断掉。”
　　三十年前浪迹花丛的男人怎么也没想到，他未来会对孩子说出这么一番话。
　　但这确实是他如今的心里话。
　　“千万别落得跟我一样，到最后连爱人真正喜欢的花是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他终于知道简雨不喜欢桔梗了。
　　那前面年代久远的录音，被他花了大价钱给修复，其中有一段录音是简雨在给粉丝科普养花知识，顺带提了下他喜欢的和不喜欢的。
　　“对花我倒是挺博爱，没有最喜欢的，但 是有不喜欢的。”
　　“你们猜，猜对有奖哦。”
　　“不不不，不是夜来香。”
　　“错了，君子兰多高风亮节啊，应该没有几个人不喜欢吧。”
　　“还是错了！龙骨那么有价值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含羞草也挺好看的。”
　　“不对不对，继续猜。”
　　“看样子你们是猜不到了，还是我来揭晓答案吧。”
　　“好了放弃挣扎吧你们，是桔梗！是桔梗啦。”
　　“恩，对，没错，是很好看味道也很好闻，但是它不好养活啊。”
　　“嘿嘿，真聪明，确实是还有一点原因。”
　　“你们知道桔梗的花语是什么吗？”
　　“对，花店老板都说是永恒的爱，实际也没错，但它是双花语，还有一层意思，绝望的爱。”
　　“你们想啊，哪个老板会给客人推荐绝望爱的？那肯定会说永恒啊。”
　　“我就觉得这花有点儿三心二意，永恒就永恒，绝望就绝望，何必要这么复杂呢是吧？”
　　“对，不喜欢它。”
　　当时邢青锋听完这段录音后心情是无法诉说的。
　　他总算明白了当年他送简雨十三朵蓝桔梗时他脸上的表情。
　　原来不是感动。
　　他又想到了家中那一院子的蓝桔梗，他曾还天真的以为，小雨是想和他永恒下去。
　　如今想来，当小雨把花种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代表绝望了。
　　邢容恩在这呆了一个月就回国了。
　　这一个月，他注意到父亲的生活很有规律。
　　六点半的闹钟，铃声是一首古风歌，也不知是谁唱的。
　　八点给花浇水，十点坐在电脑旁听录音，那电脑也不知是多久远的，卡得不行，但父亲依旧在用。
　　没事时就会坐在花园中看着手机发呆。
　　他悄悄从身后绕过去，发现父亲在看一张照片。
　　爸爸的遗照！
　　却又不是遗照。
　　遗照是黑白色，而父亲手机里的却是彩色。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爸爸生前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
　　六年后，他恋爱了。
　　不知是不是基因的关系，他也爱上了个男孩。
　　他的性子是邢青锋和简雨的综合版，软硬适中，但对爱人却是绝对的忠诚。
　　工作两年后，他就和家人提出要和同性结婚的想法。
　　家里人没有一个是反对的。
　　有时想想自己真幸运，禁区这条路不好走，他看过太多走到一半就放弃，亦或是被棒打鸳鸯活生生拆散。
　　但他的家人没有。
　　不仅如此还给了他莫大的勇气和鼓励。
　　从小到大，他做的任何决定他们都给给予正确的指导，这是别的家庭孩子可遇不可求的。
　　他知道，这一切也许是带着对生父的愧疚，想变着花样补偿到他身上。
　　但他并不别扭，亦如父亲所说的那样，家人对他的宠爱为真真切切。
　　他比平常家庭都多人疼。
　　苏爸爸和查理爸爸在一起后没有再领养其他小孩，顾叔叔和一个女人结婚了，终于有人可以管得住这风流浪子了。
　　偶尔家里会来一个温柔的女人，大家说她曾是简雨爸爸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家里常年摆放着一束向日葵，她告诉他，他的生父是她见过最温柔的人。
　　即便打算去赴死，也赶来送给她一朵向日葵，让她不要有任何愧疚。
　　所有人对他都是掏心掏肺好。
　　父亲的晚年也没回国，父亲说这是爸爸最喜欢的地方，一天可体会四季，他想在这儿过完余生。
　　父亲还说他死后，让他把他的骨灰撒进淮海。
　　他说世间所有的水流，最后兜兜转转都会汇为一处。
　　他的小雨，就在海里。
　　淮海依旧流传着邢青锋的名字，老一辈的给小一辈的讲这位曾经商界神话的辉煌。
　　邢容恩逐渐长成了一个出色的男人，他点燃一支烟，就被一旁的爱人夺了去。
　　“少抽点！”带着撒娇的训斥。
　　他笑了，轻轻掐了掐爱人脸颊:“今天我又听他们提起了父亲。”
　　“是吗？父亲很了不起呢。”
　　“恩，”这点邢容恩同意，随后又接了句:“但我永远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
　　爱人不解，歪着小脑袋:“为什么？”
　　“太悲哀了。”
　　是的，太悲哀了。
　　用二十年来忽视爱的人，用十年来折磨自己曾经对爱人的忽视，而后余生，都用来怀念和爱人在一起的日子。
　　这样的人生，太悲哀了。


第106章 番外五 死亡
　　从得抑郁症的那一刻开始，简雨就一直不停的在思索一个问题。
　　死是什么感觉？
　　他曾无数次在家时雀雀欲试，那把帮邢青锋刮胡子的刀片经常抵在他手腕。
　　可每到最后一刻，又放弃了。
　　他想找一个体面一点的死法。
　　身体不会支离破碎，不会惨不忍睹也不会血流成河。
　　所以他通过一个网站，购买了几瓶安眠药。
　　若不能安乐死，那吃安眠药死亡应该就是最体面的。
　　然而吃安眠药，注定只能死在家里。
　　这是邢青锋的房子，房子里面还住着他的孩子。
　　他不想等孩子长大之后，得知自己的爸爸自杀在这里，从此留下心理阴影。
　　所以他得找一个体面且不会影响到他人的死法。
　　终于，他想到了跳海。
　　从想到的那一刻，他就释怀了。
　　说起来他曾经还对他妈说过往后要死在海里呢。
　　那时年纪尚小，见到的天空也小，整个世界只有简芳、做不完的题、黑白家具和那一片大海。
　　他最珍贵的时间，就是可以在家中窗户眺望海面的那半个小时。
　　所以那时才会想，死也要死在海中，比起那几样，他喜欢的只有海。
　　诚然这个海边承载着他童年很不好的记忆。
　　他记得那天风雨很大，海风咆哮，他回头看了眼跑他奔跑的邢青锋，脚步不自觉加快。
　　“咚！”的一声他终于如愿以偿。
　　再次有意识时，他听到一阵吵闹，睁眼便看到了医生。
　　他心“咯嗒”一声。
　　完了，自杀失败。
　　正暗自伤心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漂浮了起来。
　　不不，不是身体，身体还在医生手上进行抢救。
　　那么现在飘起来的是他的……魂？
　　还真是他的魂，他可以随意穿过医疗器械，还能随意穿过人的身体。
　　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他。
　　他看着床上的自己叹了口气，一时间有些迷茫，这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想了想，他决定出去溜达一圈。
　　穿墙而过就看到哭成一团的父母兄弟。
　　他有些不明白，生前如此不重视，死后为何还要流眼泪？
　　围着一干人转了一圈，发现没有邢青锋，他微微诧异，在赶过来的顾黎嘴里得知了真相。
　　“血浆不够？抽我的，我和青锋是同一血型，对了小嫂子怎么样了？”
　　邢青锋受伤了？
　　他的诧异加重，恍然记起他跳下后男人好像也跟着跳了下去。
　　心头一惊，他开始一个一个病房找着男人。
　　青锋青锋，你在哪儿呢？
　　中午在另一重症监护室里，看到了男人。
　　男人身上插满了管子，还在输血，身旁除了医生护士就只有一个顾黎守护。
　　他便安安静静坐在顾黎旁边，看着男人脆弱的脸颊。
　　你看，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在守护着你。
　　很奇怪，竟然没有多余的情绪。
　　男人是在四天后才苏醒，那时的自己已经诊断为了植物人。
　　原来自己真的没死成啊。
　　他看见男人拖着大腿跪到他床前，祈求着他醒来。
　　他注意到男人受伤的大腿位置竟然和自己当年从四楼跳下受伤位置一样。
　　他看男人趴在自己身体旁哭，就俯下身，也趴下看着男人哭。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男人在看他，而他的灵魂在看男人。
　　渐渐的，他似乎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
　　他身为灵魂，却可以在阳光下行走。
　　他的身上缠绕着几根红线，红线另一端联系的是与他相关的人。
　　其中他与邢青锋的红线最粗。
　　所以他不能离邢青锋太远，离远了就会被红线扯回来。
　　其实他也没想要离男人多远。
　　就这样相处，多好。
　　看不见我也就不会伤害我。
　　但是他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
　　太自私了。
　　他不能看男人这么痛苦的一辈子。
　　但他也不想委屈自己再回到那个身体。
　　那个身体承受得太多，他已没勇气再活一回。
　　他开始在男人耳旁说话:“青锋，你放我走吧。”
　　“你放过我好不好？”
　　“青锋，放手吧。”
　　但是人是听不到魂讲话的，而魂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看着氧气罩近在咫尺可就是摘不掉。
　　两年。
　　整整两年。
　　他以魂的姿态在邢青锋身后跟了两年，偶尔也会溜出去看看孩子或者是其他亲人。
　　夜深人静，总能听到他们忏悔的声音。
　　那些忏悔，逐渐消磨着身上的红线，一条条慢慢消失。
　　唯独和邢青锋绑在一起的一条，不动如山。
　　随着时光流逝，苏磐他们也逐渐加入了劝说队伍。
　　“你看小雨一天天消瘦，你舍得让他受这种苦吗？”
　　“放过他吧青锋，小雨再也不会醒来了。”
　　“放他走吧。”
　　可不管多少人说，邢青锋依旧不听。
　　终于有一天，事情出现了转折，肖辰溪回来了。
　　这个孩子有点儿小聪明，他竟然趁着邢青锋恍惚时收买了个群众演员，假扮算命先生。
　　最后邢青锋气急败坏走掉，但他知道，青锋有被钻空子。
　　牵制住他俩的红线明显弱了一分。
　　他看见肖辰溪站在天台抹泪:“小雨，你会不会怪我？”
　　怎么会怪你呢？
　　我也想要解脱啊。
　　趁着邢青锋摇摆间，他进入了男人的梦境。
　　他编织了一个梦，梦里是他的一生。
　　他以前从不用自己的悲惨去束缚男人，可现在却得用这悲惨劝说着男人不要再束缚他。
　　多么可笑。
　　终于，他得偿所愿。
　　男人拔掉了氧气罩。
　　但是奇怪的，他幻想的死亡并没有到来，那条牵制着他和男人的红线也并没有消失。
　　他一路随着男人来到了雪地。
　　漫天大雪中，他看着男人头发一点点变白，身体一点点佝偻。
　　他的心里五味陈杂，看他抱着自己身体哭得一塌糊涂，也忍不住抱住了男人，跟着一起哭。
　　魂是没有眼泪的，眼泪变为了雪花洒了男人满肩。
　　“霜雪迎满头，就当已白首。”
　　他听到男人这么轻柔的一句，心狠狠震痛，回想起在一起的一点一滴。
　　他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我原谅你了，青锋。”
　　男人似乎听到了，猛的回头。
　　他身上那最后一根固执的红线在那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透明，此时刚好天光乍泄。
　　“小雨……小雨……”
　　“我爱你小雨，你听到了吗，我爱你！”
　　“你感受到了吗？我爱你啊！我爱你！”
　　“再见……”
　　红线终于消失，他的魂也慢慢开始消散。
　　他有些诧异，原来死亡就是这么回事儿。
　　他所想象的死亡，是天空裂开巨大的口子，地下蔓延出滚烫的岩浆，无数鬼混在一起，它们叫嚣着要把这个不爱命的自己撕碎。
　　但是没有，他就这么消失了，未见一丝痛苦。
　　原来他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一直无法离去，是他自己不愿放手。
　　他终于原谅了所有人。


第107章 番外终 这是个邢青锋不渣的平行世界
　　深夜，霓虹灯闪烁，月亮高高悬挂，淮海的天一如既往敞亮。
　　某个小区的十七层，阳台上开满了各式鲜花，房内高高挂着主人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是两个男子。
　　一个青春热烈，一个沉稳宠爱。
　　卧室里，睡在爱人臂弯的男子突然睁开了眼，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滴，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他目光恍惚，显然是还在刚才的梦境中没有出来。
　　“怎么了？”这响声惊醒了旁边的爱人，男人眼睛都还没睁开下意识抱紧了怀中人，顺便将床头灯打开:“是不是做噩梦了？”
　　灯一开，他看清了怀中人的脸色，睡意瞬间荡然无存。
　　“宝贝，梦到什么了，怎么吓成这样？”邢青锋心疼的拭去简雨额头的汗水，将他放开一点，温柔吻上人脸颊。
　　轻轻柔柔的吻荡开来，暖进了简雨心窝。
　　他往邢青锋怀里钻，脸颊在他臂弯胡乱蹭，闷闷的声音传出:“我梦见我成植物人了。”
　　“乱说！”
　　“然后梦见我死了。”
　　“胡说！”
　　“我成植物人是因为跳海自杀未遂。”
　　“瞎说！”
　　“我去跳海是被你逼的。”
　　“扯淡！”
　　邢青锋将人从臂弯拉出，压在人身上:“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我怎么可能会逼你？我逼死我自己也不可能会逼你。”
　　简雨猛的抬手堵住了他嘴巴:“你才不许胡说！”
　　说完他又沉默了下:“不过梦里的我也说过类似的话，我说我最多会放弃你也不会放弃自己，但最终，我打脸了。”
　　邢青锋嘴角抽搐，捏住他鼻子:“一天到晚净想些乱七八糟的，就不能想着点儿我吗？”
　　简雨挣扎:“我这不是做梦都想着你吗！”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想着点儿我的好。”
　　好一会儿后，简雨骚头“……可梦里的你真的太渣了。”
　　邢青锋:“……”
　　还没完了是吧？
　　他果断凑上去堵住了那张不停控诉的嘴，要再给他说下去，鬼知道还会蹦出什么雷人剧情。
　　房间内好不容易消散的男性特有的某种味道又开始弥漫，和着一室肉体撞击声。
　　第二天简雨在腰酸背痛中醒来，看着旁边熟睡的始作俑者他泄愤似的一口咬在人脸上，等离开时看到那一个完整的牙印莫名有些心虚，又凑过去舔了舔。
　　刚掀开被子，只探出个上半身突然一只手从他身后穿过将他拉了回去。
　　下一秒，本是睡着了的男人压上来，眼里溢满宠溺:“小狗。”
　　简雨立马全身毛都竖起了，做了个双手交叉奥特曼特有手势:“不能做了，我真的不行了。”
　　邢青锋看了他会儿，突然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想什么呢你？我有这么禽兽？”
　　说完他起身，又帮简雨盖好被子:“你休息，我去弄早餐。”
　　“恩？你今天不用去公司么？”
　　“今天是家庭聚餐的日子，怎么这么健忘呢傻瓜。”
　　邢青锋将他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心满意足的进了厨房。
　　简雨透过额前碎发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心间泛起一阵甜蜜，又想起昨晚的那么梦，心想自己真是魔障了，青锋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呢？
　　他和青锋可是好不容易突破重重障碍到今天这一步的啊。
　　二十四年前，他被青锋一个篮球所救，从此成为了他的小跟班。
　　他知道自己对邢青锋产生的不是同性间正常的感情时，也曾痛苦了好一段时间，特别是当他让自己把情书转交给姐姐时，他心都碎了。
　　那封情书他没交，他就自私了！当了个卑鄙小人。
　　有一天青锋在他课室抽屉看到了那封情书，从此他对他的目光就复杂了起来。
　　他很惶恐，怕青锋厌恶他，但是对方没有，只是拍了拍他后脑勺，说他一直把他当弟弟看。
　　然而第二天，青锋就去了留学。
　　他哭得很伤心，赶去机场却连男人身影都没见到。
　　一连四年，他都没有邢青锋消息，只是偶尔会收到对方发的邮件，都是些风景照，他知道对方只是不想和他关系闹得太僵。
　　双方的转折点，出现在一次算计上。
　　青锋回国了，他在海外开启了自己的事业，但是一回国就被算计，眼看就要被人押进了大牢。
　　他没办法，只能去求当时还是淮海龙头的继父帮忙，他在家门口的那条鹅卵石路上跪了很久，终于取得了母亲的心软。
　　青锋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他才刚站起来，男人就从外面急忙奔了进来。
　　一把搂住跪得双膝血肉模糊的他，满目焦急:“你怎么那么傻！我们去医院。”
　　给他治疗的医生是青锋的兄弟，苏磐。
　　他骂了青锋一顿，说差点腿都废了，对方一直低着头任他骂，可他心疼了，死活不许苏磐再说。
　　苏磐退出去后，青锋看了他很久，终于上前拥住了他:“小雨，你还喜欢我吗？”
　　“恩……”
　　要是不喜欢，他才不去受这个罪。
　　“对不起，我躲了四年，”邢青锋半蹲着身子，慢慢覆上他的唇:“你要是还爱，我们就去结婚吧。”
　　他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可他却很高兴，美滋滋和青锋飞往了瑞典。
　　婚后的生活很琐碎，和他想的略有出入，青锋生意很忙，非常忙，留给他的时间不多，而且青锋毕竟是个公众人物，总是会有记者蹲在楼下，害得他连家都不敢出了。
　　他就是在这种低气压下进入了年轮，在里面和一群小朋友打得火热，慢慢走出了这段阴影。
　　但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青锋爱不爱他呢？和他的结婚也算是他的半逼迫吧。
　　邢青锋忙，忙得不行，忙着应付各大媒体，忙着应付在国内就要上市的公司，忙着应付许邢两家，在这种重压下还得兼顾简雨的人身安全和心情。
　　他总不能把人娶进嫁门就不管人了吧。
　　夜晚带着一身疲惫回家，不管多晚，他总能看到简雨在客厅乖巧等着他。
　　温暖的灯光下爱人也格外温暖，渐渐邢青锋不再把这段婚姻只当成是形式上的婚姻，他开始接纳着简雨所有。
　　其实他早该觉悟的，对简雨一直以来都有感觉，不然怎么在接到简雨的间接告白后还不把人给删除？以他的性格他不应该会做出如此藕断丝连的事。
　　他去了国外四年，与其说那四年是躲，还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冷静期。
　　得出的结论是:他不讨厌简雨，甚至欢喜他盛着满眼星星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
　　真正让简雨觉得，他在对方心中真的很重要的事是一次绑架。
　　曾经的淮海龙头由于跟不上时代节奏垮了，新登顶的是邢青锋的公司。
　　那一天邢青锋在公司，想着该怎样能不伤自己岳父自尊帮助到许家东山再起时，接到了绑匪的电话。
　　简雨在来公司的路上被绑架！
　　他当场血都凉了，根本不愿意等第二天，和绑匪交谈了十几分钟，听到一个响亮的耳光后他才终于肯退一步。
　　但也当场放了狠话:“你要是敢动我爱人一根汗毛，我绝对让你爬着都出不了淮海！”
　　第二天他看到简雨脸上的手指印，气得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和简雨一起被绑架的还有许如君许如竹。
　　在简雨心里邢青锋爱的一直是许如君，所以每每在许如君面前都有些自卑，以为邢青锋是在为晕倒的许如君生气，头就更低了。
　　“三个人，你选一个带走。”
　　“那女人！”
　　这么干净利落的回答，让简雨心又凉了一截，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
　　但邢青锋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愣住了:“你让她自己走，去公司提取剩下的钱，我要留下陪我爱人。”
　　绑匪也愣住了:“邢董倒是情深。”
　　邢青锋心疼的看着简雨脸，怒气又爬上了脸颊:“我要是不陪着，谁知道你们还要怎么折磨我爱人。”
　　几个糙绑匪面面相觑，其实他也没用多大力，鬼知道一个男人的皮肤能嫩到那程度，一巴掌下去肿得很发酵面包一样。
　　“小雨，别怕，我来了。”邢青锋搂着人安慰。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许如竹突然苏醒，口不择言惹毛了绑匪，简雨为了救他这个不争气的弟弟被逼到了窗边。
　　往前是枪子儿，后退是三层楼高度，但后退说不定还有条活路，简雨一咬牙，跳了下去。
　　没想到他跳下去的那一刹那，被逼到另一角落的男人在电光火石间和他一起跳了。
　　落在地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抬头一看，男人充当了他的人肉垫子。
　　这一跳简雨一点儿事都没有，倒是邢青锋昏迷了几天。
　　邢青锋醒时简雨在旁边哭得一塌糊涂，男人喝了几口水，艰难的坐起来。
　　第一次对简雨用了如此严厉的语气:“简雨你给我听好了！从你跳下楼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归我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伤自己分毫！要是再做出为救别人伤自己的蠢事，我就……”
　　“我就……”
　　没想到要怎么惩罚这小子，邢青锋词穷，只能咬牙切齿讲出一个蹩脚方式:“我就把你的破电脑破音响都扔了！再把你年轮账号注销！”
　　简雨一愣，顿时止住了眼泪，满眼不敢置信:“你、你知道我、我……”
　　邢青锋笑:“我当然知道，你们年轮早就被我收购了，我就是你老板，懂了吗？心尖青锋小朋友。”
　　简雨被惊呆了，指着男人“你你你你你”个不停。
　　男人大手一拉，将人拉进了怀里:“你记不记得你的头号守护者是谁？”
　　年轮上每一轮直播结束，都会统计前几名送的礼物，若一个粉丝连续二十场直播的礼物都要第一位，那那位粉丝就能成为歌手的头号守护者。
　　“记得啊，叫剑星。”简雨回答，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剑星……简邢……”
　　眼珠子立马瞪得老大:“是你？”
　　邢青锋赞许点头:“聪明。”
　　“你、你怎么会知道年轮事的？”
　　“我家宝贝结完婚后就一直若得若失的，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他揉了把人头发:“这小脑袋瓜，整天净瞎想，我要是不喜欢你能和你结婚？能和你结婚这么久还不离？能推掉要出差很久的大单就为陪你吗？”
　　邢青锋将人抱得紧紧的:“但我还是没保护好你，对不起让你受惊吓了。我发誓，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简雨愣住了，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许久才又开始哭起了。
　　“宝贝，怎么又哭了呢？”
　　“没事，我、我就是喜极而泣，你不用管我。”
　　这下心结解开，夫夫两的生活更是如吃了蜜枣一般。
　　许家在邢青锋的帮助下再次扬帆起航，原本对他们婚姻极不看好的简芳女士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和他们家的芥蒂就此消失。
　　后来邢青锋知道了简雨生父的事，在张楚江身上可是没少下功夫，倒不是说要去巴结张家什么的，只是简雨缺乏父爱母爱的童年太让他心疼了，他想让张楚江也能对简雨好点。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次洗牌中，邢青锋将那张好不容易得到的牌给了张楚江，也终于获得了张楚江的认可。
　　至于邢老爷子，日久天长，也被简雨给磨透。
　　三家全部释怀，于是便有了一年一度的家庭聚会。
　　这一路走来，也算是苦尽甘来。
　　“宝贝，今晚我们吃……”
　　“嘘！”正在直播的简雨赶紧对突然回家的邢青锋打断，立马做了个手势。
　　然而屏幕那头的小机灵鬼们还是听到这磁性的声音了，一个个的让屏幕爆满了花，全部在追问这是不是自己偶像家的小攻！
　　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求爆照求三围求眼熟！
　　这一个个的可让简雨吃味吃了好一会儿。
　　他清了两下嗓子，义正言辞:
　　“咳咳你们够了啊，哪有什么别的男音，没有没有。就我一个。”
　　这话可让邢青锋不满了，他走过去直接抢了简雨的麦:
　　“大家好，我是宝贝家老攻。”
　　简雨:……
　　粉丝:啊啊啊声音好听！好强势！好喜欢！
　　“我家宝贝平时有点傲娇，但是你们不能欺负他，因为是我宠着的人。”
　　简雨:……
　　谁能告诉我当初那么正经的学长为嘛现在连“傲娇”都知道是什么了？果然直播平台不能混太久啊摔！
　　粉丝:啊啊啊好帅啊！！求连麦求翻牌！！
　　“连麦就算了，翻牌也算了，我家宝贝会吃醋。”
　　眼看简雨变了脸色，邢青锋立马识趣让开:“不聊了，你们温柔的心大要化身小老虎了。”
　　于是简雨“啪”的合上了电脑，冲上去就准备和邢青锋大战三百回合，然而最终这三百回合战到了床上，以他惨败落幕。
　　夜深人静，邢青锋满目深情抱着自己爱人，轻轻吻着爱人眉眼。
　　他没告诉简雨的是，简雨做的那个梦，他也梦到了。
　　他甚至梦感受到梦里的那个邢青锋是多么用力的在忏悔，又多么的无能为力。
　　“我永远都不会变为你那样。”
　　邢青锋轻轻诉说，更紧更珍惜的抱着爱人。
　　我所想要的，是真正一天一天积累而成的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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