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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棍小白花魂穿后》
作者：豆腐二毛
内容简介：
帝城几乎没人相信风水一说，什么捉鬼化煞相地之术，这不是迷信么？
直到那笑容甜美的顾神算在豪门圈子里彻底出了名，帝城的有钱土著们争相邀约，恨不得把头削尖了往前凑，只为找顾十舟算上一卦。
顾十舟拒绝一连：啊，今天我没空哦，陪老婆在温泉山开会呢。
顾十舟拒绝二连：老婆胃肠感冒，陪她在医院输液呢，没时间，挂了！
顾十舟拒绝三连：喏，这是我师父的地址，他孤寡老人一个，你们去找他吧，我真的很忙。
一年前。
记者：应小姐，听说您有女朋友了，这事是真的吗？
应晟：项目谈不过来，全球各地飞，你觉得我有时间谈恋爱结婚？
一年后。
记者：请问……
应晟：嗯，我有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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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指南】：
1、同性可婚背景
2、天然软萌神棍小白花VS似仙似妖占有欲爆棚的病娇御姐
3、玄学方面请勿考究哦，都是蠢作者胡编乱造的
4、最后，土拨鼠嚎叫：求收藏，求评论，双臂伸展比个心 ^_^

【全文阅读】

一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不行，这婚我不能离！”
因情绪激动，顾十舟那白皙的脸蛋瞬时变得红润，只见她手心狠狠压在那纸离婚协议书上，清澈的眸子在阳光照射下，淬上了点点星光，深棕色的眼瞳宛若玻璃球那般通透。
应晟安排来的律师正端坐在顾十舟的对面，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
他自入行以来，处理过不少豪门少爷少奶奶们的离婚案子，倒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顾十舟上一秒还在嚷着赶紧把协议拿出来，她要麻溜儿签字跟应晟彻底划清界限，下一秒却像是变了个人，说是打死也不离婚，谁逼她离婚她就跟谁急！
律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仿若没听见顾十舟那些抗议的话，手脚利索地从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支钢笔，缓缓推到顾十舟面前。
“鉴于应小姐之前与您签订的婚前协议有规定，你们的婚姻关系绝对保密，不可对外公开，离婚协议同样加上了保密项，这一点顾小姐您应该没意见吧？”
顾十舟捏了捏指腹，思忖了片刻便勾起唇角，脸上的笑容明媚。
“嗯，只要不离婚，我什么意见都没有。”
律师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这让他怎么交流下去！？
哪怕交流不下去他也得继续说啊，否则怎么跟应小姐交代，他可是收钱办事的。
律师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陈述。
“因为提出离婚的一方是顾小姐您，所以按照协议规定，您需要支付七百万元的违约金……”
多少？
七百万？
顾十舟好半天没回过神，被这数字吓得一激灵。
好在她魂穿过来以后的媳妇儿是应小姐，她正需要这层身份，若不小心穿成了别人的妻子，她哪来这七百万的钱去离婚？
想到这里，顾十舟瞬时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意味。
“这份离婚协议应小姐已经签好字，您签上名字以后，协议就开始生效。”
律师孜孜不倦地给顾十舟解释离婚协议，敲黑板，划重点，当事人却越来越听不进去，掏出了手机当着他的面开始玩了起来，在律师看来，顾十舟的态度极其散漫。
而顾十舟只是在手机里找应晟的联系方式。
手指在屏幕上摸索了大半天，顾十舟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手机通讯录里连个姓应的都没有，好在律师是应晟安排来的，总该有她的电话号码吧？
“麻烦你给我应晟的联系方式，我电话跟她谈一下，可以吗？”
顾十舟本就长相出挑，天鹅颈上顶着一张清纯白嫩的小脸蛋，眸子宛若山间泉水一般干净，睫毛长而卷，忽闪忽闪的。
律师很快就卖了自己的老板，他没问为什么顾小姐与应小姐都结婚一年了，竟会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只当是两人吵架，顾小姐一气之下便删了应小姐的手机号，这倒是说得过去。
顾十舟满怀期待地拨了出去，铃声响了很久，对方却好像没有接听的意思，最后干脆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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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律师坐在顾十舟对面，瞧着她那满脸失落的模样，心下不忍，明明是顾小姐提出来的离婚，怎么她倒像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这个协议我可以暂时拒签吗？”
见律师点头，顾十舟笑了笑，她会等应小姐回来，同她好好谈一谈。
律师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同情地看了一眼呆坐着的顾十舟，转身跟着佣人出了这座花园别墅，厅内便只剩下顾十舟。
顾十舟是孤儿，自小在深山野林里跟着师父学本事，她会捉鬼化煞，会算卦看相，会风水，会测字，他们这一类人若是出山，大多都是被人花重金请着去的。
可顾十舟不一样，她下山不为名利，而是为了应晟。
顾十舟尚未出山时，与应晟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都是十前的事情了。
那会儿的顾十舟十一岁，见村里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亲人，她心下羡慕，起了让师父做她的亲人的心思，可师父当时冷着脸拒绝了她，言辞冷厉，说她生来就是克亲的命，命定就没有亲人，找他认亲就等同是想害死他。
顾十舟根本就不相信师父说的话，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紧接着就在林子里遇到了应晟。
那会儿的应晟高高瘦瘦，眉眼沉静，穿着高中生校服裙，一双白皙纤细的双腿被溅上了污泥，脸颊还带着伤痕，稍显狼狈。
可她一点不开心的样子都没有，满是漠然，就这么靠在树干上，唇瓣轻抿着，察觉到有人看向自己，应晟撇过头，定定看向不远处的顾十舟。
顾十舟脸上还有泪痕，哭得一抽一抽的。
应晟先是错愕了一瞬，紧接着便扬起唇角，温柔地朝着顾十舟招了招手。
顾十舟鬼使神差走了过去，立定在应晟面前。
应晟摊开手心，里头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她耐心把它舒展开，轻捏着一角，替顾十舟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神情温柔致命。
顾十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说的，可她记得应晟说的每一个字。
“你为什么哭？”
“呵，克亲命？这种话也就是骗骗小孩儿的吧。”
“有父母亲人未必是好事，我倒是羡慕你孑然一身，可以什么都不顾。”
“有时间哭鼻子，倒不如想想怎么变成一个有用的人，等到你足够强大了，便可以左右自己的命运。”
“小丫头，你记住了，你的命在你自己手里，任何人说了都不算，只有你说了才算。”
说完这些话，应晟将她送回了木屋附近，淡淡转身离去，两人之后再也没见过面，顾十舟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她长得很好看，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
直到前些日子，顾十舟偶然在一则财经新闻上看见应晟，得知了她的来历姓名，大喜过望的同时，她也发现应晟身上萦绕着淡淡黑气，显然是大煞之兆。
顾不上跟师父交代一声，顾十舟便收拾好了包袱，跑下山，打算去帝城里找应晟。
可谁曾想她连山脚都还没迈出去就魂穿了，就这么恰好的穿到帝城顾氏千金的身上。
这位顾氏千金是应晟的隐婚妻子，她也是穿过来以后才知道自己跟这位顾氏千金同名同姓，相貌身段也是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脑子里还有她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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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顾家就只有顾十舟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自然是疼到骨子里的，可这位顾小姐是个恋爱脑，喜欢的不是应晟，而是应晟的堂妹，应焰。
之所以不喜欢应晟还想尽法子嫁给她，原因无他，只是为了帮助应焰坐上应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在应晟身边做内应，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抓住应晟的把柄，为心上人扫清障碍。
帝城有五大集团，按照高低顺序来排，便是应、杨、袁、顾、沈。
应氏是帝城最豪门的世家，而顾氏则排在第四。
顾氏集团是帝城新起来的势力，顾总全名叫顾恩河，白手起家，短短九年内就把生意做大，闯入帝城前五，夫人叫胡亚珍，两人只有一个宝贝闺女，那便是顾十舟。
应氏家族的关系相对复杂，掌舵人是应老爷子，他如今年纪大了，已过七十五大寿，手下的公司也都分给下面的儿孙，让他们来打理；可哪怕退下一线，应老爷子也还是最有权威，最有说话权的，但凡他站出来，集团里就没有人敢不听他的。
应老爷子膝下有两个儿子。
长房长子是应庆泰，大夫人冯芬芬，大小姐应晟，二少爷应律，二少夫人杨青青，其中应晟是应庆泰结婚前在外头生养下来的私生女，不久前才回到应家。
二房次子是应庆安，二夫人沈芊，三小姐应焰，四少爷应琛。
为了理清楚应家的人脉关系，这是顾十舟花了不小的功夫去吸收原主的记忆才整理出来的。
顾十舟闷头在应晟的别墅里找了许久，也没瞧见自己从不离身的罗盘。
她长叹一口气，哀怨地盯着自己空空的小白手，没有罗盘她施展不开啊。
旧的没了，只能买个全新的，顾十舟正打算出门，却想起自己对帝城还不熟悉，还是找个人带着她，会方便一点。
顾十舟走到一个年轻女佣人面前，唇角扬起，露出了两颗白皙尖锐的虎牙。
“姐姐，能麻烦你给我带个路么，我想去买些东西。”
女佣人原本是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的，这顾小姐自从嫁进来，就没一日消停过，在家里见谁都不顺眼，不论错对都要数落上几句，别墅里的佣人们大多对她敬而远之。
可方才她好像是幻听了？
顾小姐管她叫什么？
姐姐？
女佣人盯着顾十舟，那眼神跟见鬼了没什么两样。
别墅里的佣人们对顾十舟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她长得水灵干净，清纯邻家，就像是那种纯天然无害的小白兔，笑容甜美，谁见了都喜欢。
可那只是顾小姐与大小姐成婚的第一个月罢了，后来佣人们就发现，这位顾小姐总是趁着大小姐离家的时候，钻进大小姐的书房里，摸摸索索的，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被佣人们发现后，顾小姐还恼羞成怒，刻意找茬，隐藏在纯真外表下的嫌恶嘴脸便露了出来，之后就再也没给过大家好脸色了……
顾十舟见女佣半晌没回话，以为她不乐意带她出去，倒是没放在心上，自己走出了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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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等顾十舟走后，别墅里的女佣们交头接耳，都不知道那难伺候的顾小姐如今是抽什么风了。
顾十舟再回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她怀里抱着一只大号快递箱子，包装格外扎眼，红底金字，上头赫然印着：罗盘中的劳斯莱斯，你值得拥有！
进了自己的卧房，顾十舟取出里面的盒子，打开后，将一只崭新的罗盘摆在桌面上，仔仔细细地瞧着，那眼神要多慈爱就有多慈爱，像是盯着自己刚出生的宝宝。
拿着自己新买的罗盘，顾十舟兴致勃勃地打算下楼去测一测，试试罗盘的精准度，她这头刚把门拉开，迎面就扑来一阵清冽的气息。
与来人视线撞在一起，顾十舟当时就呆了，浑身僵硬，血液倒流。
门口站着的高瘦女人，是应晟。
她那双眸子漆黑沉静，唇角天生有些微翘，一头黑发随意扎在脑后，脸颊边散着几缕碎发，深色风衣更显得她身段纤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消沉的禁欲感。
比起顾十舟那满眸的惊艳，应晟则显得温淡许多，她随意扫了一眼顾十舟，目光在她手里的罗盘上停留了一瞬，转而看向她身后的地面，那上头散着乱七八糟的黄符。
“应小姐，你好。”
顾十舟嗓子有些发干，打了声招呼后，便一动不动地盯着应晟看，她有十年没见过应晟，如今这么看着，倒是觉得她变了许多，身上找不到一丝柔软气息，满是凌厉的压迫感。
应晟微蹙着眉头，迈腿走到桌前，把带来的离婚协议书丢在桌案上。
“顾小姐，我很忙，没时间陪你玩闹。”
“说要离婚的是你，我安排好了律师过来跟你谈，你却突然反悔，顾小姐，你到底在玩什么？”
她的声线清冷至极，每句话都像是带着刺，压得顾十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协议书在这里，把字签了吧。”应晟站在桌边，抬起指尖在那叠文件上点了几下。
“应小姐，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会很荒诞，但请你务必相信我，我自打记事开始，就跟着师父学本事，从不会看错，你被人下了招煞符咒，若是不早点驱除了，会有性命之忧。”
顾十舟眼神笃定，语气认真，若是往细了听，能发现她的声音是微颤的。
惦念了十年的人现如今就在她面前，让她如何不激动？
被人下咒？
应晟闻言怔了怔，随即眼底染上一抹嘲弄。
“顾小姐，我不妨与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当初嫁给我是为了应焰，而我娶你，是为了顾氏集团的助力，应焰要的我给了，我要的顾氏也给了，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如今你要去找你的心上人，我要我的耳根清净，这份离婚协议书，还请你尽快把字签了。”
顾十舟微微垂眸，卷翘的睫毛下打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思索了半晌，她抬起头，眼神笃定，软着嗓音说道。
“你要的是耳根清净，只要我不给你添麻烦就可以留下来对吗？我可以保证我留在你身边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还能给你解决麻烦。”
应晟挑了挑眉，眯起眸子看向顾十舟，眼底泛起些异样的光芒。
“比如你说的符咒？”
顾十舟轻轻点头。
“你愿意留下那便留下吧。”
应晟失去谈话的耐性，抿着唇走出了房门，带起一阵冷风，刮得顾十舟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呆呆看着应晟离去的背影，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十年未见，她好像更冷了……

五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拿着罗盘在屋里走来走去，那神神叨叨的模样引得女佣们纷纷注目。
只见罗盘摆在顾十舟手心正中央的位置，她闭上眼，卷翘的睫毛轻轻颤着，嘴里也不知在念叨些什么，从别墅一楼大厅开始，每个地方她都会握着罗盘站上一会儿，站一会儿就又离开，然后到下一片区域。
应晟洗了澡换上睡袍，纤细的腰身靠在二楼栏杆边，神情慵懒，居高临下地看着。
顾十舟有模有样的在屋内折腾，脚步轻盈，倒是没发出任何动静。
应晟靠在栏杆上，脑子里回想起来顾十舟方才说的那番话。
她说她自打记事的时候开始，就跟着师父学本事，所以她是跟着什么师父，学什么本事？
当初两人结婚前，她特意找人查过顾十舟的资料，哪怕应焰做的再隐秘，也还是被应晟查出端倪，从而得知应焰与顾十舟的牵绊，顾十舟非要嫁给自己的原因。
可调查结果显示，顾十舟从小就是在顾家长大的，她学过跳舞，学过钢琴，学过书画，特长的确有不少，就是没听说她有学过风水，那这自打记事起的师父，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胡说八道也该做好善后功夫，依照应焰那个性子，真想要糊弄她，不会在顾十舟的人生经历里一点记录都没有，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去查。
顾十舟前些日子嚷着要跟自己离婚，是因为应焰与袁家小姐订婚的消息传了出来，她坐不住了，她为了自己心上人，连嫁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显然是爱到了骨子里。
可应焰对顾十舟又有多少关怀和爱？
只是利用吧。
应晟端起手里的杯子，薄唇含住杯沿，轻抿了一口咖啡，不再去看那楼下转来转去的身影，回身进了房，门随之紧紧关上。
凌晨三点十一分。
顾十舟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把整个别墅都排查了一遍，却没找到那招煞符咒的摆放位置。
她无奈着看了一眼手里崭新的罗盘，拧眉低声嘟囔了一句。
“到底是新货，不如我自己的那只好使。”
什么也没找出来，顾十舟颇有些不好意思，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卧房。
她担心灯光和脚步声会吵着应晟，当下便小心翼翼摸着黑钻进了自己的卧房，在桌边放下罗盘，缓缓走到了床沿，双腿并拢，轻手轻脚地坐下，掀开被窝一角，滚了进去。
奇怪的是，这被窝里竟然有温度。
更奇怪的是，她好像摸到什么温软的……
“顾十舟。”
身边突然传来应晟那独特的清冷嗓音，语气凉凉的，一字一顿，仿佛压抑着怒气。
顾十舟浑身一僵，随后房间内悬挂着的欧式吊灯突然亮了起来，洒下暖色的光芒，照亮了身侧人与她的脸。
顾十舟见应晟一头及肩的乌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睡醒的模样，慵懒冷艳，那散开领口的浴袍，露出了纤瘦好看的锁骨，勾人得紧，而当事人此时睁着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六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应小姐，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顾十舟下床后朝着应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真挚道歉。
应晟扫了一眼顾十舟，见她脸上没有妆容，干净得像是剥了壳的小鸡蛋，睡裙很短，毫无保留的露出细长白皙的一双腿，哪怕穿着黑色的吊带睡裙也丝毫不显得成熟，那是一股从骨子里散出来的青涩，既清纯又无辜。
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生硬地收回视线，垂首敛眸。
“既然知道走错了，还不出去？”
“嗯，我这就出去！”
顾十舟忙不迟疑地冲出应晟的卧室，合上门后，她身子轻靠在门板上，抬起手捂住了心口的位置，里头正跳得剧烈，一下接着一下，怦然而动。
顾十舟阖上双眼，在门口僵直着后背冷静了十来分钟，最后才拖着步子走进了自己的卧房，倏地一下，仰面倒在软床上。
卧房窗帘没拉上，外头的月光倾泻进来，顾十舟缓缓举起右手，眼眸颤动，紧紧盯着自己那根根葱白的手指。
原本打算好好休息的顾十舟，因走错房门而失眠了一整夜。
**
顾十舟有早上打太极的习惯。
应晟花园别墅的院子很大，她干脆换上宽松的衣裤，跑到了院子里运动起来，打算等打完以后，就收拾包袱去山里找师父，把师父那个老罗盘给借过来用上一段日子。
她正做完太极一章，收尾的一瞬，瞧见好几个男人扛着楼梯或是箱子走进了别墅，他们之中还有个笑得放荡不羁的女人。
突然见到这么多人，还都是不认识的，顾十舟不知该作何反应，当下动作也忘了收，就这么站在自家院子里，手臂伸展开，迎面对上了那笑靥灿烂的女人。
那女人也毫不客气，上来便是一个拥抱，直把顾十舟搂了个严严实实。
“顾小姐，应晟人呢？”郁笑槐笑眯眯地望着顾十舟，那眼神活像是大灰狼盯着小白兔。
“应小姐出门跑步了，还没回来。”
她很早就在院子里打太极，却没见到应晟出入的身影，是问了佣人才知道她的去向。
郁笑槐一脸兴致盎然地看向顾十舟，试图从女孩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我多嘴问一句啊，你家最近是不是遭贼了？”
她是没那个能耐撬开应晟的嘴，可又实在是架不住自个儿这好奇心，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应晟突然要在家里各处装上摄像头，摆明了是发生了什么，而且这事儿还不小。
“遭贼？”顾十舟微蹙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确认后便轻轻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阿晟为什么要在别墅里装满这些玩意儿？”郁笑槐掏出一只崭新的摄像头。
不等她说完，应晟穿着一身紧身的运动服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立在郁笑槐身侧，拧开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郁笑槐见正主来了，讪讪收起笑脸，忙领着人往屋里去了。
“应小姐，早啊。”顾十舟转头朝着应晟笑，那样子仿佛像是向日葵瞧见了太阳。
“早。”应晟淡淡回了一句，迈腿绕过顾十舟走进了屋门。
顾十舟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自己要出一趟远门的事情，应晟便只剩下一个背影了。

七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回去找师父借罗盘的事情刻不容缓，顾十舟想了想，还是跟上了应晟。
“应小姐，我得出去一趟，来回大概需要三天，这段时间你可以先待在别墅里不要出去吗？”
顾十舟的声音软糯，听着很舒服，说完后她便望着应晟，等她回复。
应晟微蹙着眉头，打量了一眼顾十舟，良久，她才开口说道。
“你想去哪是你自己的事，不必跟我交代。”
说完应晟就往郁笑槐的方向走去，两人凑在一起，不知商量着什么。
顾十舟知道应晟没那么容易相信自己，风水命理这种事情，在小地方还能受到一些村民的追捧，但在帝城这样的地方不相信的人很多，应晟绝不是独一个。
思前想后，顾十舟还是不放心，想了半晌，终于是想到了法子，她见应晟在和郁笑槐说着话，手机就放在不远处的桌边，她摸摸索索地过去，悄悄打开应晟的手机壳，将一枚她亲手画下的平安符塞了进去，复又将手机壳套好。
做好这一切，她心里稍稍安定，离开了别墅，往最近的售票中心去了。
顾十舟与师父生活在席水镇栟茶乡的栟茶山，她买了去席水镇的车票，乘上大巴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一路上车程耗时五小时，顾十舟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了过去。
等到大巴车在一块空地停下来后，顾十舟缓缓睁开眼，等着车内的人差不多走完，她最后一个下车，出了车站，继续往栟茶乡的方向行进。
席水镇离栟茶山还有一段距离，山路不好走，可顾十舟走惯了，倒还算轻松。
下午六点，栟茶山。
顾十舟脚下那蜿蜒土路的尽头便是一间不到七十平米的小木屋，木屋外壁的板子用松油染成了灰白，屋顶是青色，远看根本看不见那木板的纹路，会以为那木屋是钢筋水泥砌成的。
小木屋外头有被栅栏圈出来的简易院落，里头有一块方方正正的小菜园子，再往上看，窗户是雕花的，款式老旧复古，屋内灰暗着一片，没有灯火，也不知里头现在有没有人。
顾十舟走到门边，轻轻推了一下，发现门没有锁，可里头也没人在。
她抬手拉了一下灯线开关，屋内一瞬就亮了，斜顶天花板上挂着绿壳的老式明角灯，山里风大，门这么一打开，风吹着那明角灯一晃一晃的，连带着屋内的光线也有些不稳。
“野到哪儿去了？”一个沉沉的声音响起。
“师父。”顾十舟老实站在原地。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父？连句话都不交代，人就没了。”
谢去庸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短马褂，半眯着眼，袖子卷了两截，坐在椅子上抽着烟斗，烟雾缭绕之中，他看着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眉眼深邃，五官长得极为端正，却也显得严肃。
顾十舟把自己魂穿后的经历，事无钜细的都跟谢去庸说了一遍。
“所以你回来是找我要罗盘的？”
谢去庸若有所思地放下烟斗，下意识转着无名指上的老旧银戒指。
“我新买的罗盘测不出那符咒所在，自己的又丢了。”

八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也是没法子了，不然她也不敢找自己师父借罗盘，就她师父那臭脾气，她说出这样的话明摆着就是找骂。
“你能买到的多半是市面上那些骗人的玩意，当然测不出。”
谢去庸面色凝重，在厅内走动了两下，舒展舒展筋骨，从胳膊的缝隙里瞥了一眼顾十舟。
那丫头满脸写着担忧，想必应家大小姐对她来说是极重要的人。
“老规矩。”谢去庸放话了。
“好，我去外头院里摘些蔬菜回来，晚饭很快就做好。”顾十舟脸上露出浅浅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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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夜里快八点的时候，师徒两才吃上热乎饭。
谢去庸端坐在木桌前，一边挑剔顾十舟米饭煮得太硬，一边又挑剔她炒的菜不够咸，可他吃的却比往常都要多，这臭徒弟一走就是好几天，他回木屋之后便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吃完了饭，顾十舟又去洗碗，洗了碗后把屋子里该丢的丢，该整理的整理，拾掇出师父的几件脏衣服一并洗了，忙忙碌碌过去，眨眼就到了夜里十一点。
谢去庸还在客厅里坐着，守着那老式电视机，看得入神。
顾十舟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一边将卷起来的袖子放下，一边轻声询问。
“师父，我都收拾好了，准备去里屋休息，那罗盘您什么时候给我？”
“你急什么，合着我那罗盘就只值一顿饭？”谢去庸挥了挥手，打发走顾十舟。
顾十舟早就料到她师父不会这么好打发，闷头进了屋子，她忙了一晚上，累得腰酸背痛，刚钻进被窝里就睡了过去，呼吸声逐渐均匀起来，连外头客厅的电视声都朦胧了不少。
夜深，山里有鹧鸪在叫，一声一声，此起彼伏。
谢去庸先把顾十舟屋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又走到床边，整了整被角，将顾十舟露在外头的脚给轻轻盖住。
做好这一切，谢去庸将手里磨得发亮的木盒子放在顾十舟的床头，离开房间时，顺手带上门。
……
顾十舟清晨醒来，手重重搭在双腿上，垂着脑袋瓜，坐在床榻上缓了好一会儿。
舟车劳顿加上夜里又给师父干体力活，她真是累得不像话，睡了一觉也没太大的好转。
就这么不经意扫了一眼，顾十舟发现自己的枕边规规整整地放着一只小木盒，伸手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见到里头的东西，顾十舟脸上瞬时露出浅浅笑意，师父到底是嘴硬心软。
**
帝城，花园别墅二楼阳台边。
应晟穿着高腰黑色烟管裤，V领香槟色衬衣，脸颊边散着几缕微卷的黑色发丝，整个人显得既优雅又沉静，唇红齿白，气质出众。
“大小姐，这边去仙山谷的车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知道了。”
应晟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找了一双适合在山里行走的平底鞋，弯下身子，食指勾了勾鞋后跟，稳稳踩了进去。
别墅门口停着一辆越野车，司机早就在里头坐着了，见应晟走出来，恭恭敬敬打了声招呼。
随着车门轻轻合上，发出哒的一声响，越野车缓缓开动。

九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应晟坐在越野车后座，随手翻开手里的文件，那是一份仙山谷的景区改造计划。
仙山谷的山泉水丰富，且海拔一千五，山高一百六十八米，地势结构奇特，这样的山很适合做成探险漂流，动工的地方不多，成本可控，未来收益可观。
应晟名下的公司前年中标，顺利拿下了仙山谷的改造资格，项目马上就要竣工了，今天她打算去实地看一看。
一路上车子都开得很稳，直到进了栟茶乡区域，路开始不好走了，连带车身都跟着晃荡起来。
“大小姐，前面的路不太平，会有点颠簸。”
司机刚上任不满一个月，几乎没接触过应晟，不了解她的脾性，颇为紧张的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应晟，担心她会怪他车开得不好。
“嗯。”
应晟面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缓缓合起手里的文件夹，仰头往后一靠，闭上了眼。
越野车的车窗开了一半，这一路上绿树萦绕，满满的自然态风貌，空气清新湿润，微风拂面，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着实是种享受。
可山里路况却不太好，坑坑洼洼的，还带着泥泞小石子，颠得厉害，他们走的是环形车道，下坡时，整个越野车的车身迅速往陡坡下冲去，司机握紧了方向盘，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开车。
眼见着坡度越来越陡，司机不疾不徐的开始减速，可关键时候却发现方向盘和刹车失灵了……
出门前他才彻底检查过车子，刹车不应该有问题，何况这一路上都没见刹车出毛病，怎么偏生在这个鬼地方出毛病了？
司机紧紧握着方向盘，额上冒出涔涔冷汗，车内导航上显示前边拐角的山路栏杆外就是几百米高的山崖，这个时候出问题，不是要命吗？
应晟察觉到不对，倏地睁开眼，拧眉看了一眼窗外的情况，当机立断地抬手推开后座车门，声音清冽。
“跳车！”
司机还来不及反应，应晟就整个人从车门里跳了出去，落在地面后擦着石子泥路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她双手护着头部，脸上只划了几道浅浅的血口，大多伤都在手臂和身体上，要命的是跟在他们身后的小轿车刹车不及，眼瞅着就要从应晟的身上碾过去。
司机比应晟晚跳了几秒，落地之后擦着泥土和石子狼狈滚着，他掰住了一块石头，比应晟先停下，后见到车子碾人那惊险的一幕，失控叫出了声。
应晟裤兜里的手机掉了出来，在地上弹了好几下，跟应晟滚落的方向相反。
不知是不是轿车司机反应过来了，紧要关头，猛地一个转弯调头，轮子狠碾过了手机，险险避开应晟。
良久，应晟她手掌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头还有些晕，身体的伤口也疼得钻心，尤其是她手臂上的那道血口，里面还卡着几块尖锐的石子，正蹭蹭往外流血。
而她的越野车冲破了山路栏杆，整个坠落下去，发出砰的巨响，车身升起了阵阵浓烟……
一旁看完全过程的司机吓得脸色煞白，坐在地上好半天没回过神。
轿车司机刹住车后，忙推开车门走了出来，想看看人有没有事，确认应晟只是擦伤，没有被他的车碾到，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复又上车，忙不迟疑地离开了现场，唯恐应晟与那地上的男人一会儿想不开，会讹上他。
轿车开走后，一双修长的腿立定在司机面前，他恍惚着抬头，看向应晟。
“车怎么回事？”应晟的声音冷得厉害，眼底盛满了怒意。
出门之前，检查车子情况的便是这个司机，若是刹车有问题，怎么会发现不了？
司机脸色已然成了灰白，他察觉到应晟在怀疑自己，顾不上擦一下额上的血迹，当下就急了。
“大小姐，我没有……你要相信我，我也在车上啊，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我怎么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应晟的衬衣被血迹渗透，她不再理会司机，垂眸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咬着牙将卡在里面的尖锐石子挤了出来，修长的手指根根并拢，捂住血口。
往前走了好几步，弯腰捡起自己的手机，捡起后，应晟看着自己那破碎的手机壳背部有半截三角小黄符露在外边，眼神有一瞬的凝滞。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被人塞进去的？
“大小姐，您手机还可以用吗，要不要尝试着打个电话求救？”司机一瘸一拐跟了过来，在一旁问道。
“坏了。”
回了那司机一句，连带着三角小黄符，应晟把手机整只都塞进了裤兜里。
左右看了看，这边山脚荒凉，没什么遮挡物，前后的路段几乎一目了然。
除了刚才跟在他们身后的小轿车以外，没别的车，也没人，他们只能靠自己。
好在两人腿脚都没什么大事，应晟只是膝盖和小腿的位置有轻微擦伤，司机甚至比应晟状况要好很多。
应晟缓步走在司机前边，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伤口钻心的疼，她单手捂着手臂，眉头一直拧着，两人大约走了十来分钟，抬眸看见不远处走来了一群人，熙熙攘攘的，正围着一个人在说着什么。
“舟舟啊，我们家大明就要结婚了，你有空的话帮我去看看新房风水怎么样，有啥家具摆设要调整的。”
“舟舟，我家东南角那块地不知道咋回事，一直都长不出庄稼，你既然回来了，帮我去看看呗？”
“嗨，我说你们都急什么，凡事得讲究个先来后到，都往后排着去，我家的事儿还没解决呢。”
“我家大明结婚，那是大事儿，插个队怎么了，黄道吉日可不能错过！”
“我家老头子最近对我爱理不睬的，舟舟，你给我算算，他是不是外边儿有人了？”
顾十舟脑后随意扎了个小马尾，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宽松长衫，袖口微卷，阔腿牛仔裤下只露出了半截白皙的脚踝，软软踩着一双运动鞋，众星捧月般站在十几个村民之中。
只见她怀里抱着两兜大白菜，手指微微曲着，上头挂着一根绳，绳下坠着三块腌制好的土猪肉，色泽偏暗红，夹杂着乳白色的油脂，肥瘦相当，光是看着便让人生出食欲来。
不论多少乡民朝着她发问，顾十舟脸上都是挂着浅浅的笑容，一双漆黑的眸子弯弯的，格外讨喜，她一个一个耐心解释，依次安排好上门的时间。
忽地察觉有人在往她这头看，顾十舟抬首望去，正好与应晟淡漠的视线对在一起。

十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瞧见应晟，顾十舟那双漆黑干净的眸子倏地一亮，迈开步子就朝着应晟跑去，她们距离不算太远，顾十舟小跑了一会儿，很快就立定在应晟面前，樱红的唇瓣微张，露出一口小白牙。
应晟显然没想到顾十舟会出现在她面前，眼底的错愕一闪即逝。
顾十舟走近了才发现应晟头发有些乱，额上有几道浅浅的小血口，似是不久前才划破的，衬衫上染了血迹，样子看起来颇有些狼狈，而应晟正捂着自己的手臂，指缝间缓缓滑出一滴鲜红的血液，直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鲜红的血花。
见状，顾十舟心头猛地一跳，已然察觉应晟身上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先带你们去镇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顾十舟把手里的东西放进一边的白色小电驴篮子里，示意应晟坐上去。
而司机坐到了另一个村民的身后，那是个身形魁梧的种田汉，司机的脸色微红，抬起手臂抱住了那种田汉的腰身。
应晟迟疑片刻，也坐上了小电驴，手却是抓在车后座的白杠上。
司机他们走在前，而顾十舟与应晟在后。
顾十舟双眼平视前方，车把手握得牢牢的，控制着车速，也就四十码不到，开得疾不徐，避开了路上不平整的地方，以免颠着应晟，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直到小电驴稳稳停在镇医院门口。
应晟下车后，淡淡看了一眼面前只有两层楼拢共不过十来个房间的镇医院。
“应小姐，我先去帮你挂个号，这个点人应该不会很多。”
不等应晟回应，顾十舟便快步往医院大门里走，而应晟捂着手臂，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镇医院大多是些来看小病小痛的人。
大厅里有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正靠在椅子上，鼻头通红，手背粘着白胶带，吊上了输液管，神情蔫儿蔫儿的；另一头是等着机器量血压的大妈大爷，外科诊室里就只有一位病人，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看着像是脚摔伤了，被人扶着从里头走出来，脚上包着绷带。
顾十舟给应晟刚挂上号，就直接进了问诊室。
应晟在医师面前的椅子上坐下，顾十舟安静站在她身侧。
医师察看着应晟手臂上的伤口，看完后，忙不迟疑的在电脑上开了单据，拧眉说道：“你这伤口需要缝针，到里边我给你清洗干净，处理一下。”
医师说完后，转头看向顾十舟，又交代了一句。
“这是单据，费用你去缴一下，门口右转，走廊尽头就有自助机。”
顾十舟点头应下，拿着单据就走了出去，缴费后，她又跑到镇医院隔壁的小食堂里买了一份热粥，出门时，正好碰见栟茶乡开服装店的徐大姐。
徐大姐是个生意人，性子直，待人热情，见到顾十舟的时候笑弯了眼，朗声打了招呼。
顾十舟发现徐大姐手里提着几个透明包装袋，里头装着几件崭新的薄绒卫衣卫裤，当下便想到了应晟那破了口子的衬衫，微微一怔。
她身上的衣服染了灰尘血迹，穿着怕是会不舒服。
“徐大姐，你这衣服怎么卖？”顾十舟敛了敛心神，笑着问道。
“谢大师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点小东西算什么，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徐大姐直接把手里的一套衣服递了过去，塞进顾十舟的怀里。
“钱还是要给的。”顾十舟搂着包装袋，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塞给徐大姐。
“那就收你一百好了，这衣服没那么贵，成本价给你！”徐大姐接过钱，笑得嘴都合不拢。
“谢谢徐大姐。”顾十舟笑起来的时候甜甜的，长辈缘一向很好。
“客气啥嘛！”
“不过这码数有点大了，你穿可能不合适。”
“没关系，我朋友个头高。”
徐大姐又跟顾十舟寒暄了几句，问了问谢去庸的近况，随后拿起自己买的盒饭，步伐轻盈着走出食堂，顾十舟也拎着东西，往医院走去。
镇医院，外科。
应晟手臂上的伤口缝了两针，已经包扎好，顾十舟来的时候她正好走出诊疗室。
顾十舟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应晟的手臂，见上头扎着白纱布，其他伤口也都涂上药水经过消毒处理了，瞬时放心不少。
“这是我去食堂买的粥，你要是饿了就吃一点，还有——”
顾十舟举起另一只手，两只塑料袋猛然出现在应晟眼前。
“这是我给你买的衣服，新的，没穿过，你身上的这些可以暂时先换下来。”
应晟看着顾十舟像是变戏法似的变出这么些东西，眸色微怔，随即抬头看了一眼医院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她的确有些饿。
接过包装袋，应晟轻声道谢，步伐干脆利落，走到拐角的隔间里把身上衣服都换了下来。
她的个头比一般姑娘家要高上不少，足足有一米七六，好在卫衣裤都是宽松款，除了裤子高出脚踝半寸，其他都还好，看着也不奇怪。
顾十舟原本还担心应晟会嫌弃衣物的料子不够好，见她换上，面色如常的出来，倒是有些意外，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衣服动辄上万块，哪会穿这种没牌子的卫衣裤，更何况这衣服裤子连个正经包装袋都没有。
应晟见顾十舟就只买了一份粥，淡淡地开口。
“你不吃吗？”
闻言，顾十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提着的粥，老实说道：“忘了再买一份了，没关系，你吃吧，我也不是很饿。”
忘了给自己买，却记得给她买？
应晟眸色深了深，到底是没多问，她指尖在盛着米粥的盒子盖边缘轻轻掰了一下，盖子打开后，米粥的咸香瞬时四溢开来，熬得软糯的皮蛋瘦肉粥上飘着几点葱花。
拿起勺子，应晟发现那勺子是两根叠在一起的，许是食堂多给了一根，她缓缓取出了上边的一根，在碗里舀了半勺，唇瓣微张，含住了勺子。
斯斯文文地嚼了两下，温热的米粥吞下肚，应晟只觉得胃里的饥饿感好似一下就被驱散了。
顾十舟在旁瞧着应晟吃东西，只觉得她吃相很好看，一时间忘了收回自己的视线。
应晟察觉到顾十舟在盯着自己，握勺的动作顿了顿，以为顾十舟是馋了，当下嗓音清冷地说道：“有两只勺子，你用这根？”
“不用了，我想吃的话去外边买就行，食堂不是很远。”顾十舟连忙摆手。
应晟看了顾十舟一眼，不再勉强，低眸继续吃，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十一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栟茶乡，售票中心。
顾十舟站在窗口接过两张大巴票，跟工作人员道了谢，转身将票递给身侧的应晟。
她本打算临走之前给师父再做一顿饭，可如今碰见应晟，想着她身上中的符咒还没去，以免途中再出意外，还是同她一起回帝城的好。
大巴车人满以后，缓缓开动，应晟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阖着眼。
没过一会儿，一只手在应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当事人不悦拧眉，睁开清冷的眸子，睨着身侧的顾十舟，眼底带着询问的意思。
“这是医生开的消炎药，饭后半小时吃，现在时间差不多，把药吃了再睡吧。”顾十舟笑道。
应晟伸手接过，将药丸从铝箔里一颗颗卡了出来，盛在手心，一把塞进嘴里，而后仰起头喝了两口水。
大巴车骤然停下，水瓶猛地一晃，正在喝水的应晟反应不及，那溅出来的水一下涌入她的鼻腔，应晟被呛得不断咳嗽，脸色微红。
顾十舟忙掏出纸巾递了过去，抬手在应晟的后背上拍了两下，帮她顺气。
侧光之下，应晟那滑着水珠的下颚弧度格外诱人。
诸事不顺，应晟的睡意被这一泼水浇灭，她不再闭眼休息，侧首冷冷看向窗外。
她想起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譬如卧室的锥形罩花灯突然坠落，险些砸到她头上；等红灯时被追尾，车子顶飞了出去，险些被横马路过来的货车给碾成废铁；电梯故障，她被困在里面整整三个小时，期间电梯失控坠落两次，险些丧命；还有今天，她的车刹车失灵了。
如果说一次两次是巧合，但这么多次下来，绝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想蓄意害她。
而那人是谁，应晟想到一个人，眸色瞬时凉了凉。
此时大巴车正好开进了隧道，光线昏暗之下，应晟看到车窗玻璃上的顾十舟。
她梳着马尾，眉眼看着温顺乖巧，眼底清澈，缀着平静安然，是让人看着便觉得舒服的长相。
应晟眉梢一动，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会是她吗？
顾十舟本就是应焰的人，身份合适，也有下手的动机。
应焰原本是最可能继承应氏集团的候选人，可自打她出现，就压了应焰远不止一头，从应焰手里生生夺走了四个项目，其中最大的，是海外支付软件市场的开发权。
这是应老爷子最看中的一个项目，几乎可以说是谁拿到，谁就最可能成为下一任集团掌舵人。
她与应焰里应外合对付自己，说是说得通的，可证据呢？
应晟抬起手，指腹在太阳穴上轻轻捏了捏。
家里有监控，出门有便衣保镖，但凡有人要动手脚，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下，她要的就是这点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将那背后之人揪出来。
**
应家花园别墅。
应晟回了自己卧房，反手将门带上，大步走进卧房旁边连着门的书房。
这段时间她的手机坏了，定然积压了不少的事情，着实得花些功夫处理，纤细的手指利落掰开笔记本，紧接着，房内只响着键盘鼠标声，应晟闷头进入了工作状态。
别墅大厅里，顾十舟掏出师父给她的罗盘，满脸严肃地在屋内进行地毯式盘查，唯恐有错漏，检查的异常仔细，就连地毯下和墙皮里，她都一一查了过来。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傍晚时分。
“顾小姐，晚餐准备好了。”有女佣上前对顾十舟说道。
顾十舟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招煞符咒藏在什么地方，心情复杂，根本没有吃饭的胃口。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想起应晟自从上了二楼以后就没出来过，她也没吃吧？
顾十舟走上二楼，在应晟的房门上轻叩了几下。
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顾十舟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
应晟没回应，是在忙吗？她是继续敲还是不敲？
就在顾十舟踌躇不定的时候，门被人从里头打开了，应晟身上的卫衣裤还没换下来，一双清冷的眸子紧盯着顾十舟，仿佛在问她有什么事。
“饭做好了，要不要下楼一起吃？”顾十舟微笑。
“不必了，你吃你的。”应晟复又将门关上，进了书房。
顾十舟看着紧闭的房门倒是没恼，只是心下想着，应晟吃饭时间这么不规律，胃大概不好吧？
顾十舟下楼回到餐厅，想着让女佣送一些上去给应晟，吃的摆在手边，她就算再忙，饿了也能随手就拿起来吃。
女佣却没依言上楼去送吃的，她对顾十舟如此说道。
“大小姐办公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顾十舟了然，不再说什么，自己拿起筷子吃起来，她是真的有点饿了，从中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
楼上卧房。
应晟结束会议，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握着鼠标的手顺势点开了家里的监控。
屏幕上瞬时分成很多小块区域，其中就有餐厅的监控，应晟鬼使神差地将画面切换到了餐厅，饶有兴致地盯着那视频里的人看。
顾十舟正在用餐，乌黑的发丝轻绕耳后，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眸色安然乖顺。
不同于细嚼慢咽故作优雅的那些人，她吃相很随意，正因为随意，让人看起来才格外有胃口，应晟的肚子随着顾十舟夹起一块金黄的虾仁滑蛋而响了起来。
起身离开书房的皮质靠椅，应晟换了件干净的睡袍，下楼往餐厅去了。
顾十舟细嫩的手指捏着玻璃杯身，微微仰起头，喝了两口鲜榨果汁，察觉到餐桌对面坐下一个人，她动作一顿，反应过来后，唇角扬起，算是跟应晟打了招呼。
女佣给应晟添上碗筷，又端上几道新菜式。
应晟下来之前，顾十舟差不多已经吃饱了，可此时应晟坐在自己对面，她有些舍不得离开，放下玻璃杯后，又若无其事的拿起了筷子。
顾十舟喜欢吃中餐，而应晟吃的是西餐。
桌上新添了一份白瓷盘装着的海鲜意面、一份深色小南瓜盛着的蔬菜浓汤、一份牛油果花环沙拉、最后是一道减脂甜品燕麦思慕雪。
顾十舟吃得很慢，一块香煎豆腐吃了足足五分钟才咬掉三分之一，她一边吃一边偷偷瞄上几眼握着叉子卷意面的应晟。
应小姐一如既往的优雅，看她吃东西于顾十舟来说是一种享受。
而应晟显然不喜欢被人这样打量着吃饭，她慢条斯理吞下嘴里的食物，微挑起眉梢，望向对面端正坐着的顾十舟，薄唇张合，幽幽吐出一句话。
“顾小姐的饭量，着实惊人。”

十二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外头开始下起雨来，玻璃窗上瞬时间沾满了雨珠，时不时便有那么一颗承受不住重量的雨滴往下坠，带出一道晶莹剔透的水线。
除了应晟的卧房，别墅上下基本都被顾十舟检测了一遍，仍旧是没发现那招煞符咒的下落。
应晟吃完饭就回了自己房间，她洗完澡出来，一边抬手擦着头发，一边淡然看着不远处的显示器上的折线轨迹，不等她坐下，门又被人敲响了。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用开门她也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谁，整座别墅里，敢这么肆无忌惮来打扰她的恐怕就只有顾十舟了。
顾十舟本人也不太好意思，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打扰到应晟。
抬眸扫了一眼穿着浴袍的应晟，顾十舟的脸瞬时红到了耳根，她拿着罗盘走进了应晟的卧室，不再乱看，专心做事。
“你找吧，我去吹个头发。”应晟同顾十舟说了一声便进了浴室。
顾十舟手里的罗盘有了反应，招煞符咒的确是在应晟的房间里。
顾十舟专心跟着罗盘指针所指向的方向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应晟的书房，站在了一面墙前，罗盘显示那招煞符咒就在前方半米的位置，而顾十舟前方半米，是墙内。
伸出手摸了摸那光滑的墙面，果然有暗线，缝隙很浅，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见。
顾十舟收起罗盘，抬起掌心在墙面那暗线圈出的方块中央摁了一下，暗格瞬时被触动，缓缓往上升起，露出了装在里面的旧铁盒子，那盒子外皮有许多划痕，一看便是多年前的旧物。
顾十舟刚打开盒盖，就听见身后一声清叱。
“你干什么？”
随着一阵清幽的发香飘过，应晟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顾十舟手里的铁盒子，脸色不是很好看。
顾十舟的手被应晟指甲划到，刮起浅浅的皮屑，泛着微红，她惊讶于应晟的紧张，半晌没回话。
“顾小姐，我在问你话。”应晟的声音冷得骇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符咒在里面。”顾十舟看了看应晟手里的铁盒子。
“这里面没有你所说的符咒。”
应晟收紧压在铁盒盖上的指尖，她望着眼前的顾十舟，漆黑的眸子愈发幽深起来，像是一只受惊的金瞳黑猫，此时朝着顾十舟竖起了浑身的毛发。
“我确定东西就在里面，应小姐，你可以打开来看看。”顾十舟的语气诚恳。
应晟冷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打开铁盒的意思，顾十舟见状不由急了，直勾勾盯着应晟手里的铁盒子，有一种下一秒就会上手抢的感觉。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僵持了好一会儿，就在顾十舟败下阵来，想开口再劝说几句的时候，应晟眸色一动，倒是自己把铁盒子给打开了。
只听‘卡’的一声响，铁盒盖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些零碎东西。
有轻微变形的银质手镯，几颗老旧包装纸的糖果，断了三根梳齿的黑塑料梳子，一张黑白老相片，还有一只花花绿绿的卡通发夹，一眼便见了底，没有符咒。
那黑白相片上是个眉清目秀、面容温婉的女人，长相与应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没有应晟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清冷，拒人千里的气息。
应晟脸色冷得厉害，下一秒便要伸手拿回铁盒。
“等等！”
顾十舟倏地一把抓住应晟的手腕，紧盯着铁盒里的银手镯，声音极其认真。
“这镯子有一截是空心的，里头塞着黄符，钳断镯子就能拿出来。”
应晟紧盯着顾十舟，没立即挣脱被抓住的手腕，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不耐。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应小姐，你母亲的死恐怕不是意外。”顾十舟本不想说，可如今也是别无他法了。
那镯子里的黄符显然是在针对应晟的母亲，如今才轮到应晟，如果不是她发现得早，恐怕应晟也会惨遭毒手。
到底是谁那么狠，非得把应晟母女全都咒死才罢休？
应晟看向神情复杂的顾十舟，深邃的眸子透着打量，似乎想在她脸上发现些端倪。
她当然知道自己母亲的死不是意外，否则她现在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见应晟愣在原地没说话，顾十舟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忙摆着手说道。
“你别害怕，这符咒是能破解的。”
应晟已经对顾十舟这一套神神叨叨的说辞产生了免疫力，她抽出自己的手，对顾十舟的说法是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她淡然看向顾十舟，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我还有事情要忙，如果你检测完了，请你出去。”
顾十舟最后看了一眼应晟母亲留下来的银镯子，默默转身离开。
应晟的母亲已经过世，那张黄符取不取已经不重要了，现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应晟的符咒。
怎么会找不到呢，这明明是师父的罗盘，不可能出问题的。
顾十舟疑惑着打量着手里的罗盘，站定在自己卧室门前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下楼了。
她打算再去后院盘查一下，不可能找不到的，若想要下招煞符咒，必须是下在中咒之人的常用物品里，宅子也属于其中一种，或许是埋得位置太偏僻她才没发现。
她还是先盘查清楚的好，若宅子里真的没有，就得去同应晟商量，去她办公的地方看看了。
外头下着大雨，顾十舟临出门前穿上了一件透明雨披，她将雨披的白色扣子一颗颗扣好，抬手落上雨披帽，握着罗盘匆匆走进了雨幕。
凌晨三点。
外头的雨势丝毫没有渐弱的意思，反倒是越下越猛了，漆黑的天空偶尔划过几道金色闪电，雷声轰隆隆的，震得人心神不宁。
应晟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懊恼着下床，赤脚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了里头的一盒女士香烟，她拿出一根夹在指间，点燃后，烟头瞬时冒出星星点点的红光，一缕淡淡的青烟从修长的指间袅袅升起。
她戒烟很久了，一直忍着没抽，今夜烟瘾却来势汹汹，逼得她不得不妥协。
应晟忍着内心的烦躁不安，慢步走到落地窗边，肩膀重重靠上玻璃，抬手捋起脸边的碎发勾到耳后，目光不经意朝着院里瞥了一眼，却看到了一抹穿着透明雨披的纤瘦身影。

十三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半边身子打在院里的黄色路灯下，雨幕之中轮廓显得格外朦胧。
虽说穿着雨披，可她身上还是被雨水打湿了不少。
顾十舟蹲在石头垒出的池塘旁边，望着被雨滴溅出涟漪的水面长叹了口气。
她都快掘地三尺了还找不着，看来宅子里是真没有。
她专心想着招煞符咒的事情，起身时没留意脚下石头表层竟突然长出一圈浅浅的青苔，这一脚踩下去，顾十舟整个人瞬时失去平衡，眼前的画面倏地横转过来，她重重摔在地上，额头撞出一块红肿，疼得脸色煞白。
一阵天旋地转后，顾十舟手臂平展开，左腿微微蜷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动不了，她脚踝好像崴了。
顾十舟咬着牙将手心压在湿润的地面，想把身子支起来，好不容易坐起来后，她脚踝疼得钻心，站起来实在有些困难。
帽子掉了，她低垂着眼帘，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一双手突兀地绕过顾十舟的后背，将她整个人都打横抱了起来，应晟常年运动，身体很好，抱起一个顾十舟不算费劲。
顾十舟没想到应晟会突然出现，呆呆地望着她，乌黑的睫毛瞬时挂上了雨珠，没一会儿，睫毛就承受不住雨水的力道，轻颤了一下，水珠落下眼睫。
将人抱进卧房里，应晟浑身都湿透了，根根指节泛着白。
“大半夜的你在院子里晃悠什么？”应晟本就睡不着，被雨水这么一浇，头脑愈加清醒。
“那人给你下的符咒不在宅子里，所以明天我可以去你公司看看吗？”顾十舟望着应晟问道。
见应晟不说话，脸色还有些不好看，顾十舟放轻了声音，又补充似的添上了一句。
“应小姐，这别墅院里的水池容量本就大了些，再加上今夜有雨，水气过多便会聚集阴物，方才那池子里就有一只，我建议你还是把水池北面填掉四分之一比较好，这样才能保住阴阳平衡，不至于水气过剩……”
脚踝都肿了，顾十舟满脑子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池子里有一只什么，鬼吗？
“我看是你的脑子水气过剩了。”
听了顾十舟的话，应晟只觉得荒诞可笑，她冷冷丢下一句话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
望着应晟的背影，顾十舟颇有些无奈，犹记得第一次见到应晟的时候，对方也是对克亲命一说嗤之以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应晟仍旧不相信风水之说。
倒也无妨，她不需要应晟相信风水，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保护好应晟就行了。
**
次日，天色微沉。
虽没有阳光，却也不像凌晨那样落着瓢泼大雨，隐约还能听到树枝上有鸟的叫声。
应晟一夜未眠，眼圈隐隐有些发黑，她穿戴整齐，抬手拉开卧室门，正好与一瘸一拐出门的顾十舟碰上。
顾十舟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稍愣了一会儿就扬起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声音澄净利落，与应晟问好。
“应小姐，早。”
应晟微微颔首示意，余光只瞥了一眼顾十舟的脚踝，便缓着步子下楼了。
顾十舟下楼花了不少的时间，险些没跟上应晟的速度，好在应晟还在餐厅用餐，她跟过去也来得及。
应晟没有要与顾十舟说话的意思，吃完就放下筷子，用佣人准备好的湿热毛巾擦了擦嘴和手。
在应晟面前坐下，顾十舟草草吃了两口，见应晟站起身来，她也跟着起来，可没想到动作太大，拉到脚踝的伤，疼得她低而短促地嘶了一声。
顾不上自己的脚踝，见应晟要走，顾十舟赶忙说着。
“应小姐，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若是找出黄符毁了它，你也能早日安心不是吗？”
似乎知道应晟心中在想些什么，顾十舟又说道。
“我说的心安是指，应小姐日后再也不必担心会被我阴魂不散纠缠着。”
应晟背对着她站在门边，顾十舟看不见她此时的神情，只听应晟那慵懒清冽的声音响起，隐隐藏着些调侃的笑意。
“你真那么想跟着我去公司，那就去吧。”
顾十舟跟着应晟上了车，两人一同坐在车后座。
顾十舟出来的着急，没有扎头发，发丝如墨一般披在纤细的肩头，愈发衬得她肌肤雪白。
她将罗盘从衣兜里掏了出来，放在手心仔细着瞧了几眼，仿佛在确认自己的确是带了它出门的。
应晟懒得看她，抬手便翻开文件看了起来，自己做自己的。
好在顾十舟一路都很安静，没同她说过话，这点应晟倒是很满意的。
车很快就开到了公司楼下，顾十舟很爽快的下了车，既没有戴鸭舌帽也没有戴口罩，姿态坦然，见状，应晟眸底划过一丝诧异。
二人下车以后，应晟走在前面，顾十舟脚踝泛疼，只能勉强跟上她的速度。
路上有不少人都在打量应晟与顾十舟，应总是谁他们都知道，可应总身边走着的那个女孩他们倒是从没见过，有几个八卦的人干脆现场打开手机的搜索引擎，想要找到那女孩的信息。
在距离大楼门外二十米左右，顾十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大楼外有穿着制服的装修工人在运玻璃，似乎是要替换其中一个楼层的办公室窗户，原本那绳索扣得严严实实，根本就不会有坠落的风险，可就在应晟快要到楼下的时候，那绳扣倏地一松，被换下来吊着的破碎窗户玻璃失去支撑，毫无预兆地就往下掉。
顾十舟瞳孔猛地一缩，瞬时忘了脚踝的疼，上前两步将人推了出去，应晟来不及反应，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她咬牙懊恼着回头，却正好看见顾十舟被那掉下来的玻璃砸了个正着，身上不少地方都破了血口，脸上也划了一道。
顾十舟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勉强用手心撑着地面维持身体的平衡，这才没倒下去。
周遭有不少人都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甚至有人用手机拍下了事故的全过程。
“那女孩看着好眼熟啊，是不是顾氏集团的大小姐顾十舟？”
“她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被她推出去的那位是咱们的应总。”
“天呐，她连命都不要，就为了救咱们的应总？”
“难道应总和顾家的大小姐，她们在交往？”
人声嘈杂，应晟蹙眉迈开步子走远了些才拨出急救电话。
“对，有人受伤了，被高空玻璃砸的，就在应氏集团总部大楼东门，麻烦你们尽快过来。”
放下手机后，应晟不自觉侧过头，去看那不远处地上坐着的女孩。
顾十舟本就长相出众，如今乌黑柔软的发丝，雪白的肌肤，鲜红的血液，这三种色彩交织在一起，产生了奇异的美感。
尤其是她那张脸，原本单纯清丽的五官因为染上了血渍，平添了几抹妖冶媚然。

十四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应氏集团的总部大楼附近两公里的距离就有医院，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后车门打开，顾十舟被人扶进了车里，应晟也跟着一起上了车。
去医院的路上，顾十舟身上的伤口被医护人员简单处理了一下，有些扎得深的位置玻璃没□□，得去医院处理，那些伤口光是看着都疼，偏偏顾十舟哼都没哼一下。
应晟握着手机，指腹轻轻抚摸着机身，心想着顾十舟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苦肉计，博取她的信任？
可玩得是不是太大了点，那玻璃是高空坠下来的，万一把人砸死了呢？
总不至于是喜欢上她了吧？
应晟看了一眼正被医护人员围着，温顺如同小羊羔的顾十舟，几乎是下意识的否掉了这个可能性，她自认为与顾十舟相处的这一年里，只有让顾十舟讨厌的份，绝不可能被喜欢上。
那顾十舟在图什么？
就在应晟胡思乱想的空隙，救护车已然开进了医院，顾十舟被医护人员搀扶着送到了急诊室，而应晟的手机响了，是助理打过来的，她收敛心神，一秒进入状态，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安排妥当，坐在了急诊室外的椅子上，察看了几份电子文件，又回了几个电话，说着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忙得不亦乐乎。
挂了电话后，应晟手机显示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她没在意，继续浏览合同项目条款，可没一会儿，微信消息又弹了出来，打乱了她的思绪，应晟轻蹙眉头，纤细的指尖在微信消息那轻点了一下，屏幕瞬时切入到了微信界面。
【郁笑槐：阿晟，在不在？】
【郁笑槐：我看到微博了，不是八卦啊，就是纯关心你，你最近是真触霉头还是被人追杀了啊，要不要我搬过去陪你一阵？家里多个人你心里也能踏实点。】
应晟微信用的不多，觉得一来一去回复太慢，倒不如电话来的干脆利落，更别说逛微博了，她除了关注一些财经新闻经济走势，其他的一概不感兴趣。
回了郁笑槐‘不必’两个字，应晟顺手关掉了微信。
顾十舟来医院的路上意识还算清醒，身上的伤口却□人得很，尤其是左侧肩膀上的那一块尖口玻璃，扎进肉里深可见骨，顾十舟进了急诊室到现在还没出来，是为了救她才受伤，哪怕应晟真的很忙，也还是守在医院，等着顾十舟的治疗结果。
而另一头，郁笑槐正在跟自己的狐朋狗友们喝酒聊天，收到微信回复后，她乐滋滋地点开消息，无不得意地跟其他人炫耀着自己跟应晟的关系。
“我跟阿晟真的很熟，你们都没她微信吧，看，这就是她的微信，我跟阿晟可是铁……”
郁笑槐看着眼前屏幕上的白底黑字，下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身边的人见她如此反应，偷着瞥了一眼郁笑槐的手机屏幕，看到内容后，纷纷笑得花枝乱颤，其中一个浓妆艳抹的大波浪更是发出阵阵魔性鹅叫，一点面子都没给郁笑槐留。
“她人本来就这样，就是个冷淡的性子，我真要遇到事了，她不会不帮的。”
“你就吹吧！”有人鄙夷着讽刺了一句。
郁笑槐无声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屏幕摁黑了，一口将酒杯里的液体喝了个精光。
“我只关心那顾家小姐跟应晟的关系，是不是真像微博上说的那样啊？”
“郁笑槐，你不是说跟她关系好么，那应晟有没有女朋友你总该知道吧？”
郁笑槐当然知道应晟跟顾十舟隐婚的事情，不过不是应晟主动跟她说的，是她无意间撞破，郁笑槐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往外宣扬此事，否则应晟那女魔头不出三个月就能给她家公司彻底整垮了，弹指间飞灰湮灭，她爹到时肯定会活活气死，毕竟那半死不活的公司就是他的命根子。
“阿晟那样的人物，身边肯定不缺人追求，或许这顾家的小姐也是其中一个吧。”
郁笑槐这番话说的含糊其辞，其他人顿时失了兴致，换了个话题聊起来。
**
医院，住院部病房内。
顾十舟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唇色有些发白，透着一股病态。
应晟得知顾十舟没什么大碍后就回了公司，离开医院前给顾十舟请了一位看护，顾十舟觉得自己的情况用不上看护，想要婉拒，可应晟还是给她塞了一个过来，态度强硬。
顾十舟对应晟离开医院之前说的话记忆犹新。
“你受伤的事恐怕瞒不住顾家两位长辈，若他们要找我的麻烦，还请你拦着，劝慰几句。”
“我很忙，没时间应付他们，你如果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打电话同我讲。”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你有需要尽管找我，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当然，原则范围之外的事情你就算提出来，我也不会做。”
“相对应焰而言，我的原则底线可能会高一些，这点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应晟说了许多，顾十舟都一一记了下来。
她原以为就只是挡个玻璃而已，倒是没把事情想得这样复杂。
应晟请来的看护很贴心，偶尔她只是张了张口，对方就倒好了一杯温热的开水递给她，一日三餐都是看护乘车去应晟的花园别墅请私厨做的，用保温盒盛好了带到医院病房来，都是些适合病人吃的清淡饮食，味道比起医院食堂和外面的馆子要好多了。
顾家两位长辈是在她住院的第二天傍晚才赶过来的，他们在国外，收到女儿住院的消息就买了回国的机票，一路马不停蹄赶到了医院，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上一套。
父亲顾恩河，穿着浅色休闲衫，因脸上不带笑容，看起来有些严肃，眼底更多的是一种久经商场的睿智，显得犀利；母亲胡亚珍，整个人气质温婉矜贵，是这些年在豪门圈子里慢慢养出来的，眼角虽生出了细纹，但在同龄人之中仍旧算是保养得不错的。
“爸，妈。”顾十舟后背靠着几个白色软枕，见两位长辈走进病房，浅浅勾起唇角，极其自然地叫出这两个称呼。
在应晟提到顾氏两位长辈之后，顾十舟闲暇之余便会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练习练习表情，哪怕脑子里有关于顾家的所有记忆，这也是顾十舟与他们第一次见面，她还是紧张的。

十五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胡亚珍将手里提着的包放下后坐到顾十舟的床边，眼底满是温柔关切。
“伤口还疼不疼？”
顾十舟摇了摇头，悄悄看了一眼被胡亚珍握着的手，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感受。
相比较胡亚珍的柔和，顾恩河则显得严肃许多，他站在床边，声音有些低沉。
“顾家如今虽排在应氏之后，可保不齐哪一天，我顾恩河就能把前边那几家都给挤下来，应晟胆敢这样对我的女儿，早晚我是要让她好看的。”
“在女儿面前，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胡亚珍睨了一眼顾恩河，哪怕说出的是谴责的话，声线温柔，听起来也格外让人舒心。
顾十舟不敢插话，轻抿着唇瓣靠在床头，垂眸乖巧听着。
见女儿一言不发，顾恩河接下来的话也的确是说不出口了，他略微思索便转身走出病房门，去了医生办公室，打算问问顾十舟的情况如何。
顾恩河一走，房内就只剩下顾十舟与胡亚珍两母女。
胡亚珍坐在床边，亲手给顾十舟削了一个苹果，又用刀子切成小块，戳上牙签，摆在顾十舟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
“舟舟，想吃什么就跟妈妈说，这段时间好好在医院休养，得忌口，吃些清淡的，不然脸上的伤口会留疤。”胡亚珍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替顾十舟理了理头发，动作温柔。
顾十舟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好好休息，妈妈先回家给你把汤炖上。”
目送胡亚珍离开病房，顾十舟瞬时松了一口气，她面对顾家两位长辈时总担心会露馅，这魂穿说起来也算是一种偷盗行为，她未经允许就占据了顾家千金的身体，到底是心虚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能被人魂穿的身体大多都阳寿已尽，她若是没穿过来，顾家千金恐怕已经香消玉殒了，看顾恩河与胡亚珍对女儿的重视程度，恐怕接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什么事都有两面性，就看当事人如何看待了。
顾十舟慢慢直起身子，往前倾了倾，后背的枕头失去压力，上边的一只白团子缓缓滚落，最终停在床沿就不动了。
顾十舟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请护工替她取来的龟壳铜钱，认真算了算，得知应晟这几日都不会有危险，这才放下心来，在医院安心养病。
**
窗户外头阳光明媚，有些回暖的迹象，金色的光线一丝一丝照射在草地上，镀上一层暖黄。
今天是周末假日，也是顾十舟出院的日子。
在顾十舟住院的这几天里，应晟基本上没露过面，就连电话问候都没有，这一点让顾氏夫妇很不满，虽说两人是隐婚，可到底是领了结婚证，有法律上的关系的，何况顾十舟受伤住院是为替应晟挡玻璃，就算是个陌生人也该来医院探望探望，应晟心肠着实太冷了些。
这还是他们能看见的一面，看不见的呢，女儿与应晟同住的日子，对方会不会更过分？
难怪这次他们在医院见到闺女，她没有往常的骄纵，显得乖巧柔顺，令人心疼。
胡亚珍拉着女儿的手，慢慢走在医院的长廊里，语重心长地说着。
“应晟是个不错的苗子，有天赋，她在生意场上很厉害，不少摸爬打滚十几二十年的老人也未必有她那样的手段，可正因为如此，她也是个可怕的人，当初你非要同她结婚，妈妈是反对的，可又实在心疼你。”
说到这里，胡亚珍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舟舟啊，我和你爸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但凡是你想要的，我们都会尽可能的满足，可你也不能太过纵着应晟了，感情是平等的，你爱她，她也爱你，你们的生活才会美满幸福，只有你一个人努力是没用的，妈妈同你说的这些话，你要记在心里，若是跟应晟过不下去了，记得跟爸妈说，爸妈会为你做主，向应家提出离婚。”
顾十舟不知该回些什么，只好点了两下头，点完以后，又想起应晟的交代，唇瓣张了张，声音干净利落。
“妈，你和爸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不用担心我，我在应家过得很好，阿晟待我不错，只是工作太忙了，分不开身。”
闻言，胡亚珍愈发心疼，连连叹了几口气。
这才嫁去应家一年，女儿的骄纵脾气没了，人也懂事不少，她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难过。
应晟派了司机到医院接顾十舟，看见应家的司机，胡亚珍的脸色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司机同胡亚珍打招呼，她也没搭理，只是站在车门前对顾十舟又说了几句话，吩咐她注意些身上的伤口，这才恋恋不舍地目送她离开。
车子开出去才到第一个路口就遇上了红绿灯，顾十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却发现她的罗盘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很可能落在住院部病房的床下。
顾十舟让司机把她放在路边，下车后便匆匆往医院的方向跑。
气喘吁吁地跑到住院部，她抬腿就往大楼里面走，电梯很快到了七楼，一抹纤瘦的身影拐出了电梯口，从一个值班护士的面前跑过，冲进了病房。
顾十舟手掌撑着床沿，屈膝弯下身子扫了一眼，果然在床底找到了师父的那只老旧罗盘。
看到罗盘的一瞬，顾十舟的心才算踏实下来。
她将罗盘收好走出病房，临出门时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往反方向的走廊尽头看了过去。
那里正背对她站着一个穿病号服，身形颀长的男人，他半边身子都已经探出了窗台，眼看着就要跌出去摔死。
顾十舟无奈拧眉，暗叹自己今天就是个跑腿干活的劳碌命，早知如此，她真该好好算一算出院的日子，认真择选个黄道吉日。
顾十舟一阵风似的小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咒语。
住院部的护士和出来散心的病人原本没注意到走廊那一头的情况，如今被顾十舟这么一跑，倒是都发现了，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那身材纤瘦的姑娘伸出细软的手臂，将那险些摔下楼的病人一把捞了回来，两人一齐背靠着走廊墙壁缓坐在地上，可没一会儿，那男人着了魔似的又站了起来，力气极大，头往墙壁上使劲撞着，恨不得给撞开瓢才罢休。
顾十舟掏出一张黄符，弄开了自己手背上的伤口，沾了点血，狠狠贴在男人的额心，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黄符贴上没一会儿，男人就不撞墙了，浑身紧绷着的肌肉一点一点放松下来，他心脏跳动极快，脸上写着懵然，显然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一时之间，走廊上看见全部过程的人都惊了。
当天微博又新增了一条热搜。
#小情侣医院闹分手，男子伤心欲绝跳楼不成反撞头#

十六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没有回别墅，而是让司机把她送到了应氏集团总部。
下车后，顾十舟先给应晟发了消息，等她的回复，如果她得空自己就上去。
等消息的时候，顾十舟瞥见不远处有一家甜品店，缓步走了过去，那橱柜里的三角蛋糕卖相极佳，她顺手买下一小盒，打算带上去给应晟。
原以为消息很快就会回过来，可顾十舟在办公楼外一等就是几个小时过去。
远处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正是下班时间，不少员工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顾十舟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小蛋糕盒子就放在身侧，她面色如常，垂眸握着手机，耐心等待。
一双黑色高跟鞋突然出现在顾十舟的视线里，她惊得抬头，正好与应晟那深邃的眸子对在一起，对方没回消息，但人却是亲自下来了。
“不好意思，有事情在忙，才看到你发的消息，我现在带你上去。”应晟解释了一句。
顾十舟点头站起来，正要把身侧的蛋糕递给应晟，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发觉应晟走得很快，一下甩了她十几米的距离，顾十舟见状抿了抿唇，拔腿跟上。
应晟的办公室在二十楼，从落地窗向外看，能瞧见整个帝城即将入夜的风貌，很壮观。
“我继续忙，你请自便。”应晟看也不看顾十舟，转身走到了老板桌后坐下，纤细的手指轻翻开电脑，专注着看了起来。
顾十舟放下包装盒，看了一眼应晟，没多说什么，拿起罗盘也开始忙起来。
两人就这么各自忙着各自的，谁也不妨碍谁。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应晟头也不抬，声音冷冽道：“进来。”
应晟的助理走进办公室，手里托着一只精美的白色纸袋，上面印着帝城珠宝行的商标。
“应总，您的胸针已经保养好了。”
“放桌上吧。”应晟不喜办公的时候被人打扰，于是助理放下纸袋后就离开了。
可助理才走没几分钟，顾十舟又抓着罗盘跑了过来，紧紧盯着那尚未解封的包装纸袋。
“应小姐，这纸袋里的东西我可以打开看看吗？”顾十舟声音软糯乖巧，隐约带着些试探的意思。
换做别人，应晟定然不留情面地将人骂出去，可顾十舟既不是她公司里的员工，又救过她，对方也是客客气气的同她说着话，态度极好，她若是开骂就太不是个东西了。
思及至此，应晟不动声色地磨了磨后槽牙，冷着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十舟打开纸袋，拿出里面装着的方形首饰盒，掰开盒盖，小心翼翼取出里面的胸针。
那胸针用料上乘，中心位置镶嵌着一块淡蓝色的彩光宝石，切割的形状很讲究，哪怕是外行人看了也晓得它价值不菲。
罗盘显示那招煞符咒就藏在胸针里面，可顾十舟不敢随意破坏胸针的结构，就在她想开口征求应晟同意的时候，应晟忍无可忍的将电脑一把合上，她望着顾十舟，眼底有些微愠。
顾十舟指了指胸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应小姐，这枚胸针很贵吧，如果我说要给它敲烂了，你会难受吗？”
应晟轻轻吸了口气，眼底冷意更甚。
她讨厌说话不挑重点，不断做铺垫浪费时间的人。
“这枚胸针市面上还能不能买到？如果可以买到的话，我赔你一个一样的好不好？”
就算再贵，顾十舟也能凭自己的努力去赚钱，把胸针买回来。
他们风水这行，若是碰上个有钱的雇主，一单下来就能好几年衣食无忧，一个胸针还是买得起的。
不想再听顾十舟的废话，应晟冷着脸，声音不温不火。
“符咒如果在这只胸针里，第四层书架最左边的位置有把小锤子，你拿过来，砸了它。”
然后带着你的罗盘和符咒离开老娘的办公室！
后半句话被应晟硬生生吞了回去，她压制着内心的不悦，纯当与顾十舟相处的时光是在修身养性。
“好。”
顾十舟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
原本还担心应晟会舍不得胸针，听到对方回答后，她心里松快不少。
顾十舟从书架上取下了小锤子，蹬蹬蹬又跑了回来，锤子对准胸针上的宝石，狠狠打了下去。
助理来送文件，刚进门就见到了如此凶残的一幕，吓得差点当场腿软跪下。
顾小姐正在摧残的那只胸针，上头可是镶着失迹百年的蓝光之眼啊，市值四亿美元！
助理按住胸口，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颤抖着一双手准备摁下报警电话时，却瞥见应总仿若事不关己般在一旁坐着，十指交叉落在桌案上，望着顾十舟的动作一脸淡漠。
助理看了看应晟，又看了看挥舞着小锤子砸得正欢脱的顾十舟，忽地就明白了。
他们应总这是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啊。
放下文件，助理忍不住要去找自己的好闺蜜八卦此事，那永远都冷着一张脸的工作狂魔应总原来早就心有所属，喜欢的是顾家千金！
看来顾小姐舍命救应总的事是真的，相比之下，她觉得四亿美金砸在顾小姐身上真的很值，说白了，生命才是无价的啊，她要是有应总那么有钱，别说四亿美金了，就是四十亿美金，为一个舍命救自己的女孩，她也是一百个愿意的。
顾十舟砸开宝石胸针后，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张黄符的小角，她放下锤子，空出手来去扯那宝石与底座之间夹着的黄符，稍稍使了些力气将那黄符扯出来，顾十舟朝着应晟的方向抖了抖，似乎想给她展示一下胸针里头的确有张黄符。
见里头真有黄符，应晟瞳孔骤然一缩。
这枚胸针是她前些日子在欧洲拍卖会上花重金拍下来的，期间出席晚宴戴过几次，其余时候基本都是放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封存着，鲜少去动它。
按道理说胸针放在保险柜里，除了她其他人根本没机会碰，要想拆开胸针装进所谓的符咒，需要的时间会很长，那是个精细的活儿，一般人肯定做不了。
可若是一开始就是个局呢？
从拍卖会开始，就有人知道她会盯上这块宝石胸针，一早将那所谓的招煞黄符放了进去，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她曾在公开场合表示过自己对这块蓝光之眼有兴趣，所以当它出现在欧洲拍卖会上，她便立刻领着助理飞了过去，将之拿到手。
如果真是一个局，那做局之人会是谁？
她的那位继母冯芬芬？还是她的二伯父应庆安？或是她的堂妹应焰？
想她死的人太多了，除开应家的人外面也有不少，一时之间还真难判断出谁最可疑。
应焰自然是嫌疑最大的一个，她近两年与应晟势同水火，谁也容不下谁，相互争斗之时，有输有赢，不相上下，只不过应老爷子最看重的一个项目被应晟抢到了手，这件事气得应焰好几日睡不着觉，起了杀心也在情理之中。
任谁也不会甘心自己拼了命争取四五年的项目，被他人轻而易举半路劫走。
比起所谓招煞符咒，应晟更相信有人花了大价钱请杀手来做掉自己，只不过对方想把她的死亡制造成意外，逃脱法律制裁。
而那黄符，显然不是年轻人能想得出来的招数，现下帝城里谁还会迷信风水这一套？应焰更不会信这种东西，应晟几乎能肯定这黄符不是她做的。
顾十舟与应焰有着那样一层关系，跟着掺和进来，无疑让事情变得愈加扑朔迷离。
应晟扫了一眼此时脸上带着甜美笑意的无辜奶猫顾十舟，顿觉两侧太阳穴跳得厉害。

十七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符咒是找到了，可幕后下咒的人顾十舟也得顺带着揪出来，以免此人以后继续祸害应晟，相比较毁掉符咒，找人难度大了不少，她需花费的精力的也更多了。
这天，顾十舟接到了胡亚珍的电话，对方说是让她回家一趟，顾十舟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司机将她送到了顾家宅院门口，宅子很气派，也是个偌大的独栋别墅，装修设计偏中式，门口的栅栏上绕着青色的藤蔓。
门外站着一位相貌和蔼可亲的女人，瞧着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头发整齐盘在脑后，身上穿着干净利落，瞧着便知道是个能干的，这是顾家的管家宋姨。
“小姐回来了。”见顾十舟下车，宋姨上前朝着她笑了笑。
“宋姨。”顾十舟回了一个笑，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下，显得格外娇俏白皙。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顾家宅院，一路上宋姨的话并不多，只是简单话了几句家常。
在顾十舟进正厅前，宋姨提醒了她一句，说是家里有客人。
正厅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位是顾十舟的父母，还有一位背对顾十舟坐着，看背影只知道是个男人，正脸没瞧见，得瞧见了才知道。
先跟顾恩河与胡亚珍打了招呼，顾十舟落座后，抬眸随意看了一眼自己对面坐着的男人，瞧清楚他相貌以后，着实吃了一惊，这男人竟是她在医院住院部救下来的那位。
“舟舟，这是你李伯家的儿子李英繁，当年你念初中的时候，还送你去过学校呢。”
“英繁哥。”顾十舟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李英繁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看着脾性温和，好相处，他见到顾十舟时，眸色透着打量，知道自己没找错人，心中紧张的情绪顿时放松了不少。
“我前些日子刚回国内，给你带了礼物，希望你能喜欢。”李英繁声音温润，说话的时候眼底总是带着笑意，让人倍感亲切。
顾十舟道了谢，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大多时候都是在听顾氏夫妇同李英繁唠着家常，她没想到这个世界那么小，随便救下一个人，也能是顾家夫妇生意场上的老朋友之子。
“我朋友开了一个马场，项目设计得挺有意思的，没什么危险，有几匹训练有素的乌珠穆沁白马，我记得舟舟喜欢骑马，我下午正好有空，带她过去玩玩。”
李英繁说着，将目光投向了一旁闷不吭声的顾十舟。
顾十舟知道李英繁是冲着她来的，多半是为了前些日子中邪的事情，就算今天不跟他走，下回他还会用别的借口找到顾家宅子来，倒不如一次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能同顾家做生意的不会是小门小户，李英繁花钱消灾，她顺道赚点钱，谁也不亏。
顾家不缺钱，可她却不是顾氏夫妇的亲生闺女，顾十舟要用钱，就用自己赚来的。
**
出了顾宅，顾十舟坐上了李英繁的车，车子朝着马场开去了。
“舟舟，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李英繁没打算拐弯抹角，直奔主题开始谈，只不过他没想到顾十舟比他还干脆利落。
“你的麻烦我能解决。”
闻言，李英繁愣了愣，侧头看向顾十舟。
“不过，行里的规矩，你得先付定金。”
“好，你要多少？”
“定金八万。”顾十舟笑了笑，手指比了个八的样式。
“没问题，卡号给我。”李英繁很爽快就答应了，对他来说这点钱根本算不得什么，同时他也心生好奇，顾家那样有钱，难道会亏待顾十舟这么根独苗？她开的价也太低了些，要不是先前在医院里跟顾十舟有过接触，他还真不敢相信顾家的孩子竟然会玄术风水。
不过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眼下是火烧眉毛的紧要关头，他可不想丢了命！
顾十舟从包里掏出一只红彤彤的存折，白嫩的小手捏着它递到李英繁面前。
李英繁吃惊不已，暗叹这年头还有年轻人用存折，可转念一想，或许这也是所谓行里的规矩吧？
将顾十舟的姓名与存折账号发给了自己助理，让他带着现金去银行柜台给顾十舟汇款。
过了好一会儿，李英繁对顾十舟说道：“钱过去了。”
“嗯，英繁哥，你还没成婚吧？”顾十舟问。
“没有。”
“有过女伴或者男伴吗？”
“自然是有的。”李英繁不知道顾十舟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了。
“上过床的有几个？”
“记不清了。”
“男女比例是多少？”
“男多女少吧，十比一？”
“最多一次同时跟几个人？”
前面专心开车的司机正好喝了口水，当下就喷了出来。
顾十舟一脸认真，丝毫不像是在同李英繁开玩笑，反而她越认真，这李英繁就越是尴尬，尤其是还有外人在场的情况。
“舟舟，暂时先到这里吧，待会到了马场我们再谈。”李英繁温和说道。
“好。”顾十舟自然没问题，收钱办事，雇主怎么方便她怎么来，总之会帮李英繁把身上的麻烦给解决了，去得干干净净，永无后顾之忧。
**
城郊马场。
李英繁下车以后替顾十舟打开了车门，非常有绅士风度。
顾十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场，场内此时正跑着好几匹白色战马，上头坐着的女人穿着骑马装，她拉着缰绳，大腿轻轻夹着马腹，操控着马儿往前奔跑，连人带马英姿飒爽。
骑马装都是修身的，很显身材曲线，尤其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骑马装，黑白两种极端色彩的映衬之下，却异样的和谐。
顾十舟不由多看了几眼那个骑在马背上的女人，只是瞧不清她的模样。
顾十舟跟着李英繁走进马场，稳稳坐在了看台高处。
高处看台同下面的不一样，撑着大遮阳伞，座位是皮质软垫，带一张实木的方正长桌，有马场内的服务生来给他们倒茶上糕点。
顾十舟喜欢这个位置，既能谈事情，也能看风景。
“英繁哥，我们继续刚才的问题，你最多一次是同时跟几个人？”
顾十舟说完后便望向马场上的那抹俏丽身影，视线很难从她身上移开。
不知为什么，她从那陌生女人的身上看到了应晟的影子，她们身段相像，顾十舟不自觉就把那女人骑马的样子与应晟重合在一起，应晟要是会骑马，姿态一定比这个女人还要霸道。
意识到顾十舟问的是什么，服务生倒茶的动作忽地一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李英繁。
啧，豪门圈子里的少爷们，可真是风流啊。

十八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三个。”李英繁回答后，望着顾十舟，似乎在等她解释。
“嗯，了解了。”
“英繁哥，方便的话，请把你的住址写给我，晚上我会过去。”顾十舟掏出包里的纸和笔，递给李英繁。
用笔写？李英繁真是对顾十舟有了全新的认识，不过他尊重顾十舟的习惯，认真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住址，他的字很好看，笔锋凌厉，倒是同他斯文的外表不符。
顾十舟仔仔细细折叠起那张纸，放进了包里的夹层，她沉静又温然的模样让李英繁觉得安心。
李英繁身上有前些日子找大师开过光的护身符，只不过护身符只可保他意识清醒，不会再失去控制去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可保命，却不能让他彻底摆脱这烦人的邪祟。
大师们给他的回复无一例外都是：这邪祟驱是可驱的，只不过驱除它的代价太大，附在他身上的那只是最难对付的反噬鬼，杀它可以，但杀它之人要遭到反噬，同它一道消失，谁也不想为了赚几个钱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如此一来，李英繁不仅得找个会驱鬼的大师，对方还得愿意替他去死，谈何容易？
李英繁也是被折磨得没法子了，只好破罐子破摔，想起医院的那个姑娘，她一张黄符就能镇住那只鬼魂，怎么看都像是高人，这才费尽周折查出顾十舟的来历，找上顾家。
他没把反噬鬼的事情同顾十舟讲，他认为高人自己就能看出来，不必他多言。
如若顾十舟是个半吊子那就更好了，她不知道何谓反噬鬼，也就不知道自己会跟着一起死，届时，他必然能获救。
在找顾十舟之前，李英繁内心不是没挣扎过，可人的本性是自私的，他受不了被那鬼东西日夜纠缠，他想活命，想好好的活下去，且不说顾十舟是否真有这个本事，若她有，完美解决了反噬鬼，同它一起消失，李英繁保证在以后的日子里会好好对待顾家两位长辈，替顾十舟尽孝，以此来报答她的恩情。
思及至此，李英繁眼底染上一丝愧疚，见顾十舟嘴角上扬，一双澄澈的眸子紧盯着赛马场，好似对跑马很有兴趣，李英繁便柔着嗓音说道：“舟舟，既然都来了，不如我带你下场跑两圈试试？”
顾十舟瞥了一眼场内威武壮硕的白马，她还从没骑过马呢。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学骑马不难的，这个马场配备齐全，还有国际知名马术师教导，你那么聪明，一学就会了。”
“跑一圈多少钱，贵吗？”顾十舟又问。
这马场怎么看都是供给那些豪门子弟消遣的高级娱乐场所，一圈下来估摸着得不少钱。
“傻丫头，英繁哥带你出来玩，怎么会让你掏钱。”李英繁爽朗笑着，慢悠悠地将鼻梁上的眼镜框取了下来，动作斯文。
“你这单生意的钱我会收，其余开销我自己来就好。”
顾十舟拒绝了李英繁的好意，伸出白嫩的手指头在半空中戳了戳，李英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她指的是两人方才吃过的茶水糕点。
“那些东西的钱，我们一人一半，你没意见吧？”
“没问题，你开心就好。”
说完，李英繁领着顾十舟走下看台，在驯马师的带领下，进马场里选马。
这座马场里几乎都是纯血名种马，棕的，白的，黑的，颜色品种繁复。
顾十舟耳边萦绕着驯马师介绍马匹的声音，脑子一闪而过那骑马的女人，当机立断，选了一匹同她一样的白色高头大马，心想着如果能学会骑马，日后也好带应晟来马场转转，应晟要是不会骑，她就手把手教她！
“不好意思顾小姐，请问您是第一次骑马吗？”驯马师礼貌问道。
“是啊，第一次。”顾十舟望向驯马师，点了点头。
“出于安全考虑，建议您选择个头小一些的，性子没那么烈，相对好掌控。”
“这样啊。”顾十舟显然很失望，她不想骑小的。
李英繁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侧的顾十舟，见她垂着头，兴致不高的模样，便对那驯马师说道：“我妹子想骑这匹就这匹吧。”
驯马师听李英繁这么说，抬手拉开木栏，将马匹从圈里牵了出来。
“李少爷，我们的马术师就在出口的位置等着，等您选好马以后，会有向导领你们过去。”
李英繁没回话，随手挑了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它四肢健壮毛色光亮，很是漂亮，丝毫不比顾十舟那匹白色战马逊色。
两人跟着向导走到了马圈出口的位置，果然有好几个马术师在候着。
两位马术师同顾十舟与李英繁打过招呼后，便各自走到他们身前开始讲解骑马要注意的事项以及一些简单的控马技巧，顾十舟指尖捋了一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听得格外认真。
李英繁也不常跑马，只勉强撑得上是会骑，两人都可算作是初学者，戴上手套和护膝之外，还套上头盔，穿上了马靴。
顾十舟脚踩马镫，藉着马术师的力道，稳稳坐在了马鞍之上。
她握着缰绳，身体微微前倾，乌溜溜的眸子望着空无一人的马场，回忆起马术师说的那些摔下马的保护姿势，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这要是不慎从马背上摔下去，少不了得去医院躺上几个月。
“舟舟别怕，我陪你一块儿跑。”李英繁适时送上自己的贴心关怀，希望能在顾十舟那儿留的印象好一些，她也会更尽心尽力地帮他驱鬼。
顾十舟点了点头，事实上她对李英繁并不熟悉，可经他这么一安慰，内心紧张的情绪消散了不少。
“不如我陪着顾小姐一块儿骑马吧，也好在旁护着些。”马术师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他对顾十舟印象很好，顾十舟生得好看，肌肤白皙唇瓣樱红，颇有些娇憨之态，很讨人喜欢。
李英繁听了这话，眉头当即蹙了起来，他原本想在顾十舟那讨点存在感，这马术师是怎么回事，竟还同他争抢起来了？就算顾十舟真想跟人骑一匹马，哪轮得到他站出来当英雄？
“舟舟啊，你要是怕，英繁哥陪你骑一匹马好不好？”李英繁收起眼底对马术师的不满，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冲着顾十舟温和笑道。
马术师不难看出李英繁的意思，紧紧闭上嘴，没再说些不该说的话。
“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自己可以骑，骑慢些就好。”顾十舟朝着李英繁与马术师的方向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干净的笑容。
见顾十舟有自己的主意，李英繁也不强迫，夹了夹马肚子，促使着马儿缓缓往前行进，先一步进了马场。
**
马场很大，有七八个小出口。
应晟穿着修身的黑色骑马装，抬腿跃下马背，落地动作漂亮。
相比较在马场跑了十来圈的应晟，郁笑槐格外轻松，她不会骑马，基本上是被马术师牵着走了一路，无聊得厉害，她强打着精神在马背上自拍，修图发朋友圈一气呵成，算是完成了跑马场的打卡，她下马后去了高处看台点吃的，等应晟换好衣服过来。
应晟把手套脱下塞进了骑马装的衣兜里，走到淋浴间门口时听到不远处男淋浴室门口有两个男服务生在低声调笑，她没在意，自顾自朝着女淋浴室走去。
“你知道李少爷最多的时候跟几个人睡吗？”男服务生比了个三的手势。
“那位顾小姐不是顾氏集团总裁顾恩河的女儿顾十舟嘛，这顾家可比李家富裕，她怎么就看上李家少爷了，还心甘情愿去做那‘第四人’，我看啊，不如咱们也找找机会去接近那位顾小姐，兴许她就喜欢这种多人刺激游戏呢？”另一个男服务生笑着说道。
闻言，应晟那撩开布帘的手臂倏地一滞，顿住了脚步。

十九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郁笑槐坐在看台上，瞧着马场内那比她骑得还慢的一个女孩，嘲讽似的勾了勾唇角。
桌面忽地被人丢过来两张工作牌，上面印着证件照和工作人员姓名。
郁笑槐看了一眼工作牌，又看了看落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应晟。
“怎么没换衣服？”郁笑槐见应晟还穿着方才的黑色骑马装，含着吸管疑惑问道。
“你认识这个马场的老板？”应晟脸色不是很好看。
“对啊，怎么了？”郁笑槐何止是认识这家马场的老板，交情深着呢。
“把这两个人开了，劳动合同上的赔偿金从我账上扣，算我欠你们老板一个人情，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让她尽管开口。”
应晟的人情债？这可是个好东西，不能便宜了别人，郁笑槐笑得格外鸡贼。
“没问题，不过他们怎么招惹你了？”郁笑槐拿起那两张工作牌，细细打量起来。
应晟抿了抿唇，没回话，不自觉将目光投向那跑马场上的纤瘦身影。
第一次骑马不仅没让马术师跟在身侧，还选了这么一匹烈性马，胆子倒是挺大的。
见应晟一眨不眨地望着马场上的那个戴头盔的女孩，郁笑槐嗤笑了一声，说道：“我以为我已经够怂包的了，没想到还有人比我更胆小。”
“她坐姿比你标准。”应晟面无表情，淡漠着回了一句。
郁笑槐被噎了个正着，略一思索，她干脆放下饮料杯，准备下去再跑两圈，应晟也没拦着，看戏一般，慵懒着靠向椅背。
郁笑槐重新爬上马鞍，坐稳之后夹着马肚子就冲进了马场，打算追上那跟她半斤八两的对手。
顾十舟正想着如何才能让马跑快一些，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多了一匹黑马。
郁笑槐驾着马跑到顾十舟身侧，正想跟她打个招呼，顾十舟的马却有些不对劲，那白马嘶鸣了一声，忽地抬起前蹄，似乎是想把背上的顾十舟给摔下去。
顾十舟吓得一把抱住马脖子，收紧双臂，唯恐被丢下去，马开始跑起来，已经不是按照马场的路线跑了，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完全不受控制。
在马场上等候的马术师们注意到了这一情况，纷纷跳上马背，朝着顾十舟的方向跑去。
郁笑槐有些尴尬地收回自己打招呼的手，一脸懵然。
啥情况啊？她的出现把那匹马吓着了？这马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顾十舟喉咙发涩，完全喊不出声儿来，她没想到马会突然失控，现如今被强烈的颠簸感震得松开了手臂，完全抱不住它的脖子，好几次险些被颠下马背，顾十舟没别的法子，只能紧抓着缰绳，后背一阵一阵泛起寒意。
白马又是一个急拐弯，顾十舟反应不及，整个人被甩出了马背，好在她缰绳抓得紧，人倒是没掉下去，可情况也不太好，堪堪挂在马腹边，不上不下。
应晟瞳孔骤地一缩，攀爬动作干脆利落，稳稳跳下看台，她跑了几步赶下郁笑槐，骑上她的马，马蹄在地面重重踏着，身后溅起黄雾飞尘，应晟越过那些马术师，先一步追上了顾十舟。
靠近她时，应晟几乎没有犹豫，炫技一般从自己的马跳到了那失控马匹的后鞍上，坐稳后，应晟向前侧身微倾，伸长手臂一下搂住了顾十舟的腰身，将人拖了上来，轻盈圈在身前。
顾十舟原本吓得脸色发白，摔下马的一瞬就给自己做好了去医院躺几个月的心理建设，却没想到会有人能救下她。
顾十舟想道谢，可她嗓子发哑，喉头腥甜，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是真的被吓坏了，也是在掉下马背那一瞬，顾十舟打消了带应晟过来跑马的冲动。
顾十舟与身后的人贴得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她手臂绕过顾十舟的身侧，根根细白的手指牢握着缰绳，顾十舟低眸看着那双手，总觉得熟悉。
白马渐渐安静下来，停在看台靠边的墙角，甩着尾巴原地踩了两步。
“能自己下去么？”应晟淡着嗓音问了一句。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此时顾十舟后背还贴在应晟身前，两人姿势暧昧，耳根烫得厉害。
“顾小姐？”应晟没得到她的回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声。
“能的。”顾十舟心脏狂跳不止，她是实实在在的舍不得，却也担心应晟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两人先后下马，顾十舟颤着手指取下头盔，与应晟面对面站在满是黄沙泥土的马场上。
只见应晟穿着一身黑色骑马装，一头乌黑的发丝拢在脑后，束成了马尾，气质潇洒利落，俨然是顾十舟刚进跑马场时见到的女人。
应晟穿骑马装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李英繁迟迟赶来，面露焦色，他打量着顾十舟，仿佛是在担忧她有没有伤着。
他如此举动引起了应晟的感官不适，应晟没同顾十舟打招呼，转身就往看台的方向走了。
此时马术师也赶了过来，不停地道歉，解释他们跑马场的马匹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鲜少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们会好好查清楚白马受惊的原因，给顾十舟一个交代，另外顾十舟与李英繁今日在马场的消费全部免单，这是跑马场给出的解决方案，顾十舟温和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可李英繁却不高兴了，他冷笑了一声，紧盯着那最前头的马术师说道。
“你觉得我们会差这几个钱？别以为免单就能解决问题，要是我妹子真有个什么事，你们就等着吃官司吧！”
顾十舟没仔细听李英繁与马术师的对话，眸光一直瞥向看台的方向，想要过去再同应晟再说几句话，刚才都没好好谢她。
跑马场高级看台区域，太阳伞下。
应晟微蹙着眉头，指尖正摸着手心被缰绳刮伤的位置。
郁笑槐则看了一眼身边的应晟，不怀好意地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头上绿油油的。”
“那姓李的少爷摆明了对你媳妇儿有意思，你不把你媳妇带过来，反倒是给人留在那儿了？”
郁笑槐知道应晟的脾性，她一向都懒得搭理自己的调侃，原以为这一次也一样，听听也就算了，本就只是生意场上的商业联姻，大多结婚后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互不干扰，她对此早就见怪不怪。
只是郁笑槐没想到应晟会推开椅子站起来，真朝着跑马场内那些人去了。

二十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应晟脑子里满是那两个服务生所说的话，越想越觉得不舒服，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顾十舟面前，来都来了，不说话好像有些不对劲，应晟望着顾十舟，缓缓开口。
“顾小姐，我有几句话跟你说，大约五分钟时间。”
顾十舟微微颔首，跟着应晟走到一旁，眸子因应晟的到来显得愈加明亮，仿佛盛着柔光。
“我不想干涉你的私生活，但鉴于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又救过我的命，所以我必须提醒你。”
“二十分钟前，我往你的微信里发了一份资料，罗列了李英繁先生近几个月回国的黑料以及在国外的风流史，帮你圈出了重点，稍后顾小姐可以斟酌着看一看。”
应晟不相信那两个服务生说的话，尤其反对‘她是心甘情愿’这一点，只当顾十舟是被李英繁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对方邀请她去家里的用意。
顾十舟还没来得及看手机，自然没看见应晟发的那条消息，她站在阳光下，头顶的发丝被照出一圈淡墨色的光晕。
“应小姐不喜欢他？”顾十舟笑了笑，没多想应晟的意思。
应晟没想到顾十舟会这么问，眉头微蹙，没立即回她的话，良久，她才张唇说道。
“五分钟到了，祝顾小姐玩得愉快。”
应晟回了看台的方向，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自己下看台的用意，她恐怕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跑下几百米的路程，只为了同顾十舟说一句：我给你发了一条微信，你记得要看。
待应晟走后，顾十舟拿出了手机，仔仔细细看着方才应小姐给她发的资料。
的确有红圈勾选出来的内容，上头赫然写着一排黑字。
李英繁有将自己床事录像下来保存成册的嗜好。
不知道应晟为什么要发这些给她，不过顾十舟还是仔仔细细将资料看了个遍，包括李英繁找大师看过病，这一条也被应晟划了出来作为重点，说是李英繁极度迷信，回国后几乎把帝城及周边的所谓风水大师请教了个遍，疑似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李英繁跟马术师争着，偶然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顾十舟，却发现对方的视线压根就不在自己身上，那他这么卖力替顾十舟打抱不平，岂不是白费劲？
思及至此，李英繁也懒得再做戏，草草结束了跟马术师的对话，接受了他们的安排。
“舟舟，咱们走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李英繁走到顾十舟面前。
“李先生，以后我会这么称呼你，也请你不要再叫我舟舟了。”顾十舟声音软糯讨喜，哪怕说着拒人千里的话李英繁听着也没多生气，只是有些诧异。
他不在乎如何称呼或被称呼，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可顾十舟态度的突然转变令他心慌，李英繁担心对方反悔，不去他家帮着处理反噬鬼的事情，因此忐忑不安。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不高兴了？”李英繁问。
他早年就混迹在温柔乡，哄女孩这方面颇有心得体会，李英繁此时的表情认真，没有一丝怒意，完全就是以一个温和谦卑的态度，在试图打开一个女孩的心扉。
“与你无关，只是舟舟这个称谓太亲昵，我女朋友可能会不喜欢。”顾十舟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意的，唇角微扬，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应晟给她发李英繁的黑料，多半是对这个人厌恶至极，她已经接了李英繁的定金，帮他的事情不好出尔反尔，但保持距离还是很有必要，哪怕这些应晟都看不见，但她就是想这么做。
“原来如此。”
李英繁只当方才救下顾十舟的那个女人就是她的女朋友，他才回国没几个月，时间几乎都用在玩乐上，不认识应晟情有可原，他对应晟这个名字倒是有印象，只是没留意她长得什么样，他对作风强势的工作狂没有任何兴趣，尤其对方还是个女人。
“离傍晚的时间还有富余，不如我再安排些其他的娱乐项目。”李英繁如此说道。
闻言，顾十舟轻笑着摇头，拒绝了李英繁。
“我会在约定好的时间去纸条上的地址找你，娱乐项目就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
顾十舟说完就走了，完全不给李英繁回复的机会，他咬了咬牙，隐隐有些怒意。
本还对顾十舟心存愧疚，如今看她这般态度，李英繁倒是心安理得了不少。
女孩多半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哪怕是求人办事，也不好逼得太紧，李英繁唯恐起反效果，同时他也担心那反噬鬼的事情会被发现，到时候顾十舟反悔，他该怎么办？
“舟舟！”情急之下，李英繁忘了顾十舟交代过的话，大声叫了她的名字。
顾十舟脚步一顿，眸底有着明显的不耐，她站在台阶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英繁，似乎是在等他把后头的话说了。
“定金你已经收了，晚上的事情不会反悔吧？”李英繁望着顾十舟，语气恳切。
“行里有行里的规矩，既然定金已经收了，事情我一定会给你办好，请李先生准备好尾款，安心等待。”顾十舟对李英繁的印象大打折扣，声音不由凉了几分。
李英繁微垂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顾十舟见他不言，回过头要往应晟的方向走，可当她转身的时候却发现高处看台哪里还有应晟的身影，人早就不见了，只余下一个马场服务生在桌边收拾。
顾十舟咬了咬唇，多少有些气恼。
身后李英繁又开口了，话里的意思是顾十舟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就同他一起去玩乐，这帝城里还有许多他常去的娱乐场所，诸如好玩的好吃的刺激的休闲的，他想借此将顾十舟带在身侧，这样也好盯着她，确保这段时间里顾十舟没有机会去查反噬鬼的事情。
“不去。”
顾十舟眸中生出愠怒，失了应付李英繁的耐性，像只矜贵的猫儿，踩着步子就往跑马场外走去。
李英繁瞳孔缩了缩，扫了一眼表盘里的指针，离他与顾十舟约定的时间还差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里他绝不允许抓鬼之事横生枝节，想到这，李英繁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吩咐他派人盯着顾十舟，必须时刻掌握顾十舟的去向，否则他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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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傍晚，西郊别墅区。
顾十舟单肩挂着背包，照着纸条上的地址来到了李英繁的住处，她走下出租车，刚靠近别墅门边就听到李英繁一声惨叫，尾音都破了，显然是吓得不轻。
知道顾十舟要来，李英繁早就吩咐家里的私厨备了酒水糕点，用来招待她，可方才被那反噬鬼吓到，李英繁脸色带着不正常的白，微喘着粗气强自镇定，早就把招待顾十舟的事情给抛在脑后，一见着她就立马进入主题。
“我要做些什么？”他望着顾十舟问。
顾十舟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示意李英繁坐下，待他坐下后，顾十舟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两小张早就画好了的黄符，与先前的黄符都不同，这黄符是两只眼睛的形状，上头的眼珠是红色朱砂笔画的，她将黄符贴上李英繁的眼皮，随后念叨了一句李英繁听不懂的咒语。
黄符与李英繁的眼睛瞬时合在一起，再次睁眼的时候，李英繁发现不远处的床边站着一个俊俏的男人，他相貌生得阴柔，腰细臀翘，长得好看是好看，只不过李英繁确认自己别墅里从来都没有过这么一号人物，要是有这么好看的男人他一定会记得。
“你们谈谈吧。”顾十舟坐在一旁，细软的手臂一挥，作了个‘请’的手势。
李英繁木讷着看向顾十舟，心中涌出个不好的猜测，那男人该不会就是……
李英繁将视线重新放回那男人的身上，竟发现他的脚不在地面上踩着，而是半飘着的。
他果然不是人！
李英繁只是吃惊，不至于被吓得尿裤子，眼前的男鬼比起他这些日子看到的模样要好太多了。
“没什么好谈的，他的命我要定了。”俊俏男鬼勾了勾唇，语气轻松如斯，透着一股执念。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我的命吗，我好像没招惹过你吧？”李英繁壮起胆子问了一句。
“没招惹过我？”
男鬼狠狠翻了个白眼，李英繁这句话彻底激起了他的怒意，他嘴角霎时间裂开，唇齿大开着飘到李英繁的面前，一人一鬼距离极近，仿佛下一秒李英繁就会被男鬼吞入腹中。
李英繁本想拔腿就跑，却发现自己浑身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四肢完全动弹不得，他惊恐着望向面前的怪物，向一旁看热闹的顾十舟求助。
“舟舟，你快救我啊，收了它，别看着了，再看我就要死了！”
顾十舟不疾不徐地从包里掏出一包牛油果味儿的薯片，刺啦一下撕开包装袋，指尖夹着一块薯片就塞进嘴里，唇瓣一动一动的，吃得很开心，等吃完一片后她才缓缓开口。
“不要慌，你们先心平气和地谈一下，你把它的心结解开了，它也就不会再要你的命。”
不等李英繁回复，那男鬼倒是把话头给抢了过去。
“这心结没法解！”
顾十舟不急不恼，弯起眼眸笑道：“此言差矣，不试试怎么知道解不了呢？”
男鬼懒得搭理顾十舟，它的手没有一丝温度，碰到李英繁脸颊时，贪恋着多摸了两下，李英繁在它眼里就跟人造暖炉没任何区别。
“摸我可以，但能不能先把你的嘴角收一收啊，太他妈吓人了！”李英繁想哭。
男鬼没搭理他，顾十舟也没有，她吃完一包薯片，又从背包里掏出一盒罐装的炭烧腰果，李英繁见状更想哭了，这顾十舟哪里是来帮他，根本就是来他别墅野餐的吧？
“怎么称呼？”顾十舟抱着腰果罐罐对那男鬼说道。
“叫我良良就行。”男鬼看顾十舟掰了两下没掰开那坚果罐子，手指随意一挥，就给她打开了。
“谢了，你跟李先生是在海南认识的吧？”顾十舟问。
“没错。”良良回了一句，饶有兴致的坐到了顾十舟身侧，同她聊了起来。
“你是觉得他一碗水没端平，所以生气，想要他死？”顾十舟又问。
什么叫一碗水没端平？
李英繁想了半晌也没想起来‘良良’这么一号人物，却突然回忆起顾十舟问他的那几个问题，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该不会是他在海南玩的那一阵，这反噬鬼也在他床上吧？他那次几乎喝得烂醉，实在记不清同床那几个人的模样了。
良良打开了话匣子，同顾十舟吐槽起来，诸如他生前死后迷倒了多少少男少女，从没被人这般冷落过，只是冷落也就罢了，李英繁竟然还鬼身攻击，骂他丑。
这等奇耻大辱，良良怎么也忍不下去，这才纠缠上李英繁，非得置他于死地。
男鬼说的唾沫横飞，顾十舟缓缓放下手里的坚果罐子，侧头认真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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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氏集团总部大楼，地下停车场。
应晟走出电梯，脚下步子踏得飞快，只见她随手将风衣搭在腕上，穿了一件松开领口的白色衬衫，单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红唇张合，说着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发音好听极了。
通话结束，正是晚上七点。
应晟伸手拉开车门，微弯着身子坐进驾驶位，手指极其自然地搭上方向盘，将车缓缓开出车库驶上大马路，同时也拨了一个电话回别墅，那头响了没几下，就被女佣接了起来。
“顾小姐在家吗？”应晟问。
“顾小姐五点的时候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女佣照实回答。
应晟眉头微蹙，面上虽没什么表情，那一双深邃的眸子却卷起了暗涌。
她还是去了李英繁家里？
这位顾小姐到底长没长脑子？
前脚才被应焰利用完扔在一边，转头就又被李英繁套住，□子都比她聪明。
应晟开车回了别墅，上楼简单洗漱了一下，家里的私厨早就准备好了晚餐，由女佣端上餐桌。
应晟坐在桌前，没吃那些食物，反倒是拿起酒杯，仰头露出那白皙的脖颈，抿下了一大口。
面色凝重的应晟浑身都散发着冷意，尤其是那一双眼，仿佛镀上了一层寒霜，整个餐厅的温度随之骤降。
纤细的手指拿起刀叉，应晟蹙着眉，慢条斯理切着牛排。
良久，她舒了口气，烦躁着扔了刀叉，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李英繁这些天都宿在哪里，对，要详细地址，有结果马上发给我。”
应晟离开别墅后，女佣上前收拾着餐桌，看着那盘切割整齐却一块也没少的牛排，心下不由觉得可惜。
女佣当然不知道大小姐是怎么了，自从她进别墅工作，还是第一次见大小姐这样烦躁不安，好奇归好奇，却是不敢多嘴去议论些有的没的。
应晟将车停在路边，等助理消息的过程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手机震动后，她淡漠着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址，往西郊别墅区开了过去。

二十二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西郊，晚上九点。
应晟将车停在李英繁住处斜对面的拐角，以她的视角正好能看到别墅外的缠枝铁门，应晟没立刻下车，而是侧首抬眸，望向不远处亮着灯的二楼别墅窗户。
只见那落地窗的窗帘紧紧拉着，隐约透出一丝缝隙，迸出暖色的光芒。
巧的是，应晟才看了没一会儿，顾十舟就从李英繁的别墅里走了出来，身上还背着一只包。
见顾十舟出来，应晟紧扣方向盘的指尖松了松，慵懒着靠向车座后背，就这么透过车玻璃看向窗外的女孩。
顾十舟穿得休闲，宽松的卫衣加浅色阔腿牛仔裤，裤脚卷了边，露出一截白嫩的脚踝。
应晟在车内悄无声息地打量着顾十舟，直到对方坐上一辆出租车，那车从她面前徐徐开了过去。
**
别墅内，李英繁坐在书房桌前，准备看看刚才家里监控录下的视频，不等他喘口气，却发现家里又多了个人，那人还不是走的正门，像是从阳台窗户那边攀爬着翻进来的。
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很面熟，李英繁拧眉打量着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忽地，他脑海中闪过跑马场那穿黑衣骑马装的女人，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应晟几步上前就将他制住，她身手矫捷，全然是一套野路子的打法，李英繁哪反应得过来，不过一瞬功夫，就已经被反手压在了桌面上，挤得脸都变形了，他没想到一个女人力气竟如此之大。
应晟靠近李英繁，压低嗓音说道：“录像给我。”
李英繁双手被反在身后动弹不得，只得颤着声音问了一句。
“你要什么录像？”
“顾十舟的。”应晟不想耽误时间，倏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李英繁疼得眉头拧起。
“你要那个做什么？”李英繁不解，他录下顾十舟与那男鬼的对话，旁的人并不知道啊，这女人是怎么知道他有录下来？还是他前脚录下，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看的情况。
应晟不再同李英繁废话，将他的嘴塞住，手脚绑起来扔到一边，她则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光标移至视频播放键，手指犹疑着顿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
她需要确认视频里的人是不是顾十舟，如果是，她就当场销毁视频。
打开后，视频里的内容却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顾十舟端坐在沙发上，发丝如墨，一双眸子黑亮澄澈，唇瓣粉嫩，正一口一口吃着薯片，而那包薯片竟然是她从背包里掏出来的，她脸上挂着浅浅笑意，就像只乖顺的猫儿，唇瓣张合，正对着空气说着什么。
应晟坐在李英繁的书房里，快进着看完了视频的全部内容，眸色微怔。
他们在房里该不会是聊天聊了几小时吧？
李英繁哼哼唧唧地挣扎着，仿佛在等应晟把他嘴里的东西拿掉，等李英繁终于吐掉了那一块类似抹布的东西，他恼得厉害。
李英繁想喊，却又害怕等不到人来救自己，眼前这女人就已经给他割喉了，他努力平息下内心的恐惧，打算同这个闯入他家里的女人讲讲道理，先稳住她再说。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我跟顾十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她爸是我爸生意上的朋友，我也就是拿她当小妹妹看待，可没半分逾越，再说我喜欢男人多过女人，喜欢成熟的女人多过小丫头，我怎么会对她有想法？”
“今晚她过来，只是为了帮我驱鬼的，私下里我们也没有什么交情。”
李英繁生怕应晟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仔仔细细地解释着。
“今天在马场她还对我说，让我以后别再管她叫舟舟，因为你不喜欢她跟别的人太亲近，我们真的没什么啊，你可千万别冲动，先冷静一下！”
李英繁这番话像是一颗石子坠入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扰乱了应晟的心绪。
顾十舟今天在马场竟对李英繁说了这些？
她何时表达过不喜欢顾十舟跟其他人太过亲近的意思？
应晟抿了抿唇，抬眸扫了一眼李英繁书房墙角装着的监控，那黑漆漆的机器此时正亮着红灯，摆明了是在运作，录下了她绑李英繁的全过程。
“你说她是来驱鬼的，驱什么鬼？”应晟盯着李英繁问道。
闻言，李英繁又将反噬鬼的事情同应晟简单说了一遍，避重就轻。
“你的意思是，视频里顾十舟在给那只男鬼做心理疏导，最后疏导成功，所以你得救了？”
见李英繁疯狂点头，应晟轻吸了口气，神情古怪。
她目光投向李英繁，完全是一种看精神病患者的眼神。
扫了眼视频时长，应晟在心里约莫估算了一遍。顾十舟五点从家里出发，打车约莫一个小时，视频一共是三个小时左右，顾十舟离开时是九点。
时间匹对正好，今夜顾十舟来李英繁别墅里所做的事情都在视频里了。
“李先生，你父亲是叫李景业没错吧？”应晟走了两步，立定在李英繁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淡然，不带一丝情绪。
李英繁楞了一下，不明白应晟为什么要提他父亲的名字。
“记好了，今夜绑你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你父亲近期合作的那两个大项目，我能在三天内让他亏个血本无归，日后你家公司做什么，我便抢什么。”
应晟语气平淡，话里的内容却张狂狠厉，让人听了不禁头皮发麻。
她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吹牛，而是在宣布一个决定，就那么简单而已。
李英繁听着，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哦，对了，李先生回国的第一个月，在帝城洗浴中心四楼的包房里做了什么就不用我来提醒了吧？”
应晟眼神厉然，声音里带着一阵彻骨的凉意，她微弯下身子，在李英繁的眼前缓缓伸出三根指头。
“如果把资料交给警方，我想，至少也该够李先生你吃上三年的牢饭。”
李英繁脸色在听到‘帝城洗浴中心’的时候变得煞白，瞬时失去血色，他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应晟，抖了抖肩膀，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二十三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应晟比顾十舟晚了将近两小时才回别墅。
她进门的时候，顾十舟就在楼下客厅里盘腿坐着，捧着手机神情专注，不知在做什么。
那一头略有些炸毛的乌发散落在腰侧，睡裙很短，露出细长白皙的双腿，哪怕穿着黑色吊带睡裙也不显得成熟，那是一股从骨子里散出来的青涩，既清纯又无辜。
听到声响，顾十舟倏地放下腿，端正坐好，担心应晟会觉得她如此坐姿不雅。
“应小姐，你回来了。”她笑着同应晟打了招呼，声音软糯。
应晟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朝着顾十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迈着步子到一旁的嵌入式冰箱边，拉开门取出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大半。
“顾小姐，现在涂药吗？”一女佣走到顾十舟身边，手里拿着一盒药膏。
“嗯，现在可以。”顾十舟放下手机，抬手将自己的发丝捋到一边，露出左侧纤薄的肩膀。
应晟握着已然空了的水瓶，望着不远处的女佣与顾十舟，眼底情绪不明。
顾十舟的左肩先前被玻璃扎了很深的口子，伤口是愈合了，却也留下了一道红色的疤，在那白嫩的肩膀上显得格外刺目，形状清晰可见。
顾十舟眉眼乖顺，女佣拉下她左肩的吊带，当事人没有任何动作，她模样明明清纯得要命，可应晟偏就看出了一股任君采撷的妖娆。
“等一下。”应晟没忍住，开口叫住了女佣。
这是她内心最原始的反应，她不想让别的人去碰顾十舟的身体。
应晟走了过去，接过女佣手里的药膏，随后在沙发软垫上坐下，拆药盒的动作干脆。
顾十舟内心狂跳不已，她知道应晟此刻就在身后，她待会就要给自己上药。
简单扫了一眼药品说明书，应晟放下药盒，在指腹上挤出短白的一条药膏，略犹豫了片刻，就按上了顾十舟的肌肤。
药膏清凉，抹在伤口上很舒服，可明明是清凉的触感，由应晟亲自动手，肩上那块伤疤好似着了火一般灼热，顾十舟耳根也随着应晟的揉捏动作烫了起来，两侧脸颊染上浅浅的红晕。
女佣早就离开，偌大的别墅厅内就只剩应晟与顾十舟两人在沙发上。
顾十舟呼吸很重，她已经尽量放缓了呼吸频率，仍旧是忍不住抬手按住胸口的位置，那里头正跳得疯狂。
“好了。”应晟声音有些喑哑，垂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药膏重新装进盒子里，递给顾十舟。
“谢谢应小姐。”顾十舟朝着应晟笑了笑。
应晟踩着台阶上了二楼，步伐不疾不徐，快到卧房时她脚步一顿，呼吸急促起来。
自从顾十舟提出离婚又反悔，她就变得同以前不一样了，至少于应晟而言是这样，换做从前，她绝不会生出想要去管顾十舟的想法，她堕马也好，被人骗也好，都与她无干。
可现在，她总忍不住想要去管，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冲动劲。
敛下内心的躁乱，应晟将自己关进书房，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整夜的折线图。
顾十舟也没休息好，满脑子都是应晟给自己擦药的情景，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在床上休憩了一会儿，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做了个短暂的美梦。
**
别墅外的树木开始落叶。
金黄的叶片铺满了青石板，踩上去满是松软的触感。
正好有空，顾十舟站在院子里将包装好的盒子递给快递小哥，把师父的罗盘打包邮寄了回去。
李英繁给她的尾款已经到账，一共是七十万。
顾十舟昨天在网上研究了很长时间，相中了一处地段还不错的办公楼，她打算租下九楼的一个小办公间，大约六十多平，已经同人电话联系好了去看房子。
到了地方，对方早就在楼下候着，领顾十舟看过房子，谈好价钱，双方当场就签了合同。
签了合同之后一次性就要交上一年的租金，顾十舟掏出新办的银行卡，付了三十万。
办公室虽小但五脏俱全，装修也还不错，简单干净，挂上公司名称的牌子就能营业。
顾十舟联系了专门的装修团队来打理办公室，随后带着资料去工商局注册。
拿到营业执照后，顾十舟把它小心翼翼地挂在了自己办公室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
注册公司的过程很顺利，半个月后，顾十舟就把手续都办齐全了，微博也挂上了橙V认证：谢大师风水咨询有限公司、谢去庸亲传弟子风水命理顾问顾十舟。
她自知名气不够，想吸引客流，只好打上师父谢去庸的名号。
顾十舟打量了一圈自己的办公区域，目光落在窗台旁放着的小盆芦荟上，唇角勾了勾。
以后这里就是她攒老婆本的地方了。
顾十舟心疼应晟总是拼了命的工作，她未必能赚到应晟那么多的钱，可她也会努力，努力赚得比她多，让她能每天玩玩乐乐，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再为了工作为了赚钱而烦心。
顾十舟拍下办公区域的照片，尤其是把谢大师那块红木招牌拍得格外大气上档次，随后编辑了一段简单的文字，配上照片一起发在了微博和微信等公众平台。
顾十舟用的是原主的社交软件，微信上有将近四千左右好友，当这些人刷到这条朋友圈后，炸开锅似的沸腾起来，留评格外积极，有吹捧的，有好奇的，也有阴阳怪气嘲讽的。
其中李英繁的评论格外惹眼，只因他是顾十舟风水公司的第一位顾客。
谁不知道顾十舟是顾恩河的女儿，顾氏集团好歹在帝城稳坐第四的位置，他们集团旗囊括了不少的产业链，却唯独没有与风水相关的涉及。
大家都在猜测顾氏集团是不是要剑走偏锋了，搞一波封建迷信产业链，这行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全靠一张嘴，简直无本万利啊。
就连应焰看了也觉得不对劲，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微信消息给顾十舟，用词颇有些暧昧，询问她最近状况如何，顺带把订婚宴的电子喜帖也发给了顾十舟，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是商业联姻，对袁家小姐并没有好感，不过是走个过场。
顾十舟正浏览着朋友圈与微博下的评论，一条一条看，几乎没有漏的，等她瞧见应焰发来的微信消息，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了。
她随意扫了一眼应焰的资料，发现对方已经把头像换成了与袁家小姐的合照，看来的确是好事在即。

二十四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帝城清吧。
应焰正同几个生意上的合作人喝着酒，这时手机弹出几条微信消息，她漫不经心地抬手点开，余光瞥见消息内容后，瞬时被一口酒呛到嗓子眼，咳得眼泪都淌了出来。
【顾十舟：嫂子祝你新婚快乐哦。】
【顾十舟：[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顾十舟：一百是你堂姐的，一百是我的。】
顾十舟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自称嫂子？
应焰神情古怪地盯着手机屏幕，半晌没回过神，直到同桌的几个人叫她名字她才缓过来，她将顾十舟的事情暂时抛在脑后，预备着等订婚宴的时候再找机会与顾十舟见上一面，试探试探她的态度。
**
翌日，外头刮着一阵阵的清风，带着些桂花香气，温度宜人，不冷不暖的。
顾十舟刚给窗台的芦荟浇了些水，就在自己的公司接到了第一单生意。
对方是一位年纪大约在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身材丰腴，穿着马蹄领旗袍，她很守时，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准时抵达。
顾十舟早就准备好了茶水，双手捧着递了过去，脸上笑容明媚。
“何太太，你好。”顾十舟同她打了招呼。
何太太微微颔首，随即打量了一眼顾十舟，只觉得这小姑娘长得温软，一双眼睛格外有灵气，倒是个讨人喜欢的模样。
“我是来找谢大师帮忙的。”何太太说道。
“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同我讲，也是一样的，我是谢大师的嫡传弟子，绝无虚假。”顾十舟弯起眼眸，露出一口细糯的小白牙。
何太太愣了一下，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她要找的是谢大师，不是这么一个黄毛丫头，这丫头年纪才多大，能有多少能耐？风水大师大多都有个几十年的功底，眼前的丫头看着才不到二十岁的模样，且不说这嫡传弟子的水分有多大，就算真是谢大师的嫡传弟子，她也是看不上的。
“不必了。”何太太冷着脸站了起来，她大老远跑到这里，是冲着谢去庸的名号，而不是这么一个丫头片子。
何太太早些年是见过谢去庸的，谢大师长得仙风道骨不说，卦象更是算得极准，当年要是没他的指点她也不会有如今这样好的生活。
十几年前，她不过是个连文凭都没有的打工妹，从小地方到帝城自然是吃了不少苦头，就在她熬不下去，决定认命回老家听从父母的安排嫁人生子时，她遇上了一个算命先生，那人就是谢去庸，不甘心的何太太鬼使神差般让他给自己算了一卦，也就是这一卦决定了她的命运。
原以为顾十舟会说上几句挽留的话，却不曾想对方倒是一脸的淡然，仿佛不缺她这一单生意，何太太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就往门外走。
“开业酬宾，平安符半价出售，您要不要带一个回去？这平安符是我特制的，能护一次血光之灾，保证灵验，要是不灵的话，可以带着平安符来这儿找我，十倍赔偿。”
顾十舟起身送何太太，顺便从一旁桌面上摆着的盒子里摸出了一块三角黄符递了过去。
何太太扫了一眼顾十舟手里的黄符，愣了愣神。
临出门前，她回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顾十舟与谢去庸的合照，不知为什么她从顾十舟的身上看到了一些谢去庸的影子，想她当年犯犹豫，谢去庸也是抬腿就走，根本就没有忽悠她的意思，于是何太太才改变了主意，索性让他给自己算上一卦。
“来都来了，就让你试试吧。”何太太走回了座位，端正坐下。
顾十舟点头，俨然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仔细听着何太太说起她的事情。
她是为着自己丈夫才跑来一趟，何太太丈夫最近总是触霉头，若一两件的还算是巧合，多了就不对劲了，何况何太太她本就是信这些的。
顾十舟握着自己的杯子，眸色认真道：“您丈夫是做什么的？”
“他是记者。”何太太答。
“您丈夫的姓名还有工作单位方便告诉我吗？”顾十舟又问。
“张甲，枫溪报社。”何太太觉得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儿。
“他出现这些状况有多少天了？”
“大约十天左右，最严重的一次摔掉了一颗犬牙，左手腕骨骨折。”
说起这些，何太太眼底是难以掩饰的心疼，她跟丈夫的感情一直很好，她很爱他。
“您稍等一下。”顾十舟初步了解了情况后，拿过放在柜台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报社名称和记者名字。
在顾十舟忙的时候，何太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十舟。
初看，只觉得顾十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同她交流下来，她那双眸子里仿若透着一股锋芒，既自信又沉稳，何太太瞧着她那没有半分慌乱的镇定模样，莫名觉得心安。
“己亥年，九月廿三，早上八点，这天我需要张先生同我一道去个地方，您回去问问，看张先生那天有没有时间，微博上有我的联系方式，确认了就给我来个电话。”
顾十舟声线软糯，语气听着却有些严肃霸道，干净的眸子望向何太太，又补上了一句。
“我个人建议张先生最好还是把时间安排出来，否则他接下来就要倒大霉了。”
瞧着顾十舟说的煞有其事，何太太也不觉慎重起来。
乙亥年，九月廿三，这是农历的日期，算算日子也就是五天后。
那天是工作日，张甲得去报社上班。
何太太知道丈夫对这些风水命理方面的事情一直都不太相信，可碍于自己对这方面的执着，他哪怕不信也只是藏在心里，面上是决计不会表露的，但要劝说他放弃工作，请假跟自己去看风水师，何太太还真没把握能做到，他手腕带伤都在坚持上班。
“好，我回去问问，有结果了给你电话。”
“对了，这平安符多少钱一只？”何太太定定看向顾十舟手里的三角黄符。
“原价十万，现在五万。”顾十舟浅浅笑着，回了何太太的话。
“好，我要一个。”何太太爽快付钱，买下一只平安符后踩着步子离开了。
顾十舟这头刚忙完，胡亚珍的视频电话就拨了过来。
“舟舟啊，你微信朋友圈是怎么回事？”胡亚珍正在自己的卧室里，身上穿着大红色的睡袍，脸上肌肤隐隐发亮，布着些水汽，显然是刚做过护肤。
顾十舟早知道顾家人回来问她，胡亚珍这个视频电话自然在她意料之中。
“妈，我送去的礼物有收到吗？”顾十舟笑着说道。
她没直接回答胡亚珍的问题，而是把话题扯开了。
“礼物？那沉甸甸的大箱子是你送到家里的？”胡亚珍轻蹙着眉，似乎想起了什么。
前些日子倒是有人送了一个大箱子到家里，只不过她后来一忙就给忘了，那箱子现在还放在仓库里没拆封。
“妈，那是我自己挣的钱，东西是买来孝敬你和爸的。”顾十舟浅浅勾唇，眼底满是天真烂漫。
胡亚珍见顾十舟如此模样，心里瞬时淌过一道暖流，她女儿长大了，知道孝敬爸妈了，她心里自然舒坦，竟是把顾十舟开风水公司的事儿给抛在脑后，开始嘘寒问暖起来。
顾十舟也不嫌胡亚珍啰嗦，耐心听着，显得乖巧温驯。
谈话快要结束时，胡亚珍已然成了站在顾十舟这头的人，她语重心长地嘱咐。
“你爸对你开风水公司的事情很不满意，他脾气躁，少不得要说重话骂你，你别同他计较，听着就是了，妈也会帮你，只要是舟舟喜欢做的事情，妈都支持。”
视频那头的顾十舟乖巧点头，软声谢了胡亚珍。
等挂断了与女儿的视频通话，胡亚珍忙不迟疑地站了起来，往楼下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叫家里的宋姨，让她找人帮忙把仓库里的大箱子搬出来。
“你们动作小心些，可别弄坏了里头的东西！”胡亚珍不放心，亲自跟了过去，盯着那些抬东西的人。
大箱子是真的很沉，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抬着都费劲。
胡亚珍手里握着剪子，等箱子落地后，上前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剪开塑封。
宋姨在旁伸长了脖子看着，她着实好奇那箱子里装着什么宝贝，竟能让夫人这样紧张。
胡亚珍拨拉开两侧的纸箱子皮，满怀期待地往里瞅了一眼，这一看便生生愣住了。
里头竟是装着灵芝、人参、雪莲、龙涎香、鹿茸等珍贵药材，尤其是那灵芝，大得离谱，几乎占了大半个箱子，若是真的灵芝，恐怕价格不菲。
“夫人，这些都是大小姐送的吗？”宋姨也看呆了，不知大小姐是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些东西的。
胡亚珍点了点头，宝贝似的捧起那只大灵芝，左看看，右看看，她对中药材不了解，也很少吃，看不出药材的珍贵与否，她开心只是因为这些东西是顾十舟送的。
宋姨对中药材却很了解，她自己就喜欢倒腾这些，虽说中药在现下不被年轻人追崇，她们这些老一辈的倒是喜欢，她能看出那箱子里的药材大多都是极珍贵的。
药材的价格谈不上有多吓人，像是箱子里这么大的灵芝，市场价也就是10万上下，珍贵的是药材的品质，很多人花了大价钱也未必能买上一株好灵芝。
大小姐找这些药材，一定花了不小的心思。
“我倒是没吃过这些，炖汤可以吗？”一想到这些全都是女儿送的，胡亚珍就合不拢嘴，眼底盛满了母性的温柔。

二十五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胡亚珍发了朋友圈，配图是顾十舟送的那一大箱子珍贵药材，其中还有一根下了锅的灵芝。
【图上方文字：感谢宝贝女儿送的礼物，很喜欢，放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妈妈支持你！】
顾十舟笑着给胡亚珍点了个赞，收起了手机。
应晟出国了，这几天都不在别墅，她几乎不怎么发微博和朋友圈，顾十舟无从得知她的近况，每每经过应晟房门时便会不经意看上几眼。
何太太的电话是在第四天下午三点打过来的，她表明自己先生同意跟顾十舟见上一面，九月廿三那天，他们夫妇二人会准时到顾十舟的办公楼下等着，何太太会开车过去，让顾十舟不用自己准备车了，顾十舟应下，双方约在八点整。
夜深，顾十舟在自己卧房里摆上香案，洗手之后，又端起一边的老式茶杯漱口，做完这一切，她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只见那纤细白皙的手指握着朱砂笔，在黄符纸面挥洒下一个个古老复杂的图案。
顾十舟打小跟在师父身边练画符，手法早就炉火纯青，桌案左角上叠放整齐的一沓黄符都是她方才画出来的成品。
房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顾十舟听见声响便放下朱砂笔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一下拉开。
顾十舟没想到站在门边的人会是应晟，她从国外回来了。
应晟穿着一身英伦复古格纹的西装外套，白皙的脖颈露在外边，袖扣微开，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优雅矜贵，她手里提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纸袋，姿态慵懒着在门边站着。
她看起来像是刚刚回国，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来。
等顾十舟开门后，应晟提起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
“出国带回来的伴手礼，这是你的。”
顾十舟接过纸袋，软声道谢，她眼底闪烁着淡淡光芒，唇角的弧度也不自觉勾了起来。
“不必客气，家里人人都有份。”
应晟扫了一眼顾十舟，嗓音清冷，丢下这句话就迈腿走进对面的卧室，门随之紧紧合上。
进屋后，应晟微眯起眸子，手腕优雅翻转，指尖将袖口轻轻拧开，思绪逐渐飘远。
她在巴黎街头恰好路过那家有名的暗绿色门墙店铺，想起顾十舟出院后去她办公楼的场景，那时她手里好像提着一盒蛋糕。
应晟觉得顾十舟是喜欢吃甜食的，光是她乖巧温顺的相貌，就让人不自觉想到甜品。
她给家里其他佣人带的口味是黑巧，而顾十舟那盒不同，那是唯一的一盒玛丽金币。
应晟将身上的西装外套丢在一旁，脱去衬衫，光着脚走进了浴室。
待应晟回房后，顾十舟反手带上门，内心涌出点点失落感，她原以为这份礼物是应晟专门给自己带的，没想到应晟给所有人都捎带了一份，她不过是其中之一，没什么特别的。
顾十舟从认识应晟的那天起就知道，应晟不是个会把感情放在首位的人，她的眸底总是充斥着征服欲的野心，或许以前对她而言重要的是学业，现下是工作，以后也是工作。
所以啊，能成为她口中那‘人人’里的一员，顾十舟也是开心的。
顾十舟在楼上卧房拆礼盒，打开包装后，她伸手捏起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霎时间巧克力就软了下来，里头裹着香烤杏仁，隐隐带着些香草味，口感层次分明，甜而不腻。
而女佣所住的楼里，她们也正巧在拆应晟带回来的伴手礼，一边拆还一边讨论着。
“以前大小姐出国从不会给咱们带伴手礼，这次是怎么了，居然每人都有一份。”
“可不是吗，去领礼盒的时候我确认了好几遍，这些的确是给我们的。”
“唔，好苦啊，我还以为是甜的呢，我最不喜欢吃黑巧了。”
“我的也是苦的。”
眼瞅着只剩最后一个女佣没拆礼盒，在一众人的怂恿下，她拆开盒子，咬了一块到嘴里，表情瞬间凝滞住，在其他人期待的目光之下，她断断续续地开口说道。
“我也……”
原来所有人的口味都一样啊。
女佣们不由有些失望，她们还想尝尝不同口味的呢，大家却无一例外都是黑巧。
**
清晨，天濛濛亮。
何太太早就到了顾十舟的办公楼下，在车内等着，她远远瞧见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孩走了过来。
直到顾十舟走近，认清了车牌，弯下身子坐进车后座里。
“何太太，张先生。”顾十舟同何太太与副驾驶的男人打了声招呼。
“我们去哪里？”何太太坐在驾驶位上问道。
“永念山。”顾十舟放下肩上的背包，抱在怀里，声线干脆利落。
何太太听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倏地一顿。
永念山可是座墓园啊，他们大清早的跑去墓园干什么？
“张先生，您半月之前是不是发表过一篇关于已逝作家郑桑的负丨面报道？”顾十舟问。
张甲对顾十舟没有好感，觉得她骗了自己的妻子，听她这么一问，便拧起眉头回道：“怎么，你是郑桑的粉丝？”
顾十舟摇头，随后认真说道。
“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您这段时间之所以倒霉，就是因为郑桑。”
张甲觉得顾十舟这样的说辞也就骗骗他老婆，他自己是决计不会上当受骗的，今天他愿意出来，不过是想让老婆安心罢了，不是真的相信这姓顾的神棍，把一系列巧合的事情都归咎到一个已逝之人的身上，张甲倒是想看看顾十舟要怎么圆。
“有两个处理方案。”顾十舟趁着车还没开，给这夫妻两把方案列出来，他们自主选择。
“一是张先生把写郑桑的那篇报道撤下来，并且公开道歉，这事情也就算了了，我只收你们咨询费。”
不等顾十舟说完，张甲拧着眉头回道：“报道不可能撤下来，道歉也绝不可能。”
他报道的事情本就是真的，怎么可能公开道歉？
“二是你们同我一道去墓园，等我制服那鬼魂也就没事了，之所以要张先生跟我一起去，是因为张先生在场才能激怒那鬼魂现身，当然，这么做的话你们要付的费用会多些。”
“选第二个。”何太太说道。
顾十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协议，一式两份，她在第二选项的位置勾选上后递给了张甲。
张甲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协议，内容倒是不多，就两张A4纸，只是他看见费用一栏后惊了。
“一百零九万？”张甲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震惊，这神棍还真是敢要价啊。
“价格已经很划算了，而且这是优惠前的价格，现在有活动，打折后是五十四万五千元整。”顾十舟不会乱开价，这些都是按照行里标准来的。
张甲睨了一眼自己老婆，没好气地问道：“你真打算给她五十几万去捉那所谓的鬼魂？”
“只要你没事，别说五十万，就是五百万五千万我也愿意，何况这五十万我还是有的，不用你掏一分钱，责任我来担。”何太太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原本张甲还有一肚子的不满，听到这话后瞬时烟消云散。
他低头往后看协议，有列条款说明，如果雇主问题未解决，这钱不仅可以退，还能得到一笔赔偿金，至于怎么才算问题没有解决，以雇主个人意见为主，风水公司方会给出解释并在限期内解决，如果仍旧解决不了，雇主可以要求退款且赔偿。
张甲想着赔偿金就不必了，那不成讹人了吗？事后他要回自己付的那些钱就好，这一趟纯当作是换自己老婆一个安心。
打定主意后，他把协议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过张甲也着实好奇，这份协议怎么看都是对雇主有利的，顾十舟图什么？
何况她连一点神棍的样子都没有，风水大师不都是仙风道骨的中老年人模样吗，哪有这么年轻的女孩儿自称是风水大师的，也就只有他那傻老婆病急乱投医才会找上这么个人。
他不过是倒霉点罢了，谁还没个倒霉的时候？
倒霉就是被鬼盯上了这种说法，根本是无稽之谈。
正值上班高峰，路上又是堵又是红灯。
等顾十舟一行人到永念山脚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也不知他们是碰上什么大人物的祭日了，山脚下停着清一色黑色车身的车子，墓园里更多的是穿着深色衣裤的人，甚至还有扛着摄像机的媒体人士，熙熙攘攘的，倒是给墓园添了不少人气。
永念山里的墓园分成好几块区域，越往上的墓地越珍稀，住在上头的人非富即贵。
郑桑的墓碑在山腰偏上一些的位置，他们需要爬上一段时间。
顾十舟穿着一件黑色运动夹克，单肩背着包，领着何太太与张甲一起上了山，三人不疾不徐地在台阶上走着，张甲是手腕骨受伤，若是伤在腿脚，光是爬这一段崎岖的山路他就够呛，好在何太太与他都是穿着运动鞋，走起来倒也轻便。
“待会我们需要做点什么？”何太太与张甲紧扣着手，一边走着，一边询问顾十舟。
“给你们带了鬼眼符，在旁看着就行。”顾十舟从包里拿出四只眼睛模样的黄符递给两人。
何太太接过后收好，张甲则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捏着黄符，好奇着驻足端详了一会儿才放进上衣口袋。
越往山上走，这树木也就越森茂，枝叶遮挡住了日光。
上山的路就这么一条，他们的身影自然跟那帮浩浩荡荡的人群丨交织在了一起。

二十六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天色越来越暗沉。
一滴雨水滴在顾十舟的鼻尖，沾染上些微凉意。
雨很快就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水丝结成一片透明的雨幕。
何太太有带雨伞的习惯，此时正好派上用场，她连忙把伞撑开，替张甲挡雨，她的雨伞不大，顶多也就挤得下两个成年人，她有些歉疚地看了一眼顾十舟。
不等何太太开口，顾十舟就摆了摆手，示意她不需要雨伞，他们两个撑着就行。
扛着摄像机的几个媒体工作人员，正在墓园做现场直播，他们是为了某个当红女星而来。
顾十舟哪怕听见了那女星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她鲜少关注这些。
倒是何太太有些兴趣，同顾十舟多说了两句。
那位女星叫安璐，武替出身，机缘巧合下参演了一部动作电影，一炮而红，紧接着也出了不少的好作品，还参加过一档真人秀，收获粉丝无数，只可惜红颜薄命，前些日子拍戏的时候跌落悬崖，摔死了。
而这位女星有一个荧幕CP，名叫简倪娜，也是一位女演员，名气大不如安璐。
今天正是因为她出现在墓园祭奠安璐，又在微博上公开自己其实与安璐是真正的一对，才惹得这么多人跑到墓园来，除开媒体，其余基本上都是两位女星的西皮粉。
不少人都说简倪娜是在作秀，安璐人都死了还要蹭热度，说自己跟她是真的在交往，卖惨说自己失去挚爱，这种做派很恶心。
何太太是安璐的粉丝，挺喜欢她的电影，她对这件事的看法倒是保持中立，没觉得简倪娜有多作秀，依她看，简倪娜演技那么差，决计演不出那种悲伤到骨子里的眼神。
顾十舟听完后也没放在心上，听听也就算了，她不追星。
顾十舟根据新罗盘指向的方位，领着何太太与张甲缓缓走到了郑桑墓前，巧的是那名叫安璐的女星墓碑也在不远处，相隔不过百米的距离。
“你们把鬼眼符贴上眼睛，待会就能看到鬼魂了。”顾十舟从包里掏出自己早就写好的符篆，一张张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何太太依言将符纸贴在了自己的眼皮上，符纸很快就凭空消失，仿佛跟眼睛融为一体。
张甲顿觉不可思议，这所谓的鬼眼符竟然真的能贴在眼睛上就消失，该不会是什么糯米粉做的糖纸吧？他抬手把黄符贴上眼皮，眼睛有一阵微微发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张甲贴上黄符后立即睁开了眼，他想看看顾十舟所谓的鬼魂到底长什么样。
“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老婆，你看见了吗？”张甲拧着眉四下看着，却没发现所谓的鬼魂。
不等何太太回应，张甲转眸就被那土丘状圆形坟包上缕缕冒起的黑烟吓得一个踉跄。
若只是冒烟也就算了，那坟包忽地裂开，里头堪堪爬出一个鬼影，那鬼影离开坟包后站直身子，朝着张甲就过去了。
直把张甲吓得面无人色，他抓住何太太的手，一脸的惊恐。
“张甲，你毁我名誉，还敢带着人来我墓前撒野，我今天就要了你的命！”
郑桑是病死的，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色又青又白，眼周泛着一圈深黑污垢，难看得很。
张甲这才知道顾十舟说的没错，自己真是被一只鬼给盯上了，他明明怕的要命，却仍旧是挡在了何太太身前，唯恐那鬼魂会对她不利，他强撑着喊道：“顾大师救命啊，请您赶紧把这东西解决了，一百零九万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顾十舟抹了抹脸上的雨水，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符篆，红唇张合，不知念叨了一句什么，那符篆在空中缓缓旋转着。
瞧见顾十舟画的符篆后，郑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上前半步，几张符篆在空中飞舞，郑桑气极，却又拿顾十舟没法子，只好拼了命的躲闪。
此时有个女人走了过来，透过雨幕能看见她穿着一身斜肩黑色长裙，手里握着一把银白色的手丨枪，若往近了看，能发现她面色凝重，满是决绝与痛苦，是最好的阴魂入侵体。
郑桑诡谲一笑，瞬时入侵了那女人的身体，有了这副身体作保护，他不再惧怕顾十舟的符篆。
墓园本就是个阴冷的地方，少不得会出现几个伤心欲绝的活人，顾十舟不是没考虑到这一点，可她没想到的是这活人竟然带着一把真枪实弹的手丨枪。
女人单手握枪抬起，动作干脆，毫不犹豫地将那黑□□的枪口对准了张甲。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郑桑坟头这边的动静成功吸引了百米开外的媒体粉丝们。
几个抱着摄像机的男人迅速跑了过来，纷纷将镜头移向了那黑色长裙的女人，随后跟过来的一众粉丝们瞧见那黑裙女人后都惊了。
“倪娜怎么在这？难怪在安璐的墓前一直等不到她。”
“她瘦了好多，好憔悴啊，我看得心都要疼死了，以后谁再说倪娜是在作秀，我带上我七大姑八大姨的微博账号去跟她死拼到底！”
“你们快看，地上居然有把手丨枪，这枪是谁的，怎么回事啊？”
“地上那个跟倪娜抱在一起的女孩是谁，你们认识吗？”
一时之间，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讨论起来，话题全都是围绕着简倪娜与顾十舟的。
简倪娜开枪时，顾十舟离得很近，大脑甚至没有身体的反应迅速，她冒着雨狠狠扑了过去，将简倪娜一下推倒在地上，那枪打歪了，险险擦着张甲的胳膊过去，划出一道灼热的血痕。
顾十舟手心也在地上擦破了皮肉，伤口渗出的鲜血很快就被雨丝冲了个干净。
她压在简倪娜的身上，死死抱住她不撒手，挣扎着用脚尖将落在地面的手丨枪一下踢开。
这些日子简倪娜一直都没好好吃饭休息，虚弱得厉害，哪怕身体被郑桑控制住，也敌不过顾十舟。
许是一直动弹不得，简倪娜气上心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口狠咬上了顾十舟的左肩。
两人本就纠缠在一起，顾十舟躲无可躲，只好硬生生挨了下来，小脸倏地苍白。
倒是发怔的何太太反应过来了，赶忙对着那一旁看热闹的人喊道：“你们还看着干嘛，赶紧帮忙啊，倪娜伤心过度想要吞枪自尽，顾小姐是去救倪娜的！”
吞枪自尽四个字瞬时扎中了西皮粉丝们的心，她们哪能眼睁睁看着简倪娜为爱殉情，她没了安璐，还有她们这些疼她爱她的粉丝们啊！
不少人涌了上去，将简倪娜与顾十舟分开，众星捧月一般地围绕着简倪娜嘘寒问暖。
简倪娜的助理和保镖们完全挡不住粉丝们的如此势头，只能在人墙外干瞪眼。
乌黑的发丝混合着雨水黏在顾十舟的脖颈，她轻嘶了一声，手心压着左肩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了一眼被人群围住的简倪娜，顾十舟在一旁站定，单手捏着符篆，阖眸念了几句。
那入侵简倪娜身体的郑桑瞬间被弹了出来，这一幕也只有顾十舟与何太太张甲三人能看见。
背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顾十舟提着包走到一旁，在树下暂时躲着雨。
手指早被冰凉的雨水打湿，泡得根根发白，顾十舟点开短信消息，内容显示有未接来电，她扫了一眼号码，发现是应焰的。
不仅有未接电话，还有应焰发来的微信消息。
【应焰：舟舟，订婚宴怎么没来？】
【应焰：你电话打不通，看到消息的话回我一下。】
墓园本就在山里，何况还下着雨，信号不会太好，所以应焰一直联系不上她。
应焰的订婚宴她竟然给忘了，是今天吗？
她已经给应焰发过红包，算是给过礼了，订婚宴不去也不打紧吧？
顾十舟抿着唇，抬手抹了一把睫毛上的水珠，摁了一段文字发了过去。
【顾十舟：不好意思，我还在墓园，离市中心挺远的，订婚宴我可能去不成了。】
轰隆隆的一声巨响过后，顾十舟的手机屏幕左上角倏地一下就显示成了无服务。
**
三小时前。
帝城最奢华的酒店顶层天台，应焰与袁棠月的订婚宴就在此举行。
整个订婚宴的设计偏中式，音乐古典高雅，应焰知道应老爷子喜欢传统又喜庆的红色，所以她与袁棠月身上穿的旗袍都是由国内一流旗袍大师亲手缝制，既大方又贵气，十分惹眼。
看着两人走完了订婚仪式，大家便自助着吃喝起来，不少人都盯着应家这边的桌位，想借此机会同应氏一族攀谈两句。
而顾氏夫妇对应家人一直颇有微词，两家暂且又是隐婚，交谈与否显得不那么重要。
顾恩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应晟，只见她穿着一件紫色银线海棠花的中袖旗袍，坐姿随意却不至失礼，眉眼气质冷然，指尖把玩着手机，在一群尔虞我诈的生意人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不见舟舟？”顾恩河问。
“应家三小姐的订婚宴罢了，不参加便不参加，没什么打紧的，我们去走动走动。”胡亚珍挽住顾恩河的手臂，笑容温雅，柔着嗓音说了一句。
顾恩河点了点头，他们来都来了，倒不如去同人打打招呼，随意聊上几句。
不止是顾家夫妇在找顾十舟，就连应焰的眸光也四下扫视着，她从仪式还未开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顾十舟一直没露过面，不知去向。
冯芬芬见顾十舟没来，趁着应老爷子回到座位上坐着的空隙，笑盈盈地望向应晟。
“阿晟，你跟顾小姐的婚事不如早点公开，你看，像应焰与袁小姐这样热热闹闹的多好。”
闻言，应晟随手摁掉手机屏幕，清冷的眸子瞥向冯芬芬。
应晟长得好看，却不怎么爱笑，那双眸子也总是带着一股侵略性，野的厉害，不论是谁，但凡与应晟对视时间一长，都会不自主地心跳加速，头皮发麻。
不是心动的那种加速，而是恐慌。
这件事应老爷子是知道的。
应晟在同顾十舟领证之前就跟老爷子说过，她在海外与顾家达成协作，目前是伪装成对家，互赢互利，所以她与顾十舟结婚的事情不能公开。
想在这件事情上找她的不痛快，恐怕要让冯芬芬失望了。
果不其然，应老爷子声音里带着笑意，眸色深得令人捉摸不透。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喜欢热闹的便去热闹，不喜欢的也不要紧，你就别操这门子闲心了。”

二十七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应晟抬眸看见不远处郁笑槐朝着她死命招手，端起一杯红酒就走了过去。
冯芬芬望着应晟离开，神情落寞。
“不知道阿晟什么时候才肯叫我一声妈。”
应庆泰在一旁拍了拍冯芬芬的手背，颇有些安抚的意思。
“你是长辈，多给阿晟一些时间，她早晚会知道你的好。”
不过是个称呼，应庆泰自然不会苛求应晟非得管冯芬芬叫一声妈。
当年是应庆泰对不起应晟的母亲苏雅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外竟然有个这么大的闺女，直到苏雅芝离世应晟才找上他，当时应庆泰就暗下决心要好好补偿应晟，哪怕应晟是他在外留下的私生女，应庆泰也想着要让她名正言顺的回应家，认祖归宗。
好在应晟争气，比他这个做父亲的要本事得多，未进应家之前就在生意场上闯出了自己的名气，这才让老爷子认可了她，许她回了应家。
应家二少爷应律在一旁低头看着手机，冯芬芬拢了拢身上的流苏披肩，睨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难得有这么多人在场，他不去四下走动，跟人活络活络关系，反倒自己坐着玩了起来，这要是让应老爷子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冯芬芬不仅要防着应晟，暗中使绊子，要给儿子在公司里铺路，还要哄着自己丈夫，作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博得关心，想到这些，冯芬芬不由抬手捏了捏太阳穴，顿觉头疼不适。
应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关掉了手机上的直播视频软件，端起酒杯起身离开座位。
**
应晟走到郁笑槐面前，眼底一丝情绪也没有，凉凉望着她。
郁笑槐看出应晟心情不佳，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一本正经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应晟。
“阿晟你看看，这是不是顾小姐啊，她怎么跑去永念山墓园了，还上了直播。”
视频里人很多，穿着打扮还是清一色的深色衣裤，场面极为混乱，可应晟还是一眼就瞥见了那个一身黑色运动夹克的女孩，她里头穿着的白色打底衫已经湿透，不知是不是雨水满身的缘故，显得她眉眼尤为干净，唇红齿白惹人怜爱。
应晟凝眸看了一会儿直播，随即将手机还给郁笑槐，眉梢微挑着问道。
“你喝酒了吗？”
“没有。”郁笑槐不知道应晟为什么要这么问，狐疑地看向她。
她最近胃不太舒服，宴席上喝的都是果汁，滴酒未沾。
“跟我走。”应晟丢下一句话，先一步往门外走去。
见状，郁笑槐索性拿起自己的外套跟了过去，她没问应晟要去哪，反正这订婚宴无聊得很，倒不如去别处转转，总比在宴席上干坐着舒服，跟那些虚与委蛇的人混在一起，她简直快别扭死了。
**
永念山，山半腰墓园。
乌云像是被钉死在墓园的上空，天色还是阴沉着，雨却不下了。
顾十舟收了郑桑的鬼魂，站在他墓碑前，当场摸出一张往生符，点燃后黄符冒起绿光。
张甲在一旁默默看着，不敢开口打扰顾十舟，唯恐闹出什么岔子这鬼魂又缠上自己。
顾十舟做完一切收尾工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张甲夫妇两说道：“好了，我们下山吧。”
张甲有些后怕，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鬼，他提着一口气不敢放下，紧盯着顾十舟问道。
“以后郑桑不会再出现了吧？”
“不会。”顾十舟摇了摇头，十分肯定的回复。
她刚才超度了郑桑的鬼魂，他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那就好，真是谢谢你了。”张甲肩膀放了放，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
“我们还是赶紧下山吧，你这胳膊得去医院包扎一下。”何太太拧眉盯着张甲的胳膊，关切道。
三人一齐下山，顾十舟缓步走在何太太与张甲身后，擦破的手心和肩膀发出阵阵刺痛，她轻轻蹙起眉头，手心在身侧甩了甩，好似这么甩着，疼痛感能减轻些。
下山途中，一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女生跑了过来，她塞给顾十舟一只钥匙扣挂饰，钥匙扣上是简倪娜的Q版形象。
“谢谢你救了倪娜！”她郑重说道。
顾十舟楞了一下，想起那握枪的女星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便朝着女孩勾唇笑了笑。
下山花了一个多小时，三人快步走到山脚下的停车场，何太太去结算停车费用，顾十舟站在车边等，她全身都打湿了，有些不舒服，于是弯腰捏着裤管，在脚下拧出一小片水渍。
眼前突然多了一双运动鞋，顾十舟没留意是谁，站直身子的时候，对上应晟幽深的眸子。
应晟身上穿着旗袍，披了一件风衣外套，脚下却踩着一双运动鞋，这身装扮要是换做别的人穿上，定然显得不伦不类，可对上应晟那张好看的脸，高挑的身材，这身打扮俨然成了她特有的着衣风格。
“应小姐？”顾十舟见到应晟，有些错愕，不知怎么会在墓园这种地方遇到她。
今天不是应焰的订婚宴么，应晟应该在她的订婚宴现场才对吧。
见顾十舟浑身湿透，应晟脱下自己的风衣，干脆利落地绕过顾十舟那纤瘦的肩膀，给她披上。
顾十舟能感觉到那风衣还带着应晟的体温，披在身上暖暖的。
“我的车在那边，里面有干净的衣服。”
应晟见顾十舟发愣，半晌也没动一下，眉梢微皱，扯住她风衣袖子的一角，将人领到了自己车前，然后顾十舟就眼睁睁看着郁笑槐从那辆黑色保姆车里麻溜跳了出来，站到一旁。
“上车，去把衣服换下来。”应晟对顾十舟冷着嗓音说道。
闻言，顾十舟乖巧着低头钻进车里，郁笑槐离车近，顺手就帮着她把门给拉上。
等顾十舟换好衣服，跟张甲夫妇说了一声，然后坐上了应晟的车。
郁笑槐开车，应晟则与顾十舟一起坐在车后座，两人离得不远，顾十舟甚至能闻到应晟身上的淡淡酒气。
车缓缓开离永念山，驶往高速桥的方向。
“顾小姐，你怎么在墓园里啊？”郁笑槐一边开车，一边问着。
“接了一单生意。”顾十舟轻声回道。
郁笑槐想起顾十舟朋友圈发过她的公司信息，没记错的话是一家风水咨询公司。
“刚才那两个就是你的客户吧，你们来这墓园里干什么，抓鬼吗？”
“嗯。”顾十舟点了点头。
郁笑槐瞬时来了兴致，笑问道：“鬼抓着了吗，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那鬼魂在墓园的时候就烧了。”
顾十舟还真拿不出鬼魂给郁笑槐看，何况她身上只带了两张鬼眼符，都给张甲夫妇了。
“唉，太可惜了，来晚一步。”郁笑槐努了努嘴，有些懊恼。
应晟靠在车窗边，指腹压着额角，侧眸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此刻顾十舟正穿着她的旗袍，头发用毛巾包在脑后，皮肤细腻瓷白，眉眼带笑，整个人显得格外娇憨软糯。
应晟看着看着，心里生出一股把顾十舟当做猫来养的冲动。
“你喝酒了？”方才在车外的时候还没那么浓的气味，此刻顾十舟闻到应晟身上浓浓的酒味。顾十舟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只还贴着标签的橘子，三下五除二就给它扒了个干净，橘子肉放在掌心的位置，而她的指尖捏着橘子皮，递给应晟。
“要是不舒服的话，可以闻一闻橘子皮。”
她小时候晕车，村里的婶子就是这么教她的，顾十舟觉得挺有用。
正常情况下应晟或许不会晕车，可她喝了酒，稍有颠簸很可能就会不舒服，她已经乘车大老远赶过来了，现在又马不停蹄的回去，会想吐的吧？
应晟没有接过顾十舟递过来的橘子皮，反倒是斜过头，张唇咬住了顾十舟掌心的一瓣橘肉。
顾十舟以为应晟想吃橘子，果断收回手，细心把橘肉一瓣一瓣掰下来，扯去白丝再递过去。
不知是不是微醺的缘故，应晟极其自然地张口接住，唇瓣不小心碰到了顾十舟的指尖。
车内光线昏暗，毫无心理准备的顾十舟瞬时一阵头皮发麻，心脏的位置也痒痒的，她动作轻缓着送出第二瓣橘肉。
应晟仍旧吃了下去，橘子很甜，没什么酸味，吃起来又爽口，她很喜欢。
顾十舟一瓣一瓣的喂，整只橘肉就这么被应晟吃了个干净。
顾十舟收紧指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应晟的唇。
可她忘了掌心在墓园的时候擦破了皮，指尖这么一扎，疼得她肩膀微耸。
应晟见那白嫩的手心破了皮，满是细条的血道子，有些皮甚至外翻起来，能瞧见里面的肉，也不知顾十舟是怎么忍着疼剥橘子的。
“你这伤口是被鬼挠的？”
说完，应晟敛了敛眸，从车内隔层里取出一条浅色丝巾，一只手握着顾十舟的腕部，一只手拿着丝巾在顾十舟的手心上绕了两圈，最后轻打上一个结。
“车里没有消毒药水，先这样，等去医院再处理吧。”
“好。”顾十舟笑了。
这条丝巾仿佛有魔力，扎住伤口以后，顾十舟就再也没疼过。
※※※※※※※※※※※※※※※※※※※※
祝大家做个美梦，晚安^_^

二十八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何太太如约给顾十舟打来了一百零九万，没有要那折扣价，不仅打了款，还托人送了一面锦旗到顾十舟的公司，红底金边的锦旗上写着几个大字：神算化煞，风水高人。
顾十舟轻轻拨弄着手心的白色纱布，不经意望向公司墙面挂上的第一面锦旗，心情格外的好。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收到了一捧鲜花，那精致高档的卡片上只印着一句话，却没有落款人。
“送我的猫？”顾十舟单手抱着花束，瞧见那卡片上的话后，眼底满是诧异。
跟送花的小哥核对了地址和收花人姓名，信息显示的确是送给她的，顾十舟就更疑惑了。
她公司里没有猫啊，而且‘我的’这个字，明显那猫是有主人的，又怎么会在她这儿？
这是顾十舟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花，她特意上网查了如何保养鲜花，找了把剪子，细心把花枝的尾端斜斜剪去一截，找了个能盛水的容器暂时先装着。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玻璃门，顾十舟抬眸看去，发现是个穿着灰绿色中式刺绣马褂的青年，长得眉清目秀，个儿也挺高的，原以为是来光顾她公司的雇主，却没想到对方一进门就给她恭恭敬敬地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老板好，我叫樊茂，以后就是公司的一员了，有什么事尽管交给我去做。”
顾十舟蹙眉打量了他几眼，狐疑道；“可我没见过你，你是不是走错了，我没招聘过员工。”
“谢大师风水咨询有限公司，顾十舟顾老板，没错，就是这里。”樊茂看了一眼墙上的红木招牌，语气肯定。
顾十舟放下手里的剪子，仍旧是一脸疑惑。
樊茂似乎早就料到顾十舟会是如此反应，他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很快那头就接听了，樊茂顺势点开了免提，递到了顾十舟的面前。
“顾小姐。”应晟清冷的嗓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顾十舟听见应晟的声音，心头猛然一动。
“樊茂是我远方亲戚家的孩子，我这边没有合适他的岗位，所以介绍他去了你那，要是你觉得他不合适，就直接赶出去吧。”
听到‘赶出去’三个字，樊茂瞬间摆出一张苦瓜脸，一秒入戏，朝着顾十舟挤了挤眼，似是在求饶。
顾十舟则抓住了应晟话里的重点，远方亲戚，这青年是应晟的亲戚。
稍稍沉吟了一会儿，顾十舟软着嗓音说道：“我觉得他挺合适的，正好公司里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也打算招人。”
“嗯，他的薪资我会提前预付一年的，顾小姐，我还有事要忙，不打扰你了。”
等应晟那头电话挂断以后，樊茂笑着收起手机，主动去了杂物间找了扫帚抹布鸡毛掸子，开始打扫公司。
别说樊茂是应晟的亲戚，就算不是，没付工钱，顾十舟也不好意思使唤他做事。
当下顾十舟就小跑过去，打算把樊茂手里的扫帚给夺过来。
“这些事情不用你做，那头靠窗位置有工作位，桌椅都是干净的，你就坐那吧，等下午我找人给你配一台电脑，还需要什么你尽管跟我说。”顾十舟的声线轻软甜糯，很耐听。
樊茂个头比顾十舟高，他躲过顾十舟抢扫帚的动作，笑着说道：“你是老板，你什么活儿都不用干，吩咐我就行了。”
他要是在这舒舒服服当大爷，啥事不干，被她那大集团总裁表姨知道非得弄死他不可，想到这，樊茂偷摸着打量了几眼顾十舟，只觉得她看起来比自己的年纪还要小上两岁，心中暗叹：表姨可真是敢下手啊，简直是老牛吃嫩草，恬不知耻！
顾十舟见樊茂工作热情劲头十足，也不勉强，亲自出门去给他挑选办公电脑。
几个小时过去，等顾十舟带着电脑设备和上门安装的工作人员回来，樊茂瞥了一眼那所谓的办公电脑，当下眼睛都看直了，不自禁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这哪里是办公电脑啊，游戏顶配还差不多。
樊茂颤颤巍巍地上前摸了摸主机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套设备下来少说也得上二十万，比他表姨给的一年薪资要多多了。
“老板，你确定这是我的办公电脑？”樊茂吞了吞口水。
“嗯，说是办公用的，但你想带回家也可以，自己看着处置吧。”顾十舟回道。
樊茂原以为来这边上班是一份苦差事，来之前就做好了被虐成陀螺，压榨成人干的心理准备，哪曾想这里是他的天堂，顾十舟对他一个小小员工都能如此手笔，想必对他表姨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难怪表姨那种铁树遇上顾十舟都能开出花儿来！
这套游戏设备是顾十舟特意打听过的，对方说现在的年轻小伙子都会喜欢，她听后，毫不犹豫订了一套送给樊茂。
樊茂给应晟的备注是表姨，既然樊茂是应晟的表外甥，她一定不会亏待了他。
顾十舟刚坐下，樊茂就慇勤着送了一杯茶水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这么好的老板，他就是跟一辈子也愿意啊！
“谢谢。”顾十舟望着樊茂笑了笑。
快到下班的点，一阵凉风刮到了办公楼九层。
应焰找了过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甚至没敲门，直接迈腿走进顾十舟的公司，站定在顾十舟的面前，声音颇有些嗔怨的意思。
“我订婚宴你不来也就算了，居然回我一句你在墓园？我订婚的日子你非要这么折腾吗？”
樊茂认得应焰，这个女人是他表姨的死对头，他在一旁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竖起耳朵听着，想知道自己表姨的堂妹跟老板是什么关系。
顾十舟抬眸，看向跑来她这兴师问罪的应焰，沉默了一会儿，便张唇冷冷回道。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你的订婚宴，另外，我折腾什么了？”
应焰看了一眼一旁的樊茂，没回答顾十舟的问题，反倒是对樊茂说道：“我与顾老板有些私事要谈，麻烦你回避一下。”
樊茂瞥了一眼公司外的两个身材高大壮硕的保镖，老实走了出去。
待樊茂离开后，应焰幽幽叹了口气，转眸看向顾十舟，眼底满是被冷落的委屈。
“我知道订婚的事情让你心情不好，你尽管朝我发泄，别这么对我不冷不淡的好吗？”
应焰对顾十舟谈不上喜欢，却也不至于讨厌，顾十舟对应焰来说是一枚极重要的棋子，不仅是因为她嫁给了应晟，顾十舟更大的作用是针对顾氏夫妇的。
顾氏集团在海外的业务拓展一直都做的不错，先前顾十舟还会帮着她从顾氏那边套消息，现在别说套消息了，就是普通的问候也鲜少回复，更帮着应晟对付自己，看来顾十舟对她订婚的事情是真的上头了。
“舟舟。”应焰柔着嗓音哄了一声，她知道顾十舟一向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耳根子软，喜欢听好话。
“你知道订婚的事情我也不好受。”应焰说道。
“这一次我一定能扳倒应晟，等我在老爷子面前证明自己，拿回属于我的项目，我就不需要这么忙了，你再忍耐一段时间，等我坐稳继承人的位置，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舟舟，眼下正是关键时刻，我需要你帮我，不闹别扭了好吗？”
应家的基因不错，应老爷子的儿孙辈几乎都是帅哥美女，没有什么歪瓜裂枣。
应焰为了来找顾十舟，特意好好打扮了一下自己。
顾十舟曾说过，她的眼睛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仿佛盛着幽蓝的海水，极具神秘感，至此，今日出门前应焰在眼妆上格外下了功夫，把眼睛的深邃和神秘发挥到了极致。
应焰的瞳色天生就是幽蓝的，而父母都是亚洲人，这让本就相貌生得姣好的她更易被人记住。
顾十舟当初也是这么被她吸引来的，甚至对她一度着迷，不可自拔。
“你想让我做什么？”顾十舟沉默了一会儿，眸色发深，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把你和应晟的结婚证带出来给我。”应焰见顾十舟松口，声音不由更加温柔，像是哄着她。
“为什么要结婚证？”顾十舟问。
“我有我的用处，你帮我拿出来就好。”应焰走到顾十舟身侧，伸长手臂想要将顾十舟搂在身前，继续给她灌迷魂汤。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试试滑翔伞吗，地方我都找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顾十舟不动声色地躲开应焰的手臂，微垂着眸子，敛起眼底的情绪。
谁要跟她这种人去滑翔？
“你给我时间考虑一下。”
“我等你回复，想好了就发微信给我。”
虽被顾十舟躲开，但应焰仍旧站在她身侧，两人离得还算近，应焰声音故意压低，说得暧丨昧。
“只要是你找我，不论多晚都行……”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跟顾十舟联系，应焰觉得现在的顾十舟好似跟从前不大一样，以前的顾十舟咋咋呼呼的，给人感觉又傻又白，没有半分城府，她心里想的什么应焰一眼就能看透。
如今却不同了，倒不是顾十舟有什么过于惊人的变化，只是话少了些，对她也不如以前那样热情，甚至有意无意避开她的接触。
应焰只觉得是自己袁棠月订婚的缘故，跟别的女人订婚于顾十舟而言就是一种伤害，她叛逆，她排斥，她不想有肢体接触，这些应焰都无所谓，她相信自己能哄好顾十舟。
※※※※※※※※※※※※※※※※※※※※
天气越来越冷了，手僵打字慢，辛苦大家等～
可以早上起来看哦，最好不要熬夜，一更送上，晚安啦各位 ^_^

二十九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应焰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反倒是一直跟顾十舟说着话，顾十舟有些不耐，正要赶人，樊茂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里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嘟囔着。
“太久没练手，生疏了。”
见应焰与顾十舟看着自己，樊茂指了指门外，笑说道：“那两个保镖也就身材看着唬人，我还当他们多厉害。”
说着，樊茂又看了看应焰，眉眼温和，声音没多少起伏。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要下班了，事情谈完了就请你走吧。”
闻言，应焰狐疑地看向樊茂，走到门外看了一眼，她带来的两个保镖果然不见了人影。
“别看了，人在安全通道的楼梯口。”樊茂努了努嘴，提醒了一句。
顾十舟眼底荡起一丝笑意，她没想到樊茂这么能打。
应焰心底吃惊，面上却不露痕迹，她仍旧是走到桌前，放下一只首饰盒。
“给你买的礼物，我等你消息。”应焰声线镇定，没把樊茂放在眼里，说完就走了。
顾十舟见应焰离开，眸光放在樊茂的身上。
许是被顾十舟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樊茂走到自己的工位，摆了摆手。
“我从小到大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打架，倒也是打出些名堂来了，没白打。”
“刚才的事情谢谢你，到下班的点了，早点回家吧。”顾十舟说着拿起自己的背包，一只钥匙扣掉了出来，正好落在她的脚边，那是简倪娜的粉丝送给她的，做工挺精细，很可爱。
弯腰捡了起来，顾十舟将钥匙扣随手挂在了自己的背包上。
“得勒，老板，那我回去了啊。”樊茂没什么东西，跟顾十舟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锁上公司大门，顾十舟低头看了看时间。
这个点应晟应该还在公司，她这边办公地点离应氏集团不算太远，打车也就二十来分钟，很方便，想了想，顾十舟还是带着自己的东西，打车去了应氏集团。
应氏集团外就是一片广场，就算不是上班的时候也有不少人经过，甚至驻足。
顾十舟仍旧是坐在长椅上等着，不想过早的去打扰应晟。
她穿着一件藤黄色的外套，藏青的毛呢裤，脚踝半露在外边，黑软的发丝散在肩后，肌肤细白，眉眼温顺，唇红齿白，整个人显得既安静又清润，乍一看很不起眼，可看得越久，越能发现她的精致与细腻。
正好路过几个路过广场的大学生，男女都有，他们中有人发现了顾十舟，叫上同伴一起打量她，悄悄议论着，眼底洋溢着搭讪的冲动。
“她看着好乖好糯，好想上去揉揉她的头啊。”其中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孩对同伴说道。
另一个穿着亚麻衬衫，浓妆侧编发的女孩兴致盎然地盯了一会儿顾十舟，然后收回目光，嗤笑一声，对同伴的话表示鄙夷。
“你当人家是狗么上去就揉头？都还不认识呢，不怕人家当你是变态？”
“好好好，我们之中就你最会撩妹了，那你倒是去帮我们要个联系方式来啊？”男孩对侧编发女孩的调侃没放在心上，怂恿着说道。
“不就是只小白兔么，看我分分钟给你们叼过来！”侧编发女孩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说完就朝着长椅的方向去了。
顾十舟全然不知自己被盯上，时不时侧头看一眼集团大楼，然后摸出手机看看时间，打算等到了点就给应晟发消息。
还有五分钟。
顾十舟抿了抿唇瓣，手指握牢了手机，眼底满是澄澈的光芒。
“哈喽？”侧编发女孩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挥了挥手，紧盯着顾十舟。
顾十舟猝不及防被这个女孩的靠近吓了一跳，倏地瞪大了眼，错愕着打量对方。
看了一会儿后，顾十舟确认自己不认识面前的这个女孩。
“你长得真可爱。”
侧编发女孩坐到了顾十舟旁边的位置，身子不自觉往她那边倾了倾，她扫了一眼顾十舟背包上的挂饰，发现是简倪娜以后，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
“你喜欢倪娜？那真是巧了，我也喜欢，加个微信怎么样，我有倪娜的微信哦，可以推给你名片。”侧编发女孩掏出自己的手机，一边点出自己的二维码，一边继续出声蛊惑。
“我朋友都很喜欢你，待会要不要一起去玩，我请你喝酒。”
侧编发女孩对自己的形象很自信，尾音不自觉上扬，殊不知她此刻的行为在某些人眼里跟偷猫贼没什么两样。
应晟在五楼的会议室待了一会儿，不经意瞥向窗外，却发现那把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纤瘦身影，不是顾十舟又是谁？此时她旁边还斜坐着一个笑得不三不四的年轻人。
应晟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眸光带着刺骨的寒意，迈着长腿就走了出去。
她混迹生意场多年，身上带着一股凌厉迫人的气息，不是一般的流氓学生能受得了的。
侧编发的女孩正说着，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扑面而来，她抬眸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女人站在了她们面前，长相身材令人惊艳，看着来头不小，还不等侧编发开口说话，对方拉起顾十舟的手，在她眼皮子底下就将人带走了。
侧编发在长椅上怔怔坐了好一会儿，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小白兔见到那位大姐姐出现时眼底的温柔和喜悦藏都藏不住，简直快要溢出来，就差浑身冒粉色小气泡了。
很显然，两人关系匪浅。
而眼睁睁看着小白兔被带走的侧编发是一点脾气也没有，全然被那位大姐姐的气势压得死死的，连站起身拦下她们的勇气都没有，只好讪讪地走回了自己的朋友圈里，老实接受嘲讽。
应晟扣着顾十舟的手有些用力，指节根根发白。
顾十舟没想到应晟会突然出现，见她面色凝重，眼底透着寒意，哪怕被紧攥着的手有些疼，也乖乖任由她拉着。
应晟将顾十舟带到了集团大厦旁的拐角通道后，松开她的手，眼底满是不悦。
“应小姐，你怎么出来了？”顾十舟笑着望向身前的应晟，眼眸瞬时弯了起来，笑得毫无城府。
“你在广场上做什么？”应晟强压下内心的不痛快，那是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上的烦躁。
“我在等你下班，本想着给你发消息，但又怕打扰你工作，所以打算晚点找你。”顾十舟答道。
“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应晟靠近顾十舟一步，眼底微愠，气势凛然。
顾十舟摇头，随后解释道：“她说想请我喝酒，但我拒绝了。”
她不会跟陌生人去喝酒，就算是认识的她也未必愿意，顾十舟并不喜欢喝酒。
“然后呢？”应晟垂眸看向身前的顾十舟，觉得此时的她乖巧软糯，像只可口的白糯米团子，让人莫名生出食欲。
“她说那就请我喝奶茶。”顾十舟耳根有些红。
应晟离她好近啊，她身上总是有一股很好闻的气味，不知是什么香水，很独特。
“奶茶你就答应了？”应晟问。
“没有，我不认识她，为什么要她请？”
近看之下，顾十舟的皮肤特别葱白细腻，像是一块嫩豆腐，光是看就知道触感一定很好。
见顾十舟眸色澄净，不像是在说谎，应晟心里的那点不快散了个彻底，她抬手在顾十舟头发上揉了揉，神情慵懒，唇角微勾，颇有些褒奖的意思。
“帝城有家港式茶餐厅不错，晚上带你去吃。”
“嗯，我正好有事情要跟你说，我们边吃边谈。”顾十舟点头，这顿她来请。
顾十舟跟着进了应氏集团大楼，应晟说下次她要来，直接进公司就好，会有人招待，不必在外面等着，可顾十舟却想，她们之间是隐婚关系，这么频繁出现在大众面前，怕是不妥。
虽然她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总归是不想给应晟惹麻烦的。
应晟忙了一阵，大约三十分钟左右就结束了，领着顾十舟上了她的车，两人一起出了公司，去往应晟说的那家港式茶餐厅。
包间的沙发柔软，在暖黄色灯光下，气氛尤其温馨。
顾十舟双手捧着盛着奶茶的玻璃杯，望向对面的应晟。
应晟脱下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深色修身薄衫，她端正坐着，显得矜贵清疏。
“樊茂有给你惹麻烦吗？”应晟见顾十舟看着自己，张唇问道。
“没有，他很好，帮了我不小的忙。”
“这才去了一天就帮你的忙了？给你打扫办公室？”应晟挑起眉梢，语气有些慵懒。
“我来找你就是打算跟你说这件事的。”
顾十舟喝了一口热奶茶，舒服着眯起眼，像极了一只餍足的奶油色波米拉猫，她衣服领口宽大，露出了一截细嫩白皙的脖颈，锁骨更是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加勾人，精致得恰到好处。
“应焰今天来找过我，她要求我把结婚证偷给她，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所以告诉你，或许你能知道。”
听着顾十舟软糯的声音，应晟漠然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柠啡，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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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麻溜的睡觉，准时跟大家说晚安啦～

三十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小心点好。”顾十舟望向应晟，眸色认真。
应晟敛起眼底的情绪，应焰这个名字在她听来并不是那么舒服。
“顾小姐怎么不帮着她对付我了？”应晟淡淡问了一句，拾起面前餐盘里的叉子，扎了一块烧腊在酸梅酱里裹了裹，缓缓塞进嘴里。
“应小姐，你还记得不记得十年前，你去过栟茶山，遇到了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女孩。”
顾十舟在沙发上端坐着，纤瘦的背脊挺得笔直，望向应晟的眸子隐隐有着期待。
应晟动作一顿，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叉子。
十年前她的确去过栟茶山，那时候她才十七岁，正在念高中三年级。
已经过去十年了，遇到所谓小女孩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她是记不太清了。
顾十舟仔仔细细打量着应晟的表情，唯恐错过一丝一毫，可从应晟的表情来看，她是真的不记得，对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了，顾十舟的心底不禁涌出一阵失落感。
应晟见顾十舟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肉眼可见的趋势蔫儿了，挑眉问道：“那个女孩怎么了？”
“不重要。”顾十舟摇了摇头，如果应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就没有必要提起了，她收敛心神，低头嘬了一口奶茶，试图用甜甜丝滑的奶茶来麻痹自己的失落。
应晟敏锐地发现顾十舟好似很不开心，情绪完全写在脸上，毫不掩饰。
应晟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若是想知道什么，她会用自己的方法去查，不需要逼问。
她将话题迅速扯开，仿佛不想看顾十舟这么陷在自己的情绪里。
“结婚证，应焰什么时候要？”
“她说我想好了随时都可以找她，我想也就这几天吧。”
应晟放下手里的叉子，抽出纸巾慢条斯理着擦了擦嘴，她低头看向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摁了几下，随后抬眸看向顾十舟，声音清冷利落。
“明早给你，到时候你拿去给应焰。”
顾十舟点头应下，她盯着应晟盘子里所剩不多的烧腊。
应晟本想再叫服务生上一盘烧腊，却见顾十舟从自己的位置走了出来，坐到她身侧，软糯的小白手伸过面前，用她吃过的叉子戳起了一块烧腊，塞入自己的嘴里。
“你要不要也试试我的？”
顾十舟吃完后凝眸看向应晟，表情自然，像是说着一件普通不过的事情。
应晟很少跟人亲近，就连坐在一起吃饭都很少，可她不讨厌顾十舟这么做。
见应晟没反应，顾十舟端起自己的那份椰香奶豆腐，舀起一勺递了过去，她没有让应晟自己拿勺子，而是她舀了起来，亲手喂。
不知是不是顾十舟的错觉，今天广场被搭讪，应晟好似有些不高兴，那是不是说明应晟对她有些在意了？
应晟鲜少表露自己的情绪，顾十舟拿不准她的想法。
见顾十舟眼底情绪万千，充斥着试探与不确定，更是一腔孤勇往前撞了过来，大有豁出去的架势，应晟大致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瞬时起了捉弄的心思。
“我自己来。”应晟眸色故作冷然，不着痕迹地躲开了顾十舟的勺子。
果然，顾十舟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失落感更甚，那双淬着光芒的眸子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应晟早在心里把顾十舟的模样跟猫咪同化了，此时的顾十舟脑袋耷拉着，格外惹人怜。
她的小憨猫真是可爱。
应晟心情不错，面上却没显露，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顾十舟的豆腐，另一只手则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发了一条微信给别墅里的管家。
顾十舟回了自己的位置，再吃起面前的菜品时味同嚼蜡。
不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也就罢了，喂她吃个豆腐也躲，何况那根勺子还是没动过的，她先前在车上橘肉不是吃得好好的吗？
顾十舟低垂下眼帘，手指握着筷子，一下一下戳着面前的米饭。
一顿饭吃完后，顾十舟走出茶餐厅，见应晟不冷不淡的态度，心里有些酸酸的。
她表现太过明显，会不会惹得应晟不高兴，又要跟她离婚撇清关系？她先前就说过，她要的是耳根子清静，最好是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想到这里，顾十舟咬了咬唇，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近水楼台才好得月，要是没了这层未婚妻的身份，她还怎么接近应晟？
“应小姐，我自己打车回去，就不麻烦你送了。”
顾十舟知道自己说这话很奇怪，她们本就是住在一起的，应晟顺路也就给她捎回去了，她这么一说倒显得有些别扭，不过经过方才吃豆腐的事情，顾十舟想刻意拉开两人的关系，暂时消失在应晟眼皮子底下。
不然应晟觉得她‘耳根子不清静了’怎么办？
顾十舟捋了一下脸颊边的碎发，等着对方回复，却听应晟淡着嗓音回了她一个‘好’字。
应晟说完便自顾自走到车边，干脆利落的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视顾十舟为空气。
一辆出租车开到了空地上，有人从上边走下来，见状，顾十舟咬着牙，脚下步子踩得飞起，从应晟面前一阵风小跑了过去，一下坐进出租车里，砰的关上车门，气得跟河?没什么两样。
应晟目送顾十舟坐进出租车里，随即抿唇闷笑了一声，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回别墅的路上，顾十舟一直精神不佳，司机大叔是个好心的，见顾十舟萎靡不振，给她放了一路治愈心灵的轻音乐。
外头的天黑了下来，灯火通明的别墅内。
管家带着人把二楼卧房的床都拆了搬出去，在他们处理完之后打扫起来，女佣们把地面和碰脏的地方都收拾干净，偶尔聚头悄摸着讨论几句，不知道管家这是在做什么。
顾十舟回来时别墅里一片漆黑，她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才九点过几分，以往这个时候女佣们都还在，不知为什么今天走得格外早。
她没多想，踩着台阶上了二楼。
卧房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一下亮了起来，望着空荡荡的卧室，顾十舟倏地睁大了眼。
她的床呢？
好端端的怎么床不见了，是应晟的意思吗？
顾十舟光着脚跑到应晟的门前，抬手就要敲门，可下一秒却硬生生顿在原地。
她望着应晟的房门咬了咬牙，低眸想了半晌，最终还是垂下手臂，跑下楼出了别墅，去一百米开外女佣住着的地方找管家。
管家正勾着二郎腿看越剧，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姿态看着惬意，见顾十舟跑来找他，他像是早有预备，笑说道：“床拆了送去保养清洗，要过两天才能拿回来。”
“只有我的床送去保养了吗？”顾十舟问。
管家那一双睿眼颇具深意，微微颔首，恭敬着回道：“二楼别墅的卧房，除了大小姐的，其它的床都送去清洗了。”
他跟在大小姐身边也有几个年头，不难猜到她的用意。
拆床的时候，他顺带着把顾小姐房内能坐能躺的沙发椅子也卷了卷一并带走了。
顾十舟没再询问管家，管家放下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将顾十舟送回了别墅，目送她进门。
进门后，顾十舟脑子里乱乱的。
就算床真的要送去保养清洗，难道家里就没有备用的吗，都拆了，她睡哪儿？
她在别墅的地板上走着，不经意扫了一眼客厅的沙发。
顾十舟微垂下眼眸，长睫轻颤，心中暗下决定。
她先回房脱了衣服走进浴室，光脚踩上淋浴瓷砖，花洒打开后，温热的水瞬时淋在肩膀，蒸腾起一团团莹白缭绕的水雾，将顾十舟的身体逐渐包裹其中……
月色朦胧，夜幕一点一点吞噬掉了整座城市。
应晟后腰靠在阳台的栏杆边，一口一口喝着杯子里的酒。
哪怕她的妆容卸了，凌厉气息却不减，清丽的容颜仍旧带着一丝冷傲，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半晌也没等来动静，顾十舟就好似已经不在别墅了。
将酒杯随意放在栏杆外的台面，应晟淡漠着抬腿往屋内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在这静谧的夜里只发出细微的响动，不竖起耳朵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顾十舟的卧室门是开着的，藉着淡白的月光，应晟瞧见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一眼就看了个透彻。
她拧起眉梢，眼底隐隐荡起些不悦的情绪。
那只小蠢猫出去睡了？
她给了顾十舟机会，还是如此明显的机会，她不会看不懂吧？
家里所有卧房的床都没了，只有她的房间才有，顾十舟不来找她，竟然跑出去睡？
她是吃什么长大的，劣质猫粮吗？
走到台阶转角的时候，应晟瞥见楼下客厅的暖黄色壁灯还亮着，脚步微顿。
她抿着薄唇，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了下去。
客厅的壁灯不至刺眼，散着黯淡昏黄的光线，沙发的一隅赫然有一团黑影。
顾十舟缩着腿脚，侧身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发出轻而均匀的呼吸声，一头黑发半遮着她的脸颊，发丝落在白皙的颈侧，隐隐能看到她那挺翘的鼻梁，微张的唇瓣，模样娇憨。
应晟饶有兴致地在一旁望着她的睡颜，唇角微勾。
良久，她上前一步弯下身子，慢慢靠近顾十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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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修长的指尖从顾十舟的额角一路滑下, 到唇瓣，到下巴, 到脖颈, 应晟的眼眸充斥着渴望与克制，情绪剧烈涌动起来。
沙发上的小猫倒是睡得安稳, 毫无防备。
应晟单手撑在一旁，俯身在沙发边凝眸看了顾十舟好一会儿，最后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几步走到墙边，将客厅的暖风打开，又找了一块软绒的毯子给顾十舟盖上。
做完这一切, 应晟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方才有些上头的情绪逐渐冷却, 她紧紧抿着唇，眸子既幽深又冷然, 脚下步子走得很快。
明明想把顾十舟当自己的猫养起来, 可她似乎对这只猫的关注度过高了。
宠物要学会讨主人欢心，要是顾十舟学不会, 她完全没必要去给她制造机会, 她可以有顾十舟这只猫, 也就可以有别的猫, 不是非她不可。
应晟一边想着一边将自己关进了书房，方才的悸动更是随着她打开电脑的动作消散无踪。
夜色微凉, 仿若在客厅的那一瞬失神, 都是应晟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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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 外头的秋意已经没那么浓郁，气温也低了好几度。
顾十舟醒得很早，乌发有几根炸起了毛，那双澄澈的眸子仿佛被泉水洗过，带着一些刚睡醒的惺忪。
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刚一动，手侧就有什么东西被她碰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侧眸看去，发现地上赫然是一本红彤彤的结婚证。
顾十舟想起昨天应晟的确说过要把结婚证给她的，还让她交给应焰。
想到这里，顾十舟弯腰将地上的结婚证捡了起来。
她摸不透应晟的想法，应焰这么做摆明是要针对她，为什么要如了她的愿？
“大小姐。”正想着，应晟下楼了，有女佣朝着她打了声招呼。
顾十舟正要同应晟道一声早安，却见当事人看也不看自己，目不斜视，迳直朝着门外走去。
见状，顾十舟心口钝钝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说不出的憋闷。
她攥紧了手里的结婚证，没一会儿就像是泄气一般松开。
她没想过要惹应晟不高兴，昨天广场的事情原本让顾十舟心存希望，她以为应晟对自己有了一丝丝的好感，所以才会在意她被别人搭讪，可到后来顾十舟才发现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顾十舟垂眸看向手里的结婚证，心想着会不会是因为应焰的缘故，应晟不相信一个喜欢过应焰的顾家千金，她并不知道顾家千金的芯子已经换了，换成了一个身心都只有应晟的顾十舟。
在卧室待了一上午，顾十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匆匆出门。
她打车到公司，樊茂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顾十舟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樊茂在门口等了多久，是她忘了给樊茂公司门的钥匙，更没给他去个电话，说自己今天不会来公司，当事人倒是一点也不生气，脸上反而带着温和笑意。
“这是公司的备用钥匙，以后我早上十点还没到公司，说明当天不上班。”顾十舟拿出钥匙递给樊茂，声音闷沉，眼底隐隐带着歉意。
樊茂接下钥匙，打量了几眼顾十舟，见她神情不对，却没多嘴问。
顾十舟同樊茂交代完就走了，她约了应焰今晚见面，她还得去做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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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城奢华地下酒吧。
这里常会聚集一些帝城的豪门圈少爷小姐，要想进酒吧，先要经过安检，决不允许带任何危险品以及电子产品，以保证大家的隐私性，酒吧自开业以来从没出过问题。
这也是大家都热衷于来此地玩耍的主要原因，能玩的尽兴，又不会担心被人拍下证据。
顾十舟找到酒吧位置时，抬手刚推开门就被一阵音浪给震住了，瞬时耳根发麻。
酒吧里面的灯光打的很乱，声音此起彼伏，不仅仅是音乐，更多的是来酒吧消遣的客人们在吼，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到处都是干冰，场面一度劲爆。
顾十舟经过安检，在门口缴了自己的手机，闷头就迈腿往里走。
应焰知道顾十舟要来，一早就派人在门口等着，顾十舟走了没两步便被人带到了应焰她们所在的卡座。
“哟，你的小情人来了。”有人见顾十舟进来，调侃着对正在喝酒的应焰说道。
应焰等人大多都化着浓妆，每个人身上穿着的都是高档品牌，极尽奢华，像是炫富一般，吸引着那些莺莺燕燕往自己身上扑。
反观顾十舟，她甚至连妆都没化，素着一张清丽的小脸，穿着打扮也简简单单，清爽干净，瞧着特别不合群，跟他们不像是一伙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张素颜，惹得酒吧不少人频频往顾十舟这头看过来。
酒吧从来都不缺浓妆艳抹的女人，反倒是顾十舟这种清纯稚嫩，犹如百合花一般干净的女孩格外少见。
应焰那双深邃蓝眸在如此艳丽的灯光照耀下，像是璀璨的蓝宝石一般，很是吸引人。
她笑着朝顾十舟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顾十舟微蹙着眉梢，小心翼翼避开身边的人，走到应焰身边，与她保持了一定距离才坐下。
谈事情为什么要选这么吵闹的地方？
顾十舟很想开口问应焰，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东西带来了？”应焰倾着身子，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绕过顾十舟的肩膀，想将她圈在怀里。
“带了，现在拿给你？”顾十舟说话的功夫，酒吧的男服务生给她们这桌上了几杯酒。
“不着急，晚些再取，我先陪你好好玩玩，放松一下。”应焰拿过桌上的酒杯，递给顾十舟。
酒水被调制的很好看，像是一片湛蓝色的星空在杯子里晃荡。
顾十舟不是没喝过酒，且她的酒量一直都不错，她只是不喜欢喝酒。
她定定望着那杯好看的液体，忽地就生出一个想法。
把应焰灌醉了，是不是就能问出些什么？
顾十舟不确定应焰的酒量如何，但她对自己的酒量极为自信，哪怕套不出消息，她也不至于喝得烂醉不省人事。
“就我一个人喝没什么意思，不如你陪我一起？”顾十舟爽快放下自己的背包，伸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倒是没有拒绝的意思。
“好，我当然是要陪你的。”
应焰见顾十舟总算搭理自己，恢复了以往的热情，她眯着眼笑了笑，声音醉人的温柔。
袁家是帝城家族之中出了名的历史悠久，听说袁家祖上是谋士出身，给历代皇帝出过不少锦囊妙计，赢下数以百计千计的战役，到现在家族在政治上的地位也非同一般，从古至今一直享有声望，被外人尊重，因此家族格外注重名声。
应焰忌于跟袁棠月的婚事在即，以往就算与顾十舟要好也从不越雷池，唯恐与袁棠月的婚事因此而吹了，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袁棠月在订婚宴过后主动同她谈了谈私生活方面的要求，大致意思是，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做得隐蔽些，她绝不会介意应焰在外有别的女人，同样的，她也不想被束缚得太紧，做出让步是希望在这方面应焰也能给予她一定的尊重与自由。
说到底商业联姻，利益才是王道，不牵扯利益的前提下么，玩玩罢了，没谁放在心上。
但凡是混这个圈子的，谁没点肮脏的过往，日常压力大，总是需要找地方排解的。
谈话过后，应焰犹如卸掉了身上的包袱，轻松如斯。
她倒是乐于以这样的相处方式跟袁棠月在一起，谁都舒服。
顾十舟见应焰答应陪她喝，当下端起酒杯，唇瓣含着杯沿，仰头将那好看的液体一饮而尽。
见顾十舟爽快，身边几个应焰的朋友都为她鼓起掌来，卡座气氛一度高涨。
大家着实没想到顾十舟这朵小白花竟然是个能喝的，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干脆叫服务生上了酒吧里最烈的鸡尾酒，开始起哄。
一开始应焰没多心，可几杯烈酒下肚，顾十舟却仍旧没有停下来的势头，应焰这才觉得不对劲，不论顾十舟灌她酒是什么目的，这么个喝法都太伤身，她不想扫了顾十舟的兴致，只好暗中叫人把给自己的那杯酒换成没有酒精浓度的。
应焰以前也跟顾十舟喝过酒，知道她不是酒量特别好的人，照这么个喝法，不出四杯顾十舟肯定要分不清天南地北。
顾十舟自然不知道应焰在背后捣鬼，她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去，不但没醉，眼神反倒愈加清明。
应焰狐疑着看向顾十舟，不知道她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要不是应焰自己没什么醉酒的感受，真要怀疑给顾十舟的那些酒才是没加酒精的。
应焰喝的虽都是没酒精的饮料，但在之前也是实打实喝了几杯的，现下已经有些微醺。
见顾十舟不疾不徐地又灌了一杯酒下去，饮尽后，樱红的唇瓣边沾染了些透亮的酒渍，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模样可爱又撩人。
应焰忍不住了，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拧眉劝道：“别干喝酒了，吃点东西。”
舞台上的表演者换了一拨人，有男有女，个个都是俊男靓女，身材火辣性感。
顾十舟以为应焰不行了，纤细的手指瞬时松开杯梗，身子倾斜往后，懒懒靠在了沙发上，随手捞了一只抱枕环在身前。
哪怕酒量好，顾十舟多少还是会有些生理反应，头此时正隐隐作痛，太阳穴的位置突突突的。
应焰见喝多了酒的顾十舟眸色氤氲，那双眼睛仿若被海水洗过似的，泛着淡淡幽光，很好看。
此时的顾十舟已经坐不稳，后背软软依靠在沙发上，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喑哑。
“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吧，这里太吵了。”
“还有节目，看完了再走吧。”
应焰见顾十舟眼底还是清明的，显然没有醉到失去理智，她想再等等。
说来也是奇怪，与顾十舟还算比较亲密的那段日子，应焰从不觉得她的一举一动这样勾人，以前的顾十舟空有一张好看的皮囊，智商与气质却是匹配不上的，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现在却好像哪里不同了，她那双眸子就像是鲜活了起来，灵动明媚，像是朵盛放的妖娆娇花。
是什么让顾十舟变成这样？
应焰望着陷在沙发里的美人儿，幽蓝的眼睛微眯，陷入沉思。
顾十舟侧眸看向一旁华丽舞台上的男男女女，他们踩着动感的节拍，穿梭在灯光之间。
她不觉得那舞蹈有多好看，只觉得像是群魔乱舞，直吵得她头疼欲裂。
“想不想上去跳，我可以带你过去。”
应焰见顾十舟看着舞台，还以为她是想上去玩，作势就站了起来，伸手要去拉顾十舟。
顾十舟摇头，她不是想上去，她就是想早点把应焰的话套出来，她要告诉应晟，自己是站在她那边的，应焰在她心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她希望应晟以后都不要再那么冷淡的对自己。
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这样的人最讨厌了，就算是她最喜欢的应晟这样，也讨厌！
应焰以为顾十舟是不好意思，当下用了些力道，将顾十舟从沙发里带了起来，半搂在怀里。
鼻尖萦绕着顾十舟身上的酒气，淡淡的，还混着一些属于顾十舟的软甜气味，让人着迷。
这是应焰头一次生出想要亲吻顾十舟的念头，且有些控制不住。
“舟舟，你今天真的好迷人。”应焰有些痴迷地望着怀里的顾十舟，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抱到她的车里去。
顾十舟反应有些迟钝，大脑却是清醒的，听到耳畔的声音，她一下推开身边的应焰，觉得被她碰过的肩膀有些不舒服，脏兮兮的。
“我有事情要问你。”顾十舟眼眸澄澈，一点也没有喝过酒的混沌，脸颊更是白皙干净，要不是靠近了能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压根就看不出她喝了酒。
“好，我们走吧。”应焰已然没了心思去看舞台上的表演，拿起顾十舟的包就领着她离开卡座。
应焰的几个朋友笑着骂了几句，只说应焰重色轻友，这才刚玩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了，是个没用的。
换做平常，应焰肯定要回怼几句才舒服，今天却没那个兴致，一门心思都放在顾十舟的身上。
可两人还没出酒吧门，顾十舟就撞到了一个人，那人胸口肌肉很硬，撞得顾十舟生疼，她蹙眉低低叫了一声，耳根烫得不像样。
应焰见顾十舟被撞，当下就要发作，抬眸一看，却见那穿着酒吧工作制服的男人有些眼熟，好像就是顾十舟公司里那唯一的一个员工，打了她保镖的那个男人。
樊茂本就是来找顾十舟的，他察觉顾十舟不对，跟了她一路，他担心顾十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表姨会拿他祭天，谁让他欠应晟的。
这酒吧很难混进来，又是安检又是身份验证的，他着实费了不小的功夫，如今他打量着顾十舟，察觉她满身酒气后睨了一眼应焰，声音有力。
“我老板喝多了，我送她回去就好，不麻烦你了。”
“真有意思，你是她什么人啊你就送？说话之前是不是该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应焰抬手就要把自己的保镖叫来，不只自己的保镖，连带着几个朋友的人都一并叫上，她倒是想看看樊茂究竟有多能打。
“咦，我家表外甥怎么来了？”
一旁站着的顾十舟凝眸看了两眼樊茂，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
闻言，樊茂噗嗤一声乐了，表外甥就这么叫上了，他老板可真行！
他抬手将应焰挡开，顺势一把将酒后劲上来的顾十舟给捞了过去，他表姨的女人不是谁都能动的。
可应焰哪肯就这样善罢甘休，当下长臂一挥，叫了七八个保镖过来。
樊茂正了正脸色，抬脚就是一个扫堂腿，先把应焰给撂倒了。
酒吧里正在搞活动，音乐声强劲，四周都是喝多了嗨起来的醉鬼，几乎没人注意到这头的动静，两三个人跳得正起劲的人还踩了应焰两脚，疼得她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捂着手肘好半天没站起来，本就只是微醺，被这几个不长眼的几脚下来，酒都踩醒了。
顾十舟站在一边看着樊茂跟几个高大的男人纠缠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打得热火朝天，瞬时被勾起了斗志，她慢条斯理地卷了卷衣袖，看准时机，朝着一个男保镖就是一拳。
“敢打我表外甥，找死啊？”
顾十舟本就纤瘦，哪怕用了□□成的力道，也不过是给男保镖挠痒一般，可好歹给樊茂腾出了对付其他人的空隙。
最终樊茂干倒了几个保镖，自己却也没好到哪里去，鼻青脸肿，带着顾十舟跑了。
跑得太急，顾十舟的背包落在了酒吧里，应焰没抓住他们人，包倒是捡着了，她勾着背包，一瘸一拐的捂着手肘离开酒吧，脸色铁青。
樊茂与顾十舟两个人坐在马路边上，一个疼得直喘气，一个则抬手捂着额角，紧紧拧着眉头，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足足缓了大约三四十分钟。
那些烈酒大多都是后劲重的，喝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等酒劲上来就不好受了，哪怕顾十舟酒量好也顶不住那身体里那一阵阵的灼烧感，连带着头也跟着晕了起来。
又过了五分钟，顾十舟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打算回酒吧去找应焰，她还没跟她说上两句话就被樊茂半道劫了，今晚的酒岂不是都白喝了？
樊茂也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摸了摸口袋，手机果然落在酒吧里了。
他在进酒吧找顾十舟的时候就给他表姨发了消息，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发了过去，可他们这都离开酒吧快一个小时了，应晟如果已经找了过去，肯定瞧不见他们。
见顾十舟晃晃悠悠地往酒吧方向走，樊茂赶紧跟了上去。
等两人回到酒吧的时候，地下酒吧已经变了个样，他们离开的时候有多吵闹，现在就有多安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灯光也不再闪烁，里头的人走了大半，几乎被清场。
顾十舟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先前所在的卡座上还有人，此时，一抹熟悉的高挑背影正站在那，姿态肆意，浑身带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应焰不知去向，卡座上坐着的那些人全都是应焰的朋友，她们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上门来找麻烦，这人还是应焰的堂姐应晟。
对方进来后没几分钟，酒吧的音乐关了，灯光停了，除了她们所在的这桌，其余人都被遣散。
应焰的朋友们个个错愕不已，谁都不知道应晟想干什么。
然后应晟就抄起一瓶刚开封的酒，紧紧握在手心，迈着步子朝着她们过来了。
“我最后再问一遍，应焰去了哪里？”应晟神色不喜不怒，只是声音冷得让人害怕。
她藏匿起心底的焦躁不安，手指却不自觉抬起，将衬衣上的扣子解开了两粒，仿佛只有解开扣子，她才能呼吸顺畅一些。
接到樊茂发来的消息，应晟本不想管，可顾十舟的样子不断出现在她脑海里，尤其是她喝醉了被应焰欺负的模样，越是想，应晟这颗心就越是难受，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般，又疼又燥。
紧接着她就出现在酒吧，不顾一切的想要找到那只姓顾的蠢猫。
应晟的视线直勾勾投向那几个喝得有些混沌不清的女人，极寒的眼底慢慢聚起怒意。
那些卡座上的人一个个都被应晟的眼神吓到，不由往后缩了缩脖子。
有个喝醉的女人干脆被吓哭了，哭得整个酒吧大厅都能回荡着她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嚎叫。
“姐姐，我们几个真不知道啊，应焰她带着那姓顾的小姑娘就走了，她去哪开房，也没必要跟我们交代不是？”其中一个还比较清醒的女人拧着眉头回道，颇有些无奈。
应焰还能去哪儿，跟那小姑娘开房去了呗。
这种事情不用应焰交代大家伙也能看出来，她走的时候，眼睛就跟长在那顾小姐身上似的，瞎子也能看出来应焰心底已经烧起了一把火，需要找个地儿去灭一灭。
应晟拿起手里的酒瓶，动作优雅地将瓶子里的酒水倒进一只玻璃杯里，指尖捏在杯沿位置，随意晃了晃，仰头一口饮尽。
两个没醉到不能动弹的女人壮起胆子就站了起来，想直接开溜，可当她们路过应晟面前时，后衣领被倏地一下拉紧，窒息感瞬时涌了上来，两人的脸迅速憋红。
应晟将两个想要逃跑的人狠狠摁在手边的沙发上，带着酒气的唇瓣吐出一句话。
“你们轮流打电话给应焰，打到她接为止，把人给我叫过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头疼不已，到底是她们喝多了酒，还是这位应家大小姐喝多了酒啊。
见没人答话，应晟失去耐性，手劲瞬间大了不少，直把人压得生疼，还挣扎不开。
她们瞧着应大小姐纤瘦高挑，也不知她这一身力气是哪里来的。
几个女人从一筐手机里找出自己的，从最左边的开始给应焰打电话，其余人神经绷得死紧，唯恐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会让应大小姐不高兴，挨打事小，她们这些纨绔子弟，谁不是依靠家里给的钱生活，要是应晟不想让她们好过，有的是法子折腾。
“表姨。”樊茂从自己那肿大的眼皮缝隙里瞧见了应晟，扬声喊道。
应晟听到樊茂的声音，视线淡漠着投了过去，随后落在樊茂身边的顾十舟身上。
看到她的一瞬，应晟心底的那股燥热瞬时消散不见，她敛起眼底的怒意和不耐，恢复了沉静。
顾十舟看着好似还挺精神的，只是那氤氲着的一双眸子，怎么看都像是喝多了酒，还没缓过劲来，她不是说自己不喜欢喝酒吗？怎么跟应焰跑到这种地方来喝酒？
不过是送一张结婚证，送着送着就送到酒桌上去了？
应焰的几个朋友见应晟神情专注着看向不远处的顾小姐，她们相互交换了眼神，趁着这个空隙溜之大吉。
顾十舟略有些局促地望着应晟，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背包弄丢了，也没套上应焰要害应晟的消息，自己喝得头晕目眩不说，还连累应晟的表外甥挨了打，怎么看也是没捞着半分好处的。
想到这里，顾十舟垂下眸子，卷翘的睫毛颤了颤，手指在身后紧紧攥着，指节掐的发白。
应晟冷着一张脸，迈着步子走到顾十舟面前立定，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喝了多少？”应晟眉眼在酒吧的光照之下，显得格外深邃。
顾十舟蹙眉，努力回忆着自己喝了多少酒，却也只记得个大概的数字。
“十来杯吧，我没数，记不清了。”
应晟凉凉看了一眼樊茂，他脸上挂了彩，鼻青脸肿的，模样有些狼狈，好在顾十舟看着倒是白白净净，身上没有伤痕。
“我本想等你过来，可眼看着老板要被人带走了，这不是没办法了么，只好出手了。”樊茂耸了耸肩，如此对应晟解释道。
“你自己打车去医院检查一下，我送她回去。”应晟对樊茂说着，‘她’指的自然是顾十舟。
“我可以自己回去，应小姐，你还是送樊茂去医院吧。”顾十舟缓慢摆了摆手。
说到底樊茂那一身伤都是因为她的缘故，就算不是因为她，好歹樊茂是应晟的表外甥，应晟送樊茂去医院是名正言顺的，而她算是应晟的什么人，契约妻子吗？
顾十舟虽说喝了酒，但不至烂醉昏头，有自知之明。
最后三人都坐上了应晟的车，应晟也喝了酒，樊茂手受了伤，谁都没法开车，应晟坐在车里，拨了个电话，请来了一个代驾小兄弟。
表姨亲自送他去医院，樊茂受宠若惊，哪怕浑身是伤，一路上仍旧显得有些兴奋。
顾十舟一头墨色长发散在颈侧，眉头轻蹙着，唇瓣失了血色，她喝了很多酒，全身上下散着浓郁的酒气，强忍着头晕，一直没吭声。
医院离得不远，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白线圈出的停车位里。
三人先后下了车，顾十舟脚下步子不稳，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有些飘，应晟余光瞥见，不着痕迹地在她腰后揽了一把。
应晟去给樊茂挂了急诊，医生给他身上的伤口做了一下处理，大多都是些外伤，不算太严重，樊茂还得意了好一会儿，说自己一个人单挑了七八个，连根骨头都没断，赚大发了。
顾十舟在医院长廊的蓝色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等樊茂伤口处理好，她慢慢站了起来，眸光真切，慰问了樊茂几句。
樊茂那肿起来的眼睛像极了核桃，颜色又青又红，颇有喜感。
“今天你们都别回去了，我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两间房，先将就着住一晚。”应晟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这个点，要是再坐一小时车，顾十舟恐怕会难受到崩溃。
十几杯鸡尾酒，还都是高浓度的烈性酒，疯子都不会像她这么喝。
樊茂对此没有意见，只是顾十舟面色懵然，她定定看向应晟，脑子有些混沌不清。
她在酒店订了两间房，可为什么不是三间呢？
**
酒店很近，出了医院大门在街角的位置拐弯，走上六七分钟就到了。
樊茂领了自己的房卡，先一步往房间去，而应晟晚些拿到房卡，跟顾十舟一起走进电梯。
顾十舟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腿脚发软站立不住，可她脑子格外清醒，能感觉到应晟就在自己身边，待会她们还要同住一个酒店房间。
明明还什么都没发生，顾十舟耳根却不争气的红了。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她的心跳很快，仿佛要跳到嗓子眼。
随着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应晟先顾十舟一步走出电梯门，顾十舟则拖着步子跟在应晟身后。
应晟刷开房间门锁后，后背轻轻靠在门框边，清冷的眸子望向不远处脚步迟疑的顾十舟。
她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却正儿八经，不带任何杂念。
“走不动了？要不要我帮忙？”
顾十舟艰难摇头，她喝了酒，自控力抵抗力都差得离谱，她不敢跟应晟同住一间屋子。
费力立定在酒店房门前，顾十舟抬眸扫了一眼房内的摆设，里面只有一张床。
“酒店只剩下两间房了吗？”顾十舟看向应晟，声音喑哑着问道，眸光干净得要命。
应晟闻言挑起眉梢，垂眸望着面前神志清醒的醉猫，眸光沉静，良久，她才回了一句。
“不，还有很多房间。”
“那我再去开一间，不打扰应小姐休息了。”
顾十舟说着就要转身下楼，她脚步沉重，全然不知自己是怎么下的狠心。
天知道她有多渴望跟应晟接近，对顾十舟来说，跟应晟在一起就是种奢望，可她还是抱着这样的奢望，藉着顾家千金的身份留在她身边。
顾十舟是个矛盾的人，她一方面想着要接近应晟，想要让应晟眼里心里都能有她的一席之地。
可一方面她又不敢，她担心捅破那层窗户纸，让应晟察觉到她的意图，她就再也没法留在应晟身边了，连近距离看着她的机会都没有。
“好你个顾十舟。”应晟脸色倏地变得很难看，她压抑着心中怒火，转身走进房间，狠狠关上了门。
听到应晟的那句清叱，顾十舟脚步顿了顿，眼前忽地一阵天旋地转，她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忙伸出掌心压在冰冷的墙面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顾十舟脸色煞白，胃里难受得厉害，好想吐，可就是吐不出来。
她每次喝酒都是这样，再恶心都吐不出来，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她格外难受。
今晚好像是她二十多年来喝过最狠的一次。
顾十舟在原地站了很久，眼前脚下那颜色绚丽的地毯好似也跟着恍惚起来，她慢慢的单膝跪在地上，抬手摁住额头。
胃里一阵阵的翻涌，顾十舟慌忙抬手捂住唇瓣，眸色焦虑，四下找着垃圾桶。
她晚饭没吃太多，吐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在胃里发酵之后的酒水，又酸又辣。
吐着吐着，顾十舟脑子好像清醒了不少，她松开垃圾桶，挪到一边，太阳穴突突突跳着。
她一定是醉糊涂了，竟然忽略了方才是应晟主动要求跟她睡一间屋子。
这酒店还有不少的房间，不是只剩下一间别无选择，如果应晟真的不喜欢她，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为什么要跟她睡一间？
还有，家里的卧房为什么在同一时间床都搬去保养清洗，可偏偏应晟屋子里的床还在，是应晟故意安排的吗，故意让自己去找她？给她这个机会？
酒壮怂人胆，也许是藉着酒劲的缘故，顾十舟才敢这么想。
可越是想，她这颗心就越是悸动不安，如果她想的那些都是真的，应晟该气疯了吧？
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顾十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丝毫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抬手无声掩面，酒后的她失去了冷静自持，情绪几近崩溃。
这时，一双黑色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踩在华贵的地毯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待应晟驻足，深深望了一眼地上那只卷缩着的可怜野猫，她的心猛然被扯动了一下，眼底涌起的情绪错综复杂。
她讨厌顾十舟的不识趣，同时也讨厌自己的心软，这让一贯骄矜的她感觉极为不自在。
应晟无声磨了磨后槽牙，脸色阴沉得厉害。
恐怕她真是上辈子欠了顾十舟的。
“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比猫还不如，猫都比你会察言观色。”
她以为顾十舟醉得头脑昏沉，察觉不到自己的到来，于是冷着眸子讽刺了一句。
实则顾十舟清醒得要命，甚至在听清应晟的声音后，她一度头脑发热，她想直视应晟的眼睛，想告诉应晟自己到底有多喜欢她。
顾十舟丝毫未察觉，自己的牙齿已经将发白的唇瓣咬出了血迹。
见顾十舟没反应，应晟蹙眉弯下腰，正要将地上的人儿抱起来带回房间照顾，顾十舟却不知抽了什么风，猛地一下站了起来，额心撞在了应晟的鼻梁上。
应晟躲闪不及，疼得倒退了两步，抬手捂住鼻子，错愕又懊恼地看向顾十舟。
酒精麻痹之下，顾十舟身体的敏感度不如应晟，她倒是没觉得有多疼，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撞到应晟，她起身太猛，撞到应晟之后又晃了两下，险些摔倒。
应晟暗骂了一声，顾不上自己的鼻子，上前将身躯不稳的顾十舟一把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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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应晟没费多大劲就将顾十舟抱回了酒店房间, 将她轻放在宽而舒适的软床上。
顾十舟将喝下去的酒吐了大半，可身上的酒味还是很浓, 那是一种发酵后肌肤散出来的酒香。
房内只留下了几束黯淡的暖光, 那些光线细细打在她们身上，颇有些旖旎的味道。
顾十舟仰面躺在床上, 墨色长发软软散在肩侧，眉清目秀，眸中荡着盈波碎芒, 定定看向站在床侧的高挑女人。
“应小姐，你鼻子还好吗？”顾十舟手心撑着雪白的被单，慢慢坐直了身体, 声音软糯。
应晟被她这么一提, 好似才想起在走廊时自己的鼻梁遭了秧，拇指指腹漫不经心着揉了一下。
倏地被撞到, 恼也就恼那么一会儿。
别说是只站都站不稳的醉猫, 就算顾十舟没醉，她胳膊细软, 那点力气能撞出什么伤来？
“我去洗个澡。”见应晟不言, 顾十舟踩在地面, 尽量稳住脚步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应晟迈腿径直走到了窗边, 抬手一下拉上遮光帘，接着开始松肩上的衣衫。
顾十舟心不在焉, 险些在浴室摔倒, 她懵懵然然地连衣服鞋袜都没脱下来, 整个人就站进了浴池里，还忘了调水温。
没一会儿，凉水打在身上，冻得顾十舟一激灵，她缓缓抬手捋了一把湿润的发丝，眼神瞬时清明了不少。
接下来的事情她一点经验也没有，对此顾十舟格外迷惘，紧张中又隐含着十成十的期待。
**
等顾十舟洗好，穿着浴袍光脚走到床边，应晟还在同手机另一头的人打视频电话。
她身上的衬衫开着，腰线紧致，单手握着机身，眼底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时不时跟人说上两句话，大多时候都是在听。
应晟余光瞥见顾十舟洗好走了出来，很快结束了视频会议，将手机轻放在一旁的桌面，十指缓缓交叉，落在大腿上，眼神直勾勾地望向顾十舟，像是盯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顾十舟被她这么看着，愈发局促，手脚都不知该往什么地方放。
应晟也不开口说话，就这么看着，直到顾十舟的耳根红得快滴出血来，她才轻笑了一声，从长椅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顾十舟面前，几根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浴袍很大，轻盈包裹着顾十舟有些纤瘦单薄的身体。
应晟向前倾了倾，微凉的唇瓣贴上了顾十舟的，只是这么轻轻一吻，顾十舟理智全然崩盘，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
顾十舟往后退了两步，膝盖弯毫无预兆地绊到床沿，身体瞬间失重，纤瘦的白影往后摔了下去，随即柔软的床面轻陷出一个凹坑。
应晟眼底荡开一丝笑意，莹白的手指在顾十舟的浴袍带子上扯了扯。
浴袍领口往两侧散开，顾十舟左肩肌肤的伤疤突兀地出现在应晟眼前，那殷红的旧伤疤上还有两排牙印，格外刺目。
原本对顾十舟起了念头的应晟微微蹙眉，微烫的指腹在旧伤疤上抚摸了两下，眼眸闪过一瞬的心疼，可紧接着应晟就注意到了上头的牙印，顿时心生膈应。
牙印很整齐，几乎没有歪斜，这足以说明顾十舟被咬的时候没挣扎。
那人为什么要咬在旧伤疤这个位置，是在惩罚顾十舟为救她挡下高空坠落的玻璃？
又是谁咬在她身上的，应焰吗？
越是想，应晟就越是不舒服，眼底的热度迅速消散，她撑起身子利落离开了床面，浑身泛着冷意，随手捞起自己的外套，一边走一边穿在身上，看也不看顾十舟一眼就往外走，修长的手指拉过门把手，房门随之砰的一下，合得严严实实。
顾十舟脑子本就乱得厉害，察觉到应晟离开，她仰面在软床上，一只手搭在发烫的额角，另一只手紧攥着身下的被单，狂跳不止的心脏随着关门声淡去逐渐恢复了平稳，只剩手指微微发颤。
刚才发生了什么？
顾十舟阖上眼帘，仿佛想把眼底的水光敛去。
她仔细回想着，应晟就只是摸了自己肩膀的伤疤，其他什么也没做。
顾十舟的情绪每次都因应晟而起起伏伏，她笑，她怦然，她冷面，她无措。
应晟走得匆忙，手机都没来得及带走，顾十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垂眸看着它。
她不禁想，应晟手机还在，总该会回来取的吧？
正想着，那手机忽地震了震，屏幕唰的亮了起来。
顾十舟正好站在桌旁，一眼便瞥见了应晟手机的锁屏照片，等看清那屏幕上的人影之后，她瞳孔倏地缩小，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因为那张屏保上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她轻蜷着身子睡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脸颊被挤出了一小团白嫩的肉，樱红唇瓣微张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吐出口水泡泡。
在顾十舟看来，照片里的自己睡相又蠢又呆，实实在在算不得是一张美照。
她一直知道，在二楼卧室的床都被搬走的那晚应晟来过，因为结婚证是应晟放在她手侧的，可她并不知道应晟当晚用手机拍下了她，还做成了屏保。
顾十舟捏了捏浴袍的一角，小巧的下巴微抬，深深吸了口气。
一想到自己这张照片在应晟的手机锁屏上挂了几天，她的心脏就像是同时被好几根短箭戳中，所谓‘扎心’，莫过于此。
顾十舟的手机屏保也是应晟，只不过她没敢偷拍应晟，是从应氏集团公司官网上下载的照片，应晟穿着正装一身凌厉，好看是好看，却少了些生活气。
或许是看见应晟的锁屏后分散了注意力，顾十舟没方才那么难受了。
她鼓起勇气想要追出去，打算找到应晟后开诚布公地与她谈一谈，可洗澡的时候她却不慎把能穿的那些衣服鞋袜全都打湿了，没法上身，只好请酒店工作人员替她拿去清洗烘干，请他们尽量快一点，烘干能穿就行，而这段时间顾十舟穿着宽大的浴袍，哪里也不能去。
在外‘流浪’的应总并不知道顾十舟在酒店房间里做什么，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顾十舟那软糯清甜的面容，脚下步子走得稳而快。
晚风扑面，不至冷得刺骨，但也足以让应晟露在外边的肌肤泛起一层小疙瘩。
手机没带出来，应晟能联系上的人也就只剩下助理了，只有她的号码是应晟最熟悉的。
助理在睡梦中被吵醒，接到电话后，忙爬起来换上衣服，开着车赶到了应晟跟她说的地点。
到了地方，助理才发现立在寒风之中的应晟脚下只穿着一双酒店白拖鞋，现在温度大概也就是十三度上下，冷得厉害，她赶紧打开车门，好让应晟上车。
应晟弯腰坐进车里，轻抿着唇瓣，脸上没什么不悦的情绪，也没说要去哪儿。
助理对于应晟的沉默早就习惯了，手握方向盘耐心等着。
“去公司吧。”应晟吐了一句话出来，随后阖上眼帘，不疾不徐地交代。
“送到以后你就回去，休息好了再来公司，不必踩着点到，人事部那边我会交代。”
“谢谢应总。”助理道谢后发动车子，往应氏集团开去。
这边应晟上车离开后大约几分钟，顾十舟手里提着一只纸袋子找了过来。
她出门时发现应晟没穿鞋，只好拿纸袋装上鞋子带走，打算找到应晟后让她换上。
外头刮着北风，顾十舟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被风这么一吹，又湿又冷。
她沿着酒店附近找了一圈，却始终也没发现应晟的身影。
**
早晨8点。
应晟一夜未归，顾十舟也一夜没睡。
樊茂醒来之后在酒店大厅等着，顾十舟走下来的时候，眼圈有些微微发黑，看着精神不太好。
见她如此模样，樊茂不由想多了，他靠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笑容颇具深意，懒懒抬起手臂朝顾十舟挥了挥。
“早啊老板，我表姨怎么没跟你一起下来？”
樊茂并不知道顾十舟与应晟之间发生的事情，所以才这么问。
顾十舟被樊茂这么一问，瞬时有些尴尬，硬着头皮把话题转开：“早点回去休息吧，给你半个月的假期。”
“这点小伤不用休假。”樊茂见顾十舟准备出门，从沙发上起身，手斜斜插在口袋里跟了过去。
两人一路无言，出了酒店后站在路口旁等车来。
顾十舟低垂着眸子，眼底有些纠结，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身侧的樊茂，低幽着嗓音问道：“你了解你表姨吗？”
顾十舟有些鼻音的声音里充斥着不确定性，这个问题她根本不抱希望，毕竟樊茂只是应晟的远方亲戚，而她与应晟同住一个屋檐下都不甚了解。
“还行吧，你想了解哪方面？性格？”樊茂对顾十舟的问题好似还挺感兴趣，扬唇笑了笑，只是弯起唇角的时候不小心带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险些当着顾十舟的面爆粗。
“不着急，我先去给你买包纸巾，回来了再听你说。”
顾十舟见樊茂嘴角的伤口裂开，隐隐有流血的趋势，快步走进了一边的便利店，买了纸巾后她撕开包装袋，扯出一张递给樊茂。
樊茂道谢，接过纸巾压住那隐隐作痛的伤口，印了一会儿后，他松开手指，在掌心里叠了叠沾染上红迹的纸巾。
“我表姨是个不爱说废话的人，能动手解决的问题她绝不会动口，要是开口啊，三言两语就能戳到人的痛处，她认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认识她这么长时间，我还没见她败过。”
“你认识应小姐很久了？”顾十舟听得认真，细白的手指揉着纸袋的麻绳把手。
“有五年了。”樊茂大约算了算，沉声回道。
“那……她这些年有喜欢过谁吗？”
顾十舟不想在背后打探应晟的个人隐私，可偏又忍不住想知道，如果应晟有喜欢过谁，那么她是怎么对待那个人的，也是这么若即若离，恍惚不定吗？
※※※※※※※※※※※※※※※※※※※※
附送一个小剧场：
顾十舟比对着两张风格迥异的屏保照片。
她的那张像极了网红表情包，就连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想要配上一两句话来调侃。
应晟那张又太官方，不苟言笑，眼神那凛然的模样，让人不禁联想起门神。
喵喵喵，贴应总，卫家宅，保平安。
顾十舟被自己这一通胡思乱想硬生生逗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打印出两张应晟的照片挂在门边，顾十舟手指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
忽地，一双手臂从她身后圈了过来，那是应晟身上才有的清冽气息。
顾十舟被门咚后，前是‘应晟’，后也是应晟，躲无可躲，而此时身后人在她耳边似笑非笑道。
“顾十舟，你说谁像门神？”

三十三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的这个问题对樊茂来说有些超纲, 别说他不清楚，就是清楚他也不敢说。
见樊茂摇头, 顾十舟不明白他摇头的意思是应晟没有喜欢过谁, 还是他也不知道，她没继续追问, 樊茂也没解释的意思，谈话就到此结束了。
顾十舟带着一身疲惫回了别墅，从自己卧室抽屉里拿出真的结婚证, 连带着应晟的手机一起，轻放在了一个应晟能看得见的地方。
她没有把真的结婚证给应焰，而是花高价找了一位手艺还不错的师傅做了张假的, 几乎以假乱真, 不是行里的人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如果应焰没察觉出是假的，一旦用了那张结婚证, 她所筹划的阴谋会一下浮出水面。
如果她察觉出是假的, 那么没有拿到真的结婚证，她一时半会也害不着应晟。
左右不是吃亏的事情, 当然, 顾十舟更愿意是第一种情况, 阴谋暗藏不利于明面上的人, 催促着她浮出来，应晟才好下手将应焰这只跳蚤一下打死, 打不死也能给她一个教训。
顾十舟感觉头疼欲裂, 不仅仅是因为宿醉, 她还湿着发在冷风瑟瑟的夜里走了很长时间。
脱去外衫，她慢慢窝进了被子里，毫无防备地沉沉睡了过去。
顾十舟梦见了应晟，梦里的她眉眼温柔，笑得很好看，不再是一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可这样的应晟看起来却没多少真实感。
周身的空气有些冷，顾十舟吸了吸鼻子，无措望向应晟，眼底盛着疑惑，不等她问出心里的话，应晟那温热的唇瓣就压了过来，缓而温柔地撬开她的。
两人亲吻的时间没多长，应晟近乎是浅尝即止，没有继续往下的意思，而顾十舟却神智迷离，拉住应晟的手，喉咙一阵干痒，说不出话，反倒是咳了两声。
顾十舟以为是梦，却没想到此刻应晟真在她的卧房里。
应晟也是一夜未睡，不过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除了同前一天穿着一样的衣服，脸上几乎看不出熬夜的痕迹。
那白皙的手指正攥着一只玻璃杯，里面是温热的开水，床头边有一盒崭新的退烧药。
刚才顾十舟吃不下药片，应晟只好用舌尖给她抵了进去，又度给顾十舟一些温水，要离开的时候，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孩微蹙着眉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了她。
顾十舟攥得并不用力，以应晟的体力很轻易就能摆脱，可她却没有，反倒是站在原地任由那双白嫩的手拉着自己，半晌也没离开，直到手上玻璃杯的温热水变得冰凉……
应晟回别墅就看到了手机和结婚证，斜对面的卧房门没关，她在门边凝眸看了一会儿，发现顾十舟脸色不对劲，应晟冷面几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被子里的小猫睡得并不安稳，眼圈隐隐泛着黑，眉头一直蹙着，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
应晟干脆放下手里的玻璃杯，用凉水打湿了毛巾，拧成半干轻敷在顾十舟额间，更侧身坐在床沿，隔一段时间就取下那被吸收了滚烫体温的毛巾，复又换一条凉的放上去。
应晟隔一会儿便抬起手背探一探顾十舟额心的温度，动作轻柔，耐心十足。
**
顾十舟睡了一整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她浑身酸疼无力，但除了没力气，倒也没什么其他难受的感觉。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她回来的时候好像才早上十点不到，竟然无声无息地睡了这么久吗？
一天没吃东西，顾十舟的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门是开着的，守在门边的女佣一眼就看到了缓缓坐起身的顾十舟。
“顾小姐，厨房有温着米粥，要吃点吗？”女佣柔声询问。
顾十舟没想到这个点女佣还没去休息，愣了一会儿神才回话，声音有些哑哑的。
“好，麻烦你了。”
女佣下楼去厨房把米粥盛了出来，不紧不慢地端上楼，送进了顾十舟的房间。
等到顾十舟吃完，女佣端着空碗出来，顺手带上了顾十舟的房门，几步走到了应晟那头。
屋内灯光黯淡，应晟一头微卷的发丝挽在脑后，望着电脑屏幕，指尖偶尔摁一下键盘。
“她吃了？”应晟见女佣过来，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张唇问道。
“顾小姐都吃了，一点也没剩下。”女佣如实回复，她看了一眼应晟。
大小姐自从回别墅就一直在顾小姐的房间里待着，一待就是大半天，出来后直奔厨房，亲手给顾小姐熬了一锅小米红糖粥，熬得软糯喷香，这还是女佣第一次见应晟亲自下厨。
听到女佣的回复，应晟眼底那一丝丝紧张消散无踪。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应晟打发走了女佣，自己则继续坐在电脑前，键盘上指腹按压的频率比方才要高了不少。
**
翌日清晨。
顾十舟早早起来去往公司，昏沉睡了一天一夜，她根本没时间思考怎么同应晟谈，怕说的不好让应晟尴尬，日后两人相处便会不自在。
这事急不得，等做好准备，她会跟应晟好好说的。
到了公司，顾十舟见到了樊茂，他的眼睛比昨天早上见到的时候要好一些，没那么肿了，医生的药看来很管用。
樊茂不要假期，坚持过来上班，顾十舟没强劝着让他回去，想着办公室里的事情也不多。
捧着一本电子阅读器，顾十舟一页页翻看着那些古书的内容，预备查一查招煞符咒的详尽资料，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找到那个给应晟下咒的人。
招煞符咒算是行里的禁忌，且不说没有一定道行的人无法启动，有道行的大多被规矩束缚得死死的，谁也不想为了咒死一个人搭上自己，失去自由，吃一辈子的牢饭。
可顾十舟前些日子去打听过，司法局里近一年内都没有用招煞符咒被抓起来的犯人，无奈之下，她只好在司法局报备了应晟的案子，请局里的人帮忙调查，最好能早点抓到那个恶人。
顾十舟正翻看著书页，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微顿。
应晟母亲的手镯里也有符咒，应晟的符咒也是下在首饰里，手法相同，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顾十舟缓缓放下手里的阅读器，眉梢轻蹙，看来她要再去一趟司法局。
“樊茂，我要出去一趟，公司麻烦你照看。”顾十舟临出门前交代。
樊茂本想跟着一块儿去，却被顾十舟拒绝了，说到底风水司法局不是谁都可以进的。
“老板，你要是有事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樊茂对顾十舟说道。
顾十舟颔首应声，离开公司门后快步走进了电梯。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咨询公司有客人来了。
来的是个女人，穿着一袭黑衣，鸭舌帽下头发散着，口罩挡住了半张脸，完全看不清她的样貌。
她目光在公司里扫了一圈，似乎没看到她想找的人，眸光有些失望。
“找我们老板？”樊茂打量着来的女人，扬声问道。
女人与樊茂的视线对在一起，仍旧是没出声，转身就离开。
倒是樊茂觉得这人奇怪，踩着步子不疾不徐地追了过去。
这一追倒是不巧了，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四五个人，手里都拿着有录制功能的小型摄像装备，无一例外都是追着那个黑衣女人去的。
黑衣女人被堵在墙角，瑟缩着肩膀左右躲闪，眸光满是惧意，更多的是绝望与无助。
“你们干什么，大白天的追着一个女人拍照，有病吗？”
樊茂看不下去了，上前将人都挡开，声音不耐。
“倪娜小姐，有不少网友都说你跟那个墓园里出现的女孩是在一伙儿的，所谓吞枪自杀，不过是故意演出的一场苦情戏，请问是这样吗？”其中一个人白了多管闲事的樊茂一眼，毫不客气地冲着黑衣女人喊道。
倪娜小姐？
樊茂听后，总觉得‘倪娜’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见过。
看那些人的架势，这人多半是明星吧。
不管她是谁，这些人的做法都让樊茂极度不适，既然都已经出头了，那就出到底。
樊茂一把拉住浑身发颤的简倪娜，将人迅速带进了公司，动作利落地反手扣上门。
那些人继续在门口堵着，樊茂整了整衣襟，睨了一眼正在扒门的几个‘丧尸’，得意勾了勾唇。
他不紧不慢地拨了一个电话给园区保安，请他们上来把人带走。
做完这一切后，樊茂看向不远处的简倪娜，只见她站在办公室的空地上，手指无措地捏着衣角，情绪一度濒临崩溃。
“没事，他们待会就都会被保安带走，我送你出去。”樊茂给简倪娜倒了杯温水，安抚了一句。
简倪娜木然捧着水杯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樊茂只当她是被吓坏了，没再继续跟她说话，自顾自坐到了一旁，手指玩起了钢笔。
良久，简倪娜低声道谢，嗫嚅着说道：“我是来找顾老板的，她在吗？”
樊茂闻言，抬眸看向简倪娜，摇了摇头，如实回道：“她走了有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说到这里，樊茂似是有些疑惑，顿了顿才问道：“你来之前没打电话？”
“我想跟她面谈，以为她会在这里，她的上班时间挂在微博，我看到了。”
“哦，这样啊。”樊茂点了点头，随后办公室内的气氛又陷入一片尴尬的沉寂。
相互沉默了一会儿，樊茂还是决定给顾十舟打个电话，简单说一下这个女人的事情。
她那模样像是被吓坏了，只不过樊茂不确定她是被门边那些‘丧尸’吓的，还是被别的什么。
来找老板办事的人，多半身上都有点古怪事，不然谁会跑到风水咨询公司来串门？

三十四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收到消息的时候顾十舟正在车上, 她回复樊茂，说是下午四点前能回去。
风水司法局设在帝城外一个郊区的防空洞里, 外表看上去寒酸, 内里却是另一片天地。
谢去庸与司法局的几位长官都很熟悉，藉着师父的光, 顾十舟很顺利的就进入了司法局。
因为是五年前的事情，她首先去找了监狱长屈瑞海，看看五年前有没有抓到这样一号人。
通往档案室的长廊, 两侧都是刷得雪白的墙壁，穿着青衣长褂的屈瑞海一路上都在跟顾十舟寒暄，话题大多是围着谢去庸来的, 顾十舟一一回答。
等到了档案室, 顾十舟被安顿在一旁的沙发上，等着屈瑞海查资料。
其实用招煞符咒的人不多, 哪怕不用查也有印象, 可屈瑞海是新上任没多久的狱长，前几年的事情他不清楚。
“没有, 这五年都没有, 如果照你所说, 真有人在这期间用了招煞符咒, 连我们都查不到对方的存在，显然是最坏的结果。”很快屈瑞海就给了顾十舟答覆, 他拧着眉头, 神情严肃。
听到结果, 顾十舟显然有点失望。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而这个可能着实让顾十舟心慌。
应晟的对手越强大，说明应晟越危险。
离开司法局的时候顾十舟神不守舍，差点忘了简倪娜的事情，她走出防空洞很远才往回走。
**
简倪娜一直在顾十舟的办公室里待着，哪儿也没去，就连午饭都是跟樊茂一起吃的外卖。
在樊茂看来，简倪娜是上门求助的顾客，礼待她总没错。
可简倪娜吃的不多，草草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似乎只是因为不想驳了樊茂的好意。
顾十舟是四点过几分到的，她前一夜才发的烧，哪怕退了烧身体也还是有点虚，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过在跟简倪娜的枯瘦形象对比之后，樊茂还是觉得自家老板看起来更精神点。
简倪娜见顾十舟回来，眼底闪过一抹希望，她双手在身侧捏紧拳头，站起来看向顾十舟。
顾十舟脸上带着恬柔的笑意，给人感觉很亲切，只是声音有些喑哑。
简倪娜想见安璐，可安璐已经不在人世，想要见她，只能通过非正常的手段。
“不是每个人死了都会有成形鬼魂的。”顾十舟看了一眼简倪娜，给她打着预防针。
简倪娜点头，不是每个人都有，但也可能有人会有不是吗？
只要有希望她就愿意去试。
顾十舟拟了一份电子合同，樊茂将合同打印好后递给简倪娜看。
简倪娜看也不看合同内容，麻利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想起吞枪自杀的事情，顾十舟看了一眼简倪娜，不温不火地说道：“就算你死了也未必能见到安璐，人死了大多是没有意识的，有很多不确定性，倒不如活着，你还能有怀念她的机会。”
闻言，简倪娜怔了怔，似乎没想到顾十舟会对她说这些话。
没人相信她为爱人吞枪自杀的说法。
简倪娜知道自己演技差，没实力，长相在娱乐圈里也算不上有多好，她与安璐更是地下恋情，不敢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唯恐影响安璐的前途，就连两人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知道她们的事。
简倪娜突然跳出来说自己是安璐的恋人，又无法自证，引起群嘲很正常，简倪娜只怪自己不该冲动之下公开与安璐的关系，其实她默默的去找安璐就好，为什么要公开？
顾十舟说的对，活着还能看到关于安璐的一切，这也是现下唯一能让她感到开心的事情，同时回忆却也让她深陷痛苦之中不可自拔。
合同签订好以后，简倪娜复又戴上了口罩，与顾十舟、樊茂一起出门。
她们先去了安璐的私宅，到了住处，顾十舟掏出她的罗盘，测了一下方位和阴气。
简倪娜带上鬼眼符后没出声，睁大眼紧紧跟在顾十舟身侧，唯恐一个不小心就错过什么，樊茂也要了一张鬼眼符，称自己也想长长见识，看看这所谓的鬼魂是什么样。
当简倪娜瞧见顾十舟冲着自己摇头叹息的模样，心瞬时就沉了下去。
“这里没有，还有其他地方吗？安璐喜欢的，或者是对她来说意义重大的。”
顾十舟既然签了协议，就会帮简倪娜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走上一遍，绝不疏漏，敷衍了事。
简倪娜想了想，领着顾十舟与樊茂三人一起走了许多地方，一直也没发现安璐鬼魂的存在。
“这样吧，明天去安璐堕崖的地方看看，如果还没有……”
“会有的！”
顾十舟话还没说完就被简倪娜激动抢了过去，见她面色潮红，显然已是孤注一掷，顾十舟只好抿唇，不再说什么。
但愿。
顾十舟深深看了一眼简倪娜，道别后与樊茂一并上了车。
樊茂将顾十舟安全送到了别墅，自己复又坐进车里，临走前手臂伸出窗外，朝着顾十舟挥了挥，顾十舟笑着伸手回应。
等车离开后，她兀自站在别墅门外，不自觉抬眸看了一眼应晟的屋子，只见她屋内亮着橙黄色的光，很暖。
顾十舟没有立即走进家门，反倒是挺直背脊在门外站了许久。
她垂眸敛神，长睫不经意颤了颤，以往那些零碎的回忆一点点涌上心间。
自从在山林间偶遇到那位大姐姐以后，顾十舟总会背着师父偷摸下山，在附近的高中学校徘徊，她想找到那个眉眼沉静，高高瘦瘦的姐姐。
起初只是想见上一面，可顾十舟没能见上，失落之余，这期间她也遇到过不少同样穿着校服，同样温柔好看的高中女生。
说来也奇怪，顾十舟偏就只对林间那个稍显狼狈的大姐姐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一年一年过去，顾十舟从高中学校找到了高校，她没有那个大姐姐的相关任何信息，茫茫世界，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久而久之，应晟就成了顾十舟心中消散不去的执念。
这股执念直到遇见应晟也没有丝毫的纾解，原以为见一面就好的情绪，反而让顾十舟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她不是真的想见一面就算了，她只是给自己一个找她的理由。
找到了，她又给自己一个留在应晟身边的理由。
应晟的忽冷忽热让她难受，却也给了她希望，顾十舟想，或许她与应晟的关系可以变一变。
晚风凉得厉害，露在外边的手一下就冻僵了，动起来的时候不那么灵活。
最终，顾十舟暗自下定了决心，迈腿向前，那双清明的眸子里带着韧性。
**
女佣在别墅大厅做着打扫的收尾工作，见顾十舟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竟是连拖鞋都忘了穿。
顾十舟径直上了二楼，没有回自己的屋子，反倒是走进了应晟卧房里带着的书房套间。
坐姿长时间没变化导致身体酸麻，应晟眉头轻蹙，抬手揉着脖子，余光却瞥见顾十舟门也不敲就走了进来，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随即恢复沉静，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顾十舟反手将身后的卧房门带上，几步走到应晟面前。
“应小姐，我想跟你谈一谈，你现在有时间吗？”
“没时间也不要紧，我可以等。”
闻言，应晟端起手边早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张唇一口饮尽，喝完后，她看向顾十舟，毫不避忌她那澄澈的目光。
“你说吧。”
顾十舟点了点头，那有些喑哑低柔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
“之前在茶餐厅的时候，我问应小姐是否在十年前栟茶山遇到过一个小女孩。”
“其实那个小女孩说的就是我。”
应晟没作任何回应，以一个旁观者的态度在听顾十舟述说，抿着唇，神情淡然。
“我名字的确叫顾十舟，但却不是顾恩河夫妇的孩子，我的父母家人早就不在人世，是被师父一手带大的，前些日子我在来帝城的路上出了意外，摔下山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出现在应小姐的别墅，占据了顾家千金的身体。”
而顾十舟回栟茶山找师父借罗盘的时候，师父告知她这段时间都没有人送她的身体回来。
栟茶山本就不算太大，真要有个人摔在路边一定会被发现，而经过的人大多都是栟茶乡的村民，他们都是认得谢去庸和顾十舟的，要是有人看见昏倒的顾十舟，肯定会去通知谢去庸。
听了顾十舟的说法，应晟眸色瞬时深了深。
魂穿，她不是本来的顾十舟，这倒是给自己的性情大变作出了最好的解释。
“那原本的顾家小姐去了哪里？”应晟望着顾十舟的眼睛，沉声问道。
“魂穿能发生，说明被魂穿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顾家小姐已经不在人世。”
“你的身体也死了？”应晟拧起眉头，听到这一点，总觉得不舒服。
顾十舟摇了摇头，她一直也没找到自己的身体，栟茶山找不到的话她便无从下手。
如果有人救走了她的身体好生照料，那就是躺着不能动弹且没有灵魂的植物人，如果没人照料，很可能她的身体现在已经烂掉了。
顾十舟没有隐瞒，事无钜细地跟应晟说了一通，包括自己身体可能出现的情况。
魂穿的发生概率很小，几乎是不可逆转的，既然顾家小姐已经死了，顾十舟想要用这具身体好好地活下去。
别说顾恩河夫妇是无可挑剔的好父母，就算不是，她也愿意替顾家小姐孝顺他们。
应晟听顾十舟说完，原本混沌的思维忽地就清晰了不少。
或许她应该相信顾十舟说的话，没有一个人会毫无缘由的突然性情大变，应晟与顾家千金也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一年，哪怕不是朝夕相对，接触甚少，但应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以前她所认识的顾十舟不是如此性格，她变化太大了，大到好似只有魂穿这种说法才能解释。
真要是顾十舟说的那样，那具失踪的身体倒是个铁证，应晟决定安排人去查个清楚。
一具活人的身体不会无缘无故就消失，山里找不到说明被人移走了，栟茶山虽然没有监控，但出山的路段大多都有监控设备，那几日出入的所有车辆，应晟都会去排查一遍。
坦白了自己的身份，顾十舟感觉从未有过的松快。
就在应晟以为顾十舟说完，准备请她出去的时候，对方咬着嘴唇，眸中攒着悸动的暗涌。
“应晟，我喜欢你。”顾十舟喑哑的声音里带着些哽咽，仿佛说出这句话，用尽了她的力气。
※※※※※※※※※※※※※※※※※※※※
非常感谢踊跃评论的小姐姐们，尤其感谢gongyexiang～～
作者写书其实是站在上帝视角的，因为有大纲设定，而这些都读者看不见
所以啊，有时候不自觉会忽略掉一些细节～～
蠢作者还在进步摸索的阶段，虚心请教，大家提的意见我都会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再次谢谢追文和评论的小可爱，爱你们，么么～～

三十五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应晟眸色一怔，连带着那根根修长的手指也发了僵。
顾十舟眼睛逐渐氤氲起来，染上一层干净的水雾，那些积压下来的情绪在她脑海里轰然炸裂，一发不可收拾。
应晟默然看向身侧的顾十舟，只见当事人眼里含着泪花，细糯的牙齿轻咬着下嘴唇，隐忍着没有哭出声，这副哭相忽地就勾起了应晟的回忆，有零碎的画面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顾十舟的模样与十年前那个林间哭鼻子的女孩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
鬼使神差的，应晟从盒子里扯出了一张纸巾，在掌心揉皱了又舒展开，她站起身走近顾十舟，替她擦干了脸颊滑落的泪水痕迹，动作温柔。
“我们已经结婚了。”应晟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深邃的眼底有顾十舟看不懂的复杂。
表白意味着确立关系，应晟明白自己对顾十舟的关心超过了该有的尺度，她喜欢顾十舟，至少目前极有兴趣，可她还有未完成的事情，不想有软肋，更不想让旁的人拿捏住她的短处，让自己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也把顾十舟推进危险的深渊。
对顾十舟的喜欢要适可而止，这是应晟的第一个念头。
“跟你结婚的是顾小姐，现在同你表白的是顾十舟。”
顾十舟说着，心底泛起一股涩意，眼底有着偏执。
她要应晟给她一个确定的答覆，不要模棱两可。
察觉到顾十舟的意图，应晟眸色瞬时沉了几分，有些微愠，她舌尖在牙齿上抵了抵。
顾十舟吸了吸鼻子，手指紧攥着衣角，她现在很紧张，紧张应晟的答覆。
“你想要什么，我？”
应晟的嗓音变得哑然，温热的气息洒在顾十舟耳廓，有些酥麻，她忽地往前走了半步，顾十舟毫无准备，耳根被那微凉的唇瓣轻轻触到。
顾十舟下巴微抬，赌气般将自己那樱红的唇瓣贴了过去，一下吻住应晟，不仅吻了，她还一步步将应晟逼到了床沿。
放倒应晟后，顾十舟那细白的手心撑在应晟脖颈的一侧，另一只手则控制住了应晟的腕部，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应晟的轮廓在暖黄灯线下格外深邃，哪怕位置暂处于劣势，眼底仍旧带着些戏谑的笑意。
顾十舟被应晟的样子看得恍了神，全身的骨头几乎酥了大半。
“舟舟，你可要想好了，你这副躯壳是顾小姐的，你确定要用这副身体来睡我？”
应晟的声音很苏，仿若有恃无恐，她唇角微勾，俨然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顾十舟被应晟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一涌而上，竟是没留意应晟管她叫舟舟。
“前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走？”顾十舟紧盯着应晟的眸子，唯恐错过她的半分情绪。
闻言，应晟眼底的笑意收敛了不少，她轻松挣脱顾十舟握着她腕部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优雅地整理稍有些凌乱的衣领，声音凉凉的。
“你左肩上有牙印。”
“牙印？”顾十舟错愕。
“怎么，你不知道？”应晟挑眉，神情凛然，颇有些占理不饶人的架势。
自家的猫让人给咬了，换做谁心情能好？
此时顾十舟眸中一片清明，拧眉想了好一会儿，倏地想起了去墓园的那次。
简倪娜被郑桑上了身，她与郑桑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控制住了他，郑桑开枪杀人不成，气极，张口就咬在了顾十舟的肩上，顾十舟两只手都不得空，完全没法挣扎，只能让他咬。
郑桑那一口咬得极狠，顾十舟当时流了不少血，哪怕后来伤口愈合也留下印子。
“哦，原来你是吃醋不高兴了。”
顾十舟噗的一声笑了，直勾勾地看向应晟，总算明白那晚她为什么在看到自己肩膀以后心情倏地变差，连鞋也顾不上穿就离开酒店房间。
“你说谁吃醋？”应晟蹙着眉头，眼底有些许寒芒。
“如果不是吃醋，你为什么转头就走？”顾十舟盯着应晟，语气肯定。
“你被别人咬了，我是嫌脏。”应晟拧眉避开顾十舟那澄澈的目光，语气有些微不自在。
闻言，顾十舟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摁在了左肩胛骨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伤疤。
应晟见她如此，心里生出些不好的预感，在她看来，顾十舟本就蠢得要命，正要开口说自己方才那只是句玩笑话，顾十舟却跨腿一下扑了上来，将她压倒在床上，细糯白皙的小牙齿就这么啃上了她的右肩，还用了不小的力气。
应晟没推开顾十舟，余光瞥见她右腿膝盖跪在床沿，稍有不慎就会整个人摔下床，便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臂护在她身侧，她想咬，那就让她咬吧，应晟根本不在乎留疤。
顾十舟被应晟摆了几道，心里自然不舒坦，可她也下不去狠心咬，略施惩戒也就松了口，她抬手扯了一旁的纸巾，在应晟肩上那圈浅浅的牙印上擦了擦。
“我这副身体不是自己的，那就相当于是‘别人’，现在你也被别的人咬了，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说完，顾十舟只撑了一会儿手臂就没了力气，眉眼乖顺着坐到了一旁，不再招惹应晟。
倒是应晟见顾十舟的脸色不太好，她才刚退烧没多久，今天清晨就跑去公司折腾，她确实不知道那小破公司有什么好忙的。
“你去泡个澡，我下楼给你做几个菜。”应晟刚才就听到顾十舟肚子在叫，不知是她饿的太快，还是压根就没好好吃饭。
随意扫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家里的女佣已经去了宿舍，别墅没旁的人在了，除非打电话把人叫过来，但应晟有了下厨的心情，倒是愿意自己去做这些事。
顾十舟听见应晟说的话，下意识地问道：“你会做菜？”
“你以为你凌晨吃的米粥是谁熬的？”应晟声线清冷，凝眸看向顾十舟。
“我……”顾十舟有些尴尬，一时失语。
她根本不知道那米粥是应晟亲手做的，她吃完就倒下就睡了，连吃的是什么都记不清。
“没关系，待会你还能吃到。”应晟说完就离开了卧房，不疾不徐地下了楼。
在应晟走后几分钟，顾十舟都没回过神来，直到不远处的手机震了震，顾十舟才缓缓下床，想起方才应晟让她去泡个澡，今天在外奔走了一天，她也的确是有些乏了。
顾十舟跑到自己的卧房先拿了换洗的睡衣，原本拿了一套保守的，又突然想起待会要跟应晟独处，咬了咬牙，顾十舟带上了她那间房衣柜里最性感的一套睡裙。
等顾十舟洗完澡，踩着拖鞋清清爽爽地出现在应晟的卧房，发现应晟已经做好了吃的，东西不多，就只有两个碗，看着像是面条。
她赶紧盘腿坐到应晟对面的位置，眼巴巴看着面前的汤碗，那是两份海鲜黄鱼面。
应晟见顾十舟穿着一身极显身材的吊带睡裙，肩骨纤细，腰身细软，瞬时心下了然，眼底荡起了笑意。
“黄鱼、蛤蜊、虾、鱿鱼、猪肉，葱姜蒜，有没有你不能吃，或是不喜欢吃的？”应晟看向脸颊白净的顾十舟，丝毫没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闻言，顾十舟摇了摇头，她不挑食，也没什么要忌口的。
“吃吧。”应晟自顾自拿起筷子，视线在汤里扫了一圈后，夹起了一只白米虾。
顾十舟也跟着拿起筷子，可筷子尖儿还没戳到面汤里，她像是想起什么，倏地放下筷子，蹬蹬蹬穿着拖鞋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顾十舟拿上手机才回来，她想拍这碗面。
她不知道米粥是出自应晟手笔，这碗面却不能落下。
应晟已经吃了好几口，顾十舟还没开动。
她握着手机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下了一碗黄鱼面，做完这一切顾十舟才开始吃。
“太好吃了。”顾十舟吃得很满足，满脸写着惬意，朝着应晟笑弯了眼。
见顾十舟的确夸得真心实意，应晟心情不错。
顾十舟把整碗面都吃了，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
应晟见她吃光了面，颇有些诧异，她这么能吃，肉都长到哪里去了？
“厨房还有吗？”顾十舟唇瓣发亮，都是汤汁染的，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应晟。
“没了。”应晟随口应付了一句。
其实厨房还有，只不过晚上吃太多对胃不好。
顾十舟有些失望，不过她也确实是饱了，或许因为是应晟做的，她才觉得吃不够。
吃完后，是应晟收拾的碗，她不想让二楼那只馋猫发现厨房还有半锅海鲜黄鱼面。
等回到二楼卧房，见顾十舟端端正正坐在她的床上，应晟似是早就料到了，把手里的一碗姜汤递了过去。
“不够的话再喝两口。”
顾十舟正要伸手接，应晟却将端着碗的那条胳膊抬高了一些，声音清冷，不近人情。
“端上它，去你自己的卧房喝。”
“在这喝不行吗，如果不行的话就不喝了，我打算今晚都睡在应小姐这边，不回卧房。”
既然已经跟应晟表白了，顾十舟便没什么好顾忌的，如果是对付应晟，她脸皮厚些也无妨。
见顾十舟没有离开的打算，应晟干脆把盛着姜汤的瓷碗放到一边桌上，也到床边坐下，踢掉了拖鞋，应晟一下钻进了薄而暖的被窝里。
顾十舟没想到应晟会在这个时候上床，疑惑问道：“你平常不是工作到很晚吗？”
应晟阖上眼帘假寐了一会儿，之后才幽幽吐出一句话。
“都是机密文件，有外人在不方便。”
※※※※※※※※※※※※※※※※※※※※
舟舟急了也会咬人系列，谢谢观看～
凌晨没章节啦，大家早睡 ^_^

三十六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应晟与这个‘外人’躺进了同一个被窝。
顾十舟睡不着, 她原本与应晟相隔有一些距离，而夜深了, 四周安静如斯, 她以为应晟已经睡着，便龟速前进, 挪着身子往应晟那边移，等好不容易接触到应晟，她伸出自己的手, 轻轻扣住了应晟的掌心，两人瞬间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
难得的是，应晟的手温竟然比顾十舟的要高。
顾十舟并不知道应晟只是闭着眼睛, 实际上头脑清醒, 一点睡意也没有。
顾十舟的呼吸有些重，相比较应晟的滚烫, 她的手反而有些微凉, 紧张又激动。
左手扣着应晟，顾十舟的右手缓缓搭上了应晟的腰间, 唇瓣凑到应晟的脸颊边嘬了一口。
应晟本就在忍耐着, 她的神经几乎崩到了极致, 察觉到顾十舟的动作, 应晟的肌肤瞬时起了一层小疙瘩，她眼皮一跳, 不再忍耐, 毫不客气地抓住那只作恶的小手。
“明早不去公司？”黑夜中视线受阻, 应晟的声音本就好听，现在更是撩人。
顾十舟应了一声，她跟简倪娜约好了，肯定是要去的。
“既然要去，还不好好休息？”应晟又道。
“晚上没吃饱，有点饿。”顾十舟笑说道，她所说的‘饿’，自然不是胃里的。
应晟不说话了，她握着顾十舟的那只手心隐隐发烫。
顾十舟的手被禁锢住也丝毫没有恼意，反倒是笑盈盈的，夜幕黑得厉害，女孩的五官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是晶亮的，黯淡的月光之下，透着一股狡黠劲儿。
应晟毫无预兆地松开顾十舟的手腕，一下将顾十舟整个人都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两人贴得很近，因为拉扯的动作大，顾十舟没收住，应晟也没收住。
一个无奈又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大，几乎是在顾十舟耳边说的，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顾十舟笑了，她听清楚了那两个字，心底瞬时涌出一股甜蜜的热流。
**
窗帘拉得不是很严密，光线丝丝投进屋内，轻盈洒在顾十舟的乌发和肩膀上。
别墅有不少的供暖设备，哪怕床上的人儿手臂搭在外面，还没有穿衣服，却是一点也不冷。
应晟睡得很沉，头靠在顾十舟白皙的肩胛上，紧而不绷的手臂圈着身侧人的细软腰身。
顾十舟知道这个点该起了，她跟简倪娜约好的，可偏又舍不得弄醒应晟，只好睁着一双透亮干净的眸子，细细打量起应晟的睡颜来。
她好美，每一寸都精致得恰到好处，沉睡不设防的时候，应晟给人的感觉并不清冷孤傲，而是刻入骨髓的温柔，眉眼的轮廓细腻。
顾十舟临睡之前就把手机设置成了飞行模式，不会有人打电话进来。
至于简倪娜，她已经想好了补偿的方式，晚些去也不要紧。
又过了两个小时。
应晟有些醒转的趋势，微微蹙起眉头，仿佛是身体的酸疼让她不适。
她睫毛颤了颤，没多久就睁开眼，与面前的顾十舟视线对在一起。
顾十舟唇角一直都是勾着的，弧度明媚讨喜，她肌肤很白，尤其在黑发的衬托之下，白得有些晃眼，应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顾十舟的怀里，她有些别扭地挪了挪，顾十舟也不继续拘着她，反倒自然地松开了手臂，给应晟活动的空间。
“阿晟，早。”顾十舟弯起了眸子，整个人像是朵盛开的百合花，笑容有着不加掩饰的宠溺。
她不再管应晟叫应小姐，而是亲昵着喊了她的名字。
应晟抿紧了唇，想起自己昨夜的遭遇，牙关紧咬，并不打算回话。
她喊了一夜的‘舟舟’，想必顾十舟也不缺她早上的这一句。
顾十舟见应晟醒来，便从床上坐起身子，不紧不慢地穿上衣服，唇边的笑意怎么也收不起来。
“我待会出去一趟，可能要花费一两天的时间，和樊茂简倪娜一起去蝙蝠崖。”顾十舟对被窝里躺着的应晟说道。
蝙蝠崖是国内知名5A级景区，山路险要，崖顶风光极好，大多荧幕电影的悬崖都是选在这个地方拍摄，而安璐就是在那出的意外。
“你要去哪就去，不必特意跟我交代。”
应晟黑着脸背过身，不去看顾十舟，殊不知她后背那片洁白的肌肤上有好几个红印子，全是顾十舟的杰作，她这么一转，倒是让顾十舟看了个明明白白。
“那我走啦。”顾十舟走出应晟卧房门之前，笑眯眯地又说了一句。
而回应顾十舟的则是一只又白又软的枕头。
等顾十舟离开后，应晟在被子里冥思了好一会儿，怎么想怎么不爽。
自己怎么反倒先被顾十舟先吃了个干干净净？
昨夜顾十舟给应晟上了极其深刻的一课。
再乖顺的猫也有野的时候，且野起来连应晟都制不住。
**
顾十舟回了自己的卧室换好外出的衣服，什么也没带，打算轻装上阵，有需要的东西就去外边买，简单收拾了一下，她便步伐匆匆地下楼随意吃了两口早饭就走了。
顾十舟已经迟了三个小时，手机关闭飞行模式恢复通讯后，收到了不少的来电未接提醒，无一例外都是简倪娜的，也有樊茂，但他的不多。
两人肯定很着急，这件事是顾十舟不对，她没守时。
打车来不及，顾十舟只好请了家里的司机送她一程，将她载到了公司楼下。
樊茂与简倪娜早就等着了，等顾十舟下车，两人便上前凑了过来。
“老板。”樊茂打了声招呼，随即打量了一下顾十舟，见她精神满满，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放心的同时，心生狐疑。
“你们上车吧，我让明叔送我们过去。”顾十舟领着两人先后上了家里的车。
等人都上了车，车子缓缓发动，顾十舟才清了清嗓子，同他们两个道歉。
“不好意思，我应该提前给你们发消息的。”
“没事，现在也不算很晚。”
樊茂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简倪娜在等待的过程中显得格外焦虑，可听顾十舟这么说，简倪娜也没有责怪的意思，没说话，却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顾十舟看了一眼简倪娜，眼底满是歉意。
车程有五个小时，顾十舟一夜没睡，精神却不错，背脊挺得直直的，一直望着窗外，简倪娜却有些昏沉，眼睛都睁不开了。
顾十舟递了一张羊绒毯给简倪娜，示意她盖上睡一会儿，到了再叫她。
简倪娜轻轻阖上眼帘，进入浅眠状态。
一路车程颇有些无聊，樊茂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顾十舟聊着，声音不大，他能察觉出顾十舟的心情非常好。
家里的司机明叔对路况很熟悉，上了高速就维持着一个平稳的速度，让人感觉舒适。
顾十舟也迷濛着休息了一会儿，直到到了地方，是樊茂叫醒她们的。
“到了？”顾十舟声音有些哑哑的，她拉开车门，缓步走下了车子。
因为是景区，少不得要买门票，明叔既然都跟着来了，这些事情就顺手帮着一道解决，等顾十舟下车的时候，明叔已经拿着门票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稳重又礼貌，将几张门票双手递给顾十舟。
顾十舟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接过，轻声道谢。
樊茂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山崖，张口问顾十舟。
“是要登顶吗，我们乘缆车上去吧？”
如果靠他们自己的双腿来走的话，恐怕要走很久，耽误时间。
“嗯，先登顶。”顾十舟走在前头，樊茂与简倪娜跟在她身后。
不是旅行高峰期，景区里的游客并不多，但除了顾十舟他们，也还有其他的人在里边。
爬了一段距离才到缆车的检票口，验票通过后，三人走进了同一辆缆车里。
顾十舟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睛扫着窗外的风景，若有所思。
简倪娜死死握着一旁的扶手，手指很用力，看起来情绪不是很稳定。
樊茂的个头高大，站在缆车里显得缆车有些拥挤，他透着缆车玻璃往外看，轻松自如。
三人谁也没开口说话，简倪娜与樊茂不知道顾十舟待会要怎么做，只好安静等着。
缆车达到最高处的时候，忽地一顿，吓得简倪娜腿都抖了，她喉咙口一阵紧缩，完全不敢往下看，这是恐高症的表现，樊茂与顾十舟都看出来简倪娜怕高。
下了缆车以后，三人还得再爬一段，约莫需要四十分钟左右。
顾十舟一边走，一边感受着罗盘的振动，罗盘反应越大，顾十舟眉头蹙得越紧。
简倪娜打量着顾十舟的表情，总觉得心底不安。
樊茂望向那山崖之间一片白茫茫的雾色，眼底透着惬意，他是他们这行人中唯一一个专心欣赏风景的人。
山崖上的风很大，冷得刺骨。
顾十舟打了个寒颤，半个头都是疼的，她生出些懊恼的情绪，出门时就该多穿一点。
这时候一件外套送了过来，樊茂朝着顾十舟友善笑了笑，他不怕冷，外衫便给了顾十舟。
罗盘指针定定指向不远处的悬崖边缘，顾十舟抬眸望去，发现那里正拉着黄线，现在还不许游客登靠近，因为安璐就是从那里掉下去的，出了事故，管理员自然不会允许人再去。
简倪娜瞥过眼，不去看那悬崖高处。
顾十舟抿了抿唇，虽然拉了黄线，但到底没人看管，全凭游客自觉。
她想了想，握着罗盘踱步走了过去。
樊茂见她抬脚越过黄线，心里一惊，却又不好出声叫顾十舟，以免吓到她，慌乱之下出事故。
顾十舟在崖边缓缓蹲下身子，似乎是在确认什么，而后她才起身跨过黄线，回到两人面前。
“找小路下去，你们跟着我。”她声线干净，语气淡然，让人不自觉产生一种信任感。
山路崎岖，有不少的分岔口，只是那岔口的路段不好走，有些甚至连青石板都没铺上，就是一条条土黄色的泥路。
顾十舟走得轻松自如，她自小就在山里长大，下脚点找得很稳。
樊茂也还好，他本就能打，是个练家子，这种山路难不倒他，只有简倪娜走得最慢。

三十七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秋末初冬, 天色本就暗得早。
饶是简倪娜想要见到安璐，也被这天色吓得慌乱, 她在顾十舟与樊茂身后喊了一声。
闻声, 顾十舟停下脚步，不慌不忙地回过头去看简倪娜。
“天都黑了, 我们还要继续找吗？”不怕死是一回事，怕黑和对陌生地方的恐惧又是一回事，简倪娜本以为是白天在山崖里待着, 那样的话她不会怕，可现在马上就要天黑了。
顾十舟丢给简倪娜和樊茂一人一只小手电筒，照清地面, 小手电的光亮是足够的。
简倪娜瞬时就明白顾十舟的意思了, 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更可能出现最差的情况, 那就是他们一夜都不出去, 在山里待到天亮。
又过了一个小时，天色已经瞧不见一点白, 暗得让人害怕。
樊茂知道简倪娜害怕, 本想放慢脚步等她, 却又担心跟不上前面的顾十舟。
有了顾十舟跟她表姨的那层关系, 在简倪娜与顾十舟之间，他肯定更在意顾十舟的安危。
“老板, 你稍微慢点, 倪娜小姐跟不上。”樊茂出声叫住顾十舟。
顾十舟没听他的, 反倒还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她丢下一句话给樊茂，意思是让他看着简倪娜，不必跟自己太紧。
樊茂无奈，回头见简倪娜脸色有些白，干脆上前两步，想要将她背起来带着走，背着也总比她这么颤颤巍巍的挪步子要快上不少。
眼瞅着顾十舟在前边拐角的地方消失，樊茂急了，也不等简倪娜回应，将人一把扛上肩头，快步跟了上去，唯恐顾十舟出什么事。
顾十舟跟着罗盘指针的方向一直走，而后偏离了小路，往不规则的山石上攀了过去。
她咬着手电筒的绳子，手脚并用，爬起山来动作敏捷。
樊茂追过来以后，发现顾十舟已经爬到山石之间，背着简倪娜的他显然没法做到。
他放下简倪娜，拧着眉头望向顾十舟的方向。
顾十舟找了一块还算平的山石上站稳脚跟，将嘴里叼着的手电筒拿了下来。
“你们别乱动，就站在那儿等我。”她朝着樊茂与简倪娜的方向说了一句。
不远处有一片石滩，说完后顾十舟就踩在石块上，往前继续移动。
安璐就是摔死在那头的石滩里，根据罗盘显示的阴气密度，她有成形的鬼魂，但成形时间过长，鬼魂意识不清，且一旦周遭人多阳气旺盛，她就会消散，顾十舟要在酉时三刻之前画好法阵。
锁魂阵是阵法里最难的，顾十舟也没有多少把握，只能先试试。
安璐的血迹早就被雨水冲刷干净，石滩上半点事故痕迹都看不出来。
顾十舟找准了地方，开始画阵法，她将手电筒关了放在一边，原本靠着电筒光线的樊茂与简倪娜失去了方向，完全不知道顾十舟在做什么。
但顾十舟离开之前有交代，不许他们过去，想来是有她自己的考量。
以顾十舟为中心点直径十米范围内都亮起了黯淡幽光，樊茂与简倪娜这会儿也看清楚了，那光明显不是顾十舟带去的小灯管，似一圈圈的小火苗漂浮在半空中。
一个状似人形的东西凭空撞了出来，依稀能看见她是有鼻子和眼睛的。
顾十舟抬手往那像是人形的东西身上拍了张符篆，朝着樊茂与简倪娜的方向喊了一声。
“好了，都过来吧。”
简倪娜最先跑过去，一脸的诧异，她勉强认出那一团混沌不清的东西就是安璐，只可惜安璐却不认得她。
慢慢的，安璐鬼魂恢复了本来的面貌，身上有不少的伤口，都是坠崖的时候摔的，简倪娜望着面前伤痕累累的安璐，失声痛哭，捂着脸蹲下身，肩膀抖动起来。
夜里山崖寒气逼人，顾十舟鼻头被冷风刮得微微泛红，隐隐有些酸意，眼睛也跟着湿润起来。
樊茂先是打量了几眼那叫安璐的女鬼，随后才走到顾十舟边上，见她穿着自己宽大的衣服，显得身材格外纤瘦，虽纤瘦骨感，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弱小可欺，反倒看出一股子韧性。
“她们要叙旧多长时间？”樊茂压低声音问顾十舟。
鬼魂这种东西，看过也就看过了，樊茂不会把在山里看鬼魂当做是一种享受。
“我布下的这阵法只能维持十五分钟。”顾十舟说完，眼角的余光扫到地上的石头缝隙里有一样东西，她眼神很好，要是换做常人可能白天都不会瞧见，更何况是这种昏暗的光线之下。
顾十舟弯下腰，从那石头缝隙里掰扯出了一块被压得变形的黑色细根耳环。
很小很轻，放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而这中间竟然也有夹层，顾十舟那纤细的手指用了些巧劲，掰断了细根耳环上的星星挂饰，里头赫然藏着一张特殊材料制成的招煞符咒。
瞧见符咒，顾十舟的脸倏地一下就白了。
又是饰品里包着招煞符咒，为什么？
樊茂离顾十舟最近，他发现她的脸色不对，扫了一眼顾十舟手里的小黄符，拧眉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顾十舟没回复樊茂，转过身望向简倪娜与安璐。
安璐意识不清，没法回答她的问题，好在简倪娜与安璐是情人关系，这对耳环说不定简倪娜会有印象。
顾十舟没去打扰简倪娜与安璐，她安静等待十五分钟结束，等到锁魂阵法消失，拍在安璐身上的往生咒被顾十舟念咒激活。
顾十舟朝前走了几步，攥了攥手里的耳环，见简倪娜神情恍惚，一双眼早就哭得红肿。
“倪娜小姐，我有几句话想问你，还请你仔细想想，想清楚了再回答，好吗？”
樊茂适时递了一包纸巾给简倪娜，示意她擦一擦脸上的泪水，他们所处的石滩左右也没个遮挡物，风大得很，脸上满是湿润的泪花，被风吹着一定疼得厉害。
简倪娜没有立即回复顾十舟的话，她抬起冻僵了的手指，抽出一张纸巾，机械般擦着脸颊。
“这只耳环是安璐小姐出事那天戴着的吗？”
顾十舟摊开手心，给简倪娜看那只从石缝里发现的细巧小耳环。
简倪娜擦干泪痕以后，看了一眼顾十舟的手心，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哑着嗓音说道：“是安安的，这耳环我有印象，是安安一个影迷送的。”
顾十舟望着简倪娜，见她认得那耳环，便又问了一句。
“那个送安璐小姐耳环的人，你认识吗？”
闻言，简倪娜摇了摇头，她解释说，安璐有不少的影迷粉丝，经常会收到一大堆的礼物，她不可能把每个送礼物的粉丝都记下来。
而简倪娜之所以记得这个耳环，是因为送礼物的人是操纵着无人机飞行器挂上粉色气球包裹着的礼盒送到安璐面前的。
简倪娜原本还有些吃醋，可听安璐解释后就没什么了，因为她听了关于那礼盒里卡片的故事，那对耳环是安璐一个生病去世的粉丝妈妈送来的，希望安璐在拍戏的时候能够戴上，这样她女儿送她的礼物就能一直留在安璐的作品里。
安璐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找到合适的机会，就用那对耳环搭配上了自己的妆容出镜了。
“这只耳环你还要吗？”顾十舟将里面的招煞符咒取了出来，耳环空了，她递给简倪娜。
简倪娜摇头，这是安璐堕崖时戴着的，看到这只耳环她心里极其不舒服，何况这只是安璐一个粉丝的愿望，严格意义上都算不得是安璐的东西。
闻言，顾十舟顺手把耳环塞进了衣服口袋。
“顾老板，这个耳环有什么问题吗？”简倪娜疑惑问道。
“我怀疑有人给安璐小姐下了咒，所以她才坠崖。”顾十舟如实回答，没有隐瞒简倪娜的意思。
简倪娜原本还在伤心安璐的离去，听顾十舟这么一说，当下瞪大了眼，满是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她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上前扣住了顾十舟的手腕，用的力道极大。
顾十舟吃痛拧眉，却没挣扎，倒是樊茂看不下去了，在旁沉声说了一句。
“倪娜小姐，你别这么激动，先松开我们老板吧，听她好好说。”
简倪娜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赶忙松开手，垂眸对顾十舟说了句抱歉。
顾十舟没放在心上，只是对简倪娜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查一查送礼物那位粉丝的来历。”
“查不到的，有段时间了，而且是无人机送来的，那个人并没有露面。”简倪娜倍感无力，她迎风吸了吸鼻子，胸腔里满是涩意。
如果安璐是被人害死的，她一定要替她找出凶手！
樊茂在旁想了想，望向简倪娜说道：“那装着耳环的礼盒里有卡片，上头不是说这耳环是一位母亲为了生病去世的孩子送的么，不如查查看，那段时间帝城医院有哪些生病去世的年轻人。”
“还有，无人机的可操控范围一般也就是一公里左右，查查附近监控也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顾十舟没说话，樊茂说的这些都是比较乐观的猜测，但那人可能不是自己亲自出面，卡片上的理由也可能是胡编乱造的，哪怕查到操控无人机的人，未必能找到幕后的黑手。
“安璐小姐跟什么人有仇吗？”顾十舟声线平稳着问道。
想要一个人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听到顾十舟的问话，简倪娜沉默了。
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什么人都有，大家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已经成了习惯。
工作这么些年相互之间多少都会有些碰撞，而安璐是个性子温和的人，鲜少与人起争执，大矛盾更是没有，简倪娜并不是时刻跟在安璐身边，细枝末节恐怕要问问安璐的助理才知道。

三十八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已经是晚上八点, 山里的缆车早就停止运行了，三人只能靠自己的腿往山下走。
见简倪娜冷得牙齿打颤, 顾十舟把樊茂给她的衣服脱了下来递给简倪娜, 声音温淡。
“你穿着吧。”
简倪娜是三人之中穿得最多的，有些不好意思接衣服, 顾十舟见她忸怩，干脆把衣服还给樊茂，樊茂体质好, 走了这么些路，身上不仅不冷还冒着微汗，他拿了衣服也不想穿, 大手一挥就给简倪娜披在了肩上。
顾十舟也没觉得有多冷, 思绪全拢在那张黄符上，因此分散了她不少的注意力。
小山路又滑又陡, 不好走, 他们摸索着上了一条大路，这条路是景区之外直通山下的。
山上都是拐着弯的环形道, 看不见弯道那边的状况, 好在这么晚了也不会有车经过, 几人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在路中央。
山里萦绕着薄薄的一层冷雾, 颇有些迷幻森林的味道。
一辆车从山前的道路驶了上来，前雾灯射出两束暖黄的光线, 车身快而稳, 偶尔弯道的地方还会来个漂亮的漂移。
他们早就听到了引擎声, 却还是等车开到面前停下，三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露喜色。
那车看起来很眼熟，好像是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辆，难道是明叔还没走，上山接他们来了？
正想着，驾驶位的车门从里被人推开，一抹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等樊茂看清那来人的面貌，短瞬错愕之后，他眼底有着深意，咧嘴笑了：“表姨。”
应晟低着嗓音应了一声，紧接着几步上前拉过顾十舟的手，将人带进了车里。
他们之中就属简倪娜一个人是摸不着头脑的，她鲜少关注财经方面，更是从不涉足商业圈，哪怕偶然看到过关于应晟的消息，却也只知道应氏大小姐的名头，对应晟本人没什么印象。
对方长得好看，光是那张脸露在荧幕前就可以吸粉无数，可在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长相好看的人，简倪娜惊叹于应晟的相貌身段，惊叹过也就过了。
她不认识应晟，却也能看出眼前开车来接顾老板的女人气势卓然，不是一般人。
樊茂开车，简倪娜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顾十舟与应晟坐在车后座。
车里暖和多了，简倪娜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手脚不再那么冰冷，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回升。
自从应晟出现，顾十舟的视线就没从她的身上转移开半分，哪怕简倪娜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瞧出了点苗头。
应晟没看顾十舟，反倒是盯着樊茂，眸色凉凉的，直看得樊茂后背脊骨生寒。
“表姨，我是司机，肩上担着一车人的命呢，照顾一下我的情绪好不好，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千万别忍着。”
更不要这么阴森森地盯着他看啊！
这句樊茂只是腹诽，没有当面说出来。
应晟抿了抿唇，倒是没说话，她方才拉住顾十舟手的时候，发现她体温很低，手凉得要命，而樊茂的外套居然搭在简倪娜的身上，察觉这一点的应晟恨不得当场给樊茂一脚。
应晟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不少，侧眸去看身边乖顺端坐着的顾十舟。
“还冷吗？”应晟问。
顾十舟摇了摇头，她的手很冰，本不想拉着应晟的手，不想把寒气度给她，可她上车以后，应晟就握着她的手，一直也不松开，顾十舟轻轻抽了几下手指，应晟却握得更紧了。
“不在家多休息一会儿，跑出来做什么，山里还冷得厉害。”顾十舟在应晟耳边如此说道，她声音放得很低，似乎不想让前面的两人听见。
应晟当然知道顾十舟的意思，当下脸色就青了，不由加重了手指的力道，有些警告的意思。
顾十舟不以为意，轻笑了一声，任由应晟在她手上使劲。
车内空间本就不大，樊茂听力又好，将顾十舟的话听了个明明白白，差点没忍住笑意。
车停下等红绿灯的时候，车后座的位置发出砰的一声响，樊茂与简倪娜几乎是同时好奇地探出脑袋往后看，映入眼帘的是应晟将顾十舟狠狠压在身下，面如寒霜的情景。
应晟冷静如斯，一只手从顾十舟的外套里伸了进去，不知摸到了什么，顾十舟脸颊有些微红，眼底满是错愕与无奈。
见状，樊茂与简倪娜猛地缩回了脑袋，非礼勿视。
前方指示灯已经冒起了绿光，樊茂却忘了发动车子，在简倪娜提醒下他才反应过来，颇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
他表姨就不能注意点影响吗，再怎么猴急也不能在车上乱来啊！
顾十舟敌不过应晟的力气，手脚动弹不得，完全被应晟压制得服服帖帖，只得软声求饶。
“还调侃我吗？”应晟在顾十舟的耳垂上轻咬了一下，声音喑哑。
“有来有往，下次还给你就是了。”顾十舟侧过头，躲闪着回道，声音不自觉微微颤抖。
得到令自己满意的回答，应晟唇角微勾，起身的同时将顾十舟也带了起来。
前面就要上高速路，应晟倾身过去，动作轻柔着将顾十舟身上的安全带系好。
顾十舟还在神游，甚至对应晟的动作没有丝毫反应，她思绪有点混乱，每当应晟在她近距离出现，并且两人有肢体接触的时候，她就会失神，好长时间都缓不过来。
应晟坐直身体以后，脸不红心不跳，心里还有些爽快，她姿态慵懒着靠在软垫上，微微后仰，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随口问道。
“这回又去山里做什么了？”
“我在山里又发现了招煞黄符，在倪娜小姐女朋友的耳环里。”闻言，顾十舟收敛心神，简单同应晟解释了一句。
应晟没太放在心上，她对其他人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是想知道顾十舟去做了什么而已。
“山顶有酒店，你们要摸黑下山不如去酒店将就一晚。”应晟这话是说给车里所有人听的。
这时候也不是什么旅游旺季，又是秋冬季节，没什么人去看日出，山顶酒店的房间很宽裕，三间房肯定是有的。
应晟原以为他们会住在山顶酒店，这才开车上山，想去酒店找顾十舟，谁知在半路就遇上了。
应晟说完，看了一眼身侧的顾十舟，她是得多蠢，才会在这个点领着人往山下走？
当然，其他两个也不见得有多聪明，应晟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车前座的两个人。
顾十舟愣了愣，她当时只想着下山住酒店，倒是忘了山顶也有，的确是她的疏忽，他们先前所在的位置离山顶更近。
听应晟这么一说，樊茂与简倪娜也沉默了，他们的确没人想起山顶酒店，简倪娜沉浸在失去安璐的痛苦之中，而顾十舟想着招煞符咒的事，樊茂脑子是空的，他当时什么也没想。
“等回帝城，我给你身边换个机灵点的下属。”应晟意有所指。
“别啊，我下回长点心还不行么？”樊茂不是个傻的，知道应晟说的是他，当下就不乐意了。
错过顾十舟这么个老板，他还不知道应晟接下来会给他安排什么惨绝人寰的工作。
倒不是他自己没能耐，找不到事情做，只是他欠应晟一份人情，不仅仅是情，也有钱，他曾经答应过应晟，出狱后，至少五年之内都要无条件听从她的安排，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顾十舟其实不太喜欢跟陌生人相处，就目前来说，她觉得樊茂这个人还不错。
思及至此，她为樊茂说了一句情。
“樊茂挺好的，不用换。”
“好？山里冷得厉害，他穿那么多，也不知道脱件衣服给自己老板？”应晟声音冷得厉害。
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应晟就心烦，瞬时又起了动手的念头，可现在车子上了高速，樊茂在开车，她不好下手，只得忍着。
简倪娜听到这里，颇有些尴尬，却也不好出声替樊茂辩解什么。
“冤枉啊，我衣服是给老板穿的，是老板看倪娜小姐冷得厉害，才把我的衣服给了她。”樊茂知道自己不解释清楚这件事，下车免不得要挨一顿。
应晟听后心情不但没好转，反倒更堵了，她眯了眯眸子，眸底显现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自己都冷成那样了，还记挂着一个陌生人的冷暖，她还挺有风度啊。
顾十舟不自觉倒吸了口气，她没想到樊茂为了自保，竟然把这个黑锅甩在她头上。
应晟不再说话，面色难看的厉害，原本拉着顾十舟的手也放开了，浑身散发着冷意。
樊茂手握方向盘，表情轻松如斯，只要他表姨这把火烧不到自己头上就行，老板那边，他相信还是好应付的，她们是一对，打打闹闹也就过去了，可要是应晟记恨上自己，那估计他身上的伤会加重一倍，还得再去一次医院，不划算，樊茂只能选择出卖自己的老板。
车内的气氛一下降至冰点，顾十舟那好不容易暖起来的身体又凉了半截，她抖了抖肩膀，不动声色地靠近应晟，抬手就要去拉她，却被对方躲过。
应晟知道顾十舟与简倪娜没什么，可她心里不舒服是另外一回事。
樊茂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家表姨的神情，不知为什么，忽地就想起红楼梦里的一段场景，就是林黛玉质问贾宝玉的那段。
“我给你的荷包，你真给她们了？”

三十九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樊茂先送简倪娜回了她的住处, 然后他就被无情赶下了车，应晟让他自己想办法回去。
紧接着应晟坐进了驾驶位, 一路沉着脸将车开到了自己家别墅, 车停进车库以后，她仍旧没有打开门的意思, 而顾十舟眉眼乖顺，安静坐在后座。
过了一会儿，应晟打开车门自己先下了车, 可她没打算回别墅，下车以后又打开了后车门，倏地一下坐了进去, 她刚坐下没多久, 就凝眸看向顾十舟，眼底有着情绪。
顾十舟等了很久, 对方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眸子微恸，干脆抬手将自己的薄外套脱了下来, 浅笑着给应晟披在肩上。
“你也是这么亲手给她披上去的？”应晟挑眉看向顾十舟。
顾十舟先是摇头, 随后温着嗓音慢慢解释。
“我给她, 她不要, 我就还给了樊茂，是樊茂给她披上去的。”
她当时的举动算不上是有意, 只觉得简倪娜冷得受不了, 那衣服就给她穿好了。
见顾十舟眸光干净, 面容坦荡，应晟心里的气散了不少，明明顾十舟什么好话也没说，只是解释了当时的情况。
“你之前在车上说了‘有来有往’四个字，对不对？”应晟问。
她向前微微倾着身子，眸光盯着顾十舟，那眼神就跟饿狼看小白兔没什么区别。
顾十舟的耳根忽地烫了起来，应晟这句话无疑是在表达一个意思。
我要吃你了，你做好准备。
应晟仍旧用了先前的姿势，低下头就吻住顾十舟的唇瓣，她亲得不轻不重，却隐隐有燎原之势，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沉。
顾十舟的手此刻轻扣着应晟的后脖颈，应晟半靠在她身上，她却一点也不觉得重，只觉得应晟大腿放的位置有点太近了，她不自在，又不想推开。
“舟舟。”应晟鼻尖抵着顾十舟的额心，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温柔缱绻。
顾十舟深吸了口气，眼底的情绪瞬时被挑了起来，她最受不了应晟用这种声音说话。
她的发圈被应晟不着痕迹的松开，墨色的长发一下散落在身侧。
顾十舟肌肤白皙，触感极好，头发又黑又顺畅，保养得很是不错，摸起来像是绸缎。
应晟那修长的手指穿过顺滑的发丝，指腹在她的脸颊边贪恋着揉了揉，她觉得这样的顾十舟最美，清透干净，天然无粉饰。
“不知道你待会叫我阿晟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应晟弯下身子，轻笑着阖上眼帘，温柔擒住顾十舟的唇瓣。
**
狭小的车内空间里，顾十舟累得厉害，身上的汗早就干了，她就这么睡在应晟的腿上，睡颜毫无防备。
应晟却没睡，她紧紧盯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人儿，不厌其烦地看。
她独来独往惯了，就连宠物也没养过，应晟觉得自己没精力照顾宠物，又不想假手于人。
自己的宠物让别人来养，养宠物还有什么意思？
顾十舟长得既好看又乖顺，却也固执得厉害，她想要的绝不放弃，受了委屈就躲起来，绝不在旁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痛处，应晟没见过顾十舟发脾气，她好像暂时把自己的尖刺和傲娇收了起来，等到合适的机会才会展现给自己看。
可就是顾十舟身上的这股猫性，深深吸引着应晟。
尤其是几个小时前，这只猫仰躺着，不停软声求饶，眼底甚至涌出了泪花，可越是见顾十舟如此，她就越是收不住，想折腾她，却又忍不住心疼，不同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得厉害。
顾十舟有时候很野，有时候又软糯到她恨不得一口吞掉。
不得不说，顾十舟整个人对应晟有着极致命的吸引力。
看够了，也胡思乱想够了，应晟见顾十舟蜷缩着腿脚，睡得不是很舒服，干脆将人抱了起来。
顾十舟睡得很沉，被抱起来也没有醒转的迹象，白皙的脖颈往后轻轻仰着，上面有着红色印记，甚至有一块颜色格外深，应晟见了蹙起眉头，暗自决定下次要记得收敛，不能再伤着她。
车里有着两人的气味，久久散不去，尤其是座位上的痕迹。
应晟将车锁了，打算送顾十舟上楼以后再下来清理。
那是她的猫留下来的痕迹，当然得她自己处理。
应晟抱着纤瘦的顾十舟一点也不费力，她将人带进了自己的屋子，将顾十舟的衣物都脱下来丢在一旁，让她能无所拘束，睡得舒服些。
掖好顾十舟的被角，应晟又走了出去，顺手带上卧房门。
在院子里清扫地面的女佣看见应晟拿起一块白抹布就往车库里走，她有些疑惑，近来大小姐又是自己亲自下厨，又是亲自打扫的，实在有些反常。
要说亲自下厨给顾小姐，她还能理解几分，这是妻妻之间的乐趣，可自己去抹车是什么道理？
女佣想不出来，只好自告奋勇去请活儿了。
“大小姐，有什么需要打扫的就交给我去吧。”女佣走到应晟面前，恭敬说道。
她原以为应晟会夸赞自己有眼力见，却没想到应晟冷冷看了她一眼，丢下‘不必了’三个字。
女佣不敢再多说什么，看着应晟弯腰进了车内，甩掉杂念，重新捡起自己的活儿来做。
刚擦完一个车座，应晟的手机就响了。
她本不想搭理，可见到是郁笑槐的名字以后，还是接了起来。
直到郁笑槐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应晟才后知后觉，对方打过来的是视频电话。
她能见到郁笑槐，自然郁笑槐也见到了她，此时应晟拿着一块抹布，正俯着身子跪在车座上。
郁笑槐原本有正经事找应晟，一看应晟在车内的这副架势，倒是把正经事给忘了。
“阿晟，你这是在干嘛啊？”
“找我什么事？”应晟坐了下来，将手机拉近，拿正。
“我遇到大麻烦了，你帮我解决一下好不好？不然我家那老头子要活活气死了。”
“可以，老规矩，我抽取利润的三成。”
“没问题，别说三成了，就是对半也行！”郁笑槐见应晟答应，心下畅快。
“嗯，那就五成，你把资料发给我，等忙完了我会看。”
不等郁笑槐说话，应晟那头就挂断了电话。
真管她要走五成？应晟那个女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郁笑槐气急败坏，抬起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下打在自己脸上，倒是没用多大力气，意思意思也就得了，她舍不得对自己下狠手。
应晟处理完车里的痕迹，拿着手机上了楼，路上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她助理的。
“应总，罗德里格的助理来了电话，说是有人暗中给罗德里格送去了一张您和顾氏千金的结婚证，可经过查证，那证件是假的。”
关于事件的全部过程助理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是把重要内容陈述了一遍。
“我知道了。”应晟挂了电话后，眸底温润，唇角噙着笑意。
她的舟舟真是厉害，假证做的足够逼真，所以应焰真把那本红册子送去了西班牙。
不过结婚证是真是假应晟都不在意了，与罗德里格的合作差不多告一段落，他不过是块跳板。
应晟把真的结婚证给了顾十舟，是因为那本证件已经奈何不了她分毫，哪怕应焰送去西班牙的那本册子是真的，也激不起任何水花，她与顾氏集团的合作前些日子就完成了共赢的合作。
简而言之，她与顾十舟隐婚的事情，不再是什么藏着掖着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了。
回房后，应晟先去看了一眼还沉沉睡着的顾十舟，见她还好好躺着，瞬时放心不少。
将书房与卧房的门关严，应晟拨了一个电话出去，那头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
“有查到那几辆出入栟茶山的车是什么来头吗？”应晟嗓音清冷着问道。
“不用打草惊蛇，你把那几辆车的车主信息发给我。”
放下手机后，应晟打开电脑，接收对方发过来的资料，开始细细看了起来。
第一份是栟茶山关于谢去庸和顾十舟的信息，应晟看完后，基本确认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两个顾十舟，因为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顾十舟所说如果是真的，那么她魂穿的事情是偶然事件，还是有人算计？
为什么顾十舟与顾家千金那么相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顾十舟又与下符咒的那个人有什么联系？
这些问题应晟一个个考量起来，首先是要找到顾十舟的身体，找到了才能验证。
目前对于应晟来说，她更想得知关于顾十舟身体的相关信息。
如果顾十舟的身体有半点损伤，她绝不会放过偷身体的那个人，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远有比让一个人死更痛苦的事情，是人就会有软肋，应晟不介意花点时间陪那个偷身体的贼人玩玩。
扫了一遍信息，应晟把那些内容大致记在脑子里，又顺手解决了郁笑槐发来的公司项目难题。
做完这一切，应晟侧眸看了看时间，起身合上电脑，下楼去了厨房。
舟舟的饭，还是得她亲手做。
应晟知道顾十舟喜欢吃中餐，而她本身对中餐也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油烟太重，做起来麻烦。
别墅里的厨子们对应晟频繁下厨的行为警觉起来，隐约有种要失业了的危机感。
于是，应晟正立在案前，思索着要做什么菜品的时候，几个厨子麻溜儿的站了过去，开始给应晟出主意，当起了人形菜谱百科全书，提供了好几道菜品的制作方法，求生欲强烈。

四十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天气越来越冷了, 薄衫外套显然已经不够保暖。
顾十舟站在门边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天气，风倒是不大,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意。
一只毛茸茸的白耳罩突然就拢住了她的耳朵, 顾十舟诧异回头，发现应晟就站在她身边。
毛茸茸的耳罩是猫耳朵的形状, 应晟觉得这个款式特别适合顾十舟，她买了两只，一黑一白, 白的是顾十舟的，黑的是她的。
白猫黑猫齐齐出了门。
应晟不想顾十舟这种天气还要自己打车去公司，家里的车很多, 不过都是她开过的, 应晟想了想，还是买了一辆新车送顾十舟, 顺带把明叔安排给了她, 让他每天送顾十舟上下班，省得她麻烦。
顾十舟知道这是应晟的好意, 欣然接受, 笑盈盈地在应晟脸颊上吻了一口, 吻完以后似乎觉得不够, 她又捧着应晟的脸，在她唇瓣上也轻嘬了一下。
应晟满意地抬手摸了摸顾十舟的脑袋瓜, 坐上自己的车去了公司。
顾十舟看着应晟的车离开别墅区, 这才走到明叔身边, 同他问了好。
今天她的办公室要来一位特殊的客人，之所以特殊，是因为那人与应晟有关系。
明叔将顾十舟安全送到了公司楼下，顾十舟很快就走进了电梯，到了九楼，公司门已经是开着的了，樊茂在里头忙着，才九点不到，已经有好几位顾客在等着。
他们手里每人都拿着一个号码牌，这号码牌是樊茂托人打造的，还印有‘谢大师’三个字。
原本樊茂是想印顾大师的，可想起自家公司是谢大师咨询，征求过顾十舟的意见之后，还是印了公司名称，这样也能统一些。
“老板来了，你们按照号码牌的顺序进房间，等人出来以后，我会叫号，你们再进去，谢谢几位的配合。”樊茂笑着对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人说道。
没人对樊茂的安排有异议，先来后到，这是基本规则。
顾十舟看了一眼那些排队等待的人，却没见到应晟的那位朋友。
对方是电话预约过的，顾十舟特意留了时间，只不过那个人好像还没赶过来。
顾十舟进房间之前，跟樊茂交代了一声，要是那人来了，就让他插个队。
等顾十舟消失在几位顾客面前，就有人埋怨起来。
“怎么还光明正大安排人插队了？”
“焦急可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那人遇到大丨麻烦了，他要插队，那就让他插一个吧。”
“顾大师的口碑很不错的呀，我朋友何太太是个实在人，我就是她推荐来的，我信何太太。”
办公室的暖气很足，顾十舟摘下耳罩，又舍不得拿开，干脆挂在了脖颈上。
坐在顾十舟对面的女人打量了一眼顾十舟，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公司，没有经验。
“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顾十舟见那女人不说话，浅笑着问了一句。
“最近我家里总发现有一条大蟒蛇出没，可家里的孩子老人，包括我丈夫，他们全都看不见，只有我能看到，有时候那蟒蛇还蜷缩在卧房的天花板上，半夜朝着我张开血盆大口，吐着黑色的蛇信子。”
女人脸色看着很憔悴，说这些的时候，她紧紧攥着衣袖，情绪一度崩溃。
“我丈夫陪着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只说我是臆想症，开了药让我吃，可我吃了仍旧没有好转，那条蛇还是在家里，有一次我洗澡的时候，它从我脚下爬了上来，死死缠住了我。”
女人越说越崩溃，她本就怕蛇，何况那还是条巨蟒。
顾十舟想了想，给了女人一张平安符。
“我今天没时间，等明天吧，方便的话，我去你家里看看。”
“好。”女人接过平安符，走了出去。
接下来顾十舟又接待了好几位顾客，替他们处理好问题，那约好的人还是没来。
樊茂进房间给顾十舟送了一杯温白开，他家老板几乎不怎么爱喝其他饮料，就喝水，连茶叶都喝得少。
“你在等人？”外头已经没有人了，樊茂干脆就在顾十舟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是啊，还没来。”顾十舟喝了一口水，觉得舒服很多。
“中饭吃外卖吗？”樊茂问。
“不了，我约了你表姨吃饭，待会11点的时候，我去接她。”
“老板，你不如考虑带上我一起？”樊茂刚好也不想吃外卖，如果能蹭个饭吃，那最好不过。
“嗯，没问题，我顺道带你过去。”顾十舟觉得多一个人没什么。
闻言，樊茂感动得很。
这越是跟顾十舟接触啊，他就越觉得顾十舟这个人脾性好，不像他表姨那样阴晴不定。
“老板，我说句真心话，你跟我表姨在一起，真是委屈了。”
闻言顾十舟只是笑笑，没说话。
眼看着就要到十一点，那人还是没有来的意思，顾十舟只好准点带着樊茂离开公司，锁上大门，她平时都不会挂牌子，今天特意做了一个，挂在门口，担心应晟那位朋友过来找不见人。
明叔开车把两人带到了应氏集团楼下，顾十舟在车里给应晟发了条消息，以往应晟都是隔半小时左右才回复，甚至干脆就不回，今天倒是回得很快，说十分钟后下来。
樊茂一直低头玩着手机，偶尔在微博看到关于顾大师的热门话题，他还会积极参与进去。
顾十舟下了车，白绒绒的猫耳朵在寒风之下显出了一丝暖意，上头的毛随着风向轻轻浮动。
应晟从大楼门前走了出来，远远就看见了顾十舟，她乖巧戴着自己送的那对雪白猫耳朵。
走近顾十舟，应晟捏了捏她的脸颊，随后伸着手指把玩着顾十舟那对雪白猫耳。
顾十舟离应晟很近，她挽着应晟的手臂，不同于在办公时候的安静自若，那时候的她看着虽然随和，却也透着疏离感；而现在不同，现在她双颊微红，眉目之间满是缱绻又肆意的情恸。
这是只在应晟面前才有的。
“我把樊茂带过来，他跟我们一起吃饭，你介意吗？”顾十舟问。
“我也带了一个，看来今天的午餐会很热闹。”
应晟拉起顾十舟，与她的手一起放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顾十舟的手暖洋洋的，倒是没有寒意，许是刚从车里走出来。
她的猫学聪明了，不在寒风凛冽的广场上干等，而是坐在车里。
应晟懒得开车，直接上了顾十舟的车子，由明叔开车，她乐得轻松，还能得空玩玩顾十舟的猫耳朵，或许是觉得新鲜，应晟看那对雪白猫耳朵怎么也看不腻，心下想着，要是哪天腻了，她就给顾十舟换一只新款的猫耳朵，家里近期要多备一些，好作替换。
等过了冬天，她也就不好再给顾十舟装上耳朵了，会热着她。
车开到了一家中餐馆的门外。
顾十舟下车后，驻足在餐厅门口打量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眼前这餐厅装修极其雅致，外头有个不大不小的庭院，进出的服务生们都穿着民国时期的衣裳，个个生得标志，逢人便露三分笑，恰到好处，那不是一种服务态度的笑容，而是一种时代的体验感。
应晟见顾十舟站在门边没动，纤细的手指一下揪住了她的猫耳朵，眼底有着戏谑的笑意。
“怎么了？”
“这家餐馆好特别，我很喜欢。”顾十舟声音干净软糯，听着让人舒服。
应晟拉着顾十舟的手往里走，同时心想着，找个时间安排助理过来把这家餐馆买下，就当是送给顾十舟的圣诞礼物吧，正好她喜欢。
应晟能感觉到，顾十舟是真的喜欢这家餐厅。
樊茂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散着跟在两人身后，全然没有当电灯泡的尴尬，他表姨与老板这种日常虐狗的相处模式，他早就习惯了。
一个穿着天青色短马褂，头发打了发蜡，梳成整整齐齐的三七分，鼻梁上还挂着民国时期的圆形镜片无框眼镜的小哥走在他们前面，领着三人进了包厢雅间。
有人早就在包厢里等着了，这地方也是那人找的。
在雅间里，顾十舟这才见到应晟带来一起吃饭的那位朋友。
相比较樊茂的不修边幅，他面颊则显得很干净，一点胡茬都没有，瞧着生活作息非常自律，长相俊美，坐姿端正，温温和和的，像个斯文楚楚的贵家少爷。
他笑着跟几人打了招呼，动作神态，都很得体。
桌上已经上了不少菜，显然这位少爷已经来了有一会儿。
应晟拿起勺子就给顾十舟舀了一团海参蒸蛋，一边照顾顾十舟吃，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应家二少爷应律。”
原来是应家的二少爷，顾十舟不由多看了应律几眼，觉得他的名字取的真好，人如其名。
“姐，嫂子，这顿饭是我个人的主意，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应律望向顾十舟，眸光透着友善，被这样彬彬有礼的人盯着看，并不会让人心里生出不舒服的感觉。
“求人办事，请顿饭是正常的。”应晟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放在应律的身上。
作为旁观者的樊茂能看得出来，他表姨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并没有多少敌意。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依照他表姨的脾气，她看应家的人绝不会顺眼到哪里去，何况应律还是她继母的儿子。
能让应晟抽出时间来与他同桌吃饭，这位应二少爷倒是有点本事。
※※※※※※※※※※※※※※※※※※※※
周末了，大家都要开心点哦，我这边天气不错，暖洋洋的
今日第一章奉上 ^_^

四十一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顾十舟见只有她碗里有吃的, 没好意思先动筷子。
倒是应律发现了这一点，招呼大家开始吃, 樊茂也就不客气了, 吃得很欢脱，毫不顾形象。
这餐厅里的饭菜是真不错, 米饭粒粒分明，饱满软糯，荤菜素菜都美味, 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能算得上是一道招牌菜，帝城其他地方还真不一定能吃上。
只是价格方面有些吓人，普通人的薪水恐怕要花费上几个月的才够吃上这么一顿。
吃饭的时候除了樊茂, 其余人都没怎么说过话, 应晟给顾十舟夹了不少菜，她的碗总是在场人里堆得最高的, 俨然像座小山。
最后应晟干脆在樊茂惊愕的视线下, 亲手给顾十舟剥起了虾壳儿。
原本是顾十舟想给应晟剥虾，可她才刚放下筷子就被应晟识破了意图, 抢了她的活儿来做。
相比较樊茂的吃惊, 应律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吃相优雅, 吃的也并不多，潦草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拿起一旁的消毒湿毛巾擦了擦手。
顾十舟没想到应晟的那位朋友竟然是应家二少, 但对她来说是谁都一样, 只要找上她的顾客，不论亲疏远近，她都一视同仁。
饭吃好了，应律没有离席的意思，服务生将桌面收拾干净，吃饭的大桌瞬时陷进了地面，紧接着他们从隐形储物墙里拉出了一只长桌，布置成不大不小的茶几，又上了一些茶水糕点和小吃，才依次离开雅间。
应晟也留了下来，自从跟顾十舟在一起后，她的休息时间一天比一天多，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正常工作，只是她合理规划时间，提高了办公效率。
几人坐在沙发上，应晟身边就是顾十舟，两人离得不远，樊茂也与她们坐在同一个沙发。
应律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始说起自己的事情。
“我平时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收集一些书法画作，前些日子看中了一处庄园，买下来后，打算布置成我的私人书画收藏展览，请朋友们来看。”
应律说到这里，忽地一顿，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顾十舟，眼底有着探究的情绪。
“可不巧的是，装修过程发生了意外，出了人命。”
顾十舟听得很仔细，听到应律说出了人命，立刻问道：“是怎么死的？”
应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
“他们死的很蹊跷，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但一直没有结果。”
听到出了人命，顾十舟的脸色凝重起来，她还是得去实地看看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尽快安排出时间，到庄园上去看看。”
应律将手里的水杯放下，扫了一圈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人，脸上始终带着礼貌的笑意。
“嗯，我稍后把庄园地址发过去，麻烦你了。”
“账单已经结了，我就不耽误你们了，先走一步。”
待应律走后，樊茂侧头看着自家表姨，疑惑着问出声。
“那位应家二少不是你继母的儿子么，怎么你们看起来关系好像不错？”
“问这么多干什么？”应晟不冷不淡地看了一眼樊茂。
“我还不是担心你么，豪门圈子里的人一个比一个阴险狡诈，你要是吃亏上当了怎么办？”
樊茂这话说的倒是有七分像是真的，他担心应晟不假，哪怕应律看着挺正常，为人不争不抢，斯文有礼，不是那种眼睛长在头顶，满腹诡计的豪门阔少爷，樊茂仍旧不相信应晟真能对继母的孩子这么宽容。
樊茂问的问题也是顾十舟正在考虑的，她也觉得以应晟的性子，不该对应律这样温和。
“饭也吃过了，走吧。”应晟起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敛起眸子，眼底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深邃。
快要走出餐厅门口时，顾十舟拿出耳罩，一下戴在了身侧应晟的耳朵上。
“下雪了。”
顾十舟穿着一件按扣呢子料的燕麦色中长款大衣，一头黑发扎在脑后，望着应晟眉眼带笑。
应晟先是一愣，随后才发现外头真的在飘雪，鹅毛大的无数片雪花，不停从高空跌落，落在地面，慢慢积累起来，马路被铺上浅浅的一层白色。
“阿晟，你喜欢下雪吗？”
雪是冬天最浪漫的产物，顾十舟很喜欢雪，只是雪温度太低，捏在手里的时候特别寒人。
顾十舟见应晟唇角微微上翘，哪怕不笑的时候，她嘴角的弧度也很迷人，只是她现在眼里没什么喜悦，倒不像是那些看到下雪的小姑娘一样，欢呼雀跃。
应晟唇瓣动了动，不等她回答顾十舟，一团雪球就砸了过来，不偏不倚，正中应晟的脸。
那雪球被捏得不小，这么一砸，瞬时在应晟的脸上开了花儿，有一部分留在脸颊上，一部分顺着应晟的鼻尖、下巴缓缓掉落，那双深邃眸子里的长睫上也挂着一些冰碎子。
顾十舟愣了愣，顺着方才雪球抛来的方向看了过去，见樊茂正站在不远处的黄杨盆景旁边，挥在半空的手臂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樊茂只想扔团雪球过去活跃气氛，没想到扔太准了，直接砸在了他表姨的脸上。
顾十舟离应晟最近，她能感觉到应晟的呼吸有些不均匀，肯定是气着了，还气得不轻。
换做是她恐怕也会生气，猝不及防就被人用雪球打了脸，挺疼的吧？
顾十舟抬起手给应晟抹了抹脸上的残雪，动作温柔，一不小心却与应晟那仿佛要杀人的视线对在一起，心里没由来的咯登一下。
应晟生气的时候真的很吓人，哪怕是顾十舟偶尔也会被她浑身的冰寒气息刺到，只不过顾十舟不在乎，哪怕应晟浑身都是锐利的尖刺，她也会毫不犹豫扑上去抱她。
“樊，茂。”这两个字仿佛是应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凉凉盯向了不远处呆若木鸡的某表外甥，那眼神跟看死人没什么两样。
“表姨，你听我解释。”樊茂吞咽了一口口水，不自觉往后退了几大步。
应晟手指关节卡卡作响，她朝着樊茂的方向踱着步子走去，顾十舟异常同情地看了一眼樊茂。
樊茂没跑出几步就被应晟追上了，应晟的体能惊人，等顾十舟反应过来的时候，樊茂已经整个人被应晟摁在雪地里，整张脸都被埋了进去，手脚在外挣扎，透着一股无力感。
等樊茂感觉应晟压在他后脑勺的手没那么使劲的时候，猛然抬起了头，他脸上的肌肤冻得通红，而此时映入眼帘的是蹲在自己面前看热闹的局外人顾十舟。
原以为老板会施出援手，还不等樊茂喊出老板两个字，顾十舟就干脆利落地丢了一团雪球砸在他的脸上，倒是没用什么力气，雪球也滚得不实，虚虚这么一砸，走了个过场。
“？？？”樊茂是万万没想到老板竟然也会对他下此毒手。
“樊茂，不好意思啊，阿晟让我站队。”
顾十舟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缓缓站起了身子，啪啪几下，拍掉手掌心的碎雪。
谁让樊茂非得招惹应晟呢，明知他们当中没人是应晟的对手。
应晟望着顾十舟，挺着背脊站在漫天鹅毛大雪里，朝着她缓缓伸出掌心。
应晟唇角那一抹微翘的弧度真是好看，虽有些凉薄，却近仙似妖。
这是顾十舟的第一反应。
她自己那颗心，早就为应晟沉沦了。
好看的人千千万，要想在这世界上找到一个好看的人太容易了，她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应晟长得好看，更是因为在其他人身上，顾十舟永远都体会不到这样的感觉。
顾十舟看得专注，竟是忘了把自己的手交给应晟。
应晟等了一会儿，见顾十舟没反应，呆呆看着自己，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她只好垂下手臂，朝着顾十舟走了过去，立定在她身前半米不到的位置，抿了抿唇。
倏地，应晟转过身子，在顾十舟面前微微蹲下，将人一下捞到了后背上。
顾十舟双脚毫无预兆地腾空了一下，心里一紧，忙伸出手臂抱住应晟的脖子。
“走，我们去附近的酒店看雪景。”背上顾十舟后，应晟眼底的笑意愈发浓了起来。
“去酒店看雪景？”顾十舟似乎没反应过来应晟话里的意思。
应晟背着顾十舟，丝毫不费劲，声音有些哑然，分外撩人。
“你知道你刚才看我的时候是什么眼神吗？”
顾十舟乖顺着趴在应晟的后背，侧脸挨着应晟的耳朵，唇瓣离应晟的脸颊很近。
闻言，她眨了眨眼睛，软声问道：“是什么眼神？”
“想把我生吞活剥了。”应晟用了一个词语来形容顾十舟方才的视线。
顾十舟错愕，真有那么夸张吗？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眼神会让人受不了，尤其是一个喜欢你的人，当她看到你那么痴迷的模样，会作何感想？”
顾十舟耳根烫了起来，她没有这个意思，是应晟会错意了。
“要不是这里人多……”应晟话只说了一半，唇角微挑，后半句适时的收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就算不说全，顾十舟也能明白。
顾十舟当然明白应晟的意思，她现在不仅耳朵烫，心跳更是怦然。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
“我必须背着你，我现在有很多力气使不出来，会憋得难受。”应晟眼神透着一股浓烈的欲念，声音喑哑起来。
“舟舟，你太轻了，你看人家小姑娘在你这个年纪都是胖胖乎乎的，圆润可爱，你偏就是不长肉，你让我吃什么，啃骨头吗？”
猫还是胖点可爱，手感也会更好。
闻言，顾十舟不再说话，手臂圈着应晟的脖颈，软糯的唇瓣在她的肌肤上蜻蜓点水了一下。
当事人头皮一阵发麻，脸也跟着黑了几分，后背上的那只也就现在能得瑟个小半会儿，待会欣赏雪景的时候，应晟倒要看看，这调皮的小猫还怎么跟她野。
※※※※※※※※※※※※※※※※※※※※
顾十舟：我就是长不胖，你们让我怎么办，吃蛋白丨粉变成肌肉猫咪女郎吗？

四十二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应晟背着顾十舟去酒店的半道上, 接到了一个电话，大餐最终还是没吃成。
顾十舟笑了好半天, 因为应晟是黑着脸走的。
可后来顾十舟就笑不出来了, 应晟当天晚上没有回别墅。
她回了自己的卧室，晚上与简倪娜聊了两三个小时, 内容无疑是关于安璐生前的一些人际关系，顾十舟帮着仔细梳理了一下，发现有害人动机的人还是不少, 这些人的信息顾十舟都发给了风水司法部，希望他们能查出结果。
而安璐，她怎么看都是与应晟扯不上关系的, 别说是应晟了, 就是跟应家也扯不上半点关系。
害死安璐对那个人能有什么好处？
这一点顾十舟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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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雪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顾十舟走出别墅时, 发现外头冰天雪地，一片洁白。
她张了张唇, 哈出一口白雾。
这天气只要不出门就不至太冷, 一旦出门就得全副武装, 否则那冰寒的气息无孔不入, 冷得刺骨，顾十舟想, 应晟忙工作也是在室内, 应该不会冻着。
明叔为她打开车门, 顾十舟道谢后弯腰坐进了车里，他们去了那位闹蟒蛇顾客的家里。
女人的丈夫去上班了，孩子也去了学校，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请顾十舟进门后，女人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水，外头太冷了，顾十舟这么大老远赶过来，哪怕是乘车也劳顿。
顾十舟拿出了自己的罗盘，睁着一双明眸打量着屋子。
屋子里没什么奇怪的，四处都看不见有阴蛇的踪迹，顾十舟没掉以轻心，一间房一间房地找着，可直到那家人的杂物间都测了一遍，还是没有关于蟒蛇的任何信息。
顾十舟手指拢住罗盘，停下脚步，望向这座宅子的女主人，眼底有着探究。
“林太太，您上次看见蟒蛇是什么时候？”
“有几天了，这两天都没看见。”林太太如实回答。
这条蛇还挺有灵性的，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对付它，干脆自己先藏了起来。
顾十舟心里这么想，却没告诉林太太，这些话只会让林太太更恐慌，因为那东西有智慧。
“我记得刚才有扇房间门是紧闭的，是不方便进去吗？”顾十舟问。
“那是我先生的书房，里面没什么特别的，我也从没在书房见过那条蛇。”
林太太看起来不像是撒谎，她本就是请顾十舟来家里解决问题，不会有所隐瞒。
顾十舟收起了罗盘，望着那书房的门看了好一会儿，林太太见她如此，狐疑着问道：“难道那蛇在我先生的书房里待着？”
那为什么她从没在书房见过呢？
“顾老板稍等，我这就去拿书房的钥匙。”林太太转身去找钥匙，她不想错过任何抓住那条蛇的可能性。
书房的门被林太太打开，顾十舟跟在林太太身后走了进去。
罗盘仍旧没有反应，顾十舟干脆将它收了起来，眸光细细打量起书房里的物件。
“最近家里有过跟蛇相关的东西出现吗，譬如蛇皮，蛇胆，或是一些关于蛇身体部件的产品？”
“应该没有，我先生和孩子都没提起，我平常打扫卫生的时候也没看见。”
“那有什么地方是你不会注意到的？”顾十舟总觉得林太太有疏漏的地方，她家虽说不大，但也有一百平米，就算每天打扫卫生，也总会有够不着或是暂时不会清理的位置。
林太太沉默了，似乎在想着顾十舟的问题，还真有些地方她是不会打扫的，比如丈夫书房上锁的柜子，那里面都是丈夫的工作文件，或是一些出国带回来的小玩意，林太太对那些从不感兴趣，也鲜少过问，上了锁的柜子，她平常也就是擦擦外面的灰尘，不会打开来去整理。
难道是柜子里有关于蛇的东西？
林太太觉得这是最大的可能性，于是打电话给了正在上班的丈夫，征求他的同意，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想要打开柜子的原因。
林先生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林太太目的达到，眸色温柔，挂断了电话。
她从书桌下方的柜子里取出钥匙，小心翼翼打开了那面柜子。
顾十舟在一旁安静看着，柜门打开后，里头的架子上摆放着零零散散的各种小物件，有木艺品，有工艺品，甚至还有大块的卵石，以及一些刻着字母的瓶瓶罐罐。
林太太一样一样看了过来，还真找到了与蛇相关的东西，她往后退了两步，眼里满是震惊。
顾十舟几步上前，伸手拿起了那架子上放着的红色矮装罐头，罐头周身上的包装印着一条蛇的模样，显然这是国外生产的蛇肉罐头。
罗盘在这个时候有了反应，顾十舟警觉之下，将林太太整个人护到身后，一条巨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书房空地上，体型庞大，它盘旋着的身体几乎占据了整个书房，蛇头高至天花板。
林太太腿脚一软，当下就跪坐在了地上，死死抓着顾十舟的裤脚，没了力气。
这是她近期见过最庞大的巨蟒，先前的蛇都没有这样大，大得惊人，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顾十舟对蛇没有多少研究，却也认得一些，眼前这蛇是红尾蚺，这种蛇很漂亮，颜色多种多样，眼前这条体型巨大无比，红尾蚺的雌性比雄性要大上不少，想来它是蛇中女王。
这种蛇一般不会被人当做蛇肉罐头来做，很大可能是被误杀了，机缘巧合之下又被林太太的先生买回了国内，这才引发了林太太总是被蟒蛇纠缠的事件。
蛇中女王，被做成了蛇肉罐头。
顾十舟光是想想都觉得惨，她同情着望了一眼面前气得冒黑烟的巨蟒。
“这件事跟林太太和她先生都没关系，你被误杀怨不得他们，不该迁怒。”
顾十舟想跟蟒蛇讲道理，却不知她能不能听懂她的意思。
这种红尾蚺大多生活在美洲，就算有部分蛇可以化作人形，那也是金发碧眼的欧美御姐。
没一会儿，红尾蚺的尾巴盘踞成一团，它的头也往身体的方向缩了缩，幻化成了人形。
蟒蛇变成人后，林太太倒是没那么怕了，只是腿脚还是软的，使不上力，方才被吓得太狠了。
果然是蛇中女王，生得美艳动人，身段性感，她比顾十舟与林太太要高上许多，目测看有一米八几的身高，浑身散发着一种力量美。
她几步走到顾十舟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有着目空一切的蔑视。
“就凭你也想收了我？”她说中文时字正腔圆，声音又攻又御。
顾十舟眼底满是平静，没有丝毫的胆怯，她就这么与红尾蚺对视，不温不火地回了一句。
“你真有那么厉害，怎会被人剁碎做成了蛇肉罐头？”
这只矮冬瓜竟然敢挑衅她？
红尾蚺一下就怒了，张嘴露出了她的獠牙。
顾十舟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张符篆，这是她来林太太家之前就画好的。
不等那红尾蚺反应过来，顾十舟就启动了符篆，那黄色的符篆一下腾到半空中，亮起了金光，随后迅速附入红尾蚺的额心。
在符篆进入蛇身后没几秒，红尾蚺倏地头痛欲裂，她缓缓蹲下身，抱头咬牙忍着剧痛。
“你如果还是条大蟒蛇，我可能真拿你没办法，我是捉鬼化煞的风水师，不是捕蛇人，我拿蛇没办法，抓鬼却没问题。”顾十舟踱步走到红尾蚺的面前，不疾不徐地说着。
“你是美洲蛇，我超度不了你，但却能制着你，让你祸害不了其他人。”
红尾蚺气急败坏，她强忍着头痛，站起身来就伸出手指，一下掐住了顾十舟的脖子。
林太太在身后见了这一幕，险些当场吓昏过去，顾老板要是完了，下一个就是她！
红尾蚺原以为自己能在短瞬间结果了顾十舟的性命，却没想到顾十舟从她手指间穿了过来，步伐从容。
“你动作太慢了，要是我的符篆还没入你的额心，你还有机会对付我。”
“现在却晚了。”
顾十舟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一早就算好了，蛇女的一切反应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红尾蚺疼得蜷缩在地上，脑子思绪极乱，她后悔自己小看了顾十舟，才落得如此下场。
顾十舟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地上疼得打滚的可怜蛇女王。
“林太太，这蛇待会我就带走，以后不会再吵着你。”
想到日后再也不会被蟒蛇吓到，林太太感激涕零，见顾十舟那双明眸仿若盛着碎芒，心中情绪万千，狠狠夸了顾十舟一通。
殊不知她每一句夸赞之词到了红尾蚺的耳朵里，都像是在往她的蛇心上扎刀子。
“等您把钱打到我账户以后，咱们的交易就算完成了。”顾十舟交代了一声。
林太太自然没有意见，现在别说只是钱了，她满心欢喜，还准备给顾十舟送面锦旗以表谢意！
临走之前，顾十舟微微弯下身子，近距离盯着那红尾蚺，她眸光澄澈，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你是听话些自己走，还是要我用些手段将你捆着拖走？”
闻言，红尾蚺的瞳孔霎时间变成了两条细长黑缝，显得她眼白格外宽，□人得厉害。
不远处的林太太刚扶着墙沿爬起来，见状，又砰的一下跪了回去。
顾十舟却没放在心上，她抬手摸了摸红尾蚺的脑袋，声音温柔，有些安抚的意思。
“乖，没什么的，过些日子我带你去美洲，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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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红尾蚺原本变成了蛇眼, 在顾十舟那轻柔的抚摸之下，情绪逐渐稳定, 怒气没维持住几秒就散了, 眼睛也恢复了原样。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也不看林太太一眼, 跟在顾十舟身后一起出了林家的宅子。
蛇死了以后与人死了不同，尤其是这种死前就有修为的蛇女王，它们是可以变化成实体让人看见的, 所以林太太才会连鬼眼符都没带就看见了蛇女。
红尾蚺的修为不低，她只是因为冬眠一时不察，这才被某个缺心眼的捕蛇人给抓了去,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身首异处, 身体碎得不成蛇样，无力回天了。
明叔在车里等着, 见顾十舟从楼里走出来, 忙下车给她打开车门，却见顾十舟身后还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欧洲女人, 她也坐进了车后座。
红尾蚺穿得不多, 身上只有一件露腰的奶白色薄衫, 身下是三分热裤, 形体凹凸有致，十分显身材, 红尾蚺已经没有肉身, 感觉不到冷。
饶是感叹这女人大冬日的穿着奇特, 明叔也没多问，想着她或许是顾小姐的朋友，眼睛不敢乱看。
上车后，红尾蚺坐姿肆意，眼底仍旧有着女王般的傲慢，哪怕跟顾十舟这一战还没开始打就已经输了，她也丝毫不觉得丢脸，心宽得很。
红尾蚺看了一眼顾十舟，只见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张白净的小脸颊露在外面，唇红齿白，眼眸澄澈，脖颈上还挂着一只白耳朵，让红尾蚺不自觉想到了鲜嫩可口的小动物，食欲满分，这自称是风水师的家伙，满身都是会降低人防范意识的天真烂漫，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却一招制服了自己。
要不是刚才在屋里她被制得死死的，红尾蚺还真不会把这么一个人放在眼里。
“你叫什么名字？”
“顾十舟。”
“我中文还不错，日后我们之间的交流应该不成问题。”
顾十舟闻言看向红尾蚺，她到底是蛇，身上总有一股妖性，或许是在蛇类之中地位高，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没害过人，对林太太顶多也就是恶作剧吓唬吓唬，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顾十舟不讨厌她。
“那我怎么称呼你？”
“叫我陛下。”
不等顾十舟反应，倒是前面驾驶位坐着的明叔被口水呛到，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明叔回过头朝着红尾蚺微微颔了颔首，眼底有着歉意。
在红尾蚺看来，明叔这样的行为很失礼，于是她极其不悦地抬眸扫了他一眼。
顾十舟静静目视前方，过了一会儿她才摇了摇头。
“我不是你的下属，这么叫不合适，你没有名字吗？”
“名字？不记得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谁喊过我的名字。”
“那就算了，反正过阵子我就要送你回美洲，那边应该有人能帮你，你不必做孤魂野鬼。”
红尾蚺看了一眼顾十舟，毫不犹豫地说道：“你给我取一个名字也可以。”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我还没有中国名字。”
“你中文挺好的，怎么不自己取一个？”顾十舟望向红尾蚺，眼底有着疑惑。
“我想要你给我起名字。”红尾蚺说这句话的时候，理所应当，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
从没有人敢摸她，见到她的人大多都被吓跑了，哪怕她并没有毒腺，可那些人还是怕她，怕她张开血盆大嘴一口吞了他们。
可刚才在屋子里，顾十舟的手就放在她头上，一下一下摸着，红尾蚺能真切感受到对方的善意，她是真的在安抚自己。
她喜欢顾十舟，这个人在她看来是很不错的，至少胆量大，比起那个所谓林太太，顾十舟要勇敢多了，况且她也是真的有能耐，长相也很甜美可口。
“莎莎这个名字你喜欢吗？”红尾蚺是蛇女王，顾十舟不由就想到了美杜莎。
“那我以后就叫顾莎莎。”红尾蚺对顾十舟起的名字挺满意，事实上不管顾十舟说出什么，她都会欣然接受，她看的是起名字的人，而不是名字究竟起得好不好。
“为什么要跟我姓？”顾十舟问。
“我只是觉得这个姓很好听，中国难道就只有你一个姓顾的吗？”
顾十舟不知答什么才好，的确，姓顾也不是她的专属。
红尾蚺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叫顾莎莎。
顾十舟没有把顾莎莎带回别墅，潜意识里顾十舟觉得应晟回家见到凭空出现的这么一条大美蛇，可能会当场把顾莎莎卷成一团，从二楼窗户扔进院里的池塘。
这还是轻的，再严重一点，很可能顾莎莎会被二次做成蛇肉罐头，只不过牌子换了，这回是应氏牌的。
顾十舟把顾莎莎带到了她的办公地点，樊茂还没离开，他经常在公司打游戏消磨时间。
听到门口有响动，他只当是顾十舟来了，这间办公室的钥匙就只有两把，一把在顾十舟那，一把在他手里，不会有旁的人。
顾十舟领着顾莎莎走进办公室，随手摁亮了室内的吊灯，樊茂原本只有一张脸被屏幕发出的光照着，现在不仅是他这个人，连带着屋子也被照得亮堂堂的。
“老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抓蛇了吗，那蛇搞定了没有？”樊茂正玩得起劲，丝毫没注意到顾十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领着他话里所说的那条‘蛇’。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莎莎。”顾十舟看了一眼樊茂，声音温温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倒是樊茂听到声音，狐疑着回头，想看看老板是领着什么人来了。
他侧过身子这么随意一看，倏地怔住了，紧跟着喉结上下动了动。
绝世美人啊，这叫莎莎的女人浑身的女王气息是怎么回事？
还是欧美姐姐啊，这等尤物老板是哪里找来的？
不对，老板怎么能背着表姨干这种事情呢？
樊茂心里奔过了无数个想法，最终眼睛就跟长在顾莎莎身上似的，半分都挪不开。
这么大冷天的，这位姐姐穿得也太少了吧，不怕冷的么？
樊茂慇勤着把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笑得一脸傻气外加谄媚。
“外面怪冷的，你这穿得也太少了，我的衣服给你先穿着吧。”
顾莎莎拧起眉头，碰也没碰樊茂递过去的衣服，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樊茂哪怕碰了壁也没觉得心里不舒服，颜狗的世界就是如此简单，好看就是王道，只要你好看，你拒绝的样子也是美的！
这位叫莎莎的小姐，丝毫不逊色于他表姨那副盛世美颜啊。
“我来取身份证，现在就走了，不打扰你玩游戏。”顾十舟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走，顾莎莎紧随其后。
“老板你等一下。”樊茂见顾莎莎要走，忙起身跑了两步，追上去。
“这位姐姐是谁啊？”樊茂望向顾十舟，好奇着问了一句。
顾十舟知道樊茂心里在想什么，眼底隐隐有些笑意浮了出来。
“她啊，就是你刚才说的那条‘蛇’。”
闻言，樊茂的脸色当场就僵住了。
蛇？这国内的蛇怎么变成人形，反倒成了欧美女人啊？
他深深吸了口气，让顾十舟等他一会儿。
樊茂迅速回了办公室，关闭电源，锁了公司大门，随手披上外套，就要跟着一块儿走。
“你跟着一起干什么？”顾十舟好整以暇地望着樊茂，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
“这蛇女看起来不安全，万一她动了什么歹念，我跟在身边也好护着你啊。”樊茂走近顾十舟身边，压低了声音说着。
殊不知他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入了顾莎莎的耳，当事人还听得津津有味。
“你忘了是谁把她收服的？”顾十舟提醒樊茂。
“不管她是蛇还是人，都是个大美人儿，你确定表姨瞧见你们单独在一起不会吃醋吗？到时候受难的可是老板你，可带上我就不同了，我可以为你作证。”
樊茂母胎solo，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不过他对好看的人都不排斥，于他而言，好看就行，他对这条美女蛇的第一印象极好，就想着多接近接近。
顾十舟当然知道樊茂打的是什么主意，她看了看樊茂，眸色认真。
“我劝你趁早打消脑子里的想法，她早晚要被超度，在这个世界上待不了多长时间。”
樊茂闻言有些失望，不过他只是一时兴起，也没什么太不舒坦的。
顾莎莎脸色沉了几分，随后迈着步子走到顾十舟身边，抬起手臂绕过她的肩膀，将人圈拢在自己怀里，顾十舟顿觉一阵凉意袭来，不自觉就想要退后，躲开顾莎莎的触碰。
“我可以为了你留在这里。”
顾莎莎这句话不是开玩笑，她很喜欢顾十舟，更愿意等到顾十舟百年之后再离开，她身上的修为足够她支撑到那个时候，完全没问题。
顾十舟看着人畜无害，就像是一块柔软的白面团子，顾莎莎一个没忍住，张唇吐出了蛇信子，在她的脸颊上轻舔了一口，这么好看的食物，她着实下不去嘴吃。
不过就这么放在身边看上个百八十年的，也不错。
樊茂瞪大了眼，似乎有点不敢置信，他死死盯着顾十舟，指向她的手指微微颤动，眼底有着克制不住的酸意。
他平生见过的第一个大美人就是他表姨应晟，之后再也没遇到能跟应晟相媲美的男人或是女人，长得好看的不如他表姨有气质，有气质的却又在五官上差了那么一些，亦或是身材比例不够完美，在某种程度上樊茂总幻想着他日后另一半的长相至少得是他表姨那个水准。
好不容易今天让他碰着了，偏偏那美女看上的还不是他，是他老板！

四十四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鬼都是要被超度的, 哪怕有修为在身你也绝不是例外，这是阴阳定数。”顾十舟从顾莎莎的禁锢之中走了出来, 声音软糯, 却带着不容质疑的笃定。
“我去酒店给你开个房间，待会你先切换成隐形状态, 别让其他人发现你，不然你没有身份信息进不去酒店，我想你肯定不愿意在大街上过夜, 对吧？”
听顾十舟这么说，顾莎莎不乐意了。
“为什么要我去外面住，去你家不行吗？”
“我妻子可能会怕蛇。”
“我现在是人形啊, 不切换成蛇总行了吧？”
顾莎莎一边说着, 一边在心里鄙视顾十舟那怕蛇的配偶，连蛇这么可爱的动物都怕, 如此胆小的人, 靠得住么？
“切换形态这方面你自己控制不住，万一你在我家里现了形会很麻烦, 我家里人多口杂。”不论顾莎莎说什么, 顾十舟语气都是淡淡的, 情绪几乎没有起伏。
“那我就直说了, 我不会去酒店住的，你要是非把我送去, 我就去吓死你那胆小如鼠的配偶！”
顾莎莎对顾十舟那位配偶本身就抱有敌意, 要是顾十舟为了她不让自己进家门,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她就是要跟着顾十舟，要走也该是那个胆小的走。
顾十舟不喜欢顾莎莎的用词，她无声蹙眉，眼底隐隐有些不悦。
樊茂在旁看不下去了，顾莎莎去别墅那真是自找没趣，他表姨是什么样他知道，这条美女蛇怕是会待不过圣诞节，樊茂觉得很有必要跟顾莎莎普及一下关于他表姨的丰功伟绩。
于是樊茂清了清嗓子，打算游说顾莎莎。
“莎莎小姐，你可能不了解我表姨那个人，她并不好相处，你去了肯定要吃大亏的。”
顾莎莎原本心情极差，顾十舟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维护她那个配偶，可此时樊茂一开口，她心情瞬时好了不少，或许她误会了顾十舟，对方是担心自己去了她家里会受人欺负。
“你不用担心我，我去你家不仅不会被人欺负，还能给你撑腰，谁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就一口生吞了她。”
顾莎莎眸子里现出了些寒芒，满是身为女王的威严霸道，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所说不假，她张开口，露出了獠牙利齿，蛇信子吐得嘶嘶作响。
樊茂见状，深深吸了口气，脑海中猛然冒出一个词汇：蛇蝎美人。
顾十舟摇头，她不需要顾莎莎的保护，家里没人欺负她。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酒店。”
顾十舟不给顾莎莎拒绝的机会，抬腿就往前走，顾莎莎来气了，伸出手一把拽住顾十舟的胳膊，倒是没用太大力气，她担心自己力气太大的话会撕伤顾十舟。
“我说过我不去，没人敢违逆我的意思！”顾莎莎的声音里透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顾十舟也生气了，嫩白的脸颊微微泛红。
“那你就睡在大街上吧。”
她说完就走，全然不顾身后的顾莎莎，倒是樊茂劝了一句。
“莎莎小姐，我跟顾老板相处也有段时间了，能看出她对我表姨的感情很深，不是你想插足就能插足的，还是趁早死心吧，考虑考虑其他人也不错，聪明人都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你说是不是？”
“不好意思，我中文不是很好，听不太懂你的意思。”
顾莎莎皮笑肉不笑，白了一眼樊茂，长腿一迈，朝着顾十舟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独留樊茂一脸茫然地杵在原地。
她中文不好？刚才不是跟他老板说得挺溜的么？
公司楼下，顾十舟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关车门的时候却发现拉不动，抬眸一看，发现顾莎莎此时就站在门外，手指死死扣着车门把手。
“外面太冷了，让我进去。”
顾莎莎仍旧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她不等顾十舟回应，一下就坐了进去，将顾十舟挤到了另一个座位上，砰的一下关紧车门。
明叔见先前车内的那位欧美朋友再次上车，身上仍旧穿着那套冷得冻人的夏季套装，不由打了个寒颤，心生感叹，外国人的体质就是好啊。
“怎么不开车？不是要回家吗，走吧。”顾莎莎看向明叔，催促着他开车。
鬼使神差的，明叔还真就听了顾莎莎的话，发动了车子。
“你是不是想我收了你？”
顾十舟见顾莎莎根本就不听自己的安排，不再客气，手指探了探上衣口袋，当下就要拿出自己的符篆。
在明叔听来，‘我收了你’这话显得尤为诡异，他并不知道顾莎莎的真实身份。
顾莎莎见顾十舟不吃硬的，干脆换了一个战术，那张绝美的脸蛋垮了下来，眼泪说来就来。
“异国他乡我也没几个朋友，就只认识你一个人，你丢下我，那我怎么办啊？”
“这里可是中国，一不留神我可能就会被人拿去泡蛇酒，你再想见我可就见不着了。”
“我真的很害怕，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回家啊，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好不好？”
顾莎莎没再去碰顾十舟的身体，反倒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扒拉着她的衣角，力气也不大，这么高大的一个女人说柔弱就柔弱，竟然毫无违和感。
她的确可怜，身为美洲蛇中女王，竟然就这么被人做成了蛇肉罐头，蛇魂还游荡在中国。
顾莎莎的眼泪有三四分是真，剩下六七分是为了博取顾十舟同情的。
不知为什么，顾十舟听到顾莎莎说她在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心脏倏地就疼了一下。
她曾经也特别渴望能有一个朋友陪在身边，像其他正常人一样，没有人介意她克亲的命格，能够有共同的爱好，一起吃吃饭，聊聊天，这样就好。
可惜她长到二十岁也从未拥有过朋友，‘朋友’对顾十舟来说是极其奢望的一个词汇。
顾十舟心软了，微垂着眸子，声音软糯着说道：“好，我带你回去，不过你得答应我，绝对不能惹麻烦。”
“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惹麻烦！”
顾莎莎得逞以后，眼底的泪花一下散去，笑容灿烂，她靠近顾十舟，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整个人神情满足地靠了过去，脸颊压在顾十舟的肩头。
顾十舟面色如常，瞧着温温软软，毫无杀伤力。
顾莎莎身上很冷，她却感觉不到，甚至隐隐还有一些暖意涌上心间，顾莎莎是第一个毫无城府算计，真心想要靠近她的人，哪怕她只是化为人形，实际上就是条没有肉身的美洲蛇。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别墅，顾十舟与顾莎莎一同下了车。
顾莎莎驻足在别墅前，稍稍打量了一圈，比起她在美洲的那个豪华洞穴，顾莎莎觉得这房子还行，小是小了点，但她变成人以后体型没那么庞大，这屋子大小也算是达到了合格线，勉强能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别墅大门。
家里的女佣们见到顾十舟后先是问好，随即就看见了顾小姐身边的国际友人，纷纷愣了神。
这顾小姐是带了什么人回家，朋友吗？大家不约而同在心里腹诽着，却没人问出来。
她们无须多管主人家的事情，做好本分工作就是了。
不过那位国际友人长得可真是好看啊，跟他们家大小姐不相上下，他们大小姐给人感觉风骨清傲，优雅矜贵，更符合中国人的审美，而这位小姐她也好看，但却过于张扬明艳，给人的视觉冲击感太强，性感又妖娆，两人的风格全然不同。
顾十舟没让顾莎莎隐藏自己也是不想瞒着应晟和别墅里的其他人，顾莎莎一直隐身倒也没什么，万一哪天不小心现了形，家里多出了这么一个人反倒不好解释，还不如坦坦荡荡。
顾莎莎见这些人眸光还算友善，便微扬着下巴，勾起唇角给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她对自己化为人形后的美艳模样极有信心。
顾十舟跟别墅里的人简单介绍了一下顾莎莎，然后就领着人上楼了，去了客房。
顾莎莎见顾十舟将她带到一间没什么人住过痕迹的屋子，好奇问道：“你住在哪间房？”
顾十舟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她的屋子稍微靠在走廊台阶那一头，就在应晟卧房的斜对面，而客房在走廊尽头，离得远一些。
“这么远啊。”顾莎莎拧了拧眉头，随即指了指应晟的房门说道，“我能不能住这间，离你近一点。”
“这间是我妻子住的。”顾十舟解释。
“哦，原来你们分房睡啊。”
顾莎莎听了顾十舟的话，倒是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有些窃喜。
她们分房睡，说明关系并不好，那她就有可乘之机。
别说她们关系不好了，就是恩爱如斯顾莎莎也不会放在心上，她向来不管其他人怎么样，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就要抢到手，她捕食也好，抢地盘也罢，从未输过，顾十舟也不会是例外。
顾十舟没想太多，拿着钥匙打开了客房的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她打量着客房的摆设，应晟几乎没有带过朋友来家里过夜，客房从没人住过，可佣人还是每天都打扫，被褥枕套也是定时清理更换，干净得很，直接住人不成问题。
顾十舟看了一眼顾莎莎，见她拧眉打量着屋子，分明是嫌弃，却又偏偏装出一副还算满意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软声说了一句。
“要是需要什么你跟我说就好。”
“没关系，将就住着吧。”
顾莎莎没太介意自己居住的环境如何，略微打量了几眼也就收回了视线，继续看向顾十舟，唇角噙着一抹笑意，那弯起的弧度极具女王气魄。
“等去了美洲，我带你参观参观我的洞穴，我住的地方比这里好千倍万倍，你一定会喜欢。”
顾十舟抿了抿唇，倒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
“那我走了，你请自便。”
与顾十舟相处了这么一会儿，顾莎莎基本上摸清了她的脾性，知道怎样做她才能接受自己。
于是没有胡搅蛮缠，顾十舟说要走，她就只说了个‘好’字，目送她离开。

四十五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顾十舟回到卧房后主动联系了应律, 她手上正在忙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可以安排出时间去庄园了, 看对方什么时间方便, 她就什么时候过去。
消息发出后顾十舟也没有干等着，起身脱去了身上厚重的外衣长裤, 进浴室冲了个澡以后换上舒服的睡衣，赤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
顾莎莎正隐去身形躺在顾十舟的床上等着，见顾十舟身体被包在宽松的睡衣里, 隐隐露出锁骨线，卧房内的灯光打在顾十舟的肌肤上，衬得她明媚又温暖, 顾莎莎不由看得呆了。
正当顾莎莎以为顾十舟看不见她的时候, 那干净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我跟旁的人不一样，你就算是隐形状态我也是能看见的。”
“这是我的卧房, 你不敲门就跑进来, 还躺在我的床上，很不礼貌。”
顾莎莎先是错愕了几秒, 而后才从床上端正坐了起来, 却没有下去的意思。
“你还真是个特殊的人类, 竟然能看见我。”顾莎莎干笑了一声, 被当场抓包多少有些没面子，打算随口找个话题糊弄过去, “你妻子怎么还没回来？”
“她很忙, 什么时候回家不一定的, 好了，莎莎，你回自己房间去吧。”
顾莎莎听顾十舟软着嗓音叫自己的名字，很是享受，如此一来，更没有离开房间的想法。
顾十舟不疾不徐地走到门边，一下拉住门把手，她想让顾莎莎离开自己的卧房，可拧开后，却好巧不巧地迎面碰上从公司回来的应晟。
她脸上本没什么表情，在看到顾十舟以后，眸色温和了一些。
家里女佣跟她说，顾小姐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外国女人进了家门，还给她安排了客房，应晟正想找顾十舟问问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发现她要问的那个人就在顾十舟的卧房里，原本心情还不算太糟糕，可当她看见顾十舟穿着睡衣，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而那个金发女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她家舟舟的床上，应晟脸色当场就黑了。
“阿晟。”顾十舟见到应晟却很开心，没有想那么多。
应晟敛了敛心绪，随即盯向顾莎莎，眸底满是寒芒，两人视线在空气中对接，战火气息浓郁。
顾莎莎在气势上丝毫不输给应晟，哪怕顾十舟跟应晟才是领了证的妻妻。
在顾莎莎的观念里，不论是什么物种，但凡因为自己不够强大而导致配偶被其他人抢走，那就是优胜劣汰，胜者为王。
她的世界只有弱肉强食的强盗理论，所以她压根不怕应晟，甚至觉得应晟应该怕她。
顾十舟见应晟没搭理自己，抬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想起顾莎莎在自己的房间。
“她是我下午去林太太家收服的蛇女，过阵子我就送她去美洲超度，不会在家里住太久。”
顾十舟说着看了一眼应晟，见她表情一如平常，好似没那么在意顾莎莎的事情。
蛇女？
应晟蹙着眉，轻轻将顾十舟拉到身侧后，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朝着顾莎莎走过去。
见状，顾莎莎微挑眉梢，眸底不带丝毫畏惧，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本就个头高，如此显得更加纤长，高出应晟许多。
应晟却没看顾莎莎，只是绕过她走到了桌前，拿起一只黑镍色的吹风机后又重新回到顾十舟身边，她一把拉住了顾十舟的手，淡着嗓音丢下一句话就将人带出了卧房，往她那头走去。
顾莎莎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她都已经准备要战斗了，那人居然视她如无物？
“我还当你是领了谁回来，原来是条宠物蛇，没关系，我不排斥你养宠物。”
脑海之中不断回荡着顾十舟配偶所说的话，顾莎莎越想越气，她这是被蔑视了！
什么叫宠物？她是正儿八经的女王大人好吗？
顾莎莎鞋都顾不上穿，蹬蹬蹬就追了过去。
她怎么能让人把顾十舟从她眼皮子底下带走？
**
应晟将顾十舟带到自己的卧房，反手砰的一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随后，她将身侧乖巧软糯的人摁在床上，吹风机接上电就开始对着顾十舟一顿吹。
顾十舟睁着一双明眸，似是还没反应过来，那有些微凉的纤细手指就穿插进了她的发丝。
察觉到应晟在给自己吹头发，顾十舟心中狠狠一动，唇角弧度不自觉上扬，她的脸正好对着应晟腰身，就这么往前一凑，双臂伸展开抱住了应晟，随即又将脸埋了了应晟柔软却不失紧致的腹部。
阿晟竟然没同她发脾气，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好喜欢这样温柔的应晟。
被顾十舟这么一抱，应晟手上动作一顿，感受到顾十舟的手在自己腰间揉了揉，脸也跟着蹭了好几下，她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一只撒娇的猫。
可哪怕顾十舟跟她撒娇，应晟随着她的动作心跟着软了几分，也仍是有些不爽。
于是，她一边给顾十舟吹着头发，一边压低了嗓音说道：“你是不是该跟我好好解释一下你房间那个女人的来历？”
应晟当着顾莎莎的面不好发作，可现在她与顾十舟独处在一间房里，哪能轻易就这么被糊弄过去？那蛇女身材傲人，过于性感，这么一条美女蛇放在小猫身边，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尤其那蛇女看顾十舟的眼神，应晟觉得分外膈应，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恼怒。
她给顾十舟吹着头发，手指在那乌黑的发丝之间穿着，动作轻柔，可眼底却没有温度。
顾十舟将下午在林太太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应晟，说完之后，应晟却忽地发出一声闷哼，只见她眉头拧了拧，不悦地看向那冒失闯进来的蛇女。
顾莎莎从应晟身后踩着步子大摇大摆经过，路过她身边时，重重撞了她一下，似乎觉得还不够，顾莎莎冲着应晟那张冷脸喊了一声抱歉，毫无道歉的诚意，更像是在示威。
顾十舟没看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只是见顾莎莎又闯到应晟卧房里，眼底有些诧异。
顾莎莎与顾十舟的视线对在一起，方才那股嚣张气焰立马消失不见，转而换上了可怜兮兮的模样。
“十舟，晚上陪我睡吧，我一个人睡害怕。”
既然应晟拿她当空气，那她就也不将应晟放在眼里，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应晟来说肯定是根鱼刺，那么她就好好当这根鱼刺，让应晟不舒坦。
顾十舟当然不会答应跟顾莎莎一起睡，不光是照顾应晟的感受，更多的是她自己不习惯。
“你害怕的话把灯打开就好了。”
闻言，顾莎莎凑到顾十舟身边坐好，红唇离她极近，声音多少有些蛊惑的意味。
“我就是在冬眠的时候被人抓去弄死的，现在一闭上眼就觉得有人要抓我，跟你睡在一起我才觉得安心，你陪着我吧，好不好？”
应晟在旁狠狠关掉了手里的吹风机，眸底寒芒毕露。
她淡漠着扫了一眼顾莎莎，实在反感这条蛇靠近顾十舟的举动。
许是察觉到应晟的情绪，顾十舟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顾莎莎的接触。
“你已经死透了，不会有人来抓你的。”顾十舟对顾莎莎如此说道。
顾莎莎眼里闪着晶亮的光芒，丝毫不介意顾十舟的躲闪，红唇咧了咧，露出白牙，笑得放肆。
“要不是被人抓去弄死了，我也到不了中国，遇不见你，更不可能有顾莎莎这么个好听的中文名字，这么一想，好像被做成蛇肉罐头也值了。”
应晟在旁无声捏了捏指关节，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顾莎莎？她竟然跟顾十舟一个姓？
听这蛇女话里的意思，名字还是顾十舟给取的？
顾十舟察觉到应晟凉薄的视线扫了过来，心里咯登一下，压力扑面而来。
就在房间内气氛一度紧张，险些快要崩盘的时候，女佣上楼来敲门，说是厨房已经准备好了晚餐，请她们下去吃。
这么一打岔，倒是缓解了不少房内的低压气氛。
等女佣走后，应晟看也不看顾十舟，将吹风机扔在床上，抿紧薄唇，不疾不徐地离开了卧房。
顾十舟咬了咬牙，再也没心思去跟顾莎莎说话，起身后便匆忙追了过去。
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应晟这几天都不会再搭理她了。
顾莎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两人的表现，似是又发现了什么端倪，眼底掠过一抹坏笑。
应晟没下楼去餐厅吃饭，而是开车离开了别墅，她手握着方向盘，额上的青筋微微动了动，显然是被那条蛇气得不轻。
脑海里满是顾十舟从浴室洗完澡出来，面对蛇女毫无防备的模样。
满是那蛇女对顾十舟痴迷又放肆的打量，以及在自己面前的趾高气昂，耀武扬威。
要把那蛇女送去美洲超度是吗？
应晟恨恨磨了磨后槽牙，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她把自己最近的公事行程都推后，她要安排出时间，亲自把家里那只觊觎她妻子的蛇女捆去美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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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十舟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铁栅栏边哑然望向驰骋而去的车子，唇色发白。
“进去吧，外面冷得厉害。”顾莎莎手里拿着顾十舟的外套，轻轻给她披上，又安慰了一句，“不是你的问题，你只不过是正常交朋友罢了，是她心眼小，容不下你跟其他人接触。”
顾十舟在雪地里站了好一会儿，手脚冰冷，眸色黯淡，她很害怕应晟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就好像以后再也不会搭理她了。
眼看着顾十舟眸底的失落越来越浓，整个人丧气得厉害，顾莎莎眸色寒了一瞬，直皱眉头。
她早在卧室的时候就发现这两个人不太对劲，在她们这段关系里，顾十舟明摆着是付出更多的那一方，而那个叫应晟的女人脾气古怪，阴晴不定，与其说她喜欢顾十舟，倒不如说她喜欢占有顾十舟，她希望顾十舟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她，一根指头也不能被其他人碰。
她还什么都没对顾十舟做呢，应晟就受不了了。
如此看来，应晟要不就是极端不自信，要么就是自私自利，完全不在意身边人的想法，只顾自己高兴。
“不要在我面前说阿晟的坏话，再有下次，我不会拿你当朋友看待。”顾十舟眸色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同顾莎莎开玩笑，“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不允许有任何人说她的不是。”
见顾十舟神情严肃，顾莎莎只好摊了摊手，无奈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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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早就暗了下来，路灯的光线柔软洒在雪地，灯后的那些树干上的干枯树枝有几根还挂着黄叶，枝叶的形状倒影下去，脉络格外清晰。
郁笑槐叫了几个朋友，在与应晟约定好的地方等她。
几个人谈笑风生，想着待会要去哪里玩乐，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没一会儿一辆跑车冲了过来，直直往他们一行人的身上撞，吓得当场就有人腿软跪下了。
而跑车一个漂亮的甩尾，险险停在他们脚跟边缘几米的距离。
应晟还没下车，郁笑槐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气。
郁笑槐是个胆大的，其余人还在缓神的功夫，她已经走到了应晟的车边，靠在驾驶位的窗边，曲指在玻璃上敲了敲，脸上神情悠然自得。
应晟没有放下车窗，而是冷着面从车里走了出来，反手狠狠带上了门。
“谁招惹你了？”郁笑槐打量着应晟，只觉得她现在活脱脱像个黑面阎王。
应晟薄唇紧抿，没有回答郁笑槐的话，兀自往前走着。
这一片区域是帝城的玩乐圣地，休闲娱乐等项目应有尽有。
郁笑槐先朝着身后的人打了声招呼，让他们赶紧跟上，而后自己才加快了步伐，跟上前面的应晟。
应晟生气或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不说话，郁笑槐早就习惯了，对方不说，她也就不问，自顾自说些有的没的，倒也不会觉得气氛太尴尬。
最后，一行人跟着应晟来到了一家名叫英武堂的拳击俱乐部。
郁笑槐看到boxing那发着光的俱乐部招牌，头皮瞬时麻了一下，不过进去以后她就松了口气，今天的俱乐部格外热闹，正好有拳击比赛，不少拳击爱好者都来观看，甚至亲自上擂台打比赛，台下更是有不少的亲友团在呐喊加油。
有比赛，说明郁笑槐这些人都不用陪应晟打，事实上应晟也不会找她们这种接不住几下的沙包上台来虐，太没挑战性了，只不过郁笑槐是第一次跟应晟来这种地方，不知道应晟的想法，多少有点慌。
跟应晟做朋友，郁笑槐打一开始就做好了舍命陪君子的思想准备。
俱乐部的场地很大，进门之后分为两个场馆，一边是比赛的擂台区域，还有能容纳百人观众的看台，另一头则是俱乐部会员或是教练学生们平常来俱乐部训练的活动区。
应晟几乎没看活动区域一眼，迳直就走去了擂台区。
郁笑槐知道应晟能打，可今天台上都是一些专业拳手，她担心应晟上去会吃亏，只好拧眉劝了一句。
“阿晟，要不去活动区域打打沙包吧，或者叫个俱乐部的拳击教练出来陪你练手？”
郁笑槐正说着话，台上某个拳击选手被对手击中，狼狈摔在一旁的软橡胶栏杆上，肩膀红肿了一大块，光是看着都疼。
台下的观众看得热血沸腾，不停叫喊着，似是在给什么人加油鼓劲。
应晟绕过台下观众，走到了报名台的位置，而除了郁笑槐之外的其余人都被自助台的甜点饮品给吸引了过去，看比赛吃东西，想想好像也还不错。
他们都鲜少观看拳击比赛，平常也不怎么感兴趣，或许是身在擂台观众席的缘故，多少被那一阵阵热情高涨的声浪所影响，想着来都来了，凑凑热闹也好，纯当长见识。
郁笑槐在一旁拉住一个俱乐部的服务生打听了一下，知道如果不是专业拳手，是报不了名，无法上台的，她瞬时放心不少，至少不用担心待会会眼睁睁看着应晟被人打进医院。
就在她刚舒出了一口气，就见应晟已经换好了上擂台打拳击的衣服，慢悠悠走了过来。
郁笑槐瞪大了眼，眼底满是不可思议的惊愕。
应晟竟然报上名了？
“你竟然是专业拳手，不是吧？”
郁笑槐小跑到了应晟身边，完全是一副看自家爱豆的痴迷眼神，生意场上那么厉害也就算了，就连身手都强到令人发指，哪怕往乐观了估计，她从现在开始修炼到下辈子，也未必能赶上应晟的十分之一吧？
还没轮到应晟上擂台的时候，郁笑槐干脆把人都拉到了观众席的看台上坐着，有几个人抱着爆米花和甜品饮料过来，给了郁笑槐一些吃的。
郁笑槐递了一块乳白小方块蛋糕给应晟，示意她吃一点。
郁笑槐的想法很简单，待会应晟要上台跟人打架，补充点体力能更好的发挥。
应晟却摇了摇头，没有接蛋糕的意思。
“看你这样子，晚饭应该没吃吧？”
郁笑槐扫了一眼应晟，想想她都气得都七窍生烟了，能吃得下饭才怪。
见应晟换了拳击服，额上扎了一条花色的止汗带，整条细白的胳膊露在外面，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些肌肉紧致的力量女拳手，她真是专业的？
对此郁笑槐暂且持怀疑态度，猜测应晟或许是花钱买人给她当出气筒，打假拳，活动区域那边没什么观众，应晟这才找到擂台赛这边，谁不想有人为自己喝彩呢。
“嗯。”应晟眸光空洞，视线紧盯着舞台，却又没有焦点，淡着嗓音回了一个字。
“你怎么了？”郁笑槐是真的关心应晟。
“我没事。”
应晟微微敛起眸子里的情愫，沉静着看向擂台上挥着拳头的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四周都是嘈杂的呐喊声，直到应晟轻咬住一只崭新的透明牙套上场，台下的观众忽地沉寂了好一会儿。
上擂台的女拳手太少了，尤其还是像应晟这般相貌身段极其惹眼的。
所以应晟这样的选手格外受人关注，观众席不论男女，都对她接下来的表现抱有期待。
郁笑槐的朋友适时凑了过来，狐疑着问道：“应总真会拳击啊？我看她那样子不像是能打的。”
郁笑槐哪知道应晟的实力啊，她也是第一次跟她来拳击俱乐部。
不过她觉得应晟能行，要是不行的话也不会上擂台去挨揍吧，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情来，就算打假拳也应该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动作姿势。
比赛在裁判的哨声响起后很快就开始了，郁笑槐兴致勃勃地盯着擂台上的两个人。
同应晟打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好像有些对应晟这样的女人下不了手，没有使狠劲，而应晟出拳又快又狠，但却拳拳都打在对方的肌肉上，哪怕有手套也震得发麻。
“我要认真了。”那男人试探过后，见应晟实力不差，起了跟她斗一斗的心思。
应晟眸子冷得厉害，像是蒙着一层冰霜，充斥着凌厉的野性……
比赛途中，观众台上不停有人叫好，大多呐喊声都是在应晟有优势的时候响起。
郁笑槐看得起劲，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崇拜，最后兴冲冲地举起手机开始录像，录完之后，又在视频里的应晟头部位置挂上了一只笑得十分鬼畜的猫头，截取了一段她A爆全场的连击动作，拳拳在肉，动作干脆利落，帅出天际，做成短视频后郁笑槐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里。
应晟下场以后，郁笑槐在观众席笑得一脸迷妹样，毫不吝啬夸赞之词。
“阿晟，你打得可真是好啊，我倒没发现你还有这么多技能傍身，难怪我家那老头总夸你呢。”
俱乐部里的暖气很足，应晟挥汗如雨，仰头喝了一整瓶的矿泉水。
应晟的手机在郁笑槐手里，此时正好弹出了消息。
“有人找你。”郁笑槐把手机递给应晟。
应晟握着机身，手指随意点开了消息提示。
【顾十舟：不管你是刚吃完饭还是饿着肚子，这个时候打拳击都不太好。】
她怎么会知道的？
应晟好不容易消散掉的不适感因为一条消息再次涌了上来。
“是你告诉顾十舟我在打擂台赛的？”应晟看了一眼郁笑槐，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没有啊。”郁笑槐耸了耸肩，她只是发了个朋友圈而已。
郁笑槐刚说完，应晟就看到了郁笑槐发的那条朋友圈，而朋友圈下有一条评论格外醒目。
顾十舟：我老婆真好看^_^
不止是应晟看见了这条评论，郁笑槐也看见了，与此同时她瞪大了眼，满是不可思议。
总不至于她都把应晟P成那样了，还被顾十舟认出来吧？
视频里应晟脖子以上全是猫头，身体结构方面，郁笑槐觉得只要是个女人就差不多，何况应晟也没什么胎记啊斑点的，怎么就被认出来了呢？顾小姐这该是对应晟的身体多熟悉啊。
“谁让你发的视频？”应晟挑眉看向郁笑槐，语气里倒是没多少谴责的意思。
“你是不知道啊，你这一段动作简直A爆了，我一个没忍住就……”
“而且我把你的头挡住了啊，我也挺好奇顾小姐到底是怎么发现你的，你看啊，我评论下面压根就没人瞧出来是你，说明我P的还是挺好的，□□无缝。”
应晟不语，低头反覆盯着顾十舟的那条评论，唇角不自觉就上扬了起来，弧度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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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晚了，来个大肥章～～
晚安啦各位～～

四十六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应晟走后, 与郁笑槐一同出来的几个人也都各自回了家，只剩郁笑槐停在原地, 望着不远处的雪景发怔。
对她来说现在的时间还算早的, 可其他人大多都有了家室，家里有人等, 郁笑槐却是孑然一身，早回或是晚回都无所谓。
她没有喝酒的兴致，正打算叫家里的司机来接, 这头手机才刚举起来贴在耳边，就被突然窜出来的几个人给抢了，他们迅速摁断了电话, 两个人高马大保镖模样的人一左一右押着她的手臂, 将郁笑槐整个人塞进了一辆豪车里。
郁笑槐直到劫匪的车开走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被绑票……
她被两个大汉夹在中间，欲哭无泪, 帝城现在连欣赏个雪景也这么危险了吗？
车开了有一个多小时, 车上的绑匪对郁笑槐还算客气，她低垂着头昏昏欲睡。
直到车停下来, 身边的人推了一把郁笑槐, 示意她自己下去。
看到眼前广阔的跑马场, 郁笑槐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转头跑。
可她身边的那几个保镖哪能让她如意, 当场就揪住了郁笑槐的后脖衣领，让她在原地一步也走不动。
郁笑槐气极, 当下黑着脸喊出一个人的名字。
“杨仙涵, 你给我出来！”
保镖们没人再有动作, 郁笑槐被摁在原地，半晌动不得，憋了一肚子的火，脸色越来越难看。
“成天就知道跟那应家的私生女鬼混在一起，轮到我找你的时候你却躲起来，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
一个穿着骑马装的长发女人走了出来，保镖见到此人，纷纷整齐着喊出‘大小姐’三个字。
杨仙涵是杨家的大小姐，身份尊贵，已婚，另一半是国外商业大亨之女。
“你到底想干什么？”郁笑槐失了耐性，在看见杨仙涵的一瞬，眼底闪过一抹痛意。
“我想见你，你不愿意来，我只好绑着你来。”杨仙涵一边摘着手套，一边靠近郁笑槐，眉目温柔，“做我的情人吧，怎么样？”
“不可能。”郁笑槐撇过头，神情严肃。
“别这么快就下决定。”杨仙涵打量着郁笑槐，心思全都敛在眸底，不露分毫。
她们分手后，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面，这些年杨仙涵一直都在国外，近些日子才回来，顺便在帝城开设了一个跑马场，她知道跑马场正式营业的那几天郁笑槐就来了，只不过这两日才有时间见她。
“你不想见我，是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还是因为应家那个私生女？”杨仙涵这番话说的别有深意。
当年与郁笑槐分手，是因为她遵从长辈们的意愿，去国外与她现在的太太结婚，她心底对郁笑槐还是有感情的，且这份感情经过几年时间的打磨愈发浓烈，所以她不顾一切的回来，想要见一见郁笑槐，同时也是辅助自己的父亲，做好杨家今后两年的打算。
“你嘴巴放干净点，别张口闭口就是私生女的。”郁笑槐眼底的恼意几乎藏不住，她跟应晟就只是朋友，杨仙涵这句话不仅侮辱了应晟，也看轻了她。
杨仙涵对郁笑槐如此反应很不适应，以往郁笑槐都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现在却不同了。
她看向郁笑槐，眼底满是愠怒和酸涩。
凭什么她想了郁笑槐好几年，郁笑槐却对她说忘就忘？
“看来没了我这个杨家大小姐，你又不遗余力地傍上了应家大小姐，我倒是小看了你的野心。”
“郁笑槐，别怪我没提醒你，把眼睛擦亮些，到头来跟错了人，再跑到我面前后悔哭鼻子，我可不会心疼。”杨仙涵上前一把掐住了郁笑槐的下巴，声音冷得厉害。
“应晟也是成了婚的，左右都是做情人，你跟着应晟倒不如跟着我，好歹我们还有些往日的情分在，你说是不是？”
郁笑槐恨恨打掉杨仙涵的手，咬牙转身就走。
好几年不见的初恋对像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郁笑槐心里瞬时五味陈杂。
保镖见郁笑槐大步流星地往跑马场的出口走去，正要上前，却被杨仙涵制止了。
“让她走。”
杨仙涵拧眉望着郁笑槐的背影，心脏有一块空荡荡的地方正在泛着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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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顾十舟怎么也睡不着，轻合着眼帘，意识清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推开房门，躺进了被窝，双臂自然环住了顾十舟的细软腰身。
应晟鼻尖萦绕着顾十舟身上才有的淡淡香味，这种味道让她格外安心。
她回别墅后先去了顾十舟的卧房，却见她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当时应晟的心就沉了几分，可当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发现了蜷着身子窝在自己被窝里的顾十舟，不得不说她是雀跃的，心脏有一丝丝的甜意溢了出来。
“怎么偷摸着跑到我的卧房来了？”
“我觉得你会回来。”
顾十舟任由应晟抱着，她很长时间都没开口说过话，嗓音有些哑。
应晟心底乐意顾十舟这样做，她喜欢她睡在自己身边，可语气却不温不火，让人察觉不出她的情绪。
漆黑的眸子敛了敛，到底是没说话，温热的气息洒在顾十舟耳侧。
顾十舟刚才的话让她心里一动，应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情绪，极力表现得冷静自持。
可心底那份无法忽视的感受，使得她越来越在意顾十舟，这一点是应晟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她原本没打算回来，却因为看到顾十舟给郁笑槐朋友圈的评论而改变了主意，最终还是回来了。
应晟一点也不喜欢自己这副阴晴不定的模样，可偏又控制不住。
她太在意顾十舟了，在意到容忍不下一条蛇的存在。
她甚至想过把顾十舟关在一个只有自己才能进出的空间里，让她眼里心里都只能有她。
可应晟到底不忍心这么做，顾十舟是个活生生的人，她需要交际，需要朋友。
顾十舟趁着应晟发怔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转身，与她面对面对视着，将自己的脸凑了上去，蜻蜓点水般在应晟的唇瓣上碰了一下。
“别什么都闷在心里，你可以跟我说，哪怕你吃那条蛇的醋了，你可以跟我闹脾气，但不要一声不吭就走。”顾十舟的声线软糯，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恬柔又诚挚。
“每次你转身就走，我会觉得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顾十舟身材纤瘦，单薄得好像外头的风稍微大一些就会被刮走，她的纤瘦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同时又有着轻柔的美感，让应晟总是不自禁对她生出一股保护欲。
可顾十舟好似不需要她的保护，她独立且坚强，身体里蕴藏着极大的力量。
“你要学会跟我撒娇。”
撒娇？
应晟鲜少做这样的事情，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撒野，根本不屑于同身边人撒娇。
在应晟看来，撒娇跟矫情是划等号的，而矫情这种东西，她不需要。
可她喜欢看顾十舟跟自己撒娇，丝毫不觉得顾十舟的撒娇是矫情，尤其是先前给顾十舟吹头发的时候，她细软的胳膊抱住了自己的腰，埋着脸蹭了好几下，蹭得应晟心痒痒的。
那时候她心里在想，顾十舟就是开口跟她要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给。
顾十舟的话好似在蛊惑应晟做些什么，纤柔的手抚上了应晟的头发。
明明她的年纪比应晟还要小上六岁，此时却有着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包容。
应晟从没在顾十舟的身上看到过半点任性，意识到这一点，应晟并不觉得开心。
顾十舟能察觉应晟的情绪变化，她状似什么都不写在脸上，可慢慢地相处下来，顾十舟好似能从中找到一些规律。
“你饿不饿？让你试试我的手艺？”
顾十舟轻轻抱着应晟的腰，两人柔软着贴在一起，想起应晟自出门起就没吃晚餐，又是带着情绪出的门，恐怕出去了也不会吃东西，紧接着就去了俱乐部打拳，身体消耗一定很大。
顾十舟在应晟的额心落下一个轻吻，随即就要起身下床去做吃的。
这时一个幽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浓郁的酸意。
“啧，人类像你这个年纪的人新陈代谢都慢下来了，还吃宵夜，就不怕身材走形？”
顾十舟一只脚刚踩进拖鞋里，还有半条腿曲着没落地，闻言一愣，顺着声音仰起下巴看了过去，却发现顾莎莎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了应晟卧室的天花板上，蛇尾人身，神情慵懒。
大半夜的瞧见一条蛇这么吊在头顶上，多少有些□人。
顾十舟方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应晟身上，丝毫没察觉到顾莎莎的存在。
“莎莎，你怎么又乱跑了？”顾十舟语气无奈，作势就要把顾莎莎赶回自己的屋子。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害怕一个人睡觉，你不肯陪我，我只好跟过来找你。”
顾莎莎那有些白里透着红的尾巴蜷在吊灯上，一晃一晃的，声音隐隐带着些委屈。
“我已经把行程安排出来，这几天会跟舟舟一起送你去美洲，你很快就解脱了。”
应晟枕着自己的手臂，眸色沉静，神情自若，丝毫没被突然出现的顾莎莎打扰到心情，反倒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顾莎莎被应晟那副怡然自得的态度刺激到，却没当场发作，等顾十舟离开之后，她才用一种近乎蔑视的视线盯向应晟，语气傲慢。
“这么着急着想把我送走，该不是怕我抢走十舟吧？”
有条蛇挂在自己卧室的天花板上，应晟失了休憩的心思，也下了地，走去了书房。
顾莎莎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应晟忽视，心中有把怒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她想起顾十舟说过，应晟是怕蛇的，可她方才变成蛇形出现在她面前，却没看到她眼中显现出半分惧怕，想到这里，顾莎莎眸色暗了暗，随即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上半身也变成了蛇形，朝着应晟爬了过去……
偌大的厨房里，顾十舟给应晟做了一碗猪肉虾仁元宝汤馄饨，还有一碗甜品糯米小圆子，里头放了黑红糖和桂花蜜，小白圆子通体暖黄，一颗一颗浑圆躺在瓷碗里，模样很讨喜。
等顾十舟端着吃的回到二楼卧室，站在门口时却发现屋内气氛剑拔弩张。
一人一蛇正面色严肃地坐在彼此的对桌前，掰起了手腕。

四十七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整个帝城都飘洒着雨夹雪, 铺天盖地的湿冷空气袭来。
应律给了顾十舟回复，说是她随时都可以去庄园, 他已经跟庄园里的人交代过。
顾十舟想着出人命的事情不好耽搁, 在收到应律消息之后就出发去了庄园。
临出门前，应晟同她一起吃了顿早饭, 而顾莎莎自从掰手腕输给应晟以后，在房间里生了几天的闷气，再也没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倒是应晟乐意见到的，眼不见为净。
顾十舟先前的背包被应焰拿走了，接下来就一直都背着家里那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旧包包, 应晟像是发现了这一点, 昨夜回别墅后拿出了一只崭新的限量版包包，送给了顾十舟, 说是奖励顾十舟这几天的‘乖巧听话’。
应晟神情淡然, 可眼底闪过的一丝羞赧仍旧被顾十舟捕捉到了个正着。
当顾十舟看到包包的时候，脑海中咻的一下飘过一句话, 只是没敢当着应晟的面说出来。
她的阿晟, 简直就是教科书版的口嫌体正直。
背着应晟给的新包包, 顾十舟套上一只蛋奶色的猫耳朵, 离开了家门。
庄园在出了帝城之外的一个郊区里，离市区很远, 加上堵车的时间, 足足三个小时后才到。
应律不在庄园, 接待顾十舟的是他的庄园管家。
而顾十舟走到庄园门前的时候，却发现庄园里的管家目光并没有放在她身上，而是看向她身后，不知是在看谁。
顾十舟只带了明叔过来，原以为管家就是在看明叔，可当她顺着管家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意外出现的一抹身影时，神情一滞。
顾莎莎正从她的车顶上慢慢悠悠地滑了下来，双脚稳稳着地，
见顾十舟看向自己，顾莎莎面不改色，还对那庄园门口站着的管家挥手打了声招呼。
顾莎莎身上的衣服可以随心所欲地换，于是她特意换了一套跟顾十舟那身一样的，两人站在一起，像是穿着情侣套装的一对。
“顾小姐，顾太太。”管家不知道顾十舟跟应晟的事情，当下就把她们当成了一对，称呼叫得格外顺口。
顾莎莎对这明事理的管家比了个大拇指，顺手捂住了意图解释的顾十舟，不给她丝毫的辩解机会，拉着人往庄园里走。
顾十舟被顾莎莎带着往庄园里走，唔唔唔了半天也没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干脆放弃挣扎，露在顾莎莎手掌之外的一双明眸盛满了无奈。
进了庄园之后，管家一边走，一边给顾十舟介绍庄园内的情况，尤其是那几个装修工人出事的位置，着重停下来说了一遍细节。
顾莎莎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拿过顾十舟的包，跟在两人身后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那个地方就是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被吊灯砸死的位置，还有一个摔死在厕所了。”
庄园的风水没有问题，依山傍水，七赤星主事，开惊门，很旺文艺界的从业人，可以说风水极佳，没有任何因风水不协调而导致的招煞反应。
罗盘显示也没有阴气异常的现象，说明这个屋子里没有鬼魂作祟。
可为什么会接二连三的出现命案？
“这里之前有出现过什么奇怪的现象吗？譬如突然的断电，或是门窗关不严实。”顾十舟问庄园管家。
闻言，管家想了一会儿之后，朝着顾十舟摇了摇头，庄园里一切都正常。
顾莎莎见顾十舟眉头拧着，模样看起来颇有些苦恼，她倒是想着帮点忙，偏偏这是中国的玄术，她不懂，只能跟着提提包。
几个小时下来，顾十舟把整个庄园都走了一遍，仍旧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难道那几个工作人员是真的死于意外？
顾十舟决定晚上留在庄园，夜里再探测一遍，因为要住在庄园，她征求了应律的意见，对方很爽快的答应了，并且嘱咐管家给顾十舟安排客房休憩。
因为要住在庄园，夜不归宿是大事，顾十舟给应晟打了一个电话，对方却没有接听，不知道是不是在忙工作，她只好发了消息过去，告诉应晟自己要在应律的庄园里住上一晚。
“今晚要住在这边对不对，真是太好了！”
顾莎莎还挺喜欢这个庄园的，至少这里比应晟那个宅子要宽大许多，依山傍水，大自然风景气息浓郁，更接近顾莎莎在美洲居住的洞穴环境。
她兴冲冲地拉着顾十舟去了客房，打算提前看看今晚她们的住处。
庄园的客房很多，因为应律的初衷就是要做成书画展览厅，而庄园还有一处是专门给客人朋友们休息所建造的，里面至少有十几个大套房，设施齐全，应有尽有，顾十舟与顾莎莎可以从中随意挑选自己想住的房间。
顾十舟住哪儿都一样，顾莎莎见顾十舟没放在心上，就亲自给她挑了一间阳台很大，能看见外头山水风景的套间，这套间有两间卧房，顾莎莎心里小算盘打得辟啪响，晚上她就跟顾十舟住一个套间，趁她不备爬到床上去，到时候她变成蛇形，缠住她的手脚，看她怎么跑。
“这里房间很多，你要是喜欢这间就睡这，我换一套。”
顾莎莎猜到顾十舟没那么容易说服，她走到顾十舟身边，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抬起手臂放在了顾十舟纤瘦的肩膀上，手指尖在顾十舟的脸颊上捏了一把，极尽宠溺，紧接着顾莎莎不疾不徐地道：“偌大一个庄园，到晚上就没剩下几个人了，你不害怕吗？”
她语气里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像是在吓唬小孩。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顾十舟提醒了顾莎莎一句，她是风水捉鬼师，不是来庄园度假的旅客。
“风水师也不一定全都是不怕鬼的吧，你不怕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要是碰见几个长得不好看的呢？”
别说顾十舟了，就连她自己都害怕那种死相丑陋的鬼魂，纯粹引起生理不适，看着倒胃口。
“没关系，我不怕。”顾十舟丢下一句话，迈着步子走到了庄园西北角的餐厅。
今天接下来的两顿，加上明天的早饭都要在这里吃了，顾十舟想看看这边都有些什么吃的。
顺带观察一下餐厅的设施和人事，庄园离市区很远，如果有装修工人在这边工作，肯定吃住都在庄园里。
“待会能不能你亲自给我做点吃的？”顾莎莎跟在顾十舟身侧问道。
“你还用吃东西吗？”闻言，顾十舟顿了顿步子，侧眸看向顾莎莎，眼底有着狐疑。
“这座庄园里有不少外人在呢，我要是不吃东西会显得很奇怪，我现在是个会动会笑的‘人’，是人就得吃东西，我在你家别墅住着的时候不是一日三餐照吃不误吗？”顾莎莎笑说着。
“那你为什么不吃餐厅厨师们做的？”顾十舟问。
“其他人做的东西一点味道都没有，只有你做的食物带着甜味。”顾莎莎眸色真切，不像是在说谎。
“庄园里有厨师，我要是自己来做有些不礼貌，好像在嫌弃人家做的不好，你要是想吃的话，等回了别墅我再给你做点？”顾十舟的声音软糯，让人听后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虽然很可惜。”顾莎莎摊了摊手，到底是没为难顾十舟。
只是回了别墅她也未必能吃得上顾十舟做的饭菜，不就是吃几口顾十舟做的饭菜么，还得偷摸着来，应晟那个女人真是心眼太小了，比针尖儿还小！
顾莎莎要是用自己的修为跟应晟比的话，应晟根本就不是对手，可那样是不公平的，顾莎莎不想被应晟看不起，说她仗势欺人，偏偏顾莎莎化身为人的力气比不上应晟，掰手腕那一战她输得惨烈。
应晟看起来纤瘦高挑，胳膊细软没什么力气，实际上这副相貌就是在麻痹敌人，让人轻视了她以后，狠狠给予还击。
顾莎莎算是看透了这一点，于是跟顾十舟借钱买了不少的健身器材，都堆在她自己的卧房里了，她暗自下了决心，若是下次比拚的机会，一定不会再输给应晟！
许是因为庄园的管家交代过顾十舟与顾莎莎住在庄园的事情，餐厅里的厨师们早就准备好了餐点，她们什么时候过来吃都可以。
顾十舟与餐厅的工作人员随意攀谈了几句，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现在只能安静等待夜幕降临，夜里阴气重，有些白日里探测不到的信息，到了晚上就能显现出来，只不过顾十舟以为闹出人命这样的大事，白日也该能摸索到一些信息才是，越是平静她越觉得反常。
顾莎莎没有味觉，但顾十舟还是给她拿了两只装在纸杯里的小蛋糕球。
下午两人就待在庄园的房间里没有出去，顾十舟盯着手机看消息，却一直没等来应晟的回复。
顾十舟推开套房的阳台门，踩上那精心铺过的地板砖，望向不远处的风景。
她缓缓拿起手机，打算拍下照片回去给应晟看，这边虽说不是什么名胜景区，但胜在环境好，远处的山体因为下过雪的缘故披上一大片白色的外衣，水上也浅浅结了一层冰霜，光照之下波光粼粼，看着不是很结实，恐怕人是不能上去走动的，却很好看。
正拍着，一张突然出现的漂亮脸蛋却挤满了她的屏幕框。
“在这里拍多没意思啊，下去玩玩？”顾莎莎双手搭在自己的小蛮腰上，凑到了顾十舟手机的后置摄像头前，怂恿着顾十舟跟她一起走出庄园。
她的眼眶微微凹陷，显得那双眼睛愈加深邃，而这种深邃仅仅是相貌上的，丝毫不影响顾莎莎的张扬肆意。
顾十舟摇头拒绝，她是过来帮应律解决庄园的问题，不是来游玩的，在房间里待着休息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如果和顾莎莎再去外头玩闹，被庄园的人看见了会不成样子。
顾十舟自己倒是无所谓，她一向都是做实事的人，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她现在身份不同，虽说庄园里的人不知道她和应晟在一起的事情，可应律是知道的。
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会影响到应晟。

四十八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下午六点三十分。
从餐厅吃饱后出来, 顾十舟状似漫不经心地走着，实则在打探着周遭的变化。
罗盘显示的阴气甚至比白天的还要少, 顾十舟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罗盘出现了质量问题。
十几分钟下来，她看着逐渐减少的阴气, 自我怀疑开始上升到觉得身为风水师的自己水平太差，修为还不到处理这件棘手事情的火候。
顾莎莎一眼看破顾十舟那装作没事而实际上内心已经崩溃到怀疑自我的神情。
“是不是遇到你也解决不了的难题了？”顾莎莎见顾十舟心不在焉，顺势搂过她的肩膀, 声音温和。
“太奇怪了，这根本不正常。”顾十舟喃喃自语着，思绪飘远, 没把顾莎莎的动作放在心上。
庄园的长廊天花板上缀着一只只明亮的长方形灯罩, 光线洒下来，照着顾十舟与顾莎莎的脸。
顾莎莎有实体, 影子是能照出来的, 她们两人落在地上的黑影随着脚步逐渐拉长。
“解决不了，这单生意你不做了就是, 没什么好伤神的, 我记得你跟这位应家二少好像还没签订协议吧, 只要没签合同那就做不了数。”
顾莎莎想法很简单, 能做就做，不能做就不做, 没什么包袱。
别说这单生意压根就没签合同, 就算签了, 赔点钱也能解决。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顾十舟不是顾莎莎，做不到那么无赖，她还是要好好想办法，解决应律的难题。
应律身份特殊，他是应晟继母的儿子，不争馒头争口气，顾十舟不能让应律觉得自己这个当嫂子的无能，所以就算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她也不能就这么甩手什么都不做。
回了庄园客房后，顾十舟开始摆神坛做法，同时用朱砂笔画了好几张探灵符。
顾莎莎没见过中国风水师做法，饶有兴致地在一旁沙发上坐了下来，紧盯着她手上的动作。
顾十舟有一头很漂亮的黑发，这是顾莎莎在她那个国度鲜少看见的，哪怕到了中国，她看见的基本上也都是染了发的姑娘，很少见到这么乌黑浓密又柔软的头发，乍一看顾十舟不怎么起眼，个头不算太高，也就是一米六五上下，身材显得有些单薄，不够饱满，可她眉眼温软乖顺，鼻头挺翘，嘴唇薄厚恰到好处，薄一分显得清冷，厚一分又显得憨。
顾十舟就像是一只精致好看的中国瓷娃娃，长成了顾莎莎最喜欢的模样。
探灵符很快就从套房的窗口飞了出去，还有几张从门缝穿过，开始在庄园内搜索灵体的存在。
探灵符只有夜间才可以使用，白天无法操作。
顾莎莎一边吃着剥好皮的红色西柚肉，一边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牛奶，这些东西当她在顾十舟身边吃的时候，像是突然有了味道，顾莎莎越来越贪恋和顾十舟在一起的感觉。
她觉得这是自己的阴灵对顾十舟有了微妙感情而产生的变化，顾莎莎相信自己的感受不会骗人，她真的很想要顾十舟。
人类是会变老的，这一点顾莎莎明白，但她或许能想到保住顾十舟容颜不老的法子，这一点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只要能回到美洲，回到自己的地盘，她的洞穴里什么宝贝都有。
她可以给顾十舟全世界最好最珍贵的东西，而这些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她坚信应晟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她有这个底气跟应晟去争顾十舟。
结婚了没什么，顾莎莎不会介意这一点，哪怕她们在一起睡过，有了最亲密的行为。
她同样对顾十舟有这样的欲念，只不过在还没征得顾十舟同意的时候，顾莎莎不会轻易越过这条线，她知道顾十舟的脾气，失去朋友的身份，她会被顾十舟永远拒之门外。
从朋友做起也挺好的，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顾莎莎知道自己哪怕着急也是没用的，她头一回有这么强烈的想法，想要得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不是为了饱腹，而是为了在一起。
探灵符都使唤出去了，顾十舟微蹙着眉头站在桌案前，等待结果。
顾莎莎见顾十舟停了下来，端着水果就走了过去，腰身靠在桌边，抬手将吃的递给顾十舟。
“你自己吃吧，我不吃。”顾十舟抿了抿唇，眸底尽是掩藏不住的焦躁。
她觉得事情不会是凑巧，尤其是接二连三发生命案，如果不是人为，必定有鬼魂作祟，偏偏她查不到蛛丝马迹，这座庄园发生的诡异事件，在一定程度上很打击顾十舟的信心。
“越是着急就越做不好事情，平心静气才能保持大脑清醒。”顾莎莎将玻璃杯递给顾十舟，这牛奶还是温热的。
顾十舟道谢后抬手接过杯子，一口下去，温热的牛奶淌过喉咙，暖了她的胃。
她的焦躁不仅是因为庄园的事情一无所获，更大原因是应晟到现在都还没回复她的消息。
顾十舟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暗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对方的目的是应晟，可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无从下手的不仅仅是庄园的事情。
正是因为想到这些，顾十舟才焦躁不安，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探灵符飞了回来，顾十舟正要抬手去拿，却突然觉得一阵头晕，腿脚不自觉发软，整个人失去支撑，身体一个踉跄，眼看着要摔倒在地板上。
顾莎莎一惊，快步上前揽住了顾十舟，她疑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顾十舟没有说话的力气，她凝眸望向不远处的空牛奶杯，瞳孔有些涣散，眼看着就要失去意识，顾莎莎的身上很冷，一阵阵的冷气包裹着她的身体，顾十舟手指轻抓着顾莎莎的衣襟，身体软得不像话，哪怕再怎么强撑也抵不过药性，没一会儿就倒在了顾莎莎的怀里，再也没了动静。
顾莎莎眼眸倏地一寒，庄园发生的事情是人为，不是鬼魂作祟！
好在顾莎莎是阴灵，那些人类的药粉对于她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她低头看了一眼毫无抵抗之力的顾十舟，无比庆幸自己跟了过来。
她将顾十舟打横抱起，还没走出几步，就有人敲了敲客房的门。
顾莎莎没出声，轻轻抱着顾十舟站在原地，眸子紧盯着不远处的那扇门。
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那人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随后，门被人用钥匙打开，走进来的是同样有一双蓝眸的女人。
顾莎莎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应焰，眼底的杀意再也藏不住，而应焰见到安然无恙的顾莎莎也是震惊，以为她没吃下那混合着药粉的食物，可明明餐厅里的人告诉她，两人都吃了。
不仅是牛奶，她们吃的晚餐里多少也有一些助眠药物，时间一到就会生效。
就在应焰错愕的时候，有人从窗外的露台上爬了进来，是几个穿着便衣的男人。
顾莎莎以为这些人都是应焰带来的，瞳孔开始起了变化，当下就要发作，可她却在下一秒看见那几个男人跨步冲向了应焰。
应焰咬了咬牙，知道这次的计划不成，转头就跑出了套房，那几个男人有两个追了过去，其余的都留在房间，视线无一例外都是紧盯着顾莎莎怀里昏过去的顾十舟。
“我们是大小姐的人，麻烦你把顾小姐转交给我们，我们会带她回去。”其中一个男人站了出来，声音有力却不失礼貌。
大小姐？顾莎莎听到这个称呼，脸瞬时黑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厉害。
“你们转告应晟，保镖就不必了，以后我会二十四小时贴身护着十舟。”
成了阴灵之后，她的感知能力很弱，要是换做平常，她早就察觉出那食物不对劲了，以后但凡入口的东西，她都会想办法给顾十舟验一验，这种事情她决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保镖们显然不理会顾莎莎所说的话，上前就要抢人。
顾莎莎将顾十舟暂时放在沙发上，再次睁眼时变幻出了蛇瞳，不一会儿，房屋内多了许多条小蛇，它们在地板上扭动着身体，各自呲出细长的蛇信子，气势汹汹地朝着几个男人爬去。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下就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知道顾小姐就是做风水这一行生意的，可他们听说归听说，却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还不走？”顾莎莎忽地站在了几个男人面前，身影鬼魅，声音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感。
“我……我们不能走，我们必须保证顾小姐的安全！”男人咬了咬牙，声音不自觉哆嗦起来。
他们是应家大小姐高薪聘来的保镖，职责就是守卫顾小姐的安全，他们不能走，走了以后在这行的名声就保不住了，雇主的安全远比他们的性命重要，这是他们的使命。
别说只是一屋子的蛇，哪怕有人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绝不能抛下雇主自己走。
闻言，顾莎莎似是对那男人说的话有了几分信任，心中已然没了为难他们的想法。
她回到沙发前，弯腰将顾十舟一把抱了起来。
顾十舟昏睡过去的模样恬静讨喜，格外招人疼，她肌肤白皙，樱红的唇瓣微张，尤其是那卷翘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似的，顾莎莎一个没忍住，张口吐出蛇信子，在她的睫毛上舔了舔。
在几个男人的错愕注视之下，顾莎莎抱着顾十舟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满是小蛇的庄园套房。
她一边走一边抱怨，望向顾十舟的眸色却温柔致命。
“都怪你这小东西封印了我的能力，现在只能召唤出这么些营养不良的未成年蛇，把本女王的脸都给丢尽了！”
等顾莎莎带着顾十舟走后，两个男人赶紧越过地上的群蛇，跟了出去。
而剩下的一个男人迅速跑到屋外，给应晟打了好几个电话，可对方却一直都没接听。

四十九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顾十舟是在医院醒过来的。
病房门外站着应晟的几个保镖, 顾莎莎则坐在病房里面守着她。
见顾十舟醒转，顾莎莎走了过去, 倒了一杯温水。
顾十舟吃下去的药粉只是会让人陷入沉睡, 没有反抗能力，对身体的伤害却不大。
“有什么不舒服的吗？”顾莎莎望着顾十舟, 眼底透着关切。
顾十舟摇了摇头，将水杯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撑着床沿就要起来。
“你要什么东西跟我说就好了, 不用自己下床。”顾莎莎拧眉去扶顾十舟。
顾十舟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而她本来的衣服放在病房的沙发上，她下床就是要去拿自己衣服, 手机就放在衣服左边口袋。
还是没有应晟的消息，顾十舟心神不定地又给应晟打去了一个电话, 仍旧无人接听。
她再也坐不住了, 咬了咬牙, 给别墅打了一个电话，得知应晟没回去过，那宝石一般的墨色眸子里隐隐布上一层水雾。
“暂时没消息可能是在忙, 你不要过于担心了。”顾莎莎见顾十舟坐立不安，眸光深邃着看向她, 安慰了一句。
顾十舟手指攥着身上的病号服, 随即走到了病房门前, 一下拉开。
门外守着的保镖们见顾十舟走出来, 短瞬错愕之后, 齐齐打了声招呼。
“你们是？”顾十舟被他们的阵仗吓了一跳，不知道门口站着的是什么人。
“顾小姐，我们是大小姐吩咐来保护您安全的。”保镖们对顾十舟很尊敬。
“阿晟？她现在人在哪里？”顾十舟很焦急。
“我们暂时联系不上大小姐。”保镖们如实回答。
闻言，顾十舟唇瓣瞬时失去了血色，不是只有她联系不上应晟，其他人也联系不上了。
顾十舟转身就回了病房，她想换上自己的衣服，出去以后想办法得到应晟的消息。
顾莎莎见顾十舟要换衣服，眸色深了深，快步上前合上了病房的门。
竟然急成这样，连门都忘了关上？
顾十舟没有脱掉病号服，只是在病服的外面套上自己原本的衣服，她身材纤瘦，就算这么穿也不显得臃肿。
“叩叩叩——”
就在她穿好上衣，准备套裤子的时候，有人在外敲门。
应晟的助理走进了病房，看见顾十舟后，她神情松了松。
“顾小姐，我是应总的助理程沛，应总在出门前曾交代过，如果她有十小时联系不上，就让我来找您，托我带句话过来，她不会有事，让您安心。”
听程沛说完，顾十舟心下稍定，可没两分钟，她就又焦躁起来，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问道。
“那她去什么地方了，在做什么事情，危险吗？”
“应总只字没提，我也不清楚。”
程沛神情坦然，她是真的不知道应总的安排，只是照着吩咐做事。
“你听到她说的了，这下安心了吗？”顾莎莎拿顾十舟没办法，有时候外表看起来柔弱的人，性格强势起来却是要命的。
程沛把应晟交代给她的话都尽数转达给顾十舟，随后才有功夫打量房间里的顾莎莎，这么虚虚看了几眼之后，她眸底满是掩藏不住的惊艳。
这个女人长得太好看了，哪怕穿着普通，浑身上下仍旧散发着一股女王气息，仿佛与她对视上就会不自觉被掌控，心甘情愿想要臣服于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程沛不由觉得可怕，赶紧转移开自己的视线。
“顾小姐，那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程沛打了一声招呼，步伐匆匆地离开了病房。
如果应晟是去忙公事，没理由不让自己的助理知道，所以她不是忙工作，而是有私事要处理。
想明白这一点，顾十舟坐到了一旁的床沿边。
伴随着手机的响声，机身忽地一震，顾十舟眼睛倏地就亮起了光芒，她迅速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来看，以为会是应晟发过来的，看到郁笑槐的头像边多出了一个圈着数字的小红点时，顾十舟那雀跃的心思瞬间就垮了下来。
不是应晟。
她还以为是应晟回复的。
【郁笑槐：顾小姐，我有急事找阿晟，她在你身边吗，我打她手机一直没人接听。】
【顾十舟：我也联系不上她，要是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回了郁笑槐的消息，顾十舟将手机屏幕摁灭，她坐在床沿想了好一会儿，再次拿起了手机。
【顾十舟：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跟我说一说是什么急事吗？】
她隐隐觉得郁笑槐说的急事与应晟的消失有关。
【郁笑槐：好，没什么不方便的，我想跟阿晟说的是杨家大小姐回来了，她与应焰私底下有联系，我想让她当心一点，提防些这两个人。】
看完郁笑槐的消息，顾十舟抬眸望向不远处正活动着脖子与手腕的顾莎莎。
“莎莎，我在晕倒之后，有没有什么人进过房间？”
顾十舟一说话，顾莎莎就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专注着看向顾十舟，凝眸回答她的问题。
“有一个女人来过，长得还挺好看，是个中国人，但眼睛却是蓝色的。”
顾莎莎对应焰的印象还算深刻，她鲜少见到这样的瞳孔。
应焰竟然出现在那座庄园里？
顾十舟心惊之余，又想起了郁笑槐的话，应焰与杨家的大小姐有来往，那么应焰又出现在应律的庄园，应律是一时不察被人算计了，还是他也跟应焰暗地里达成了什么协作关系？
应晟是应家的大小姐，出色的手段和经商能力让她暴露在人前，成为众矢之的，应家的几个孙辈都未必甘心继承人的位置就这么被一个半路闯出来的长姐夺走。
这些人本就是顾十舟的怀疑对象，他们都有害应晟的动机。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是时候给他们布一个局，把那个幕后黑手抓出来。
**
漆黑不见底的地道里，几束光交叉着打在石壁上。
“大小姐，我们还往前吗，已经走了很久了。”
应晟微蹙起眉梢，脚下的步子也停了下来，似是在考量着什么。
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带着人赶了过来，避免打草惊蛇，应晟不允许任何人携带电子设备，从昨天下午开始，他们已经不眠不休，足足找了十几个小时。
这是一座地下研究室，所处的位置不算太大，之所以找了这么久，是因为时间都花费在破解门体密码上了，每一道门都花了不下三个小时，密码极难破解。
“继续。”应晟迈腿继续走，不想就这么放弃。
一行人分成两部分，几个跟在应晟的身后，几个则在前面探路。
地道里光线很暗，分不清楚白昼与黑夜，应晟只能凭借自己的意识来判断现在的时间。
又到了一个钢制防火门的面前，几个技术人员上前破解密码，应晟在一旁等待。
有了前面几次的破解经验，这扇门打开的很顺利，有人先一步走了进去，应晟紧随其后。
这扇门后的环境变得不一样，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听觉好的人还能听到一些机器设备的声音，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前边是一个拐弯道，在路过之前，他们都会准备好一块石子，先扔出去探一探，初步确认没有机关危险，人才会走上去。
越靠近拐弯道的尽头，仪器的声音就越是清晰。
直到应晟看见那密室中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影，瞳孔骤地一缩。
她快步上前，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眸底闪过喜悦。
是顾十舟。
她找到了顾十舟的身体。
应晟挥了挥手，后头的技术人员纷纷上前，几人开始检查那具身体的生命体征，几人研究那插在身体之上的仪器。
“是营养液，有人在打理这具身体，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机器可以拆除转移，但不能直接抬走，大小姐，我们需要一点时间。”
这里四处都没有摄像头，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的行为没人知道。
应晟盯着床榻上躺着的人，或许是光照的原因，她的头发好似比顾家千金的颜色还要深上几分，哪怕躺在这样的地方躺了几个月，露在外边的肌肤仍旧胜雪般娇嫩，眉目清秀。
她穿着一套纯白的宽松衣裤，头发又长又黑，如此黑白的衬托之下，给人的视觉冲击感极强。
明明是这样一副冰雪干净的容颜，偏生让人看出了一些妩媚勾人的意味。
应晟心脏怦然，跳得很厉害，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顾十舟自己的身体。
一阵迷烟悄无声息地放了进来，应晟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带来的技术人员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地上，而她也身体发软，逐渐失去力气。
进来的那条过道已经落下了铁栏杆，将他们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应晟眸色一恸，手臂微弯着撑在床沿的位置，屏住呼吸，强逼着自己不再摄入那些迷烟，随后佯装昏倒。
她想看看藏起顾十舟身体的那个人是谁。
迷烟放了很久，应晟几乎要撑不住，四下看了看，正好有一位技术人员的背包侧袋有一瓶矿泉水，她抬手够了够，费力拧开瓶盖，将水倒在了自己的衣服上，打湿后捂住了口鼻。
她不知道这种迷烟能不能被水吸收，但能少吸入一些就早一些清醒。
迷烟几乎萦绕满了整个密室，应晟实在抵挡不住，手臂渐渐没了力气，整个人昏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应晟手脚都被绳索链子绑住，全然无法动弹。
她打量着房内陌生的环境，头愈加昏沉，她左右甩了两下，眼看着那紧锁住的大门被人推开。
走进来的是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站在他们之中的是个女人。
杨仙涵穿着一身极显身材的手工旗袍，肩上披着一件价格不菲的皮草，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应大小姐，久仰大名。”她望着手脚都被捆住的应晟，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身后的几个保镖搬来了一只单人沙发，杨仙涵翘着二郎腿就坐下了，与不远处的应晟对视了一会儿，唇角噙着笑意，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刑架上的人，像是在研究应晟的神情。
应晟手脚都被链子捆住，她动一下都很困难，腰更是酸得厉害，她看了一眼杨仙涵，眸色沉静，像是一点情绪都没有，既不诧异，也不愤怒。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都被绑在这里了，应大小姐还能这么沉得住气，如此淡定自若，我倒是有些佩服了。”杨仙涵抬起手，懒懒地拍打了几下，空荡荡的房间里声音格外清晰。
应晟不语，她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跟杨仙涵有关系，可没想到不代表她就会怕。
杨家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他们哪怕无所不用其极，却也是害怕背上人命官司的，他们不会杀人，但却有自己的目的，应晟在等，等杨仙涵说出她想要的。
见应晟冷静自持，杨仙涵垂下眸子，偏就不开口同她谈。
杨仙涵的时间固然珍贵，可她更想看到应晟跳脚的模样，看看一个不论什么商业难题摆在她面前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这回该怎么自救？
杨仙涵不说话，应晟也就沉默着，两个都是沉得住气的。
“瞧瞧，都到饭点了，我先去吃午餐，待会再来看你。”
杨仙涵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始终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声音也格外温柔，像是没有恶意，单纯来谈生意的商人。
“你早晚都是要放我走的，何必浪费时间，我要那具身体，说出你的条件吧。”
应晟知道杨仙涵在耗她的耐性，换做平常，应晟可能真会跟她耗下去，可如今不一样，她看见了那副躯壳，她必须要带着那副身体回去，那是她的舟舟，既然找到了，就不可能放任那副身体留在这个鬼地方。
“身体？什么身体？”杨仙涵挑起眉梢，望向应晟。
“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我的？”
应晟眸色深了深，没人能在她面前演戏，或许杨仙涵是个城府极深的性子，但人的第一反应不会骗人，杨仙涵不像是在装傻充愣，眼底甚至是疑惑的。
杨仙涵见应晟开口说话，就也不走了，让人把午餐端进了房间里，她姿态肆意，一边吃一边同应晟谈：“我的确不是给你设下圈套的人，怎么，应大小姐想知道我跟谁合谋害的你？”
“我没必要知道是谁。”
左右是跟姓应的那几个人逃脱不了干系，有些问题不问，应晟心里也有答案。
“你刚才问我，我要的条件是什么，对吗？”杨仙涵仰头喝了一口红酒，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声音里无不带着阴谋得逞，高人一等的骄傲。
窗帘没有拉严实，阳光穿了进来，照在应晟的脸颊上，她侧过头，一缕碎发散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视线，应晟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杨家做生意做不过我？”
“你们十句话里九句都是废话，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谈话里，你们就是这么找优越感的？”
“应晟，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杨仙涵眸底有着怒意，当下摔了酒杯。
应晟冷着眸子望向杨仙涵，哪怕她被控制住了手脚，浑身散发的掠夺性还是让人后背生寒。
“要么换个人来跟我谈，要么就痛快说出来你想要的，我的耐心有限。”应晟拧眉清叱了一句。
“杨小姐，还是我来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应焰拿着一叠文件走了房间，朝着几个保镖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便去给应晟把手脚都给解开了，她现在身体里的迷烟药劲还没散去，哪怕手脚能动也绝对不是屋内这几个保镖的对手。
应晟身体的禁锢被打开，她身子晃了晃，到底是稳住了脚跟，迈着大步走到杨仙涵面前，毫不客气地坐上了她的沙发扶手，应晟身上的衣服有着碰撞过后的灰尘污渍，杨仙涵嫌恶地站起身，走到一边，不愿与她靠在一起。
应晟从扶手上坐到了沙发正中心的位置，抬手随意拿过了应焰带来的文件，翻看几眼，心下了然。
“这份文件我可以签字，但我有条件。”
“条件？不签字你连这个房间的门都走不出去，你还敢提条件？”
杨仙涵被应晟如此肆意的态度活生生气笑了。
“你们要是不愿意，大可继续困我在这。”应晟声音慵懒，唇角上扬。
她当然有谈条件的权利。
应晟从不会把自己置于被动的一方，哪怕自己面对的形势再怎么差劲。
应焰手里那份文件值多少钱，应晟心里有数，她必须活着出去，亲自承认那份文件，否则就算她们拿到了她的签名，集团那些下属也绝不会有人相信。
应焰比杨仙涵要冷静得多，她笑了笑，湛蓝的眸子望向应晟。
“你要什么？”
“密室里的那具身体。”应晟盯着应焰，似乎想从她的眸子里发现什么端倪。
让应晟失望的是，那双眼里也闪过了短瞬的错愕。
不是她们，她们都不知道舟舟身体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应焰拧着眉头，以为应晟在胡说八道。
“你们手里既然没有我想要的东西，这份文件我不会签字，让有条件的那个来跟我谈吧。”
听到这句话，应焰陷入沉思，她似乎知道谁才是有资格来跟应晟谈判的人。
杨仙涵对此事一无所知，她在旁看着两人，没有出声打断。
她也想看看应晟到底要的是什么东西。
一具身体，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
应焰离开了房间，没人把应晟再挂到行讯架上去，她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眉目沉静着等待。
没一会儿，应焰带着一个人再次出现在应晟面前，应晟抬眸看去，眼底没显出多少的惊讶。
应律眸色温和，抬手斯斯文文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随即递到了应晟眼前。
应晟扫了一眼，那照片的确是密室里拍摄的，而床铺上躺着的是顾十舟的身体，白衣白裤，跟她进密室的时候看见的一模一样。
“文件签了，项目转让给应焰，照片上的这个东西，我会让你安然带走。”应律如此说道。
“好。”应晟几乎没有犹豫，当下就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文件的签署不重要，只不过算是双方达成协议的一个书面化的东西罢了，等她拿到舟舟的身体，确认无误后，她会在公众面前承认这份文件的法律效益，此事哪怕是应老爷子问起，在他面前应晟也绝对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见应晟爽快签了名，应焰眼底有着一丝快意，她想要的，总归还是用自己的手段抢了回来。
“二哥，谢谢你。”应焰拿过文件，对应律笑了笑，这笑容出自真心。
她与应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应律一直都很疼爱她这个堂妹，他从来都没有争夺集团继承权的野心，更是愿意跟她一起筹划，从应晟手里抢回项目。
“没什么好谢的，你是我妹妹，我自然要好好疼你，难不成去疼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姐姐？”
应律勾唇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应焰的脑袋，就像是小时候那样。
“我要的东西呢？”应晟并不想在这看他们堂兄妹炫耀亲情，声音不自觉冰寒了几分。
“跟我来。”应律扫了一眼应晟，淡声说了一句，随后让应焰带着文件，和杨仙涵先离开。
应晟跟着应律，一路上记着房屋的结构摆设。
这不是她和自己的技术团队找到的地方，显然趁着他们所有人昏迷的时候转移了位置。
顾十舟的身体仍旧躺在那样一张洁白的大床上，这一刻应晟已经顾不了太多，她本不想暴露自己对顾十舟的感情，哪怕在应律面前，她的不掩饰无非是想要给他一种自己与顾十舟故作亲昵，而她根本无所谓顾十舟的感觉，不怕将顾十舟暴露人前，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遮遮掩掩反而让人觉得她在意。
可应律显然早有准备，他手里有舟舟本来的身体，他甚至知道舟舟魂穿，知道舟舟对她的重要性，这个人不对劲。
应晟将前后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沉思片刻，便眯起了眸子。
等出去以后，她要好好查一查应律。
“还有跟我一起来的那些技术人员，放了他们，他们这部分你可以算做利息，项目之外，我再送你们一份大礼，如何？”应晟站在顾十舟身体的床前，说话之时并没看应律。
“他们是死是活我并不在意，既然有大礼相赠，那就放了吧，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的大礼让我不满意，他们的命，我还是会收回去。”
应律说着整了整衣襟，动作优雅，他望向应晟，笑着继续说道，“现在你想要的已经拿到了，别忘了你签署过的文件，我相信你是一个讲信用的人，当然，就算你不讲信用，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你妥协。”
“不过是一个项目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应晟看向应律，眼底的轻视毫不遮掩。
应律并没被应晟眼底的情绪刺激到，他一贯淡然，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不争不抢，只有应晟知道，他其实没那么简单。
“待会会有人送你们回去。”说完，应律不再去管应晟，自顾自走了出去。
应晟收敛心神，抬手抚了抚床面上躺着的顾十舟。
她浑身的温度正常，温温热热的，就像是一个睡着了的人，看不出有丝毫的反常痕迹。

五十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顾莎莎买了下午茶给顾十舟, 担心她会肚子饿，可买回来顾十舟却一口也没吃，专心致志地对着自己的手机，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后来樊茂来了，给顾十舟带了她的电子器，顾十舟就又丢下了手机, 捧着器看了好久。

　　 这期间樊茂一直唠唠叨叨，说是顾十舟去趟庄园也能被人药昏过去，实在让人不省心。

　　 顾十舟这头还在医院筹划如何布局, 别墅那头就来了电话，是女佣打来的。

　　 “真的吗？”顾十舟脸上笑意几乎是克制不住的，女佣跟她说, 应晟回家了。

　　 顾莎莎与樊茂见顾十舟这个模样，都知道是应晟来了消息。

　　 “看看你这一副老婆奴的样子，真没用。”

　　 顾莎莎话里带着柠檬味儿的嫌弃, 她看了一眼顾十舟，虽说她不乐意见到顾十舟对应晟如此在意，可谁让自己出现的太晚，让别的人捷足先登了, 退一万步来说，应晟有了消息，顾十舟不必再牵肠挂肚伤神劳力，也算是好事。

　　 喜欢上一个人类是件麻烦事，人类的思想远比蛇类复杂, 顾莎莎就算再喜欢顾十舟也不能生抢，认识到这一点后她饱受煎熬，可偏又不甘心放弃。

　　 樊茂见顾十舟没什么大碍，离开医院时便与顾十舟顾莎莎两人分道扬镳，回了自己的住处。

　　 帝城这两日气温没有再往下降，时不时还能见到几缕阳光，连积雪都没化掉。

　　 别墅外，车还没停稳顾十舟就急忙要推门往下跳，顾莎莎没好气地伸出胳膊就给她圈住了，声音霸气：“应晟就在别墅里跑不了，你慢着点。”

　　 等车门打开，顾十舟跑了出去，见自家别墅的院子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应晟竟然在院子里站着等她，眸底还荡着温柔的笑意。

　　 意识到这点，顾十舟一下扑了过去，细软的手臂环住应晟的腰身，脸颊都压得变了形，小巧的鼻尖狠狠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没一会儿，顾十舟又松开了应晟，拧着秀气的眉梢，小心翼翼地检查她的身体，一双白嫩的手在应晟身上摸来摸去，知道的是她在担心应晟受伤，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十舟在自家的院子里白日宣淫。

　　 “摸够了没有？”应晟低眸看了一眼身前的顾十舟，语气没有责怪的意思，声线柔和。

　　 顾十舟反应过来她们还在院子里，于是拉着应晟的手就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问。

　　 “你手腕上有印子，像是被绳索勒出来的，你被人抓了？”

　　 顾十舟本就心思细腻，更何况应晟那印子就在手腕那么明显的地方。

　　 “你的身体我找到了。”

　　 应晟没多说，握着顾十舟的手紧了紧。

　　 家里四处都装着摄像头，应晟会请专业人士在家照看，顾十舟身体所在的房间不会让任何人进去，以免有人看见两个顾十舟，心里害怕，生出事端来。
　　 顾十舟闻言微怔，她原本对找到自己的身体就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应晟找到了。

　　 不知道自己身体现在是什么样，顾十舟莫名生出些紧张的情绪。

　　 应晟想知道顾十舟与顾家千金的关系，外表长得那么相似，不会是巧合，专业人士与顾十舟的身体就在前面的房间里等待，她想征求顾十舟的同意，如果她愿意，那么就让那些人拿她们两人的DNA去比对。

　　 推开门后，房间里有好几个穿着白衣的技术人员在安静等待。

　　 房间里有医用设备，全都是为了维持住顾十舟身体的生命体征所设。

　　 从顾十舟走进房间的那一瞬，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诡异，两个容貌极其相似，其中一个就像是另一个人的复刻版，几乎分不出任何的差别，这样的可能性只会出现在双胞胎的身上，这也是技术人员们

　　 的第一反应，目前只是猜测，还需要从顾十舟的身体上验证出结果才能说明。

　　 顾十舟走到自己的身体面前，看了一会儿之后，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要不是突然的魂穿，一个在栟茶山的山里过得与世隔绝，一个是帝城豪门圈子的千金小姐，她们两这辈子都不一定会有交集。

　　 对于提取DNA的事情顾十舟没有意见，她同应晟一样，也想知道自己和顾家千金的关系。

　　 一切都做好，应晟带着顾十舟走了出去，远离了那些外人。

　　 “你之前说过，魂穿是不可逆的，就算身体找回来你也没办法回去，是吗？”应晟凝眸望着顾十舟。

　　 “原则上来说是这样的，不过我对魂穿也不是很了解，或许我师父会有办法。”

　　 顾十舟先前找不到自己的身体，所以也就没问起关于这方面的事情，现在有了她自己的身体，这个问题也就不能被忽视了，如果可以的话，谁都不想在另一个人的躯壳里过一辈子。

　　 “我去把你师父请来？”应晟抬手替顾十舟把脸颊边的碎发拢了拢，声音温和。

　　 “我自己去就好，师父不喜欢见外人。”

　　 “早晚是要见面的，你不打算跟你师父介绍一下我？”应晟对顾十舟的回答很不满意，尤其是‘外人’两个字，让她心里一阵不爽，想要把顾十舟提回卧房，好好‘教训’一番。

　　 “你不是经常要忙工作吗，我想着不必耽误你的时间……”

　　 顾十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应晟伸出手指掐住了两颊的肉。

　　 “你比我的工作重要。”这句话应晟说得极其认真，她望着面前脸颊都被捏得变形的舟舟，凑上唇瓣，轻吻了她一下。

　　 似乎觉得不够，两人紧贴在一起，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应晟指腹在顾十舟白皙的脖颈上摸着，感受身前顾十舟的体温骤然上升，唇角噙着笑意。
　　 “你还没回答我，你受伤了没有。”顾十舟双臂搂着应晟的腰身，眸底满是担忧。

　　 她担心自己的动作会触到应晟的伤口，她手腕有绑过的痕迹，说明她曾被人抓起来。

　　 自己的身体好端端地出现在面前，没有烂掉没有坏死，背后有人一直在照看着，而应晟能帮她把身体找回来，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不着急，我今天不去公司，你待会有的是时间慢慢检查。”应晟这话说的蛊惑意味十足。

　　 两人的鼻尖轻轻靠在一起，顾十舟能看见应晟那深邃眸底跃然而起的情恸，心里瞬时一酥，原本被应晟撩拨得还尚存几分的理智一下全垮了，她扣住应晟的指尖，眼眸清明又夹杂着一些宠溺的情愫。

　　 顾十舟的手往应晟的腰间探了探，正打算使坏，被顾莎莎撞了个正着。

　　 顾莎莎先看了一眼两人靠得极近的脸颊，然后视线往下，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眼底满是怒意，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生硬地迈着脚步从两人面前经过，自欺欺人的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见顾莎莎疾步远去，砰的一下关上房门，应晟戏谑一笑，在顾十舟的耳垂边沉着嗓音说了一句。

　　 “你养的那条宠物蛇怕是气得不轻，不去安抚安抚？”

　　 闻言，顾十舟曲起手指在应晟的下巴上轻轻勾了勾，神情自若，全然没被应晟的语气干扰，眸光澄澈，浅笑着说道：“你的身体告诉我，你现在更需要安抚。”

　　 客房内，顾莎莎耳尖，听见了不远处的两人嬉笑着关上了卧室门，接下来要做什么，她用脚指头也能想到。

　　 她方才想过去打断两人的亲昵，可看见那一幕，刺痛的反倒是她自己，尤其当她瞧见应晟那满是挑衅的眸色，顾莎莎生出要把应晟一口生吞了的想法。

　　 难道她真的比不过这么一个人类？

　　 这是顾莎莎第一次生出怀疑自我的念头。

　　 应晟与顾十舟在房间里待了两三个小时，再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换了身衣服。

　　 顾十舟一头乌发散在肩后，脸上满是明媚的笑意，唇角微弯。

　　 应晟拉着顾十舟的手，两人一齐走下了楼。

　　 程沛带了许多东西到别墅来，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没太久。

　　 那些东西都是应晟吩咐她去准备的，全是送给顾十舟师父谢去庸的见面礼，在应晟看来，谢去庸一手带大的顾十舟，与顾十舟的长辈父母已然没什么区别。

　　 “今天就去？”顾十舟看见程沛的时候就知道应晟的安排了，她盯着应晟，声音软糯。

　　 她们这个点出发，到栟茶山估计都快入夜了。

　　 “嗯，程沛开车，路上你可以好好休息。”

　　 应晟一直也没松开顾十舟的手，此刻正无声息地把玩着她的指尖，声音清冷，却又隐含着不易被人察觉的温柔。
　　 而这种声线上的微妙区别，跟了应晟有段时日的程沛是能感觉到的。

　　 三个人一起出发，只是上车以后应晟却比顾十舟先睡过去，她的头轻轻靠在顾十舟的肩上，阖上眼帘，抿着唇，睡相安静又温和，少了平日里的凌厉和冷然。

　　 两个小时下来，顾十舟几乎没怎么挪过身子，任由应晟这么靠着休息。

　　 山路不平整，车身免不了颠簸，应晟睁开眼后，知道顾十舟就在身边，慵懒着伸出手臂，慢悠悠地抱住了她的细软腰身。

　　 “我没打算今天晚上过去看望你师父。”刚睡醒的缘故，应晟的声音有些喑哑，却很好听。

　　 应晟原本就是要早上过去，只不过路程太远了，倒不如提前一天到，在当地休息一夜，早上过去拜访更好。

　　 “你师父有什么喜好？”应晟这次让程沛准备的礼物都是她亲自挑选的，可她仍旧担心谢去庸会不满意，早一天到，她还能有时间准备。

　　 “他挺随意的，你不用紧张。”顾十舟握着应晟的手，声音温软。

　　 “谁说我是紧张？”应晟被顾十舟戳破心思，有些不悦，当场就反驳了一句。

　　 “我还没出山的时候，师父就夸过你。”顾十舟笑着说。

　　 “夸我？他什么时候见过我？”应晟问。

　　 “他说买了你推荐的股票，涨了不少钱呢，说你很厉害。”

　　 “嗯，那我知道要送他什么礼物了。”

　　 “送什么？”

　　 “几只股票代码。”

　　 谢去庸喜欢钱，可送钱太肤浅，吩咐程沛去买的礼物又让应晟总觉得缺点诚意，既然谢去庸喜欢炒股，那她就送代码。

　　 顾十舟倒是觉得无所谓，送什么都好，只是表达心意。

　　 栟茶山上没有地方落脚，程沛把车开到了栟茶乡的一个小旅馆门前。

　　 “应总，这是附近最好的一家旅馆了。”程沛将车停稳之后，对后座的应晟如此说道。

　　 应晟透过窗户玻璃看向一旁的旅馆，外墙装修比较老式，门口还挂着几只大红灯笼，二楼的屋顶外沿的瓦砾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三人下了车，应晟拉着顾十舟的手，两人跟在程沛的身后进了旅馆，程沛早就订好了房间，一共两间，她拿着几人的身份证去前台办理入住。

　　 “现在还早，要不然待会你领我在这附近走走？”应晟想看看顾十舟生活过的地方。

　　 “好啊，不过你得多加件衣服，栟茶乡冬日夜里特别冷，就你身上这两件衣服太少了。”顾十舟一口应下。

　　 应晟依言先去了旅馆房间，多加了一件高领的浅灰色毛衣。

　　 旅馆虽然不大，设施也比

　　 不上酒店，但房间却收拾地很干净，暖黄的单只吊灯挂在天花板正中央的位置，简约又耐看，许是程沛要求过的原因，房间里的床垫加厚了，坐起来还算舒服。
　　 应晟一向都不是挑剔的人，她并不是一开始就生活在应家那样的家庭里。

　　 两人走出旅馆前，顾十舟去敲了程沛的房门，意思是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走走。

　　 程沛果断摇头，很显然应总不会接受她这个电灯泡跟在身侧的，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你想去什么样的地方？这栟茶乡没什么特色，四处都很普通，连旅游景区都算不上。”

　　 顾十舟被冷风刮得眯了眯眼睛，卷翘的睫毛上挂了几片冰碎的雪粒。

　　 “无所谓去哪，就是随便走走。”应晟走了几步就感受到顾十舟说的冷空气，好在加了衣服。

　　 顾十舟想了想，拉着应晟走向了一段上坡路。

　　 乡间的地面结了薄冰，有些打滑，应晟不适应，好几次险些摔倒，顾十舟眼底有着笑意，从起初的拉手变成了揽腰。

　　 应晟平衡感一直都不错，只是今天情况特殊，在别墅的那两三小时导致她腿脚多少有些不稳。

　　 栟茶乡的路两旁都是不超过三层的小平房，门前有人清扫了积雪，堆在两旁，这样更好出入。

　　 一路过来，也看到了不少的雪人，歪七扭八的，没一个做的好看。

　　 小地方虽然不够繁华，却有大城市鲜少出现的宁静，大家的生活节奏都很慢，让处在其中的人能觉得惬意，全身心的放松。

　　 顾十舟领着应晟到了一家小店面的前边，里外隔着拉门玻璃，玻璃上满是水雾，让人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徐大姐。”顾十舟拉开门以后，笑着叫了一声。

　　 这是栟茶乡最有名的服装店，顾十舟想给应晟买一顶毛线帽子，这样头不会受寒。

　　 徐大姐似乎没想到顾十舟会出现，惊喜之余，她又发现了顾十舟身后的大美人，笑问道：“这是你的女朋友吧？长得真好看，是电影明星吗？”

　　 “对，是我女朋友。”顾十舟看了一眼应晟，眸底满是温柔。

　　 她选了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子，里面还有羊绒，戴在头上很暖和，选好之后，顾十舟朝着应晟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试一试。

　　 应晟走到顾十舟面前，微微前倾下自己的身子，任由顾十舟给她戴上那顶红色毛线帽。

　　 “外面太冷了，没有带帽子过来，只好现买一顶。”顾十舟说着。

　　 应晟长相清冷，戴上那可爱的红色毛线帽多少有些违和，她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帽子，觉得还真暖和了不少，于是眸光投向一边笑得满脸慈祥的大姐，扬声问了一句。

　　 “徐大姐，你这还有同款的帽子吗？”

　　 “有的，这帽子我正好就进了两顶，想看看卖得好不好，成本价贵呐，怕卖不掉。”

　　 “麻烦你把那只也拿出来，两顶我们都买了。”

　　 应晟直接从钱夹子里拿出钞票，放在收银台上。
　　 她不知道这帽子多少钱，但看徐大姐跟顾十舟的关系不错，就多给了几张。

　　 “好，我这就给你们拿。”

　　 徐大姐很开心自己进的两顶帽子都卖了出去，赶忙去拿货了。

　　 等徐大姐把帽子找出来递给应晟，她转身就罩砸在了顾十舟的头发上，动作轻柔着给她戴好。

　　 顾十舟那副软糯乖巧的模样戴红色毛线帽格外合适，她明眸皓齿，肌肤胜雪，红色在她身上相得益彰。

　　 “去外面，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应晟拉着顾十舟走出服装店。

　　 顾十舟长相很乖，一点攻击性也没有，眼眸明澈，鼻头挺翘，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是弯的，像是皎洁的月牙儿，浑身上下都

　　 透着一股机灵劲，清丽的小脸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喜欢。

　　 应晟拿出手机一连给顾十舟拍了好几张照片，徐大姐也帮着应晟与顾十舟拍了两三张合照。

　　 两人极为般配，一凌厉一柔软，一成熟一清纯，应晟比顾十舟高出大半个头，微弯着上半身，亲了顾十舟的侧脸。

　　 两人离开服装店，顾十舟又领着应晟去了一家小吃馆。

　　 这家店面比服装店看着还要小，选材的地方只能有一个人进去，应晟却硬是跟顾十舟挤在一起选好了吃的。

　　 “你要放些辣椒吗，会暖和点，他们家的辣椒不辣的。”

　　 顾十舟选好食材以后，笑着望向身侧的应晟。

　　 “好。”应晟拿过顾十舟选好的，一起递了出去。

　　 两人坐在木桌前等，应晟打量着这家店铺，店内灯线挺足的，却又不刺眼，光线很暖。

　　 正是吃夜宵的时间点，除了她们这一桌，外头不少人陆陆续续地进来了。

　　 进来的人无一例外的都被应晟的模样吸引，悄悄多看了几眼，低声议论起来。

　　 应晟没放在心上，只当她们不存在，她眸光深邃着看向顾十舟，低声问道：“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吃东西？”

　　 顾十舟闻言摇了摇头，她手里捏着两双筷子，手肘轻靠在桌沿。

　　 “我不经常来吃，只是看这边人多，看着很好吃的样子，又懒得排队，总是经过这家小吃店，却一直也没吃上。”

　　 像是想起什么，顾十舟将手里的筷子递给应晟，推开身后的凳子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下，你在这等我。”

　　 说完顾十舟就走出了小吃馆，往旁边去了。

　　 应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依言在原地等着顾十舟。

　　 几个女孩见应晟落了单，其中一个被怂恿着上前同应晟问好。

　　 应晟看着其实特别不好说话，时常冷着一张脸，只有顾十舟在身边的时候，她的眸底才会有温度，可耐不住应晟长相好看，总有不怕死的人想要跟她说上几句话的。

　　 那女孩拿着自己的餐号牌，坐在了应晟对面的位置上，她的胆子很大，趁着顾十舟不在，就上前搭讪了。
　　 “姐姐，你好漂亮啊，刚才那个女孩子是你女朋友吗？”

　　 应晟视线投向面前跟自己说话的女孩，看她年纪也不过初高中的模样，穿着打扮有些流气，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甚至有些反感。

　　 “姐姐，你不是我们栟茶乡的人吧，这一块我都熟，要是有你这么好看的人，我不会没印象的，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旅游吗？”

　　 应晟放下手里的筷子，噙着笑意对那女孩说了一句话，当下就把人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顾十舟正好端着两杯热奶茶走了进来，被那些急匆匆想要逃跑的女孩撞了个正着，险些摔倒。

　　 她扫了一眼掉落在地面的餐号牌，狐疑地看向那些中学生离去的方向。

　　 已经点了吃的，不拿上就跑？

　　 应晟走了过去，接过顾十舟手里的奶茶，拿纸巾给她擦了擦手，声线温柔。

　　 “撞疼了？”

　　 顾十舟被应晟领着回到了她们原本坐着的位置上，刚坐下她就开口问了一句，很好奇那些中学生为什么慌不择路。

　　 “刚才我去买奶茶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嗯，几个妖魔鬼怪想要撬你的墙角。”

　　 顾十舟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瞬时明白应晟所说的妖魔鬼怪是什么。

　　 她将奶茶杯举起来，吸管径直递到应晟的唇边，声音软糯着问道：“那你怎么对付那些妖魔鬼怪的？”

　　 “我要她们别出声，待会我会在你的食物里下毒，趁你不备，把你抱走卖了。”

　　 应晟说完后含住吸管，笑着喝了一口温热的奶茶。

五十一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大冬日的, 外头冷得要命，小店铺里面却很暖。

　　 她们点的东西很快就端了上来，一共有两大碗，里头的食材很多，荤素掺半，都是她们刚才挑的, 两人吃完之后，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

　　 “好吃吗？”应晟问顾十舟。

　　 “还不错，只是没有你做的好吃。”

　　 顾十舟适时的拍了一下应晟的马屁, 说是拍马屁，实则应晟给她做的那些也的确是顾十舟吃过最合胃口的食物，应晟做的那些饭菜有属于她的味道, 旁人是做不出来的。

　　 栟茶乡就那么点大也没什么好走的，两人吃饱又稍稍散了一会儿步，就回了旅馆休息。

　　 翌日五点, 应晟与顾十舟出了旅馆，程沛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我们去就好，你不用跟着了，东西给我。”应晟对程沛说着。

　　 程沛依言从车里拿出应晟给谢去庸准备的礼物, 很沉，足足有四五样，都是礼盒装的。

　　 应晟接过礼盒，全都拎在一只手上，想空出另一只手去牵着顾十舟。

　　 见状, 顾十舟蹬蹬蹬跑了过去，帮着应晟拿了两个。

　　 程沛目送两人走向山里，自己则回了旅馆休息，等应晟下山以后再行安排。

　　 顾十舟早就给谢去庸打过电话，说是自己要带着女朋友去看望他。

　　 到了小屋栅栏前，顾十舟推门进去后，发现自家门口贴着一张粉嫩嫩的标签纸，上头写着简略的一行字。

　　 【我去买几瓶好酒，午饭你们不用管，我一并带回来。】

　　 顾十舟抿了抿唇，只好领着应晟先进了屋，带她到了自己的房间。

　　 应晟将东西都放下，眸光温和，站在空地上打量着顾十舟居住的环境，她走到顾十舟的书桌前，却没抬手碰任何东西，桌前有一扇窗户，能隐约看到房屋外的一片雪白景色。

　　 “倒是个僻静的地方，你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应晟问。

　　 “嗯，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就在这了。”顾十舟煮了两杯热茶端进来，递了一杯给应晟，随口答道。

　　 应晟坐在了顾十舟的床沿边，手里捧着顾十舟给她的热茶，眉梢微挑。

　　 “我算是知道你这不争不抢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了。”

　　 顾十舟含笑不语，随后两人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谢去庸回来了，果然是拎着几瓶酒，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提着大包小包，里头装着的全是肉菜素菜一类的食材。

　　 请来的两个壮汉是厨子，谢去庸打算让他们做些本地菜给应晟尝尝。

　　 厨子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三人坐在桌前吃。

　　 谢去庸扫了一眼顾十舟，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不是都在外办起了风水咨询公司，魂穿的问题还用得着回来问我？”
　　 顾十舟努了努嘴，没说话，她早就习惯了，谢去庸就是嘴上不饶人，顾十舟知道自己办公司的事情决计瞒不住谢去庸，所以她压根就没想瞒着，大大方方地打开门做生意。

　　 饭桌上，谢去庸与应晟渐渐地聊了起来，两人的酒几乎没停过，顾十舟担心这么个喝法会让应晟难受，她的酒量一直很好，而她师父谢去庸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似乎是察觉到顾十舟的担忧，应晟眸光不经意与她的对上，唇角微勾，示意她放心。

　　 顾十舟微怔，随即也笑了笑，心里想着，阿晟要是喝多了有她照看，师父高兴起来就会喝酒，越高兴喝得就越多，他这样的表现正好说明他喜欢应晟，是个好征兆。

　　 这顿饭临近尾声时，谢去庸放下筷子，等顾十舟拿着碗筷走出房屋后才眸色认真地望向应晟，声音虽有些混沌，吐字却还算清晰。

　　 “我也没什么好送你们的，倒是这些年攒了些钱，都是给舟舟准备的嫁妆。”

　　 谢去庸喝得有些醉了，站起身就要去翻自己的存折。

　　 应晟没拒绝，这是谢去庸做长辈的一点心意，哪怕她根本就不缺这些钱。

　　 谢去庸把一本折子递给应晟，应晟笑着接过了，她也不是空手来的，除了礼品，也带了彩礼，她如今爽快接下了谢去庸的，谢去庸也就不好拒绝拒绝她的彩礼。

　　 “舟舟打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心思敏感，我一个糙老爷们也不会照顾人，说是我养了她这么些年，实则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

　　 说到这里，谢去庸的眸色柔和了许多，又掺杂着些许复杂的情绪，声音沉了几分。

　　 “应小姐，如果我说魂穿是不可逆的，以后她都不可能回到自己本来的身体里，你介意吗？”

　　 闻言，应晟轻轻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介意，如果有办法回到本来的身体，她会尽全力帮舟舟，要是回不去，她也能欣然接受，本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谢去庸能看出应晟是真不在意，面前的女人瞧着孤傲冷淡，却是真心实意对顾十舟的，他跟她喝酒，也是为了看看应晟这人的人品如何，目前来看，谢去庸对应晟的表现格外满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谢去庸说了一些顾十舟小时候的事情，应晟听得津津有味，只要是关于顾十舟的事情，不论大小她都有兴趣了解。

　　 谢去庸喝尽兴了，酒后劲上来，脑子昏得不行，脚步微晃着回了房间休息。

　　 应晟则起身去帮顾十舟收拾，她酒后力气大得很，顾十舟想劝她休息却拗不过她，眸底满是无奈，只好随她‘帮忙’，一连眼睁睁看着应晟打碎了好几个瓷碗和小白勺。

　　 两人下山的时候基本上是空着手的，很轻松，没有上山时候那么累。

　　 应晟那一双深邃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十舟看，视线几乎没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忽地，应晟一脚踩空，眼瞅着失去平衡就要摔出去，顾十舟眼疾手快，忙伸出手臂搂住应晟的腰身，将人抱在自己的怀里，咬牙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眼睛别老盯着我，看着点路。”顾十舟嘱咐了应晟一句，声音透着关切。

　　 方才见应晟一下跌出去，顾十舟紧张到连呼吸都忘了，手忙脚乱地去捞她，唯恐应晟摔出个好歹。

　　 闻言，应晟微垂着眼帘，先是将自己的下巴埋在顾十舟的肩窝里，稍稍这么靠了一会儿，她突然一下拉开与顾十舟的距离，紧接着又把自己的脑袋凑过去，要去亲吻顾十舟。

　　 或许是有些迷糊的缘故，应晟一口亲在了顾十舟的鼻尖上。

　　 应晟难得褪去了自身一贯的冷漠傲然，眸底一点锋芒都不露，盛着满满的柔情。

　　 她原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一天，不会有彻底放下防备允许自己去依靠一个人，爱一个人的时候，可偏偏她遇上了顾十舟。

　　 起初发现自己的心意，她慌乱之下想尽办法回避，甚至给了自己一个最合理的解释，把顾十舟当成是她的宠物，专属于她的猫咪，这样一来，自己便能够心安理得地继续跟她相处。

　　 宠物嘛，就是玩玩闹闹的，顾十舟这个人的存在绝不会影响带她一分一毫。

　　 可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应晟就越发现顾十舟对她的吸引力是非比寻常的，这种源自身体的渴望骗不了人，应晟清楚，只是死鸭子嘴硬，不愿意承认。

　　 应晟比顾十舟要高上一些，喝了酒以后身体不受控制，自然而然地朝着顾十舟那头靠。

　　 饶是顾十舟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仍旧还是没扶住应晟，被她这么一扑，整个人往后摔了过去，俨然在厚厚的积雪层压出了一个人形，当后背落地的时候，她发出一声短促

　　 的闷哼，条件反射地伸出双臂护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应晟。

　　 应晟不仅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危险，反倒十分享受两人现下的姿势，眸色既深邃又风情，唇角微翘着望向身下的顾十舟。

　　 有碎雪从顾十舟的衣领掉了进去，却瞬间被她那逐渐开始发烫的体温所融化。

　　 好在顾十舟记下了程沛的联系方式，她哀怨着看了一眼身上的应晟，手脚虽有些不便，却仍旧顽强着拨出了程沛的电话，等对方接听后，她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和应晟的处境，程沛明白顾十舟的意思，说是待会就上山来帮忙扛人。

　　 顾十舟那一句‘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机就被蹙着眉头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应晟给夺了过去，她手臂肆意一挥，竟是将手机一下丢出了大老远。

　　 “你……”

　　 顾十舟快要被眼前这个意识不清的醉鬼活活气死了。
应晟捏着顾十舟的下巴，语气霸道。
　　 “我在这你还看手机？不许看手机，你看我！”

　　 顾十舟单手环着应晟细软的腰身，另一只手则挂在应晟的脖子上，哪怕隔着冬衣也能感受到应晟的体温高得惊人，尤其是她那樱红的唇瓣之间哈出来的热气，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顾十舟只是这么闻着，都逐渐有些微醺的感觉上来。

　　 “舟舟，你乖一点，我待会也温柔一点，你说好不好？”

　　 应晟收起捏着顾十舟下巴的指尖，转而扣住了顾十舟的手腕，像是不抓紧些她就会逃跑似的。

　　 顾十舟那清亮如黑琉璃的眸子在应晟的脸上扫了扫，随后情不自禁地往下看了一眼，唇瓣紧抿，喉间缓缓一动。

　　 应晟发现了顾十舟的小动作，眼底有着微愠，她准确无误地噙住了顾十舟的红唇，点点酒味刺激着顾十舟的味蕾，她微扬起脖子，迎合着应晟的动作，加深了这个浅吻。

　　 大冬日的，两人在雪地里滚了一会儿，谁都没觉得冷，身上的温度反而比在屋内的时候还要热上几分。

　　 程沛带着人急急忙忙赶上山的时候，毫无准备地撞见了这一幕，当下她就拉着身边的两个男人迅速转过身，两个男人还什么都没看清，人就已经被掰着转了一圈儿，险些摔倒。

　　 程沛胸膛起伏，平复心情之后，背对着两个在雪地里滚圈儿的女人，尝试性地问了一句。

　　 “顾小姐，我带人上来了，是现在下山还是再等一会儿？”

　　 她知道应总喝多了酒，可能现在神志还不大清醒，所以这话她是问的顾十舟。

　　 在程沛的观念里，除了应总之外，也就属顾小姐最大了。

　　 顾十舟的声线很干净，此时却隐隐带着些慵懒的哑然。

　　 “现在下山，不过要麻烦你们稍等一下。”

　　 顾十舟的唇瓣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隐隐有些肿起的迹象，她浅睨了一眼身侧的始作俑者，从雪地里一下坐了起来，将人半搂在怀里，细心地拍掉她身上粘着的碎雪。

　
　　

五十二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帝城, 应家大宅院。

　　 应晟酒醒之后，办妥了先前答应应律与应焰、杨仙涵的事情。

　　 不出应晟意料，应老爷子果然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把她叫去了老宅院。

　　 应老爷子是个念旧的，住的宅院还是起初他年轻时候买下的那座大院子，只是这些年有翻修整理，虽说是个老院子, 但看上去也是格外恢宏气派，在一行现代宅院面前，别树一帜。

　　 走过院子, 院内种着的大树枝叶上压着厚厚的白雪，偶尔洒落下来，落在人的肩头。

　　 应晟在进屋门之前遇上了应焰, 有佣人上前弯腰给她们擦干净鞋底，应焰坐到一旁的软垫上，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意味不明地望向自己的堂姐。

　　 应晟淡淡瞥了一眼应焰，没说话，抬手接过女佣手里的抹布，自己擦了擦鞋。

　　 大宅院的老管家领着应晟去了老爷子的书房, 应焰则留在大厅里等候，显然老爷子想先跟应晟单独谈一谈，却又把应焰一同叫了过来。

　　 “老爷子近两日的心情不是很好，今天早饭也没吃，被大小姐的所作所为气得不轻。”老管家面带笑容说着, 似乎是在提醒应晟什么。

　　 老管家跟在应老子身边少说也有三十几年了，早就摸透了老爷子的脾性，他知道应老爷子心里最中意谁来做这个继承人的位置，与应晟说话时多少有些讨好的意思。

　　 待送应晟迈过书房门槛，老管家便在身后关上屋门退下了。

　　 应老爷子此刻正端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紫毫笔，眉头紧锁着在雪白的宣纸上写写画画。

　　 “爷爷。”应晟站在桌前的空地上，清冷着出声叫了应老爷子。

　　 应老爷子自然知道应晟来了，他却没理会应晟，自顾自写着自己的。

　　 应晟知道应老爷子对她的作为很生气，海外支付软件的开发项目是她好不容易从应老爷子那争取来的，如今只是开了个头，还没做出什么成绩就要转手让给应焰，应老爷子摸不透应晟的想法，心里自然不舒坦，更加令他不悦的是应晟做决定之前并未同他这个老头子商量，往重了说，这是蔑视他在集团内部的威严。

　　 “阿焰也是应家的人，交给她没什么不好。”应晟抬眸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应老爷子，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情生气，当下便不疾不徐地解释起来，“阿焰为了这个项目在集团处处跟我对着干，这些事情哪怕我不说，爷爷您应该也有所耳闻，当然，我不是怕了她捣乱生事，甚至很轻松地就能解决掉她闹出来的那些事端。”

　　 应老爷子闻言笔锋一顿，那双锐利的鹰眸看向了应晟，眼底满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既然你能很轻松地解决阿焰给你制造出来的麻烦，为什么要把项目拱手让人？”
　　 “这个项目是爷爷您看重的，我不会搞砸了它，阿焰当然也不会。”

　　 应晟眼底没有情绪波澜，她看不透应老爷子的想法，可应老爷子未必就能看透她所想。

　　 “自从我知道自己是应家子孙就没想过要退缩，我知道应律应焰甚至应琛，他们都是在您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由您一手栽培起来，能力自然不会比我这个在外养大的私生女差，他们不服我比他们强，这是人之常情，哪怕是您，您心里也是不服气的。”

　　 应老爷子没有打断应晟的话，彻底放下了手里的紫毫笔，已然能大概猜到应晟的用意。

　　 “我要的是他们心服口服。”

　　 应晟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凌厉，背脊挺直，带着不容置噱的威严，她就站在书房的空地上，哪怕面对的是应老爷子这样的人物也不卑不亢。

　　 鼻尖萦绕着房内熏燃着的沉香气味，应老爷子原本的那一丝愤怒和不悦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没想到，自己最得意最

　　 喜欢的一个孙辈，竟然会是半道才被找回应家的私生女。

　　 应晟颇有手段，有自己的处事方法，她有着自己年轻时候的那般野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聪明人话不必说得太直白，应老爷子明白应晟的意思以后，也就没了为难责骂她的念头。

　　 “也罢，现在是你们年轻人打拼的时候，我老了，该退下来享享清福。”应老爷子看着像是服老，在说丧气话，实则精神矍铄，心情好得很。

　　 应家出了应晟这么一个有野心的后辈，应老爷子是喜欢的。

　　 应晟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她想起老管家在她进书房门之前所说的话，却是只字未提。

　　 人老了就容易生疑，她可以有自己的野心，但绝不能让老爷子觉得她不尊重他，老管家的提醒是善意，可她要是当着老爷子的面说出来就不合适了。

　　 老管家到底是老爷子身边的人，应晟不能让老爷子觉得他身边的人都向着她。

　　 否则，哪怕老爷子有心栽培她，到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心生忌惮。

　　 说到底不是应家长大的孩子，老爷子欣赏她归欣赏她，可又能有几分信任？

　　 应晟在应家生活了五年，不难知道老爷子有两个底线是决计不能触及的，一是他的面子尊严，二是应氏集团的利益，子孙们闹归闹，只要不伤及根本，不做对集团有害的事情，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看来，这种竞争是良性的，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他甚至鼓励子孙们去争去斗，有人在身后追赶着才能保持向前进的积极状态，不至落后于人。

　　 应晟从老爷子的书房里走出来后，应焰找了过来。

　　 “你跟爷爷是怎么说的？”

　　 应焰伸长手臂挡住应晟，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担心我把你与应律杨仙涵合谋的事情说出来？”应晟驻足在原地，眉梢微挑。

　　 应焰不以为意地笑了，她已经拿到了应晟手里最大的一个项目，她有资本得意。

　　 “爷爷叫我过去，就不耽误你回家了。”应焰说完便兀自去了书房，脚步轻快。

　　 应晟望向应焰的背影，眸色深了深，不过没一会儿就恢复了平常，离开了应家大宅院。

　　 **

　　 一个环境雅致的咖啡馆里，顾十舟与简倪娜面对面坐着。

　　 顾十舟不喜欢喝咖啡，她点了一杯淡绿色的果汁，抿唇嘬了两口。

　　 简倪娜的神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有了目标，有事情可做，她不再像之前那么颓丧绝望。

　　 “查不出来很正常，那人隐藏得极深，就连风水司法部都查不出他的下落。”顾十舟知道简倪娜着急找出安璐的死亡真相，可着急没用。

　　 “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吗，再难也没关系，我愿意去做。”

　　 简倪娜目光认真，她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顾十舟身上，如果对方说不行，那她就算铆足了力气去查也未必能有结果。

　　 顾十舟摇了摇头，真有办法的话不用简倪娜催促她也会去做，这件事情不仅仅是关于安璐的死，还有应晟身上的符咒，以及应晟生母之死。

　　 而顾十舟怀疑应家人这一点并不方便告诉简倪娜，她担心简倪娜会沉不住气。

　　 简倪娜不够冷静，在帝城也不够有地位，她如果去碰应家的事情，多半遭殃的会是她自己。

　　 “那好吧，如果有任何消息，请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简倪娜见顾十舟的确不像是有办法的样子，多少有些失望，声音闷闷的。

　　 顾十舟似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物盒，递给了简倪娜，声音软糯。

　　 “今晚就是平安夜，我给你买了个小礼物。”

　　 简倪娜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似是没想到顾十舟还会给她准备礼物，而她并没有给顾十舟买东西。

　　 “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安璐虽然不在你身边了，但她一定希望你能过得好。”

　　 顾十舟离开咖啡店前对简倪娜这么说道。

　　 简倪娜紧紧攥着那只小礼物盒，鼻头隐隐有些发酸。

　　 安璐那件事她近乎执着发疯，不仅忽视身边所有关心她的人，自己也钻进了牛角尖里死活不肯出来，后来是顾十舟拉了她一把，顾十舟先是阴差阳错地救了她一命，而后又带着她看见了死后的安璐，更发现安璐的死并不是普通的意外事件。

　　 顾十舟离开咖啡店已经有十分钟左右，简倪娜恍惚回神，打开了那只小小桃粉色的礼物盒，里面安静躺着一枚微笑雪人的手环，手环的表带上还有小夜光灯，会发出淡光，很好看。

　　 不仅是简倪娜收到了顾十舟的礼物，樊茂与顾莎莎也收到了同款圣诞手环。
　　 只是上面的人物不一样，顾莎莎的是红绿色的驯鹿，樊茂是红白的圣诞老人头像。

　　 应晟还不知道自家媳妇给这么多人都送了圣诞礼物，却唯独没有她的。

　　 顾十舟甚至给郁笑槐都准备了一个，打算等应晟回家了再给她，麻烦她转交一下。

　　 平安夜的帝城格外热闹，尤其是夜里□□点，这个时候上班的人也大多休息了，闲着没事的人大都出门去了帝城最大的购物中心广场，那边有自发的平安夜大型户外活动。

　　 而应晟还在公司忙着，顾十舟不想自己一个人去广场上参加活动，就在家等着应晟。

　　 让她没想到的是，家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樊茂在家待着无聊，干脆跑到别墅来找自己的表姨，应晟不在，顾十舟又有事情忙，他便与顾莎莎在客厅里下起了五子棋，后来郁笑槐也来了，顾十舟抽空把准备好了的礼物盒递给她。

　　 “我也有啊？”郁笑槐笑着接过，看顾十舟的眼神格外温和亲切。

　　 她不是空手来的，也带了礼物给应晟和顾十舟，客厅里的两个人她却不太熟悉。

　　 顾十舟给郁笑槐一一做了介绍，就又去院子里忙了。

　　 客厅有顾十舟吩咐家里女佣给客人们准备的饮料甜点，郁笑槐一边吃着一边在旁看棋。

　　 五子棋不难，顾莎莎学会后就碾压了樊茂，樊茂一连跪了三把，心态瞬间炸裂，懊恼着用指尖敲击着桌面，此时他深刻明白了一句话，明白了什么叫做‘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顾莎莎扫了一眼客厅，发现顾十舟不在，人好像还在外面忙活，她决定起身去看看顾十舟在做什么，不仅是她好奇，樊茂与郁笑槐也一样，于是两人一蛇齐齐往别墅外的院子走去。

　　 与此同时，应晟想起今天是平安夜，也开车赶着回了别墅。

　　 外头飘着中雪，星星点点的白色随风散在漆黑的夜幕之中，应晟手里拿着一只方正的礼盒，下车后步伐很快，刚踏进别墅的院门，她眼眸倏地一怔，驻足在原地半晌没动。

　　 家里院子里的雪都被人铲了起来，做成了一个个雪人，雪人的表情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都是笑着的，不仅院内的地面上有胡萝卜鼻子树枝手的半人高雪人，就连院墙上也叠了一只只巴掌大的小雪人，冰白剔透，圆乎乎矮墩墩的，格外招人喜欢。

　　 而顾十舟正微弯着腰身，白皙的手指根根泛着红，神情认真地垒着最后一只小雪人。

　　 见应晟双臂垂在身侧，在院门口呆呆站着，顾十舟笑着举起手里的小雪人，冲她软糯着喊了一声‘平安夜快乐’。

　　 这一幕正好被出来找顾十舟的三人看见，他们也异常吃惊，原来顾十舟在院里待了好几个小时就是在堆雪人，而眼下满院子的雪人都是出自她手。
　　 应晟慢慢走到顾十舟面前

　　 ，眸色微动，却没说话。

　　 等顾十舟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应晟拉起顾十舟的手，感觉她那双手在雪里冻得没有温度，触手冰凉，她垂眸往顾十舟的手心哈了两口热气，又亲了一下。

　　 她看向顾十舟那澄澈干净的眼眸，声音不觉低了低：“平安夜礼物？”

　　 闻言，顾十舟轻轻颔首，这是她送给应晟的礼物。

　　 “我很喜欢，我会吩咐人把它们都搬去冰库里保存起来，一只都不少。”

　　 应晟眸色温柔着揉了揉顾十舟的头，心疼她在雪夜里忙活了这么长时间。

　　 她领着顾十舟走进了透着暖黄色光线的别墅，随后郁笑槐与樊茂也跟着走了进去，一路上郁笑槐惊叹不已，不停地对樊茂说那院子里的雪人有多好看。

　　 顾莎莎是最后一个进屋的，她站在门边，眸色微凉着扫了一眼满院子的雪人，突然觉得自己腕上的手环不香了。

　　 应晟对郁笑槐和樊茂出现在别墅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这两个人都是坐不住的。

　　 樊茂看了一眼自己表姨，又看了看表姨身边的顾十舟，满眼期待。

　　 “所以你们到底去不去啊，在家待着多没意思。”

　　 “我来就是叫阿晟和顾小姐一起去玩玩的。”郁笑槐附和道。

　　 应晟没说话，眸光柔和着望向身边的顾十舟，似乎在等她拿主意。

　　 顾十舟想了想，小脸认真地对郁笑槐说道：“以后就不要叫我顾小姐了，你是阿晟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郁笑槐乐了，这是好事啊，她也觉得叫顾小姐生分呢。

　　 “那我们一起过去玩吧，不过我还想带上一个人，可以吗？”顾十舟问。

　　 “带谁？”樊茂好奇了，据他了解，老板身边好像没几个朋友，这些日子都是独来独往的。

　　 “我想带上倪娜，她一个人在家估计也很闷，出来散散心也好。”

　　 “原来是她啊，我觉得没问题啊。”

　　 “多一个人更热闹。”

　　 顾十舟见大家都没有异议，靠在应晟肩侧，给简倪娜发了一个语音电话，只可惜被拒绝了。

　　 顾十舟尊重简倪娜的选择，她要是实在不愿意出门，顾十舟也不会强求。

　　 “走吧，那就我们几个去。”

　　 顾十舟拉着应晟起来，手里却倏然被应晟塞了一只方正礼盒。

　　 “这是你的礼物，晚上回来再看？”应晟道。

　　 “是什么？”顾十舟感觉那礼盒没什么重量，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自己看，我上楼去换身衣服就下来。”应晟说完就上楼了，只留下一个高挑的背影。

　　 顾十舟坐回了沙发上，小心翼翼打开应晟给她的绒布礼盒，只见里头赫然放着一叠文件，还有一支极品风水朱砂笔。

　　 文件是一份转让协议，而顾十舟清楚记得协议上的名字，是他们见应律那次所去的民国风餐厅，应晟将这个餐厅买了下来，当做礼物送了她。
　　 极品朱砂笔更是千金难求，顾十舟不敢想象应晟为了找这支笔究竟花了多少功夫。

　　 樊茂与郁笑槐凑了过来，看清楚转让协议以后，颇为吃惊，郁笑槐是吃喝玩乐的行家，她一看餐厅名字就知道是哪家，尤其是这种有名气的，她印象更为深刻。

　　 倒是那支风水朱砂笔，樊茂与郁笑槐都不太知道是什么。

　　 “对了舟舟，我给你和阿晟准备的礼物，等晚上回来了你们再看吧。”郁笑槐笑了笑，顺带说起自己带来的礼物。

　　 “好。”顾十舟将应晟给她的礼物复又收进礼盒里，笑着应下。

　　 “十舟，你的礼物我先欠着，在中国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等回了美洲我会补给你，一定不让你失望。”顾莎莎靠在沙

　　 发边沿，洁白手腕上戴着的夜光手环格外醒目。

　　 “没关系，有没有礼物都无所谓。”顾十舟并不在意其他人送她什么。

　　 应晟换好了衣服，缓缓走下台阶，自从她出现在大厅，视线就一直都在顾十舟身上。

　　 见她下来，顾十舟笑着迎上去，轻盈挽着应晟的胳膊，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

　　 “走走走，出发咯，我来开车吧。”

　　 郁笑槐先走出别墅，把自己的车开了过来，接上一众人。

　　 **

　　 购物中心全是巍峨大气的高耸建筑物，广场的灯光设计极具科技感，空地上有许多人在玩闹，尖叫和笑声混杂在一起，热闹极了。

　　 临下车前，郁笑槐变魔术般从车后备箱里抱出一只大箱子，里头满是红的白的蓝的瓶瓶罐罐，她把这些东西一只一只分给了大家。

　　 “这是什么？”顾十舟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是我们的‘武器’，待会你就知道干什么用的了。”郁笑槐笑得有些神秘。

　　 对于这些百年不出门的宅女来说，这些东西当然新鲜，对她来说，这些道具就是家常便饭。

　　 樊茂是玩过的，当下笑而不语地接着了，想着待会有机会能一报上回脸被应晟摁在雪里的仇。

　　 除了郁笑槐衣服兜里还塞着两罐，一共携带四罐雪花喷雾以外，其余一人拿了两罐在手里。

　　 顾十舟见前面空地上几乎都是年轻人，不自觉就气氛感染，浅浅笑了起来。

　　 应晟见顾十舟开心，心情也不错，揽着她的肩膀，一双红唇缓缓靠近她的耳垂。

　　 “喜欢的话，我以后经常带你出来玩，帝城有不少热闹又有趣的地方。”

　　 “好啊。”顾十舟笑着应下，她巴不得应晟少忙些公事，多放松休息一下，劳逸结合才好。

　　 几人很快就被人群分散了，顾十舟踮着脚看向不远处，发现有一家卖糖霜山楂的店铺门口排着不少人，她心想着味道应该不错，打算过去买几包来分给大家吃。
　　 应晟顺着顾十舟的视线看过去，温着嗓声问道：“想吃糖霜山楂？”

　　 “我们回去之前，买几袋分给大家好了。”顾十舟望着应晟，笑着点了点头，她的确有些想吃。

　　 “待会太晚了，商铺可能会打烊，我现在过去买。”

　　 应晟说着，在顾十舟的额心上吻了一口，又将她带到一个人没那么多的位置，让她在原地等着，看看广场上炫舞技的人，也不至排队那么无聊。

　　 顾十舟应下了，目送应晟往那家店铺走去。

　　 她才分神没一会儿，就有人拿着雪花喷雾对着她的脖子和身体胡乱喷了一通。

　　 顾十舟被那冰冷的泡沫喷得一个激灵，错愕地瞪大了眼，看着面前几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喷她的就是这几个人，有男有女，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收敛。

五十三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这时候顾十舟才明白郁笑槐说的‘武器’是什么意思, 她一边背过身躲闪，一边拿出自己的雪花喷雾，拧开盖子以后，转身就开始回击，同时避开了那些人的头脸部位，以免伤人。

　　 可惜围着她的人太多了, 攻势猛烈，顾十舟压根抵挡不过，最后是郁笑槐和顾莎莎樊茂等人找了过来, 他们加入战局后这才反败为胜。

　　 尤其郁笑槐战斗值爆表，以一敌三都没落下风，直把顾十舟都看得呆了, 不只是她，顾莎莎和樊茂也同样是一脸呆滞。

　　 等到回过神来，顾莎莎拧眉看着一身泡沫的顾十舟, 语气傲然，眼神却透着一丝关切。

　　 “你没事吧？”

　　 顾十舟摇了摇头，这些东西顶多是打湿衣服表层，当然不会伤到人。

　　 樊茂看了看四周, 狐疑着问道：“老板，我表姨怎么不在，你们走散了吗？”

　　 “她去买糖霜山楂了。”

　　 顾十舟的话音刚落，应晟就抱着几只纸袋走了过来，她先递给顾十舟两袋子, 其余的就塞给了樊茂，让他分给大家。

　　 应晟见顾十舟的衣服颜色深了几度，顺势抬手，指腹在她衣料上摸了摸。

　　 “衣服怎么湿了？”

　　 顾十舟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郁笑槐就凑了过来，笑眯眯地说道：“你老婆刚才被人围攻了，是我救的她，你欠我一个人情哦，可别耍赖啊。”

　　 应晟没答应下来却也没拒绝，对郁笑槐来说，这又是一个可以讹应总的机会。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很晚了。”顾十舟看了一眼时间，就快夜里十点。

　　 晚吗？夜生活才刚开始啊。

　　 郁笑槐错愕着看了一眼顾十舟，她爸那个年纪的人这个点都还不觉得晚呢，她望着顾十舟说道，“待会还有好玩的活动，既然都出来了，就玩个尽兴嘛。”

　　 “你们都是当老板的人，又不必按时按点上下班，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这么收敛干什么。”

　　 樊茂在旁听她这么说，就想到那些劝人喝酒的啤酒肚老板们，无一例外都是这么一套说辞。

　　 几人在广场上吹着冷风等活动开始，郁笑槐跟在应晟边上，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顾莎莎，她个头比应晟还要高，长相身材更是没话说，放在人群里是绝对的焦点，在她出现在广场上的时候，就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郁笑槐心想着，这叫顾莎莎的女人，一路上还总是不经意地看舟舟，该不是喜欢她吧？可依着应晟的脾气，怎么会允许自己的情敌住到家里，不得给顾莎莎的腿都卸了？

　　 可不是情敌，顾莎莎对顾十舟也太关心了吧，真是让人摸不透。

　　 “那边开始派发面具了，我去帮你们领。”

　　 樊茂眼尖，说完就往人潮的方向跑了进去，他的话打断了郁笑槐的思路，郁笑槐撇了撇嘴，不再去想她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大多人戴上面具以后，广场的音乐就开始响了起来。

　　 顾十舟唇角一直噙着浅浅笑意，手被应晟紧紧拉着，两人相貌俱佳，走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广场声音嘈杂，既有音乐又有人的欢声笑语，一行人悄悄带着匕首进了广场也无人发现。

　　 杨仙涵此时正坐在不远处的车里，她一路跟着郁笑槐，知道郁笑槐去了应晟的别墅，而后几个人一起到广场来玩闹，郁笑槐脸上那满是轻松惬意的笑容刺痛了杨仙涵的眼。

　　 自从杨仙涵回国郁笑槐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这一点让她格外不适，她原以为郁笑槐至少会听一听她的解释，再给她个机会，如今两人却好像是陌路，从未有过感情牵绊。

　　 是因为应晟吧。

　　 思及至此，杨仙涵抬起眼眸，漠然扫向混乱的人群，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

　　 应晟的身影。

　　 应晟公开将项目拱手相让，全权交给了应焰，自己与应焰的合作开始，应晟也就失去了她的价值，杨仙涵原以为应晟有多厉害，看来是人就有短处，她拿捏不到应晟的短处，自然有人可以，不论这个人是应律还是应焰，都不重要。

　　 “开车吧，回公司。”杨仙涵收回视线，对司机如此说道。

　　 一辆车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几乎没人发现杨仙涵也来过广场。

　　 顾莎莎是蛇，她对于突如其来的危险有着最原始的感知能力，她迅速找到了顾十舟所在的方向，往那边跑了过去。

　　 人群之中已经有好几个人被锋利的锐器划伤身体，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那几个受伤的人发出惨叫，更甚，有人被划到露在外边的脸颊，伤口不浅，鲜红的血液一下就涌了出来。

　　 应晟身边早就有人动了手，那些人紧紧跟在她附近，找到机会就亮出利刃。

　　 他们没有真的对应晟下手，不过虚虚晃了几下刀子，随后就朝着人群之中的其他人冲了过去。

　　 应晟的衣服被刀刃划破了一道口子，却一点皮肉都没伤到。

　　 顾十舟紧张地望向应晟，只见她脸上神情莫测，拧眉看向冲到人群施暴的歹徒，眸色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顾十舟忽地想起郁笑槐，一时之间急了，她看向朝着自己赶来的顾莎莎说道：“莎莎，麻烦你看一下郁小姐在哪里。”

　　 樊茂不会有事，他有身手，能应付得来。

　　 “不行，我要跟着你，那些人都是拿着刀的，伤着你怎么办？”

　　 眼下的情况，顾莎莎根本不想离开顾十舟半步，唯恐她受伤，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拒绝。

　　 “我有阿晟，没事的。”

　　 顾莎莎被顾十舟这句话气得不轻，表面上不露痕迹，她往人群外走，去找郁笑槐。

　 待顾莎莎走后，顾十舟一边抬起手臂护着应晟，一边在人群中找着郁笑槐和樊茂的身影，找着找着，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一个面熟的人。
　　 应焰也在这群人之中，她也来广场参加活动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大家为了逃跑方便，纷纷摘下了面具，应焰自然也不例外，她身上有不少的血，也不知是身边人的还是她自己的，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透着惊慌失措。

　　 有人报了警，警务人员急急赶到现场，抓住了好几个还在闹事的歹徒，将人狠狠反手摁在地上，打掉了他们手里冒着寒光的匕首。

　　 此时广场的人几乎跑了大半，原本拥挤热闹的场地倏然就空了下来。

　　 樊茂帮着警察抓住了几个意图逃跑的歹徒，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应晟与顾十舟还有顾莎莎，他跑了过去，目光关切着看向应晟和顾十舟。

　　 “表姨，老板，你们没事吧？”

　　 他知道顾莎莎是阴灵蛇，就算被人用这种普通的刀子划了也没事，故而没问她。

　　 见两人身上都没有血迹，樊茂着实舒了口气，当时太混乱了，大家一通乱跑，他根本没办法移动到她们身边，只好跟歹徒对抗起来，抓一个算一个。

　　 应晟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应焰，只见她唇色苍白，狼狈坐在地上，好半天都没站起来，脸上更是一点血色也没有，收回视线后，她沉着嗓音问樊茂。

　　 “郁笑槐呢？她没跟你在一起？”

　　 受伤的人几乎都在地上或是坐着，或是半躺着，可这些人里面没有郁笑槐。

　　 “她好像去卫生间了吧，还没回来，应该没什么事。”

　　 樊茂想起郁笑槐好像是往广场外的方向跑了，当时他离她是最近的。

　　 闻言，应晟的眼眸松了松。

　　 不远处的空地上，警察正在询问那几个被抓住的歹徒，眸光时不时看向

　　 应晟这边。

　　 没过一会儿，穿着制服的几个人就朝着应晟走了过来，面色严肃。

　　 “应小姐，不好意思，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樊茂狐疑着看了一眼警察，有些不理解他的做法，正要发问，他们就开口解释起来。

　　 “是这样的，那边几个闹事的歹徒声称是你指使他们来的广场，目的是为了报复应家三小姐，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顾十舟瞳孔骤地一缩，这怎么可能！

　　 与她反应相同的还有樊茂，他当下就反驳了警察的话。

　　 “我表姨是闲得慌吗，就算要对付应家三小姐，也不至于伤及无辜吧，这摆明就是暴丨乱啊，那些人是疯狗，乱咬人的，这你们也信？”

　　 “不论是真是假，先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警察不再多说，上前就要将应晟带走，而应晟眉目沉静，既不意外也不愤怒，只是对樊茂交代了一句，让他送顾十舟回别墅，随后就跟着警察上了不远处亮着灯的警车。
　　 郁笑槐正好从不远处跑了回来，见了应晟被几个警察带着进车里的一幕，当下眸色一怔，似是有些懵然，她只不过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外头的人却全都不见了，还有地上那些嗷嗷痛哭的几个又是怎么回事？

　　 樊茂与顾十舟几人一起上了车，樊茂坐进驾驶位，顾十舟在副驾驶，顾莎莎与郁笑槐则在车后座，郁笑槐跟顾莎莎离得近，顿时感觉到她身上一阵阵的寒气，不由打了个冷战。

　　 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郁笑槐也担心起来。

　　 这摆明是个陷阱，谁会找这么不靠谱的人来闹事？自己安排来的人在面对警察盘问时第一时间供出幕后主谋，正常人都不会做出来的蠢事，郁笑槐当然不相信应晟会这么没脑子。

　　 见顾十舟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放在应晟的身上，捂着伤口坐在地上等待救护车的应焰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憋闷。

　　 顾十舟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起的，是从她订婚之后吗？

　　 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应焰望着不远处离去的车子，那双极好看的湛蓝色眸子沉了几分。

　　 **

　　 顾十舟在上车后通知了程沛，有些法律上的相关事宜她并不了解，而程沛是应晟的助理，她会更专业一些，也能找到最好的律师团队来帮应晟。

　　 樊茂没想到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竟然会闹出这样的事情，他侧眸看了一眼顾十舟，声音轻缓，多少有些安慰的意思。

　　 “老板，我陪着你去等表姨出来，应该没什么事的，查清楚就好了。”

　　 郁笑槐也是同样的打算，这次出来多少有她在其中怂恿的缘故，总不能出了事情她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吧，实在太不讲义气了。

　　 她靠在车后座上，不经意抬眸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顾莎莎。

　　 “莎莎，你没受伤吧？”郁笑槐本着大家是一起出来玩的朋友，关怀着问了一句。

　　 顾莎莎似乎没想到郁笑槐会这么问，当下看了她一眼，眸色傲然，颇有些审视的味道。

　　 “她没事的，她不会受伤。”

　　 遇到转弯口，樊茂打着方向盘，随口就回了郁笑槐的话。

　　 郁笑槐不知道为什么樊茂会那么肯定顾莎莎不会受伤，倒也没多问。

　　 也许顾莎莎也会拳击吧，跟应晟一样，是那种强到让人害怕的存在。

　　 他们一直跟在警车的后边，到了地方就停在一旁，在车里等。

　　 “有人把广场上的一幕拍了下来，放到网上了，这次事情闹得不小，还上了热搜。”

　　 樊茂靠在一旁摆弄着手机，将机身横屏过来以后，拧眉看完了全程。

　　 顾十舟也跟着一起看，视频里她与应晟有好几个镜头，甚至有

　　 人拍到了歹徒故意划破应晟衣服却没伤她分毫的小动作，视频下的评论区炸了，基本上刷新一下就会有上百条新回复。
　　 郁笑槐扫了两眼视频下的评论，倏地将手机摔在了一旁，脸色极其难看。

　　 “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事情还没弄清楚就胡乱给人扣帽子，话说得可真是难听。”

　　 顾十舟没说话，凝眸坐在一旁。

　　 会是应焰吗。

　　 她记得应焰当时是在场的，她有动机也有这个能力。

　　 凡事都要讲证据，应焰既然要栽赃嫁祸给应晟，肯定不会留下把柄让人找到。

　　 一行人在警局外面等了许久，现在已然是凌晨两点。

　　 郁笑槐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樊茂干脆直接睡了过去，而顾十舟一直端正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顾莎莎望着顾十舟那张清丽干净的侧脸，低声说道：“有消息了我会叫醒你，睡一会儿吧。”

　　 或许是因为紧张的缘故，以往这个时候顾十舟早就困了，可现在却清醒的很，没有丝毫睡意。

　　 “没事，我不困。”

　　 顾十舟谢了顾莎莎的好意。

　　 得到回复后，顾莎莎迫使自己的视线从顾十舟身上收了回来，不经意扫到了身侧的郁笑槐。

　　 比起顾十舟的清醒，郁笑槐则显得迷糊许多，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时不时点一下头，然后又调整好姿势，继续垂头抬头的动作，像是小鸡啄米似的。

　　 他们又等了好一会儿，程沛出现在门口，朝着他们的车子快步走来。

　　 顾十舟瞧见，下车之后迎了过去，跟程沛询问应晟的情况。

　　 “应总的意思是让你们都各回各家，好好休息，不必操心去管她的事，她会有办法解决。”

　　 程沛把应晟的话带了出来，因为有人指证是应晟收买了他们去闹事，这次受伤的人数也不少，影响了帝城治安，警方很是重视，不能放人，只得先扣押着，等到有新的证据再行处理。

　　 “我表姨这回是不是遇上□□烦了？”樊茂坐在车里，趴在车窗上，蒙着嗓音问了一句。

　　 程沛摇了摇头，接着又说道：“应总很快就能出来，只是今晚没办法了，要等到明天。”

　　 顾十舟微垂下了眸子，浓密的长睫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与程沛道别之后，顾十舟复又坐上车子，而程沛来警局之前，应晟吩咐她找人开来了两辆车，负责送樊茂与郁笑槐回去，又给顾十舟的车里安排了一位穿着制服的司机。

　　 有司机在前面开车，顾十舟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跟什么人发着消息，没一会儿，她便抬眸看向驾驶位的司机，声音失去了以往的软糯，显得极为冷静，甚至带着一些寒意。

　　 “麻烦你把车开到帝城第三人民医院。”

　　 “好的，顾小姐。”

　　 司机没多言，顾十舟让她开去哪，他就去哪。

　　 顾莎莎却有些不解，这么晚了，她要去医院干什么？

　　 顾十舟身上连半点血腥气都没有，不像是受了伤的，不是自己去看病，那就是看望病人？
　　 **

　　 帝城，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

　　 应焰在病房里等着，得知顾十舟发消息要过来看她，应焰特意把自己的人都叫走了。

　　 她身上都是一些不要紧的轻伤，只伤了皮肉，甚至连缝针都用不上，最明显的伤痕在脖子上，哪怕被纱布遮盖住也还是隐隐渗出红色血迹。

　　 应焰早就卸了妆，身上的伤口倒是都不深，只不过多处受伤，着实流了不少血。

　　 应焰在镜子里打量着自己现在的模样，此时她唇色发白，颇有些病态。

　　 顾十舟没有敲门便直接走进了病房，顾莎莎没跟着，依言在门外布置

　　 了一个简单的结界。

　　 应焰见顾十舟闯进来，还以为她不敲门是心急关心自己的伤势，唇角瞬时荡开了一抹笑意。

　　 直到顾十舟走到她身前，毫不留情面地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床上一下扯了起来，应焰的美梦才被恍然打碎。

　　 应焰满目错愕，不解地望向身边一脸冷意的女孩。

　　 “广场上的那些歹徒，是不是你安排的？”顾十舟欺近应焰，眸底尽是愠怒。

　　 应焰的伤口被拉扯到撕裂，疼得她脸色越发的白，她拧眉看向顾十舟，不确定顾十舟身上有没有带诸如录音设备一类的东西，自然不会胡乱说话。

　　 “舟舟，你弄疼我了。”

　　 闻言，顾十舟只是淡漠着看向她，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为什么要安排人伤害自己，我有病吗？”应焰如此反驳道。

　　 顾十舟知道这件事情与应焰脱不了干系，医院有监控录像，她不会对应焰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但有的是别的方法让应焰害怕。

　　 她松开了应焰的衣领，见应焰脖子上的纱布血迹变得多了些，顾十舟的眼里闪过一抹快意。

　　 顾十舟打算先礼后兵，长夜漫漫，她有的是时间折腾应焰。

　　 应焰不知顾十舟心里所想，只当她是喜欢上应晟，所以才气昏了头跑来医院找她算账。

　　 “你最好立刻去警局把事情说清楚。”顾十舟望向应焰。

　　 “我没做过，为什么要去说清楚？”应焰抬手捂上了自己脖颈的伤口，声音有些无力。

　　 她受了伤，身体很多地方都在疼，要是换做平常，她刚才未必会这样轻易地被顾十舟制住。

　　 顾十舟站在病房的空地上，声音有些发冷。

　　 “不说是吗？”

　　 她从上衣口袋拿出了自己的朱砂笔，杀鸡不用牛刀，用她自己这支朱砂笔已然足够催动阵法。

　　 应焰不懂玄术，全然不知顾十舟在空地上念叨着什么，只觉得她手上的动作很是诡谲。

　　 几分钟过去，顾十舟就落成了招魂阵，方圆五里之内煞气极重的怨魂都被吸引到了阵法里。

　　 医院本就是阴气重的地方，这个阵法很轻易就能做成，不费吹灰之力。
　　 顾十舟指尖飞出了一张活体鬼眼符，那黄符在空气中荡了两圈，紧接着便钻进了应焰的身体，做完这一切，顾十舟不慌不忙地走到一边，把空间留给那些怨魂们。

　　 应焰本来不懂，可当那黄符黏在她身上的一瞬，眼睛清明了不少，夜幕之中，视觉效果极佳。

　　 不等她反应过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屋子身体残缺四肢不齐的怨魂，待看清楚这些东西之后，应焰头皮都吓得麻了，浑身的血液像是冲到了脑子里，耳边嗡嗡然的响。

　　 不论她睁眼亦或是闭眼，眼前的画面始终都散不去，根本躲不掉。

　　 应焰撑着上半身死命往后退，她喉咙紧涩，抑制不住濒临崩溃的情绪，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可惜病房早就被顾莎莎加了结界，外面没人能听得见应焰的呼救。

　　 应焰害怕，是因为她见得少，多的是还来不及多见上几次怨魂就已经被吓得精神失常，去看精神科的风水师。

　　 而顾十舟不怕这些，她打小就见得多，她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起伏，

　　 顾十舟微敛着眸子，脚步有些发虚，她走到窗边，轻坐在长而宽的雪白台沿上，为应晟担惊受怕折腾了一晚上，身体多少有些乏累，再加上催动招魂阵失了不少的修为体力，太阳穴此时突突突跳得厉害，连维持站立动作都有些吃力。

　　 顾十舟懒懒靠着冰冷的墙面，望向吓得四肢打颤的应焰，眼眸澄净，却又带着一些厉然。

　　 她绝不允许有人在背地里祸害应晟，不论那人是谁。



五十四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广场歹徒伤人的事情闹得越来越大, 就连警局门口都围上了一批记者，都等着应晟出来给个交代。

　　 豪门家族争斗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公然行凶，连带伤害了无辜群众的人就显得格外嚣张，应晟的名声一夜之间就臭了。

　　 程沛与律师到了警局与应晟再次见面。

　　 “我的话你转告应律了吗？”

　　 应晟坐在长椅上，姿态肆意慵懒, 没有半分的焦躁，她望向程沛，声音漠然。

　　 “嗯, 已经转告给二少爷了。”

　　 程沛依照应晟的吩咐，将她的话一字不差地带给了应律。

　　 闻言，应晟阖上眼帘, 手指在桌面轻攥成拳，倏而又松开。

　　 律师见两人不再说话，便清了清嗓子, 从自己的文件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大小姐，这件事情他们做得很隐蔽，查不出任何证据，我建议……”

　　 “会有人把证据送过来的。”

　　 应晟不等律师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 她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胸有成竹。

　　 律师错愕了一瞬，随后便小心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安然不动，等着应晟接下来的安排。

　　 应晟的手机振了起来, 她抬眸扫了一眼来电显示，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随后拿起手机放在耳边，电话那头似乎有人一直在说着什么，程沛与律师打量着应晟，只见她面色如常，既不像是有好消息，也不像是有坏消息，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良久，应晟红唇微张，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话，吓坏了对桌的两人。

　　 “爷爷，这件事情您不必操心，我很快就能解决。”

　　 他们没想到这通电话竟然是应老爷子打过来的，老爷子一定很生气，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几乎牵扯到整个应氏集团的体面，应家本就出了个私生女，现在这个私生女又买凶伤人，要害死自己的堂妹，且不惜伤及无辜。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上来，日后应晟怕是无缘坐上应氏继承人的位置了。

　　 程沛与律师提心吊胆地看着应晟，等她平静着挂断电话后，两人才舒了口气。

　　 门被人敲响，程沛忙起身去开。

　　 走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他直直走到应晟面前，将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

　　 “这是二少爷吩咐我送来的，请大小姐签收吧。”

　　 应晟自己没看，而是推给了律师。

　　 律师伸手接了过去，翻看过后，眼睛瞬时一亮。

　　 资料里几乎都是杨氏集团大小姐杨仙涵的助理与人交易的照片和录像资料，那人与助理交易过后，辗转了两三人，最终才与那些在广场上行凶的歹徒们接洽。

　　 这些资料都足以看出杨仙涵为人小心谨慎，就算东窗事发，也没有直接证据牵扯到她的头上。
　　 没有证据抓她，却有足够的噱头让她在网络舆论上火一把，且能帮应晟脱罪。
　　 应晟哪怕不看也知道那些资料里面是什么内容，应律一定没有把关于应焰的那部分放进去，他要留着应焰的把柄，等到一个合适的契机才会用上。

　　 “大小姐还有话要带给二少爷吗？”那中年男子望着应晟，语气颇有些试探的意思。

　　 应晟笑了，她知道应律想要的是什么。

　　 应律这个人很懂得诛心的道理，他肯花心思在对手的弱点上下功夫，找准之后一击即中，应焰又或是杨仙涵，甚至她自己，这些都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他暗地里不动声色地筹划了很多年，是个极其隐忍的性子，而现在露出真面目来对付自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知道她的弱点，所以有恃无恐。

　　 应晟凝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子，眸

　　 色深邃，唇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我会找个机会，跟他当面谈谈。”

　　 待中年男子离开后，律师拿着资料去跟警方谈，没多久应晟就被放了出来。

　　 应晟离开警局，门口有一列保镖护送她上车，抵挡住那些拎着摄像机和话筒的记者们。

　　 “舟舟回家了吗？”上车后，应晟随手扣上安全带，沉声问程沛。

　　 “嗯，给顾小姐安排了司机，这个点应该早就安全到家了。”程沛在副驾驶位侧头回了一句。

　　 应晟一夜没怎么休息，指尖捏了捏眉心，对司机说道：“去公司。”

　　 司机发动车子，离开了满是记者围堵的警局门口。

　　 车正开着，程沛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屏幕上显示是一条微信消息。

　　 她点开之后，发现消息是顾小姐发过来的，内容是一段三分钟时长的录制视频。

　　 程沛瞥了一眼身后，见应晟阖着眼在休息，便从包里拿出耳机，连接上后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她颇有些震惊，心下觉得这件事情必须马上告诉应晟。

　　 “应总，顾小姐刚才给我发了一段视频过来，已经转发给您了。”

　　 应晟本就只是假寐，没有真的睡着，闻言她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程沛转发过来的视频。

　　 视频里，应焰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吓人，她强自镇定着说出了自己与杨仙涵利用广场事件陷害应晟的全过程。

　　 应晟眼皮倏地一跳，当下坐直了身子，动作利落地给顾十舟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就通了，顾十舟那软糯清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阿晟？”顾十舟的声音不是很确定，隐隐有些错愕。

　　 “你不舒服？”应晟没有问应焰的视频她是怎么拍下来的，而是问了一句不着边的话。

　　 “怎么这么问？”顾十舟在手机那头笑说着，声音隐约有些虚弱。

　　 “你拍视频的时候，手在抖。”
　　 应晟挑起眉梢，眸底染上一抹不悦。

　　 哪怕应焰只是应律的一枚棋子，却并不代表应焰就是个任人摆布的傻子，应晟猜不到顾十舟是怎么说服应焰自愿录制视频的，只知道她一定花了不小的功夫。

　　 “我手有在抖吗，可能是夜里太冷了。”顾十舟那头说得轻描淡写。

　　 顾十舟不想说，应晟也就没再继续往下问，轻敛起眸底的情绪，只说自己现在已经没事了，让顾十舟不要担心，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之后，应晟立即让程沛联系了几个家庭医生去了别墅，随后又嘱咐了一句。

　　 “程沛，以后但凡是有关于舟舟的消息，不论我在做什么，你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的应总。”程沛依言应下了。

　　 **

　　 别墅内，二楼。

　　 顾十舟在卧房里换上了舒适的睡衣裙，垂眸窝进被子里休息。

　　 在得到应晟没事的消息以后，她就发给了郁笑槐和樊茂，让他们也不必担心了。

　　 就在顾十舟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佣人在门口轻轻敲了敲，柔声发问。

　　 “顾小姐，您方便开门吗，大小姐给您安排了几位医师，来给您检查身体的。”

　　 顾十舟细软的手臂搭在被子外沿，闻言恍惚着睁开眼，眸底刻着迷惘。

　　 阿晟为什么要安排医师来家里给她检查身体？难道是因为她拍视频的时候手抖吗？

　　 想到这，顾十舟哑然失笑，回过神来之后，眼底满是暖洋洋的温柔情意。

　　 应晟过于紧张了，她不过就是身体虚弱而已，休息休息就好。

　　 哪怕如此，顾十舟还是披上了衣服，让门外的医师们进来了。

　　 医生们是带着仪器设备来的，当场就给顾十舟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顾十舟一直很乖巧，配合着医生的检查，过程很顺利。

　　 待他们离开后，顾十舟继续爬上床，闭上眼沉沉睡去。

　　 顾十舟睡熟以后，顾莎莎现身站在床边，她凝眸看向软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顾十舟，上前两步弯下了腰，唇瓣轻轻落在了顾十舟的眉心位置，隐约带着一些涩然。

　　 以前她只知道掠夺，喜欢的哪怕不属于自己也要抢过来，可爱情显然不是想抢就能抢到手的东西，她知道顾十舟无比在意应晟，对应晟的感情坚不可摧。

　　 有时顾莎莎甚至在想，哪怕让顾十舟把命给应晟，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顾莎莎不怕跟人比较，她有信心自己能比应晟做得更好，可事实却是不论她做得有多好，她都不是应晟，不是顾十舟要的那个人，所以她所谓的好没有任何意义。

　　 意识到这一点，顾莎莎顿时满心失落。

　　 她是蛇王，曾经战无不胜，可自从遇上顾十舟，她就屡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不论是顾十舟玄术上对她的压制，亦或是顾十舟那坚不可破的心房壁垒。
　　 道理她明白，可顾莎莎偏不甘放弃。

　　 顾十舟于她而言吸引力太盛，她全然无法丢开，像是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境，无法再前进与顾十舟拉近关系，同时也无法后退放弃，不甘彻底了断了这种妄想。

　　 顾莎莎望向床上昏沉睡着的顾十舟，满心苦涩，随后低低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大概就是你们中国所说的一物降一物吧。”

　　 **

　　 应晟先回公司处理好公务，后才去了应律安排的地点与他见面。

　　 应律早早的就到了，他给应晟点了一杯冰美式，自己却喝的是热白开。

　　 应晟落座之后，应律朝着她友善笑了笑，声音温润。

　　 “你很厉害，不过半天时间就把不利于你的舆论控制住了。”

　　 应晟不去看应律，反倒是先抿了一口咖啡，杯中液体冷得厉害，冰得她牙都僵了。

　　 “那是公关团队去做的，跟我可没关系，你要是觉得我的公关团队不错，我可以送你。”

　　 应晟说着抬手叫来了侍应，给自己换上了一杯热咖啡。

　　 应律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应晟，眼底有着毫不遮掩的打量。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叫我出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喝咖啡的。”

　　 应晟示意应律开门见山，不要绕弯子浪费时间。

　　 应律握着盛着热白开的水杯，感受着那格外暖心的温度，抬眸看了一眼应晟，张口不温不火地报了三个人的名字。

　　 “顾十舟，郁笑槐，樊茂。”

　　 “一个是你喜欢的女人，一个是你的朋友，一个是你的表外甥，他们都可算作是你的软肋，我如果想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办事，只需找其中任意一个开刀。”

　　 闻言，应晟唇边噙着浅浅笑意，弧度醉人，她摊了摊手心，颔首示意应律继续往下说。

　　 “你不必在我面前装作对他们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我知道他们对你的重要性。”

　　 应律对行为观察很在行，他极顺利地捕捉到了应晟眸底一闪而过的紧张情绪，哪怕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仍旧发现了端倪，大多时候人的本能反应是最真实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要的本就不是应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应律说着，顿了顿，似乎在看应晟的反应。

　　 “你放心，我对你没多大的敌意，只要你帮我拿下继承人的身份，我能给你你想要的。”

　　 应晟低垂下眸子，漫不经心地望着杯中的黑色液体，藏起自己的情绪之后才抬头看向应律。

　　 “我

　　 想要的？”

　　 “你想知道自己母亲是怎么死的，你确认是他杀，但却不知道凶手是谁，你进应氏集团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你是怀疑应氏中有人对你母亲下了手，比如，我的母亲冯芬芬。”

　　 应律眉眼温和，他与应晟那冒着寒意的视线对在一起，丝毫不落下风。
　　 关于应晟的一切，包括她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应律都了如指掌，他一贯自信且谨慎。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陷入冰点，应晟收起了那副慵懒又肆意的模样，眼神凌厉。

　　 哪怕应律稍占上风，坐而不乱，仍旧被应晟的气势压了一头。

　　 “我知道杀死你母亲的凶手是谁，也知道在你们饰品里下符咒的人是谁，我不仅知道那人的身份，还握有对方害死你母亲又欲加害你的证据。”

　　 应律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起伏，温和着抛出最后一个重磅消息。

　　 应晟眸色一变，手指关节倏地发力，指尖在咖啡杯上狠狠收拢。

　　 “我足够有诚意吧？”应律见应晟被他的话刺激到，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先让老爷子对我失望，再暗地里推应焰一把，让她受到老爷子重用，你手里留有应焰与杨仙涵陷害我的证据，却只交出了杨仙涵的那部分，无非是想让我有个合情合理的由头，用‘迫不得已’伤害集团利益的方法去对付应焰，她害过我，所以我以牙还牙，再正常不过。”

　　 “我出手，她自然无法解决问题，同时我也触犯了集团利益，碰了老爷子的底线，我跟她同归于尽了，你好从中渔翁得利。”

　　 应晟松开咖啡杯，她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眉眼沉静，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出了应律的安排。

　　 这些她早就看明白了，可最初她以为是应律小看了她，觉得她会走投无路，只能用损害集团利益的方法去跟应焰硬碰硬，可到现在应晟才恍然明白，不是她小看了应律，而是每一步应律都计算好了，等着她去按部就班地踩进去。

　　 以她的能力，完全有不损自己分毫的方法去对付应焰，当然，相对自损的步骤要复杂许多，可应律现在给了她必须要折损自己去对付应焰的理由。

　　 给她母亲下咒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那人不仅会下咒，或许还能预知未来，如果不这么预测的话，根本没法解释应律为什么要捡走顾十舟的身体，同时又是怎么知道顾十舟存在的。

　　 再往深了想，顾十舟与顾氏千金的存在或许也是一个早就设好的局。

　　 应律没能力去争夺继承人的位置，所以应律需要她，而她需要的也恰好在应律手里牢牢攥着。

　　 太多的巧合了，且无法解释。

　　 应晟的唇色渐渐泛白，那无比磨人的焦躁情绪一下涌上了心头。

　　 应晟没法接受自己的一切全然被人掌控的无力感，这种感觉几乎要逼疯她。

　　 她的眼神变得肃杀起来，望向应律的时候，带着丛林野兽般的侵略性，令人不寒而栗。

　　 应律并没被应晟的模样吓到，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唇边始终带着笑意，声音清润。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帮助应焰做好海外支付软件开发的大项目，先给她一个甜头。”
　　 总是要把人先捧上去，等到了云端再让她往下狠狠摔落，如此一来便永无翻身之日。

　　 到时应焰没了，应琛又不成气候，二房不过就只剩下他的二伯父应庆安一个，不算难对付，将应庆安拉下马的事情同样也可以交给应晟去办，而他始终坐享其成，不费吹灰之力。

　　 应律没等应晟回答就起身离开了，脚步轻快，全然是一个得意者的姿态。

　　 他知道自己无须多作交代，刚才那番话但凡说出来，应晟自然会心甘情愿地给他把事情办好。

　　 窗外天气阴沉

　　 ，店内更是人来人往，不少人进门又出去，坐下点吃的，或是小声谈着天。

　　 应律走后很久应晟也没从座位上站起来，直到她腿脚都坐麻了，头部传来一阵阵的钝痛，身体有了反应后应晟抬起指尖，一下一下揉着太阳穴的位置，她眸色冰然，后背僵硬，唇瓣苍白毫无血色，俨然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冷冽。

　　 有侍应发现应晟的神情不对，以为她是不舒服，便躬身上前礼貌询问。

　　 应晟没作回应，付了两杯饮品的钱，拿起自己的手机便往门外走去，脚步略微有些发虚。

　　 **

　　 冬日天色暗得早，别墅窗外一片阴沉，看着像是又要落暴雪的征兆。

　　 顾十舟睡得很舒适，直到傍晚才醒来，身体已然恢复了大半。

　　 她起床下了地，慢慢走到门外，望了一眼应晟的屋门，思忖片刻，便走了过去，曲起手指敲了敲。

　　 卧房里一点反应也没有，看着像是没人在。

　　 顾十舟以为应晟还在公司忙，简单洗漱后就换上衣服出了门，打算去公司找应晟，接她回家，如果应晟想在外面吃，她们也就顺道去了，不必应晟绕远路再回来一趟。

　　 顾十舟上车后，顾莎莎也跟了出来。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顾十舟侧眸看向顾莎莎，眸色认真地说道：“莎莎，等我和阿晟商量好时间就要着手办你的事了，也实在是拖了你一些日子，届时我送你一件礼物作为补偿。”

　　 “什么礼物？”顾莎莎眉梢微挑着看向顾十舟，傲然的声音里隐含着一丝期待。

　　 “你下辈子还想做蛇吗？”顾十舟问。

　　 “当然。”顾莎莎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回答了顾十舟的问话。

　　 闻言，顾十舟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眼眸澄澈。

　　 “这样啊，那看来我得给你另备一份礼物了。”

　　 “不重要，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顾莎莎看了一眼顾十舟，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

　　 顾十舟闻言一怔，似是有些意外，脑海中隐约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不等她开口，顾莎莎就又问了顾十舟一句，阻止她继续深想两人的关系。

　　 “你要去哪，是不是去找应晟？”
　　 顾十舟点了点头，随即看了一眼驾驶位的明叔，软糯着嗓音说道：“明叔，麻烦你，我们去应氏集团。”

　　 “那我就不去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顾莎莎动作利落地下了车，笑着朝车内的顾十舟挥了挥手。

　　 见状，顾十舟在车内也抬手挥了挥。

　　 随后车子在顾莎莎的眼前慢慢开远了，地上只余留一片被压出车辙印的积雪。

　　 **

　　 到了应氏集团大楼后，顾十舟在车内等了两个小时，仍旧联系不上应晟。

　　 她不禁想起了上次应晟手腕被绳索勒出的痕迹，心下一紧。

　　 她拨了一个电话给应晟，得到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顾十舟轻吸了口气，犹豫片刻后主动联系上了程沛，跟她打听应晟的行程。

　　 程沛正好人在在公司，看到顾十舟的消息后干脆下了楼，同她面谈，说是应晟很早的时候就出了公司，好像是去见什么人了，出去之后就一直没消息，她这边也有一些公事需要应总处理，却苦于联系不上，正觉得奇怪。

　　 以往应总都会交代她去准备一些事情，哪怕上次失踪，应总也交代过，自己如果十小时内不出现，就要跟顾小姐打声招呼，以免她担忧，可今天却消失了，连顾小姐都没见过应总。

　　 程沛也跟着担忧起来，想想她要找应总处理的文件也都不是什么好事，不由心中暗叹最近真是不太平，什么烦心事都让应总给碰上了。

　　 听了程沛所说的话，顾十舟的手脚瞬时

　　 变得冰凉，心中警铃大作。

　　 为什么应晟又不见了？

　　 上一次是因为她的身体，那么这一次呢，会是因为什么，她会有危险吗？

　　 “阿晟身边不是有保镖吗，那些人你也联系过了吗？”顾十舟轻蹙起眉头，问程沛。

　　 “联系过了，我第一时间就是联系他们，可他们说应总将他们都遣走了，不许有人跟着。”

　　 为什么要赶走身边的保镖？

　　 顾十舟指尖紧扣在掌心，指节发白，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不能慌，她要是慌了应晟怎么办？

　　 顾十舟眸光倏然定了定，快步走到一旁避风的墙角边，从包里摸出了几枚三帝钱，双掌合十将铜钱圈在内，摇了几下之后，果断抛向地面。

　　 她要用梅花心易占卜法来推演方位，算出应晟所在的位置。

　　
五十五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夜已深, 四处落着残雪的园林墓地有种诡异的阴森感。

　　 应晟抿唇伫立在母亲的墓碑前良久，眸色微凉，思绪早就飘远了。

　　 下车后的顾十舟大老远就看到了应晟的身影，脚下的整片墓园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到处都是墓碑和坟包，如此一来, 应晟的高挑身影在其中就显得惹眼极了。

　　 瞧清楚那人的身影之后，顾十舟先是松了口气，随后迈开腿就往前跑, 好几次险些被脚下的石子绊倒，哪怕左右踉跄，身体失衡让她心悸了半晌, 顾十舟也浑然不放在心上。

　　 程沛紧跟其后，本想开口叫顾小姐小心些的，可这偌大的墓园黑漆漆的一片, 她竟然连开口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大晚上的谁身处墓地会不害怕呢？想到这里，程沛是真的佩服应总，竟敢一个人在这荒无人烟的墓园里站着。

　　 一双手臂突然从应晟身后圈了上来。

　　 感觉到顾十舟的动作，应晟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那泛着凉意的外套因顾十舟的靠近暖了几分。

　　 应晟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闪过了万千念头，最终还是认命似的回过身，轻抱住了顾十舟。

　　 “冷吗？”顾十舟把自己的围巾取了下来，微踮起脚尖，将它套在了应晟的脖颈上, 然后打量着应晟的神情，尤其留意了一下她眼睛周边有没有泪液划过的痕迹，她担心应晟一个人在墓地伤神，就连哭鼻子也没人照顾。

　　 而应晟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地任由顾十舟摆弄打量自己。

　　 顾十舟知道应晟心情不好，甚至在心里怀疑，今天会不会是应晟母亲的忌日或是冥寿。

　　 她看了看应晟母亲的墓碑，上头贴有一张苏雅芝的照片，苏雅芝长相出众，哪怕上了年纪，却仍旧是个美妇人，而应晟与她母亲长得极为相似，两人都是美得不可方物的存在。

　　 顾十舟松开应晟的手，稍正脸色，朝着墓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软糯着喊了一声‘伯母好’。

　　 顾十舟的行为给僻静阴森的墓园增添了几分暖意，她像是第一次拜访应晟的母亲一般，当她还活着，能同人交流。

　　 应晟心头瞬时一软，顾十舟眉眼乖顺，唇红齿白，她这样的相貌通常都是有长辈缘的，她相信自己的母亲要是还在世的话，一定会喜欢顾十舟。

　　 顾十舟陪着应晟在墓前站着，只字未提要离开的事情，她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颗奶糖，撕开包装纸以后，她把糖果塞进了应晟的嘴里，而口袋里其他的糖，顾十舟弯下腰，规规整整地放在苏雅芝的墓碑前。

　　 应晟的唇舌之间满是糖果的甜香味，她舌尖抵了抵牙齿，眼眸微眯，心情好了不少。

　　 程沛见四周漆黑阴森，狠狠打了一个寒颤，她实在站不住，更不想过去当两人的电灯泡，干脆回了车里，身体也能暖和一些。
　　 两人在墓前又站了一会儿，最后是应晟拉过顾十舟的手，将人从墓园里带了出来。

　　 程沛见两人总算上了车，把早就准备好的暖手宝递了过去，一人一只。

　　 应晟把自己的那只也给了顾十舟，不仅如此，她整个人侧过去抱住了顾十舟，将一张被冷风吹得冰凉的脸颊埋进顾十舟的肩膀，俨然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加大号暖手宝这么搂着。

　　 程沛跟着应晟这么长的时间，几乎从没见过她这般柔软娇气的模样，当下看得眼都直了。

　　 不过十几秒后她就老实收回了视线，以免被应总发现自己看见她脆弱的样子，以后伺机报复。

　　 程沛不知道应总打算去什么地方，于是把眸光望向了顾十舟，等她拿主意。

　　 顾十舟想了想，对明叔说道：“明叔，麻烦你先送程小姐回家，然后我们回别墅。”

　　 感到搂着自己腰间的那双手臂紧了紧，

　　 顾十舟抬手在应晟的头发上揉了两下，眸色温和。

　　 **

　　 两人回了别墅以后，顾十舟立即进了厨房，给应晟做了一碗面，汤里还卧了一只圆乎乎的流黄蛋，餐桌上，应晟吃得干干净净，愣是一点汤汁都没剩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找到了平和温馨的归属感，好像只要顾十舟出现在自己身边，她就能无比安心，哪怕顾十舟来之前她内心极度的狂躁郁闷，而后顾十舟也能让她整个人都沉静下来，情绪得到缓解。

　　 顾十舟也陪着应晟吃了一碗面，吃完后，她凝眸看向应晟，张了张唇，声音干净软糯。

　　 “最近还会很忙吗？”

　　 应晟面上没什么情绪，只是垂了垂眸，想起与应律那场并不愉快的谈话，良久她才抬眸，沉着嗓音回了一句。

　　 “会有点忙。”

　　 “这样啊……”

　　 顾十舟轻叹了一声，看来给顾莎莎去美洲超度的计划又得延后了。

　　 “怎么了，你有事情要我陪着做？”应晟问。

　　 “嗯，原本你要是不忙的话，我打算和你一起带着莎莎去美洲超度，顺带你也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顾十舟笑了笑，如实说道。

　　 闻言，应晟眸色微变，这些日子她太忙，倒是把家里还住着一个无时无刻不想着撬她墙角的宠物蛇忘在了脑后，她决计不会允许顾十舟与那条蛇单独去美洲。

　　 “再过一段时间，等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就陪你一起去。”

　　 “好。”顾十舟乖顺着应了一声。

　　 应晟手机开机后有不少人打进了电话，她有公事要忙，顾十舟就拿起桌上的碗筷，转身去了厨房，可刚放下碗筷没一会儿，鼻内就传来一阵阵的热感，有什么东西淌了下来。

　　 顾十舟疑惑着抬起指尖，触手却是一片嫣红色的血液。
　　 她脸色瞬时白了白，赶紧找了纸巾擦去痕迹，不想被应晟发觉。

　　 风水相术本就是窥探天机之法，风水师一旦失了节制，就会伤神伤身，这些顾十舟都明白，却没办法不使用频繁，她能拿来对付人的本事，目前也就只有风水相术这一类了。

　　 将脸上的血渍都擦干净，又用水洗了一遍，拭干了脸颊，顾十舟这才放心走出厨房。

　　 还没走出几步就迎面撞上了顾莎莎，对方眸色荡过几丝涟漪，抬手就将顾十舟堵在了廊道里。

　　 “为什么会突然流血？”顾莎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傲然霸道。

　　 顾十舟被这么一问，唇角浅浅勾起一个弧度，眸底满是不在意的淡然。

　　 “可能上火了吧，你不知道人会上火的吗，就是身体失去水分，鼻子的血管很细的，一干燥就会破裂，这是正常现象。”

　　 顾十舟的说法，顾莎莎将信将疑，如果真是正常现象，为什么刚才在厨房里顾十舟的神情会那么慌张，好似害怕被应晟看见，还刻意收拾干净了才走出来。

　　 “你可能不需要，但先前给你准备的那个礼物已经是我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顾十舟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移开，不想被顾莎莎如此紧盯着自己流鼻血的事情。

　　 “东西就在楼上，我去拿给你。”顾十舟说完就自己上了楼，而应晟早就回了书房，不在餐厅。

　　 顾莎莎被勾起了好奇心，跟在顾十舟身后，慢悠悠地也上了台阶。

　　 顾十舟翻开自己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只绒布小锦盒，细软的胳膊一伸，将它递给了顾莎莎。

　　 “一般来说我们人类都是用不上这个东西的，好几年前，我师父机缘巧合下得到这只化灵团，转送给了我。”

　　 顾十舟抬起指尖指向盒子，在半空中戳了戳，示意顾莎莎打开它。

　　 顾莎莎从没见过化灵团，更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她依言拧开了锦盒的纽扣，盒盖开启之后，一只通体透明冒着紫光的不规则团状物就出现了在两人面前。

　　 “你带它在身边，等到超度的时候就可以转世为人。”顾十舟说出了化灵团的作用。

　　 她知道顾莎莎并不想转世成人，不过这东西珍贵异常，极为稀少，在风水市场里价格昂贵，尤其是对于那些家里养着猫狗宠物一类的铲屎官来说，更是千金难求。

　　 “原来是这么用的。”顾莎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化灵团，只觉得它模样倒还称得上顺眼。

　　 “我想了想，哪怕你不用，也可以将它转送给你远在美洲的朋友们。”顾十舟声线干净，不带一丝杂质，听着很是舒服。

　　 “好，我收下了。”顾莎莎吐了吐蛇信子，将化灵团一口卷进腹中，收藏了起来。

　　 她当然不会把顾十舟送她的东西拿去转送给其他人，她哪怕不用也要自己留着。
　　 **

　　 帝城广场事故圆满解决，网络上再也没有攻击应晟的言论出现。

　　 同时也有眼尖的吃瓜群众们发现了一个大八卦，那就是视频中，应氏集团的大小姐竟然与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孩形影不离，期间出现多次亲密举动，看着极像是一对情人。

　　 关于广场事故的视频，不乏有拍摄到顾十舟与应晟正脸或是侧脸的影像，有人根据这些资料查出了顾十舟的身份。

　　 一时之间，由广场事故而引发出的另一个热门话题#应家大小姐与顾氏千金恋情曝光#赫然出现，且热度与日俱增。

　　 某知情人士隐晦透露，这位顾氏千金爱得卑微，疑似得不到应家大小姐，曾找人做过一本假的结婚证，打算用这样的方法来聊以慰藉，自我欺骗。

　　 一新注册的微博小号在两人恋情爆发的舆论巅峰之时晒出了传闻中的那本假证照片，看那照片的证书材质几乎跟真的没什么两样。

　　 而后，发照片的那条微博更是硬生生被不少大咖们点赞转发，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地被顶上了热搜前五。

　　

五十六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微博上关于两人的事情在热搜上着实挂了好几天, 尤其广场事故和假证的事情让胡亚珍格外担心自己的女儿，于是她发了消息, 想让顾十舟带上应晟到家里来吃顿便饭。
顾十舟知道应晟最近都很忙, 所以把胡亚珍叫她们去吃饭的事情拖了下来，打算过一阵子再说, 不过是一起吃顿饭，也不急于这一时。
可她没想到的是，胡亚珍在她这左右得不到回应, 干脆让顾恩河直接联系上了应晟，而应晟知道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就一口应了下来。
哪怕顾十舟不是顾氏夫妇的孩子, 可她们名义上还是一家人, 应晟不会让顾十舟为难。
明叔开车将两人送去了顾家，下车后, 顾十舟与应晟是牵手走进别院的。
“顾家二老是要说我们的事情。”
顾十舟轻扣着应晟的掌心, 眉目温柔，声音干净。
“嗯, 是该好好谈一谈。”
应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侧的顾十舟, 眸色深邃, 隐含着笑意。
两人走进了屋内, 胡亚珍也有段日子没见到自己的宝贝闺女了，当她看到顾十舟的时候, 眼眶隐隐泛红。
她们结婚的事情胡亚珍从一开始就是持反对态度, 只不过强不过女儿, 心疼之余还是同意了。
胡亚珍是见过应晟的，当时就能看出应晟对他们家舟舟并不上心，如今又传出假证的事情，说是舟舟爱而不得，胡亚珍想找个机会试探试探应晟的态度，也跟女儿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她胡亚珍绝不会让自己的闺女受半点委屈。
顾十舟与应晟到顾家吃中饭，顾恩河来得晚些，等到他回来，桌上的菜已然是上齐了。
稍作寒暄后，一家人开始动筷子。
“你们的隐婚协议算是作废了吧？”胡亚珍看了一眼应晟。
微博上事情闹得那么大，两人的感情关系不再隐蔽。
“嗯，作废了，我早已经安排人筹备起来，我和舟舟的婚礼是要办的，且不能马虎，要办得盛大，以免外界再产生误会，以为是舟舟单恋我应晟。”
应晟说着给顾十舟夹了一筷子菜，她眼神诚然，全然不像是在开玩笑。
顾十舟闻言一怔，眸底的吃惊几乎掩藏不住，她没想到应晟会突然跟顾氏二老说起这些，应晟从没跟她提过婚礼的事情，她也就没往这方面动过心思。
可现在应晟提了，顾十舟心跳怦然，耳根发烫，肌肤迅速镀上一层浅浅的粉红，吃饭的时候，更是心不在焉地咬到自己的舌头，疼得直蹙眉。
察觉到顾十舟的失态，应晟哑然失笑，眸底满是宠溺的光芒。
顾恩河与胡亚珍也有些吃惊，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应晟，打量着应晟的神情。
他们常常与人打交道，最会察言观色，应晟方才说话的时候，神情不像是在作假。
胡亚珍原本还担心舟舟会吃亏，现在看来，应晟该是对舟舟也有感情，至少目前来说很喜欢。
顾恩河对应晟也还算满意，应晟傲是傲了些，可那一身本事也是真的，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这顿午饭，一家子吃得都很开怀。
**
接下来的时间应晟都在忙，忙得几乎不见人影。
这其中有公司的事情，也有她自己筹办婚礼方面的私事，连带着应晟整个人清瘦了不少。
顾十舟也没好到哪儿去，自从上回把应焰吓得不轻，应焰彻底断了对顾十舟那些缱绻的念头，更是找了不少风水相师守在身边，不仅如此，她还让那些风水相师们轮番对付顾十舟。
因此别墅开始不安宁，到了夜里总会有怨魂出没，且全是冲着顾十舟去的。
顾十舟在每晚睡前必须先布好阵法，抵挡住那些怨魂，阻止它们随意侵入她的卧室。
而这些怨魂大多身上都是带着活体鬼眼符的，那符遇到活人就会自动黏上去。
好在应晟并不是每晚都住在别墅的，她忙起来的时候大多宿在外边，所以顾十舟不用担心那些四处乱跑的怨魂会吓着应晟。
走廊尽头那间客房里住着看护她身体的医护技术人员，顾十舟也花了不小的心思布阵，不会让他们受到半分影响。
频繁施展相术阵法，顾十舟的身体有些熬不住，最显著的反应就是鼻血流得愈加频繁。
顾莎莎收起了一贯倨傲的女王姿态，站在屋内的空地上望着顾十舟，眸底尽是担忧。
顾十舟知道自己跟那些风水相师们这样斗下去会很吃亏，他们人数多，轮流上场又有休养生息的时间，她却只有一个人，所以她不能一味防守，必须主动出击解决掉那些相师，更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也好借这些相师们的口在行里立下威信，让其他有心思要跟应焰合作的相师都死了这条心，一劳永逸。
顾十舟思前想后，决定今晚就动手，而在这之前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卧房内，顾十舟的指腹在桌面那支极品朱砂笔的笔杆上来回摸了一道，用应晟送她的这支朱砂笔能省下不少修为体力，且画符布阵的效果更佳。
这几日的别墅俨然成了一座骇人鬼屋，顾十舟捞起背包刚走出卧房门就碰上了几个死相惨烈的怨魂兄弟姐妹，饶是她见过无数丑陋怨魂，视觉上的刺激仍旧让她产生了生理不适。
可不适了没一会儿，顾十舟就垂眸低笑了一声。
心想应焰究竟是被吓得多厉害，才会用这样的损招来报复她。
顾十舟这副样子愣是把一众聚集过来的怨魂给看呆了，它们还是头一回见有活人看见自己还能轻松如斯笑得出来的，哪怕是修为极深的风水相师也经受不住这种避无可避的折磨。
人都喜欢看美好的事物，没人会喜欢看它们这些怨魂的残肢鬼相。
这怨魂若是要收拾起来极其费力，一般相师都会选择驱散，而不是收服。
可驱散也有弊端，那就是它们仍旧存在，一旦被有心召集起来，还是会出现在人前。
不等这些鬼想明白，顾十舟已然是用朱砂笔在周身迅速又谨慎地布下了锁魂阵。
要想锁住一般的魂魄不是难事，可要锁住这些怨魂，一般修为的风水师是做不到的。
顾十舟就是要拿别墅里的这帮怨魂开刀，好给那些相师们一个下马威。
被阵法锁住的怨魂们纷纷发出凄厉的怪叫，有些不甘束缚的怨魂甚至起了杀心，目眦尽裂，想当场就要了顾十舟的性命。
无奈它们都不是顾十舟的对手，根本无法走出阵法，对方有极品朱砂笔在手，所布下的阵法不是它们轻易能闯出去的，要硬闯的话只能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谁都不敢冒这个险。
朱砂笔给顾十舟节省了近乎一半的体力修为，可她抓住别墅里所有闹事的怨魂之后，唇色仍旧一下就白了起来，连带着漆黑的瞳孔也有一瞬的扩散放大，失了焦距。
顾十舟敛眸稳住身形，随即抿着唇瓣，指腹夹上一张黄符，朱砂笔挥了挥，当场做成符篆，将这些怨魂都聚拢在符篆中兜进包里。
她眸色定了定，把背包袋子挂在纤瘦的肩上，缓步出了别墅。
怨魂都收拾干净了，接下来要倒霉的就是那些应焰请来作弄她的相师们。
顾莎莎见顾十舟要出门，悄无声息地就跟了上去，她同样是阴灵，能与那些怨魂较量，能碾压住它们却没办法尽数收了，让它们不再滋事。
她隐约能猜到顾十舟要去做什么，她的确对付不了怨魂，对付不了顾十舟，但除却顾十舟以外的风水师，顾莎莎是决计不放在眼里的。
她先前也是一时不察才被顾十舟下了狠手，身体被打入了顾十舟画下的符篆，可如果是在她有所准备的情况之下，这些风水师未必能占到便宜。
顾莎莎原以为顾十舟不知道她跟在身后，顾十舟最近的身体虚弱，以往都能察觉到她的隐形状态，现如今却不是时刻都能敏锐觉察，所以她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跟着。
谁知道顾十舟在马路转弯口的时候倏地停住脚步，回过头，那澄澈的眸底在路灯照耀下散着点点碎光，顾十舟的眼睛在漆黑的夜幕之中显得格外迷人。
她凝眸望向不远处的顾莎莎，声音干净软糯，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坚韧。
“莎莎，你回别墅去，不要跟着我。”
顾莎莎却不乐意了，当下就拧眉反驳。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着好歹能帮上些忙，为什么要我回去？”
顾十舟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我去见的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是相师，你知道相师最擅长的捉鬼化煞，你是阴灵，对上相师只有吃亏的份。”
“你一个人去就不会吃亏了？”
“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一定要跟着你。”
顾莎莎不同意顾十舟的安排，她在别墅闲着也是闲着，对方是相师又怎样，她好歹也是蛇王，要是连这点战斗力都没有，日后被她那些子民知道了，岂不是连獠牙都要生生笑脱？
顾莎莎当下也不再隐藏自己，甚至大步流星地走到顾十舟身边，想要拉起她的手一起走。
顾十舟蹙眉躲开她的触碰，眸底荡过几丝涟漪，心想着要怎么把顾莎莎弄回去才好。
顾莎莎见顾十舟拧眉，就知道她心里没想什么好事，多半是费心思要把她关进别墅里，当下就板起了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算把我关进别墅了，我也会想办法跑出来。”
顾十舟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不再跟顾莎莎说什么。
这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摆明了是默许顾莎莎跟着，意识到这一点，顾莎莎扬了扬唇，脸上总算出现了笑容。
可没一会儿她就笑不出来了。
顾十舟再次趁她不备，暗算了她。
“你…………”
顾莎莎中了招，气得脸红脖子粗，偏又奈何不了顾十舟半分，直憋得她蛇肺都快要炸了！
顾十舟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她不疾不徐地走近了几步，而后在顾莎莎面前顿住，踮了踮脚，抬起手在顾莎莎的头上轻揉了几下。
甚至没跟顾莎莎多说一句，顾十舟摸完蛇头就脚步轻盈着丢下顾莎莎走了。
顾莎莎望着顾十舟离去的背影，咬牙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相信顾十舟，在她身边时每分每刻都要保持清醒，事不过三，被顾十舟算计这样的事情绝不会有第三次！
生气归生气，说到底顾莎莎还是会担忧顾十舟的处境，以一敌多，顾十舟是真的很有胆量。
顾莎莎对顾十舟的情绪再次复杂起来，一会儿佩服，一会儿担忧，一会儿又气得牙痒痒。
只可惜眼下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别墅外等顾十舟的消息。
**
夜里凌晨三点，北风萧瑟。
路边的枯树枝上时不时会掉落一些积雪，点点碎白飘散在夜幕之中。
顾十舟毫不费劲就找到了应焰的住所，应焰与相师们住在一起，要想找到相师，往应焰所在的地方找就是了，而找应焰的别墅，顾十舟连梅花易数都用不上。
应焰是真的吓得不轻，宅子门口甚至还安排了十来个身体强壮的保镖。
顾十舟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唇角勾着浅浅弧度，直直朝着应焰的别墅大门走了过去。
她还没走近，就已经有两三个保镖瞧见了她，往她这个方向小跑了过来，声音不善。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私人别墅，生人不许靠进！”
“我不是什么生人，是应三小姐请来的风水相师。”
顾十舟回了保镖的问话，笑容恬柔，看着人畜无害。
她本就长得讨人喜欢，白净软糯，相貌身段更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现在又是乖巧着站在原地，一双澄澈的眼眸里尽是浅淡的碎芒，不着痕迹地降低了对方的防备心。
“你是相师？”保镖拧眉打量着顾十舟，有些不相信她说的话。
“嗯，我的道具都在包里呢，可以给你们检查的。”
顾十舟乖乖取下后背的包，坦然打开来给他们看，一边用指尖拨弄着包里的器具，一边温着嗓音说道：“三小姐在入睡之前通知我过来，说是夜里害怕，想找个女相师贴身守着，这样会睡得安稳一些，所以我一接到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保镖原本还想叫人去别墅里询问，看三小姐是不是真的安排了一个女相师来。
可听到顾十舟说三小姐已经入睡，他们几个也不好进门去打扰，再加上这些日子的确不断有风水相师来别墅内，每一个都说是三小姐安排来的，他们也见怪不怪了。
再加上顾十舟说的话合情合理，包里也的确有那些捉鬼的道具，保镖干脆就陪着她一道进了别墅，心想，不过是这么一个小丫头，就算她真藏有什么歹心，他们之中任意一个人就能单手将她打倒在地，完全不费劲。
顾十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应焰的别墅。
保镖正要带她去应焰的卧房，顾十舟却突然捏着自己的下巴，软声说了一句。
“我能先去跟其他相师们见一面吗？我第一次见三小姐，对她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言下之意，顾十舟想要跟其他的相师们打探些应三小姐所遭遇的事情，这样能更得心应手。
保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顾十舟这样好看又乖巧的女孩无形之中降低了旁人对她的警备心，总觉得这样的小白花不会有什么毒性，纯粹又温软。
顾十舟料定那些相师们一定还没休息，他们要远程施法，聚集别墅四周那些怨魂来找她的不痛快，而这种法阵不能预先布置，只能实时的来。
就算他们是轮流做法，顾十舟虽然不能一次性见到全部的相师，先找几个今夜值班的倒霉蛋开刀，给个警示也好。
保镖将顾十舟带到了相师们所在的房间，顾十舟也不怯场，曲起手指就在门板上敲了敲。
里头的人似是有些怀疑，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找来。
可他们都是上门给应焰服务的，薪酬丰厚，24小时全天无休轮班制，不论再晚，只要雇主有需要，他们就得第一时间出现。
门很快就从里面被人拉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看着三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脸上有几处碍眼的黑斑，下巴蓄着胡子，眼神看着却很是精明，生得一副聪明人的相貌。
“你是……”那男人打量了几眼门边站着的顾十舟，有些疑惑。
“哦，我是新来的相师，过来跟你们打声招呼的，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们可以叫上我。”
顾十舟笑着解释。
那些相师见顾十舟是保镖带进来的，没有生疑，当下就放人进去了。
待房门合上之后，顾十舟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屋内早就摆设好了的神坛。
一个看起来稍显年轻的斯文男人见顾十舟长得好看，心里顿然生出几分好感，慇勤着给顾十舟搬了一条皮椅子，示意她坐下休息。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面对那些相貌不佳的风水师，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他别提多开心了。
顾十舟弯着眸子软声道谢，仍旧是一副无害又甜美的模样，丝毫不露痕迹。
于是年轻男人跟顾十舟聊了起来，脸上始终带着讨好的笑意。
顾十舟慢条斯理地低头从包里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符篆，符篆一经她念咒开启，在手中瞬间就化成了一条金色长鞭，这是她前些日子就准备好的破阵鞭。
长鞭紧握在手，顾十舟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眸色沉静着一鞭抽向了神坛四周的阵法结界，她的动作既快又狠，屋内的人压根没想到顾十舟会是他们对付的那个风水相师，一个个的猝不及防。
阵法一破，两个男人瞬时失了平衡，狼狈摔倒在地，满目错愕。
顾十舟手腕轻动，一下一下晃着手里的金鞭，笑容清浅，眸底却带着让人害怕的冷意。
那脸上长有黑斑的中年相师瞳孔骤缩，从地上爬起来以后，浑身像是竖起了尖刺，满是对顾十舟的防备。
顾十舟见阵法破了，也就不再拿着鞭子，这鞭子只有她才能用，就算丢在一旁，那些人拿了也使不出来，再说那鞭子只能破阵法，对人是没伤害的。
“你是什么人！”
破阵鞭不是什么人都会的，她能做出破阵鞭，说明来头不小。
中年相师望向顾十舟，神情严肃又谨慎，此刻他脸上的黑斑看起来格外突兀。
顾十舟丢出一张黄符，索性把她辛辛苦苦做成的锁魂阵又破了，将带着活体鬼眼符的怨魂尽数扔了出来，怨魂瞬时就占满了整间屋子，围绕着那几个相师。
“既然这些怨魂是你们聚集起来的，你们自己收拾吧。”顾十舟笑了笑，说完就走。
敢把她和阿晟的家闹成鬼屋，他们就该料到会是这样的下场。
那年轻的相师发现顾十舟的不对劲，知道她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柔弱，所掌握的玄术甚至比在场最有经验的风水相师还要厉害，当下他就扣住了顾十舟的肩膀，不允许她离开房间。
请神容易送神难，顾十舟要是走了，这些怨魂就得他们亲自收拾，照着这个数量，他们要耗费不少的修为体力，很伤自己的身体。
顾十舟拧眉回头，跟那个年轻的相师视线对上，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冷得吓人。
压在她肩上的那双手倏然松了松，顾十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外头守着的保镖也都被活体鬼眼符黏住，瞧见了廊道里四散开来的怨魂，好几个已经吓得昏过去，摔在墙角一动不动。
也有几个坚强的，他们倒是没昏过去，却扶着墙沿吐得昏天黑地，四肢发软，没了战斗力。
顾十舟拿着自己的背包，神情淡然着迈腿绕开他们，直接朝门口走去。
走出应焰的别墅没多久，顾十舟突然发晕，她指尖捏着衣角，咬牙强撑着继续往前。
鼻血有止不住的趋势，顾十舟低眸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衣服，那里已经染上一朵朵绽开的殷红血液，她只好伸手从背包里拿出纸巾，撕开后随意卷了卷，塞进鼻子里，模样滑稽。
顾十舟吸了吸被纸条塞住有些拥堵的鼻子，眸色浅淡着盯向前方满是积雪的马路。
她懒懒地迈着步子，心想依照自己的身体状况，最近两个月都得收敛些，不好再用阵法了。

五十七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顾十舟回别墅后打算好好休息一夜, 却又担心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会流鼻血，于是睡前又卷了新的纸巾条塞到鼻子里, 而后从衣帽间里摸出了一件能把整个人都蒙进去的连体睡衣, 全副武装以后就这么躺进了被窝，连头都没露出来。
应晟是翌日中午才回来的, 她上二楼以后顾不上休息，想先去见顾十舟一面，谁知刚进顾十舟的卧房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顾十舟整个人都缩在橘色的连体睡衣里, 睡相乖巧，只露出了半截纤瘦的肩膀，脸上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其余部位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应晟身上隐隐有着被北风刮过的寒凉气息, 而顾十舟则整只软糯，应晟靠近后, 发现顾十舟浑身都在冒着热气, 像极了一只安静躺在蒸笼里的小包子。
家里本就不冷，顾十舟却穿了一套连体加厚的毛绒睡衣, 甚至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像她这么折腾不出一身汗才怪。
可偏偏当事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睡得很沉, 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床边还坐着一个人。
应晟的指尖慢慢从被角伸了进去，想把顾十舟身上的睡衣给脱下来, 可顾十舟不仅穿得严实, 就连拉链的位置都用手死死攥着, 应晟轻轻掰了两下顾十舟白嫩纤细的手指，却没掰开。
应晟见顾十舟睡得熟，不忍心叫醒她，干脆起身将顾十舟身上的被子一把捞起扔到一边，给她换上一条薄毯。
而后，应晟就迈步去了浴室。
她一夜没睡，也没好好休息，此时太阳穴突突突跳得厉害。
稍稍泡了个澡，应晟穿上浴袍就走了出来，顾十舟仍旧还睡着，连姿势都没变过。
不确定顾十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应晟决定扰人清梦，把床上那只懒包子弄醒。
迷迷糊糊之间，顾十舟感觉有一双手在她身上揉来揉去，尤其是她的后脑勺，被那双手一来一去揉了好几个来回，要不是隔着连体睡衣的帽子，恐有被薅秃的趋势。
软糯着嘤咛了一声，那卷翘又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顾十舟被应晟的动作弄醒，恍惚睁着睁开眼。
应晟见顾十舟醒来，不顾自己只穿着睡袍就起身压住了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顾十舟，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温柔，嗓音压得低低的，尾音上挑。
“怎么睡得这么熟，昨晚背着我去采花了？”
顾十舟的双手都被应晟压着，动弹不得，她想起自己睡前往鼻子里塞过纸条，睡衣下的样子要是被应晟看见……
不行，不能被她看见！
应晟发现自己话音才刚落下，顾十舟那双惺忪的眸子里就露出了几丝惊慌失措，应晟心下一沉，浑身气压瞬时就低了下来，那双好看又深邃的眼睛微眯，透着危险的信号。
“紧张什么，难不成你真去采花了？”
顾十舟眸色隐隐有些无奈，她凌晨顶着寒风跑去找那些风水相师们算账，那些人一个比一个长得寒碜，都是一群歪瓜裂枣，甚至都不是女孩子，采哪门子的花？
“阿晟，你先放开我的手。”
顾十舟想起自己的鼻子，露在睡衣外边的一双明眸清醒如斯，那点朦胧睡意早散了个彻底。
闻言，应晟不仅没放手，反倒将顾十舟的两只手擒拿着越过头顶，牢牢压在一块，倏而空出自己的另一只手去扯顾十舟的睡衣。
她抿着唇，打算把这只‘热包子’拆开来看看，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顾十舟挣扎不过，更担心自己动作太大会把应晟从床上颠下去，干脆躺着不动，任由应晟把她的睡衣拉开。
在顾十舟那含嗔带怨的视线之下，连体睡衣被成功掀开了小半截，领口软软散在两侧，拉链的拉头停在锁骨之下。
应晟抿唇垂眸，一眼就瞥见了身下那只‘热包子’鼻子里插着的两根白纸条。
她只略微怔了一下，随后便在顾十舟身上笑得花枝乱颤，笑声又御又好听，撩人得厉害。
顾十舟幽幽叹了一口，不就是插了两根纸条吗，要不要笑成这样？
应晟伸长手臂，拿起一边的手机就要给顾十舟的糗样拍下来。
顾十舟哪能如她所愿，当下毫不客气地挣扎起来，细白的手指在应晟的腰身上使了些力气，趁应晟侧身躲避的功夫，顾十舟成功夺走她的手机，脸上洋溢着得逞的笑容，颇有些得意。
应晟却不以为意，笑着倾下身子贴到顾十舟面前，好整以暇地道。
“家里到处都有摄像装置，我只要去翻一翻录像，一样能把你刚才的样子存下来。”
应晟刚洗完澡，身上满是沐浴的清香，比起浑身都是热汗的顾十舟来说，她则显得要白净可口得多，顾十舟倏然生出一股想要噬咬应晟的冲动。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却是动作轻柔着将身前的应晟拉下身来，噙住了她的唇瓣。
应晟察觉自己被顾十舟占了便宜，当下就毫不客气地反咬回去，两人顺势钻进被窝里，‘打’了甜蜜的一架……
而后，顾十舟身上的汗自然是更多了，脸侧甚至黏上了几缕乌发，肌肤白里透红，卷翘的睫毛像是也带着水汽，她腿有些发软，最后是被应晟抱着去浴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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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几日帝城的天气都还不错。
虽然仍旧断断续续地下着雪，风却不大，出门也不至于太冷。
别墅整个衣帽间的柜格都挂上了情侣装，全是应晟按照她与顾十舟的尺寸，托程沛买下的。
在应晟还没恋爱之前，作为应总助理的程沛，工作无一例外都是公事，而现在她上班的任务又生生多了几项，譬如给应总和顾小姐选购情侣套装、譬如把国内外有名的一些景点攻略罗列出来、譬如安排酒店房间、譬如关注时下有些什么女性喜欢的珠宝首饰物件，诸如此类。
她的工作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变成围绕着顾小姐来了，倒也算是轻松了不少，女人本就喜欢买东西，程沛给顾小姐与应总选购的时候，自己也会留意着，有喜欢的就顺手存下。
而自从顾十舟给应焰别墅里的相师们上了一课以后，应焰消停了，她也清静了不少。
应晟仍旧在忙，但会抽出时间陪顾十舟去外面放松，照她的话来说，两人都快要举办婚礼了，却没好好谈过恋爱，约过会，所以她哪怕再忙，也还是会挤出时间来给顾十舟。
不仅仅是照顾顾十舟的感受，更多也是因为应晟自己想要见她。
那些景点攻略都是应晟安排出来要陪着顾十舟一起去的，可顾十舟觉得去外边玩太累，现在又是冬天，也没什么能施展得开的玩乐项目，大多时候顾十舟就在应晟快忙完的时间去公司等她，两人一起牵手下班，在帝城里随便逛一逛，看电影也好，吃饭也罢，总之休闲放松一点就好，她担心应晟劳累过头，身体会出毛病。
随着顾十舟到公司的次数愈加频繁起来，应晟干脆让程沛把自己办公的隔间休息室整理收拾好，专门给顾十舟留着，每天都会有茶水糕点小吃瓜子备着。
程沛甚至还给休息室改造成了简易影院，配备了VR游戏设备，哪怕顾小姐等应总办公的时间长了也不至于会无聊。
应晟刚开完一个会议，脚下步子走得飞快，而程沛紧随其后，抱着文件夹问道。
“应总，帝城新开了一家网红蹦床公园，评价还不错，要安排您和顾小姐去吗？”
蹦床公园？
腰部的酸疼感因为这四个字加重了不少，应晟倏地放慢了步速，曲起手臂摁住腰身，微眯起眸子，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小心一点的话，应该不会闪到腰的。”程沛发现了应晟的小动作，于是轻声地加上了一句。
这段时间应总的腰好像不太好，或许是久坐的原因吧，程沛心想着。
应晟眸色隐含不悦，凉凉地睨了程沛一眼，一言不发回了办公室，缓步走到按摩椅上躺着。
阖上眼帘后，应晟眉头微蹙，心想得找个机会好好收拾一顿家里那只日渐放肆的猫才行。
她的腰被顾十舟折腾到现在连坐着开会都酸得难受，甚至还被程沛看了出来。
一想到程沛那句话，应晟的脸色就越来越黑，指节捏得卡擦作响。
不过在按摩椅上休息了半小时，应晟就撑着扶手站了起来，揉着太阳穴到一旁的老板桌前坐下，继续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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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沛找了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一车人齐齐朝着蹦床公园出发了。
为了避免人过多，程沛特意挑选了个工作日的时间。
应晟本想包场，可程沛却说蹦床公园这种活动就是要人多才好玩，人少就没意思了，不热闹，也就失了那个玩乐的气氛。
樊茂挺乐意出来玩的，自己一分钱都不用花，还能看美女，何乐而不为呢？
郁笑槐则是闲人一个，不用忙工作也没什么私事好忙的，难得应晟主动叫她出去，她一口就应下了。
至于顾莎莎，顾十舟之前去应焰别墅收拾相师的时候作弄了她，这回也算是个补偿的机会，于是顾十舟就哄着应晟，让原本没给宠物蛇买票的应总点头答应了。
应晟牵着顾十舟先一步走进了蹦床公园的大门，程沛紧跟其后，去给大家把票都给检了，而后各自坐在五颜六色的方凳前，在入口储存柜的旁边换下鞋子，套上蹦床公园特有的防滑袜。
应晟的鞋子好脱，她动作很快就换好了，见顾十舟还在脱鞋，干脆单膝蹲到她面前帮她。
顾十舟看了一眼面前的应晟，眸色微动，欲言又止。
应晟给顾十舟穿好袜子之后，见她如此模样，声音清冷着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待会你小心点，动作不要太大了，我听程沛说，你最近腰不太好，总是疼得厉害……”
顾十舟说着发现应晟神情不对，只见她的脸比锅底还要黑上几分，意识到这点，顾十舟忙收住了后头的话。
她知道自己在体力上绝对不是应晟的对手，这些话要是被应晟误以为是挑衅，那她晚上就别想过好日子了。
思及至此，顾十舟赶紧赔上一个天真无害的笑容，弯起眼眸，露出两排细糯的小白牙。
“我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闻言，应晟一下站直了身子，无声磨了磨后槽牙。
她微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仍旧坐在小方凳上的顾十舟，眸底有着愠怒。
好你个顾十舟，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
顾十舟被应晟那满是噬骨野性的眸光看得紧张起来，站起身就抓住了应晟的衣袖一角，声音软糯。
“阿晟，我是真的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多想啊。”
顾十舟越解释，应晟这心里反倒越觉得不是滋味，最后干脆上前两步，轻轻将顾十舟揽在怀里，纤薄的唇瓣迅速堵住顾十舟的嘴。
很好，世界总算安静了。
再也没人敢肆无忌惮地提她腰酸的事情了。
这边应晟与顾十舟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另一头的几个人纯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顾莎莎觉得不适，当机立断地咬牙转移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顾十舟与应晟的亲密行为。
同时心里暗恼，或许她就不该跟着这两个人出来。
什么蹦床活动当做是赔罪，她看根本是受罪！
顾十舟的唇瓣被亲肿了，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应晟无声扫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活动场地很大，项目也有不下十个，应晟牵着顾十舟，四下看着，思索着该从哪里开始玩起。
郁笑槐望向不远处的沾沾墙，笑着说道：“我想玩那个，有没有要一起的？”
樊茂耸了耸肩，对他来说从哪里开始都一样，这场地虽然能一眼望到边，却也是宽阔的，工作日人也不算少，除了他们，几乎每个项目边上都有人在嬉笑打闹，热闹得很。
既然郁笑槐想去沾沾墙，那大家就都一起，省得走散了。
见顾莎莎兴致不高，脸色还有些灰暗，郁笑槐在旁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去。
顾莎莎睨了一眼与应晟谈笑着的顾十舟，一口气闷在心间，被郁笑槐半拉半拽着带走了。
沾沾墙那边要排队，只能两个两个的上。
于是顾莎莎与郁笑槐换上了有粘性的横格条纹连体衣裤，站在方块蹦床的外沿皮垫上等待。
顾十舟饶有兴致地拉着应晟到一旁观看，打算一睹郁笑槐与顾莎莎黏在墙壁上的搞笑姿态。
方才她余光扫到一个路人，那人身材瘦小，黏在墙上的时候，上半身倏地从衣领里掉了下去，卡在了衣服中间，俨然是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团子形状，她拚命挣扎，手肘在衣服里戳来戳去，朋友在旁险些笑断了气，丝毫不收敛。
应晟没看其他人，微垂着眸子直勾勾盯着顾十舟，只见当事人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眼里闪烁着腹黑狡黠的光芒，整个人看着软糯白净，不由心下一动。
顾十舟不是那种看上一眼就会让人觉得惊艳绝伦的相貌，可越是看得久了，应晟就觉得这张脸哪儿哪儿都长得好，全然长成了她最喜欢的样子，像是为了她而生的一副面容。
感到脸颊边有个软凉的东西贴了上来，顾十舟一愣，随即望向身侧满眼情恸的应晟。
反应过来应晟在偷香后，她大大方方地踮起脚尖，唇瓣微微嘟起，回吻了一个。
得到顾十舟的回应，应晟唇角翘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眼底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亲过老婆之后，顾十舟继续看向顾莎莎与郁笑槐那边，待瞧清楚两人的现状，当下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得像是月牙儿，笑声清甜。
顾莎莎个子很高，衣服穿起来不那么空，甚至腿脚还露了小半截在外面，她又是正面对着墙冲过去的，这个姿势鼻头肯定会撞在墙面上，而现下顾莎莎挂在半空动弹不得，蹬了两下长腿。
郁笑槐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见顾莎莎正面冲过去，本想出言阻止，却没想到整个人一个倾斜就摔到了一旁的海绵池里，海绵池很深，郁笑槐这么惊叫着下去，整个人紧跟着就消失不见了，被海绵池的方块卡得严严实实。
程沛也没忍住，当场笑喷了，笑了几分钟之后才良心发现地上前去捞人。
应晟与顾十舟则在一旁站着看戏，谁也没动，甚至还拿出手机拍下这两人‘挣扎求生’的糗样。
顾莎莎被人从沾沾墙上撕下来以后，整张脸都绿了。
郁笑槐的头发也早就在海绵池里弄得不成样子，炸了许多毛发起来，看着极有喜感。
顾十舟见她们两人这副模样，一点玩沾沾墙的心思都没有了，笑得肩膀抖动，一阵清咳。
“走吧，我们换一个项目。”
樊茂是看到顾十舟拍照的，他打算等她们几个不留意的时候，偷跑过来玩，以免被人留下照片当笑柄，顾莎莎与郁笑槐可不就是前车之鉴？
刚被看完自己糗样的郁笑槐哪能就这么放过其余几人，在经过蜘蛛塔的时候，郁笑槐脑子一热，当下就把顾十舟身边的应晟给搡了下去。
离应晟最近的顾十舟甚至都来不及反应，那抹纤瘦高挑的身体就已经跌进了红色的弹力网圈里，正一格一格地往下掉落，逐渐消失在一行人的视线里。
樊茂与程沛不约而同地看向郁笑槐，眸底透着敬佩，缓缓竖起了大拇指。
程沛心中不由暗想，郁小姐是不是方才在海绵池里卡昏头了，要知道她推下去的可是应总啊。
顾十舟愣了半晌，后知后觉地也对郁笑槐比了一个赞，随后忍着唇角快要绽开的笑意，跑去蜘蛛塔的底层，打算拉应晟一把，顺便看看她有没有闪到腰。
郁笑槐被这三个人一吹捧，心里瞬时凉了半截。
她应该推顾十舟的，怎么这手偏偏就伸到应晟那头去了？
郁笑槐懊恼的同时，应晟却在最底层的网床上躺着，脸色发白，见顾十舟跑来拉自己，应晟起身动作时倒吸了口气，抬手按了一把自己的腰。
应晟藉着顾十舟的微薄力量从蜘蛛塔里爬出来以后，眼底的怒意几乎藏不住。
“是不是郁笑槐推我的？”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下的黑手，人就没了。
顾十舟笑而不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是不是腰疼了？”她看着应晟，伸手就要去够她的细软腰身。
“没有，我腰不疼。”
应晟黑着脸，一把打掉顾十舟的手，倒是没用多大力气，只是警示作用。
“待会我给你报仇，好不好？”
顾十舟见应晟是真的摔着了，多少有些心疼护短。
闻言，应晟眸色缓了缓，随即整个人都倾向了顾十舟，将她半抱在怀里，无声叹了口气，语气颇为哀怨，有些撒娇的意味。
“你别老仗着自己身体不适，就让我做受啊，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应该方便了。”
顾十舟好整以暇地看了应晟一眼，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干脆利落：“还没呢，今天也不是很方便。”
“那我只好跟你分房睡。”应晟咬牙下了狠心，不论如何，她不能再吃亏了。
她的生理期本就是两三个月才来一次，可顾十舟却是准的，一月一次。
这样算来，她很亏，大亏特亏。
听到‘分房’两个字，顾十舟颇有些无奈，上前两步继续拉住应晟的手，软声哄着：“明天吧，明天我方便。”
应晟面色不变，眸底一丝情绪都看不出来，心里却舒坦了。
当下也不挣脱顾十舟的手，反而使了些力道，与她的指尖扣在一起。
明天她就要好好跟顾十舟把这几天欠下的账清算一下，顺便她还要安排程沛去做一件事。
之前应晟跟程沛打听过，自己生理期不准时的这种情况需要喝中药调理，而程沛就认识几个不错的中医师，她先前不舒服也是喝药调理好的。
以前应晟觉得周期两三个月也没什么，到底是女人不舒服的日子，没人喜欢不舒服的日子次数多。
可现在她却改变主意了，她一定要尽快调理好，让身边这只小猫日后休想再占她半分便宜。

五十八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顾十舟领着应晟从蜘蛛塔的方向缓步走了回来, 应晟见郁笑槐目光躲闪，嘴角挂着尴尬的笑容, 就猜到刚才推下她的人八成就是这姓郁的。
应晟倒是没有什么动作, 只是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直看得郁笑槐一阵阵的后背发冷。
“郁小姐。”顾十舟走到郁笑槐面前, 眸色澄澈，声音软糯着说道，“那边有蹦床攀岩项目, 我跟你比一比，输赢有赌注，我输了任由你处置, 你输了也一样, 如何？”
郁笑槐顿觉奇怪，该找她麻烦的不是应晟吗, 怎么顾十舟倒跑出来了？
或许是顾十舟在拐着弯儿的帮她？
想想要是应晟出马, 她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啊！
郁笑槐思前想后，觉得这个比试是可以参与的, 于是点头应下了。
瞧瞧顾十舟这副清甜的模样, 看着就跟应晟那种大魔王不是一类人, 郁笑槐深信, 哪怕自己输了，顾十舟也不会怎么刁难她的。
何况顾十舟那一身细皮嫩肉看着也不像是攀岩高手, 自己也不一定会输嘛。
“好, 那我们过去吧。”
见郁笑槐答应, 顾十舟颔了颔首，率先朝着蹦床攀岩区域走去。
樊茂与程沛也跟上前去看热闹，应晟抬眸扫到一旁有自助饮料售卖机，顺手买了几瓶水。
待会蹦蹦跳跳爬上爬下的运动起来，身体难免会缺少水分。
攀岩墙的前面横竖放有好几张黑网蹦床，整个攀岩墙下的大蹦床是由九个小宫格凑成的。
顾十舟与郁笑槐各自站在一条道上，脚下踩着蹦床边的软皮垫子。
“那我来当裁判吧。”
樊茂自告奋勇，站在了蹦床中间位置，像模像样地曲起了手臂，准备发号施令。
顾十舟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应晟，她也正看向她，两人的视线对接的一瞬，眼底都是笑意。
樊茂说了开始以后，顾十舟甚至还让了郁笑槐几秒，随后才追了过去，一跃而上，手掌用了些巧劲，一下便抓住了硬质的攀岩板，一路都攀得很是顺畅。
顾十舟比郁笑槐先一步站上狭窄的高台，而郁笑槐比她只晚了一步，可晚一步也是输。
郁笑槐看了一眼身侧笑容温和的顾十舟，虽然有那么一丝丝的遗憾，可输给顾十舟也没什么，她甚至好奇顾十舟会想什么方法来惩罚她。
顾十舟从攀岩高台一边的台阶慢慢走了下去，郁笑槐跟在她身后追问了一句。
“十舟，你打算怎么罚我啊？”
应晟迈着长腿走了过来，将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子拧开后递给顾十舟。
顾十舟喝了口水，随后望向郁笑槐，慢条斯理地笑说道：“不如你去唱个歌吧。”
话音刚落，顾十舟纤白的手指就戳了戳不远处一行穿着团建服装，正在做活动的人。
“把那个团建主持人的麦借过来，站在那边唱就好了，至于唱什么歌随便你选，没有硬性要求。”
对于顾十舟提出来的惩罚，郁笑槐瞠目结舌。
“愿赌服输哦。”顾十舟见郁笑槐迟迟没动静，神色淡然，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
闻言，郁笑槐幽幽地看了一眼顾十舟，暗叹自己真是小看了顾十舟的腹黑属性，到底是应晟枕边的女人，她能拿下应晟，肯定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傻白甜啊，自己怎么就轻敌了呢？
她要是唱得好听也就罢了，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在公众场合唱歌，这不是扰民么？
郁笑槐俨然成了苦瓜脸。
“还是换一个要求吧，我不会唱歌啊。”
顾十舟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俄罗斯转盘，眸底闪过一丝狡黠。
“那这样吧，你把眼睛蒙上，然后去玩一次俄罗斯转盘。”顾十舟笑道。
“好，没问题。”
郁笑槐一口答应下来，只要不去公众场合丢人现眼，其他都好说。
程沛找到蹦床公园前台的工作人员买下了一块游戏用的软袋黑色眼罩，递给了郁笑槐。
俄罗斯转盘，顾名思义，就是玩家在上面通过跳跃的方式躲避电机驱动的软包木棍袭击，速度可控，时快时慢，就算是睁着眼也未必能顺利躲过木棍，何况是蒙着双目在上面的玩家。
好在那木棍是被软垫包着的，就算被打中也不会有多疼，只是摔倒的时候难免会有点狼狈。
郁笑槐戴上眼罩之后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因为眼睛看不见东西，木棍来的时候更没有声音提示，郁笑槐上台之后，几乎全程都在被木棍当面粉团子那么□来□去。
樊茂在旁看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尤其是郁笑槐摔了个大马趴的那会儿，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屁股就被木棍啪的一下打中，郁笑槐顿时惊慌失措，耳根都红透了，咬牙恨恨骂了一句。
顾十舟只看了一会儿就收回视线，倾身凑到应晟身边，声音温润干净含着笑意。
“她要是选唱歌多好，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可她偏偏要选十分钟的俄罗斯转盘，真是个傻姐姐。”
郁笑槐的年纪比顾十舟要大上两三岁，所以顾十舟称她为姐姐。
殊不知她这声姐姐在应晟听来格外的撩，顾十舟声音好听，尤其是‘姐姐’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出乎意料的娇柔媚人。
应晟眉梢挑了挑，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她伸出指尖，捏了捏顾十舟的脸颊，顾十舟的肌肤很有弹性，很快就被拉出一团小白肉。
“舟舟，不要随便叫其他女人姐姐。”应晟捏着顾十舟的脸，煞有其事的交代。
顾十舟瞪圆了一双杏目，无辜地看向欺身而近的应晟，待反应过来应晟在说什么之后，樱红的唇瓣动了动，含糊不清地说道：“好，以后我就只管你叫姐姐。”
应晟喜欢这个称呼，最好顾十舟明晚能在床上这么叫她，光是脑补那个画面，应晟的头皮就不经意地麻了一下，像是过了一道电流。
她懒懒松开顾十舟的脸颊，唇角微翘，抬手在小猫那蓬松柔软的黑发上揉了揉。
蹦床乐园的活动就这样结束了，郁笑槐成为全场最惨玩家，她摔跤的样子格外魔性，更是被几个蹦床乐园的路人甲拍摄下来做成了动态表情包。
一时之间，郁笑槐的身影在聊天软件中成为了最受欢迎的热表情，大家给她的动图加上不同文字，不论配上什么情景，效果都惊人的好。
经过此事，郁笑槐也对顾十舟这位应太太有了全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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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十舟与应晟的婚礼暂定在年后的三月份举行。
而年夜过后，帝城温度骤降，外头的积雪又厚了几寸，雪下得很大，马路上的脚印和车轮印没一会儿就被白雪掩盖。
大年初一之后就是拜年的日子，应家亲戚虽然不多，但旁支别系和有生意往来的人却不少，应家的大门时不时就会有人进出，门口积雪的道路更是有佣人守在一旁，时刻清扫打理。
应晟与顾十舟的婚事还没公开，所以顾十舟只在应家吃了个年夜饭便回了顾宅，陪着顾氏夫妇在家过年。
自从与应晟结婚以后顾十舟就很少回家住下，好不容易到过年了，顾氏夫妇当然不会让顾十舟去应家待着。
一个在应家老宅，一个在顾家别墅，两人相隔二三十公里，白天都有事情要忙，只好用手机联系，到了夜里就连上视频电话，直到天亮也不挂断，就这么放在枕边。
顾宅，顾十舟手机视频的另一头，应晟穿着一身丝滑的绸衫睡衣，领口开着，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形状，她正握着一杯盛着清水的玻璃杯站在卧房内的空地上，时不时瞥一眼手机屏幕。
“在家没事做，是不是无聊坏了？”
应晟望向屏幕里的顾十舟，声音不温不火，淡然如斯，只有眸底隐隐露出几分温柔笑意。
顾十舟随即也勾唇笑了笑，声音软糯着回道：“顾家虽说比不上应家，可上门拜年寒暄的人也不少，我也是要应酬的，怎么会没事做？”
应晟喝过水后，拿起手机就走到了床榻上，漫不经心地曲起白皙的长腿，缓缓探进了轻薄的羽绒被里，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她继续看向手机，唇角微翘，声音清冷。
“婚期已经定了，日后你就是我的应太太，恐怕大小宴会你都要陪着我一块出席，正好，趁着这段时间你跟伯母好好学，看她是怎么跟人交际的。”
应晟说完后，微眯起眸子思忖了片刻，又不疾不徐地补上一句。
“你也不用太紧张，就算学不会也不要紧，有我在场，绝不会让你被其他人算计吃亏。”
应晟在那头说着，可顾十舟却开了小差，完全没把应晟说的话听进去，情不自禁地瞥了一眼应晟那宽大的睡衣领口，喉咙一下就干燥起来。
看得见却摸不着，这种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顾十舟不自觉做了一个吞咽动作，声音喑哑起来。
“姐姐，你身上这件睡衣，等我们见面的时候，再穿上给我看看好不好？”
闻言，应晟唇角弯起的弧度越发腹黑。
她状似不经意地动了动身子，领口‘不小心’又拉开了一些。
而瞧见视频里那一幕后，顾十舟暗自倒吸了口凉气，胸腔里的心脏更是跳得越来越快，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直勾勾地望向应晟那洁白的脖颈，良久才重重舒了口气，不自在地转开视线，迅速将手机丢到一旁，也抓起玻璃杯，仰头一下喝了大半杯温白开。
顾十舟一边喝水，一边心生懊恼，应晟这个臭女人太坏了，明知道她摸不着，还偏要这么不动声色地勾引她！
应晟见视频里的人瞬时就消失不见了，映入眼帘的只有挂在一片洁白天花板上的卧室吊灯，她不由得闷笑一声，敛眸抬手，动作优雅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襟，不打算继续逗弄顾十舟。
她还真担心那只沉不住气的小猫会大晚上的跳窗从顾宅溜走，连夜赶到应家来找她。
倒不是她不想见顾十舟，只不过应家现在乱得厉害，顾十舟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人前，以免被糊里糊涂地牵扯进一些不好的事情，被有心人利用。
应晟果然没猜错，顾十舟再次出现在视频里时已经换掉了身上的睡衣，穿戴整齐，俨然是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顾十舟眸色认真，拿起手机就对着屏幕里的女人严肃说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应家。”
“不许。”应晟那薄而嫣红的唇瓣瞬时吐出两个字。
“不许我去你还把领口往下拉，你想憋死我吗？”
“总之不许过来，听见了吗？”应晟眉梢微挑，语气不容反抗。
听到应晟这番话，顾十舟瞬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蔫儿了，声音隐隐透着些委屈。
“我已经四天没见到你了，再这样下去我会相思成疾，你也不想看我这么难受吧？”
应晟没回话，在视频那头若有所思地眯了眯好看的眸子。
见应晟没有想让她过去的意思，顾十舟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舟舟，我还有点事情要忙，不跟你聊了，你早点休息。”
应晟说完就挂断了视频，甚至连句安慰的话也没给。
顾十舟望着对方已挂断视频的文字提示，眼神暗了暗，连身上的衣服都没心情换下来，把自己随意丢到了床上，脸颊闷在被子里，四肢也一动不动。
**
几个小时过去，夜色已深。
顾十舟头疼得厉害，就像是有人拿着把锤子在狠狠敲打着她的脑仁，一阵阵钝痛袭来。
她在床上辗转来辗转去地睡不着觉，倏然叹了口气，眼神幽怨着抬起手，指腹在太阳穴的位置一下一下轻揉着。
或许是家里太闷，顾十舟呼吸也不是很顺畅，顾不上穿好鞋子，她慢悠悠地走到窗前，一把拉开阳台门，脚掌心踩在冰冷的地面，瞬时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顾十舟一步一步走到阳台边缘，立定后，手肘压在台面上，指节穿过发丝，重重撑着额头。
她迎着冷风阖上眼帘，想着应晟不冷不淡的反应，顾十舟心下越来越忐忑，逐渐生出几丝患得患失的情绪来，且愈来愈浓烈。
应晟是不是对她没感觉了？
两人在一起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几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顾十舟曾在网上看过一段话，说是人都喜新厌旧，如果相处三个月过去仍旧热情不减，说明是真的喜欢，如果坚持不过，很可能就是过了新鲜的劲头。
想到这里，顾十舟指腹按压着肌肤，感受到下面隐藏着的青筋在突突突地跳动。
顾十舟不可控地在脑海里默算着自己与应晟在一起的日子。
如果从她刚魂穿那会儿算起，现在已经是超过三个月了。
可那时候应晟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应该要从摊牌自己真实身份的那天来算。
那就还没满三个月。
想到这里，顾十舟的头疼得更厉害了，她猛地睁开眸子，牙齿轻咬住了下唇瓣。
没有三个月，那是不是说明应晟快要腻了？
人在慌乱无措的情况之下，会相信一些很古怪的说法，以此来平定心绪。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倏地搭在顾十舟面前的栏面上，待顾十舟看清楚那只手后，直吓得后退了好几步，顿时脚下不稳，砰然摔倒在地上，条件反射地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惶然的惊叫。
应晟似是没料到这个点阳台上还会有人，她手臂微弯着撑在栏杆上，利落翻身而入，三两步上前蹲下身，将地上跌倒的那人嘴唇紧紧捂住，随后压低嗓音威胁道：“不许叫。”
闻言，顾十舟猛地抬起头，眸底满是克制不住的惊讶。
这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清冷之中又带着一些厉然，就像是……
应晟此时与顾十舟的视线对上，眸色也是一怔，她没想到站在阳台上的人会是顾十舟。
松开仍旧捂着顾十舟嘴唇的手，应晟弯下腰将顾十舟从冰冷的地面抱起，低眸扫了一眼顾十舟那没穿鞋的小脚丫，眉头蹙起，隐隐有着不悦。
“大晚上的不睡觉，光脚跑到阳台做什么？”
“我……”顾十舟语塞，她根本想不到应晟会大晚上地爬进顾家别墅的阳台。
别墅里到处都有监控，还有防盗围栏，应晟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闯进来了，实在不可思议。
应晟将人抱进屋子里，丝毫没有做贼的模样，宛若身处在自家的宅院，步伐从容不迫。
她将顾十舟放在床上以后，低低训斥了一句。
“我什么我，你知不知道夜里的气温有多低？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顾十舟正要开口说话，房门却被人敲响了，是胡亚珍。
“舟舟，刚才是你在阳台说话吗？”胡亚珍在顾十舟的门边抬手捂唇，打了个哈欠。
顾十舟听见胡亚珍的声音，莫名就慌了一下，一把将身侧的应晟推进自己的被窝里塞好。
明明两人的关系光明正大，可顾十舟此刻却感觉像是在偷情似的，紧张得要命。
顾十舟藏好应晟就走到门边，一把拉开，却没让胡亚珍进屋，自己侧身就钻了出去。
顾十舟站在胡亚珍面前，手臂垂在身侧，神情稍显局促。
“妈，我刚才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正好听到声音，就过来问问。”胡亚珍打量着顾十舟，发现她身上穿着外出的衣服，随即疑惑着蹙起了眉头，“怎么把衣服换上了，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不是要出门，我睡不着，所以去阳台站了一会儿，怕冷就换上了衣服。”顾十舟忙解释道。
“睡不着？那要不要妈妈过来陪你睡？”胡亚珍声线温柔，眼里尽是关切。
一听胡亚珍要过来跟自己睡，顾十舟眼皮瞬时一跳，神经绷得死紧。
而里头被蒙在被窝里的应晟则惬意躺着，门外两母女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笑意。
等顾十舟打发走了胡亚珍回到房内，应晟早就把外衣脱掉了，就这么肆意张扬地躺在她的床上，一双深邃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顾十舟，没有丝毫遮掩。
顾十舟如释重负，轻呼出了一口气，确认门反锁好了才走到自己的床边。
“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不让我过去，自己怎么又过来了？”
不仅过来了，还是从窗户进来的，甚至都没知会她一声。
应晟靠坐在床头，手臂本是压在被面上的，如今听顾十舟这么一说，她抬起手臂，朝着顾十舟的方向，似笑非笑地曲起手指勾了勾。
“衣服都没换下来，气坏了吧？”应晟望向顾十舟，唇角微翘，声音带有她独特的清傲感。
“我没有生气。”
顾十舟摇了摇头，她没立即爬进被窝当中，反倒是站在地上呆呆望着从天而降的应晟。
“那为什么不过来？”应晟问。
“遭遇大起大落，正常人都会有点反应不过来的。”顾十舟如实说道。
应晟掀开被子，走到顾十舟面前，抬手摸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至极。
“不早了，赶紧上床，我哄你睡觉。”
说着，应晟就手脚麻利地解开了顾十舟的衣服，外套很好脱，轻轻一拉就顺势落在地上，而顾十舟外套里面贴身穿着一件衬衫，扣子很多，应晟扫了一眼，便伸出灼热的指尖，抚着纽扣，一粒一粒的将它们拨开。
衣服脱到一半，顾十舟忽地扑上前抱住了应晟，双臂将她的细软腰身搂得紧紧的，两人靠得很近，顾十舟鼻尖萦绕着应晟身上才会有的淡淡清香，这种味道让她安心。
“真不经逗。”应晟那修长的手指在顾十舟头发上揉了一把，声音渐渐温和下来，“来，到床上去乖乖躺好，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闻言，顾十舟幽怨着仰起下巴，张口就咬住了应晟的下唇瓣。
这一口下去多少是有些报复意味的。
应晟猝不及防吃痛，见眼前的顾十舟像极了一只生气耍性子的猫主子，眸底有一瞬的失神。
从一开始的报复式亲吻，逐渐到沉醉，顾十舟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应晟被推倒在床的一瞬猛然清醒了过来，胳膊一伸，把将顾十舟从自己身上拉到身下压着。
她眸色深邃，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声音沙哑撩人。
“我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给你献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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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总有狐朋狗友撺掇我去吃鸡，本来可以在天黑之前写完的23333
但作者坚韧不拔，还是稳住了，希望大家留评的时候多多催更，千万不要对我客气

五十九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应晟天濛濛亮的时候就走了, 临走之前顾十舟还睡着，应晟弯下腰在那只窝在被子里的小猫额心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利落穿好衣服, 仍旧是从窗口的阳台出去。
回了应家老宅后，应晟抬脚刚迈过门槛就被老管家叫住了。
“大小姐。”老管家从廊道里的拐角走了出来, 像是特意来寻她的。
应晟驻足看向老管家，眸光稍有些疑惑，等他的下文。
“杨家的大小姐来了, 还带了杨家四小姐过来，老爷让您过去。”老管家解释了一句。
杨仙涵来应家不奇怪，怎么还带着四小姐？
应晟点头应下, 说是换身衣服就去, 她动作很快，换了一身稍正式些的衣裤就下了楼。
杨仙涵在楼下大厅内的沙发上坐着, 她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开衫大衣, 坐姿大气沉稳，而身边一个穿橘棕色连体西装裙的年轻女人, 就是杨家的四小姐杨跃霏。
见应晟下来, 杨跃霏的视线立即投了过去, 眼底有着打量。
应晟高挑纤瘦, 一身偏欧式的粉蓝色腰带西装，腰带位置扎得松垮, 却仍旧能看出它的细软。
她穿得看似正儿八经, 实则浑身散发着慵懒疏离的气息, 尤其那微微上翘的唇角，总给人不着调的戏谑感。
不得不说，杨跃霏对应晟第一印象非常好，至少长相方面让人无可挑剔。
“大小姐来了。”杨仙涵从沙发上优雅起身，像是从未与应晟有过不愉快，脸上的笑意真诚。
“过来坐着吧，你们年轻人聊天更自在。”应老爷子招呼应晟到自己身侧的沙发上坐下。
杨家在帝城世家当中仅次于应氏，应老爷子对杨家来的人也还算客气，礼节上没什么疏忽的。
这次杨仙涵带着家里的四小姐过来，似乎有要联姻的意思，想从应家相看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应老爷子之所以把应晟也叫来，是外界还不知道应晟与顾十舟的婚事，走个过场罢了，虽说婚礼的日子已经定下，却也还没对外说是跟哪家的小姐举行婚礼。
应老爷子的想法很简单，杨跃霏相不中应晟也就罢了，要是看上了，应晟全然可以与顾十舟把婚离了再结，反正两人是隐婚，如果他属意应晟做继承人，杨家也不会介意应晟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利益当前，这些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
顾家一向都不跟应家交好，甚至逐渐还有些对头起来的意思，应老爷子不喜欢顾家，更不喜欢顾十舟，那个娃娃年纪小，懵懂无知不说，人也不够聪慧。
以前也就罢了，那时他不看好应晟，可现在不同，应晟的能力有目共睹，对应家继承人的选定应老爷子有了全新的看法，自然对应晟的婚事更加上心起来。
他应家的子孙成家，就得找强的门户结合，顾家不对盘，自然有更配得上应晟的人出现。
杨家四小姐虽说只是排行老四，但却是杨家老爷子的心头宝贝，宠得要命，又是杨家长房的孩子，她的亲姐姐杨仙涵更是杨老爷子指定的继承人，日后整个杨氏都会交到她的手里。
这门亲事在应老爷子眼里，怎么都比顾家那门要好多了。
应晟坐下没多久，长房的二少爷应律和二房的四少爷应琛也前后下了楼。
应律温和着同杨家的人打了招呼，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胡茬都瞧不见，俨然是一位斯文楚楚的贵家少爷，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浅色西装，相比较应琛那一身没来得及换下来的家居服，下巴还隐隐冒出些青色胡茬的邋遢样，实在要好太多。
应老爷子早已习惯了应琛这样的做派，只当他是空气，看也不看一眼。
应琛还有些没睡醒的迷濛，直到他看见杨跃霏，忽地就愣住了。
帝城几个大家族的基因都不差，后辈一个比一个生得标志，杨跃霏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长得不仅好看，更因为自小就收到杨家的教育，培养出了一身的自信贵气，俨然就是个性子明媚开朗的世家千金。
应琛立即回头跑上了楼梯，预备去卧房换一身体面的衣服再下来见人。
杨仙涵抬眸，对应老爷子说道：“听闻应家二少爷修身养性，喜欢古墨书画，我家小妹性子不稳，活泼好动，要是有二少爷抽空教教书画练练字，也能让她安静一些。”
应晟在旁敛着眸子，心里已然是猜到了杨家姐妹来家里拜年的真正用意。
应焰、杨仙涵与应律三人关系复杂，应焰以为应律想帮她得到继承人的位置，所以一直拿应律当自己的亲堂哥来对待，她是蒙在鼓里的，否则不会甘愿牺牲自己给应律做嫁衣。
杨仙涵表面上看是跟应焰达成了协作，实际上她知道应律一直在利用应焰，所以才会把自己的妹妹跟应律有意无意地撮合在一起，可见杨仙涵与应律才是合作关系，应焰不过是他们两人的棋子。
而杨仙涵的胃口很大，她要的绝不仅仅是应律与杨跃霏一纸婚姻，杨跃霏与应律的接触不过是她的一步棋，她的阴谋恐怕还在后头。
“我不喜欢书画练字，闷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出去滑雪呢，律哥哥，你会滑雪吗？”杨跃霏笑盈盈地望向应律，眼底似乎缀着些期待的情绪。
“我不会。”闻言，应律笑着摇头。
“这样啊……”杨跃霏显得有些失望，不过终究是没多说什么。
杨仙涵则在旁补了一句：“我听说二少学什么都快，你手把手教他，他学会之后说不定比你还滑得好呢。”
“刚好最近有空，四小姐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陪着一块去，跟四小姐好好学。”应律跟杨仙涵一唱一和，倒是配合默契。
“没问题，包教包会。”杨跃霏是个爽直的性格，不会违背长辈意愿，却也有自己的主见。
说完之后，她抬眸看了一眼始终置身事外的应晟，漂亮清透的眼珠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
“阿晟曾经得过国内高山滑雪锦标赛的冠军，要是你们去滑雪，可以把她也捎上。”应老爷子缓缓说着。
应老爷子笑着喝了口茶水，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杨跃霏的目光曾短瞬停留在应晟的身上。
“那是自然，我还打算请琛哥哥也一同去呢，人多热闹嘛。”杨跃霏一口应下，干脆利落。
应老爷子本就对杨家的孩子印象不错，杨仙涵早年出国结婚，在美洲不少国家都建有自己的人脉关系网，手里资源丰富，而她的妹妹杨跃霏，乍一看好像是个单纯天真的性子，实则处事圆滑，面面俱到，应琛那副样子摆明了在应家不受宠，可她仍旧要求带上他一起，对于她的表现，应老爷子也格外满意。
杨仙涵摆明了是来撮合应律与杨跃霏的，应晟眸中闪过一瞬的诧异，是没想到老爷子会把她这个已婚的孙辈也推出去，不过再一细想就摸透了应老爷子的心思。
她与顾十舟目前还是隐婚状态，旁的外人不了解内情，应老爷子却是知道的，看来老爷子是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想要让她跟杨家四小姐擦出点火花来。
应晟心下清楚，却还是逆了应老爷子的意思，她漫不经心地笑着回道：“既然四小姐喜欢人多热闹，介不介意我带上太太一起去，她还没滑过雪，我正好趁这个机会教教她。”
“太太？”杨跃霏闻言一怔，似乎是没想到应晟已经结婚。
哪怕应晟是应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才回应家没多长时间，可杨跃霏倒是一直也没听说她有妻子，网上倒是有说过她有绯闻女友的，好像是顾家的千金，难道这件事是真的？
应家长房长孙女结婚，怎么说也该大办特办才是，怎么会这么藏着掖着，好似见不得人一般？
应老爷子的脸瞬时垮了下来，他知道以应晟的聪敏机灵，不会察觉不到他话里的用意。
应晟没去看应老爷子的表情，反倒是坦然望向杨跃霏，简单解释了一句。
“我们是隐婚，不过很快就要公开举办婚礼了。”
“原来是这样。”杨跃霏点了点头，随即释然一笑，“正好，我呢就教律哥哥，晟姐姐你就教自己的夫人。”
杨跃霏是个聪明人，既然应晟已经结婚，她也不会动不该动的心思，既然要跟应家联姻，那么只要是应家的孩子，是她姐姐所满意的人选就好。
她承认应晟是个极耀眼的存在，可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姐姐也不差，各有各的长处罢了。
应老爷子见应晟与杨跃霏是撮合不成了，心底多少有些不悦，可应晟既然喜欢那个顾家的女孩，那就让她们相处着吧，好在顾家千金也不算是个无可救药的蠢包子，等正正经经地嫁到应家，应老爷子可以找人好好调教她，让顾十舟能更好地胜任应太太这个身份。
等应琛换好衣服下楼，杨跃霏都已经跟应律眉开眼笑地聊开了。
可哪怕如此，杨跃霏还是注意到应琛的存在，她朝着应琛所在的方向软软挥了挥手。
“琛哥哥，你下来啦？我们刚才还在说滑雪的事情，你要是有空的话，跟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她会不会是对自己有点意思？
应琛没想到杨跃霏会对他如此关注，到底是个漂亮的世家千金，应琛心里难免多想。
当下应琛就走了过去，笑着答应了。
应琛是应家最小的一个孙子，生得俊俏，天生一双桃花眼，也是个惹人注目的小鲜肉，很讨女生喜欢，他对男性倒是没太大感觉，自小长到大，交往的多半是女孩。
杨跃霏把应家的孙辈差不多都叫齐了，包括应焰和袁棠月在内。
她早晚是要嫁到应家的，而这些人都是杨跃霏需要打交道的婆家亲戚，早点了解，掌握每个人的性格特征，于她而言绝对不是坏事。
只是可惜了应晟，杨跃霏眼神稍有变动，不做声地瞥了一眼坐姿慵懒的应晟。
她其实还挺喜欢这个应家大小姐的。
**
跟杨家约定好去滑雪的这天，应晟开车到顾宅接顾十舟。
这回应晟没有爬窗户阳台，安安分分走的别墅大门，她与顾家夫妇在楼下客厅里稍稍寒暄了一会儿，顾十舟就收拾好下了楼。
应晟起身去拉顾十舟的手，两人跟顾氏夫妇道别之后，先后上了车。
因为要去滑雪运动，顾十舟把头发挽了起来，只有扎不起来的几缕乌发软软落在脸侧，头发全拢起来之后，愈发衬得顾十舟的五官精致干净，眉眼温软。
应晟开车之前，见顾十舟眸色澄澈，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车玻璃前方，模样有些呆愣，便从驾驶位侧身过去，在她的樱红唇瓣上轻轻嘬了一口，似乎又觉得不够，应晟敛眸稍微移转向下，在顾十舟那白皙温热的脖颈上也轻咬了一下。
顾十舟头皮瞬时麻麻的，这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应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问道。
“上次广场事故就是杨仙涵捣的鬼，这次她又请你去滑雪，会不会有什么阴谋？”顾十舟多少有些顾虑杨家的那位大小姐，担心她再次在应晟的背后下黑手。
应晟凝眸看着前面的路段，跟着导航提示走，等红绿灯的空当，她半开玩笑地说。
“所以我把你带上了，要是有什么事情，你也好保护我。”
顾十舟听她这么说，不由觉得好笑。
她哪有本事保护应晟，应晟比她能打能抗，体力也好上不少，真要遇到什么事了，她对应晟来说或许就是个累赘。
似乎察觉到顾十舟心中所想，应晟清着嗓音出声，眉眼深邃。
“你当然有能力救我，你现在可是神算子，想想你年后的预约，已经有多少单生意了？”
顾十舟打响了自己顾神算的名号，许多人慕名而来，的确已经有不少预约要算卦看相的雇主。
“我能对付鬼，能对付怪事，却拿心思诡谲的活人没办法。”
“谁说你拿活人没办法？”应晟侧眸看了一眼顾十舟，低着嗓音继续说道，“你拿我就很有办法。”
顾十舟哑然失笑，眼底随即缀上了丝丝暖意。
**
抵达雪山后。
应晟从车后备箱拎出了一只登山包，不紧不慢地朝着一众人走去。
杨跃霏一眼就看到了应晟，与她打过招呼后，眸色微敛，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应晟身边的女孩。
这就是她的太太吗？
长得倒也不算太出众，只是眉清目秀，瞧着很舒服的温软相貌。
杨跃霏心下暗想，原来应晟喜欢这样的女孩啊，倒是跟自己的风格相差甚远。
应晟早就准备好了两人的手套帽子和保暖防湿的衣服裤子，领着顾十舟去了更衣室换。
等顾十舟换好衣服，踩上滑雪板，手里提着两根雪仗，像是蜗牛那样慢慢在雪地上移动起来。
她在更衣室的时候就跟着应晟一起做了简单热身动作，活动开了身体关节，应晟跟在顾十舟身侧，眼睛就像是长在她身上，半分也没挪开过。
应晟抬手替顾十舟固定好脸上的滑雪镜，声线温和地道：“怕吗？”
顾十舟摇了摇头，滑雪而已，没什么好怕的，顶多摔上几跤。
这边应晟还在教顾十舟如何保持身体平衡，又说了一些滑雪的小技巧，那头杨跃霏就踩着滑雪板朝着两人滑了过来。
“晟姐姐，这里就只有你跟我是会滑雪的，不如我们来挑战一下？”杨跃霏一边说着，一边视线望向了顾十舟，朝她礼貌性地颔了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四小姐还是先教应律应琛滑雪吧，他们在那头等你。”应晟回绝了杨跃霏的提议。
“我已经教过他们简单的动作，他们在练习呢，左右也是没事，就算是顾小姐也要在这练习基本动作，晟姐姐，你总得放手让顾小姐自己活动活动，不然她怎么学得会呢？”
杨跃霏别有心思地管顾十舟叫顾小姐，而不是应太太。
顾十舟也不想应晟把时间都浪费在自己身上，她一时半会是学不会滑雪的，应晟一直这么陪着她，岂不是要闷坏了？
想到这里，顾十舟望向应晟，笑着说道：“没事，阿晟你去吧，我也好在边上看看你是怎么滑的。”
“好，那你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应晟见顾十舟是真的想看自己滑雪，就答应了。
顾十舟乖巧点头，目送应晟与杨跃霏走到滑道边上，两人先后踩上滑雪板。
应晟透过滑雪镜看向杨跃霏，声音淡然地道：“你想怎么比？比快？”
“就比谁先到终点。”杨跃霏下巴微抬，如此回道。
应晟抿了抿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几乎同时往斜坡下滑去，动作利落畅快，比起慢吞吞在地上走的初学者们要炫酷得多。
就连应律和应琛也不约而同看向她们，两人神情各异。
顾十舟目光追随着应晟的背影，眸里蕴含着毫不掩饰的倾慕。
应晟真的很厉害，她好像什么都会，这天下就没有能难倒她的事物。
应晟操纵着脚下的滑雪板，她眉眼清冷，在雪地上身姿随意地滑着，有意无意间控制着与杨跃霏之间的距离，离得不远不近，给对方一种能追上他的错觉，却又让杨跃霏在追她的过程中发现，不论自己如何拼劲力气也赶不上应晟。
杨跃霏自然察觉到应晟的用意，不但不觉得恼怒，反倒笑了。
这应家的大小姐还真挺有意思的。
从顾十舟和应家两位少爷所在的位置望去，勉强只能看到滑雪两个人的模糊身影，两个身影越来越近，到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从斜坡顶上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面。
顾十舟瞳孔紧缩，忙站起来向前跑去，她不会滑雪，只能靠自己的一双腿。
应琛也是心头一紧，比顾十舟反应稍慢一些，也跟着跑了过去。
倒是应律反应过来，回头就去把自己的车开了过来，将雪地里跑着的顾十舟与应琛捎带上。
滑道的另一头，应晟奋力拉住了险些摔落出坡顶的杨跃霏，两人齐齐摔在雪地里，都受了伤。
应晟伤得稍重，身上有好几处撞伤，尤其是大腿的位置，一直在往外渗着温热的鲜血。
应晟微弯着身子坐在地上，眉头拧起，她手指并拢捂着腿上的伤口，指缝之间被染得通红，鲜血顺着手背往下缓缓滴落。
杨跃霏胳膊和脚踝都受了轻伤，也有些渗血的迹象，她咬牙在地上滚了几下，凑近应晟，紧张问道：“晟姐姐，你没事吧！”
她们都不是初学者，所选择的雪山对抗滑道难度要大上许多，这种坡度一旦遇到表层看不见的雪坑，或是没绕开地面凸起的石块，以那么快的速度摔出去，人免不了会受伤，是轻是重就看自身的运气了。
方才杨跃霏就是不小心踩中了雪坑，险些撞上岩石，在刚才那样危机的情况下，可以说是应晟救了她的命！
应晟唇色有些白，脸上神情却没什么变化，甚至想尝试着站立起来。
她们双双跌倒的样子肯定被顾十舟看见了，应晟不想顾十舟担心。
“你还是别乱动了，你这样的流血量很危险！”杨跃霏阻止应晟站起。
应律开着车很快就到两人面前，车还没停稳，顾十舟就推开门跳了下去，步伐急促。
她见应晟腿上满是鲜血，眸底的焦虑就快要溢出来。
顾十舟慢慢地将应晟搀扶起来，心脏跳动剧烈，气息不稳。
应晟倒是没什么，这点疼她能忍，她侧眸看向身侧的顾十舟，唇角弯了弯。
“我没事。”
“我有事，我快被你吓死了！”顾十舟眼圈都急得红了。
另一边，应琛将杨跃霏横抱了起来，路过应晟身边的时候睨了她一眼。
“你想疯就自己疯，偏撺掇着霏霏一起走这么危险的滑道，你安的是什么心！”
顾十舟本就因担忧应晟而心情不爽，乍然间听应琛这么一说，火上心头，倏地炸了毛。
“阿晟撺掇杨四小姐？当时你不在场吗？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不好使？”
应琛自小到大，除了应老爷子之外几乎没人大声对他说过话，他心高气傲，自然容不得顾十舟这样说他。
应琛的脸色很难看，阴鸷着睨了一眼顾十舟，声音满是威胁的意味。
“你再说一遍？”
闻言，应晟冷着脸，抬起受伤的那条腿就朝着应琛的膝盖弯踹了过去。
这一脚用足了力气，直把应琛给踢翻在了雪地里，连带着他怀里的杨跃霏也跟着遭了秧。
两人在雪地里滚了滚，不约而同地发出短暂的痛呼声。
应晟也没好到哪去，那条受伤的腿这么一折腾，直疼得钻心，她却死死咬牙忍着，望向应琛时眸色一厉，声音冰寒刺骨。
“脾气见长，连我都敢惹了？”

六十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应晟的腿伤缝了九针, 去医院的路上疼得整张脸都白了，打了麻醉针, 缝好伤口后才缓了缓。
七八公分的伤口在大腿上, 就算能走路也是会疼的，顾十舟干脆给应晟买了一只轮椅。
应晟很排斥坐轮椅, 几乎是下意识的拧起眉头拒绝。
“没那么夸张，我走路慢一点就好了，轮椅用不上。”
“只是受伤的这段时间坐一坐, 不用多久，医生不是说了吗，半个月就能拆线。”顾十舟哄着应晟。
“也不是不可以坐, 你有什么好处给我？”应晟似笑非笑地望着顾十舟, 眸色深沉。
“你乖乖地养伤，等伤口好了之后, 不论你想要什么都行。”顾十舟认真承诺。
闻言, 应晟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指腹按下录音键, 随即将手机递给顾十舟, “来, 把刚才说的话录下来, 我留个证据，省得你日后矢口否认, 跟我耍无赖。”
顾十舟依言把自己的话一字一句录了进去, 把手机还给应晟时, 眸底盛着宠溺的笑意。
“这下肯坐了？”
应晟不言，慢条斯理地坐到了轮椅上，倒是一点被强迫不高兴的样子也没有，这样的反应让顾十舟觉得刚才应晟之所以不愿意坐轮椅，不过是为了跟她要条件而打下的铺垫。
应晟的情况并不需要住院，只是等到了日子来医院拆线就好，在家注意些别沾到水。
顾十舟不打算继续住在顾家了，她要去应家老宅照顾应晟。
轮椅上那眉目惺忪的女人怎么看也不是个乖巧听话的，说不定她不在身侧看着，应晟就要无法无天了，她工作强度大，肯定不会好好休息，药也未必能准时吃，还有……
应晟自己换药的话会很麻烦，伤口有裂到大腿后根，应晟的视角是看不全伤口的，可要是旁的人给应晟换药，顾十舟心里会不舒服，大腿是很隐私的部位，如果要换药，那只能她来。
顾氏夫妇都是心思宽宏的人，知道应晟受伤后，就同意顾十舟住到应家去了。
知道顾十舟的决定后，应晟眉目微沉，顾十舟自然看出她的情绪，弯下身子靠近应晟的耳侧，唇瓣张合着吐出一句话来。
“你不喜欢我过去陪你？”
“应家现在不安定。”
应家的人各怀心思，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找到机会就要算计她。
何况应老爷子推她去跟杨跃霏见面，显然是对顾十舟这个孙媳妇不满意。
应晟是有主见的人，她若是要跟顾十舟结婚，谁不赞同都没用，只要她喜欢，她就会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来，结婚以后她会继续住在外面，不会回应家老宅，不会像应律和应琛他们一样失了自己的自由，只为讨好应老爷子。
平日里也就算了，她想住哪是她的自由，可春节不回老宅陪着长辈，那就太不成样子。
所以这段时间她必须待在应家老宅，这是礼节。
“应家什么时候安定过？”顾十舟反问了一句，倒是没什么害怕的情绪，饶是她不喜欢应家的人，但不论怎样，那些人都是应晟的血亲，应晟躲不掉，她也无法避及。
应晟没再说什么，把玩着顾十舟的手指，沉默不语。
顾十舟简单收拾了一些自己的日常用品，大大方方地跟着应晟住到了应家老宅。
应焰本就不想见顾十舟，她之前有多喜欢这个女孩，现在就有多厌恶，是从心底里排斥顾十舟的存在，所以在杨家四小姐邀请她与袁棠月一起去滑雪的时候，应焰几乎是一口拒绝，避免与顾十舟再有交集。
可她没想到，这一趟滑雪之旅让应晟受了伤，顾十舟为了照顾应晟竟住到大宅院来了。
日后她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意识到这点的应焰很是不舒服，气得在卧房里砸碎了好几只名贵的花瓶。
应律适时地来了应焰的卧房门外，抬手敲了敲。
应焰不知门外是谁，低沉着嗓音有些恹恹地回道；“门没关，进来吧。”
应律推门而入，看见了地上被摔碎的花瓶，声音温润。
“怎么了，听到你房间里动静大得很，心情不好？”
应焰见来找自己的人是应律，防备心放下了不少，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不小心碰倒的。”
应律坐到了应焰卧房里的沙发上，盯着她问道：“最近家里也就发生了一件新鲜事，那就是顾十舟来家里住，难道是她对你做什么了？”
“别提了，她太过邪门，广场事故那次我住院时，她来过病房找我，在房内召出了一群四肢残缺的怨魂，折腾了我几个小时。”
应焰想起那些不开心的回忆，声音愈发阴沉。
“这件事情过后，我接连看了几日的心理医生，夜里才能勉强入睡。”
应焰一想到这些，心里就不舒服，恨不得去把顾十舟打一顿才能解气，可偏偏她又怕极了顾十舟。
她先前想着要给顾十舟一个教训，却没想到自己花高价请来的那些风水相师们都是些拿钱吃白饭的玩意儿，不仅没教训到顾十舟，反倒还被人生生整了回来。
这口气她哪里咽的下去？
“我这有道平安符，你把它带在身边，不会有事的。”应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黄色的小三角符，上面有朱砂笔画过字符的痕迹，因为黄符折叠起来而看不全内容。
“谢谢二哥，我有平安符，只不过那些怨魂不是来伤害人，纯粹就是想吓我，所以平安符没有作用，她就是精神折磨我。”
“如今顾十舟住到家里来，你不高兴？”应律见应焰不要平安符，就动作优雅地放回了口袋里。
闻言，应焰拧紧眉头，不情不愿地说道：“有什么可高兴的，我现在看到她就浑身不舒服。”
“现在这种情况你想对付她反倒容易了，她住过来，进了你的地盘，你当然要觉得高兴。”
应律意有所指地提醒了应焰一句。
应焰倏然一愣，仿佛被人点醒一般。
是啊，顾十舟进了老宅院，岂不是落到她手里了？
这老宅院里有多少她自己的人，如果真要对付顾十舟，她还用愁无处下手吗？
她多的是办法！
顾十舟也就是搞那些玄术一类的东西比较拿手，其他方面可就不行了，在应家老宅她还敢故技重施，给她整出一屋子的怨魂来吗？
要真这么做了，她可以立即去老爷子那告顾十舟一状。
顾十舟是长孙女的少奶奶，要是她出了什么幺蛾子，连带应晟也要一起被罚，一石二鸟。
她正苦于想找应晟的麻烦却没有突破点，这个时候顾十舟就送上门来了，简直是天意。
“二哥，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明白了。”应焰笑着望向应律，眼底已然没了先前的暴躁。
在沙发上翘腿坐着的应律则笑而不语。
两人在房内又寒暄了一会儿，应律就走了出去，反手带上门的一瞬间，他眸底不经意闪过一抹精光，唇角噙着清浅的弧度。
**
长房长孙女的卧房一般没人敢轻易打扰，顾十舟与应晟住进来的第一日还算安稳。
应晟大腿受了伤，洗澡不能沾水，顾十舟为了监督应晟，干脆就陪着她一起洗。
顾十舟在没脱去应晟衣服之前，心思是绝对单纯的，两人就是在一起洗个澡罢了。
可当两人真的坦诚相见时，顾十舟的眸光开始频繁躲闪，颇有些不自在。
她心里知道应晟现在身体有伤，又恰好伤在那样的位置，要是意乱情迷之时扯动伤口就不好了，她决计不能在这个时候乱来，千万得忍住。
心里是这么想的，脑海中的冲动却死活抑制不住。
顾十舟无奈之下，只好走出浴室，拿了一块黑蕾丝布绑住眼睛。
她五官长得精致细腻，白皙如雪，如今在黑蕾丝布的衬托之下，清纯与妩媚结合得□□无缝。
应晟失笑，不由朝着她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出声调侃了顾十舟几句。
“你跟着我进浴室，不就是为了监督我洗澡的时候不把水弄到伤口上吗，你现在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了，又怎么监督我？”
“我坐在这好歹有个警示作用。”顾十舟端坐在浴缸一旁，一本正经地回复。
她的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只不规矩的手在黑蕾丝布上轻柔着摸了过来，随后顺着她的下巴继续往下。
应晟的手指很修长，触及顾十舟肌肤的时候，温度灼人。
她指腹不着痕迹地在她喉咙的位置才刚抚弄了几下，欲行不轨。
顾十舟就抬手一把抓住了她的皓腕。
“不要乱动，赶紧洗澡，洗完了出去，我给你的伤口换药。”
“我的腿不方便，可手没受伤……”
应晟逐步靠近顾十舟，声音沙哑，有些蛊惑的意味。
或许是因为蒙上眼睛的缘故，顾十舟的听觉神经格外敏感，应晟那好听又撩人的声音无形之中被放大了数倍，她几乎要下意识的当场举手投降。
“我老老实实地坐了一天轮椅，现在你是不是该给我点甜头尝尝？”
“不行，你还受着伤，等伤好了再说。”
顾十舟肩膀往后躲了躲，小心翼翼地避开应晟的指尖，可她蒙着眼，根本察觉不到身后不远处就是布满水汽的瓷砖墙，后脑勺咚的一下撞上去。
好在应晟反应快，忙倾过上半身，将自己的手掌快速垫到了顾十舟的脑后，这才让顾十舟幸免于难。
应晟见她险些伤到自己，又不让自己碰，清冷的声音里一下就带上了点点愠怒。
“你再往后躲，我怕是好不了了。”
顾十舟被应晟当场噙住，避无可避，应晟那双滚烫的薄唇贴上她的一瞬，顾十舟理智崩盘，只能尽力配合着应晟的动作，让她能省些力气。
浴室的温度越来越高，水气弥漫，两人的身影逐渐交叠着模糊起来……
**
应晟看似对应家厨子做的菜很不满意，顾十舟干脆每天都自己去厨房给应晟下厨，做一些利于伤口恢复的炖汤端到楼上。
应老爷子原本想着找顾十舟谈一谈，却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太合适，干脆安排了顾十舟的婆婆冯芬芬去，女人之间说话要相对少些顾忌，冯芬芬去或许比他亲自谈话效果更佳。
应晟吃了一些消炎药，正在午睡，顾十舟在旁见她睡得安稳，起身弯腰，掖了掖被角。
“叩叩叩——”
卧房门外有敲门声，响动不大，轻轻柔柔的，像是怕吵着里头的人。
顾十舟打开门后，发现是应老爷子身边的老管家，管家身边还站着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佣人，五官长得挺好看，右眼角有颗泪痣。
那颗小小的黑痣就像是点睛之笔，给她清秀的五官添上了一抹妩媚风情。
应家的佣人不少，大多长得还算不错，男女都眉清目秀，颇有书香门第的温润气息。
“顾小姐，老爷的意思，让你现在去大夫人那一趟。”老管家说着。
顾十舟知道大夫人是应晟的继母冯芬芬，当下点了点头，回手将卧房的门带上，跟着女佣人和老管家走了出去。
走到廊道口的时候，老管家让身边的女佣人给顾十舟带路，他则去忙自己的了。
那女佣人唇角带着浅浅笑意，眼里格外有神，就这么盯着顾十舟，一点也没有疏离忌惮的意思，反倒有些亲近。
应家老宅院很大，廊道又多又复杂，要是没人带路的话，顾十舟很可能会迷路。
她跟在女佣人旁边，也不四下乱看，心里揣测着应老爷子让她去找冯芬芬是打算做什么。
“顾小姐很紧张吧？”女佣人侧眸看了一眼顾十舟，低声问了一句。
顾十舟似是没想到对方会跟自己搭话，眸色怔了一秒，随即摇了摇头，缓缓回道：“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婆媳碰面，多少会有点发怵，如果是我，我就会紧张。”女佣如实说道。
听了女佣所说的话，顾十舟无言勾唇，眼底染上一丝笑意。
眼前的女佣看年纪跟自己也差不多大小，或许还要小上几岁，性子有些天真烂漫。
等两人到了长房的屋门口，女佣就停住了。
她摊手示意顾十舟往里走，莞尔一笑，还说了一句鼓励的话。
等顾十舟走进门后，冯芬芬早就在里头等着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冯芬芬笑意真诚，看着不像是不好相处的人。
可顾十舟的心里如同明镜，她清楚知道应家没一个是心思单纯的善良人，哪怕表面上做得再像个好人，她也绝不能掉以轻心，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宁可她用小人之心去揣度别人，也不能傻乎乎地中招，无端连累应晟。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爸让我来跟你说说应家的规矩礼仪，还有与人相处沟通的技巧。”
冯芬芬招呼顾十舟坐下，顾十舟软声道谢，端正坐着，姿态看着很是乖顺。
“听说你喜欢喝奶茶，这是我特意安排私厨做的内蒙奶茶，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冯芬芬对顾十舟格外热情，神态也好用词也罢，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想到自己过来也是应老爷子的主意，顾十舟没想太多，依言尝了一口。
奶茶里面有放一点盐，还有泡炒米，口感和味道都不错，很鲜甜。
“我想着你才刚来没几天，又要费心照顾我们阿晟的腿伤，学东西也不急在这一时。”
冯芬芬拿出一只精致的绒布锦盒递给顾十舟，笑着继续说道：“这个是送你的见面礼，虽然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可前几次我也没找到机会送给你。”
顾十舟又是一声道谢，随后接下礼物，眸光澄澈地望向冯芬芬，等待她的下文。
“这样吧，等顾小姐你正式跟阿晟举行婚礼以后，我再介绍你认识几大家族的千金贵妇们，顾小姐是顾家的千金，这些人你或多或少在私下里也有点交情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尽管来找，我很喜欢顾小姐，你跟阿晟是一对，以后也就是我的半个女儿。”
冯芬芬说着就站起了身，顾十舟看她这样，像是没有要继续跟自己谈话的意思，就也跟着站了起来，樱红的唇瓣抿着，她几乎没开口说过几句话，就怕说多错多。
寒暄了两句，冯芬芬就离开了，顾十舟拿着冯芬芬给的绒布锦盒，倒是没有马上拆开来看。
这种盒子大多就是装首饰用的，没什么特别。
首饰，顾十舟似是想起了什么，忽地顿住脚步，鬼使神差地打开锦盒看了一眼。
锦盒里躺着的是一条价值不菲的宝石吊坠，光彩夺目。
罗盘顾十舟是随身携带的，她当场就拿了出来，借此机会盘查这条吊坠，如果有问题，那符咒的事情八成跟冯芬芬脱不了干系。
应律曾经秘密带走她的身体，还藏了起来，而冯芬芬又是他的母亲，他们都是应家的人，论嫌疑应家人的恐怕多少都会有点，只不过长房的嫌疑是最大的。
吊坠没有问题。
顾十舟检查过后，复又将吊坠收进了锦盒里，不再动它。
或许冯芬芬是真的想送她见面礼吧。
女佣人没有在门口等着，顾十舟依照着记忆往应晟的房间走。
她记性好，走过一遍的路就不会忘记。
或许是在冗长的廊道里走了一个来回，顾十舟有些热，额上隐隐冒出一些细汗。
没一会儿，那个领路带顾十舟去找冯芬芬的女佣人出现了，她朝着顾十舟打了声招呼。
顾十舟觉得身体不对劲，她四肢没什么力气，条件反射一般地抬手去摸鼻尖，却没发现有血迹，她最近都没用过阵法，身体不至于会虚成这样。
那就是刚才入口的奶茶有问题。
想到这里，顾十舟心下瞬时一凉，她实在没想到冯芬芬会在家里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
尤其她到冯芬芬那去还是应老爷子示意的，冯芬芬给她下药难道是老爷子默许的吗？
顾十舟一阵后怕，如果是应老爷子的意思，他这么做又是什么用意？
不论到底是谁的意思，她还是中招了，顾十舟怪自己不够小心谨慎。
她双腿发软，抬手扶着一旁廊道的红柱子，晶莹的汗珠甚至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了下巴，迎着光线闪着透亮的光芒。
顾十舟眼底满是冷意，思索着冯芬芬到底给她吃了什么下去？
女佣被顾十舟的反应吓到了，当下上前搀扶。
“顾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顾十舟眼底满是无奈，心下更懊恼不已，早在她进应家之前应晟就说过，应家现在不太平，可她还是掉以轻心了，那些入口的东西随随便便就吃下。
“我走不动了，方便的话，麻烦你扶我回房好吗？”
顾十舟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下了什么东西，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头脑有些不清醒，混沌得厉害，完全认不清前面的路，好在有女佣在身边，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会陷入一个什么样的陷阱里。
女佣上前搀扶着顾十舟，两人一起走着。
到了一间屋子门口，女佣推开门，将顾十舟半抱着扶了进去。
顾十舟被女佣放在一张白色的软床上，她身上的汗越来越多，热得厉害。
潜意识里她好像明白自己被人动了什么手脚，却也只能心里干着急，手脚都使不上力气。
视线所及之处，她发现自己在的屋子并不是应晟的那间，而是一间偏僻的客房。
而扶着她的女佣正站在床前，利落地脱着自己的衣服，一件接着一件，像是要全部脱光。
顾十舟急了，她拼劲力气用手臂撑起自己的身体，却才下床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或许是药力的作用，疼痛感没那么强烈。
身体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袭来，几乎要把她生生吞没。
顾十舟眼前的女佣脸庞逐渐模糊，可她右眼角的那颗泪痣却愈发清晰可见……
应家老宅，茶亭。
应老爷子正在和老友品茗下棋，聊得愉悦。
突然一个佣人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她本想跟应老爷子说什么的，可看到有外人在场，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
老管家见佣人欲言又止，拧起眉头将她拉到一旁，低声询问。
“到底出了什么事？有贵客在，注意着些，不要慌慌张张的不成样子。”
女佣人面露焦色，手脚都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才好，慌慌张张地对着老管家说道。
“顾小姐在别院的偏僻客房跟祁清睡在一起，祁清哭得好厉害，说她是被顾小姐强迫的……”

六十一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后面的话女佣人不好意思再细说了, 只把情况表达清楚就住了嘴。
老管家当然不会立即把这件事情告诉应老爷子，现在茶亭里还有外人在场。
倒是应老爷子的老友心领神会, 笑着起身跟应老爷子告别, 只说家中还有事，改日再来拜访。
应家出了事情, 他不好继续留在这里妨碍应老爷子处理家事。
应老爷子当下就不高兴了，觉得自己在老友的面前丢了体面，等老友走后, 他阴沉着一张脸望向老管家，等着解释。
老管家走上前，低声将女佣说给他的话尽数转达给了应老爷子, 没有丝毫隐瞒。
应老爷子听后冷嗤了一声, 这种小把戏是糊弄不到他的，整件事摆明了是个圈套, 而顾十舟就是那只被圈进去的小白兔, 至于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他细想便能猜出个大概来。
知道事情原委是一回事, 应老爷子觉得顾十舟蠢, 丢了自己和应晟的名声又是一回事。
这门婚事他本来就不看好, 现在倒是个让应晟离婚的好契机。
“阿晟人在哪里？”应老爷子没管顾十舟与祁清的事情, 反倒是问了老管家一句。
“大小姐在房里午休，不知道现在起来了没有。”老管家是去过应晟卧房的, 那会儿应晟在午休, 现在就不知道了, 或许醒了，或许还睡着。
“你去把她叫过来。”应老爷子语气不善。
老管家应下了，转身便脚步匆匆地往应晟的卧房方向赶过去。
**
也不知是谁把消息走漏了出去，一时之间应家上下都被惊动，几乎整个应宅的人都知道了顾家小姐与女佣祁清的事情，不慌不忙地涌到了宅院一楼的大厅看热闹。
应老爷子倒是也想过要把这件丑事给压下去，但后头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这些个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且不说自己根本压不住，就算能压下舆论他也懒得压。
两边相比较，一个是作恶算计旁人的聪明人，一个是被算计的无辜蠢人，依照应老爷子的脾气，他是绝不会同情一个被算计了的蠢人的，顾十舟中招是她自己不谨慎，怨不得旁人。
“世风日下啊，真没想到这顾家小姐背地里是这么一副浪荡的德性。”应琛倒是喜闻乐见，他不喜欢顾十舟，听说了这件事以后，就立刻跳出来落井下石，言语侮辱。
应老爷子闻言冷哼了一声，这个时候也没心情骂应琛这个蠢犊子玩意，就他那不开窍的脑子，也不知哪来的闲情逸致嘲讽旁人，顾十舟好歹有人愿意花心思去针对，而他，根本不用旁人动手，自己挖坑自己跳，真要仔细论起来，他还当不得顾十舟呢。
“阿琛，顾家小姐好歹是你的堂嫂，是长辈，你要留点口德。”
应庆泰是维护自己女儿的，而顾十舟是女儿喜欢的人，他不能这么袖手旁观，当下就站了出来，见老爷子脸色难看，又压低着嗓音劝道：“爸，我看这其中是有误会，顾十舟那孩子我了解，没什么坏心眼，会不会是佣人看错了？”
闻言，二房长子应庆安的夫人沈芊笑了一声，她看了看应庆泰，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心眼不坏不代表不贪图美色，那个叫祁清的女佣我有印象，长得的确有几分姿色，要说顾家小姐会动心，也于情于理。”
二房跟长房一直都不对付，彼此针对，互戳软刀子那是常有的事情。
“再好看，能比阿晟好看吗，会有人蠢到好看的不要，非得不顾身份地去找个女佣来降低身份？”应庆泰脸上的情绪明显。
“那可未必，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我看顾小姐就是腻了，想换个口味。”应琛说话直白露骨，他话音刚落，就被应老爷子一个茶杯丢了过去，险些砸中他的脸。
吓得应琛再也不敢出言不逊。
“这位顾小姐跟堂姐在一起之前，和我也有过一段情，只不过我没答应跟她在一起，呵，没想到她竟是把心思动到堂姐头上了。”应焰冷笑一声，补了一句。
她讨厌顾十舟，自然觉得应琛说的很好，说得她很痛快。
顾十舟原本是一心一意喜欢她的，了无生息，转头就爱上了应晟，她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冯芬芬本来是没开口的打算，可顾十舟在消失之前，人是去过她那的，如果她一句话也不说，恐怕会让老爷子怀疑到她的头上，二房向来跟他们不对付，可彼此却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应晟，现在顾十舟中了招，他们踩顾十舟的同时，也能拉下应晟的脸面，这倒是冯芬芬乐于看见的。
想到这里，冯芬芬就开口了。
“爸，十舟先是去了我那里，我看她心不在焉的，送了份见面礼就打发她回去了，想着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教她，原以为她心神不宁是担心阿晟的伤势，着急回去陪阿晟，却没想到她走了以后，竟然闹出这么个事来。”
这一番话，冯芬芬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不着痕迹地抹黑了一把顾十舟。
而应庆安与应律一直没开口说过话，没有表达自己的立场，只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阿晟去哪儿了，怎么还不见她人？”应老爷子扫了一圈大厅里的人，却独独没发现应晟。
老管家回说是去应晟房里找她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应庆安见大家都不开口说话，想了想，面色如常地道：“听说家里的下人把顾家小姐和那个叫祁清的女佣锁在了别院客房，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吧，在这干等着也没用，还是要先把事情弄清楚，总不能让流言这么一直传着，解决事情才能掐断根本，如果真是顾家小姐的问题，就让阿晟跟她一刀两断，暗自把婚离了，婚礼也就不必举行，保证应家的声誉不受损。”
应老爷子看了一眼应庆安，他是现场最中立的一个，也是最理智，最为应家着想的。
他对应庆安一直很满意，应庆安是应老爷子最得意的一个儿子。
只可惜他的才华却不如应晟这个后辈，应家交给应庆安，的确可以稳定经营下去，却不会再有突破，更不会让应家日后变得更强盛。
而交给应晟就不一样了，他这个孙女有野心有冲劲，能力和手段甚至胜过他自己年轻的时候，未来应家交到她手里，影响力就不仅仅是止步于国内了，作为应氏集团的掌舵人决策者，应老爷子的目光放得很远。
“走吧。”
应老爷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率先一步朝着别院的方向走去，而其余人大多都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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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十舟与祁清‘偷情’不仅被女佣抓了个现场，甚至还将她们反锁在了屋子里，逃无可逃。
两个应焰早就安排好的佣人守在门边，时刻警惕着，就等着人应家一干人等过来，好把门打开，给大家看看里面的龌龊场面。
应老爷子瞧见别院客房的门口竟然还守着佣人，心下更是了然。
“还不赶紧开门。”老管家见应老爷子脸色不好看，忙招呼佣人动手。
佣人手脚麻利地给一众人把门打开了。
里面的确有两个女人离得很近，只不过没有看见任何衣衫不整的不和谐画面，她们只不过是坐在一起聊着什么，偶尔发出一阵笑声。
“真是不知廉耻！”
应焰才刚跨进门槛，就破口大骂，却没想到里头的场景跟她预想的大不相同，一时间，她后头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瞠目结舌地望着那床沿边坐着，从天而降的应晟。
顾十舟半靠在应晟怀里，白皙的脸颊的确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药效还没过，可她身边的人却不是原本安排好的祁清，如此一来，她们两个名正言顺的妻妻独处在别院客房，也算不上是什么龌龊的事情了。
应晟听到声响，慵懒着回眸看向出言不逊的应焰。
她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眼底却盛满冰寒厉色，瞬时便知道陷害顾十舟的人里有她应焰的一份。
接着，应晟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赶来别院客房的一众人，轻嗤了一声，笑意达不到眼底。
“真是好热闹啊，应家老小上下怎么都闲着没事干，齐齐跑到别院客房里来了？”
应焰脸色煞白，左右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安排人守在门口了，里头的人该是顾十舟和祁清啊，她们应该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被抓个现行才是！
祁清呢？她怎么会不在这里？难道被应晟杀了？
应焰左右看了看，别院客房里一目了然，并没有第三人在场，可床下和柜子里，还有许多
地方都是可以藏人的，要是祁清真出了事情，她肯定还在宅院里。
如果是这样，倒也好说了，应晟要是处理了祁清，她就要偿命！
“祁清呢？”应焰拧起眉头，气势汹汹地问应晟要人。
应晟似笑非笑，坦然望向应焰，眼底明明是了然，却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嚣张如斯。
“什么祁清？”
“你明知故问，祁清当然是跟顾十舟在客房里乱搞的那个女佣！”
“那依你的意思，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当然！”应焰这边刚说完，就被自己的母亲沈芊狠狠拉了一把。
沈芊已经看出这件事情跟自己的女儿脱不了干系，又见应晟丝毫不慌乱的模样，决定不能再这么继续针对下去了，搞不好陷害不了顾十舟，还要连累自己的女儿也栽进去。
应晟没说话，却暗自磨了磨后槽牙，眸色燃上星点愠怒，圈着怀中人的胳膊不自觉有些用力。
好个应焰，连她家小猫的主意也敢打，她会让她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应律站了出来，看似中立，实则偏向于为自己的堂妹应焰辩驳。
“的确是有佣人看见顾家小姐与祁清到客房里来了，不如这样吧，遣人去把祁清找出来当面对质，把事情说清楚了，也好证明顾小姐的清白。”
应律这番话是对应老爷子说的，应老爷子是在场地位最高的人，要是他决定要把祁清找出来对质，就没人敢生出异议来，哪怕是应晟也不行。
应老爷子看了一眼坐在床沿正浑身冒着寒气的应晟，决定就按照应律说的去做，把祁清这个人叫出来，事情总是要说个清楚明白的，这么不了了之，对谁都不好。
何况他也想知道，整件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应焰一听应老爷子要找人，心里瞬时舒了口气，这回她倒要看看应晟怎么大变活人。
祁清有把柄在她手里，绝对不会背叛她，她不在房内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遇害了。
顾十舟的眼神有些迷濛，此时她浑身的药效还没过，四肢酥软无力，只能靠在应晟的肩上才能维持自己的身体平衡，她极力压抑着身体内一阵接着一阵翻涌而起的热浪，降低呼吸频率，不想喘得太厉害，平白惹人注目。
应晟察觉到顾十舟的不舒服，抬起手掌心在她纤薄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顾十舟如今身上滚热发烫，烧得厉害，就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灼热的，身体还隐隐有些发抖打颤，显然是难受的厉害，澄澈的眸子里更氤氲着浅淡的一层水汽。
心疼之余，应晟对应焰这个始作俑者的恼意更甚，当下眯了眯眸子，牙齿几乎要咬出血来。
这件事过后，她一定要脱了应焰一身皮才能解气。
祁清果然被找到了，却没如应焰所想，她还活着，而且活得很清醒。
应老爷子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女佣，沉声问道：“你一整日都在做什么？”
“我将顾小姐送去大夫人房间后，就一直在东别院那边打扫房间。”
东别院离这头有段距离，顾十舟与应晟所在的这个客房是在西别院。
“有佣人说，看到你和顾家小姐双双进了客房，有没有这样的事？”应老爷子又问了。
应焰在一旁望向祁清，眼里满是威胁冷意。
祁清却不看应焰，只是摇头否认。
“没有这样的事情，我只是领着顾小姐去了大夫人那边，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应焰错愕，祁清竟然会不顾自己的把柄还在她手里，真的背叛了她。
见真相大白，应晟也懒得再跟这些人废话，手臂一伸，穿过顾十舟的膝盖弯，可还没来得及起身，几根染血的手指忽地就这么抓紧了她胸前的衣服。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顾十舟顾及应晟的腿伤，不愿意让她抱着自己。
都被药迷濛成这样了还记挂她的伤势，应晟的心狠狠疼了一下，语气却仍旧强硬。
“别乱动，你胡乱挣扎才会弄伤我。”
顾十舟果然不动了，任由应晟抱在怀里。
“这里应该没我们的事情了吧？我带舟舟回房，你们自便。”应晟说完看也不看众人一眼，抬腿就走，步伐迈得不快，不至于会拉开腿上伤口，以免顾十舟清醒以后看见了内疚心疼。
祁清是个聪明人，接下来的事情她知道该怎么办。
在应晟走后没一会儿，她就对应老爷子说道：“大小姐吩咐过我，让我以后去她那边做事。”
应老爷子还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心生好奇，干脆把祁清叫去自己的书房问话。
至于应焰，应老爷子安排老管家带她去了禁闭室跪着。
禁闭室是给犯了错的应家子孙们闭门思过的地方，应焰害顾十舟，显然没有触了应老爷子的底线，所以对应焰，应老爷子小惩大诫也就是了。
对应老爷子而言没什么能比应家重要，应焰是应家的人，顾十舟却不过是个外人，哪怕她受了委屈，应老爷子也不可能因此去重重惩罚自己的亲孙女，何况他对应焰还是有所期许的。
到了书房，祁清老老实实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了应老爷子听。
她将被下了药的顾十舟半拉半抱进了客房，从里面锁上门后，几乎脱得只剩下内衣裤，顾十舟虽然中了药，却努力咬破舌头，抠破掌心，不断用痛感维持着自己的清醒。
她拼尽全力跟祁清述说事情的利害关系，让祁清恍然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多可怕的陷阱。
顾十舟是顾家的千金，顾家在帝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豪门世家，如果自家的闺女被人陷害算计，丢了名誉，而后自杀没了命，顾氏夫妇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让祁清没好果子吃。
其次，应晟是应家的大小姐，她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太太跟人苟且，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她或许只是跟顾家小姐把这段婚姻关系了结了，而一腔怨怒则会发泄在祁清的身上。
应晟喜欢的人跟她人偷情，这一点无疑又踩中了应晟的痛点，她同样不会放过祁清。
最后，让祁清做这件事情的人，若是为了消灭诬告应家长孙女的证据，又会对祁清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百害而无一利，祁清顶多也就是保住她那点所谓的把柄而已，这样的买卖有什么可做的？
倒不如帮她一把，既赢得了她这位顾家千金的好感，以后顾氏夫妇也会感激她的临阵倒戈，应晟也免于被人羞辱，她也会记得祁清的好，左右不过是得罪那个让她做这件事的人。
当时顾十舟一边说一边吐血，身体不适，眸色却坚定异常。
她死活不肯就范的样子，深深刺激到了祁清。
她相信如果自己真的强上了顾十舟，她是真的会死，那时候顾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无权无势，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更因为顾十舟说的那些话条理清晰，有根有据，听得祁清后背发寒，当机立断就做出了决定。
她要帮顾十舟，不能让自己陷入那种被所有人恨的境地之中。
祁清是个聪明人，她向来懂得趋利避害，从夹缝中求生存，她要害顾十舟是真，要救她也是真，不过是想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局面，顾十舟说动了她，她愿意帮她。
这些话祁清也一字不差地告诉了应老爷子，她觉得没什么好瞒的。
“她真是这么跟你说的？”应老爷子听了，眸色一沉，心里隐隐有些想法冒出了头。
“是。”祁清站在老爷子桌前的空地上，用力点头。
见祁清点头，应老爷子心中唏嘘不已，他没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是他小瞧了顾家这位千金，顾十舟临危不乱，有胆量也够聪慧，甚至知道从人性的弱点下手，去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她很不简单。
意识到这点，应老爷子突然就释怀了。
这样的人配应晟，他倒是还算满意，虽然顾十舟中招了，却能急中生智力挽狂澜，以后要是好好教导，顾十舟将会是应晟身边一个不错的贤内助。
**
顾十舟被应晟带回卧房之后就整只窝进了被子里，蜷着身子不断喘着，难受得像是下一秒身体就会炸开，可她不敢动作太大，怕会伤到身边的应晟。
药效已经发挥了一段时间，顾十舟比起刚中药的那会儿已经好很多了，至少能清晰感受到舌尖在疼，掌心也疼，有了最基本的痛觉反应。
应晟想帮她，伸手就要去拉顾十舟的上衣，磨磨蹭蹭地将衣服拉到露出一截白皙的软腰，却被顾十舟拒绝了。
她摇了摇头，望向应晟的眸色有些晦暗。
“是我不够小心才中了招，你别管我，这是我自找的。”
顾十舟声音轻轻的，或许是身体难受得太厉害，她说话时嗓音隐隐带着嘶哑感，像是快哭了。
经一事长一智，她要记住现在的百般折磨，有了教训，以后就再也不掉以轻心被人钻空子了。
今天她还只是自己受伤，以后要是继续这么大大咧咧下去，迟早要害了应晟。
她绝对不要走入眼看着心爱之人被害，自己却束手无策的难堪境地。
她不要！
耳边是顾十舟满怀愧疚和自责的声音，应晟握紧了拳头，眸色闪过一丝痛意。
她背脊僵硬，心口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不上不下，让她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这件事能全怪顾十舟吗？
而她就置身事外，一点责任也没有？
人是她领着来应家的，而她却没护住，要罚也绝不该是罚顾十舟。
应晟倏地松开了拳头，指节根根发白，她敛下眸中的复杂情绪，有些微凉的身子逐步贴近顾十舟，声音低哑着说道：“舟舟，你乖一点，让我帮帮你。”

六十二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傍晚, 外头天黑了。
应晟醒后，见顾十舟还在被窝里恬静睡着, 就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顾十舟就起来了, 软软伏身在案前，不知在做什么, 应晟走到她身后，侧眸看了一眼。
顾十舟手边放着一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了应家所有佣人的资料, 那些资料大多都是他们的联系方式和简短的出身来历家庭关系，资料是六个月更新一次，顾十舟左手指尖点着屏幕翻看着这些人的证件照, 而另一只手则在记录。
顾十舟察觉到身后有人, 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情，回头望向应晟。
“你在做什么？”应晟看了一眼顾十舟所记录的文字, 大多是一些面相相关的解说。
她的神算夫人, 这是在应家接起了风水生意？
“我在做筛选，虽然面相只能作参考, 但却在一定程度上能判断一个人的性格处事。”顾十舟解释道。
应晟突然来了兴致, 坐到顾十舟的身边, 想听她细说下去。
“就拿祁清来说好了, 她的两只耳朵最上耳廓的位置与眉梢差不多齐平，眼瞳有神而不乱瞟, 鼻梁挺, 唇红端厚, 这种长相大多是有主见且心思细腻的圆滑人，所以她能被我策反。”
当时顾十舟见祁清的相貌，就知道自己或许还有救，这样的人只要晓之以理，把对她而言不好的条条框框都搬出来，她自己就会多疑，陷入深思，一旦犹豫起来，说不准就会改变主意。
“那我是什么面相？”应晟望向顾十舟，眸色深邃，隐隐有些期待。
闻言，顾十舟笑了笑，没有立即回复应晟。
“怎么不说话了？”应晟伸手在顾十舟的腰身上捏了捏，催着她。
“真想听？”
“嗯，别再卖关子，不然要你好看。”
“你唇薄微翘，眼尾上吊，五官张扬精致极具侵略性，是以自我为中心，主动性非常强的性格，这种相貌不论对什么事情都很固执，但凡认定了谁说也听不进去，你要是对我下手的那个人，我的说辞打动不了你分毫，必死无疑。”
在别院偏僻客房里算计她的那个人如果真是应晟，她决计没有翻身的机会，好在应晟不是她的敌人，顾十舟是打心眼里对应晟这样的性子怵得慌。
“怎么我像是被你说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暴君？”
“暴君谈不上，你这样的性子其实挺好的，不优柔寡断，有主见，很适合做领导者。”
顾十舟心想，应晟也的确是个领导者，以后还可能会继承下庞大的应氏集团，她今后会越来越优秀，让许多人都只有仰望她的份儿。
“面相能不能看姻缘？”应晟问。
“能。”顾十舟点了点头。
“那你给我看看。”应晟把自己的脸往前凑了凑。
顾十舟依言伸出细白的手指，轻巧着捏住了应晟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端详起来。
“你上停眉毛清长，额上偶有一两条抬头纹路，很浅，这些纹路其实是代表你的姻缘出现时间，第一条纹路一般是代表十五年，从第二条开始，每条十年，你分别会在十几岁，二十来岁时遇到自己的姻缘。”
“从中停来看，你的眼尾上吊，说明桃花运很好，会有不少人倾慕你，可你的眼型稍偏狭长，看起来会显得高冷，不易接近，也就在一定程度上挡掉了那些桃花，身边大多出现的都是些暗恋你的人，直接追求或是表明心意的会很少。”
“而下停……”顾十舟说到这里眸色微顿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捏着应晟下巴的手指。
“下停怎么了？”应晟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顾十舟，等着她的下文。
“你鼻头不算圆润，唇薄且尾角上翘，下巴也没什么肉……”顾十舟又卡住了。
“我不会生气，你照实说。”应晟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不是什么好话，但她还是想听。
顾十舟在解说之前，张唇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真的不会生气？”
“不会。”
“嗯，从你的下停来看，你是一个在感情方面过于理智，心眼小，且斤斤计较的人，你的占有欲控制欲都很强，甚至有些完美主义，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旦对方身上出现不合你意的地方，你会很不舒服，要么想尽办法改变她，要么一刀两断，所以你的感情会多经波折。”
顾十舟每说一个词，应晟的脸色就黑上一分，到最后那颜色和锅底灰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应晟的声音隐约透出一丝不悦，倾身上前一把擒住想要逃跑的顾十舟。
顾十舟被摁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好无奈着回道：“不是你让我说的嘛，再说这是面相，不是我心里所想。”
“那你心里是这么想我的吗？”应晟又靠近了几分，两人的唇瓣眼看着就快要触到一起。
“相学只能作参考，人心是很复杂的，这只是你面相暴露出来的一部分特点而已，不代表你的全部，更不代表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气鬼。”
顾十舟说完就仰起脸吻了应晟一口，想借这个亲吻降低应晟已然被挑起来的愠怒，她动作轻轻的，只擦着唇瓣过去，如蜻蜓点水。
听了顾十舟的解释，应晟有些哭笑不得，她慵懒着抬起指尖抚了抚顾十舟那樱红的唇瓣，算是认同了顾十舟所说的，觉得她看面相还真有两把刷子。
“阿晟，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跟我说。”顾十舟忽然收起了笑意，眸色认真地说道：“你最近是不是联系了几个知名的风水相师，让他们帮你卜卦查探一个人？”
应晟怔了怔，这些事情她都是暗自做的，自问足够隐蔽，然而顾十舟是怎么知道的？
像是看出应晟所想，顾十舟温着嗓音解释道：“我师父有个微信群，几乎国内所有知名相师都在里面，他们一来一去的交流请教，他也就知道了。”
“是你师父告诉你的？”
“嗯，不过现在我也在群里了，以后不用我师父说，我也能自己看到。”
听了顾十舟的话后，应晟不语，敛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找他们帮你不如找我，我会尽全力，他们却未必。”
“而且我的相术并不差，师父说过，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相师。”
风水相术这些本就是伤及风水师自身修为的，卜卦找人本来不算什么难事，可背后运用招煞符咒的那个人着实不简单，要想找到他的存在，一般的术法肯定不成，不然那人也不会侥幸逃过风水司法局的追捕。
对方俨然是个极高深的相师，他的修为甚至胜过风水司法局的前辈，他可以作恶，却能成功逃避追捕，这样的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却没记录在档案，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查过资料，频繁使用阵法相术会损害相师身体修为。”应晟望向顾十舟，拧眉说道。
应晟当然相信顾十舟的能力，只不过她不想让顾十舟因为帮她而付出代价。
她想知道母亲是被谁害死的有很多途径，不是非得依靠顾十舟。
顾十舟笑了笑，拉住应晟的手，下意识地拨弄着她的指尖，声音温软着道：“资料有真有假，你怎么知道你查出来的就一定是真的？那些不过是一些低阶相师解决不了雇主的难题，胡诌出来的借口罢了，厉害些的相师根本不会因为施法而受到半分影响。”
顾十舟不想说谎，可她知道外面那些相师们都不会尽全力帮应晟查探，倒不如她来。
她知道应晟一直耿耿于怀，母亲的死是埋在她内心深处无法释怀的一个心病。
“你有好的线索不如直接告诉我，也省得我费尽心思从第三方打听消息，你说是不是？”
“不会损害你的身体就好，这件事以后全权交给你，我去终止跟那几个相师的合作。”
见应晟同意，顾十舟眸色一动，瞬时轻松了不少，她原以为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说动应晟。
她会尽快查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影，然后把他揪出来，让他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
年后出了节，大家各归各位，开始忙碌起来。
节前的那些雇主们的预约顾十舟已然是没精力处理了，好在没有正式达成协作，她从微信群里推荐了几位优秀风水师给他们，又答应等她忙完了这阵，日后他们还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来找她，再加上每人送了一张极品朱砂笔所制的平安符，也算是息事宁人了。
顾十舟伏案画了几张符篆，打算到了夜深的时候，去墓地走一趟，寻找战阴灵。
相术之中的战阴灵是起源于古代的战书，如果有人召唤出战阴灵，而战阴灵一出，被挑战的一方风水相师就必须接受召唤者的斗法。
这是目前她唯一能想出来的法子，而要找到战阴灵，首先她得付出十年的阳寿作为抵押，将自己亲手用鲜血写在黄符上的承诺书制成引路魂符篆。
找到战阴灵之后，还需付出自己的五官感知能力，也就是眼耳口鼻的作用，战阴灵会酌情任选其一暂时拿走，等斗法结束，如果启动战阴灵的相师输了，阳寿与其一的感知能力就会被战阴灵夺走，不会归还，而被下战的一方从头至尾都不会有损伤，顶多是斗法失败而已。
至此，一般的风水相师都不会主动启用战阴灵来跟对方斗法，除非是有极大的恩怨纠葛。
引路魂腾空而起，在空中缓慢旋转，隐隐冒着鲜红的光芒，时强时弱。
顾十舟微抬着头，眸色认真地跟在引路魂的后面，一个坟包一个坟包地寻找。
战阴灵不是那么好找的，她做好了一夜无果的心理准备。
最近帝城四处都在化雪，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湿寒冷意，顾十舟露在外面的手也直冻得发红。
她从山脚走到了山腰，仍旧没有战阴灵的踪迹。
顾十舟吸了吸鼻子，半个脑袋像是浸在了冰水里，忍不住双手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
头顶前方的引路魂红光逐渐变得强烈，顾十舟眼睛一亮，瞬时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散着红光的符篆飞到一座孤坟的上方便不再动了，顾十舟立定在坟包面前，扫了一眼墓碑。
是一方无名空坟。
空坟上的积雪化了大片，白色坟包上湿哒哒的，颜色加深了不少。
顾十舟阖上眼帘，掏出另一张符篆，合在掌心里，嘴里念着什么，很快符篆就化为灰飞。
白色坟包的四周长出了圆而短的手脚，墓碑成了它的头，爬起来之后，它又睁开两只浑圆黝黑的眼睛，没有瞳孔，黑漆漆的一片，让人看久了后背生寒。
战阴灵还是第一次被女人召唤出来，上下打量着顾十舟。
因天气寒冷，顾十舟的头发是披散在肩后的，她相貌白净，娇媚精致，在一头黑发的映衬下显得尤为漂亮。
战阴灵对顾十舟的第一印象极好，觉得她是个干净又有灵气的相师，比起它千百年前看到的那些相师要好看许多，它活动着自己的圆短手脚，脖子卡卡作响，出声回了顾十舟的召唤。
“你符篆上写着的生辰八字，那人并不是相师。”
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浑厚沙哑，像是一只被黄沙掩埋了很长时间的出土文物。
原来应律不是相师。
顾十舟难免有些失望，不过好在她准备周全，把应家所有人的生辰八字都拿了出来，不厌其烦地一张张合在掌心里念咒。
战阴灵身材高大，只是四肢还没长开，圆圆短短的很讨喜，倒是平添了一些萌感。
它站在顾十舟的面前，紧盯着她手上的动作。
顾十舟灰飞一张八字，它就接收一张，帮着她排除这些人的可能性。
轮到第三十九张的时候，战阴灵干脆走到一边的台阶上缓缓坐下，也不再开口说话，用手势给顾十舟回复，几乎每次都是比了一个叉的形状。
等到第五十几张的时候，战阴灵总算有了反应，顾十舟眼底有着期待，她望向战阴灵，等它的回答。
“这个人的八字不对。”战阴灵既没说这个人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说他的八字奇怪。
听战阴灵这么说，顾十舟回忆着方才那张符篆上的八字，却仍旧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要是说这个人的八字不对，那是怎么个不对法呢？难不成是假的？
“普通人都只有一个生辰八字，而他却有两个，一个八字极具玄术天赋，另一个却是普通人。”战阴灵跟顾十舟解释。
“两个？”顾十舟诧异，她从没想过生辰八字还会有双份的。
顾十舟将剩余的符篆八字都收进了上衣口袋，红唇紧抿，若有所思地拧起眉梢。
她想了好一会儿，忽地灵光一闪，彻底明白了过来。
顾十舟望向战阴灵，口中说出的话字字凝练有力。
“我知道了，他是双重人格，虽然只有一副躯壳，但里面却装着两个灵魂，所以才会有两个不同的生辰八字，因为其中一个人格并不是出生就带有的，而是后天长成。”
难怪风水司法局会查不到这个人的所在，拥有双重人格的天才相师，几千年也难得见上一回。
战阴灵点了点头，闻言，他的手脚总算长开了一些，就这么坐在顾十舟面前，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突然就在脸上往中间的位置重叠在一起，合成了一只。
战阴灵吸收了那人的生辰八字，为顾十舟立下战书。
顾十舟周身发起一阵凉风，将她腾空吹起后包裹其中，像是有什么东西逐渐从身体里抽离，顾十舟挣扎不动，放缓了呼吸，心脏跳得剧烈，任由那黑洞一般的风在她身上刮着。
这是战阴灵与雇主之间吹过最温柔的一阵风了，只因它对这个小女娃娃的印象非常好，忍不住就下手轻了许多。
等取走顾十舟的感知后，战阴灵将她稳稳放回了地面，不疾不徐地道出了结果。
“如果此次斗法失败，你将失去你的视觉，以后都不会再看见东西。”
“我不会败。”顾十舟的声音坚韧，眼神清明。
这句话她是对战阴灵说的，也是对自己。
她不可以败，对方极大可能是害死应晟母亲的凶手，且想加害应晟、又害死安璐的人。
战阴灵森森看了一眼顾十舟，最后又回到了空坟里，收起了自己的手脚，将脸埋进地里。
顾十舟在墓地里又站了好一会儿，最终才收敛了心思，脚步匆匆地离开。
**
战阴灵的事情顾十舟没跟任何人提及，包括应晟和自己的师父。
顾十舟给自己的公司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招牌，樊茂不必再去公司上班，她自己也窝在家里，没日没夜地研究斗法相关事宜。
这期间她翻看了很多典籍，想要搜罗一些前人斗法的资料，心想着准备充分总归是好的。
应晟时常见顾十舟在书桌前一坐就是大半日，知道她在为自己的事情烦心，基本是不会去打扰顾十舟的，只不过会在合适的时间上前将人一把揽走。
幕后黑手要抓，可她的老婆也需要好好休息，不能累坏了。
这天夜里，快到凌晨12点的时候，顾十舟被应晟捞走，强制塞进了被窝里。
她望着行事强势的应晟，红唇微张，欲言又止。
“到了休息时间就该好好休息，不然哪来的体力做事？”
应晟说起顾十舟来，说辞是一套接着一套，实际上自己却是最不知放松休息的工作狂。
不等顾十舟开口说话，应晟就将自己的平板拿了过来，放到顾十舟的手里，而后自己也上了床，双臂抱着顾十舟的细软腰身，挑眉示意她去看平板里的内容。
顾十舟见平板上显示的是浏览器，有一个视频被打开成网页全屏，只是被暂停了。
她指尖轻点，开始播放视频里的内容，眸色认真地细细看着。
可没看一会儿，她就面红耳赤的一下把平板丢了出去，随即错愕着望向身侧的应晟。
如今内容是看不见了，可那一声声喘息却仍旧激烈地萦绕在房间内。
“解气吗？”应晟伸出指腹，轻轻描绘着顾十舟的温软唇形，一下一下，温柔致命。
视频里的内容是应焰与一个当红嫩模的上床过程，重要部位都打上了马赛克，只有最精彩的剪辑片段，却没有全程，这个视频被人放上网络后，瞬时间就爆炸了。
要知道视频里的其中一位是实锤了的应家三小姐应焰，这样的爆炸性新闻影响力可见。
袁家极重名声，这样香艳不堪的视频发出后，与应焰订婚的袁棠月第一时间就站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她坚决要取消与应焰的婚事，以后两人各自婚嫁，再不相干。
顾十舟深深吸了口气，她刚才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应焰和那位嫩模的脸上，两人纠缠的身影让她面红耳赤，她没想太多，只以为这是应晟想跟她一起看的电影。
“原来视频里的人是应焰。”顾十舟心道。
“发什么呆？”应晟掰过顾十舟的脸，指尖触了过去，却发现顾十舟的脸烫得厉害。
顾十舟压抑下内心的悸动，担忧着望了一眼应晟。
“你把应焰的视频放上网，会不会有人追究你的责任？”
“踩死这么一个蠢东西，还犯不上我亲自动手。”
应晟眼底透着寒芒，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抓住顾十舟的手指，声音低哑着解释。
“我只不过派人去卧底，藉机会撺掇她身边的亲信，从中制造矛盾，再言语之中给些暗示，自然就有人会去做这些事，脏水泼不到我身上。”
顾十舟轻轻吸了口气，顿时觉得身侧的女人腹黑到了极致，她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就给了应焰致命一击。
她甚至开始同情那些与应晟为敌的人，心中暗叹他们纯属自讨苦吃，不长眼。
“这不过是给应焰准备的前菜，接下来的时间还很长，我慢慢陪她玩。”
“好不容易我今天休息，你却忙了大半天，都没正儿八经地看过我一眼。”
应晟的话音刚落，顾十舟就倒抽了口凉气，她的手指被那双红唇倏然含住了小半截。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该好好陪我休息了？”应晟直勾勾盯着顾十舟，眼底的怨念毫不掩饰。
见应晟神情哀怨，顾十舟轻笑出声，稍稍用了些力气就将她整只抱住，两人齐齐滚进了被窝。

六十三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因战阴灵被召唤出来, 顾十舟与对方都必须如约完成斗法，她与应晟的婚礼只得往后延。
应晟没觉得有什么, 这婚礼早晚都是要举行的, 晚一点亦或是早一点，并无大碍。
一连几日, 顾十舟都在家闷头看风水相学书籍，模样像极了那些筹备高考的学子们，既认真又谨慎, 唯恐有错漏，可光是看资料，她一点布阵练手的机会也没有。
于是顾十舟想到了风水司法局的监狱长屈瑞海, 他那儿经常会有处理鬼煞的需要, 只不过在司法局做这些工作的相师们大多都是拿固定工资，左右是不如在外找雇主接私单来钱快, 且鬼煞又凶猛异常, 这种苦差事鲜少有相师愿意去做，司法局常年人手不足。
顾十舟想, 她要是去给屈瑞海打白工, 对方应该很乐意。
主意打定以后, 顾十舟就去了司法局找屈瑞海。
果不其然, 屈瑞海很是高兴的接待了顾十舟，那双精明的眼睛不断放着光。
“你真愿意来给我帮忙捉鬼煞？”
“嗯, 不过我有个条件。”顾十舟笑道。
“你说。”屈瑞海想听听顾十舟想要什么, 他手里端着一只老式茶杯, 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我只打算来帮一阵子忙，纯当是给自己练手的，不打算正式加入司法局。”顾十舟说着看了一眼屈瑞海，眼底有着深意，随后她继续说道，“频繁施用阵法，肯定会损伤修为，我知道你们司法局有一种能短时间护住相师修为的胶囊，我要那个。”
屈瑞海闻言，放下手里的茶杯，沉吟片刻。
“你既然知道司法局有这种胶囊，也就该知道这胶囊是只提供给司法局内部人服用的，你都决定要帮忙了，倒不如考虑考虑加入司法局，最短期的劳动合同可以签三年的。”
“三年太长了。”顾十舟并不打算退步。
屈瑞海扫了一眼眸色坚定的顾十舟，他没再说些什么，像是在考量。
良久，他松了口，回复了顾十舟。
“这事我做不了主，药都是按时按量派发下来的，你的那份我得另外申请，你等我消息。”
顾十舟依言回去等消息，两天后就有了答覆，看到屈瑞海发来的消息，她唇角扬了扬。
别墅，偌大的餐厅里。
“你说你要出远门，还一去就是小半月，还可能会更久？”应晟手上的刀叉一顿，抬眸看向对桌的顾十舟。
“嗯，我要出门历练。”顾十舟温柔点了点头，斗法的日子定在年中之前，她不能轻敌。
应晟放下手里的刀叉看向对桌的顾十舟，似是想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跟你一起。”
“不行。”顾十舟拒绝的很果断，“你不是相师，遇到突发事情会不知道怎么处理。”
应晟微微蹙起眉梢，她放下刀叉，语气执拗。
“我只是想跟在你身边，绝不会给你添半点麻烦。”
顾十舟当然说不出应晟跟着她是添麻烦的话来，她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漆黑的眸子不时望向应晟那张精致好看的勾人脸颊，左右为难。
鬼煞不比一般的鬼魂，那是风水界煞气极重的阴灵，要是它们发起疯来，根本不会管自己攻击的究竟是相师还是普通人，见人就杀，全然不可控。
不是她不想带应晟，而是她不想应晟跟着她受伤。
“大小姐，中药熬好了。”家里的女佣把应晟最近在喝的中药汤端了过来，她的话瞬时打断了顾十舟的思路。
这中药是应晟托程沛找的中药师开的方子，主要是用来调理经期。
顾十舟凝眸看着餐桌上的那碗深色药汤，忽地就有了主意。
“中药必须按时吃，不然前功尽弃，你都坚持喝了小半月了，总不好半途而废吧？”
顾十舟声音温软干净，听着很舒服。
她想，应晟要是跟她出去就不方便吃药了，这中药需要慢火熬。
“没关系，等你历练回来了我再继续喝。”应晟望了一眼那苦到要人命的汤汁，伸手将桌面盛着中药汤的瓷碗往边上推了推，蹙起眉梢，掩饰不住的嫌弃。
接下来她要跟着顾十舟出远门，那就不必再喝中药了，这么一想，应晟心里莫名痛快。
“就算从今以后都不再喝了也没关系，让你占点便宜怎么了，你是我夫人，我也是你夫人，你想要我，我不挣扎就是，亏是亏了点，但来日方长，我总有反身为主的时候。”
相比较日日喝那苦得要人命的中药，应晟心中猛然生出一股冲动来，认为躺在顾十舟身下享受反倒是比喝药舒服多了，既然如此，她又何苦折腾自己？
应晟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丢人的，眸色坦然，越说越起劲。
“我或许帮不上什么忙，却可以每夜给你暖床，不好吗？”
顾十舟正拿起玻璃杯喝温白开，恍然之间听到应晟的这番话，当即就被一口水呛到嗓子眼，连带着耳根都呛得红了。
她不由地想起自己每每在床上稍强势一些，都要被应晟惦记上三五天，过后应晟也肯定会加倍从她身上讨要回来，回回如此。
现在应晟突然这么通情达理，委屈做受，顾十舟倒是不习惯了。
想到这些，顾十舟红唇轻抿，脑海中出现了些旖旎的画面，她痴痴望向对桌的女人，好半晌也没回话。
见顾十舟没反应，应晟有些不耐，拧眉催促了一句。
“怎么样啊，你到底带不带上我？”
“带。”顾十舟几乎是下意识地答应了应晟，张唇吐出了一个‘带’字。
应晟弯唇笑了笑，正要吩咐家里的女佣把药汤给倒掉，顾十舟却拦下了她。
“既然都已经熬好了，就乖乖喝了。”
“之后都不喝了，今天再喝这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应晟不悦道。
闻言，顾十舟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云淡风轻般又加上了两点条件。
“你想跟我去历练，除了暖床以外，还得事事听我安排，不能胡来，眼前这碗中药也得喝了，否则免谈。”
应晟声音冷了下来，咬牙恨恨道：“顾十舟，你是不是得寸进尺？”
“你对风水之事一窍不通，你不听我的难道要我听你的？”
事情还没敲定之前，条件必须要谈好，尤其这是关乎到应晟是否安全的问题。
“那这跟中药有什么关系？”应晟问。
“都熬好了，倒掉太可惜，这是调理身体的又不是毒药。”顾十舟有理有据。
应晟给了顾十舟一个‘算你狠’的眼神，随后端起药碗，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顾十舟瞧见那一丝晶莹的药汁从应晟的唇角溢了出来，从下巴一路滑到了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处，线条格外诱人犯罪。
应晟喝完以后，苦得脸色都白了。
顾十舟起身走到应晟身边，拿了纸巾想给她擦擦唇，却没想到自己会被应晟一把拉了过去。
那尚且带着苦涩药汁的薄唇就这么一下贴上了顾十舟的唇瓣，顾十舟瞬时尝到了中药的苦涩滋味。
药汁真的很苦，她不自觉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推开应晟，反倒是乖顺着贴了过去，将身子跨坐在应晟的大腿上，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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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历练的时间充斥着不确定性。
应晟吩咐家里的人的把房车收拾出来，打算自驾出行。
顾十舟临走之前，顾莎莎总算从客房出来，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像是疲倦。
“要出去很长时间？”顾莎莎望着顾十舟问了一句。
“不好意思，又有突发状况，这样吧，我给你把身体里的符篆取出来，然后托人送你去美洲。”
带有顾十舟笔迹的符篆打进顾莎莎的身体，那就只能由顾十舟来护送她，其余相师都无法带走顾莎莎。
可取出符篆不是件容易事，所以顾十舟想着自己要是能抽出时间来就亲自去一趟，可现在看来却是不行了，她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一直耽误顾莎莎。
“没关系，我不在意什么时候回去，等你回来再安排。”顾莎莎摇头拒绝了顾十舟的提议。
身体里的这道符篆是维系她与顾十舟关系的唯一筹码，她不想跟顾十舟彻底没了牵绊。
“好，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找我。”顾十舟点了点头，到底还是尊重了顾莎莎的决定。
顾莎莎不言，只是盯着顾十舟看，顾十舟见她没别的话说，交代完便转身走了。
等顾十舟走后很久，顾莎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神情多少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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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十舟与应晟在家简单收拾了一通，顾十舟没带多少东西，主要是带上她的那些风水道具和一只装满风水相学书籍的阅读器，相比之下，反倒是应晟带的物件多。
顾十舟帮着应晟把东西搬到车里，只见箱子里吃穿用都有，琳琅满目，其中还放有一把捷克CZ83型手丨枪和十几盒弹头直径9毫米的子弹。
她们这次出去，目的地大都是一些偏僻的山野小村庄，应晟没觉得东西多，甚至还觉得带的不够。
顾十舟负责历练，她就负责照顾好顾十舟的饮食起居，各司其职。
应晟换了一张新的手机卡，公司的事情全权交给程沛处理，有重大事情的话，程沛会通过这张卡来联系她，而其余无关痛痒的小事情，程沛可以自己拿主意。
两人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副驾驶位，车子不疾不徐地朝着司法局给的目的地出发了。
路上顾十舟也没休息，她穿着一身连体复古明线的浅棕色工装，松软的发丝挽在耳后，手里捧着阅读器，正一页一页翻看着，如墨般漆黑的眸子认真如斯。
整个路程，应晟都是偶尔侧眸看顾十舟几眼，也不出言打扰。
到了地方，应晟与顾十舟先后下车。
顾十舟看了一眼跟自己穿着同款工装的应晟，她眉眼沉静，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脸上神情虽然轻松惬意，却又散发着点点清冷疏离之感。
应晟手心正握着那把深灰色的手丨枪，此刻站在车边，用软布擦着枪身枪口，随后往侧膝口袋里塞了一盒子弹，做完这一切，她凝眸看了一眼顾十舟，唇角勾了勾，笑容肆意且慵懒。
顾十舟一直望着应晟，等到她收拾好才收回视线，两人并肩走进了小村庄里。
村庄里的路不好走，又像是刚下过雨，地上大多是泥坑，好在两人早有准备，车上有替换的鞋子，也就不怕踩脏了。
顾十舟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矮小平房，这一次她要收服的是中阶鬼煞。
初阶鬼煞不难处理，屈瑞海给顾十舟安排的都是中阶往上的鬼煞。
顾十舟今天来村庄的行程，风水司法局的人早就告知了雇主，她们进村后没多久，就有人出来接待了她们。
“我们家的孩子已经没了四个，都是夭折死的，最大的一个没活过十五岁。”
周婶子是来接她们的，碰面后就开始说起家里的事情，满目愁容。
顾十舟听着周婶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漏掉任何细节，包括四个孩子的死法，也都听了个全，当听到年纪最大那个孩子是跟着父母走进工厂，被机器绞住头发后打碎了半个脑袋的时候，应晟拧起眉梢，胃部有些不适。
两人跟着周婶子进了她家的门，屋内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摆设，收拾得却还算整洁，吃饭的桌面有一层油垢，角落堆了不少的箩筐和扁担，还有几只木桶里面盛着雨水。
顾十舟大约扫了一眼堂内就收起了视线，对周婶子说道：“周婶子，周家的祖坟在哪里？”
“在后山西北头的位置。”
“方便的话，带我们过去看看。”顾十舟提出要求。
“好。”周婶子忙应下，夺门就走了出去。
后山离周婶子的家不远，走了大约十分钟就到了。
周婶子家有四五座旧坟，里头葬着的是周家几位先辈。
顾十舟手里握着罗盘，绕着四周走了一圈，最后驻足在一座比其他坟包要稍新一些的坟前，而那里面葬着的尸体是周婶子的公公。
现在大一些的城市都选择火葬，而小地方却还有不少盛行棺材土葬的，奉行入土为安的习俗。
顾十舟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敛眸思考了片刻才转过身看向周婶子。
“周婶子，我的话或许会直接一些，你不要见怪。”
“小师父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周婶子攥着衣角，站在坟地边上她难免有些紧张。
“家里的先辈们去世，依照习俗走土葬，棺木的好坏并不重要，但不能是盗取之物，而你们安置周老爷的那副却是来历不明的旧棺木。”顾十舟说到这里顿了顿，眸色加深了几分。
“人死后，棺木就相当于是死者的一片专属领地，那鬼煞的领地被人无端侵犯，心里自然不爽快，不爽快就要作妖。”
应晟在旁一言不发，仔细听着顾十舟解释，抬眸不自觉看向了那一处鼓起的坟包。
“盖棺时要上长钉，而这种棺材钉还有种叫法，那就是子孙钉，一般来说棺材盖上一共有七根钉，前六根都是要钉死扣牢的，最后一根会留给死者的亲眷来钉。”
顾十舟说着看了周婶子一眼，清着嗓音发问：“周老爷子那第七根棺材钉是谁打的，周婶子还有印象吗？”
被顾十舟这么一问，周婶子着实愣住了，她细细回忆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公公下葬那会儿，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不过照村里的规矩来说，家里的长辈们去世，一般都是由长子来给棺材上最后一颗钉，所以当年给公公上钉的人应该是她的丈夫周礼。
说来也奇怪，她当时明明也在场，却是一点都不记得丈夫给棺材上钉的情景了，甚至都不确定是不是周礼上的。
“你一定记不清了，因为当时给周老爷子钉棺木的并不是活人，所以你们在场的人都不会有印象，迷迷糊糊地也就揭过去了。”
周老爷子被迫鸠占鹊巢，得罪了棺木之中的鬼煞。
鬼煞领地无端被人侵犯，它一怒之下便将诅咒锤进了最后一根棺材钉，誓要让周家断子绝孙。
而周家的人反应太慢，直到死去四个孩子才想到要找风水援助，等求到了风水司法部却为时已晚，孩子的命是救不回来了，顾十舟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是彻底处理了那只鬼煞。
周婶子被顾十舟这一番话吓得后脊背发凉。
当年给周老爷子的棺材是周礼买的，她并没插过手，周老爷子去世，这本就是她婆家的事情，她一个刚嫁进周家的女人，跟外人几乎没什么两样，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要想从根本解决问题，庚子年二月初一那日丑时我得掘开周老爷子的坟，挖坟是大事，周婶子，你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有了决定再告诉我。”
挖坟是对死者的不敬，顾十舟不可能贸贸然地自己行动起来，还是要征求周家人的同意。
周婶子听后，急急忙忙地跑去丈夫工作的厂里，顾十舟与应晟则往房车的方向走去。
回程路上，应晟瞥见顾十舟神色黯然，当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顾十舟敛眸道谢后，仰头喝了一口，原本有些干燥的嗓子一下就清润了。
“原来下葬还有这么多讲究？”应晟的母亲是火葬的，她并不知道土葬还有这么多规矩。
见顾十舟不再喝了，应晟伸手将她手里的矿泉水又拿了回去，丝毫不介意那是她喝过的，仰头也灌了两口。
顾十舟解释道：“其实只要对生死存有敬畏之心就不会出事，敲打子孙钉不过是入殓的习俗，鬼煞之所以能害死那几个无辜的孩子，是因为鬼煞打钉会注入诅咒，而周家的问题在于他们贪小便宜，轻视了去世的长辈，那棺材来路不明，给周家招来了鬼煞。”
应晟喝过水，唇瓣上散着浅而清亮的光泽，分外晶莹勾人，她看向顾十舟，开口问了一句。
“你要捉的那只鬼煞，就封在周老爷子的棺材里？”
“嗯，那鬼煞害了四个孩子的命，我肯定不能饶它。”
虽说归根究底，鬼煞也是受害者，自己在棺木里躺得好好的却无端被人掘了坟，有怨气是情理之中，可他不该牵连无辜，平白让周礼那四个孩子遭罪。
顾十舟回到房车后，端正坐在桌前，似是想起了什么，从一旁的隔层里取出把锋利的小刀，面不改色地用刀刃割破掌心，随后掌心微拢，开始往一只浅口的小盘子里放血。
应晟在旁看到这一幕，眼神瞬时一凛，她紧盯着顾十舟的动作，微蹙起眉头，几次欲言又止。
顾十舟拿起朱砂笔沾上自己的血，埋头画起了黄符，一画就是两小时，期间血不够了，她就再把稍稍有些愈合迹象的伤口重新割开，再把血滴入小瓷盘里。
等黄符画好之后，她将它叠得规规整整，递给应晟。
“这个你要随身带着，千万不能取下来。”
这道护身符与顾十舟之前所画的都不一样，是她最近研究斗法时偶然发现的，符篆文字复杂难懂，也很考验风水相师的修为，她看了五六天才勉强学会，再加上相师的血，效用翻倍。
应晟本不知道顾十舟在画什么，只以为是她收服鬼煞要用到的符篆，却没想到这道黄符是顾十舟给她准备的，哪怕她不问也知道那一定是道保平安的黄符，是能护住她的宝物。
应晟只觉得手里那枚护身符格外的烫手，她敛起眸底的情绪，弯腰去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了医药箱，将顾十舟拉到身前，细心处理起她掌心的伤口。
应晟用棉球沾上了生理盐水，擦洗干净顾十舟掌心的伤口后，开始涂药裹纱布，动作娴熟。
给顾十舟处理完伤口，应晟顾不上收拾桌面的医疗用品，倏地一下侧过头，鬓角随着她的动作顺势垂落几缕发丝，轻黏在了唇瓣上。
应晟准确无误地噙住了顾十舟的唇瓣，颇有些恼意，轻轻噬咬着那一方柔软。
应晟将顾十舟的后背轻压上窗沿，温热的掌心扶在她腰侧，在顾十舟唇瓣上足足咬了快二十分钟，时而轻时而重，直到顾十舟喉间溢出一声轻吟，眸色逐渐迷离，蒙上一层水汽，应晟这才放过她，眼底的愠怒却只散去了小半。
她冷着嗓音说道：“我带了枪，能自保，也能保护你，你不用分神照顾我。”
闻言，顾十舟羽睫微敛，断断续续地发出喘息声。
她极力想要平复心脏的悸动，稳住在应晟的攻势之下几乎全然丧失的理智，声音低哑着说道：“阿晟，枪对鬼煞阴灵来说，是没用的。”
顾十舟话音刚落，应晟的眸底就跳跃起腹黑深沉的碎芒，只听她声线慵懒着回了一句。
“你以为我想不到吗？这把不是普通的枪，子弹里裹着液态符水，它对阴灵鬼煞都有效。”

六十四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应晟有了护身符和枪, 顾十舟也就安心不少。
周婶子当晚给了顾十舟答覆，说是周礼同意了, 可以随时开祖坟, 顾十舟则吩咐周家人，在开棺的那天要准备好一副新的棺木。
周婶子应下了, 这回她没让周礼去准备，而是亲自去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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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与周家约定开棺的日子。
夜里露气极重，顾十舟体质比不上应晟, 里头多穿了一件月白色绒衫。
周老爷子那已经嫁出去的女儿没受到子孙钉的牵扯，对此事漠不关心，觉得晦气, 唯恐避之不及, 所以周家人里只有周礼和周婶子过来了。
“你们先把墓碑小心些挖出来，然后捧到一旁的高处, 放稳了。”顾十舟交代周家夫妇。
墓碑是一座坟的入口, 也是代表着墓中人的体面，如果要掘土开棺, 必须先安置好墓碑, 而墓碑只能高放, 不能与地面持平, 更不能放在土坑的凹陷处，否则就是轻慢了已逝的长辈。
周家夫妇掘土的空当, 应晟见顾十舟微弯着身子, 变戏法似的把黄色符篆堆砌成了一张供桌香案, 这一幕落在应晟眼里，总有种小孩子玩泥巴过家家的感觉。
顾十舟生得白净温软，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些道法高深的捉鬼天师。
不仅应晟是这么想的，就连墓前挖土的那两位也是如此，只不过顾十舟是风水司法局派来的，他们不相信眼前这位小师父，还能相信谁？
左右是不要花钱的相师，就算处理不好，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墓碑搬出来以后，周家夫妇两小心翼翼地捧到了一旁的土堆高处，而后才望向顾十舟，等她的下一步安排。
顾十舟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两夫妻，声音淡然着说道：“待会把棺木四周的土坡都刨宽一些，棺材上盖着的土块也要整理干净，开棺的时候不能进土。”
夫妇两又照着顾十舟所说做了。
在土里忙活了好一阵，周家夫妇两人手里握着铲子，满头大汗，气息不匀，等到棺材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四人面前，他们才先后从坑里爬了出来。
“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两位看好周老爷子的墓碑。”
说完，顾十舟卷起袖子，慢慢走到土坑前，轻盈着跳了进去。
这棺材钉是鬼煞钉进去的，不能轻易用工具撬开，顾十舟思索了片刻，抬手摸在长钉上，可她指腹刚放上去就被一阵灼热的温度烫伤，指尖冒起缕缕浑浊不清的黑烟。
顾十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默然了半晌。
“阿晟，你帮我把香案上的那碗符水拿过来。”土坑里传来顾十舟软糯的声音。
应晟依言把符水端了过去，顾十舟接过符水，顺势把手指浸在里面，十根都浸了个遍。
随着棺材钉被顾十舟徒手一根根往外拔，周家那两位看得都呆了。
那长钉可都是用锤子打进去的，根根牢固，姓顾的小师父竟然能徒手将那长钉拔出，可见功力深厚。
没一会儿，七根棺材钉就被尽数取了出来。
顾十舟拿出一把桃木剑，戳进了棺材盖的缝隙里，轻声念了几句，随后棺材盖腾空飞起，落地后险些砸到周老爷子的那块墓碑，好在周家夫妇早有准备，他们抱起墓碑就往旁边躲开，直吓得脸色发白。
应晟则站在土坑边缘的位置，探头往棺材里看了一眼。
二十几年过去，周老爷子的尸骨已经没有丁点皮肉，寿衣却还算完整，枯燥的头发丝包裹着森白的头骨架，两只眼睛的位置黑□□的，看着很是□人。
鬼煞就掩藏在周老爷子的尸骨之下，似乎是察觉到顾十舟的到来，它很快就现了真身，面目狰狞着爬出了棺材，尤其是那张开着的血盆大口，里头满是粘稠的污血，恶心至极。
怕吓着周家夫妇，顾十舟没给他们鬼眼符，所以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应晟也一样，她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只见顾十舟瞳孔突然缩了缩，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警惕着望向那棺材口的方向，手里的桃木剑隐隐泛着淡白色的光芒。
鬼煞见开棺挑衅自己的相师竟然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根本没当回事，看也不看她一眼，倒是先往周礼夫妇的方向瞥了瞥，笑容阴森而轻蔑。
饶是周家夫妇看不见眼前的一幕，后背也忽地发寒，身上肌肤无端冒出许多鸡皮疙瘩来。
顾十舟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瞬时展开数张符篆，符篆一出，尽数飞到那鬼煞的脸上，尤其是鬼煞的血盆大口，更是被层层符篆堵得严严实实。
鬼煞被符篆封住口舌后才意识到顾十舟的不简单。
对方竟能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命门短处在嘴里。
鬼煞挣扎着要把嘴里的符篆都用脓血化开，却在行动时才发现那符篆的画法不同寻常，不是它一时半刻就能化得开的。
顾十舟动作利落，几乎是两三下就从棺材的深坑里攀了出来，驻足在香案前，双手举起桃木剑向下插入，顷刻间启动了棺木四周早就布下的阵法，那原本塞住鬼煞血口的符篆变成了根根粗大的锁链，逐渐从口中延展出来，爬满鬼煞全身，俨然将它捆成了一只鬼煞粽子。
鬼煞死命挣扎也动不了那锁链分毫，呕出两口粘稠的污血后，怒目望向顾十舟。
顾十舟不去看它，转而对周家夫妇说道：“可以把周老爷子的尸骨取出来，放到新棺木里了。”
周家夫妇面色一喜，知道那祸害他们周家的鬼煞已经被小师父收服了，可短瞬的欢喜过后，周婶子就抓着周礼的衣袖开始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
“要不是你早些年连副棺木的钱都舍不得出，那四个娃娃又怎么会死？”
周礼脸色也不好看，他要是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就是砸锅卖铁他也不会偷人家的棺木啊。
他也怪自己，可怪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孩子已经没了。
随口安抚了妻子几句，周礼便开始处理起周老爷子的尸身来，这回他再也不敢大意，取尸骨之前，他拉着自己妻子跪在棺木前，扎扎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顾十舟将鬼煞收进了储物符篆之中，又给符篆新加上了两道封印，这才放心收好。
手指被烫到的地方隐隐作痛，顾十舟抬起手来看，发现右手指腹已经乌黑一片。
一旁的应晟快步走上前，轻捉住顾十舟的皓腕，蹙眉问道：“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顾十舟指尖往掌心拢了拢，不着痕迹地把伤口藏了起来。
她指腹上的黑气是煞毒，倒是中毒不深，顶多也就是疼个几天，有些异样感，可见这鬼煞还是有两下子的，能出其不意地伤到她。
“没事，跟剐蹭的小伤口差不多，过几天就好了。”顾十舟笑说着。
应晟握着顾十舟的手腕，对她的话将信将疑，心想着自己是时候该好好恶补一下风水知识，不然她对风水一窍不通，顾十舟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一点辨别真假的能力都没有。
“为什么我看不见鬼煞，你却可以？”
说着，应晟又看了几眼周老爷子的棺材，似是在找着什么蛛丝马迹。
顾十舟失笑道：“那么丑的东西，你看它做什么，还不如看我。”
“丑不丑你说了可不算，总得让我看看吧？”应晟知道顾十舟有办法让她看到。
“这是鬼眼符，下次我捉鬼煞的时候你把它贴在眼皮上，再睁眼的时候就能看见了。”
顾十舟见应晟坚持，就给了她几张鬼眼符，笑容颇具深意。
“你要是看了晚上做噩梦睡不着，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应晟将鬼眼符收好，凉凉扫了顾十舟一眼，对她的话不以为意。
与周家夫妇告别后，两人回到车内，打算等天亮了再出发，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顾十舟被应晟安顿在房车的沙发上休息，她则系上围裙去准备两人的夜宵。
外头那么冷，吃点热的东西，人也会暖和一些。
手指中了煞毒以后痛得钻心，顾十舟坐在沙发上不住地甩着手，好似这样就能减轻痛苦。
她一头乌发落在颈侧，眉目恬静，贝齿轻咬，眼底隐隐透出几丝痛意，看着格外招人疼。
等到应晟把两碗罗宋汤端出来后，顾十舟抬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碗里的鲜红汤汁，随即神情一怔，脸色霎时间就白了。
应晟小心端着碗，没留意顾十舟脸上的微表情，摆好碗勺以后，她望向顾十舟说道：“我没做太复杂，这个点吃东西对胃不好，随便吃点也就算了。”
顾十舟望着面前那碗鲜红的罗宋汤，脑海之中回荡着那鬼煞的面容，越想越没有胃口，眸底的抗拒一闪而过。
应晟没看见那鬼煞的样子，自然就不知道顾十舟在想什么，当下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哪怕应晟的吃相再好看，可顾十舟总觉得应晟在吃……
她颤抖着手拿起勺子，腹中胃液翻腾，半晌也下不去嘴。
应晟见顾十舟神情古怪，手指紧握着勺子望向那碗罗宋汤，眼神似是在看敌人。
“怎么了？不合口味吗？”应晟放下勺子问了一句，她察觉到顾十舟的情绪不太对。
顾十舟看了一眼应晟，又看了一眼碗里的汤汁，欲言又止。
应晟也不催促顾十舟，她望着对面坐着的顾十舟，唇瓣微动，嘴里嚼着一团圆白菜。
顾十舟十分艰难地放下勺子，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把面前的瓷碗盖儿合上，眼不见为净。
“你做的这碗汤让我想到了刚才收服的那只鬼煞，想到它那张嘴里吐出来的东西，就是一些混杂着污血的粘稠液体……”
闻言，应晟神情猛地一滞，望向顾十舟，眼底有着惊愕。
鬼煞嘴里吐出罗宋汤？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粘稠液体？污血？
她的形容词要不要这么贴切？
应晟稍微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瞬时也吃不下去了。
“你要是早让我看到那鬼煞是什么模样的，我也不至于做出这样‘应景’的夜宵。”她哀怨着瞥了一眼顾十舟，清冷的声线此时听起来有些闷，胃里上下翻腾着一股酸意。
顾十舟一口没吃，可她却足足吃了小半碗。
应晟现在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连带着额上的青筋都跳了两下。
她虽然没亲眼看见，可想想也能知道，从一只鬼煞的嘴里吐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顾十舟闷笑了一声，出言安抚满腹委屈的应晟。
“好好好，都怪我，我去把它们冷藏起来，明早热热吃。”
她还想明早热热吃？
应晟深深看了顾十舟一眼，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站起身，把两碗罗宋汤给端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全倒了，一滴不剩。
不仅倒了罗宋汤，应晟还在车外站了好一会儿，扶着车门好几次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顾十舟则倚在车门边好整以暇地看她，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儿状。
“你要是亲眼看见那一幕，恐怕连昨天吃下去的饭菜都能吐出来。”
应晟手掌心压着车门板，浑身有些无力，她想吐出来，却又没办法吐，不上不下难受坏了。
见她如此，顾十舟劝道：“给你的那几张鬼眼符就别用了，接下来我们遇见的鬼煞说不定更丑，更恶心，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听顾十舟这么一说，应晟仍旧是苍白着一张脸倔强摇头。
顾十舟陪着应晟在车外透气，等到应晟稍稍缓过来一些才进了车内，两人躺到了床上休息。
应晟大概是累了，很快就睡了过去，顾十舟却毫无睡意，此时她手指正疼得钻心，格外折磨人，良久，她才幽幽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在车内翻出了医药箱，找到一瓶止疼药，按照药品说明吃了最大剂量的。
或许是有些心理作用，顾十舟觉得手指的疼痛感稍稍减轻了一些，可哪怕如此，她也还是无法入睡，最后只能认命地爬到应晟的身边盘腿坐好，拿起一旁的阅读器看了起来。
一夜过去。
早上八点，应晟悠悠醒转过来。
她侧眸看了一眼，发现顾十舟不知什么时候缩到了车内的角落里，微蹙着眉头，唇色发白。
应晟心里倏然一紧，掀开被子欺身过去，伸出手摸了摸顾十舟的脸，叫了她几声。
顾十舟卷翘的睫毛颤了颤，随即茫然睁眼，望向应晟的眸色显得有些疲惫。
应晟将顾十舟抱到自己的怀里，让她的靠在自己肩头，顺势扫了一眼顾十舟腿上的阅读器。
“怎么在这坐着？一夜没睡？”应晟问。
闻言，顾十舟彻底清醒过来，抬起手臂抱住了应晟的脖颈，软软亲了她一下。
“睡了，你不是刚叫醒我吗？”
应晟没再说什么，只将怀里的顾十舟摁进被窝，自己则去忙早饭了。
早饭做了一些清淡的粥食，顾十舟喝了小半碗，又吃了两只肉包子，应晟见她神情无异，心下却还是有些不安稳，总觉得顾十舟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可顾十舟那双如墨玉般的眸子偏就一点不对劲都瞧不出来。
见应晟打量自己，顾十舟勾唇浅笑，干净白皙的脸颊上写着四个大字：人畜无害。
路上，应晟将车开得很慢，特意没有走高速，绕了远路，想给顾十舟多一点时间休息。
顾十舟不认路，也没看导航，半点也没察觉到应晟的小心思。
她低头专心研究着手里的阅读器，就好像那里面有看不完的内容。
古往今来，关于玄学相术的典籍不计其数，任何一本顾十舟都不想错过。
历练的同时，她顺便温故知新，以前看过的书籍放在后头，先把没看过的那些都过一遍。
原本三四小时的车程，被应晟硬生生开出了七八小时。
到了地方，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这次的地方比先前的小村庄的环境要好上不少，江南水乡，风景宜人。
顾十舟联系上了雇主，双方约在小镇上的一家茶馆见面。
两人走在石桥上时，身边路过了几个当地镇民，他们打量着应晟和顾十舟，眼底难免露出些惊艳的神色，尤其是看见应晟的时候，其中一个镇民直直走了神，下台阶的时候没留意，险些身体倾斜出去，掉进桥下的水里。
那镇民被自己的同伴及时扶住，不由出声感叹了一句。
“那个女人好漂亮啊。”
“她身边那个女孩也很好看呀，她们看起来好般配。”
两个镇民就这么停在原地，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两道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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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就在石桥的斜对面。
雇主在楼上等着，顾十舟与应晟先后上了茶馆的二楼，随即走到一间大包厢里。
刚进门的一瞬，应晟就看到了满屋子的男男女女，她眸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些人无精打采，面色颓靡，是风水司法局给顾十舟安排的雇主，一共有十三人。
待顾十舟落座后，这些人开始躁动起来，争先恐后的要让顾十舟帮忙解决自己的问题。
“你们一个个说，不着急。”顾十舟温声安抚了一句。
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的姑娘，死死抓住了顾十舟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俨然成了个泪人。
应晟在一旁坐着，见顾十舟的手被生人拽住，那双慵懒的眸子染上点点厉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正在嚎啕大哭的姑娘。
顾十舟给她递了张纸巾，擦干眼泪的姑娘瞬时看清了应晟的警告，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即瑟缩着收回了自己的手，可语气仍旧激动。
“我们每晚都被鬼压床，四肢不能动，还有人在我们身上做那种事情……”
“不是做梦，每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身体都会有异样感，痕迹也还留在皮肤上。”
她说完之后，其他人也开始纷纷说起自己的遭遇，无一例外都是被鬼压床后施暴的经历。
顾十舟听他们每个人叙述完，眸色深了深，心中已经对这只鬼煞有了大概的了解。
那只鬼煞在这些人的身上有采补行为，以此来获得自己所需要的能量。
这种鬼煞就是风水里俗称的纵脱鬼，它们需要不断地跟人类发生关系才能维持住自身的形态，每一只鬼煞一次最多锁定十三个目标，而那些被锁定采补的人，几乎都活不过五年。
纵脱鬼很机敏，想要捉住它们，得花不小的心思。
手指传来一阵阵的剧痛，顾十舟微蹙着眉，不动声色地活动着指关节，借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垂眸想了一会儿，对一众人说道：“从今晚开始，我会安排你们都住到同一个客栈里，各位的房门都不要上锁，入夜后，每半小时给我报一次信。”
大家对顾十舟的安排没有异议，纷纷应了下来。
等办好入住手续，一众人各自回了房，应晟与顾十舟也在客栈里住下。
顾十舟的手有伤，应晟帮她洗过澡又小小折腾了一番才从浴室出来。
两人坐在床前，应晟拆开绑住顾十舟手心的旧绷带，给伤口上了药后，又换上新的绷带重新包好，动作温柔。
顾十舟是真的累了，她软软靠在应晟的怀里，伸出手任由她摆弄。
“你肯定那只鬼煞今晚会到客栈里来？”应晟问。
“会的，这种纵脱鬼一日也不得消停。”顾十舟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沉无力。
应晟将顾十舟给的鬼眼符贴身携带，这样一来，需要的时候就能马上戴好，看个究竟。
哪怕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应晟仍旧是想看。
要是看不见鬼煞，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她也就无法护住顾十舟。
察觉到怀中的人儿已经昏沉睡去，应晟坐在床面，抬手在顾十舟的脸颊上抚了抚，姿势一直也没动过，就这么抱着顾十舟。
看着身前睡熟的顾十舟，应晟倏然回想起两个小时前她们刚踏足这座江南小镇的一幕。
她的舟舟走在石桥上，头发乌黑，肌肤胜雪，纤薄的身影与江南水乡的景色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她回首看了一眼自己，笑着叫了一句‘阿晟’。
那种怦然心动的惊艳，应晟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忘掉。

六十五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入夜后。
那十三位雇主果然相隔半小时就会拨一个电话到顾十舟与应晟房间。
顾十舟睡得沉, 电话都是应晟接的，她仔细记录每个人的情况, 以便于出了事情能及时处理。
眼看着就到夜里12点, 应晟正在与程沛通着视频电话，这时房内座机又响了, 她示意视频那头的程沛暂停报告，匆匆走到柜前，接起电话开始记录。
这一次的电话只有十二通, 少了一个人，应晟心下凛然，知道是那只鬼煞出来作怪了。
顾十舟还睡着, 应晟不忍心吵醒她, 关掉与程沛的视频之后，她起身拿了自己的外套, 取出鬼眼符贴了上去, 眼睛瞬时掠过一阵灼热感。
她带上枪走出房门，朝着那个雇主的房间去了。
门是虚掩着的, 应晟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 里面隐约有些肢体摩擦的动静, 却不是很大。
应晟推开门后, 屋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那握着枪的手指关节隐隐泛白, 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走了两步, 应晟顺势抬手摁亮天花板的吊灯。
床上那两道交缠在一起的身影暴露在应晟的眼皮底下，待看清楚在雇主身上坐着的‘鬼影’之后，应晟眸底闪过一抹错愕。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所谓奇丑无比的鬼煞。
那是鬼煞吗，恐怕更像是一只身段曲线风情万种的妖精。
那鬼煞正在采补，察觉到有人闯了进来，侧头看去，原本眼底的不悦在看到应晟的脸以后，有一瞬的惊艳，她对身下的那个女人忽然就失去了兴趣，也不顾自己尚且衣衫不整，朝着应晟就扭腰走了过去，姿态妖娆。
应晟见那鬼煞朝着自己走了过来，手臂抬高，利落举起手丨枪，黑□□的枪口猛然射出了一发子弹，直直朝着鬼煞的额心打去。
鬼煞似是早有准备，毫不费劲就躲开了应晟的袭击，她继续朝着应晟走去，声音妩媚动人。
“你倒是长得标志，比起他们更合我心意。”
房内的灯是亮着的，那鬼煞五官性感勾人，上半身的衣服肆无忌惮地敞开，纤柔腰身以下，腿脚光洁，又长又直，堪称绝色。
应晟耳根有些红，不自在地撇过脸，下意识地把墙上的电灯开关给摁灭。
她突然庆幸没有把舟舟叫过来，眼前这女鬼煞衣衫不整，卖弄风情，不堪入目，一想到顾十舟或许会盯着那女鬼煞失神好几秒，应晟心里就颇有些不是滋味。
应晟是活人，她在漆黑的环境之下是看不见东西的，可鬼煞却不同，鬼煞在夜里也能看清楚东西，此刻的纵脱鬼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送上门来冷着一张脸的大美人，越看越起劲，同时心下暗叹着，原来这小镇上还有这么好看的女人，只可惜，它之前却没察觉到。
对方还是带着枪过来的，真是可爱。
鬼煞腹诽了好几句，目光愈发大胆起来，视线从应晟的脸往脖颈下方慢慢扫去。
就在她不怀好意地想要上前摸上一把时，一道符篆从窗外飞了进来，直直朝着她的后脑勺打去，察觉到危险，鬼煞瞬时收起玩味的笑容，死死盯向那张袭向它的镇鬼符篆，目露凶光。
符篆并没有打到鬼煞的身上，像是捉弄它似的，在它周身绕了一圈，就紧紧贴上了窗棂，符篆贴上的一瞬幻变成了一张铁网，将房内唯一的窗户给封得严严实实。
顾十舟则从房间门口缓步走了进来，不慌不忙地反手在门上也贴了一张符篆。
这头门板与窗边的符篆相呼应，整间屋子俨然成了一只密不透风的铁笼子，困住了鬼煞。
抬手将房内的灯摁亮，顾十舟不悦地看向鬼煞，声音微凉，“管好你的眼睛，你要是管不好，我可以代劳。”
听到顾十舟的声音，应晟适应房内突然亮起的光线后，朝着她的方向看去。
顾十舟像是刚睡醒，乌发软软披散在肩头，隐约有些炸毛，脸颊红润，眸色氤氲，纤细的脖颈上还有她在浴室时亲吻出来的红印，一块一块格外鲜艳，原本清纯软糯的一张容颜，因为那红色印记而显出些妖娆感，美得勾人。
应晟在旁看了好半天才回过神，随即反应过来，上前伸出掌心一下捂住了顾十舟的眼睛，在顾十舟耳边说道：“这鬼煞衣不蔽体伤风败俗，你还是把灯关上了再跟她斗。”
“谁让你一个人跑过来的？”顾十舟没推开应晟，声音却凉得厉害，她没好气地拿掉应晟的手，贝齿轻咬着继续说道，“何况你都看过了，还怕我看？”
应晟不知会她一声就擅作主张自己跑过来抓鬼煞，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应晟自知理亏，抿了抿唇，倒是没争辩什么。
顾十舟见应晟不言，也就不再看她，她们的账等待会回房了再好好清算。
鬼煞见眼前出现的这位风水相师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当下就发出娇媚动人的笑声，听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司法局是没人可差遣了吗，居然派了你这么个小姑娘到我这来送死？”
鬼煞说着，复又将自己的视线转向了一旁的应晟，眼底兴致浓烈。
“小丫头，你这符篆虽然能收拾了我，却救不了你自己，倒不如跟我做个交易，你说好不好？”
顾十舟扫了一眼床上那已经半死不活的雇主，眸色深了深，却没回话，自顾自在一旁拿出了符篆和桃木剑，微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转着剑柄。
“我很喜欢你身边的这个女人，你把她送给我，让我快活几天，我就给你解了手指上的煞毒，你也可以少吃点苦头。”鬼煞的声音娇柔做作，三两句话就带着喘音，格外黏腻浪荡。
应晟听到这鬼煞所说的话，瞬时皱起眉梢。
煞毒？
所以顾十舟说那些只是小伤口的话，根本就是糊弄她的吧？
应晟那双漂亮逼人的眸子幽幽望向顾十舟，既有责怪的意思，也是担忧。
“看来你不仅管不住眼睛，也管不住嘴。”
顾十舟眉目凛然，手中桃木剑带着符篆飞了出去，直直朝着鬼煞的咽喉位置刺去，鬼煞下意识的用手去挡住那把桃木剑，瞬时就被剑刃上沾着的符水伤到，疼得面目扭曲。
顾十舟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皓腕翻转，将两张黄色符篆化为尖针，手快既快又狠，将鬼煞的两只眼睛瞬时扎穿，萦绕着两缕黑烟的尖针从鬼煞的后脑射出。
鬼煞撕心裂肺的嚎叫出声，忽地就显出了原形。
她的死相很难看，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鞭子抽打的痕迹，身下更是血迹斑斑。
像是自己极力掩藏起来的那层遮羞布被人毫不留情撕了下来，鬼煞被彻底激怒，知道自己不是顾十舟的对手，就冲着一旁的应晟伸出了那满是鞭痕的手臂，指甲盖猛地变长，尖锐如刺。
察觉到鬼煞的意图，顾十舟眼底闪过怒意，瞳孔霎时间冒出了一道暗色红光，手中桃木剑朝着鬼煞的脖颈横劈了过去，生生将它的头颅砍了下来，愕然滚落在地。
那头骨碌碌地滚到了应晟的脚边，眼里还有两个正在逐渐扩大，被尖针所射出来的血口。
头一次见到这样刺激的画面，应晟脸色白了白，到底是没有躲开，只是身体多少有些发虚。
顾十舟扔了桃木剑，微幅着身子，缠着绷带的左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右手腕，指腹疼得钻心。
应晟再也顾不上那鬼煞头颅滚落脚边的惨烈，一脚将那脑袋踢到床脚，自己则走到顾十舟身边，想起鬼煞所说的话，问道：“它说你中了煞毒，什么是煞毒，就是你指腹的那些黑块？”
“煞毒也就是俗称的尸毒，鬼魂怨气一重就会转变成鬼煞，一般的煞毒起初的几天也就是干疼着，等不疼的时候，符水煮开外敷内用也就痊愈了，如果是稍微厉害一些的煞毒会比较麻烦，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就是相师自身多遭点罪。”顾十舟声音平静。
相师捉鬼煞的时候，免不了会沾染上煞毒，防不胜防，不算什么大事。
那纵脱鬼不过是见她年纪小，又是个姑娘，以为她会怕那种剔骨的疼痛，这才出言蛊惑。
两人说话时，那地上的头颅突然与身体重新对接起来，趁着顾十舟不备，纵脱鬼一下就钻入了那床上半死不活之人的身体里，有了这副躯体的庇佑，纵脱鬼破窗而逃。
顾十舟却在边上看着那纵脱鬼逃走，丝毫没有拦阻的意思，甚至在纵脱鬼逃走之后，她慢慢站了起来，脸上早就没了刚才的痛意，眸底掠过一抹狡黠。
方才出现在屋内的纵脱鬼虽然机灵，可它却不是顾十舟要抓的那只鬼煞。
她要抓的那只鬼煞才是真的狡猾，知道她来了小镇，特意派出这么一个小喽啰来试探她的底子，却没有亲自出马。
这会儿，逃走的纵脱鬼应该去给她报信了吧。
顾十舟站在窗前，扫了一眼外面的无边夜幕。
等收回视线后，顾十舟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来，盯向在房内不远处站着的应晟。
那鬼煞至少也得明晚才出现，现在她该好好想想，如何惩罚这位擅自跑出来的应大小姐。

六十六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一夜之间就少了一个人, 其余的雇主难免有些后怕。
剩下的十二个人白天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纷纷离开了客栈, 各自忙各自的。
左右白天也没事情好做, 应晟拉着顾十舟出门，打算在这小镇上随便逛一逛, 省得顾十舟闷头看那些晦涩难懂的风水古文字书籍，看也不看她一眼。
顾十舟倒也没有不乐意，只要是跟应晟在一起, 做什么她都觉得很好。
两人先去了一家面馆，早餐吃的是鳝鱼面。
顾十舟拿筷子的时候，应晟抬眸看了她的右手一眼, 问道：“还疼吗？”
“没事, 我都习惯了。”顾十舟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坐在二楼的窗边吃面。
小镇的空气很好，这会儿已经是初春了, 时不时有小鸟飞到树枝上, 叽叽叫上两声，温度宜人, 大约在二十度上下, 哪怕不穿外套也不会太冷。
吃完后, 顾十舟与应晟走到了外头。
两人去买了些日常要用的东西, 应晟一只手提着，另一只则牢牢握着顾十舟的手。
这座小镇本就是一个旅游景点, 把东西提回客栈以后, 应晟又带着顾十舟买票进了景区。
正值周末, 景区人不算少，两人的步调很慢，全然是一副悠闲观景的姿态。
应晟看见不远处有提着竹篮卖花环头箍的老大妈，见景区里不少女孩头上都有戴那个，当下就拉着顾十舟过去了，买下一只粉白相间的花环后，应晟给顾十舟戴上。
那老大妈笑得一脸慈祥，多看了顾十舟几眼，用当地口音的别扭普通话夸了两句：“这是你女朋友吧，长得真是好看。”
长辈们的审美跟年轻人不一样，或许年轻人看到应晟与顾十舟在一起的时候，目光会被应晟吸引的更多一些，毕竟应晟那样风骨清傲的高挑大美人令人难以忽视，她的存在多多少少会让身边原本长得还不错，却不是一眼就能让人惊艳的顾十舟失了彩。
但长辈们大多喜欢顾十舟这样的相貌，精致乖巧，唇红齿白，笑起来温温软软的，没什么攻击性，看着就讨人喜欢。
顾十舟没想到自己会被夸，轻声道了句谢，又见那老大妈的视线逐渐移到了自己的脖颈处，笑容也跟着加深了不少，却是善意的，顾十舟耳根倏然就红了起来，拉着应晟走往景区里走，落荒而逃。
察觉到顾十舟的害羞，等放慢脚步后，应晟失笑，抬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顾十舟能感觉到应晟的指尖在她头发丝里拂过，脸颊上的温度又骤然上升了几分。
“走，我去给你买条丝巾。”应晟的声音隐约带着笑意，又清又苏格外好听。
于是，顾十舟的脖子被围上了一条丝巾欲盖弥彰。
阳光暖暖地洒了两人一身金光，顾十舟那墨色长发散着浅浅光圈，眸子明媚。
应晟先踩到了船板上，随即回手去拉顾十舟，两人先后进了船舱。
她们包下了一只摇橹船，船舱的周身没有挡板，四下景色尽入眼底。
落座以后，小桌上备有茶水，应晟指腹一下一下抚着杯沿，偶尔端起来喝上两口。
顾十舟则手握盛着老酸奶的透明玻璃瓶，红唇含着吸管，笑得温和。
摇橹船逐渐朝着深水区域划了过去，河道突然宽敞了许多，因船身荡过，水面起了涟漪，被阳光照出粼粼波光。
站在船板上的大爷摇船摇得很慢，时不时会看上船舱里两人一眼，身形有些诡谲，眼底似是有暗流在涌动。
顾十舟敛了敛眸，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玻璃杯放在了桌面上，发出轻轻的砰声。
她慢悠悠弯着身子绕到应晟身边坐好，为了避免那摇船大爷疑心，顾十舟掏出手机，作出要跟应晟拍照的样子。
“阿晟，你水性好不好？”顾十舟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像是随口这么一问。
“还不错。”应晟声线慵懒，唇齿间都是茶叶的清香，很是享受此刻与顾十舟游船的惬意。
“嗯，那你做好准备。”顾十舟笑了笑，留下这一句话就起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应晟狐疑看向顾十舟，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可下一秒她就懂了，船身突然在水面转动了起来，不再直线前进，应晟面前的茶壶倏然倾倒，里面温热的茶水尽数洒在了桌面，船舱内的茶香愈发浓郁。
她蹙眉看向那站在船板上的摇船大爷，只见他唇角弧度笑得分外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哪怕相师施法也不可能安然立于水面之上，随着脚下的船身逐渐下沉，眼看着就要连人带船一并没进水底。
周边的岸上还有三两行人经过，却没有一人发现她们这头的异常。
顾十舟神情淡然，不慌不忙地拿出朱砂笔，在符篆上添了好几笔复杂的图腾。
水下是不能使用符篆的，浸水后的符篆效用微乎其微，画上‘破水图腾’后可解。
那大爷朝着船舱内的两人走来，船身整只被河水吞没，他明明是在水里行进，却如同走在路面上，稳健自如。
他每朝着顾十舟靠近一步，身体便发生微小可见的变化，到最后，那摇船大爷已然成了一个身穿藏蓝色流线旗袍的妖艳女人，她一头黑发由鬓角处开始卷成小波浪，一团贴着一团，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碎发，烈焰红唇，姿容性感，面上还挂着浅薄黑纱网，线上缀着几颗剔透的蓝宝石，像极了民国时期的歌女。
那女人在水中如履平地，走到顾十舟的面前后，面容镇静地打量着她。
顾十舟在呼气，不断有气泡从口鼻之间滚出来，气泡往上漂浮，而她手脚失衡，要维持住自己的身形极其困难。
“现在，你要如何在水下收了我？”女人脸上是难以掩藏的得意，她没想到司法局派来的相师这般愚蠢，在她的地盘还敢这么大肆招摇地游船赏景。
顾十舟没法开口说话，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样吐着气泡的应晟，眼前视线有些不清楚，画面晃动地厉害。
那鬼煞如同一道黑影般，倏地上前，一把掐住了顾十舟的喉咙。
顾十舟呛了两口，手里紧紧攥着符篆，心下有些焦虑，破水图腾还没生效，她得等。
应晟看不见鬼煞，却能在水中依稀看见顾十舟双手抬起伸向前方，像是抓着面前的什么东西，显然是被什么鬼东西扼住了咽喉，正在挣扎。
她心下一紧，忙朝着顾十舟的方向游了过去，紧攥着口袋里的手丨枪握把。
水下射击会大大削减枪械的威力，不仅是射程，伤害力也不足够，可只要贴近一点，枪膛里的子弹是全密封的，符水保护得很好，想必打进那鬼东西的身体里还是会有一定效果。
应晟奋力靠近，在距离顾十舟身前一两米左右的时候，果断拔枪射击。
手丨枪进了水，在高温与高压之下，枪管砰然炸裂，应晟的手指背瞬间蕴开了一朵朵的红色血花，刺目的红。
鬼煞压根就没留意应晟，那本就是个毫无作为的普通人类，连相师都谈不上，她没放在眼里。
如今却被子弹打中，被子弹壳包裹起来的符水在它身体里轰然炸裂，难以想像的剧痛席卷而来，它吃痛，松开了掐住顾十舟咽喉的手指，身体失去了平衡，往下连连沉了好几米。
顾十舟呛了几口水，肺部的空气几乎全部用完，她面露痛苦之色，下意识地想要浮出水面张口呼吸，可她红唇一张，更多的河水吸了进去，身体缺氧的难受感更甚。
水面早就被鬼煞封住，她们谁也上不去。
顾十舟脑子有些混沌，四肢已然没了力气，她那一头墨色长发在水中凌乱飘荡着，偶尔会挡住视线，眼前的画面更是迷糊不清。
一双手攀上她的腰身，将她狠狠抱了过去，双唇相接的一瞬，顾十舟肺部重新得到了空气，她眼前是应晟焦急不已的眸色，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对方眉梢蹙起，不遗余力地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空气全度给顾十舟。
做完这一切，应晟抬手按住胸口，一连吐出好几口气泡，口鼻都吸进了河水。
顾十舟神志逐渐清醒，反应过来后，一把捞住身边的应晟，随即手指捏住符篆的一角，冷冷甩出，打向不远处被符水子弹射中的女鬼煞，鬼煞本想纠缠上来，却被这一符篆打中额心，一下又跌了回去，符篆缓慢燃烧起来，生生将女鬼煞的头颅烧去了皮肉发丝，只剩森森白骨。
顾十舟眼底尽是杀意，没有丝毫怜悯。
应晟那迷濛的眸子逐渐阖上，脑袋瞬时后仰，手臂也跟着软软搭了下来，失去力气。
见状，顾十舟心下一疼，她一手紧紧抱着应晟，一手则在水面下方破阵，双腿蹬着水，往水上浮去，等到破阵后，顾十舟环抱着应晟奋力冲破水面，托着她迅速游到一边的岸上。
应晟面色惨白，已经没了意识，顾十舟将她的身体轻放在地上，眉眼有掩饰不住的慌乱，脸色比应晟也好不到哪儿去。
顾十舟一下一下按压着应晟的胸口，打开她的气道后开始垂首做人工呼吸。
可应晟却安静躺在地上，面白如纸，像是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
“阿晟，不要……”
跪在应晟身侧的顾十舟眼眶红得极厉害，她声音发颤，嘶哑绝望，心情更是灰败，以往那坚韧不拔的意志力轰然就塌了下来。
不论她怎么努力，地上的应晟仍旧毫无反应。
顾十舟急得闷声咳嗽，喉头一阵腥甜，几乎当场呕出血来。
不间断的心脏复苏与人工呼吸交替进行后，应晟总算有了反应，修长的手指在地面抽了抽，猛地一下吐出了积水。
她缓缓睁开眼，湿润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有些茫然地看了身上的顾十舟一眼，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顾十舟扑了个满怀。
身上的人肩膀抖得厉害，双臂牢牢箍着她，像是怕极了。
此刻的顾十舟嗓子发紧，竟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死命抱着身前的女人不撒手，垂眸低声哽咽。
应晟大脑有短瞬的空白，待反应过来后，她心中荡起一圈圈涟漪，缓缓抬起手臂回抱住浑身湿透了的顾十舟，声线极尽温柔。
“怎么哭成这样？我水性好，死不了。”

六十七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顾十舟与应晟的衣服都浸满了水, 肌肤与衣服之间毫无间隙，紧紧贴出那姣好的撩人曲线。
应晟将顾十舟半搂在怀里, 挡住她的前身, 以免被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两人靠到了一旁的树边，顾十舟能感受到应晟身体的柔软和湿腻, 呼吸不由轻喘起来。
她们从头到脚湿了个透彻，黑发黏在雪白的肌肤上，极具美感, 顾十舟抬手替应晟整了整黏在眼侧的发丝，又轻擦去她睫毛上的水珠。
岸边有不少游客和商铺老板目睹了两人浑身湿哒哒的从水里爬出来的场景，正三两靠在一起, 窃窃私语着。
有人在应晟还没苏醒的时候就拨打了急救电话, 这会儿救护车已经赶到了，穿着白衣的医务人员们匆匆抬着担架越过石桥, 朝着两人的方向小跑过来。
顾十舟很快平复了自己的心绪, 她想起自己抱应晟上岸的时候，隐约闻到了一阵血腥气, 她自己身上没有伤口, 那么那血腥气是应晟的。
她垂首凝眸, 仔仔细细检查着应晟的身体, 不一会儿就发现应晟的手指背有一大块被手丨枪炸裂的血口，皮肉外翻, 甚至能看到丁点发白的骨肉, 很是□人。
顾十舟靠在树干上, 心里抽疼着，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皆被河水呛到肺部，应晟的手需要消毒包扎，医护人员赶过来之后，应晟与顾十舟跟着上了车，去往医院检查。
一路上应晟都直勾勾盯着顾十舟，或许是被水打湿了身体的缘故，她五官愈加清晰精致，透着一股干净纯粹，她的唇瓣饱满，此时却没什么血色，下唇还有尚未凝固的伤口，是被牙齿咬出来的。
应晟手上的伤口被简单处理了一下，医护人员处理好以后，顾十舟就一直轻轻握着她的手。
顾十舟原以为这鬼煞会选在夜里出现，只有入夜的时候阴气最盛，也是鬼煞战斗力最强的时刻，却没想到它竟然悄无声息地入了这摇船老大爷的身体，有了人类为它作掩体，不到鬼煞动手的时候，相师根本无法发现。
那一纸镇鬼符未必能让它就此彻底消失，应晟在水里失去了意识，唯恐应晟溺水出事，顾十舟不敢耽搁时间，也就没心思再去收拾那只女纵脱鬼。
她们在水下待了将近二十分钟，已经是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两人包扎好伤口，从医院回到客栈，将身上的湿衣服都换了下来，好在天气还算暖和，两人哪怕是从水里出来的，也都没感冒发烧。
“在水里的时候，那只鬼煞解决了吗？”应晟问。
顾十舟摇了摇头，没解决，所以她们暂时还不能离开这座小镇。
应晟想起自己在水下开的那一枪，笑着问道：“我表现的还不错吧？”
应晟救了顾十舟，而要不是有顾十舟，她可能也没法从水底出来，两人都得死。
“嗯，你很厉害。”顾十舟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却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厉害是厉害，在水里还想着掏枪出来帮她的忙，只不过那溺水反应也着实吓得她魂飞魄散。
“可惜枪坏了，我已经让程沛遣人送了一支新的过来。”应晟又说。
枪不算什么贵重的东西，倒是那子弹很贵。
想起那把枪，顾十舟不由自主垂眸看向应晟包扎好的手背，她对枪械不了解，并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把应晟伤成这样，几乎是下意识的，顾十舟反对应晟继续用枪械。
“你要是想帮我，不必用枪了，我给你做一件能用的法器。”
“你给我做？”应晟倒是来了兴致，她想知道顾十舟会给她准备什么风水法器。
“嗯，最近在看制作法器的古典书籍，有几个图样，待会我拿给你看，你可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法器最难的地方在于材料的收集，好的材料千金难求，一时半会肯定是做不好的。
顾十舟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把桃木剑，木剑的剑柄上还吊着一串葫芦形的白玉五帝钱。
白属金，玉为土，而土生金，生生不息，白玉是葫芦形，而葫芦嘴是小的，煞气但凡吸入，就进而不出，不会影响到用剑之人。
顾十舟桃木剑上的那块白玉不一般，出自汉元帝时期，很是珍贵。
“你暂时先用我的法器，等你的做好了我再拿给你。”顾十舟把自己的桃木剑给了应晟。
应晟望向顾十舟，她轻抿着唇，眸色深邃，似是有着疑问。
“我用你的，那你用什么？”
“我用它。”
顾十舟笑了笑，举起自己的手，莹白的五根手指在应晟面前晃了晃。
应晟顺势捉住顾十舟，与她的手指亲昵勾在一起，缓缓把玩起来。
每每谈及风水，顾十舟的眼底就会淬上点点碎芒，眉宇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坚韧和自信，风水是她擅长的领域，也是她所热爱的，人在提及自己喜欢的事情时周身都会带上光，这是一种精神气，应晟很喜欢这样的顾十舟。
**
客栈一连几夜无事。
那现了真身的纵脱鬼在水底受创，一时之间也不会跑来作怪，自讨苦吃。
顾十舟在十二位雇主的房外都布下了镇煞阵法，布阵的时候她稍作改动，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了咬剑兽头的图腾，兽头具有镇煞的作用，而剑又是利器，两者相辅相成，镇煞效果极佳。
小镇下起了绵绵细雨，温度又降了一些，两人留在客栈没有出去。
顾十舟端坐在桌前，将一张画好了的符篆贴到一面不大不小的铜镜上，那铜镜瞬时就出现了画面，只是有些模糊，看不太真切里头那些人的相貌。
顾十舟看了个大概，思绪飘远，心下暗道：“原来那水上出现的女鬼煞死于民国，积累了百年的煞气，难怪不好收拾，这恐怕算得上是高阶鬼煞了，要是接私活，价钱可观。”
“舟舟。”
应晟突然在身后叫了一声。
顾十舟回过神来，起身推开椅子看向身后的应晟。
只见那高挑的身影正站在床边，手掌抬起挡在胸口的位置，轻轻压住文胸，一脸哀怨。
应晟刚才想自己穿内衣，可手稍微一用力，就疼得龇牙咧嘴，无奈之下，只好求助顾十舟。
顾十舟将铜镜一下扣在桌面，上前帮忙，温热的指尖缓缓擦过应晟的肌肤。
帮应晟穿好衣服后，顾十舟又在她后背落下一吻，轻轻的。
顾十舟的眼睛被河水细菌感染，有点点发红的痕迹，医院开了药水，需要每天滴上三次。
应晟总觉得顾十舟的眼睛红了以后，整个人看起来又像只兔子精，软糯可口，天然无害。
她抱着顾十舟的腰身，两人站在床前，慢慢吻在一起。
应晟只穿着一件黑色文胸，身材曲线一览无余，她低垂着眼帘，缕缕发丝落在顾十舟的肌肤上，红唇轻咬着顾十舟的唇瓣，惹得顾十舟心脏痒痒的，一下一下跳得剧烈，险些当场被应晟攻下。
等应晟亲够了，笑着松开神情有些迷乱的顾十舟，问道：“你给他们那几个房间都设置了障碍，鬼煞还能过来吗？”
“我没把阵法封死，还是留了破绽的。”
顾十舟的脸色因应晟的吻而变得红润起来，她先是吸了口气才回了应晟的话。
“等我挂在那些房间的铜铃铛响起来，就是鱼儿上钩了。”
这女鬼煞害得她们险些把命丢了，顾十舟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百年鬼煞是有些难对付，可要是途中都是些轻易就能收服的鬼煞，她出门历练还有什么意义？
那鬼煞狡猾善变，仗着能侵入那些阴盛阳衰的人身体，它的出现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顾十舟也是头一回对付这样的鬼煞，虽然她没什么经验，却也丝毫不惧怕。
**
夜深，小镇上还亮着灯的屋子不多，几乎都睡了过去，进入梦乡。
客栈里萦绕着传出一阵阵婉转凄凉的女人歌声，隐隐伴随着几声铜铃铛的响动。
顾十舟本就穿着衣服躺在被窝里，听到动静，她利落起身，一把抓起柜前的八卦凸镜下了床。
应晟睡眠较浅，察觉到身边人下了床，她倏然睁开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坐起身来穿上鞋，带上桃木剑就跟了过去。
顾十舟刚走到门边，却突然反身将应晟拦住，她那如宝石般的眸子，在夜里格外清透。
应晟原以为顾十舟要拦着自己不让去，当下眉头微微拧起，就要开口反驳。
顾十舟却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应晟的领口，连带着将她那露在外头笔直修长的大美腿也看了一遍，声音不疾不徐。
“不着急，你先换件衣服，我等你。”
应晟怔了一下，随即顺着顾十舟的视线打量了几眼自己的穿着。
她夜里睡觉不习惯穿着外出的衣服，洗过澡后，随意套了一件宽松的七分袖丝绸日式睡裙，领口开的很大不说，长度还只到大腿的位置，上下几乎全靠腰间那一条柔软的绸带扎住，一旦绸带不小心松开，就是风光无限。
应晟哑然失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顾十舟是担心自己被那纵脱鬼占了便宜。

六十八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等应晟换好了衣服, 顾十舟与她一同走向了客栈高台。
房内十二个大活人此时被那鬼煞捆得严严实实，尽数吊在漆黑无波的水面上, 生死不明。
顾十舟扫了一眼水面上的几个人, 不由地想起自己从铜镜内看到的内容。
那鬼煞在民国时期的名字叫蔡娉婷，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嫁人之前在仙乐斯舞厅做歌女，后被安清帮堂主看上，成了九姨太, 得宠一时。
蔡娉婷比那堂主的年纪要小上二十岁，随着年纪的增长，到了堂主床上不行的时候, 她就开始在外面豢养起自己的小白脸来, 这些人被蔡娉婷养在了别馆之内，男女都有, 她日日趁着堂主外出不在家的时光去别馆寻欢作乐, 最后东窗事发，被安清帮的堂主残忍处死。
而处死的方法就是将她整个人脱得一丝不丨挂, 活活打死后, 用硬竹竿撑起, 挂在了人来人往的水面石桥边, 这一挂就是足足数月，直到蔡娉婷的尸体都烂得不成人样, 那堂主便吩咐人把她的尸体送去喂狗, 吃的丁点不剩。
蔡娉婷生前就是个放浪形骸的性子, 她生得美貌动人，招摇魅惑，她死的时候才三十岁不到，正是一个女人最美好的时光，她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成为孤魂野鬼。
随着怨念不断积累，蔡娉婷化作了鬼煞，隐匿在这座小镇上，伺机而动。
她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善人，为了掩盖自己在外面偷人的事实，杀害了家里几个撞破她奸情的下人，行事作风狠辣，不留余地，所以她的下场多半也是因果报应。
此时的蔡娉婷换了一身华贵的艳红色旗袍，夺目闪耀，妖娆如斯。
她站在客栈的大阳台上，双手略微抬起，跟着歌声扭动那水蛇一般纤细的腰身。
要是不去看她那早就被烧得只剩下骨架的脑袋，或许这样的画面还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应晟站在一旁，手里握着桃木剑的剑柄，而顾十舟则淡着一双眸子看向蔡娉婷，毫无波澜。
“我不过是找几个人来消遣快活，他们开心，我也开心，值得你们这样费尽心思地来针对我？”
蔡娉婷说话时，那白森森的牙齿机械般上下张合，诡异得很。
“瞧瞧，我最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都被你毁了。”
“你是不是叫顾十舟？我记住你了，我真的很讨厌你。”
“不过着实让我惊喜，你这副躯体的阴气极重，是我所见过最好的寄生体，以后我就能藉着你的身体到外面去寻欢作乐，头颅没了又怎样，谁的头不是头呢。”
说完，她挥洒出自己的黑发网宝石头饰，那头饰瞬时变成了两道韧性极强的鬼煞索，直直朝着顾十舟与应晟飞射过去。
蔡娉婷不敢再小觑应晟，那人能出其不意的伤它。
有了第一次的暗算，它就会警惕，不给应晟第二次使绊子的机会。
顾十舟丢出两张符篆，抵挡住鬼煞索的同时，靠近应晟，轻声嘱咐了一句。
“注意你的手，别让伤口裂开了。”
应晟扬唇笑了一声，算是应了顾十舟的话，她收起受伤的那只手，单手拿起桃木剑，却不知该怎么用，心想，或许就是将剑刃朝着那鬼煞劈过去？
顾十舟拿出口袋里的八卦凸镜，唇瓣张合着念了几句，随后那八卦凸镜以肉眼可见的趋势猛地长大，变成了半人高的大镜子。
镜子对准了蔡娉婷的方向，不断从它身上吸食着乌黑浓郁的煞气。
那八卦凸镜是用来化煞的，对付这样的鬼煞再好不过，只是顾十舟施法的时候不能动弹。
蔡娉婷察觉到自己的煞气被源源不断地吸到镜子里，它开始焦虑，见顾十舟站在镜身后，诡谲着扭着腰飘去，想要先把顾十舟解决了。
顾十舟早知道它会靠近，预先准备好的符篆从天而降，正好罩住了欺身而近的蔡娉婷，将它那骷髅头上的几个黑洞尽数挡住。
操控八卦凸镜很难，需要相师集中精力，心无杂念，且那复杂的咒语一字也不能念错，这对于顾十舟来说并不难，她一向记性好，可心无杂念……
她可以心无杂念，但却不想。
顾十舟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拧眉跟桃木剑较劲的应晟，轻笑出声。
算了，留这鬼煞一丝气息也没所谓，就当是给应晟过过抓鬼煞的瘾。
顾十舟刻意分心，留给蔡娉婷苟延残喘的时间，并没有一下打死。
应晟见那骷髅头的女鬼煞贴近了顾十舟的身体，当下不悦蹙眉，也懒得再研究桃木剑用法，握住剑柄，将刀刃与地面齐平，冲着那女鬼煞的后腰身的位置就掷了出去，又快又准，且狠。
桃木剑下挂着的白玉五帝钱嗡嗡响了起来，像是有灵性似的，剑刃扎入了鬼煞的后腰，当时蔡娉婷就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刺耳极了。
顾十舟从镜子后探出脑袋，眸色温和着望向不远处的应晟，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笑意。
应晟缓步走来，抬手就是一拳，动作洒脱而利落，将不断嘶声嚎叫的蔡娉婷瞬间打倒在地。
蔡娉婷被八卦凸镜照得浑身煞气去了大半，根本没力气再与她们抗衡，只得狼狈跪坐在地上。
顾十舟收了镜子，半蹲在蔡娉婷的身边，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
然后应晟便看着顾十舟从蔡娉婷的躯壳里缓缓拖出了一个人，那人就是先前消失的雇主，此时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跟死人无异。
不论是信风水的还是不信风水的，大多人都觉得死无全尸是一种诅咒，是不好的。
只可惜那位雇主命该如此，她活不了了，却好歹有副全尸。
一旁吊在水面上的十二个人也都被救了下来，他们在地面上或站或坐，茫然不知所措，后知后觉地发现大家都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道。
“小顾师父，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一行人很激动，纷纷向顾十舟道谢。
顾十舟没立即回应他们的话，反倒是敛起眸子的情绪，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
从被纵脱鬼选中的那一刻起，这些人的命运就已经定了，他们活不长，现在这种劫后余生的快乐，在几年后，或许会让他们陷入更悲哀的情绪里不可自拔。
最痛不过从云端掉落，要是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顾十舟还真不知道自己算是救了他们，还是平添希望，让他们以后知道真相后会更加失望。
她在心中问自己，再活几年和立刻死掉，她会怎么抉择？
她甚至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这些人真相，如果告诉他们，他们会不会有心理负担？
可要是不告诉他们，他们把自己想要过的生活规划在了十年后，或是二十年后，那么几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们会不会后悔，心生怨怼？
一行人下了阳台，回自己的房间休息，空地上只留下了顾十舟与应晟两人。
顾十舟把地上的蔡娉婷给收了起来，而后走到阳台边缘的位置，缓缓坐了上去，双脚悬空。
应晟察觉到顾十舟的情绪，坐到她身边，没主动开口问，似是在等顾十舟自己说出来。
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大约坐了十来分钟，顾十舟忍不住侧眸看了应晟一眼，却见应晟丝毫不耐烦的情绪也没有，眉梢则尽是笑意。
顾十舟就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应晟。
“这很简单，你不用替他们做选择，你让他们自己选。”应晟说。
“让他们自己选？”顾十舟喃喃自语了一句，回味着应晟所说的话，没一会儿就明白过来。
应晟坐得累了，干脆躺在阳台边的沿上，头枕着顾十舟的腿。
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之后才缓缓说道：“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事情，犯不着你来操心。”
应晟说着，手从顾十舟的衣襟里滑了进去，指腹在顾十舟那细软的腰上贪婪着捏了捏。
顾十舟的注意力完全被应晟的动作转移开了，她准确无误地捉住那只在她身上作恶的手，
顾十舟双手捧着应晟的脸颊，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语气温柔。
“回屋吧，好冷。”
**
小镇上的事情处理完毕，顾十舟与应晟重新上了车，只不过车是开回帝城的。
应晟没想到顾十舟会这么快就回帝城，她们出来不过也就二十天不到。
“不继续你的历练了？”应晟问。
“不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顾十舟收到了应家那人的邀请，对方说是在斗法之前想要跟她见上一面，算是彼此正式认识一下。
顾十舟没有理由拒绝，她也想见见那个人。
“什么事？”应晟本不是个好奇多事的人，她习惯了淡漠疏离事不关己，可关于顾十舟的每件事情她却都想知道，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顾十舟没打算瞒着应晟，那个应家的人，极大可能就是害死应晟母亲的凶手。
“我要去见一个人。”顾十舟说着，抬手替应晟捋了一下额边的碎发，动作轻柔。
“等我跟他见了面，确定过后，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六十九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两人回到了帝城。
顾十舟先去了一趟风水司法局, 将抓到的鬼煞尽数上缴，又跟屈瑞海提了一嘴应家那个隐藏极深的风水相师。
“你用了战阴灵跟对方宣战？”屈瑞海看向顾十舟的时候, 眼神都变了。
战阴灵一旦发出, 在风水界内便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等到两位相师大战前三日, 所有相师才会收到对战双方的信息，这是既定的流程。
屈瑞海相当于是提前知道了，震惊的同时也生出那么几丝敬佩之意。
鲜少会有相师启动战阴灵,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隐匿在黑暗角落的神秘相师，不知修为深浅。
“我怀疑应家那位就是擅自使用招煞符的相师，因为是双重人格, 有了那么一副躯壳保护着, 不被你们查到就在情理之中了。”
应家那位相师的存在极为罕见，别说是双重人格, 就算单一具有极强天赋的相师也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
顾十舟将对方的信息暴露给了风水司法局, 他们会出面盯着那个人，对方之后休想再悄无声息地使用禁术。
备案过后, 顾十舟离开了司法部, 去往与那人约定好的地点。
她上了一艘豪华的游轮, 跟着船上的侍应走到了顶层的包厢。
推门过后, 顾十舟看见了约她前来的应家二爷，也就是二房的长子应庆安。
他坐姿肆意轻松, 桌面上是他早就吩咐游轮上的侍应准备好的餐点酒水。
应庆安看了顾十舟一眼, 笑着说道：“来了？请坐吧。”
顾十舟坐下后, 侍应将包厢的门带上，把空间留给里头的两位客人。
“你很有勇气，可惜我并不觉得意外，这句话我在很多年前就想亲口告诉你。”
应庆安拿起桌面上的一杯红酒，轻轻摇晃起来，杯中的红色液体荡出浅浅的漩涡。
“应二爷何出此言？”顾十舟望着应庆安，眼底没有丝毫的惧怕之意。
她知道应庆安要说什么，在得知应庆安是那个背后下黑手的人以后，顾十舟就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包括应庆安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这一点她猜到了。
相师们普遍预知未来的能力都很弱，哪怕有，也命途坎坷，活不长，应庆安却是个例外。
“结局已定，这次斗法你必败无疑。”应庆安将手里的酒杯放在一边，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说着看了一眼顾十舟，却不见顾十舟的脸上有任何情绪，她安静听着。
等应庆安没有再说话的意思，顾十舟才缓缓开口。
“没有什么是既定的结局，就算你能预测未来，不过是预测到了最有可能发生的一个结果。”
应庆安笑了笑，眉目和蔼，看着像是个好打交道的人。
“我只是善意提醒你，还是不要跟我作对的好。”
顾十舟没把应庆安的话放在欣赏，反倒自顾自地问了一句。
“阿晟的母亲，阿晟，还有那位安璐小姐，她们首饰里的招煞符，是你下的吧？”
顾十舟的话音刚落，应庆安手指倏然用力，将一旁的酒杯生生捏碎，他的手被玻璃碎片扎了好几块血口，血甚至顺着腕部流到了桌上，而应庆安却像是没放在心上。
“别跟我提那个贱女人！”应庆安的声音突然就变了，他怒目瞪向对桌的顾十舟，神态狰狞。
贱女人？他在骂谁？
顾十舟拧起眉梢，下意识的反感这个词。
应庆安有双重人格，或多或少是控制不住自己行为语言的，稍显冷静的人格具有玄术天赋，而那个暴躁跳脚的则是普通的应庆安，想到这些，顾十舟起了出言刺激他的心思。
可就在她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应庆安忽然就冷静了下来，连带着那不均匀的呼吸声都小了。
“如果你不怕输，就斗法那天再见吧。”应庆安站了起来，看也不看顾十舟就走出了包厢。
顾十舟留在包厢内，望着桌面上应庆安留下来的血迹发怔。
她当然不怕输，她为什么会输，就因为应庆安跟她说了一句结局已定吗？
顾十舟只是疑惑，疑惑应庆安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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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晟答应顾十舟不去打扰她与应庆安的见面，可她仍旧是到场了。
她包下了游轮外沙滩上的一间休息室，自打顾十舟进了游轮以后，她就站在窗口边望着。
等应庆安离开之后，应晟不再等，快步上了游轮，找到正在桌前坐着发怔的顾十舟。
应晟一眼就扫到了那桌面上的血迹，拧眉在顾十舟面前微弯下身子，将她上下打量个遍。
“谈好了？”应晟见顾十舟没事，那血显然是应庆安身上的，不由安心了几分。
顾十舟先是抿唇点了点头，随后才问了一句。
“阿晟，你对应庆安这个人怎么看？”
“他在应家从来都是一副看戏的姿态，偶尔推波助澜，看似帮着二房，实则是在帮应律。”
应晟拿过一旁的椅子，拖到顾十舟身边坐下，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他和应律的关系不简单，恐怕应律不是应庆泰和冯芬芬的孩子，而是应庆安跟冯芬芬的。”
顾十舟错愕了一瞬，没想到应庆安和那位继母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在里面。
那应庆安的目的是什么，让应律坐上应氏继承人的位置吗？
可应庆安在五年前就害死了应晟的母亲，真要争夺继承人的位置，第一个要害的，难道不该是应晟吗，应晟母亲根本就没有继承权，她于应家而言就是个外人，为什么要害死她？
应庆安这样的做法很古怪，顾十舟左右也想不明白。
“确认是他下的符咒吗？”应晟眸色深邃，堪堪望向顾十舟，等她的回答。
顾十舟自然知道应晟在想什么，可她不能给应晟向应庆安动手的机会。
对方用玄术害人，正经的法律奈何不了他，而风水司法局却也是个讲证据的地方，应庆安到现在才暴露，之前的事情一点痕迹也没留下，除非他再犯，否则就抓不到他的把柄。
这么一想，顾十舟突然就心疼起应晟来，她是最想要替母亲报仇，最想亲手抓住凶手的，可偏偏仇人就在眼前，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顾十舟担心应晟一时头昏脑热，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微阖上眼帘，侧头轻嘬了一口应晟的唇瓣，再次睁眼时眸光灼灼，像是里头烧着一把火。
“阿晟，你相信我吗？我会收拾应庆安，很快就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你有你的方法，我也有我的。”
应晟面如寒霜，她当然知道顾十舟是好意，可她不想接受这样的好意。
她委托顾十舟的不过是查出背后那个人究竟是谁，至于报仇，她但凡还有能亲自动手的可能，就绝对不会假手于人。
顾十舟最怕应晟这样回答。
应庆安是狡猾的，他不会坐以待毙，能闷声不吭筹划那么多年，这个人不简单。
况且她们还没有摸清楚应庆安的目的，他想要的是什么，她们一无所知。
可顾十舟了解应晟，她是劝不动的。
“好，你用你的方法，我不拦你。”
听顾十舟这么说，应晟的眉目温和了不少。
应晟把顾十舟轻拉到身边，将脸埋在她的腰腹之间，面容显得疲惫。
“阿晟，你母亲跟应庆安有什么联系吗？”顾十舟任由应晟抱着，手掌心搭在她的肩膀。
苏雅芝与应庆安的年纪相仿，他们会不会有过节？
“没听我母亲提及过这个人，她一辈子就围着一个男人转，眼里心里都只有应庆泰。”
应晟对自己这个父亲并没有好感，他对不起自己的母亲，让她未婚生子不说，自己还跟其他人组建了家庭，有了孩子，早把她们母女忘得一干二净，她母亲要强，不愿意靠娘家人，带着她在外面讨生活，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应庆泰不是好丈夫，也不是好父亲，或许他本性不坏，可他的庸碌无能却让应晟深恶痛绝。
“我跟应庆安谈话的时候，他另一个人格突然跳了出来，还骂了一句‘贱女人’，可当时我就只提了三个人，一个是你母亲，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是安璐。”
应晟面色一凝，仔细回想着，她跟自己母亲也不算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总有分开的时候，只不过她母亲从没跟她提及过自己跟应庆安有什么过往，或许有，也或许没有，应晟拿不准。
“我找倪娜谈一谈。”顾十舟低头看了一眼应晟，绕过发丝抬手捏着她温热的后脖颈。
她想着，反正现在有了应庆安的消息，有了这么一个人可下手，总能查出蛛丝马迹来的。
顾十舟要知道应庆安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可以从她们的弱点下手，她也同样可以。
应晟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她拉着顾十舟的胳膊，沉着一双眸子，仰首问她。
“你刚才说，你很快就能收拾了应庆安，你要做什么？”
“他是相师，我也是相师，我们用行里的规矩解决问题。”顾十舟有自己的打算。
“说的这么模棱两可，欺负我是外行人？”应晟不满意顾十舟的回答。
“说了你也不懂，听来干什么？”顾十舟笑了笑。
应晟不以为意，当下松开圈住顾十舟腰身的手臂，从衣兜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拨了一个电话给程沛，电话那头还没接通，应晟就似笑非笑地望着身前的顾十舟。
“我是下过功夫的，知道你们风水排行榜上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位女相师，长得挺好看，没记错的话她叫姚瑶，排行甚至在你前面，我听说她是个财迷，只要钱给的足够多，她的原则都可以往边上放。”
“舟舟……我打算拜她为师，学学风水相术，你说好不好？”
应晟这声‘舟舟’叫的格外意味深长，尾音上翘，勾人得很。

七十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顾十舟眼见着应晟的电话拨了出去, 程沛在那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应总。
应晟见顾十舟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疾不徐地交代程沛。
“你帮我联系一下姚瑶, 就是风水相师排行榜上第七的那位, 只要收我为徒，价钱让她随便开。”
听应晟这么一说, 顾十舟脸色瞬时就变了，她抿唇上前两步，想要抢走应晟的手机。
应晟却起身走到窗口的位置, 将握着手机的那条手臂伸出去，就是不让顾十舟拿到。
顾十舟气结，踮起脚扑上去抱住应晟, 水灵灵的眸子里满是恼意。
“不行，你不能拜她为师。”
“嗯？为什么？”应晟漫不经心‘嗯’的那一声很苏, 直听得顾十舟心痒痒的。
“因为她会占你便宜。”
顾十舟是了解那位姚瑶的, 姚瑶这人没别的爱好, 的确就爱财，在她心里钱摆在首位，而其次就是色, 她喜欢钱，喜欢美女, 偏还没有原则, 应晟去给她做徒弟, 多半是要吃亏的。
“那倒未必, 究竟谁占谁的便宜, 现在下定论有点早了。”应晟努了努嘴，神情倨傲。
顾十舟被应晟的说法弄得哭笑不得，败下阵来，无奈说道：“你真想学，不要拜她为师了，我教你。”
应晟得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当下也就挂断了程沛的电话，不再逗弄顾十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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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来临，天气逐渐暖了起来，大家都脱去了身上厚重的羽绒服，穿上了薄衫外套。
从游艇出来后，应晟回了公司，顾十舟则去见了简倪娜，将应庆安的事情告诉了她，让她留心应庆安与安璐先前是否有过联系，要是有消息了就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简倪娜郑重应下。
与简倪娜短暂的碰面后，顾十舟又赶着去了一家极其隐蔽的风水市场，她记得其中有一家铺子很是出名，能找到那儿去的，都是界内修为高深的行家。
近几年来的风水市场一直都乌烟瘴气，懂行的欺负新人，骗钱的不在少数。
像顾十舟这样长得白白净净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看面相就知道是只待宰的羔羊崽子。
顾十舟要给应晟做一件法器，同时也给自己做一件新的，所以才来亲自选取材料。
要想买那些上好的极品材料，她身上的钱肯定不够，只好用老婆的钱先垫着。
来日方长，以后她会慢慢赚，等应晟需要的时候，她也能拿得出钱来。
“小姑娘，你要买什么材料，我这东西可多了，都是其他铺子里买不着的宝贝呐。”
一路走来，各家铺子都不想放过顾十舟这只小白羊，纷纷吆喝着，想要把生意拉到自己门前。
顾十舟却目不斜视，找着那家叫‘天宝行’的铺子。
那铺子在市场的尾角，并不显眼，可门前也已经站了三两位客人，他们穿着青布长衫，看着斯斯文文的，很是儒雅。
顾十舟没想到会这么巧，竟然在这家铺子门前遇到熟人。
只愣了一会儿，她就上前笑着打了招呼。
“青出哥，于蓝姐，好久不见。”
穿长衫的两位，一个叫宋青出，一个叫宋于蓝，是一对龙凤胎兄妹，宋于蓝是女孩，但却喜欢男装打扮，总是学她哥哥穿长衫，还剪了和宋青出一样的短发。
宋家世代都是风水相师出身，在行内很有威望，只是宋青出作为兄长却不如宋于蓝这个妹妹修为厉害，处处都被压一头，两人常常打嘴炮，闹不愉快，鲜少一起出门做事情。
“原来是十舟啊。”宋青出看清楚了那跟自己打招呼的小姑娘，当下就笑开了。
他和宋于蓝都很喜欢这个颇有灵气的小相师。
顾十舟走到两人面前，扫了一眼他们所选的物件，知道他们也是来搜集法器材料的。
其实风水里阴阳相辅相成的法器威力很大，只不过很少有人能驾驭得了，一个人的体质可以是极阴，也可以是极阳，或是两者之间，绝不会身上同时出现两种极端特质。
宋青出和宋于蓝恰好一个是极阳，一个是极阴，他们要是能彼此不嫌弃携手共进的话，会比单另的一个人的成就要高，在排行榜上的位置也会更靠前。
他们同时出现在市场，说明有了合作的打算，这倒是一件好事。
宋于蓝打量着顾十舟，好奇问道：“你来挑选材料做法器？你不是已经有一件法器了吗，那把桃木剑可是个宝贝，且不说那剑身本就是极珍贵的千年桃木，我记得上头缀着的白玉也是出自汉元帝时期，有价无市啊。”
“我是来挑材料，打算给我太太做一件法器。”顾十舟如实回答。
“太太？”宋青出和宋于蓝都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开始八卦。
“她也是咱们行内的相师吗，哪位啊，我们认不认识？”
“不是行内的，你们不认识。”
不是他们所认识的人，宋青出和宋于蓝也就八卦不起来了，他们随即想到一种可能性，瞬时笑得不怀好意。
“那对方是你刚收的入门弟子？”
只有师父才会送徒弟法器，他们倒是没想到顾十舟这么小小年纪，收徒拜师和婚姻大事一并解决了。
顾十舟笑而不语，没否认也没承认。
趁着宋家两兄妹开小差的功夫，她已经让老板把他们看上的那几样材料都打包起来，并且干脆利落地付清了账，提起来就要离开。
宋家两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想要的极品材料被人捷足先登了，懊恼不已。
“十舟，你这可太不地道了，怎么能趁我们分心的时候抢材料？”
“是不太地道。”
顾十舟扫了一眼宋家两兄妹，敛眸想了想，而后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大方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不如我转手卖给你们好了，不过价钱要翻十倍。”
“十倍？”宋青出和宋于蓝倒吸了口气。
宋家有钱不假，可高出十倍价钱，他们完全可以买到更好的材料，怎么算都不值。
“是啊，你们抢我材料的那次也是要了十倍价钱，不是说市场规矩如此吗？”顾十舟眸子弯了弯，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再逛逛吧，这里材料很多，可选择的余地也大。”
宋于蓝生怕自己哥哥答应下来，拉着他就往旁边的铺子走去。
以前他们还当顾十舟虽然有相师天赋，性子却单纯好欺，吃了闷亏也不哭闹，平静的要命，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他们都忘了顾十舟这么一号人，却突然在市场里被上了如此深刻的一课。
望着宋家兄妹的背影，顾十舟笑了笑，提着自己买下的材料就离开了市场。
光是这些材料还不够，这些只是基础，是用钱能买得到的，最多就是费些心思去市场上找。
不过顾十舟运气不错，正好遇到挑选好材料的宋家兄妹，而他们先前还作弄过自己。
时隔多年，那件事顾十舟本来是没太放在心上的，不过人家都撞到脸上了，不为自己报仇好像说不过去，纯当是因果报应，谁让他们先对她下手的呢？
顾十舟拿了材料回家后，在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捧着阅读器看着那法器的图样，若有所思。
应晟选了一把弓丨弩，而弓丨弩最难做的地方就是弓弦，弓弦是用兽筋制作而成的，而现在顾十舟很难找到合适的珍贵兽类，珍禽异兽大多已经灭绝，有侥幸活下来的也都被国家保护起来了，一旦私自猎取就是违法乱纪。
顾十舟只好先把弓弦的制作进程押后，先研究起弩臂和弩丨弓的位置用什么材料好。
木制的弓丨弩会比玉石的用起来轻便，这是顾十舟的首选，她需要找到好的木材来做弓身，在弩臂和弩丨弓的位置留下凹孔，等弓丨弩完工以后，缀上瓷松石。
桃木是首选，谢去庸给顾十舟做桃木剑所剩下来的千年桃木还有剩余，这两天就能打磨成形。
顾十舟还是第一次打法器，她所用的法器是谢去庸做的。
顾十舟有木匠功底，家里不少桌椅板凳柜子都是她亲手打的，也曾经做过几把弓丨弩，可她仍旧不敢直接用千年桃木来做，而是买了几块便宜木头练手，等到熟练了，再用桃木。
她手上动作没停，阅读器则在一旁放着，时不时的看上两眼。
弩臂和弓身打磨好了，顾十舟又用牵钻在上面凿出一颗颗的凹孔，放在灯下看着。
应晟回来后，侧眸瞥见顾十舟的房门虚掩着，里头隐隐照出暖色的光芒。
“嘶……”
顾十舟又被木刺扎了手，她放下手里的东西，面色淡然着伸手去拔刺。
见状，应晟眉头蹙了起来，快步跨进房门，俯身到顾十舟身侧，见她正将指腹上的木刺拔出，伤口倏然往外冒出一颗豆大的血珠。
应晟捉住顾十舟的手指背，迅速将她受伤的那根手指含进嘴里，轻柔着吸掉了指尖的血珠。
松开顾十舟的手指后，应晟凉凉睨了她一眼，声音清冷，责备之意不言而喻。
“材料要是找齐了，弓丨弩就让木匠去做，看看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两只手是不想要了吗？”

七十一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是哪个小仙女漏订章节啦？顾十舟轻轻拨弄着手心的白色纱布, 不经意望向公司墙面挂上的第一面锦旗，心情格外的好。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收到了一捧鲜花，那精致高档的卡片上只印着一句话, 却没有落款人。

　　 “送我的猫？”顾十舟单手抱着花束, 瞧见那卡片上的话后, 眼底满是诧异。

　　 跟送花的小哥核对了地址和收花人姓名, 信息显示的确是送给她的，顾十舟就更疑惑了。

　　 她公司里没有猫啊，而且‘我的’这个字，明显那猫是有主人的，又怎么会在她这儿？

　　 这是顾十舟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花，她特意上网查了如何保养鲜花, 找了把剪子, 细心把花枝的尾端斜斜剪去一截，找了个能盛水的容器暂时先装着。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玻璃门，顾十舟抬眸看去，发现是个穿着灰绿色中式刺绣马褂的青年，长得眉清目秀，个儿也挺高的，原以为是来光顾她公司的雇主，却没想到对方一进门就给她恭恭敬敬地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老板好，我叫樊茂，以后就是公司的一员了, 有什么事尽管交给我去做。”

　　 顾十舟蹙眉打量了他几眼，狐疑道；“可我没见过你，你是不是走错了，我没招聘过员工。”

　　 “谢大师风水咨询有限公司，顾十舟顾老板，没错，就是这里。”樊茂看了一眼墙上的红木招牌，语气肯定。

　　 顾十舟放下手里的剪子，仍旧是一脸疑惑。

　　 樊茂似乎早就料到顾十舟会是如此反应，他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很快那头就接听了，樊茂顺势点开了免提，递到了顾十舟的面前。

　　 “顾小姐。”应晟清冷的嗓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顾十舟听见应晟的声音，心头猛然一动。

　　 “樊茂是我远方亲戚家的孩子，我这边没有合适他的岗位，所以介绍他去了你那，要是你觉得他不合适，就直接赶出去吧。”

　　 听到‘赶出去’三个字，樊茂瞬间摆出一张苦瓜脸，一秒入戏，朝着顾十舟挤了挤眼，似是在求饶。

　　 顾十舟则抓住了应晟话里的重点，远方亲戚，这青年是应晟的亲戚。

　　 稍稍沉吟了一会儿，顾十舟软着嗓音说道：“我觉得他挺合适的，正好公司里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也打算招人。”

　　 “嗯，他的薪资我会提前预付一年的，顾小姐，我还有事要忙，不打扰你了。”

　　 等应晟那头电话挂断以后，樊茂笑着收起手机，主动去了杂物间找了扫帚抹布鸡毛掸子，开始打扫公司。

　　 别说樊茂是应晟的亲戚，就算不是，没付工钱，顾十舟也不好意思使唤他做事。

　　 当下顾十舟就小跑过去，打算把樊茂手里的扫帚给夺过来。
　　 “这些事情不用你做，那头靠窗位置有工作位，桌椅都是干净的，你就坐那吧，等下午我找人给你配一台电脑，还需要什么你尽管跟我说。”顾十舟的声线轻软甜糯，很耐听。

　　 樊茂个头比顾十舟高，他躲过顾十舟抢扫帚的动作，笑着说道：“你是老板，你什么活儿都不用干，吩咐我就行了。”

　　 他要是在这舒舒服服当大爷，啥事不干，被她那大集团总裁表姨知道非得弄死他不可，想到这，樊茂偷摸着打量了几眼顾十舟，只觉得她看起来比自己的年纪还要小上两岁，心中暗叹：表姨可真是敢下手啊，简直是老牛吃嫩草，恬不知耻！

　　 顾十舟见樊茂工作热情劲头十足，也不勉强，亲自出门去给他挑选办公电脑。

　　 几个小时过去，等顾十舟带着电脑设备和上门安装的工作人员回来，樊茂瞥了一眼那所谓的办公电脑，当下眼睛都看直了，不自禁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这

　　 哪里是办公电脑啊，游戏顶配还差不多。

　　 樊茂颤颤巍巍地上前摸了摸主机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套设备下来少说也得上二十万，比他表姨给的一年薪资要多多了。

　　 “老板，你确定这是我的办公电脑？”樊茂吞了吞口水。

　　 “嗯，说是办公用的，但你想带回家也可以，自己看着处置吧。”顾十舟回道。

　　 樊茂原以为来这边上班是一份苦差事，来之前就做好了被虐成陀螺，压榨成人干的心理准备，哪曾想这里是他的天堂，顾十舟对他一个小小员工都能如此手笔，想必对他表姨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难怪表姨那种铁树遇上顾十舟都能开出花儿来！

　　 这套游戏设备是顾十舟特意打听过的，对方说现在的年轻小伙子都会喜欢，她听后，毫不犹豫订了一套送给樊茂。

　　 樊茂给应晟的备注是表姨，既然樊茂是应晟的表外甥，她一定不会亏待了他。

　　 顾十舟刚坐下，樊茂就殷勤着送了一杯茶水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这么好的老板，他就是跟一辈子也愿意啊！

　　 “谢谢。”顾十舟望着樊茂笑了笑。

　　 快到下班的点，一阵凉风刮到了办公楼九层。

　　 应焰找了过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甚至没敲门，直接迈腿走进顾十舟的公司，站定在顾十舟的面前，声音颇有些嗔怨的意思。

　　 “我订婚宴你不来也就算了，居然回我一句你在墓园？我订婚的日子你非要这么折腾吗？”

　　 樊茂认得应焰，这个女人是他表姨的死对头，他在一旁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竖起耳朵听着，想知道自己表姨的堂妹跟老板是什么关系。

　　 顾十舟抬眸，看向跑来她这兴师问罪的应焰，沉默了一会儿，便张唇冷冷回道。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你的订婚宴，另外，我折腾什么了？”
　　 应焰看了一眼一旁的樊茂，没回答顾十舟的问题，反倒是对樊茂说道：“我与顾老板有些私事要谈，麻烦你回避一下。”

　　 樊茂瞥了一眼公司外的两个身材高大壮硕的保镖，老实走了出去。

　　 待樊茂离开后，应焰幽幽叹了口气，转眸看向顾十舟，眼底满是被冷落的委屈。

　　 “我知道订婚的事情让你心情不好，你尽管朝我发泄，别这么对我不冷不淡的好吗？”

　　 应焰对顾十舟谈不上喜欢，却也不至于讨厌，顾十舟对应焰来说是一枚极重要的棋子，不仅是因为她嫁给了应晟，顾十舟更大的作用是针对顾氏夫妇的。

　　 顾氏集团在海外的业务拓展一直都做的不错，先前顾十舟还会帮着她从顾氏那边套消息，现在别说套消息了，就是普通的问候也鲜少回复，更帮着应晟对付自己，看来顾十舟对她订婚的事情是真的上头了。

　　 “舟舟。”应焰柔着嗓音哄了一声，她知道顾十舟一向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耳根子软，喜欢听好话。

　　 “你知道订婚的事情我也不好受。”应焰说道。

　　 “这一次我一定能扳倒应晟，等我在老爷子面前证明自己，拿回属于我的项目，我就不需要这么忙了，你再忍耐一段时间，等我坐稳继承人的位置，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舟舟，眼下正是关键时刻，我需要你帮我，不闹别扭了好吗？”

　　 应家的基因不错，应老爷子的儿孙辈几乎都是帅哥美女，没有什么歪瓜裂枣。

　　 应焰为了来找顾十舟，特意好好打扮了一下自己。

　　 顾十舟曾说过，她的眼睛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仿佛盛着幽蓝的海水，极具神秘感，至此，今日出门前应焰在眼妆上格外下了功夫，把眼睛的深邃和神秘发挥到了极致。

　　 应焰的瞳色天生就是幽蓝的，而父母都

　　 是亚洲人，这让本就相貌生得姣好的她更易被人记住。

　　 顾十舟当初也是这么被她吸引来的，甚至对她一度着迷，不可自拔。

　　 “你想让我做什么？”顾十舟沉默了一会儿，眸色发深，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把你和应晟的结婚证带出来给我。”应焰见顾十舟松口，声音不由更加温柔，像是哄着她。

　　 “为什么要结婚证？”顾十舟问。

　　 “我有我的用处，你帮我拿出来就好。”应焰走到顾十舟身侧，伸长手臂想要将顾十舟搂在身前，继续给她灌迷魂汤。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试试滑翔伞吗，地方我都找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顾十舟不动声色地躲开应焰的手臂，微垂着眸子，敛起眼底的情绪。

　　 谁要跟她这种人去滑翔？

　　 “你给我时间考虑一下。”

　　 “我等你回复，想好了就发微信给我。”
　　 虽被顾十舟躲开，但应焰仍旧站在她身侧，两人离得还算近，应焰声音故意压低，说得暧丨昧。

　　 “只要是你找我，不论多晚都行……”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跟顾十舟联系，应焰觉得现在的顾十舟好似跟从前不大一样，以前的顾十舟咋咋呼呼的，给人感觉又傻又白，没有半分城府，她心里想的什么应焰一眼就能看透。

　　 如今却不同了，倒不是顾十舟有什么过于惊人的变化，只是话少了些，对她也不如以前那样热情，甚至有意无意避开她的接触。

　　 应焰只觉得是自己袁棠月订婚的缘故，跟别的女人订婚于顾十舟而言就是一种伤害，她叛逆，她排斥，她不想有肢体接触，这些应焰都无所谓，她相信自己能哄好顾十舟。

　　 “老规矩。”谢去庸放话了。

　　 “好，我去外头院里摘些蔬菜回来，晚饭很快就做好。”顾十舟脸上露出浅浅笑意。

　　

七十二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应晟下楼后径直走去了会客厅。
姚瑶吃过早饭, 端坐在桌前喝着打磨细糯的温热豆浆，见应晟来了, 她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姿态毫不谦卑，眸光甚至审视着应晟。
“不好意思, 让你白跑一趟。”应晟没有落座，就这么站在桌前跟姚瑶说着，言简意赅。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不打算继续跟姚瑶合作，下了逐客令。
“料到了。”姚瑶笑得随意，仿佛没把应晟的话放在心上。
“你不是风水界的人, 应该还不知道顾小姐即将要跟一位极具天赋的相师斗法的事情吧。”
斗法相约的日期只剩下三天不到，全风水界的人都知道顾十舟和应庆安要斗法的事情, 这可是轰动风水界的大事, 大家都想着那天去凑个热闹, 亲眼看看召唤战阴灵出来的相师斗法。
“多谢你提醒，关于我太太的事情，我自己去问她。”
应晟说着拿出一份合约, 那是她请姚瑶帮顾十舟制作法器所签下来的，现在要作废, 双方需要补签协议。
“你看一下赔偿方案, 没问题就签字吧。”
“对于相师来说斗法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尤其召唤出战阴灵来斗法, 一旦发起人输了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应庆安是预言相师，他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这场斗法，顾小姐必输无疑。”
姚瑶并没去看那合同的赔偿方案，而是定定望向应晟，自顾自说着自己的。
姚瑶的这番话让应晟不得不多想，她忽然不着急离开，在会客厅的椅子前坐下，手指交叉着叠放在桌面，望向姚瑶的眼深邃又沉静。
“既然连你都知道她必输无疑，她自己难道不清楚？”应晟不觉得顾十舟是个愚蠢送死的人，相反，顾十舟很聪明，她总有自己的想法，她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听到应晟这么问，姚瑶笑了。
“女人一旦谈起恋爱，理智会抛诸脑后。”
应晟闻言蹙起眉梢，似是在考量姚瑶说的话。
“不过这件事情我没办法，战阴灵一出，就无可回头了。”姚瑶不打算跟应晟再往下谈，利落拿起钢笔，在解约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甚至没看一眼赔偿方案写的什么。
姚瑶走了，出门之后上了自己的车，车子不疾不徐地离开了别墅。
应晟没留姚瑶，她知道姚瑶是故意说那番话给她听的，对方在试探自己对妻子的关心程度。
应晟不确定姚瑶说的那些话是真还是假，或许她要去找谢去庸谈一谈。
问顾十舟，顾十舟未必跟她说实话，倒不如直接问谢去庸来的干脆。
这么想着，应晟也就把工作的事情暂时往后延了延。
程沛得知应晟不去公司的消息，瞬时焦头烂额，心中直叹最近的应总实在是消极怠工太厉害，看来连工作忙起来六亲不认的应总也抵挡不住爱情的甜蜜啊。
程沛是又欣慰又苦恼，欣慰应总有了顾小姐，老板开心，她这个当助理的自然也跟着开心，同时苦恼自己肩上的责任重了不少，俨然快忙成了以前应总的模样，不过与此同时自己兜里的钱也多了，在帝城有了两套市中心的房子，成了每月能乐滋滋数钱的包租婆。
想到这里，程沛突然觉得好快乐，这样辛苦耕耘下去，她迟早能买下帝城一条街的房子吧？
“沛姐，这里有一份文件要应总过目签字。”
“来了来了。”
程沛从自己的幻想中回过神，应声后进入状态，忙碌起来。
**
顾十舟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法器打磨好，抛光后，将或蓝或绿的瓷松石一颗颗装上去，再在弓丨弩表层涂上珍贵的鱼胶，最后上漆。
兽筋顾十舟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好的，只能暂时先用牛筋，日后找到好的了再替换。
她忙着制作法器，跟家里的女佣交代过不要打扰自己，从早饭开始她就一直都没吃，现在已经是大半夜了，就算脑子没有吃饭的概念，身体也开始叫嚣着反抗起来。
顾十舟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完之后，胃里有了东西，舒服不少。
她侧眸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是夜里十点，应晟还没回来。
顾十舟不想打扰应晟，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就回了卧房，把桌面地板的一片狼藉给收拾干净。
她一整天都在闷头做法器，直到给应晟发过消息以后，她才开始留意到手机的消息。
谢去庸给她发了好几条语音，但顾十舟一直也没看到，这会儿才一条条的听起来。
越往后听，她的脸色就越白，匆匆回复了谢去庸，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上就冲了出去。
顾十舟再次用了梅花易数，卜卦算出了应晟的位置，得知她在应家老宅。
好在应庆安今夜有饭局，还没回老宅休息。
顾十舟过去找应晟时，她正在房内用布擦着手丨枪，不止是枪，她身上还有各式各样的便捷武器，指刀、手刺、牛筋绳索等等，身上更是穿着方便行动的紧身衣，愈发显得她腿脚笔直，身材高挑纤瘦，凹凸有致。
知道顾十舟来了，应晟倏然转过身子，眸色凉得厉害，那眼神让人不觉后背生寒。
“你不能这么做。”顾十舟知道应晟的打算，正因为知道，她才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想要阻止应晟的行动。
因为跑得着急，顾十舟声音微喘，白嫩的脸颊泛起红晕，衬得她眸色愈发水灵透亮。
应晟不言，腰后轻靠在桌沿边，满身的倨傲不羁，眼里仿佛印着势在必行的偏执情绪。
“你杀了他会赔上自己的命！”顾十舟失了往日的平静，脑子乱糟糟的，她上前几步，展开手臂将应晟整个高挑的身影都圈在身前，仿佛觉得这样做就能把应晟困在身边。
“十年寿命，还有你的眼睛。”应晟望向顾十舟，红唇微张，一字一顿，声音透着刺骨的冷意。
应晟缓缓加大了手上握枪的力道，直捏得指节骨发白，这种事情她绝不允许发生。
顾十舟见状，蹙起眉头靠向应晟的胸口，手臂圈在她的腰身周边，整个人软软贴了上去。
“我不会输。”顾十舟语气笃定，这话是说给应晟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
应晟仍旧握着枪，并没有给顾十舟回应，只是任由她抱着自己。
“你不相信我？”顾十舟见应晟不回话，微抬起下巴看向她。
“但凡有这种可能，就是千分之一我也不会让你去冒险，何况你连五成胜算都没有。”
“谁跟你说我连五成都没有？”
“难道你有？”
应晟表面看着平静，内心却早已经波涛汹涌。
她宁可相信一个百分百保全顾十舟的方法，也绝不会做一个赌徒，放任顾十舟去赌上自己。
如果应庆安死了，斗法也就不复存在，她就能保护住顾十舟，让她不受分毫损伤。
谢去庸不可能怂恿应晟，更不会给她出把应庆安杀死这样的馊主意，以此来解决斗法的事情。
想到这里，顾十舟松开应晟的腰，退后两步，目光有些灼热，带着恼意。
“阿晟，你不能这么做，这是相师的规矩。”
“我不是相师，没空管你们行内的规矩。”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顾十舟声音透着执拗，她要知道给应晟出主意的人是谁。
应晟见顾十舟不同意自己的做法，拧眉不耐地撇过脸，手里摆弄着两根绳索，给绳索的表层快速缠上了一捆白布条。
顾十舟声音带着丝丝委屈的情绪，她咬了咬下嘴唇，知道应晟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所以着急上火，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极其焦躁的情绪中，完全平稳不下来。
“我说过我不会输，难道你宁肯相信一个给你出这样下作主意的有心人也不相信我？”
“为了你，做点下作的事情也无妨。”
话音刚落，应晟便三两步上前将顾十舟的手反到背后，用缠好布条的绳索一圈一圈捆住她的手腕，随即欺身靠近，用自己的唇瓣堵着顾十舟的嘴，让她发不出声音。
应晟的动作很快，很快就把顾十舟捆得严严实实，她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门窗紧闭的时候，哪怕顾十舟嘶声喊叫也不会有人听见，所以她只捆住了顾十舟的手脚，嘴却没堵上。
将顾十舟抱到了被窝里放好，这时应晟的声音才恢复以往的温柔，像是哄着顾十舟。
“你乖乖在这等我。”
“应晟！”顾十舟又急又气，眼眶周边开始泛红，眸底隐隐有水光乍现。
她气应晟的自作主张油盐不进，气自己手脚被反绑，丝毫动弹不得，气无法起身阻止应晟。
应晟站在桌前继续装置冷兵器，于她而言不过是杀死一个应庆安而已，算不上什么难事，最直接了当的方法永远是她所喜欢的，只可惜这样的方法自损八百伤敌一千，她难以保全自己。
要是换做以前，从知道应庆安是凶手的那一刻起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用最直接的方法结果了他。
可她有了像猫咪一样招人疼爱的舟舟，有了她应晟就想活着，能有保全自己又将应庆安绳之以法的方法当然最好不过，因为她惜命，想要好好地跟顾十舟在一起。
而现在顾十舟为了她俨然要去当一个赌徒，赌上自己的十年和眼睛。
这一点应晟接受不了。
一个人有几个十年？
顾十舟那么澄澈干净的一双眼睛，难道要因为这荒诞可笑的斗法而失去？
应晟要的是百分百安全，如果顾十舟做不到这一点，那她就用自己的方法解决。

七十三枝半开半合的小白花
　　 顾十舟眼睁睁看着应晟从窗户爬了出去, 并没有走正门。

　　 待应晟走后, 顾十舟挣着手上的绳索, 却发现应晟打的绳结很特殊, 明明不是很紧，却又让她挣脱不开。

　　 她学着毛毛虫挪动的姿势, 一点一点从床中央的位置挪到床沿边, 砰的一下摔落在地。

　　 望着偌大的卧房，她视线投向房门的方向，只觉得那扇门离自己的距离好远。

　　 顾十舟眸底瞬时透出一丝无奈的情绪。

　　 不过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为什么这么大？

　　 艰难移动了十几分钟, 顾十舟总算掌握了虫爬姿势的精髓, 速度快了不少。

　　 到了门边, 顾十舟却空不出手来敲出声音, 她想了想, 浑身上下能动的也就只有头了。

　　 应家老宅到了这个点基本上已经没有女佣会经过主人家们的卧房，顾十舟撞了好几下也没有得到回应, 心情跟着低落了下去。

　　 忽然，顾十舟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她阖上眼帘, 念了几句咒, 很快卧房的灯光昏暗了, 床铺下的漆黑空隙间猛然伸出一只手。

　　 应家老宅属于应晟的这间屋子长期都没有人居住，顾十舟不过是以试一试的心态念了咒，没想到还真有一只落魄鬼藏在卧房里, 还在床底下。

　　 想起先前自己跟应晟曾在这张床上有过一些妻妻之间的‘友好互动’，顾十舟看向那从床底爬出来的落魄鬼时，眼神颇有些复杂。

　　 落魄鬼最常出现在大城市的富贵人家中，因为它们生前穷困潦倒，死后有部分化成鬼魂暂时不想投胎，会悄摸摸地寄居到一些富贵人家里，它们不作恶害人，但却会吸收主人家的富贵气，等到吸食足够了就去投胎，争取靠着那点富贵气下辈子能做个有钱人。

　　 那鬼看相貌也就二十出头，眉目算是清秀的，只是眼神有些木讷，很怕羞的样子。

　　 它从床底下出来以后，呆呆望向不远处被绑住手脚，姿势极其搞笑的顾十舟。

　　 刚才好像就是这位相师召唤她出来的。

　　 不过这位相师的打扮好奇怪啊，她怎么被人绑成这样？

　　 顾十舟并不在意落魄鬼的奇怪眼神，用一张极品往生符作为交换，循循诱导这只落魄鬼替她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重获自由后，顾十舟拉开门跑了出去，朝着应庆安的房间。

　　 **

　　 应庆安从饭局回来，心情很好，就连脚下的步子都是轻快的。

　　 应晟就站在他书房内的门后，能一击就中那是最好，哪怕不能，她也好试探应庆安的预测能力究竟是真是假，有人预先躲在门后等他回来，应庆安真要有预测能力就不会让自己被人这么轻易地解决掉。

　　 但如此一来，应庆安的能力是真，应晟就更不能让他活着去跟顾十舟斗法。
　　 应庆安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先去自己的书房待上一会儿，这是他的习惯，应庆安的夫人沈芊则在卧房等待，书房里没有其他人在场，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很容易就能得手。

　　 应晟给手丨枪安上了消音枪口，声音不会很大，不至于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她眸光冷冽，紧盯着眼前那扇还合着的大门。

　　 很快，应庆安走到自己的书房门前，缓缓拉开门把手，应晟听到动静，手里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门的位置，从她手臂抬起的高度来算，这一枪出去必中应庆安的太阳穴。

　　 不等应庆安走进书房，顾十舟却突然跑了出来，喊了一声应先生。

　　 她没管应庆安叫二伯父，现在左右也没其他人在场，顾十舟根本不想把应庆安这样的人当做是长辈，能称呼一声‘应先生’，已经是她的好修养了。

　　 应晟听到顾十舟的声

　　 音，眸中闪过一瞬的诧异。

　　 她是怎么解开手脚绳索的？

　　 应晟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顾十舟的能力，心想着，临走之前就该把她的两只手铐都在床头才是。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应晟安静站在门后听着两人的对话。

　　 她知道自己不走，顾十舟也不会离开，顾十舟甚至在用行动告诉她，就算她冲出去枪杀了应庆安，她在场也脱不了干系，顾十舟要是一口咬定自己参与其中，应晟没法给她开脱。

　　 想到这里，应晟又从窗台的位置跳了出去，身姿矫健。

　　 应晟回房后，换下了身上的衣服。

　　 顾十舟很快也回来了，她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与应晟的视线对在一起。

　　 应晟丝毫没为自己的强盗行为感到愧疚，在她看来，是顾十舟违背了她的意思逃跑，错不在自己绑了顾十舟，而是顾十舟不该跑，所以她眼底尽是毫不遮掩的责备。

　　 “谁让你跑的？”应晟问。

　　 顾十舟不由想起落魄鬼给她解绑之前，自己在地上挪了很长时间，连带着膝盖和肩膀都被蹭红了，现在还有些火烧火燎的感觉，想起绳索是应晟亲手给她捆上去的，顾十舟此时的声音又低又闷，隐隐有些控诉的意味。

　　 “难道你绑我还有理了？”

　　 “是你不听话。”

　　 应晟甚至在想，老宅院的房子里好像有一副手铐，她只是不记得放在什么地方了，下次她要绑顾十舟的话，就要把她的双手都铐起来，她不信这样做了，顾十舟还能跑掉。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是你先不信我。”顾十舟又开口了，眸底俨然烧起了一把小火苗。

　　 “你说的话可信度不高。”应晟抿着红唇，面无表情地反驳了一句。

　　 “可你要去杀人，你觉得杀人是对的吗？”

　　 顾十舟声音冷了几分，她看向应晟，话音落后，似乎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好，匆匆补上一句，“哪怕应庆安他连人都算不上，你也不该脏了自己的手。”
　　 闻言，应晟眼底荡开一抹浅浅笑意，她忽然觉得，舟舟这样一本正经骂人的样子很可爱。

　　 应晟上前抱住顾十舟的腰，她比顾十舟要高，下巴顺势就抵在了顾十舟的肩窝里。

　　 抱着顾十舟的时候应晟心想，不杀了应庆安，难道由着他跟顾十舟斗法吗？

　　 两人离得很近，应晟鼻尖萦绕着顾十舟身上的淡淡香味，顾十舟的味道让她莫名安心。

　　 “你的法器我已经做好了，想不想看看？”顾十舟不着痕迹地想把话题扯开。

　　 “嗯，我开车带你回去。”应晟松开顾十舟，伸手去拿自己的车钥匙。

　　 临走之前，顾十舟没管地上的绳索，倒是把那一捆白布捡了起来，顺手带走。

　　 **

　　 外面的夜色深了。

　　 街边的路灯洒着橘黄色的暖光，车身掠过紧贴在地面上的乌黑树影。

　　 回别墅后，顾十舟拉着应晟进了自己的卧房，那把做好的弓丨弩就摆在桌面上，凹坑里缀着的瓷松石很漂亮，有几颗是乌兰花绒面的，质地精良，顾十舟花了不小的心思才弄到手。

　　 应晟暂时把应庆安的事情抛在一边，上前两步，拿起了那把弓，细细打量起来。

　　 不得不说顾十舟的手艺极好，打磨抛光上胶都是精细活儿，耗费心神，这法器一看就是很用心才做出来的。

　　 “弓弦我用的是牛筋，上好的法器用的都是珍禽异兽的兽筋，珍禽异兽比较难找，等以后找到了我再给你换。”

　　 顾十舟在旁说着。

　　 “嗯。”应晟应了一声，随后放下法器，眸色温和地看向顾十舟。

　　 是牛筋也好，兽筋也罢，只要是顾十舟做的，她就很喜欢。

　　 见应晟看着自己，顾十舟主动上前吻住应晟的唇，然后慢慢移到她的脸侧，耳垂。

　　 顾十舟的吻轻重刚好，她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应晟沉浸在欢愉的情绪之中，失了戒备心。

　　 应晟果然被顾十舟这一个接着一个的吻乱了心神，眸色逐渐迷离，呼吸频率也开始变化。

　　 顾十舟顺势就把应晟带到了一旁的床沿，掌心轻轻摁在应晟纤薄的肩膀，稍用了些力气就将人推倒在软床上，她紧跟着也扑了过去，不着痕迹地压制住身下的应晟，一只手抓住应晟的两只手腕，上下叠放着越过她的头顶。

　　 做完这一切，顾十舟的另一只手倏然扯出了一条很长的白布，她把棉布的一头叼在嘴里，另一头则快速绕上了应晟的手腕。

　　 等应晟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被顾十舟用白布牢牢捆住，而当事人正居高临下，一双澄澈的眸子闪着得意洋洋的光芒，直勾勾地望着她。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老宅院是你先动的手，不要怪我狠心哦。”
顾十舟勾唇笑了笑，在应晟诧异的眸光之下，继续将她的脚踝也绑上布条，动作利落如斯。
　　 “你……”

　　 应晟红唇微张着吐出一个字，如今她的手脚都被绑住，动弹不得，只能睁着一双美眸望向顾十舟，心中懊恼不已。

　　 方才顾十舟是故意亲她，转移开她的注意力，这有了机会捆住她的手脚。

　　 她真是太大意了，前后不过两个小时不到，就让顾十舟给绑了回来。

　　 最可恨的是，她绑顾十舟的时候一点便宜也没占到，顾十舟如今却是要占她个天大的便宜。

　　 顾十舟没有脱掉应晟的衣服，唇角扬起的弧度格外狡黠，笑得活像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

　　 房间光线昏暗，顾十舟跪坐在应晟身边，轻柔着俯身过去，那一头乌黑的发丝缓缓倾落在雪白的颈侧，衬得她像极了一只暗夜妖精。

　　 她伸出指尖，在应晟温热柔软的唇瓣上轻抚着。

　　 “在老宅院那会儿，你也只是绑了我的手脚，没有堵住我的嘴，那我也就不堵你了？”

　　 顾十舟尾音喑哑上扬，说完之后，她扫了一眼应晟恨得咬牙的憋闷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似是意有所指地补上一句。

　　 “或许你更喜欢堵上。”
　　

七十四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派人送消息给应庆安, 虽然她知道, 应庆安或许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应晟刺杀, 有了防备, 可她还是不放心，一旦应晟刺杀成功, 应晟就逃不脱杀人的罪名, 一辈子也就毁了。

　　 不过哪怕真闹到那个局面，她也不会让应晟一个人，不管怎样，她都会陪在应晟身边。

　　 **

　　 斗法之日在即。

　　 顾十舟与应庆安都到了山里。

　　 除了两位当事人, 风水界还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相师, 其中也有顾十舟的师父谢去庸, 也有司法局的屈瑞海, 排行榜上的相师们也来了不少, 几乎没人不想看这千百年难得一遇的战阴灵斗法，没有一定水准的相师谁敢招惹战阴灵那鬼东西？

　　 斗法是要架设神坛的, 战阴灵也会到场，它则是这场斗法最公正的裁判。

　　 于是顾十舟再次见到战阴灵的时候，它的手脚已经长全了, 不像初见时那样圆润可爱, 如今是身材魁梧, 精神奕奕，光是看它的模样就能给人一种信服感。

　　 顾十舟根本不在乎有多少人旁观，斗法的时候需要专心致志, 心无杂念，一旦开始了，这些人在旁或是不在旁根本就不重要，他们议论的声音也不会打搅到两人的斗法。

　　 斗法的第一项，战阴灵会幻化成两只高阶阴灵，两位相师同一时间开始化煞，谁先收拾了阴灵，谁就获胜。

　　 马上就要开始，顾十舟慢条斯理地整顿面前的法器符篆一列道具。

　　 “听说那应家的二爷，是今年才爆出来的相师，可他才刚冒出头，就已经位居风水师排行榜前三了，顾家那位小姐是哪来的勇气挑战他的啊，有深仇大恨？”

　　 “什么深仇大恨啊，他们是一家人，你难道没听说吗，这顾家千金跟应家的长孙女结了婚，就只差婚礼了，结婚证都办好了，是前年的事情了。”

　　 “既然是一家人，还闹得这么僵，真是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豪门是非多，不是你要我命，就是我要你命，这位应家二爷是二房的人，应家长孙女是长房的，他们是对立关系，都想要那应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位。”

　　 “我怎么觉得顾家这位千金在找死呢？她肯定得输，那应家二爷怎么看都比她厉害多了啊。”

　　 “喂，你……你干什么啊，我看你是有病吧，有病就去医院治！”

　　 那人的话音刚说，屁股就被人从后头踹了一脚，当下就从山边的高处摔了下去，剐蹭掉了几块皮肉，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的仰头看向那踢他下山的人。

　　 只见那女人驻足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身上穿着一件中长款的防晒服，里头是方便行动的短衫短裤，黑而微卷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了一截好看的白皙脖颈，腿笔直修长，气质绝佳。
　　 看清楚那女人的模样以后，他就骂不出口了，对着这么好看的女人谁还能心无旁骛地继续往下骂？不觉得被踢上一脚是荣幸就不错了。

　　 那女人是应晟，她是赶来找顾十舟的。

　　 这两日她都没找到机会弄死应庆安，得知顾十舟与他的斗法开始，她就干脆携枪到了现场。

　　 要是待会情况不对，她就射杀应庆安，这场斗法，她必须要护住顾十舟，让她稳赢不输。

　　 应晟脸上的神情淡然冷傲，一副生人勿进的冽然。

　　 她原本站在人群里不算太起眼，因抬脚踹了人而吸引了不少视线瞧她这边望过来。

　　 应晟不露声色地撇过脸，纤细的手指随即从口袋里捞出一只纯黑色的口罩，将口罩戴到脸上，遮住她的半张面容，只露出短截的鼻梁和一双深邃的眸子。

　　 斗法开始。

　　 大家的注意力也都从应晟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上转移开来，重新投向了那神坛处的两位相师。

　　 战阴灵在斗法开始之后，身体对半分裂成了两只一样的高阶阴灵怪，一左一右朝着顾十舟和应庆安走去。

　　 在场的相师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还出言议论两人的阵法和符篆。

　　 应晟在风水界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只是盯着手法不慌不忙的顾十舟看，顾十舟面上一点情绪也没表露出来，唇角始终带着浅浅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顾十舟握着应晟送她的那只极品朱砂笔，这些日子看的书都在脑子里，想要画什么符篆，什么图腾，基本都是挥手就来，得心应手的很。

　　 她的表现让在场不少人都觉得惊艳，屈瑞海跟谢去庸也夸了两句，谢去庸很满意顾十舟的表现，脸上带着笑意，多少有些自豪感。

　　 顾十舟虽然表现好，可与应庆安相比，顶多也就算个不相上下，并没有多少优势。

　　 旁边看热闹的相师们窃窃私语。

　　 “你们说，这顾家小姐会不会跟应家二爷打成平手啊，那可就精彩了，得加一道比试项目吧？”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姜还是老的辣，顾小姐虽然天资聪颖，可这应二爷也是个有天赋的，不然在排行榜上的名次能窜得那么快吗，他比顾小姐多活了几十年，这几十年的积累怕是不可小觑哟。”

　　 “好像也没有几十年吧，听说应庆安是双重人格，第二人格是后头才冒出来的，这有玄术天赋的人格在他那第二人格，或许他的风水玄术经历还没顾小姐的丰富。”

　　 眼看着阴灵怪就要被收服，两人的进度几乎完全一致，肉眼上看不出任何区别。

　　 顾十舟突然在原有的图腾之上改画了几个符号，动作利落。

　　 “那不是《钱塘青氏数典录》里的图腾吗，十舟竟然能画出那样复杂的图腾，还是短短十分钟内，这可真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好徒儿啊
，我真是羡慕你……”
　　 屈瑞海瞧见顾十舟的动作，眼眸闪过一丝惊诧，他忙问身边的谢去庸，似乎是想要找到一个人的共鸣，才能证明他没看走眼。

　　 “这图腾我没教过她，是她自学自画的。”谢去庸摇了摇头，眸色也有些吃惊。

　　 “融会贯通，十舟竟然发现这两个图腾之间的玄机妙处，稍微改了十数比就变了一张图腾。”屈瑞海越看越觉得妙不可言，顾十舟的天赋不仅仅在于她的体质，还有她那聪明变通的脑子。

　　 不同于屈瑞海的赞赏，谢去庸反倒是叹了口气。

　　 聪明是好事，也是坏事。

　　 斗法第一项结束，顾十舟胜。

　　 应晟在战阴灵公布结果之后，紧攥在身侧的手指松了松。

　　 她心想，或许应庆安的预测根本就是假的，顾十舟未必会输。

　　 很快就开启了第二项斗法，中间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战阴灵抛出两卷山水画，长度足足有十来米那么长，上面刻满了图腾符篆，更甚的是还有手写上去，密密麻麻的咒语。

　　 第二项斗法比的是相师的记忆还原能力，十来米的画卷，双方只有半小时的时间记下，之后谁画出来的更接近画卷本身的图腾咒语，谁就获胜。

　　 “太变态了，这谁记得住啊，这么长的画卷，至少也有上万道图腾咒语，才半小时的时间，就算是神仙也难记住。”

　　 “有年纪优势吧，顾小姐年轻，记性肯定比应家二爷要好。”

　　 “那未必，记性好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记下这么多符号。”

　　 屈瑞海看得起劲，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样精彩的斗法，他瞥了两眼画卷，随后对谢去庸说道：“看似是跟记性有关，实际上也不是没窍门可寻的。”

　　 谢去庸颔了颔首，傻子才会死记硬背，而他亲自带出来的徒弟当然不会是傻子。

　　 画卷漂浮在半空中，上头的文字

　　 图腾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顾十舟站在空地上，抬头仔细看着，像是没找到窍门，想把那些复杂的文字图腾都记进心里。

　　 相比她的认真谨慎，应庆安则显得有些不着调了，他看也不看画卷，盘腿坐在地上打盹，似乎是方才斗法太累，想要抓紧时间休息休息。

　　 斗法一共有五项，逐渐递增难度，五局三胜，第二局斗法显然不是最关键的。

　　 可应庆安不着急，旁的观战相师们却急了。

　　 “应家二爷这是放弃了吗，嘁，也太没劲了。”

　　 “本就不是他发起的战阴灵，哪怕输了也没什么损失，大概觉得弃权也没什么的吧。”

　　 相师们的鄙夷声音此起彼伏，倒是有水准的那几个没有开口说话，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半小时很快就过去，顾十舟的视线从头到尾都在那画卷之上，半刻也没移开过。

　　 还原画卷的时候，顾十舟侧头去看战阴灵，眸色干净，声音轻柔却又透着丝丝坚韧笃定。
　　 “我不用还原术，就靠记忆来画，如果赢了，我要你废了他一条手臂。”

　　 战阴灵错愕了一瞬，似乎没想到顾十舟会跟它提这样的要求。

　　 这一关本就是靠施展还原术来比的，但凡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相师们都知晓。

　　 可顾十舟不用，不用的话，难度相当于增大了千倍，正常人难以完成，毫不夸张地说，第二道斗法项目不用还原术几乎是必败的，因为哪怕用了还原术也未必能全部画对。

　　 相师借此提出要求，并不违背战阴灵斗法的规矩。

　　 顾十舟不着急还原画卷，纤瘦的身躯立在石洞里，姿容清秀，眸色如常。

　　 她紧盯着战阴灵，似是在等对方的回复。

　　 “好，只要你不用还原术，赢了此局，我就废了他一条手臂。”战阴灵语气郑重，如此回道。

　　 得到回应后，顾十舟笑了笑，她提起朱砂笔，逐步还原画卷上的文字图腾。


七十五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画得认真, 旁观的相师们哪记得住那画卷上的图腾文字, 根本不知道她画得是对是错。

　　 有些人干脆就拿顾十舟的画卷跟应庆安的画卷对比，应庆安用的是还原术，总该是正确率更高一些的，如果顾十舟跟他的差不多，那说明是对的。

　　 哪怕有一条手臂作斗法失败的抵押, 应庆安仍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毫无压力可言。

　　 “纯靠记性来还原画卷，光是听听就觉得好难啊, 顾家小姐算是自讨苦吃了吧, 何必为了断他人一条手臂这么拼命？”

　　 “没仇没怨的谁会用战阴灵发起斗法啊, 战阴灵要切除应家二爷的手臂，那可是不违法的，比顾家小姐亲自拿刀去砍要合情合理多了，她这是正当手段, 不搞那些阴谋诡计。”

　　 “我也觉得顾小姐光明磊落, 还有胆识。”

　　 “换做我我可不敢这么叫板, 我脑子里全是浆糊, 记不住这些歪歪扭扭的符号文字。”

　　 “你们说，顾小姐这一局会赢吗？”

　　 “这可不好说, 应家二爷用的可是还原术啊, 人脑能比得上吗？我看悬。”

　　 应晟在边上听着相师们的议论，眉梢不自觉就蹙了起来。

　　 她望着不远处的顾十舟，只见她莹白的手腕轻动着, 操控着朱砂笔在那长而大的画卷上逐步写下文字图腾，她下笔没有停顿，笔锋流畅，很快就拉扯出一长条密密麻麻的图案。

　　 应晟一边看着顾十舟画，一边低头去看自己方才用相机照下来的图片，用来作对比。

　　 目前来看，顾十舟画下的图腾与文字都是符合原画的，没有错处。

　　 应晟心下安定不少，看向顾十舟的时候，眼神带着点点暖意。

　　 为了这场斗法，她下了不少功夫吧。

　　 顾十舟与应庆安画得认真谨慎，周边的看客却有些不耐烦了，纷纷哈欠连天，聊天的聊天，低头玩手机的玩手机，暂且都没再继续关注斗法的状况。

　　 他们要的不过是结果，至于绘画过程丝毫不在意。

　　 两人一画就是三个小时，腿站麻了的相师们干脆席地而坐，撑着下巴关注着场上的动静。

　　 谢去庸正看着顾十舟，身边却突然靠过来一个人，还是个女人。

　　 “谢师父。”应晟跟谢去庸打了个招呼，声音低低的，将自己的话问了出来。

　　 谢去庸似是没想到应晟会到场，短瞬的诧异之后，欣慰着笑了笑。

　　 应家大小姐倒是挺在意自家那傻徒儿的。

　　 “不能吃喝，斗法一旦开始，到结束了才能进食喝水。”谢去庸回了应晟的问题。

　　 应晟抿紧唇瓣，继续看向场上的顾十舟，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了几个问题。

　　 诸如五场斗法项目得进行到什么时候？顾十舟身体能撑住吗？长时间不喝水人会很难受。
　　 应晟在旁站着，她体力一向都很好，哪怕就这么一动不动站上一天一夜也不是难事。

　　 可顾十舟不是她，哪怕她从小跟着师父生活在山里，到底也是衣食无忧长大的，没吃过苦。

　　 第二场斗法项目直到深夜里才结束，顾十舟画完了最后一笔。

　　 应庆安比她先画完，他的还原术练得还算不错。

　　 很长的画卷，要一处一处对比的话，耗时良久，战阴灵是阴灵，不存在这种顾虑，它很快就将两人的画卷与原画对比好，圈出了他们各自的错处。

　　 要出结果了，原本悠悠闲闲的一众人立刻站了起来，聚精会神地望向场内。

　　 两人错的地方数量相同。

　　 知道这个结果以后，现场哗然一片。

　　 “她居然用脑子生生记下来了，她那脑子是什么构造啊，也太可怕了吧。”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那半小时记忆时间我看了看前半段，才看了两三分钟不到吧，人就晕了，那画卷上的图腾诡谲多变，毫无规律可寻。”

　　 “他们这怎么算，算平局吗？”

　　 “一个是用还原术，一个是用自己的脑子，怎么看都是顾家千金更胜一筹。”

　　 “斗法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这局估计算平手了。”

　　 大家都等着战阴灵给出一个答案，两人到底是平手还是算顾十舟赢。

　　 战阴灵却没有公开结果，直接过度到了下一项目。

　　 第三个项目是卜卦。

　　 十小时内会有一次降雨，两人卜卦算好落雨的时间，落雨的时长，甚至落雨量，谁的卦象结果更贴近，就算谁赢。

　　 卜卦是一种窥探天机的做法，应庆安是预测天师，卜卦这一局他有压倒性的优势。

　　 顾十舟仍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骄不躁。

　　 她拿起龟壳，里头放入几枚五帝钱，双手捧在中心位置，阖上眼帘，默念了几句。

　　 应庆安也是同样做法，两人卜好卦之后，各自把答案写在纸上，折叠好交给了战阴灵。

　　 这原本是决定性的第三局，一旦结束就可以决定斗法胜负，可偏偏第二局的结果大家不知道。

　　 已经是傍晚时分，山洞内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

　　 周围的石壁突然冒起了点点黄光，那光明明是火焰燃烧起来的模样，却不晃眼。

　　 顾十舟似是感觉有一道熟悉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她侧眸看去，只发现谢去庸和屈瑞海。

　　 “好饿啊，原来斗法要这么长的时间，外卖送不到山里来吧？”

　　 “这才是第三项，还有两项要等呢，说不定得比试到明天去了，要不咱们回吧？”

　　 “回什么回，千百年难得一见的斗法，我可不想错过，要回你自己回吧。”

　　 “说的也是啊，这有生之年能看到斗法已经是幸运事了，不能因为肚子饿就跑，为了口吃的错过这么精彩的斗法，以后想起来怕是肠子都得悔青了。”
　　 等待的过程很枯燥，司法局最近在招揽人才，屈瑞海是带着任务来观看斗法的。

　　 周边的声音他早就听见了，只不过还不到时候，雪中送炭可以，但什么时候送是很讲究的。

　　 又等了好一会儿，外头总算有了动静，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了下来，像是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轻纱，石头上的灰尘泥土被冲刷干净，显得又亮又滑。

　　 雨下了四十来分钟就停了。

　　 顾十舟卜卦算出的落雨时间时长和雨量都很精准，可她这一局仍旧是输了。

　　 接下来的第四项是比阵法。

　　 顾十舟与应庆安开始第四场斗法时，几辆面包车开了进来，车内装着的都是事先烹饪好了的餐点和矿泉水，屈瑞海带了几个属下开始给相师们分发食物和水，颇有些笼络人心的意味。

　　 刚开始饿的时间还不够，就算给了，这些人也不会心怀感激，拖得久一点，效果会更好。

　　 当然，这只是屈瑞海的小心思，不能让旁人知道了。

　　 果然，司法局的这一做法获得了不少相师的好感，只因司法局一视同仁，不论修为高低都能分到一样的餐点，况且司法局本可以不这么做的，他们自己顾好自己也就是了，可他们给所有相师都带了吃的，解了大家的困境。

　　 已经有小部分的人对司法局产生了好感，想着等斗法结束了就去司法局应聘。

　　 屈瑞海当然没有立即把这些人签下来，要是随身带着劳动合同，恐怕就做的太明显了。

　　 应晟也分到了一份，屈瑞海的下属们并不认识应晟，只是按照屈瑞海的吩咐，给每个人都派发一份餐点和矿泉水。

　　 应晟拿了，却没吃，不厌其烦地看向场内的顾十舟。

　　 她嘴唇有些发白，看样子应该也是有些渴了。

　　 顾十舟念咒布阵，一派从容，明明是那样清纯干净的五官，此时在应晟看来却有着别具一格的媚态，或许是她与应庆安对战时眼神凛然，脱了身上的那股稚气，甚至有些秾丽的味道。

　　 应晟突然就意识到顾十舟的软糯乖巧只是在她的面前，而顾十舟对旁人的时候，是半点都跟软字搭不上边的，她腹黑狡黠，懂算计，会谈条件，不放过任何攻击敌人的机会。

　　 她是很出色的相师，是为了她才展现人前。

　　 顾十舟一边按部就班地布下自己的阵法，一边则找机会给应庆安的阵法设障。

　　 同样的，应庆安也在找机会。

　　 谁先找到对方阵法的破绽，谁就能一击即中，让对方的阵法崩盘。

　　 应晟看不懂这其中的奥秘，只能从顾十舟的表情上找到点蛛丝马迹。

　　 顾十舟的从容慢慢转变成了惊愕，最后阵法被破的一瞬，顾十舟失去平衡，一下摔了出去。

　　 在旁观战的应晟瞳孔骤然缩小，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去护住顾十舟。
　　 可她不知斗法的规矩，要是贸然闯进去，会不会给顾十舟惹麻烦？

　　 只要还没到最后关头，她就会让顾十舟比下去。

　　 这么一想，应晟生生忍下了要上前捞人的冲动，手指在身侧收拢的一瞬，指节捏得咔擦作响。

　　 应晟见顾十舟摔了一下，身上没受伤，只不过她眸底的错愕太过明显，能看出场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她措手不及的事情。

　　 “怎么回事啊，顾小姐的阵法被破了？你们看清楚了没有，我怎么有点迷糊呢？”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我刚好眨眼了，没瞧见。”

　　 “我看顾小姐的阵法挺好，一点破绽都没有，难道应家二爷是强行破阵？”

　　 事实上，应庆安的确是强行破阵了，连带着自己也损伤了不少。

　　 顾十舟没想到应庆安会在第四回合的时候强行破阵，她的错愕是在于应庆安的反应过早了。

　　 她不知道第二项的结果如何，可看在应庆安如此拼命的样子，多半是第二回合的时候他输了，所以他才必须在这一关破釜沉舟，不然就是告败收场。

　　 这么想，顾十舟心情反倒舒畅很多。

　　 最后一项斗法，是双方携带自己的法器进入战阴灵所创造的虚幻空间内，先抵达终点者胜。

　　 在场的人能全程看到两位相师的进程，很是精彩。

　　 虚幻空间的入口是两条又长又黑的矮道，两人都得弯着腰才能进去，站不直身体。

　　 顾十舟手里紧握着桃木剑，一步步往前试探着走，她的眼神很好，哪怕周身黑黢黢的，她仍旧能看清楚一点路况，而虚幻空间之外的人却能看清楚空间内的任何细节。

　　 说是虚幻空间，可空间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对空间之外的人来说是虚幻。

　　 顾十舟走得很快，隐约能听见前方有水声传来，不仅有水声，还有几声若有若无的野兽嚎叫。

　　 顾十舟听到野兽叫的一瞬，眸子亮了。

　　 她正愁着没处寻这珍禽异兽的兽筋给应晟做弦，没想到却在虚幻空间内碰上了。

　　 “你们看，顾小姐在做什么啊，突然放慢了步子，是有危险吗？”

　　 “有野兽在叫，估计是有什么奇珍异兽吧，这虚幻空间可是啥都有的，遇到什么都不稀奇。”

　　 “她是来斗法的还是来猎兽的，这算不算是藐视那应家二爷啊。”

　　 不少相师都察觉到了顾十舟的用意，如果换做是他们，也很难抵挡这珍禽异兽的诱惑。

　　 要知道现在这个世界，要

　　 想再找到珍禽异兽可是件极难的事情，这些兽类身上的部件，每一样都是有市无价，只要顾十舟拿到手，那还不是任她开价？

　　 顾十舟前方不远处就是一汪湛蓝色的冰泉，此时水面上冒出的缕缕冷气尽数向下荡漾开来，光是看那冷气都觉得冰寒刺骨，惹得人一身鸡皮疙瘩。
　　 她单膝跪在冰面上，似乎是在找着那冰泉下方兽类的方向，仔细听声辨位。

　　 没一会儿，顾十舟双手握着桃木剑的剑柄，而剑尖方向则朝着冰面狠狠刺去。

　　 剑尖并没有真的和冰面接触，剑刃周身突然燃起了一圈淡淡的红色火焰，火焰逐渐变强，最后火团脱离剑刃，缓缓坠入冰面，冰层瞬间破裂，顾十舟也跟着退了好几步。

　　 “那是御火术吗，顾小姐竟然连御火术都学会了？太厉害了吧，这可是高阶相师才能做到的啊，咱们风水相师的排行榜上前三也未必有人能运作这么熟练。”

　　 “御火术不难，控制好火焰温度大小才是难事，御火术一旦操控不好，火焰就会从法器上延展开来，将相师与法器统统在一瞬之间烧成骨架，那温度高得让人无法想象。”

　　 “好危险啊，难怪我师父不让我学御火术呢。”

　　 “这御火术太费体力了，顾小姐这么早就用御火术，怕是身体会吃不消吧？”

　　 应晟在旁听着，心里又是一紧，她抬头看向画面里的顾十舟，眸底的担忧就快要溢出来。

　　 冰层很快就被顾十舟打开，水面冻得很结实，足足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应庆安那头已经悄无声息地踩着冰层进入了下一位置，没有惊动冰面下的野兽。

　　 随着冰层打开，那水波的色泽骇人的深蓝，水面开始旋转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出来了。

　　 顾十舟则单手握着法器，安静在边上等待。

　　 忽地，水面冲出一只表皮满是深蓝色鳞片，瞳仁血红，口鼻倒长，胡须带毛刺的怪兽，它狠狠盯着顾十舟，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进腹中，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野兽冲出后，那晃荡着波纹的湖面一下就沉静下来，仿若静止。

　　 “出来了出来了，我的亲娘啊，那是什么玩意，太丑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兽类？”

　　 “你们有没有认识这怪物的，值不值钱啊？”

　　 “看着有点像是蛟龙的形状，可龙有长成这样的吗？”

　　 “人也会生出怪胎来，龙当然也可以，说不定是母龙孕期的时候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不少相师们讨论起来，大多都是对那怪兽的样子表示接受不了的，人类一向不太能接受丑陋的事物，哪怕是珍禽异兽。

　　 谢去庸与屈瑞海站在一起，他们见到那破冰面而出的野兽后，眸色不约而同一亮。

　　 “这不是……”

　　 “嗯，是百万年前蛟龙的变异体，要不是在这虚空幻境里出现，我们也看不到它的真容。”

　　 听谢去庸这么说，屈瑞海忙拿起自己的手机拍下好几张照片，丝毫不觉得那神兽丑陋。

　　 没错，那是神兽啊，根本不是普通的野兽，这已经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价值了。
　　 屈瑞海心想：“不知十舟待会会取走它的什么部位？不管是什么，到时候我一定要求她把蛟龙的其中一部分卖给司法局，作为收藏！”

　　 屈瑞海激动不已，趁此机会赶紧巴结谢去庸，怎么说顾十舟都是他的亲徒弟，师父要是首肯了，徒弟还能违背师父的意思不成？

　　 “我那有收藏上百年的佳酿，有空来我那喝上几杯，整坛送你都不成问题！”屈瑞海知道谢去庸爱喝酒，忙殷勤着把自己的心头好拿出来蛊惑谢去庸。

　　 谢去庸看也不看屈瑞海，心中冷笑。

　　 他徒儿要是真能把变异神

　　 兽从幻境中带出来，那价值岂是这一坛子佳酿能抵得上的？

　　 顾十舟与那变异蛟龙对峙着，哪怕她在蛟龙庞大的躯体之下显得格外娇小孱弱，气势上却半点也不输给那变异了的上古神兽。

　　 她催动着手中的桃木剑，白玉五帝钱瞬间就变得金光闪闪，剑刃也粗长了不少。

　　 顾十舟心想着，她要把眼前这上古蛟龙拿下，抽了它的兽筋，给阿晟的法器做弦！

　　 似是察觉到顾十舟的想法，那蛟龙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身下的水面由深蓝色缓慢加深，变成了乌黑一片，这片水域突然就变成了无尽黑洞一般，更瘆人了。

　　 蛟龙一动，那水就劈头盖脸地溅到了顾十舟的身上，将她打湿了个透彻，春季本就穿得不多，此时的顾十舟曲线毕露，莹白的肌肤上有着水痕，原本清纯的五官忽然就显得妖娆又魅惑。

　　 她神情冷静，似乎没把神兽的动作放在眼里，周身气势强厉。

　　 顾十舟那被冰水冻得有些发白的唇瓣动了动，似是在念什么咒语。

　　 蛟龙身体又震了，径直从水中腾了起来，尾巴奇长鳞片锋利，它这么一左右摆尾，眼看着就要将顾十舟的身体碎成无数断。

　　 顾十舟站在原地不动，没有躲避的意思，她那被冰寒气熏得有些氤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畏惧，直勾勾望着那愤怒的蛟龙，嘴唇张合着继续念咒。

　　 “她为什么不躲啊，顾小姐该不会要死在幻境里了吧？”

　　 “卧槽，这要是被鳞片割中，死法也太血腥了。”

　　 “顾小姐可真是好看啊，先前还没发觉她的相貌身段有多出彩，现在只觉得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般了，你们发现没有，她真的好漂亮啊，我看她下次有资格入选风水师美人榜了。”

　　 “也得她有命活着出来啊，本来就是斗法比试，先到终点者获胜，她非要停下来收拾湖底怪兽，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艺高人胆大，说不定人家顾小姐胸有成足，一定能赢呢？”

　　 “我支持顾小姐，就凭她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势，我挺她！”

　　 不过是这么短短一会儿，顾十舟已经收获了不少观战相师们的支持。
　　 应晟根本没心思听他们的对话，视线紧紧盯着那画面里的纤瘦女人，眉梢片刻也没舒展过。

　　 顾十舟不断念咒，这时那蛟龙的尾巴已然甩到了顾十舟的眼前，薄而铮亮的鳞片发出利光，瞬时照亮了顾十舟的眉眼。

　　 她姿态肆意，眼中带着极其震撼的威严之感，周身气势极强，仿若高高在上的王者。

　　 而视线对接的一瞬，蛟龙生生将自己的尾巴顿在了半空之中，这一下到底是没甩上去。

　　 “那野兽怎么回事啊，怎么停住了？”

　　 “简直不可思议，你们知道顾家小姐念的是什么咒吗，她居然连手都没动一下，就制服了它？”

　　 “师父师父，你看懂了吗，跟我讲讲呗，这顾小姐什么来头啊，那神兽看着是个厉害的，可它却好像很畏惧顾小姐，难道顾小姐不是普通人？”

　　 一时之间，观看斗法的相师们哗然四起。

　　 屈瑞海也没看明白，他不知道顾十舟是如何做到的，于是凑到谢去庸面前求解。

　　 “你徒弟这是做了什么啊，我怎么也没看明白？”

　　 谢去庸拧眉沉思了片刻，忽地了然一笑。

　　 “她念的是上古龙语。”

　　 “上古龙语？她怎么会知道龙语？”屈瑞海颇有些错愕。

　　 闻言，谢去庸白了屈瑞海一眼，毫不客气地讽刺了一句。

　　 “多花些心思翻阅风水古籍，你也能知道。”


七十六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是哪个小仙女漏订章节啦？“你是长辈, 多给阿晟一些时间, 她早晚会知道你的好。”

　　 不过是个称呼，应庆泰自然不会苛求应晟非得管冯芬芬叫一声妈。

　　 当年是应庆泰对不起应晟的母亲苏雅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外竟然有个这么大的闺女，直到苏雅芝离世应晟才找上他，当时应庆泰就暗下决心要好好补偿应晟, 哪怕应晟是他在外留下的私生女, 应庆泰也想着要让她名正言顺的回应家，认祖归宗。

　　 好在应晟争气, 比他这个做父亲的要本事得多, 未进应家之前就在生意场上闯出了自己的名气, 这才让老爷子认可了她，许她回了应家。

　　 应家二少爷应律在一旁低头看着手机，冯芬芬拢了拢身上的流苏披肩，睨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难得有这么多人在场, 他不去四下走动, 跟人活络活络关系, 反倒自己坐着玩了起来, 这要是让应老爷子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冯芬芬不仅要防着应晟, 暗中使绊子, 要给儿子在公司里铺路，还要哄着自己丈夫，作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博得关心, 想到这些，冯芬芬不由抬手捏了捏太阳穴，顿觉头疼不适。

　　 应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关掉了手机上的直播视频软件，端起酒杯起身离开座位。

　　 **

　　 应晟走到郁笑槐面前，眼底一丝情绪也没有，凉凉望着她。

　　 郁笑槐看出应晟心情不佳，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一本正经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应晟。

　　 “阿晟你看看，这是不是顾小姐啊，她怎么跑去永念山墓园了，还上了直播。”

　　 视频里人很多，穿着打扮还是清一色的深色衣裤，场面极为混乱，可应晟还是一眼就瞥见了那个一身黑色运动夹克的女孩，她里头穿着的白色打底衫已经湿透，不知是不是雨水满身的缘故，显得她眉眼尤为干净，唇红齿白惹人怜爱。

　　 应晟凝眸看了一会儿直播，随即将手机还给郁笑槐，眉梢微挑着问道。

　　 “你喝酒了吗？”

　　 “没有。”郁笑槐不知道应晟为什么要这么问，狐疑地看向她。

　　 她最近胃不太舒服，宴席上喝的都是果汁，滴酒未沾。

　　 “跟我走。”应晟丢下一句话，先一步往门外走去。

　　 见状，郁笑槐索性拿起自己的外套跟了过去，她没问应晟要去哪，反正这订婚宴无聊得很，倒不如去别处转转，总比在宴席上干坐着舒服，跟那些虚与委蛇的人混在一起，她简直快别扭死了。

　　 **

　　 永念山，山半腰墓园。

　　 乌云像是被钉死在墓园的上空，天色还是阴沉着，雨却不下了。

　　 顾十舟收了郑桑的鬼魂，站在他墓碑前，当场摸出一张往生符，点燃后黄符冒起绿光。
　　 张甲在一旁默默看着，不敢开口打扰顾十舟，唯恐闹出什么岔子这鬼魂又缠上自己。

　　 顾十舟做完一切收尾工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张甲夫妇两说道：“好了，我们下山吧。”

　　 张甲有些后怕，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鬼，他提着一口气不敢放下，紧盯着顾十舟问道。

　　 “以后郑桑不会再出现了吧？”

　　 “不会。”顾十舟摇了摇头，十分肯定的回复。

　　 她刚才超度了郑桑的鬼魂，他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那就好，真是谢谢你了。”张甲肩膀放了放，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

　　 “我们还是赶紧下山吧，你这胳膊得去医院包扎一下。”何太太拧眉盯着张甲的胳膊，关切道。

　　 三人一齐下山，顾十舟缓步走在何太太与张甲身后，擦破的手心和肩膀发出阵阵刺痛，她轻轻蹙起眉头，手

　　 心在身侧甩了甩，好似这么甩着，疼痛感能减轻些。

　　 下山途中，一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女生跑了过来，她塞给顾十舟一只钥匙扣挂饰，钥匙扣上是简倪娜的Q版形象。

　　 “谢谢你救了倪娜！”她郑重说道。

　　 顾十舟楞了一下，想起那握枪的女星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便朝着女孩勾唇笑了笑。

　　 下山花了一个多小时，三人快步走到山脚下的停车场，何太太去结算停车费用，顾十舟站在车边等，她全身都打湿了，有些不舒服，于是弯腰捏着裤管，在脚下拧出一小片水渍。

　　 眼前突然多了一双运动鞋，顾十舟没留意是谁，站直身子的时候，对上应晟幽深的眸子。

　　 应晟身上穿着旗袍，披了一件风衣外套，脚下却踩着一双运动鞋，这身装扮要是换做别的人穿上，定然显得不伦不类，可对上应晟那张好看的脸，高挑的身材，这身打扮俨然成了她特有的着衣风格。

　　 “应小姐？”顾十舟见到应晟，有些错愕，不知怎么会在墓园这种地方遇到她。

　　 今天不是应焰的订婚宴么，应晟应该在她的订婚宴现场才对吧。

　　 见顾十舟浑身湿透，应晟脱下自己的风衣，干脆利落地绕过顾十舟那纤瘦的肩膀，给她披上。

　　 顾十舟能感觉到那风衣还带着应晟的体温，披在身上暖暖的。

　　 “我的车在那边，里面有干净的衣服。”

　　 应晟见顾十舟发愣，半晌也没动一下，眉梢微皱，扯住她风衣袖子的一角，将人领到了自己车前，然后顾十舟就眼睁睁看着郁笑槐从那辆黑色保姆车里麻溜跳了出来，站到一旁。

　　 “上车，去把衣服换下来。”应晟对顾十舟冷着嗓音说道。

　　 闻言，顾十舟乖巧着低头钻进车里，郁笑槐离车近，顺手就帮着她把门给拉上。

　　 等顾十舟换好衣服，跟张甲夫妇说了一声，然后坐上了应晟的车。

　　 郁笑槐开车，应晟则与顾十舟一起坐在车后座，两人离得不远，顾十舟甚至能闻到应晟身上的淡淡酒气。
　　 车缓缓开离永念山，驶往高速桥的方向。

　　 “顾小姐，你怎么在墓园里啊？”郁笑槐一边开车，一边问着。

　　 “接了一单生意。”顾十舟轻声回道。

　　 郁笑槐想起顾十舟朋友圈发过她的公司信息，没记错的话是一家风水咨询公司。

　　 “刚才那两个就是你的客户吧，你们来这墓园里干什么，抓鬼吗？”

　　 “嗯。”顾十舟点了点头。

　　 郁笑槐瞬时来了兴致，笑问道：“鬼抓着了吗，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那鬼魂在墓园的时候就烧了。”

　　 顾十舟还真拿不出鬼魂给郁笑槐看，何况她身上只带了两张鬼眼符，都给张甲夫妇了。

　　 “唉，太可惜了，来晚一步。”郁笑槐努了努嘴，有些懊恼。

　　 应晟靠在车窗边，指腹压着额角，侧眸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此刻顾十舟正穿着她的旗袍，头发用毛巾包在脑后，皮肤细腻瓷白，眉眼带笑，整个人显得格外娇憨软糯。

　　 应晟看着看着，心里生出一股把顾十舟当做猫来养的冲动。

　　 “你喝酒了？”方才在车外的时候还没那么浓的气味，此刻顾十舟闻到应晟身上浓浓的酒味。顾十舟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只还贴着标签的橘子，三下五除二就给它扒了个干净，橘子肉放在掌心的位置，而她的指尖捏着橘子皮，递给应晟。

　　 “要是不舒服的话，可以闻一闻橘子皮。”

　　 她小时候晕车，村里的婶子就是这么教她的，顾十舟觉得挺有用。

　　 正常情况下应晟或许不会晕车，可她喝了酒，稍有颠簸很可能就会不舒服，她已经乘车大老远赶过来了，现在又

　　 马不停蹄的回去，会想吐的吧？

　　 应晟没有接过顾十舟递过来的橘子皮，反倒是斜过头，张唇咬住了顾十舟掌心的一瓣橘肉。

　　 顾十舟以为应晟想吃橘子，果断收回手，细心把橘肉一瓣一瓣掰下来，扯去白丝再递过去。

　　 不知是不是微醺的缘故，应晟极其自然地张口接住，唇瓣不小心碰到了顾十舟的指尖。

　　 车内光线昏暗，毫无心理准备的顾十舟瞬时一阵头皮发麻，心脏的位置也痒痒的，她动作轻缓着送出第二瓣橘肉。

　　 应晟仍旧吃了下去，橘子很甜，没什么酸味，吃起来又爽口，她很喜欢。

　　 顾十舟一瓣一瓣的喂，整只橘肉就这么被应晟吃了个干净。

　　 顾十舟收紧指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应晟的唇。

　　 可她忘了掌心在墓园的时候擦破了皮，指尖这么一扎，疼得她肩膀微耸。

　　 应晟见那白嫩的手心破了皮，满是细条的血道子，有些皮甚至外翻起来，能瞧见里面的肉，也不知顾十舟是怎么忍着疼剥橘子的。

　　


七十七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应庆安一连强行攻破了两个阵法, 白白损耗了自己修为不说，还没伤到顾十舟分毫。
意识到这一点的应庆安直气得脑袋顶冒起了缕缕青烟, 脸色阴沉得厉害。
破阵后, 应庆安急急追了上去，前脚才刚踏入下一个甬道, 竟发现顾十舟真的在等他。
此时的顾十舟正靠在岩壁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桃木剑，微阖眼帘, 姿态肆意而慵懒。
当看到顾十舟真在等他的时候，应庆安的心情并不觉得好，大脑反倒涌起一股无法掌控局势的慌乱感。
他明明预测到斗法的结局是自己赢, 可为什么会出现眼前这种失控的局面？
顾十舟像是猜到应庆安心中所想, 抬眸看向他，声音冷厉。
“想不通为什么我会跟你预测的结局不一样, 处处碾压你？”
应庆安被戳中心思, 眼底闪过一瞬的难堪，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还能是为什么, 你技不如人啊。”说话时, 顾十舟是笑着的, 只是那笑意达不到眼底。
“你在动用禁术害人的时候, 可有想过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顾十舟早知道斗法的相师们在最后一关会被双双关进秘境，在虚构的空间中, 相师们可以随意决斗, 生死由命, 从召唤出战阴灵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让应庆安活着走出幻境。
闻言，应庆安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场恶战，脸部的咬肌抽动，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自己的法器。
顾十舟修为高又如何，难道他自己这些年的修炼都是无用功不成？他有什么好怕顾十舟的？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始布阵施法。
应庆安的法器是海螺形状的高塔，海螺之间有黑木球隔开，材料上乘，金木相辅。
他眼底闪过杀意，不疾不徐地举起手中高塔，一瞬之间，飞沙走石，无数泥土石块从天而降，纷纷朝着顾十舟的方向砸了过去。
顾十舟动作利落，抛出符篆后念咒，只见围绕在她身侧的空气逐渐凝结出了一方盾形区域，她做出了一只金罩龙盾，抵御住飞沙走石的同时，在自己开辟出来的一片天地里挥剑断龙须。
在外观战的相师中有人看清了顾十舟手里的白须，瞪大了眼，诧异感慨。
“那不是蛟龙身上的龙须吗？”
“你们谁知道顾小姐在做什么，那龙须有什么用处？”
一旁的屈瑞海也同样是看得津津有味，像个好奇宝宝般围着谢去庸问这问那。
“老谢啊，十舟这用的又是什么招数？”
“你这司法局监狱长的职位是走的后门吧？”谢去庸笑着，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句。
屈瑞海却是半点也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的继续说着。
“你就别卖关子了，瞧瞧你徒弟多给你挣脸面啊，我这是羡慕你。”
“变异蛟龙身上的任何部位取下来都可做成坚不可摧的武器，你说她用龙须做什么？”
“原来如此，她是要把万剑阵的剑刃都做成龙须针？”
谢去庸不言，没有回答屈瑞海的话。
应庆安的阵法大多都是观战相师们所见过的老招式了，顶多也就是他用得纯熟老练一些而已，别无亮点，而顾十舟却不同，她所使出的每一招都让人惊叹。
“我还以为顾小姐只取了蛟龙的龙筋，没想到她还留了后手。”
“断须成针，以针换剑，我去，这谁能想得到啊？”
“那蛟龙的龙须很是坚韧，斩断龙须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情，能想到又怎样，做不到还不是白搭？”
“太牛了，用桃木剑斩龙须，她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相师们议论的空当，顾十舟已经将龙须断成了数截，布成阵法，龙须成了既坚韧又锋利无比的短针，根根朝着应庆安的方向激射过去。
应庆安躲避不及，身上不少地方都被龙须针扎中，要不是有衣服遮盖住伤口，大家必然能看到他皮肤表层上那些细如牛毛的针孔。
龙须的韧度极高，扎进身体里的疼痛感可想而知，应庆安被龙须针射中后，脸色瞬时惨白，疼得站立不稳，眼瞅着一个踉跄就要跪倒在地上。
顾十舟解开了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龙盾，缓步走到应庆安面前，神情凛然，带着彻骨的冷意。
她驻足在应庆安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桃木剑的剑刃泛着点点寒光。
应庆安身体无法动弹，中了龙须针以后，他只要动一下就疼得肌肉抽搐，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应庆安额角不断滚落下豆大的汗珠，堪称面无人色，望向顾十舟的眼里满是怨毒的杀意。
顾十舟朝着应庆安举起了手里的桃木剑，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根根发白，可见力道极大。
此时，战阴灵的声音却突然响起，似是在提醒着顾十舟。
“虚幻空间内不可有相师阵亡情况出现，否则判决违方斗法失败。”
顾十舟却置若罔闻，剑柄在她手中倏然翻转，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向应庆安的额心。
随着顾十舟的动作，应晟瞳孔骤然缩小，急急倾身向前，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不要’两个字。
可她的话顾十舟压根就听不见，哪怕听见了，顾十舟也未必会如了应晟的愿。
应庆安满眸透着错愕与不甘，他额心被桃木剑贯穿却滴血不流，眼神逐渐涣散，身体失衡后砰然一下跪倒在地上。
见状，场外的相师们纷纷闭了口，尽数被眼前所看到的画面震惊到，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明明就是稳赢的局面啊，顾小姐这是……”有人不解着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应晟一颗心脏跳得剧烈，她手臂垂在身侧，紧攥着拳头，哪怕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灼热的鲜血正顺着指缝流出也毫无知觉，她直勾勾望向画面里的纤瘦身影，眸色微恸，贝齿轻咬。
应庆安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俨然了无生息，而顾十舟敛着眸子，让人看不真切她的情绪。
顾十舟按照自己的计划处理掉了应庆安，如今算是松了口气，肩膀轻轻上下，微喘着粗气。
“你们快看呐，应家二爷动了，他好像还没死透！”
有人发现应庆安的身体动了动，虽然他的动作不大，却也是肉眼能看得见的变化。
战阴灵并没有判决顾十舟输了斗法。
此时的应庆安无力垂着头，双腿跪在地上，顾十舟则挺直了背脊站着，两人俨然形成了对峙场面，且尤为诡异。
应庆安在所有人的惊奇视线之中，机械化地抬起了下巴，唇角带着得逞的弧度。
“多谢你了，顾小姐。”
应庆安的声音低沉有力，丝毫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插在他额心的桃木剑正缓缓从皮肉里往外退了出去，一点一点，最后桃木剑砰然落在地面，剑身透出隐隐白光，而应庆安的额心则留下一个已然凝固了的血窟窿。
顾十舟的震惊不亚于场外观战的相师们，她浑身又是水渍又是血痕，见到眼前的一幕，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似是在想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会……
难道她没杀死应庆安？
为什么他头上的伤口正在逐渐愈合，还站在自己面前安然无恙？
应庆安慢条斯理地整顿起自己的衣衫，见顾十舟错愕，便笑着解释了一句。
“你替我杀死了那个人格，现在这副躯体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你是我的大恩人，顾小姐。”
顾十舟短瞬的错愕过后，眸色一凛，瞬时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战阴灵虽然表明在虚幻空间里不能有相师阵亡，可刚才死的那个是普通人，算不得相师，也就不算她的违规，斗法便要继续下去。
可她想不明白，明明就是同一副躯壳，为什么不是一剑杀死两个人格？
顾十舟面无表情地看向应庆安，手指微张，将地上的桃木剑重新收了回来，声音冰寒刺骨。
“我既然能杀死你的另一人格，当然也能杀死你，左右不过就是再打一次。”
应庆安见她没有收手的意思，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对应晟母亲下手的人是他，你杀了他，替应晟报了仇，同时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我们这也算是双赢局面。”
闻言，顾十舟嗤笑出声，眼底的杀意几乎藏不住。
“不好意思，我对你口中所谓的‘双赢局面’并不感兴趣。”
应庆安精神气恢复了正常，面色红润，身体的龙须针不过一瞬功夫尽数从体内抽出，针尖漂浮在半空，轻盈着上下浮动，而他笑着看向顾十舟，声音不疾不徐，透着一股蛊惑意味。
“没了那层人格的束缚，我修为不再受抑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杀死的，顾小姐不如见好就收，要知道我杀了你，斗法失败也不会有丝毫损伤，而你的代价却惨痛，难不成顾小姐忘了自己跟战阴灵契约时，它要走了什么做抵押？”
说到这里，应庆安顿了顿，又低沉着嗓音补上一句。
“我看你也是个天赋极佳的玄术天才，前途无量，又何必自找没趣？”
顾十舟眸色镇定，若有所思地望向应庆安，唇瓣微张着吐出一句话，尾音上扬，极尽嘲讽。
“既然你杀了我就可以毫发无伤地走出虚幻空间，赢得斗法比试，那还在这废什么话？”
“该不是你怕我宁肯输了斗法也要取你性命吧？”
顾十舟笑了笑，语气瞬时戏谑起来。
“应庆安，你可真是孬啊。”
应庆安眯了眯眸子，咬得牙齿咯吱作响，当下也不再跟顾十舟废话，操控着半空中的浮针，狠狠攻向顾十舟。
挣脱另一人格束缚，他的修为的确上涨了不少，有着惊人的飞跃。
眼看着飞针尽数袭向面门，顾十舟急忙敛眸侧身，翻滚着躲避开龙须针。
哪怕她反应足够迅速，身体各个部位却仍旧还是中了不少针，她吃痛咬牙，拧眉闷哼出声，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脸色煞白。
应庆安见自己只用了一招就击中顾十舟，把自己先前被龙须针的刺骨痛苦还了回去，顿时觉得扬眉吐气，浓黑的眉梢之间染上了一抹得意。
“顾小姐，被针扎的滋味怎么样？”
顾十舟全然不顾身体钻骨般的疼痛，站起来后，开始布阵施法。
她眉目凛然，气势极强，俨然没把脱去束缚修为剧增的应庆安放在眼里。
“你也就只配捡我用剩下的阵法。”顾十舟说着，丢出事先画好的数十张符篆，符篆一到空气中就开始自动布阵排形，而上面的图腾是她用血画上去的。
当符篆漂浮到半空中时，观看斗法的相师们总算看清楚了上面的图腾形状，惊诧着沸腾起来，争相讨论，热闹如斯。
“卧槽，你们快看啊，顾小姐丢出来的那些是不是爆灵符？”
“不止是爆灵符，还有用符水豢养起来的几只高阶小阴灵，爆灵符但凡与符水阴灵相接触，就会产生爆炸效果，这原本是用来收服阴灵的符篆。”
“这场斗法简直绝了，双方实力也太强了吧，好精彩！”
“呵，双方实力强？我看应家那位还真就是只会捡剩下的，也不看他出什么新招式。”
“你懂什么，招式只在管用不管用，借力打力也是一种本事啊，你在这嘴炮什么，有本事自己上场打，我就觉得应二爷不错，你没见那顾小姐被钉上了数十根龙须针么？”
应庆安见顾十舟打出爆灵符，又召唤出了符水阴灵，知道她的谋算，急忙出招应对。
他法器的主要属性为土，而在这虚幻空间里，金木水火土元素齐全，对相师斗法来说提供了极大便利。
应庆安将顾十舟周边的硬块土石都加大了黏度，它们呈条状从地里蜿蜒而出，逐渐攀爬上顾十舟的小腿，将她的下盘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土石围困力度大，顾十舟的小腿也中了龙须针，被外力挤压后，龙须针扎得更深，几乎刺穿了她的骨骼。
这一阵痛感来的猛烈而迅疾，直疼得顾十舟钻心，额上肌肤缓缓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唇瓣也失了血色，浑身肌肉不可抑制地发颤。
土块逐渐攀上顾十舟的腰身，连带着她的手臂也遭了秧，顾十舟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必须尽快找机会将爆灵符打到应庆安的身上，否则破阵需要时间，她四肢动弹不得，要想破阵就更慢，应庆安会借此机会对她下手，等到了那一步，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观看斗法的相师中有人奇道：“顾小姐是不是不行了，她怎么没继续催动爆灵符？”
画面里的顾十舟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几缕湿哒哒的乌发黏在那精致的眉眼处，挡住了她的视线，土石已经盖到胸口位置，且还有持续往上蔓延的趋势。
见顾十舟如此，应庆安是得意的，他不仅赢了这场斗法，名声大噪，还解决了身体的第一人格，独占下这副躯壳，他自然是最大的赢家。
他一步一步走到顾十舟面前，见她现如今垂着头，卷翘的睫毛覆盖着那双明亮澄澈的眸子，显得黯然无光，看来顾十舟被龙须针折磨得疼痛难忍，又被土石绕身，无力挣扎自我放弃了。
见顾十舟危在旦夕，应晟彻底失了一贯的沉静，她抬手一把拉下自己的口罩，身姿矫健地迈步冲到谢去庸面前，急急问道：“谢大师，您有没有办法送我进幻境？”
应晟的声音沙哑，有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颤，她此刻的神经绷到了极致，心思早就飞到了画面里的顾十舟身上。
谢去庸不言，只是盯着画面上的顾十舟看着，他眉头紧蹙，手心满是分泌出来的细密汗液。
那是他的徒弟，他自然也是紧张的。
应晟见谢去庸沉着脸，只字不言，心下瞬时凉了一半，正要再开口催促的时候，身边几个相师突然发出激动的喊叫声。
应晟下意识地抬眸去看画面里的顾十舟，只见顾十舟倏然挣脱了手臂的束缚，将已经催动好了的爆灵符一把打在了应庆安的面门，应庆安被这一掌打得猝不及防，生生倒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附近的符水阴灵傀儡们也被顾十舟操控着朝向应庆安聚拢，二者相接的一瞬发出彭的一声滔天巨响，连带着虚幻空间的石洞都晃了三晃。
应庆安的头部瞬间被炸成了灰飞，血液飞溅，惨不忍睹，顾十舟也受到波及，整个人从封印的土石之中炸裂腾空，身体砸向一旁岩洞的石墙后又软软跌落在地，半晌没有反应。
应晟见谢去庸眉头紧锁，似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当下便不管不顾地从边缘的高台上一跃而下，朝着战阴灵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战阴灵察觉有人闹事，大手一挥，弹出一张泛着白光的透明屏障，将猛冲过来的应晟阻挡在外。
“斗法结束，顾十舟在幻境之中杀死相师，违反规定，判为此次斗法输家。”
战阴灵声音浑厚且沙哑，它这头话音刚落，画面里应庆安的尸首紧跟着就崩断了一条手臂，那是他第二局输给顾十舟的抵押，如今斗法结束了，自然要照规定被战阴灵取走。
顾十舟仍旧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浑身又湿又黏，身上的血迹已经混乱，既有坑洞里沾染上的污血，也有她自己被龙须针扎出来的鲜红血液，且混杂着应庆安头颅炸裂的血浆，黑红一片，骇人得厉害，大家看她那毫无声息的模样，几乎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此情此景，应晟大脑一片空白，不自觉就咬破了嘴唇，霎时间唇舌带血，满口都是铁锈味，眼眶更是红得厉害。
她抡起拳头，死命捶打着那面透明屏障，似是想要冲进去。
随着斗法结束，虚幻空间连带着消失，顾十舟从幻境里转移出来，砰的落到了大家眼前的石洞空地之上。
爆灵符的威力过大，顾十舟在爆炸时又离得极近，那一下撞到石墙上，险些给她撞死过去。
此时的顾十舟眼睛紧紧闭着，眉梢微蹙，手指下意识的曲起，轻轻动了动。
不一会儿，顾十舟闷闷痛哼了一声，费力睁开了眼帘，望向前方时，她的眼神有些迷茫。
那些扎进她身体里的龙须针都还没取出来，顾十舟稍稍一动就疼得撕心裂肺，眸子逐渐氤氲起来，隐隐带上一层水汽。
屏障消失了，应晟快步冲上前，将地上那撑起手臂想要爬起来的顾十舟一下抱进怀里，丝毫不在乎她那一身脏污腥臭的气味。
知道抱住自己的人是应晟，顾十舟彻底松了口气，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席卷而来，她轻咬着嘴唇，指尖紧紧攥着应晟的衣角，那些原本隐忍着的眼泪瞬时夺眶而出。
应晟放柔了手上的动作，知道她身上都是伤口，不敢轻易挪动。
谢去庸与屈瑞海一前一后赶了过来，屈瑞海立定在顾十舟身前一米的位置，谢去庸则稳稳蹲在顾十舟身侧，他那粗糙的大手摊开后，显露出一块形体不规整的蓝色晶石。
这块蓝色晶石是用来吸取顾十舟体内的龙须针。
谢去庸手握晶石，挨着顾十舟那满是血腥气的衣服，替她把身体里的龙须针一根根吸取出来。
那些龙须针大多扎进了顾十舟的骨髓里，晶石每吸出一根，顾十舟就疼得脸色惨白，浑身发颤，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声又闷又哑的痛吟，让人听了分外不忍。
应晟是抱着顾十舟的，察觉到顾十舟疼得打颤，她呼吸也不均匀起来，眸底满是疼惜之意。
在第二根龙须针被取出后，应晟忍无可忍，只好伸手一把夺过谢去庸的晶石，声线清冷。
“您手法太重了，还是我来吧。”
屈瑞海见谢去庸被自己徒弟媳妇怼了一句，当下心情大好，笑着说道：“这种取针的精细活儿，你这大老爷们的就别上手了，没个轻重，反倒伤着十舟。”
谢去庸此时没心情搭理屈瑞海，忧心忡忡地盯着顾十舟叹了口气。
“怎么愁眉苦脸的啊，你宝贝徒弟这下可是打了胜仗。”屈瑞海不解。
“她的确是杀了应庆安，可也输了斗法，她要付出一双眼睛和十年寿命的代价！”谢去庸的声音很沉，沉得让人听了有些喘不过气来。
屈瑞海怔了怔，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心中不由地生起了一股惋惜之意。
应晟距离两人不远，自然也听到了谢去庸的这句话，她长睫微颤，眸底掠过一抹痛意，握着晶石的修长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顾十舟察觉到应晟的情绪不对，费力抬起手臂，轻抓住应晟衣袖的一角，神情轻松，半开玩笑着说道：“阿晟，你该不会嫌弃我以后是个小瞎子吧？”
※※※※※※※※※※※※※※※※※※※※
舟舟的眼睛之后会好哦，不虐的 ^_^

七十八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应晟没说话, 动作轻柔地握着蓝晶石，帮顾十舟把身体里的龙须针都吸了出来。
顾十舟眼前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她抿着唇，指尖轻攥着应晟的衣袖, 怎么也不肯撒手。
有几滴温热的液体从高处坠落，在顾十舟那莹白的手背砸出点点潋滟碎芒。
顾十舟一怔，指尖瞬时松开了应晟的衣袖, 她抬起手想给应晟擦眼泪，却没控制好距离，指背不小心撞上了应晟的下巴, 触手一片湿润。
“我身上的血腥气太浓了, 好难受，阿晟, 你带我回家洗个澡好不好？”
顾十舟没有半分难过的表情, 语气软糯自然。
“好。”应晟声音有些哑涩，再抬眼的时候, 眼底的情绪已经收了起来。
应晟将浑身湿透还满是血污的顾十舟小心背了起来, 顾十舟大概是太累了, 得到应晟的回应后就趴在她的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
路过谢去庸身边时, 应晟停住脚步，将手里的蓝晶石还给谢去庸后, 眸色郑重地望向他。
“谢师父, 我先带舟舟回去, 她的眼睛还劳烦您想想办法，只要有复原的可能，不论多难，只要有这样的办法，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谢去庸微微颔首，随即又给了应晟一盒药膏，是涂顾十舟身上那些伤口的良药。
**
应晟带着顾十舟离开山洞，回了别墅。
顾莎莎大老远就闻到了血腥气，起初她只是觉得这阵血腥气浓得有些不正常，这才迈出房门想看个究竟，正好见到应晟背着浑身是血的顾十舟走进了卧房。
顾莎莎心下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腿追上前去，想要找应晟问清楚，顾十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我处理好她身上的伤口就去客房找你。”应晟对顾莎莎如此说道。
应晟抱着顾十舟进了浴室。
她身上的伤口创面大的没几个，都是在坑洞被鬼煞啃咬的伤口，其余的都是小针眼，要不是肌肤上有一小圈淡淡的红血印，要很仔细地检查才能发现。
顾十舟眉眼精致，浑身却血迹斑斑，乌发散落在白皙的颈侧，像极了一只嗜血的妖精。
应晟把顾十舟浑身上下的脏污都洗了个干净，浴缸里的水换了三次。
洗好之后，她又抱起顾十舟，把人带到床面上，在她身上的伤口涂上谢去庸给的药膏。
顾十舟睡得很沉，睡颜毫无防备，安静温软。
上过药，应晟微微俯身，替顾十舟掖好了被角，又吻了吻她的唇瓣，这才走出卧室，去了走廊尽头的客房找顾莎莎。
顾莎莎在客房等了许久，总算等来了应晟。
两人站在房间里的空地上，顾莎莎耐心听着应晟说起顾十舟的遭遇，眼底逐渐掠过疑惑、错愕、怒意，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不自觉就散出了冷冽的碎芒。
“你是说，她瞎了，看不见了？”顾莎莎上前两步，她个头比应晟要高，又习惯了以倨傲的姿态示人，换做旁人一定会被顾莎莎的气势压迫，露出怯意，可应晟却不是那些‘旁人’。
她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顾莎莎看，等她回复。
良久，顾莎莎才开口说道：“我当然有办法让她复明。”
应晟眼神狠狠一震，随即盯向顾莎莎。
“什么办法？”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做不成的。”
在顾莎莎的心底，应晟跟她俨然是竞争关系，而她们之间能这么平心静气地谈判，不过是因为她们都在意顾十舟。
“我希望十舟好，当然会治好她的眼睛，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带走十舟，单独给她医治。”
“好。”应晟敛眸应下。
顾莎莎见应晟态度果断，倒是有点诧异，应晟在她眼里从来都不是这样好说话的人。
“你答应？”顾莎莎拧起眉梢，狐疑地看向应晟，似是想在她的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为什么不答应？”应晟眉眼沉静，声音几乎没有半点的起伏。
“我答应你单独给她医治，整个过程我都不会多言一句，绝对信任你，但我必须在场。”
“那我要是不允许你跟着一起去，你就不让我给十舟医治，眼看着她这么瞎一辈子？”
顾莎莎瞳孔骤缩，竖成了一条黑缝，尽显蛇女王的威严厉然。
应晟摇了摇头，她毫不畏惧地望向顾莎莎，声音逐渐带上一层冷意，听了让人背脊生寒。
“我会用尽手段逼迫你答应，如果你宁死不屈，我只好另寻他法。”
“应晟，你可真是个自私的女人。”顾莎莎微眯起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语气满是嘲讽的意味。
应晟并未理会顾莎莎的嘲讽，反倒沉着嗓音解释了一句。
“舟舟看不见东西，我不在身边她会没有安全感，其次，你于我们而言是半道跑出来的外人，你说要带走她单独医治，很抱歉，我对你还达不到这种程度的信任。”
顾莎莎早知道应晟不会是这样好说话的人，要想支开她跟十舟单独相处，的确是件难事。
不过也无妨，应晟想跟着就跟着吧，等到了她自己的地盘，一切就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带上十舟和她的身体去洪都拉斯，到了那边我就有办法能治好十舟。”顾莎莎对应晟说道。
“我去安排，你等我消息。”
应晟说完就离开客房，脚步匆匆地回了自己卧室。
顾十舟睡醒之后已经是晚上，应晟吩咐私厨做了饭菜。
应晟的心情始终不太好，尤其看见顾十舟那双除了有些迷茫之外没有任何伤痕的漂亮眼睛。
在顾十舟休息的这段时间里，应晟处理掉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安排好了两人去洪都拉斯的行程，之后就一直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轻捏着顾十舟的手心，望着她的睡颜发怔。
醒来之后，顾十舟感觉到应晟就在身边，她的手牢牢握着自己的，片刻也没离开过。
顾十舟觉得这样很好，她收起了所有的戒备心，完全依赖完全信任应晟。
看不见东西之后，两人的肢体接触愈加频繁，而顾十舟对声音的敏感度也高了不少，应晟的声音本就又御又苏，如今顾十舟的感官能力被放大，应晟对她的吸引力就更甚了，尤其当应晟温热的身体与她的接触在一起，顾十舟便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节奏猛烈，喉咙干涩。
她来不及伤心自己的眼睛以后都看不见了的事实，倒是先败给了这种难以克制的感官刺激。
“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
应晟坐在床侧，眉梢微蹙着看向一脸怔然，耳根泛红心猿意马的顾十舟。
“嗯嗯，有。”察觉到应晟的语气不对，顾十舟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纯粹清甜。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应晟问。
“你说……莎莎有办法可以治好我的眼睛。”顾十舟端正坐好，声音软软的。
“我算是明白什么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了，你就不能对自己的眼睛上点心？”应晟那修长的手指伸向顾十舟的耳朵，轻轻碰了碰，瞬时感受到了顾十舟那雪白肌肤的热度。
白里透红，真是可爱。
应晟心思也飘远了，指尖拨弄着顾十舟的耳垂，一下一下，捏得不亦乐乎。
“我当然有对自己的眼睛上心，要是以后都看不见东西了，我想见你的时候怎么办？”顾十舟任由应晟的手在她身上捏来捏去，唇边始终噙着温柔宠溺的笑意。
担心顾十舟走神，没记住重点，应晟压着嗓音再次提醒了一句。
“她要是能治好你的眼睛，你就给她超度，算是互不亏欠。”
顾十舟知道应晟在担忧什么，轻轻颔首，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该吃饭了，我带你下楼。”
“好。”
应晟拉起顾十舟的手，脚步放得很慢。
家里的各个尖角位置都包上了棉垫，哪怕顾十舟撞上也不会疼。
走到了餐厅的位置，应晟安顿好顾十舟后，干脆就坐在她旁边，拿起碗筷，打算亲手喂她吃。
“有清烧什锦锅，腊肠炒荷兰豆，鲜菌土鸡汤，莴笋木耳，糯米珍珠丸子，你想先吃哪个？”
应晟把桌上有的菜都念了一遍，手拿着筷子，等着顾十舟开口。
从顾十舟醒来到现在，应晟在旁又是喂水果，又是喂零食坚果的，她的嘴几乎就没闲过，所以顾十舟不觉得饿。
可现在她坐到了饭桌前，闻到那些饭菜的香味，顾十舟突然就饿了。
“你喂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食。”顾十舟说着，眼底笑意不减。
她的眼睛很好看，不仅黑白分明，清湛透亮，还充斥着善意和温软，是很招人喜欢的杏眼，只是现在失了些神采，总显得茫然迟钝。
应晟先给顾十舟盛了一小碗鸡汤，喂她吃了两口，暖暖胃。
“阿晟，我还不太饿，你先吃吧，你吃好了再喂我。”
应晟看了顾十舟一眼，只见顾十舟那柔软的唇瓣被汤汁润过，透着点点晶莹的油光，很是诱人，稍稍收敛心神，应晟才柔声回道：“喂你的时候我有在吃。”
她要先过嘴试试温度，确认勺子里的食物不那么烫了才会递到顾十舟的唇边。
顾十舟听到应晟的回复，忽地就抿唇发起了愣。
阿晟也在吃？
也就是说阿晟在跟她用同一副碗筷，用同一根勺子？
顾十舟突然脑补出应晟吃东西的样子，想起她吃东西时的斯文矜贵，优雅动作，那画面实在好看极了，她甚至想起应晟那微翘的唇角，深邃的眸色，还有似笑非笑的神情。
勺子好多余啊，用嘴喂不好吗？
顾十舟暗自腹诽了一句，到底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七十九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晚餐就在顾十舟的胡思乱想之下不紧不慢地吃完了, 应晟放下碗筷，复又拉起顾十舟的手, 两人往二楼的卧房走去。
等进了房间后, 顾十舟坐着休息，应晟则开始收拾两人出国要带的行李。
就在应晟忙着收拾的时候, 顾十舟的手机响了，不等顾十舟从床沿边摸索着站起来，应晟几步上前拿起手机, 指尖点了点接听键，而后递到顾十舟的手里。
“顾师父你好，如果有打扰到您休息真是不好意思, 那个, 您可能不认识我，我是去观战斗法的其中一个小相师。”
听筒那边的声音很陌生, 隐约还有些紧张感, 顾十舟没打断她的话，很有耐心地听着。
“是这样的, 我想跟您拜师学艺, 不知道能不能找个您方便的时间, 我们见上一面？”
拜师学艺？
顾十舟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 怔了怔，没反应过来。
对方察觉到顾十舟的沉默, 连带着呼吸都重了几分, 小心翼翼地等待回复。
“抱歉, 我暂时没有收徒的打算。”顾十舟婉言拒绝了电话那头的女生。
“没关系没关系，那我可以过一阵子再给您打过来吗，或许到时候您会改变主意。”对方显然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顾十舟蹙眉，想着该怎么回复她才好。
手机被人一下夺走，应晟的声音随即传到了顾十舟的耳朵里。
“她不收徒。”
应晟冷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根本没给对方回复的机会。
放下手机后，她望着坐在床沿的顾十舟，倾身向前，准确无误地噙住她的唇瓣，咬了两下。
顾十舟被应晟这突然的一吻撩到，头皮发麻，整个人往后仰了仰，露出洁白好看的脖颈弧线。
应晟单手穿过顾十舟的侧腰撑在床面，另一只手则在她的脖颈上抚摸着，指腹动作很轻。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亲吻了许久，直至顾十舟的唇瓣被咬得发红，仿若要滴出血来。
应晟松开顾十舟后，眼底的占有欲几乎是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
“什么叫做暂时没有收徒的打算，你已经有一个徒弟了，不需要第二个。”
闻言，顾十舟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对收徒这件事并不热衷，哪怕她真想要收谁做徒弟，如果应晟不喜欢那人，她也绝不会收，对她来说应晟才是最重要的，不论什么人什么事，但凡跟应晟沾上边就都得往后挪一挪。
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应晟过去开门，见门口站着家里的女佣，而女佣神色有些慌张，强自镇定着说道：“大小姐，老宅那边来人了，说是让您带着顾小姐去一趟。”
应庆安的尸体被送到了应家老宅，老宅那边已经闹出了大动静，应家二房长子被杀，哪怕斗法的结果有风水司法局的人通知，应老爷子和二房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从未涉及过风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斗法生死状，哪怕合法又如何，人终究是死了。
而杀死应庆安的人竟是长房长孙女的妻子，应老爷子得知实情以后，气得差点昏过去，当即脸色涨红，在宅院里摔坏了好几样古董瓷器，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好几撮，老态毕露。
“嗯，知道了。”应晟打发走女佣后驻足在门边，眉梢轻蹙。
她不能把顾十舟带去应家老宅院，应老爷子气上心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不会放过顾十舟，而应家能在帝城稳固脚跟，位列第一家族且经久不衰，背后所用过的肮脏手段自然不少。
送顾十舟过去，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应晟心想，目前送舟舟出国的计划绝对不能耽搁，她们要走就走得干脆利落，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到舟舟眼睛好了以后再说吧。
**
近几日阴雨连绵，气氛压抑。
应家老宅的每个佣人都小心翼翼地干活，生怕招惹了老爷子的不高兴。
应晟带着顾十舟跑去国外的举动，已然表明了她的立场，她不站在应家这边，而是选择跟一个外姓的丫头在一起。
应晟是应老爷子最器重的孙辈，她的不听话，让应老爷子的怒意瞬时之间就达到了顶峰，活活气得病倒在床，险些没缓过来。
一时之间，应家更是人心惶惶。
老爷子病倒了，应家总得有个站出来主事的人，应律揽下了一切大小事务。
应焰此时也没心思争抢继承人之位，她父亲被顾家千金害死，这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一边忙着四处打听应晟与顾十舟出国的消息，一边还要安慰伤心过度的母亲，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每每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应焰的脸色都难看得要命，佣人们更是不敢同她说话。
应律是所有应家人里最冷静的一个，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是应庆安的儿子。
他生性凉薄，哪怕自己的父亲被人害死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也还是先稳住自己的权势。
应庆安的死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只因杀死应庆安的人是顾十舟，顾十舟是应晟的妻子，这是他能扳倒应晟的最好筹码，他会好好利用这件事，除掉应晟，稳住自己的地位。
“老爷子怎么样了？”应律一头忙着公司的事情，一头时刻关注着老爷子的身体健康状况。
此刻，他正站在老爷子的房门外，问着刚从房内走出来的几个医生。
应家人都各怀心思，倒是忘了应家是由谁说了算的，此时讨老爷子的欢心很有必要。
应晟虽然出了事情，可应晟说到底也是长房的人，要是老爷子因此记恨上了长房，于他而言是不利的，还会让二房钻了空子。
好在应焰和应琛都没什么大能耐，应律也省心不少。
“应老爷没什么大碍，做了检查，吃过药，现在已经睡下了，就是血压高了，肝气不舒，静心调养一阵就能好过来。”
医生没多说些别的，应老爷子的状况并不算太严重，气急攻心而已，救治很及时，老爷子现在情绪稳定不少，已经在慢慢好转。
得到结果后，应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随后迈着步子离开。
他今天约了杨仙涵见面，现在就要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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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晟这次出门带了些人，有保护顾十舟身体的医护人员，也有几个信得过的保镖，其中也包涵了樊茂，他身手好，几个保镖都由樊茂统筹管理，应晟则全身心照料顾十舟。
“这是要去哪儿啊，带了这么多人？”
樊茂放下面前的桌板，吃着私厨们烹饪的精致糕点，侧转过头问着，唇边带笑，满是惬意。
不花钱就能跟着表姨混吃混喝出国游玩，这等好事情他当然乐意之至。
“不该你问的就别问。”
应晟冷冷丢下一句话，看也不看樊茂一眼，手里拿着小刀给顾十舟削苹果，她把苹果皮削干净，又切成小块，喂到顾十舟的嘴边，盯着她张口吃下去。
顾十舟则乖巧着接过，腮帮子嚼得一鼓一鼓的，很是可爱。
察觉应晟不想回答，樊茂索性也就不问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舒舒服服地窝在椅背上。
“表姨，要说我，你这私人飞机可真拉风啊，如果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再带上我！”
应晟喂了一小只苹果给顾十舟，而后去洗了手，擦干以后坐回了椅子上。
应晟抬手替顾十舟捋了一把黑软的碎发，将它们尽数归拢到顾十舟的耳后，柔声问道：“是不是很无聊？要不要听故事，我给你下了不少音频，想听了叫我。”
“不用，那些故事音频哪有你的声音好听？”顾十舟抱着应晟的胳膊，脸上笑容灿烂，半点失明的阴霾都瞧不见。
樊茂就坐在两人前面，离得近，自然听到了顾十舟的这句话，他浑身泛起点点鸡皮疙瘩，努着嘴啧啧出声。
恋爱中的人都这么酸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椅背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樊茂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那暴躁表姨干的，讪讪闭了嘴，不再开口招人嫌。
顾莎莎守在顾十舟的身体边，离得远，倒是没听见顾十舟与应晟的对话，可应晟踹椅子的那一脚动静却很大，惹得这一头的医务人员和顾莎莎纷纷投去了视线。
飞往洪都拉斯的路程很远，飞机上的时光着实有些无聊，樊茂见顾莎莎与应晟还有自家老板都没什么事情好做的，干脆从包里摸出两副牌来，怂恿她们一起玩斗地主。
应晟的眼眸瞬时冷得□人，直到樊茂与自家表姨视线对在一起时才恍然大悟。
老板现在看不见东西，斗地主铁定是玩不成的，可樊茂话已经说出口了，收回也来不及。
戳到老板痛处，樊茂顿时也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掌在自己嘴巴上狠狠拍了两下，神情懊恼。
“没关系，斗地主三个人也可以，你们玩吧，正好热闹热闹，我听听你们的声音也好。”
哪怕看不见应晟的表情，顾十舟也能感受到机舱内的温度骤降，分明就是某位大小姐正在浑身冒冷气，于是顾十舟出言给樊茂解围，以免应晟气上头了把自己的亲表外甥给丢出舱外。
顾莎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在旁安安静静坐着的顾十舟，挑眉附和了一句。
“你的确没必要把十舟当做一个不正常的人来对待，如此谨小慎微，反倒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似是因顾莎莎的这句话而引发了深思，应晟下意识地捏了捏指节，眸色微动。
她太谨小慎微了吗？
或许是吧。
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舟舟会因为看不见东西而感到委屈或是害怕，不自觉就会想到舟舟正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她什么都看不到，既空洞又无助。
应晟神经绷得死紧，一刻也不敢放松，更是恨不得替顾十舟安排好一切，让她能时时刻刻处于自己的保护圈之下，安稳无忧。
可越是这样，越会让顾十舟觉得自己很没用吧？
这种压力既是应晟给自己的，也在无形之中强加到了顾十舟的身上。
“斗地主，你们想下什么赌注？”
应晟松了口，神色平静，眼底那些错综复杂的情绪早就收敛起来，寻不到半点痕迹。

八十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洪都拉斯某处山脉, 四周青山环绕，弥漫着泥土和草叶的清香。
顾莎莎领着一行人往前走着, 这里是她所熟悉的地方。
应晟说过相信顾莎莎, 不论她往什么地方走，应晟都没出言质疑过, 只是偶尔翻看地图。
山脉的路线复杂崎岖，要不是有顾莎莎带路，他们谁也无法顺利走到目的地。
顾十舟紧紧拉着应晟的手, 跟在她的身侧，两人是队伍里走得最慢的，其余人的脚力都很好。
周身的树木越来越茂密, 到最后几乎遮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眼前逐渐弥漫起朦胧的白雾，气氛阴森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啊, 原始森林吗？风景倒是挺好的,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后背一直发凉。”
樊茂嘟囔着念叨了两句, 不由加快脚下的步子, 下意识地贴近应晟和顾十舟的方向。
待会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他也好第一时间能站出来护住表姨和老板。
顾莎莎还在往白雾深处的方向走, 其余几个保镖则抬着担架，医务人员跟在担架两侧。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地图上并没有介绍, 应晟眉梢轻拧起来, 扫了一眼顾莎莎的背影。
“累吗？”应晟收回视线，问了问身侧跟着的顾十舟。
他们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中途几乎没有休息过，也就是停了一会儿，喝了两口水。
顾十舟额上满是细汗，她没有锻炼的习惯，平日里喜欢的也就是打打太极，修身养性却不足以锻炼体魄。
“没事，就当是锻炼了。”顾十舟又喝了两口水，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声音都落入了顾莎莎的耳朵，她曲起手指，在空旷的森林之间吹了一个极清脆的响哨。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身体鳞片和腐朽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爬行动物朝着他们的方向蹿了过来，动作迅速。
直到一条通体乌黑的大蟒蛇突然出现在一众人面前，当下就把一个医务人员吓得跪坐在地上，腿软得提不起一点力气，眼睁睁看着那大蟒蛇身体蜿蜒着竖了起来，猛地一下张开血盆大口，嘶嘶嘶地吐着蛇信子，像是下一秒就要吞食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几个身手不错的保镖见状也是浑身冒冷汗，他们对付人还行，对付动物却不算拿手。
何况大蟒蛇近距离出现在面前，几乎是贴着脸张开了血盆大口，身体本能的反应就是害怕。
“胡闹，退下！”
顾莎莎声音极具威严，化作蛇瞳的眼眸既强势又□人，令人不寒而栗。
那大蟒蛇听懂了顾莎莎的话，当下闭上了嘴，软软缩了起来，盘旋在地，瞬时变得温顺乖巧。
因为大蟒蛇的出现，大家的步子停了下来，加快节奏的心跳尚未平缓，胸口都上下起伏着。
“累了就去蛇背上坐着，我让它驮着你走，还有很长的路，你撑不住的。”
顾莎莎走到顾十舟面前，声音一下就变得温和起来，丝毫没有方才作为蛇类女王的强势。
应晟对于顾莎莎如此献慇勤的做法很是反感，可她知道依照这么个走法他们其他人倒还能撑住，顾十舟却不一定，山路难走，应晟注意到顾十舟的脚步隐隐发虚。
“我送你上去。”应晟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她伸手扶住顾十舟，带着她走到那条黑蟒身边。
“莎莎，你能给我也弄一条蛇吗？”樊茂突然走到顾莎莎面前，尝试着问了一句。
他一开始还有点害怕，直到黑蟒变得温顺乖巧，不再对人有恶意，这才起了要一条的心思。
顾莎莎看了一眼樊茂，不冷不淡地说道：“附近就这一条。”
“你不也是一条蛇吗？”樊茂没想太多，脱口而出。
顾莎莎神情倨傲，微抬起下巴，蛇瞳瞬时变细了几分，透出一股浓烈的不悦，隐隐带着杀意。
樊茂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他没有生出要把顾莎莎当坐骑的想法，深知自己无福消受，只是随口调侃，察觉到顾莎莎有点恼意，樊茂讪讪地三步并作两步逃也似的离开了，生怕顾莎莎一个生气把他当场活吞下去。
后头的路果然还很长，一行人又走了三四个小时。
饶是体魄好的几个保镖们，因为抬着担架走，手臂酸得厉害，也撑不住了。
于是大家原地休息，打算等恢复一些体力再继续。
顾十舟将手搭在应晟的掌心，从蛇背上跳了下来后坐到草地上，靠在应晟的肩头。
她的鼻尖萦绕着应晟身体的清香，混杂着一些汗味，却不难闻。
顾莎莎哪怕关心着顾十舟，却也鲜少去看她，这个时候的顾十舟满眼满心都是应晟，容不下任何其他人。
顾莎莎没去看坐在应晟身侧的顾十舟，却频繁看那副空有生命体征却动弹不得的身体。
休息了半小时，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这个时候樊茂忍不住问了顾莎莎一句。
“咱们还要走多久啊，都快走到天黑了，还没到吗？”
“是你们脚程慢，拖累了进度，要是我自己走，早在几个小时以前就已经到了。”
樊茂被顾莎莎的话噎了回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叹了口气后就闭上了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哪怕走出了森林，四周一片空旷无垠，也找不见半点光线。
大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电筒，一路照着走。
大白日的时候，他们还害怕过顾莎莎不是人，是蛇女，可现在到了夜里，周围都黑漆漆的，有这么一条美女蛇跟在身侧，好似也增加了不少的安全感。
顾莎莎的夜视能力极佳，有没有光线对她而言根本不重要，她没有拿手电筒，也仍旧走在队伍的最前列，领着后头的人辩清楚方向。
在夜里又走了几小时，顾莎莎总算是停了下来。
她转脸看了一眼坐在蛇背上的顾十舟。
“到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拿起手里的电筒照向前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波光粼粼，大家像是站在一块水域的边缘。
应晟眯了眯眸子，提着手电筒上前两步，打量着那沉静无波的水面，这是一片死水。
“你们在这里等着就好，我带十舟单独下去。”顾莎莎走到顾十舟面前，抬手就要拉过她。
“我也去。”应晟不着痕迹地上前将顾十舟揽到身边，幽暗的灯光之下，她的眼睛深邃如潭。
“水下很危险，你要是不怕丢了命，那就去吧。”顾莎莎挑起眉梢，似乎并不介意应晟去不去。
“阿晟，我自己去就好了。”顾十舟拉住应晟的手，不让她再往前走一步。
闻言，应晟无声磨了磨后槽牙，随即红唇张合着发出指令，让保镖们把她的装备递过来。
“无妨，我带了潜水服，不会有事。”
她当然要去，不论如何她也不可能丢下顾十舟，让她一个人跟着顾莎莎下水。
水下的情况如何他们谁都不知道，万一有什么情况发生，她在岸边只能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会吞噬掉应晟的理智，倒不如一开始就跟在顾十舟身边。
顾十舟知道应晟做了万全的准备，却仍旧担忧，她并不想应晟涉险。
趁着两人对话的功夫，顾莎莎已经走到了担架前，眸光温和着看了一眼那担架上躺着的身体，紧接着弯腰将顾十舟的身体抱了起来。
“我要下水了，你要是打算去的话，待会紧紧跟在我身后便可。”顾莎莎先看了一眼应晟，说完后才看向顾十舟，语气温柔。
“十舟，你到我身边来。”
应晟换好潜水服，吩咐岸边的人在原地待命，不要擅自离开，安排好一切她才跟上顾莎莎的步伐。
黯淡光线之下，顾莎莎怀里抱着的人与身边站着的人模样完全一致，一个醒着，一个却睡着，这样的画面给人冲击感极强，诡谲如斯。
顾莎莎带着两个顾十舟下了水，逐渐消失在众人面前，紧接着应晟也跳进水里，动作利落。
樊茂在岸边站着，目送几人离开，眸光多少有些担忧。
不仅是担忧老板，也担忧表姨的安危。
那水里究竟有着什么神奇的东西，竟然能治好他老板的眼睛？
连医生都检查不出来有什么问题的眼睛，这等玄学却能治好，樊茂总觉得不可思议，却又习惯了。
自从跟了他老板，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
“把帐篷搭起来吧，这边森林里的昼夜温差还是挺大的，弄几只帐篷，待会她们几个女孩子出来也好有个换衣服的地方。”
樊茂话音刚落，便跟几个保镖一起拾掇帐篷，一旁的医务人员也搭了把手，忙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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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域，四周都是深蓝静谧的礁石，鲜少看到活物。
顾莎莎在前面游着，眼底荡着倨傲的神采，小心翼翼地护着身侧的两个顾十舟。
应晟红唇轻抿，紧随其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几人游了一段时间，应晟看见了不远处有把被青苔水草包裹起来的石头椅子，细节看不真切，只能依稀判断出那是一把能坐人的椅子。
顾莎莎停了下来，先把那椅子上的绿草一瞬间清理了个干干净净，随即又将全然不能动弹的顾十舟身体放了上去。
水下有压力，顾十舟那一头乌黑的发丝随着波纹轻轻荡起，她五官精致好看，水幕之下看过去，就像一只不会说话的安静白瓷娃娃，画面既诡异，却又充斥着美感……
那把椅子做工精细奢华，像极了古时期的欧式王座。
顾十舟的身体坐上去后，慢慢的，那把椅子周身开始散出浅淡的光芒。
光线越来越强，以正常人类的身体结构来说，无法坦然直视。
应晟眼睛疼得厉害，不自觉拧眉避开那道强光。
强光只有一瞬，很快又恢复柔和。
就在这时，顾十舟身体倏地睁开眼，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漆黑，在那雪白肌肤的衬托之下，顾十舟的身影在深水之中显得格外鬼魅。
看清这一幕后，应晟心脏随之狠狠一颤。
此时王座上的顾十舟，五官好似在这一瞬全然长开，脱去稚气，明媚又妖娆……

八十一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顾莎莎身体漂浮在王座旁边, 一双蛇瞳紧紧盯向刚苏醒过来的顾十舟。
这个时候的顾十舟是没有从前记忆的。
王座可以让生灵魂魄归一，却不会保留生灵本身的情感记忆。
这是顾十舟的一次重生, 也是顾莎莎的一次机会。
顾十舟眼神清明, 像是彻底醒了过来，奇怪的是她明明在水里, 却一点也不觉得缺氧。
能呼吸，只是冷得厉害，水里温度太低了。
她看也不看顾莎莎和应晟一眼, 展开手臂，自顾自先往上游了出去，本能的想要上岸休息。
应晟眼看着顾家千金那副躯体不断往下坠落, 这片水域深得离谱, 越是往下水色就越是黑得厉害。
应晟回眸看了一眼往水面漂浮而去的顾十舟与顾莎莎，咬了咬牙, 潜下水去捞上了那副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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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茂坐在白色的尖顶帐篷外, 双眼无神地望着毫无动静的水面，手指剥着地上的草叶, 缓慢从中间对半撕开。
他原本也是想跟着一道去的, 想看看水底下能发生什么稀奇事, 竟能治好一个人的眼睛。
可惜他并不会潜水, 没法跟着一起下去。
有保镖叫樊茂过去吃东西，他们这次出来随身带了不少的方便食物, 有些速食汤, 泡水焖一会就可以喝了, 味道当然比不上现煮的好喝，但也足够暖暖胃，喝下去会舒服很多。
樊茂捧着速食汤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仍旧盯着水面，直到那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他连忙一口气把手里的速食汤喝了，将盒子丢在一边，提起手电筒往水面上照了过去。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冒出了头，樊茂眯着眼看过去，隐约觉得那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他的老板。
顾十舟很快就上了岸，衣裤湿哒哒地往下滴着水，唇瓣抿得紧紧的，有些微泛紫。
“老板，你没事了，能看见东西了？”
樊茂抬起手跟顾十舟打了声招呼，却被当事人直接忽略了过去，挥手动作瞬间僵硬在半空，他总觉得刚才上岸的人是顾十舟，却又好像不是。
他家老板的神态与气质突然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眉宇之间原本的温和亲近现在都化为了漠然，好似比他表姨还要冷上几分了……
意识到这点，樊茂狐疑地转头继续看向湖面，他表姨和顾莎莎呢？
顾十舟那露在外边的肌肤满是晶莹水痕，她恍若未闻地掠过樊茂身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岸边其他人的模样，眼底却没什么情绪，就好似在看一群陌生人。
紧接着上岸的是顾莎莎，她几乎跟顾十舟同时出现，上岸动作只稍稍慢了一分钟左右。
她上岸后，视线便一直追随着顾十舟来去，唇角噙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莎莎，我老板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我刚才跟她打招呼都爱答不理的，是跟我表姨闹别扭了？”樊茂几步上前，走到了顾莎莎的面前，狐疑着发问。
“对了，我表姨人呢，她怎么没跟你们一起上来？还在水下吗，没危险吧？”
顾莎莎根本就不想搭理樊茂，此时的她满眼都是顾十舟，现在的顾十舟脱胎换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不过还是她喜欢的样子，甚至变得更好看，更令人着迷。
樊茂见顾莎莎也不搭理自己，脸色黑了下来，险些当场翻脸。
这些女人一个个是怎么回事，打招呼不理人，问话不回复，是想急死他还是怎么着？
好在应晟没过一会儿也冒出了水面，只是她手里多捞了一个人，往岸边游过来的时候显得极其费力，樊茂见状，脱了自己的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游过去给应晟搭把手。
应晟上岸之后，单膝跪在地上，她与樊茂将顾氏千金的身体轻柔地放在草地上，这才取下自己的面罩，往顾十舟的方向看过去。
顾十舟始终也没看应晟一眼，仿佛她们就是两不相干的路人。
“表姨，老板她……”
“她丢了以前的情感记忆，所以会不认得你。”
应晟说着，指尖慢慢拉下身上的潜水服，将那身有些沉重的装备摘了下来，扔到一边。
“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樊茂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老板没了以前的记忆，那她还是自己的老板吗，亦或者说，她还爱着他表姨吗？
“不清楚。”
应晟脱去潜水服后，在顾氏千金的躯壳边蹲下身子，抬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而后又在她身上一阵摸索，检查她是否还有生命体征。
检查过后，答案自然是无。
既然顾氏千金已经死去，那么顾十舟是成功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吧。
应晟起身后，看向不远处的顾十舟，她正揪着自己的衣摆，神情冷然地拧着衣服里的水渍。
帐篷里有暖黄色的灯线隐隐照了出来，落在顾十舟的身上有种朦胧不清的美感，只能看到她的脸部轮廓，身体曲线，再细致一些的五官就瞧不见了。
察觉到有人靠近，顾十舟抬眸看向应晟，眼神不冷不淡，没什么情绪起伏。
应晟同样面无表情，内心却波澜起伏，紧张如斯。
不等应晟开口，顾十舟就收回了视线，继续旁若无人地摆弄起衣服来。
应晟眸底有一瞬的错愕闪过，神情复杂地蹙起眉梢。
她不由想起自己跟顾十舟来洪都拉斯之前的那段对话。
“舟舟，如果你对我一点记忆都没有，治好眼睛后是第一次跟我见面，那么让你爱上我，需要花上多久的时间？”
顾十舟听了应晟说的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笑着回她。
“一秒，我一定还会对你一见钟情。”
话语言犹在耳，可现在顾十舟却根本不似她说的那样。
别说什么一见钟情了，就连顾十舟的视线都没在自己脸上停留超过三秒。
应晟咬着牙轻吸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着，颇有些哀怨地瞥了一眼把她当作是空气的顾十舟。
樊茂在旁左右看了两人一眼，出言提醒了一句。
“你们去帐篷里把湿衣服换下来吧，外头温度低，再这么站下去恐怕要感冒。”
闻言，顾十舟淡淡望向顾莎莎，声音不温不火地说道：“你跟我进去一起换？”
顾莎莎美得张扬放肆，要是把她跟应晟放在一起，不细看的话，顾莎莎无疑更受瞩目。
樊茂心里瞬时咯登了一下，悄悄瞥了他表姨一眼。
果不其然，此时他表姨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难看得厉害。
保镖与医务人员不约而同地都咽了一口口水，只觉得现在的气氛压抑的厉害，闹得嗓子发干。
顾十舟却恍若未闻，先一步往帐篷迈了进去，顾莎莎眸底满是笑意，紧随其后。
她的笑容在应晟看来自然格外刺眼，应晟手指节在身侧捏得卡擦作响，眉眼透着一股煞气。
顾十舟撩开帘子进了帐篷，在一处角落的位置找到几件干衣服，比对大小以后，拿了一套合适自己的准备换上。
身后有人跟了进来，步伐缓慢，顾十舟只当是那长相美艳，身段性感的顾莎莎，没放在心上，自顾自脱起了衣服，她将那湿哒哒的衣服从身上取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正要捞起一件干衣服套到上半身，却倏地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顾十舟看向身侧突然出现的高挑冷美人，察觉到应晟浑身上下无不散着侵略性的怒意，眼底瞬时闪过一抹短促的笑意，又很快地收敛起来，不露声色。
应晟扣住了顾十舟的右手腕，两人此时离得很近，又站在平地上，身高差距一目了然。
应晟不悦拧眉，她发现顾十舟在水底王座上换回自己的身体后，不仅五官脱去稚气，就连身高也好像有了超过她的趋势。
原本顾十舟比她要矮上小半个头，现如今跟她持平，甚至还高过她那么一点点。
顾十舟本就生得白，又在水里泡过一阵，脱去上衣的身体愈发显得干净剔透，此时的顾十舟眼眸漆黑沉静，唇瓣轻抿，明明什么表情也没有，应晟偏就在她脸上看出了些妩媚的意味。
趁着应晟分神的一瞬，顾十舟将自己的手一下抽了出来，她站在应晟面前，眉眼凛冽，气势丝毫不输给应晟。
“我要换衣服，麻烦你出去。”
“你是我太太，你浑身上下，我哪里没见过？”
“太太？你说我是我就是了？”
顾十舟的话音刚落，应晟就转身抬手撩开门帘子，快步走出了帐篷，毫不留恋。
顾十舟则站在原地半晌没动，似是错愕应晟转身就走的反应，连衣服忘了穿上也浑然不觉。
她这就走了？
顾十舟心里生出几丝懊恼和委屈来，不知是怪自己，还是怪走出去的那个女人。
她觉得内心空落落的，却又说不上是为什么。
自打第一眼见到那个身材高挑五官极具侵略性的冷美人，好像是出于本能的就想捉弄她。
可捉弄成功以后，自己为什么一点也不高兴？
顾十舟拧起眉头，觉得这个问题好似有些复杂。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帘再度被人拉开，顾十舟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身体，眸光不悦地往那头扫了过去。
待看清楚那人相貌之后，顾十舟眼底的不悦散了个干净。
应晟手里似是拿着什么物件，她缓步走到顾十舟面前，冷着脸将东西递了过去，顾十舟这才看清楚她手里拿着什么，那是一本红底金字的小红册子。
“这是你我的结婚证，至于证件的真假，你可以自行验证。”

八十二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应晟没有留在顾十舟所在的帐篷里, 将结婚证给了顾十舟后就走了出去，着手处理顾氏千金的尸体。
顾莎莎原本是要跟着顾十舟进帐篷的, 却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应晟打倒在地。
当时樊茂和保镖医务人员们也看见了这骇人的一幕, 啧啧称奇的同时又感叹女人实在可怕，樊茂更是觉得这些女人之中, 他表姨的可怕程度尤甚。
应晟吃起醋来，连化为人身的蛇女都能分分钟打倒在地，这样的女人谁敢招惹？
反正他是不敢的。
顾十舟则换上干净的衣服, 坐在帐篷里捧着应晟给的那本红册子拧眉看了好长时间。
暗自心道，原来她叫应晟。
对于两人之间的事情顾十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哪怕见到应晟那张脸也没有熟悉的感觉。
她收敛心神, 不打算继续细想, 反正再怎么想都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全然是无用功。
顾十舟把结婚证收好, 塞进了一旁的背包里，指尖轻轻拉上拉链。
一行人不方便走夜路, 只好在荒郊野地里露宿, 预备等天亮了再出发。
顾莎莎被打倒后, 自然不打算善罢甘休, 她知道自己不用能力是打不过应晟的，想到这些, 多少有些心里不爽快, 可应晟如此针对她, 不也说明她害怕了么？
顾莎莎心里反倒舒服了，与其把心思浪费在教训应晟的时间上，还不如多跟十舟接触。
大家挤在各自的分到的帐篷里休息，只有应晟和樊茂还在外头的草地上坐着。
樊茂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打开盒盖后，给应晟递了一根过去。
应晟一头长发扎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夜色之下，她的五官格外深邃漂亮。
她接了烟却没点燃，修长的手指来回把玩着那根香烟。
樊茂吸了一口烟，张口吐出缕缕白雾，那些白雾在眼前缭绕开去，冉冉升起，迷了夜色。
“表姨，那顾家小姐的尸体，咱们要带回国吗？”
应晟手肘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伸手拿过樊茂的打火机，终究还是点燃了指间夹着的香烟。
“不带回国难道丢在这里？”
应晟没换衣服，衣裤表层还是有点未干透的水痕，她眼睫前荡着两缕发丝，略微挡住视线，雪白的牙齿咬着烟蒂，有些用力。
“老板真不记得你了啊？”樊茂问。
“嗯。”应晟微微扬起下巴，浓密的睫毛瞬时盖住了眸底的情绪，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顾十舟记得或是不记得她都不要紧，但凡有她在身边，顾十舟就别想跟除了她以外的人在一起，应晟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哪怕是用上绳子铁链，她也要绑着顾十舟一辈子。
顾十舟休想跑出她的视线半步！
应晟忽地将唇间的香烟扔到地上，站起身抬脚踩灭，动作干脆利落。
樊茂错愕，不知道应晟怎么了，不自觉就跟着她一起站了起来。
应晟捋了捋脸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将它们尽数挽到耳后。
“有人来了。”
“谁啊？”
“别废话，保护好舟舟。”
应晟说完就回到了帐篷，弯腰从背包里取出自己带来的几把枪，扣上腰带后往身上别了别。
顾十舟轻阖着眼帘，正趴在绵软的被子上睡着，她睡眠浅，听到动静就醒了过来。
见顾十舟醒转，应晟拿出一件防弹衣，解开扣子后不由分说地就上前套在顾十舟的身上。
“不许脱下来。”应晟指尖微动，一边替顾十舟穿着防弹衣，一边嘱咐着，声音低冷。
顾十舟莫名扫了应晟一眼，鼻尖萦绕着来自应晟身上的淡淡香烟气味。
她抽烟了？
抽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顾十舟本就睡得有些迷濛，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摸应晟的口袋，先摸的是胸口的袋子，她想把应晟的香烟盒找出来。
应晟没想到顾十舟会突然袭向自己胸口，心悸之余，她伸出手一把擒住了顾十舟的皓腕。
“你干什么？”应晟声音有些低哑，握着顾十舟的手上动作不重。
“没什么。”顾十舟倏地收回自己的手，这个时候她睡意已经消散不少，人也清醒多了。
应晟要抽烟就抽烟吧，她管那么多干什么？
“待会你要么跟在我身边，要么跟在樊茂身边，别单独走，知道吗？”应晟说话声音温和。
顾十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到帐篷外有枪声响起。
应晟走出帐篷，顾十舟跟在她身后，樊茂就站在帐篷外，见应晟出来，连忙叫住了她。
闻声，应晟顿住脚步，身后的顾十舟却来不及刹住，鼻尖砰的一下就撞上了应晟的后背。
“很疼吗？”应晟转过身，精致漂亮的脸蛋凑到顾十舟面前，蹙眉打量着她那微红的鼻尖。
不等应晟的指尖抚上肌肤，顾十舟往后退了一步，耳根也跟着红了起来。
应晟刚才靠得好近，顾十舟莫名觉得心跳加速，呼吸不畅，只得退后拉开两人的距离。
见状，应晟深深看了顾十舟一眼，红唇轻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嘴角上翘，勾人得厉害。
樊茂没留意顾十舟是什么神情，只是望着不远处的那群人，那些人已经跟他们带来的保镖们对战起来，形势紧张。
“是什么人找到这里来，还对我们放枪？”樊茂出言问应晟。
“杨仙涵。”应晟脸色沉了几分，声音凉凉的，“她的妻子莱蕾有美洲这边的势力。”
樊茂对杨仙涵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之前的广场事故就是她的杰作之一。
“我们怎么做？”樊茂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对方来势汹汹，而他们带的人却不多，如果真被死死盯上，恐怕要出大事，他们能否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这里车是开不进来的，他们不会有太多人同时出现。”
哪怕麻烦已经找上他们，应晟眸色仍旧镇定。
顾莎莎早就听到了动静，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站定在顾十舟的面前，柔声说道：“十舟，你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顾十舟只是看了一眼顾莎莎，她抿着唇瓣，并没有开口说话。
应晟在顾十舟闷声不言的时候，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自己转身离开，加入了战局，让樊茂留下来照看顾十舟。
她不喜欢顾莎莎接近顾十舟，再这么待下去，她怕会忍不住会朝着顾莎莎开上两枪。
应晟拿枪的手法很稳，她微弯着身子朝着保镖们所在的方向过去，找了一个树干作为临时隐蔽点，探身开枪，弹无虚发。
顾十舟紧盯着那抹纤瘦高挑的身影，只见她猫着身子贴身上前，凑近后，两三下就打倒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
应晟看着单薄，胳膊长而有力，腿脚更是稳健。
她跟人对抗时身体线条感极美，偶尔露出一截紧致白皙的腰线，动作也打的好看。
顾十舟不由就看得呆了，站在一旁动也不动。
樊茂见自家老板此时俨然是一副痴汉脸，心下瞬时就明白了。
看来哪怕是失去记忆的老板，也难逃他表姨的魔爪啊。
依照他表姨那个魅力爆棚的相貌身手，撩人于无形，恐怕没几个小姑娘能招架得住。
何况老板才多大年纪，涉世未深，他表姨那还不是老牛吃嫩草，一口一个准的。
樊茂先前还担心表姨会失去老板的欢心，如今看来，纯属多虑了。
顾十舟见樊茂脸上始终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盯着自己看，就从应晟身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樊茂。
“她一直都这么能打吗？”
“我表姨的身手自然没话说，谁跟她对上算谁倒霉。”
听到樊茂的这句话，顾十舟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她看向一旁的顾莎莎，似是想起了什么。
“你身体里有我画的符篆，等阿晟那边……”顾十舟说到这里突然卡住，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像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叫得这样亲切，她敛了敛眸，压低嗓音换了个称呼，继续说着，“等应小姐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替你超度。”
顾莎莎一怔，望向顾十舟时心中生出些无奈的情绪。
怎么失忆了还记得超度这回事？
应晟眼角的余光瞥见顾十舟正在不远处跟顾莎莎说着什么，分神的一瞬被人一拳打在腹部，疼地脸色煞白，反应过来后，一个扫荡腿将那男人撂翻在地，微微喘着气。
应晟是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标，她被重拳击中后，与保镖交手的其中一个金发男人空出手来，朝着她所在的方向举起了枪，黑□□的枪口瞬时对准了应晟的头部。
伴随着一声枪响，一道身影在黑暗之中砰然倒地。
应晟立在原地没有动，衣袂随着夜风荡起小小的弧度，起伏不定。
她红唇微张，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冒汗，额上的晶莹汗液更是已经顺着脸颊淌了下去，自下颚缓缓滴落，坠进草地后再也不见踪迹。
开枪射击她的金发男人额心中了一枪，脸朝地面倒了下去，他身强体壮，浑身肌肉喷张，那一下倒地的声音极沉。
枪是顾十舟开的。
顾十舟发现了那个想要偷袭应晟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从樊茂手里夺过枪，毫不犹豫摊直了手臂，朝着那金发男人开出一枪。
饶是顾十舟反应快，应晟仍旧避免不了受伤，那金发男人因头部中弹，枪法失了准头，灼热的子弹头只险险擦过应晟的侧颈，烫出一道血口。
察觉到脖子上缓缓往外冒出温热的液体，应晟抬手捂住伤口，唇色一点点变白。
顾十舟面色冷厉地拿着枪冲了过去，不过转瞬之间，又放倒了几个拿枪的金发男人后，她跑到了应晟身边，眸底有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你怎么样？”
应晟笑着摇了摇头，见顾十舟奋不顾身跑向自己，她眼中的温柔已然快要溢出来。
顾十舟握枪的纤细手指被夜风吹得冰凉，半点温度都没有，心中还有些未平息的悸动。
保镖们下手没有留余地，这种情况下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没人会傻到对那些下手狠厉的杀手们起恻隐之心。
其中两个医务人员不幸中枪，剩余的几个医务人员正给他们采取救治措施。
樊茂与顾莎莎在不远处看着，樊茂难掩脸上的震惊神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十舟，顾莎莎则脸色忽青忽白，情绪复杂，眼底既有怒意，也有着让人不易察觉的痛苦。
“你怎么会开枪？”应晟抬手压着自己的伤口，深邃的眸子盯向顾十舟，声音温和。
“本能吧。”
发觉应晟有了危险，那一刻她根本没时间思考，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冲过去。
顾十舟没解释太多，她力道很大，像是要捏碎握把似的，握着枪的根根手指节隐隐泛着白。
自从第一次见到应晟，顾十舟就觉得很奇怪，只一眼她就惦记上了应晟，不仅仅是因为应晟长得绝俗清丽，更是因为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撕心裂肺的叫嚣着。
叫的内容混沌不清，顾十舟听不清楚，也许她们是真的妻妻吧，有那么一层身份在，顾十舟反倒好解释自己对应晟的奇怪感受，她遵从自己的内心去靠近应晟，仅此而已。
应晟的伤没什么，侧颈擦破了皮，流的血多，却也只是看着骇人，伤口没多深，她让医务人员先给那两个中弹的医务人员处理伤口，他们的情况更严重一些，要取出子弹，给受伤的肌肉做缝补手术。
应晟嘱咐过后，自己便提了一只医药箱走进帐篷，准备对着镜子上药包扎。
顾十舟拧眉看着应晟的举动，有些不解。
为什么不叫她帮忙？
她们不是合法的妻妻吗？
应晟不开口，她这么死赖着跟进去帮忙也不合适。
想到这里，顾十舟生生忍下了要进去帮忙的冲动，在帐篷外的草地上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调转步伐，去到樊茂边上。
“让他们快一点，这个地方我们不能久待，肯定还会有人追过来。”
樊茂点了点头，他是知道的，只不过做手术急不得，他也不好意思去催那些医生。
“我看他们中枪的部位都不是什么要紧的地方，不会有性命之忧，如果不快点离开这里，等那些人找回来，恐怕就不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你觉得是命重要还是手脚关节重要？”
顾十舟看出樊茂的犹豫，出言提醒了一句。
“好，我去催催。”樊茂转身就往那些医务人员所在的帐篷走了过去。
等樊茂离开后，顾莎莎扫了一眼顾十舟，心里猜测顾十舟为什么会对应晟有好奇心。
或许是应晟跟顾十舟说了些什么，更是用以前的婚姻关系作捆绑，来束缚顾十舟的自由？
越是想，顾莎莎就越是不舒服。
何必讲规矩讲原则，反正应晟也没打算跟她公平竞争，她又为何要处处讲究公平？
以前她是在意顾十舟的感受，怕欺负了顾十舟的心上人，会平白招惹她的不快，得不偿失。
现在顾十舟没了情感记忆，应晟对她来说也就是个不痛不痒的路人，如此一来，顾莎莎也没了守原则的心思。
她暗自下了决定，要是自己再跟应晟起冲突，不会继续用人类的方法解决。
顾十舟的心思都放在帐篷里的应晟身上，自然不会去关注顾莎莎在想什么做什么。
她想起先前看到了一具跟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身体，瞬时又好奇起来。
周边这些人里，除了应晟，顾十舟好像就只愿意跟樊茂多说两句话。
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原本顾十舟觉得顾莎莎长得好看，心中生出过几丝好感，可不知为什么，越跟她接触却越排斥，这种感觉让顾十舟很不舒服，于是她干脆就不再跟顾莎莎有交流。
与樊茂刚聊了两句，医务人员那边就派人过来说是手术做好了，随时可以起程离开这片区域。
应晟脖颈白皙，上面贴了一块方正的白纱布，包扎的很好看。
顾十舟不由地多看了应晟几眼，尤其是她的脖子，只觉得自己这位妻子的手很巧。
察觉到顾十舟在看自己，应晟就侧眸看去，跟她的视线远远对在一起。
应晟的唇角一直都微翘着小弧度，只有见到顾十舟的时候眼底才会荡起笑意，很温柔。
腿脚受伤的人躺在担架上，而能走的就还是自己走着。
他们来的时候是靠顾莎莎带的路，离开之前，应晟看了一眼顾莎莎，却没说别的。
她想起顾十舟会梅花易数推演方位，要想找到回去的路，不必非得求助顾莎莎。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顾十舟微微颔首，她检查过应晟给她的背包，里面有她惯用的法器，不过那支极品朱砂笔顾十舟却没印象了，不知道是自己什么时候买下的。
她摸出自己的龟壳，阖上眼帘，摇晃着里头的五帝钱，良久，她才丢出五帝钱，微蹲着身子，伸出指尖轻轻拨着钱币，眸色沉静，一言不发。
“不用这么麻烦，我认路。”顾莎莎伸手就要把顾十舟从地上拉起来。
顾十舟往后躲了躲，不着痕迹地避开顾莎莎的触碰，视线越过她的身体望向不远处的应晟。
“跟我走。”
“嗯。”应晟应了一声，等顾十舟走到身边时才开始迈步。
顾莎莎的手僵在半空，她看向顾十舟那沉静的容颜，只觉得顾十舟脸上的神情坦然又温和，与从前相差不大，只是脱去稚气，从少女变成了女人，像是花骨朵尽情盛开，成了莹白色的娇艳百合花，顾十舟魅力更甚，愈发吸引人，却也平添了疏离感。
以前的顾十舟会拿她当朋友，现在却好像连陌生人都不如。
顾十舟失去情感记忆这件事情对自己来说到底是好是坏，顾莎莎突然就拿不准了。
顾十舟与应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而后头的人紧紧跟着。
他们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应晟总算对周围的环境有了些熟悉感。
顾十舟带他们走的路比顾莎莎先前走的那条还要方便快捷，甚至从人类的角度来说更好走了，节约了将近一半的时间。
应晟意识到，没了情感束缚的顾十舟对于风水知识的把控似乎更到位。
她的眼睛好了，那漆黑的瞳仁仿若荡着盈盈水光，灵动逼人，干净纯粹，又添了一抹沉静。
这样的顾十舟很美好。
应晟频繁侧眸去看顾十舟，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吻她抱她。
可她知道以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做这些不合时宜，她不想让顾十舟对她产生反感厌恶的情绪。
应晟对顾十舟总是有耐性的，她愿意等。
可她也难以克制内心的渴望，迫切地想要跟顾十舟接近，哪怕是牵手也好。
想到这里，应晟抿了抿红唇，从喉间发出的声音夹带着点点涩意。
“舟舟，我有点怕黑，可以牵你的手吗？”
听到应晟的话，顾十舟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不自觉就顿住了步子。
没一会儿，她就收敛起自己的情绪，眼波恢复平静，只是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怕黑？她竟然会怕黑吗？
他们都在黑夜里待了多久了，不仅有手电筒的光线，周围还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可怕的？
心里虽这么想，可顾十舟还是情不自禁地伸出了自己的手，面色淡然着递到应晟面前。
“你要是怕的话就牵着吧。”
听顾十舟这么说，应晟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唇角翘起的弧度格外诱人。
她毫不客气地扣住顾十舟的手指，紧紧攥在手里，怕丢了似的。
这样的小动作显得应晟有些幼稚，却也让顾十舟心中一热。
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好像很喜欢这样的应晟。
樊茂离得不远，应晟的话当然一字不落地入了他的耳朵。
意识到应晟说了什么以后，樊茂噗的一下乐了。
他表姨居然为了跟老板拉手，撒谎说自己怕黑？
老不正经没脸没皮的，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啊。
樊茂啧啧称奇，心里不由地想着，他表姨下次是不是就要跟老板说自己怕黑，晚上不敢一个睡觉，让老板陪着她睡觉？
腹黑御姐套路深啊，看来他那小老板只有乖乖就范这一条路可走了。

八十三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一行人又走了好一会儿, 此时天空已经泛起微弱的白光，马上就要天亮了。

　　 应晟突然拉住顾十舟一起停下脚步。

　　 她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她们停下之后, 身后的人也只好都停了下来。

　　 顾十舟不解, 以为是有什么危险，当下握紧了枪把手，警惕着四周的环境。

　　 应晟却看了看身侧的顾十舟, 眉梢微挑, 柔声问道：“饿了？”

　　 被这么一问，顾十舟眸底生出一丝羞赧, 她肚子刚才叫了两声，声音明明不是很大, 她自己都没听真切，应晟竟然听到了。

　　 回答还是不回答？

　　 就在顾十舟思忖的这么一会儿功夫, 应晟已经吩咐队伍停下来，原地休息。

　　 应晟从背包里摸出一包真空包装的食物，外包装没有写明是什么东西, 看起来更像是家用的真空包装袋。

　　 顾十舟看应晟像是变戏法一般, 生火，烧水, 撕开包装袋，拿出里面早就切好腌制好的鸡胸肉，等水开了以后，食材一股脑倒了进去, 现场熬起了高汤。

　　 其余人带的都是速食，大家已经一整天没吃过正儿八经的饭菜了，闻到应晟那边的香味后，不少人都暗暗地吞了吞口水。

　　 馋归馋，却也不好意思跟应晟要吃的。

　　 好在他们已经返程了，忍忍就好。

　　 随着那汤的香味越来越浓，顾十舟抿了抿唇，饿的感觉也随之越来越强烈。

　　 应晟给顾十舟做了一锅鲜汤菌菇鸡肉面，清鲜不腻，食材很新鲜，故而汤的味道特别好。

　　 应晟那修长的手指握着汤勺，将锅里的汤汁盛了小半出来，又夹了好几筷子的面，摆盘很好看，香菇是用刀子划过十字的，夹杂着鸡肉和其他的菌菇一起，稳稳落在面汤上。

　　 应晟单手端着面碗，递到身侧的顾十舟面前。

　　 顾十舟不太好意思接，却又是真的想吃，她能感觉到自己肚子里的馋虫已经闹了起来。

　　 “我喂你？”应晟说着拿起筷子，不像是在同顾十舟开玩笑。

　　 “我自己吃就好了。”顾十舟忙接了过去，耳根有些泛红，烫得厉害。

　　 她又不是小孩子，吃东西还要人喂吗。

　　 顾十舟夹起面条，慢慢吃着，她嫩白的脸颊上虽没什么表情，实际却很享受。

　　 她对应晟又多了一个印象，那就是应晟的厨艺很好，且细心谨慎，哪怕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地方，也能做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家常面，那些食材看起来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她手法很娴熟。

　　 顾十舟在所有人的艳羡视线之下，吃完了一整碗面，直到吃完后她好似才想起来，应晟一直看着她吃，自己却没动过筷子，她难道不饿吗？

　　 她狐疑的眼神被应晟捕捉到，应晟望向她，倏地笑了笑，温柔至极。

　　 “出门太匆忙，只准备了一人份的，我不饿，你吃吧。”
　　 顾十舟心脏停了短瞬，她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熟悉。

　　 低声道谢后，顾十舟放下碗筷，起身逃也似地离开。

　　 她总觉得跟应晟坐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格外暧昧，亲昵到她有些接受不了，只能选择暂时逃避。

　　 对于顾十舟的表现应晟并没表现出丝毫的情绪，只是沉静着一双眸子，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筷。

　　 顾十舟跑到一旁，不经意地瞥见应晟收拾碗筷的动作，只觉得她优雅极了，她好像天生就这般矜贵倨傲，对旁人都是疏离冷漠，甚至带着一些威严的，唯独对自己，却总是亲近温柔。

　　 意识到这一点，顾十舟的内心就又平静不下来了。

　　 她怎么有种被应晟死死攥牢了的感觉呢？

　　 轻轻吸了口气，顾十舟敛起眸子，强迫自己暂时不要去想应晟的事情。

　　 樊茂啃了几口压缩饼干，唉声叹气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汤锅。

　　 他表姨也真是的，既然都带了真空包装的食材了，怎么不多带些，让他也能吃上一口？

　　 刚才闻着那个味道，他都快馋哭了。

　　 单身狗真可怜，没人疼没人爱，还得被迫吃狗粮，惨无人道！

　　 同样心里不舒服的还有顾莎莎，她俨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情绪里无法自拔，有对应晟的不爽，有对顾十舟的爱而不得，更多的则是自我怀疑。

　　 她脑海之中有个声音不停响着，难道自己真的不如应晟？

　　 为什么顾十舟明明失去了情感记忆，却仍旧更愿意亲近应晟？

　　 顾莎莎从未喜欢过谁，不知道怎样对自己喜欢的人，只知道保护她，对她好，其他的一概不会做，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或许就是因为缺乏经验，她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输给应晟。

　　 想到这里，顾莎莎坐不住了，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找樊茂谈一谈。

　　 那小子看着就油嘴滑舌，或许对于感情这方面，他会有比较好的方法。

　　 可顾莎莎转念一想，樊茂是应晟的表外甥，两人沾亲带故的，他会帮着外人跟自己表姨抢女人吗？

　　 好像不会。

　　 于是顾莎莎又打消了这个想，她满脸写着烦躁，丝毫遮掩不住，她也懒得遮掩。

　　 或许她可以用自己的手段和方法，直接掳走顾十舟，这倒是她最拿手的。

　　 顾莎莎心情松了松，望向顾十舟时，眼神里透着志在必得。

　　 休息过后，大家继续前行。

　　 这个时候天已经亮透了，顾十舟就不再牵着应晟的手，不仅没牵着，顾十舟还刻意避着应晟，离她远远的，以保证自己的思维清醒，不至于推演错方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来追杀应晟，更不知道那所谓杨仙涵和莱蕾是谁，只知道应晟有仇家，对方想要她的命。

　　 收敛心神后，顾十舟带着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她预计大约还要走个几小时才能到地方登机。
　　 等确认好推演的方位没任何错误，顾十舟这才放下心来，思绪逐渐飘走，想些其他有的没的。

　　 路前方的野草很茂盛，几乎有半人那么高，大家必须从里面穿行而过。

　　 顾十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应晟没有靠得太近，却也离得不远。

　　 樊茂一脚踏出去，也不知是踩了什么，又软又弹，还会动。

　　 他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正好是一条粗壮浑圆的蛇身，那蛇的花纹很漂亮，却也瘆人得厉害，黑色的身体，金色的圈状纹路。

　　 “有蛇！”

　　 不仅是樊茂，其余的人也纷纷遇到了蛇，惊慌失措。

　　 应晟下意识地看向队伍最后的顾莎莎，此时哪还有顾莎莎的踪影，她整个人都不见了。

　　 而顾十舟被一条通体莹白，表皮有着粉色块状花纹的红尾蚺紧紧缠住。

　　 “放下她。”应晟眼中迸射出寒芒，她拔出枪，双臂伸直，黑黢黢的枪口直指红尾蚺的头部。

　　 顾十舟双手被缠住，没法施法。

　　 她眉头蹙得死紧，却也没有拼命挣扎，反倒是一副沉静漠然的模样。

　　 她讨厌这条蛇。

　　 动物对情绪的敏感度极高。

　　 顾莎莎能感觉到顾十舟的厌恶，她的抗拒不是来自身体上的，而是心里。

　　 从顾十舟把她视为朋友，到失去情感记忆后的漠然，到现在的厌恶。

　　 顾莎莎既觉得愤怒，又觉得恐慌，她发觉自己不是在离顾十舟越来越近，而是将她推远了。

　　 她吐出细长的蛇信子，发出嘶嘶嘶的叫声，似是在对自己所召唤过来的蛇下达着什么指令。

　　 周边的蛇越来越多，与应晟等人纠缠不休，让她腾不出空来追顾莎莎与顾十舟。

　　 顾莎莎顺利带着顾十舟离开，她的尾巴卷得有些紧，顾十舟肺部的空气根本不足以支撑她维持呼吸的频率，她微喘着，呼吸急促，脸色愈发难看。

　　 “你想干什么？”顾十舟声音冷得厉害。

　　 “你的眼睛是我治好的，要不是我，你现在就是个看不见东西的小瞎子，你应该报答我。”

　　 顾莎莎本不想用这一点小小的恩惠来要求顾十舟做什么，可现在她内心满是恐慌，不敢再让顾十舟跟应晟有半分接触，应晟对于顾十舟的吸引力太盛，哪怕顾十舟没了半点情感记忆，仍旧还是对应晟不一般。

　　 “为什么不在救治我之前就谈好条件？”顾十舟被尾巴勒得太紧，一边说一边咳了两声。

　　 “为什么要谈条件？当初我只是单纯想救你，没想过要用这点恩惠威胁你做什么事情。”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顾莎莎忽然卡壳，无声张唇，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是啊，她既然不想要报答，现在又在做什么？恼羞成怒吗？

　　 “既然你一开始就没提及救我的条件，我现在也没理由非得答应你做什么，你治好了我的眼睛，有恩于我，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报答你。”顾十舟的语气不冷不淡，眸色微愠。
　　 顾莎莎忽地一动，长而有力的尾巴倏然展开，松开了顾十舟，她则恢复人形站在草地里。

　　 顾莎莎紧盯着顾十舟那双澄澈的眼眸，不禁上前两步，摊开手臂狠狠拥住顾十舟。

　　 “我想要的只有你。”顾莎莎的声音带着不容反抗的王者气息。

　　 她是女王，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是她的地盘，她要什么，没谁敢说一个不字。

　　 顾莎莎的逾矩行为彻底惹怒了顾十舟，她咬了咬牙，用力推开顾莎莎，眉宇之间的厌恶和反感几乎是不加掩饰地表露出来。

　　 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几张符篆，指尖轻动，瞬间在自己的脚下架设好了一方神坛，随即念咒催动起顾莎莎身体里的那道符篆。

　　 顾莎莎意识到顾十舟想做什么，她脸色瞬时变得铁青。

　　 “这不公平！”顾莎莎几乎是咬牙切齿般说出这四个字。

　　 她以为顾十舟是要超度自己，却没想到顾十舟设下神坛，是取出了她额心里的那道黄符。

　　 “我不知道这道黄符为什么会在你的额心里，现在我将它取出，你跟我来一场公平对决。”

　　 顾十舟的视线冷漠至极，她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顾莎莎，就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你要是赢了，我心甘情愿让你取走我的眼睛，绝不吭一声。”

　　 “我要你的眼睛做什么？”顾莎莎蹙眉，显然对顾十舟所说的条件感到不满，紧接着又压低嗓音继续说道，“我接受你的对决，但我要是赢了，你从此以后就归我所有。”

　　 余光瞥见不远处出现了一抹熟悉的高挑身影，顾十舟立在一片青青草地之中，唇角忽地微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应晟身上满是血迹，一路快步追赶了过来，此时正好听到顾莎莎对顾十舟说的话，脸色黑成锅底灰，正要开口反对，却听见自己最为熟悉的那道声音朗声回了一个简短的‘好’字。

　　

八十四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应晟身上的血迹大多不是她自己的, 而是那些纠缠着不让她离开的蟒蛇所溅出的血。
她握着枪，垂手站在一旁, 没有上前打扰, 安静看着顾十舟与顾莎莎的对决。
应晟相信顾十舟的能耐，她只是不高兴顾十舟拿自己作赌注。
顾十舟布阵施法很熟稔, 几乎是信手拈来，而顾莎莎变换了形态，成了真正的女王, 半人半蛇，浑身穿戴奢华，气势凛然。
普通人瞧见这样的顾莎莎, 恐怕会被她的模样震慑到, 不自觉产生臣服的念头，可顾十舟与应晟都是一脸淡然, 压根就不觉得这样的顾莎莎有什么特别的。
对顾十舟而言更甚, 她只觉得顾莎莎是个挑事的路人甲，她要解决了这个麻烦, 一劳永逸。
顾莎莎并没打算一开始就真身动手, 而是召唤来了许多条活生生的蟒蛇, 她知道顾十舟对付阴灵很有一手, 可对付活蛇呢，她还会那么镇定自若, 觉得自己一定是赢家吗？
顾莎莎喜欢顾十舟, 觉得她怎样都很漂亮, 很讨人喜欢。
可唯独不喜欢顾十舟跟自己作对，且一门心思放在应晟身上的样子。
花花绿绿的大蟒蛇倏然出现在顾十舟的身边，竖起长而壮硕的蛇身，一下一下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嘶的□人叫声，将顾十舟团团围住，困在中间进出不得。
顾莎莎的下半身是蛇身，卷叠着白而粉的蛇尾，她此时的声线极具女王威严，气场全开。
“十舟，只要你求饶，我就不会对你下狠手。”
顾十舟抿紧了唇，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对顾莎莎的这句话感到不满。
不过就是一群听命于顾莎莎的无脑蟒蛇，她收拾起来根本不费工夫。
开口求饶的会是谁，现在下结论，过早了。
顾十舟握着那支珍贵的极品朱砂笔，脚步稳健隔空布阵，动作既流畅又漂亮，手臂挥舞着朱砂笔和桃木剑，快速布下阵法，添上图腾。
蟒蛇纷纷张口，蛇信子上带着毒液，毫不留情地袭向顾十舟。
顾十舟将朱砂笔收好，纤细莹白的手指握着桃木剑，在蟒蛇之间的空隙之处跳来跳去，姿态从容，只不过一会儿功夫，那些蟒蛇的蛇信子大多都被顾十舟一剑砍了下来，乌黑的舌头带着斑斑血迹，一只只掉落在草地上，有几根还抽搐了两下，似是有些不甘心。
顾莎莎的脸上看不见一丝慌乱，那些蟒蛇的舌头没了，还有尾巴，等到尾巴也都被顾十舟砍断了，她还能召唤出新的蛇群，她可以无休止地跟顾十舟耗下去，直到顾十舟筋疲力尽，再也提不起力气来对付她，那时候，她就能一把掳走顾十舟，让她从今以后只属于她顾莎莎。
顾十舟刚解决完第一批蟒蛇，双腿笔直地立在草地上，眉目凛然，额上也渗出点点细密的汗液，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顾十舟很快就又被第二批赶来的蟒蛇团团围住。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顾莎莎想用车轮战术消耗她的体力。
可她现在没有办法接近顾莎莎，这些蟒蛇实在是难缠得厉害。
她一边想着该怎么破了这群蟒蛇的攻击，迅速靠近顾莎莎，跟她对抗，一边又要应付那些源源不断，杀死一条又瞬间补上一条的蟒蛇群，心思被迫分成两半，不能集中。
顾十舟由起初的面不改色到现在的束手束脚，浑身衣服被汗水渗了个透彻，湿漉漉的。
她心知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顾莎莎用的是非常规的手段，她没有跟自己主动交战，而是用了这样迂回消耗的方法来耍赖皮，再这么持续下去，她必输无疑。
或许有些急了，顾十舟脑子里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她唇角噙着笑意，神情跟着放松了不少。
她用桃木剑瞬间割破手心，紧接着又从衣袋里掏出符篆，用朱砂笔沾上自己的血后，洋洋洒洒地画下血图腾，又将那些符篆尽数扔出，打进那些蟒蛇的头部。
这些符篆画上傀儡图腾后，也就做成了傀儡符，被傀儡符打中的活物可短时间内为相师服务。
傀儡符在国内是禁术，可现在她远在美洲，哪怕施展了禁术，也不会被司法局的人知道。
这片土地对于顾莎莎来说是优势，这是她的地盘，所以她可以召唤出这么多的蟒蛇来助战。
可同样的，顾十舟在美洲不受拘束，她所能施展的阵法符篆也多了不少，这么一来，两相交战，谁也不吃亏，双方能真正的撒开手对决一场。
那些蟒蛇被打入傀儡符后，果然都停下了对顾十舟的攻击，乖乖立在一旁。
顾十舟知道顾莎莎还会召唤出新的蛇群，周围的这些蟒蛇只能暂时替她抵挡一阵，她要争取时间，在傀儡符失效之前，拿下顾莎莎！
顾莎莎对中国的相术一无所知，自然不知道还会有傀儡符这样的东西存在。
等她反应过来，顾十舟已经踩着她的蛇尾，几步腾空跳起，欺身而上，与她此刻不过咫尺距离，手里桃木剑的剑尖闪着利光，猛然逼近她的蛇瞳。
顾莎莎甩起强壮的白色蛇尾，一下打在顾十舟的手臂上，而顾十舟却没打算躲开，反倒是丢出手中的桃木剑，只见她一头乌发散落腰身，在空气中飞扬舞动，红唇张合，念念有词。
顾莎莎偏过头，避开桃木剑，却在下一秒被符篆打中心口，闷疼不已。
同时，顾十舟的手也折断了骨头，脸色疼得煞白，但符篆打入顾莎莎身体之后，她脚跟稳稳着地，随后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你输了。”顾十舟右手臂受伤，软软垂在身侧，她抬手轻轻摁着手肘，咬牙忍下断骨之痛。
顾莎莎已经无法使用阴灵之力，再也召唤不出蛇群，她甚至维持不了人身，变回了自己的本体红尾蚺，尾巴扭动着盘旋在地上，发出短促而无力的呻鸣。
应晟早就在旁捡了几根树枝，简单拭去树枝上的泥土灰尘，此时见顾十舟与顾莎莎的战斗结束，便快步上前，替顾十舟夹住断了的胳膊，又用身上撕下来的衣服布条牢牢捆住固定。
顾十舟疼得厉害，却愣是一声不吭，强忍着痛意，任由应晟摆弄她的手臂。
应晟眉头紧蹙着给顾十舟简单处理了一下手臂的伤，而后看也不看地上的红尾蚺一眼，拉起顾十舟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迈腿就走。
她一方面庆幸此次随行的人里有专业的医务人员，一方面又忍着心中怒意，打算等顾十舟的伤好了之后再同她算账。
她可真是厉害，不仅拿自己当赌注，还折断了一条手臂。
应晟越想越气，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不难看出顾十舟本可以用更好的方法解决顾莎莎，可她却只图一个‘快’字，不惜折损自己的手臂。
应晟脸色阴沉地厉害，像是浑身都在冒着乌黑浓郁的煞气。
顾十舟好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大意是让应晟放开自己的手，话都到了嘴边，却生生吞了回去。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应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医务人员这边的蟒蛇早就被除了个干净。
应晟回来后，将顾十舟安排给了团队里最权威的医科大夫，不用应晟多说，那大夫自然会察言观色，他发觉应晟脸色极差，很明显是担心顾小姐的安危。
于是，大夫立刻拿过自己的医疗箱，手脚麻利地开始给顾十舟治伤，一刻也不敢耽误。
断骨的疼痛太过厉害，大夫给顾十舟吃了一颗止痛药，但效果却微乎其微，全程顾十舟都是靠着自己的毅力忍耐下来的，下嘴唇都咬破了口子，隐隐渗出血迹。
一行人赶着上路，给顾十舟处理好手臂的伤后，大家打算按照顾十舟的原计划路线前进。
顾十舟的胳膊吊在胸前，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她看了一眼应晟，只觉得应晟的脸色难看得厉害，哪怕过了这么些时间，她好像也还是没缓过来。
顾十舟不自觉撇开视线，接下来的话是对着樊茂说的。
“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路线我在地图上都标清楚了，你们可以先走，我随后就到。”
樊茂先是看了应晟一眼，见应晟没有意见，这才大方回道：“没事，我们等你一会儿就是了。”
顾十舟不想耽误时间，见樊茂给出回应，她颔了颔首，便自顾自往方才跟顾莎莎对决的草地走了过去，脚下步伐踏得很快。
她的背包里有一张早就做好了的极品往生符，顾十舟拿出那张叠放整齐的符篆，缓缓走到红尾蚺的身边蹲下。
红尾蚺的体型巨大，此时盘旋在地上，哪怕它颜色漂亮，看着却仍旧骇人。
此时的顾十舟眉目温和，少了些冷意。
她将那符篆念咒催动后，符篆瞬时变大变宽，轻轻裹住了草地上蜷缩着的那团红尾蚺。
紧接着符篆燃起点点绯红的火光，哪怕是白昼，那符篆迸射而出的光线仍旧亮得刺目……
顾十舟望着那团愈烧愈烈的火焰，如墨色宝石一般的眼睛澄澈干净。
她蓦然看向那团火焰，喃喃低语了一句。
“不论如何，谢谢你治好了我的眼睛。”

八十五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起身, 拍了拍衣裤上沾染着的草叶，不经意瞥到一旁靠着树干站着的应晟。
应晟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顾十舟的缩影, 她一动不动, 似是早就在那边站着。
顾十舟要回队伍的方向就不得不从应晟身前经过，经过总该打声招呼才是, 她心里这样想。
“应小姐。”顾十舟站定在应晟面前，眸光与她平视，声音礼貌又疏离。
应晟颔了颔首, 算是回了顾十舟的招呼。
气氛沉默，两人除了这半点交流之外再无其他，就这么一前一后回了队伍。
莱蕾那帮人再也没有出现, 或许是丛林太过隐蔽, 他们要找到最方便的路也是件困难的事情。
一行人顺利走到了机场，远远看到了他们乘坐来洪都拉斯的飞机。
走出丛林的那一瞬, 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了松一口气的神情, 唯独应晟与顾十舟没什么反应。
最先走上飞机的是应晟，她走在前, 其余人跟在后头。
应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顾十舟走在她身后, 离得近, 自然就闻到了。
她心不在焉迈着步子，视线落在应晟的后腰上, 看了许久。
应晟的腰线很好看, 而看的时间长了顾十舟就开始想, 她的腰身触感应该是软硬适中的，会有一些性感的肌肉线条，她身手不错，一定时常锻炼。
意识到脑子里在想什么龌龊事后，顾十舟暗自骂了一声。
她什么时候变成臭流氓了？净想着占应小姐的便宜，就算是合法妻妻，现在她们也没有感情基础不是吗，她失去了所有记忆，跟一个全新的人有什么不同，怎么能想这些事情？
况且，是妻妻，也不说明以前的感情就很好，又或许两人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结的婚？
前面的脚步倏然停下，顾十舟险些再次撞上应晟的后背，她微蹙起眉梢，正要开口时，却发现应晟的额心此时被人用一把枪顶着，她的双手缓缓从身侧举了起来。
顾十舟心下一紧，她没想到飞机上会事先埋伏了敌人。
她的右手受了伤，根本使不上力气，不疼已经实属不易，要想有什么大动作，压根不实际。
“应小姐，你可是杀了我们不少人啊。”那举着枪挟持应晟的金发男人说的是中国话。
“自保而已。”应晟笑了笑，哪怕被挟制，她脸上也看不到半点慌乱，沉静自若。
后头的人也都发现了飞机里有埋伏，纷纷站住了脚步，保镖们下意识的警惕起来，机舱里肯定不只这么一个金发男人。
“进舱吧。”金发男人握枪的手用了些力气，将应晟的额心顶出了小块红印。
顾十舟离得很近，瞧见这一幕心里越发不舒服，在应晟被男人挟制着走了两步之后，她忽地高抬腿，一下踢飞了那金发男人手里的枪。
应晟反应极快，当下就跟金发男人对峙起来，机舱里的其余人见状上前持枪，再次稳住局面。
他们人多，埋伏在机舱，又下手极快，应晟一行人失了先机，处境十分被动。
其中一个金发男人开枪击倒了队伍中的一个保镖，一枪命中额心，保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砰然倒地，只微弱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顾十舟踢过的那个男人一脸煞气，眸色狰狞，他几步上前走到顾十舟面前，一脚就踹在了她的小腹上，直将人踢出两米远的距离，后背撞在机舱的门板上。
顾十舟疼得脸色煞白，用能动的那只左手死死摁住腹部，呼吸急促不匀。
“臭婊子。”那男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又在地上啐了一口，神情凶煞。
见状，一旁被人控制住的应晟面色没变，眸底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机舱内的位置足够，他们身上的枪械都被逼着交了出去，没了枪，也就没了胜算。
不论一个人的身手再怎么厉害，也决计快不过子弹。
顾十舟垂着头坐在地上，额上冒汗，唇色发白，口中弥漫开腥甜的味道，她敛眸咬着牙，将唇间的腥甜吞了下去，半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金发男人那一下踢得极狠，他是有身手的，脚下力道自然比普通人要重上不少。
驾驶舱里的飞行员早就被杀死，换成了那些金发男人的人。
飞机在跑道上缓慢加速，动了起来，助跑过后，机头缓缓抬升，收起滚轮，从地面一下飞起。
这些人知道应晟是其中最不好对付的，唯独绑上了她，其余人却好似没放在眼底，就这么堪堪拿枪架着。
樊茂离顾十舟近，关切着询问她的状况如何。
顾十舟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摆了摆头，示意自己没事。
众人心中都忐忑不安，原以为可以平安回国，却没想到恒生变故，在回程的飞机上被人抓了。
樊茂倒是其中最平静的一个，他心想，是死是活，只有拼尽全力去搏一搏才能知道结果。
飞机离地面越来越高，钻入云层。
几个金发男人不再用中文交流，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应晟的眸光始终落在不远处的顾十舟身上，面色微冷，不动声色。
那些人的绑绳方法很特别，应晟解开需要时间，她在心底计算着自己解开绳索以后，夺枪杀人的步骤，但凡有一个细节出了问题，很可能就会导致偷袭失败，全军覆没。
她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身侧的几个金发男人。
顾十舟也担忧应晟，她是唯一一个被捆着不能动弹的人，况且这些金发男人们背后的那个头领针对的也是应晟，她落入这些人的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越想顾十舟的心里就越是泛起寒意，她不能接受应晟受半点伤害，一旦想到这些，她的心都在揪着疼，这种来自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眉头蹙得愈发深起来。
她已经不去思考那背后的人与应晟有什么深仇大恨，她只担心应晟的安危。
飞机渐入云层，稳定下来，不再颠簸。
大家的头都低了下来，盯着地面看，不敢与那些金发男人对视。
顾十舟却无畏，她眸中满是恼意，冷冷扫过那几个金发男人之后，脑子飞速打着转，想着救人的办法。
机舱里传来那几个金发男人的笑声，他们看了看顾十舟，又看了看应晟，眸光不怀好意。
有一个男人站了起来，缓步走到顾十舟面前，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身后一阵悉索的动静。
应晟解开了手腕上的绳索，夺过身侧最近一个金发男人的手丨枪，接连开枪射杀了四五人，每一枪都打的极准，没有半点偏差，不给他们丝毫挣扎反抗的余地。
樊茂在应晟起身的一瞬也夺过了一把枪，干掉了三人。
在他枪口对准那个踢踹顾十舟的男人时，应晟却出声制止，樊茂拧眉收手，这一枪打偏了，在那人的右胳膊上打穿了一个血孔，贯穿而出。
应晟迈腿往前跨了两步，将那人一把撂翻在地，反手扣住，使得他四肢动弹不得。
“去找找看，还有没有绳子。”应晟对樊茂说道。
樊茂会意，带着几个保镖，俯身在那几具金发男人的尸体上搜了起来，很快找到了绳索。
应晟捆住那金发男人的双手双脚，随后将他踢到机舱的角落。
“我去驾驶舱，你们看住他。”
应晟说完就往驾驶舱的方向走去，路过顾十舟身边时，应晟抬手在她头发上揉了揉，动作极尽温柔。
“我很快回来。”她说。
“嗯。”顾十舟温顺着点了点头。
得到顾十舟的回应后，应晟快步进了驾驶舱。
驾驶舱里的飞行员是金发男人们带来的，不是自己人，可对方也在飞机上，要是飞机开得不好，出了岔子，不仅应晟一行人要死，连带着那飞行员也逃不脱。
应晟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说服了他，威逼加利诱轮番一遍，最终答应对方只要飞机安全着陆，就放他离开，绝不为难。
哪怕如此，应晟还是不放心，她安排了一个保镖坐进驾驶舱里，给飞行员施压，让他不敢乱来，譬如开错方向，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出来后，应晟弯腰到了顾十舟身边，在她去驾驶舱时，已经有医生在给顾十舟检查腹部的伤。
“可能是脾脏破裂，顾小姐很清醒，没有休克和大出血的症状，不会太危险，不过以防意外，还是需要找家医院做一下全面的检查更稳妥。”见应晟出来，医生对她如此说道。
应晟简短应了一声，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向顾十舟，却没言语。
随即她起身，眸色阴沉着走到了那被捆绑住的金发男人面前，蹲下后伸出莹白纤细的一双手，几乎不给那男人丝毫反应时间，应晟掐住他的下颚，紧接着就是一拳砸在他的面门。
金发男人鼻腔内涌出鲜血，牙齿也掉了两颗。
可应晟似乎觉得还不够，她起身站直，居高临下地望着那金发男人，随即抬腿往那人的腹部上狠踢了一脚，力道比起他先前踢顾十舟的那一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男人痛得厉害，喉间不断发出嘶哑的叫声，眼中露出又怒又怯的复杂情绪。
此时他的内心生出巨大悔意，恨自己刚才不该只绑住这女人的手，该将她全身上下捆牢才是！
似是洞悉了那金发男人心中所想，应晟捋了一把脸侧的碎发，冷声笑道：“你该庆幸，以飞机现在的高度，舱门无法打开。”
说着，应晟松了松拳头，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
她侧眸睨向地面疼得四肢蜷缩起来的金发男人，声音倨傲又威严。
“告诉莱蕾，我要见她，时间地点由我来选。”

八十六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飞机降落后, 应晟先领着顾十舟去了医院，留下樊茂和几个保镖看着那金发男人和飞行员。
顾十舟的脾脏只是有少量出血, 可以不用手术, 需要卧床休息，会有偶发性的高烧。
应晟望着病床上输液的顾十舟, 她脸色虽然有些白，神情却安然，睡得很沉。
安顿好顾十舟, 应晟联系上了自己人，回国的时间暂定在两周后，等顾十舟的状况稳定再走。
至于莱蕾, 应晟是打算见一见的, 但不是现在。
见面的地点她心中有数，只不过她还需要点时间调动人手。
她几年前就频繁在美洲国家之间走动, 杨仙涵和应律该不会以为她真的只是单纯谈生意吧？
商业手段固然重要, 可要是没有自己的势力，很容易就会着了人家的道, 到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应晟年纪轻轻就在商场里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树敌无数, 也是吃过亏的。
既然吃过亏，也就会有防范措施, 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顾十舟睡了几个小时, 到了傍晚的时候才醒转。
她刚睁开眼, 迷茫了一会儿，没多久就看到了枕着双臂，趴在床沿的应晟。
大家都是一夜没休息，应晟也累了，但她没有去隔壁床上躺着，而是选择趴在顾十舟身侧。
顾十舟就这么静静望着她，直到她觉得喉咙干涩，想要喝水，这才起身要从床上下地。
这样的动静牵扯到了应晟，她是先站起身来才睁的眼，动作利落，顾十舟正伸手去够柜子上的玻璃水杯，见状瞠目结舌。
应晟的警惕性着实惊人。
她一眼扫见顾十舟站在地面上，白皙脚丫勾着鞋，没有完全穿进去，就这么随意沓着。
应晟倏然抬起手背，在顾十舟的额上探了探，似是在感受她的体温，确认有无发烧的现象。
“头晕吗？”应晟拿过顾十舟手里的玻璃杯，给她倒上一杯温水，复又塞到她手里。
顾十舟摇了摇头，抿着杯沿，慢慢喝着杯子里的水，她喝了大半杯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
应晟说道：“你需要住院观察两周，这两周我都会陪着你。”
“一点小伤而已，不必要两周吧？”
顾十舟微微蹙眉，身体没有太不舒服的感觉，下意识地觉得两周住院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听医生的。”应晟刚睡醒，声音有些喑哑，听起来格外低柔撩人。
“那些追杀你的人？”顾十舟问。
“我会处理好。”
应晟不想顾十舟担心那些有的没的，见她喝过水，就让她回床上去躺着休息。
旁边那张病床上并没有住人，顾十舟与应晟两人独处在病房里，谁也没开口说话，气氛有些沉默，顾十舟好几次抬眸看向身侧坐着的应晟，欲言又止。
应晟安排自己人去买吃的送来，放下手机后，抬眸与顾十舟的视线撞在一起。
“想问什么？”
“我和你的感情好吗？”顾十舟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你觉得呢？”
顾十舟能从应晟对她的态度里感觉出来，她应该很在意自己的妻子。
可感情是互相的，应晟在意她，那么她呢，她在意应晟吗？
顾十舟实际上想问的就是这个，可又不好意思开口。
她要怎么问？
难道问应晟自己喜不喜欢她？
总觉得这样的问题从嘴里说出来，显得自己怪傻的。
见顾十舟只是盯着自己看，却不说话，应晟笑了笑，将身下的椅子拖了拖，离床更近了些。
她翘起了腿，侧头看向顾十舟的时候，眉目沉静，微卷的乌黑发丝倾落在胸前，有种消沉的禁欲感，红唇轻启，声线微冷却挟带着令人不易察觉的柔软。
“我很喜欢你，你也是一样，很喜欢我。”
听她这么说，顾十舟暗自在心里也想了想，如果她真要喜欢一个人，光看长相身段的话，应晟符合她的一切幻想，不得不说应晟长得很好看，是她喜欢的样子。
好像有这样一个妻子也不错。
顾十舟正想着，病房内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应晟安排人将晚饭送来，她从起身去门口接过，又回到床前，替顾十舟摆好桌子。
顾十舟的胳膊吊在胸前，只有左手可以动。
应晟没把筷子和勺子递给顾十舟，一副打算喂她、习以为常的神情。
“我左手也可以用的，不碍事。”顾十舟总觉得喂饭这种行为过于亲密，她虽然不反感应晟这么做，却也没法理所应当的接受，别扭之余，甚至觉得喂饭的气氛有些过于暧昧。
不论她跟应晟做什么，都好像有种旖旎的气氛在其中环绕着，这种感觉对顾十舟来说很微妙。
闻言，应晟把筷子递到顾十舟面前，随后又拿起自己的碗筷，吃了起来。
顾十舟左手用的不顺畅，夹菜的时候要花上些时间，应晟又起了帮忙的心思，顾十舟瞥见她靠近的动作，忙开口阻拦。
“应小姐不用管我，你吃你的吧，我慢慢习惯一下。”
骨头断了，胳膊要吊很久的，她总不能每顿都倚靠应晟来喂吧？
应晟动作一顿，随即眉梢轻蹙，声音听似平淡，却多少夹杂着些委屈的意味。
“那好，你自己吃。”
顾十舟听出应晟声音里的不对劲，心软了一瞬，只是没说出来。
两人各自吃着，谁也没开口说话，偏偏相处在这样沉默的气氛中顾十舟也不觉得尴尬。
应晟坐在病床边，眸子深邃沉静，正握着筷子吃得慢条斯理，唇瓣因为沾上油光，泛起点点光泽，勾勒出那性感上翘的唇形，很是诱人。
尤其她伸出舌头轻舔着唇瓣的动作，顾十舟抬眸不经意就瞥见了个正着，心中怦然一动。
明明就生得一副妖孽长相，她之前怎么会觉得眼前女人有禁欲气质的？
一顿饭吃的心猿意马，顾十舟的思绪早就飘远了，不自觉就吃的有点多，撑得难受。
她在床上躺着怎么也不舒服，总想要下地走一走，稍稍活动一下也能消食。
可应晟在病房里待着，她也不能旁若无人这么瞎走吧？
而且，她有点想要上厕所的感觉，病房里倒是有洗手间，不必走出去，可那里的隔音效果好像不太好，先前应晟去洗手的时候，明明是关着门的，水声却很响，外头听得清清楚楚。
要是她去上厕所的话，应晟在病房里也能听得清楚吧？
一想到这点，顾十舟就有些难以忍受，心中生出尴尬的情绪来。
“应小姐，你要是有自己的事情忙的话，就不用在医院陪着我了，去忙自己的吧。”顾十舟对应晟如此说道。
她说的委婉，其实就是想要一个人在病房里待着。
“我没事可忙。”一旁低头看手机的应晟缓缓抬首，淡着嗓音回了一句。
于是，顾十舟又试探着问道：“那你要不要出去活动一下？在病房里坐着怪闷的吧？”
“我不闷。”应晟不禁多看了一眼顾十舟，很快就回复了她，声音温柔。
“你闷了？”
说完，应晟还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示意顾十舟接着。
“你拿去玩吧，我下了几款游戏，解闷是足够了。”
顾十舟听了她的回复，轻轻吸了口气。
她是有点闷，不过是被应晟气的。
“我想上厕所，要是方便的话，应小姐可以去外边等一会儿吗？”
闻言，应晟眸底闪过一抹笑意，轻嗯了一声后起身走出了病房，顺手带上房门，把空间留给顾十舟。
顾十舟见应晟出去，不由松了口气，刚才明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她的耳根却烫红了起来。
真是奇怪，但凡应晟在她身边，多看她一会儿，她的脸就会不争气地开始冒热气。
下床后，顾十舟慢吞吞地走进洗手间，顺手又将门反锁上了，以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等到顾十舟解决问题，洗过手后，伸手去够门把手，却发现那锁芯好像是出了问题，门竟然锁得严严实实，打不开了。
意识到自己被反锁在了洗手间里，顾十舟的脸色瞬时白了白，不由加大手劲拧了拧，试图挣扎一下，可她不论怎么使劲，仍旧奈何不了那扇门分毫。
不是吧？
她以为反锁上门会避免出现意外，没想到却是因为反锁才出了意外？
要叫应晟来帮忙吗？
可这也太丢人了。
顾十舟急得把自己的下嘴唇咬出了几块泛白的齿印。
她好几次快要脱口而出‘应小姐’三个字，可在声音快要溢出喉咙的一瞬，又生生压了回去。
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顾十舟脑中瞬时闪过一个暴躁的念头。
要不试试把门踹开吧？
她抬起腿，正要蓄力，门外却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顾十舟愣神怔在原地，就连抬腿的动作也忘了收起来。
门打开后，顾十舟看见应晟和一个医院的工作人员站在一起，那位护士手里还拿着一把钥匙，两人见顾十舟在厕所内摆着抬腿的姿势，不约而同的一怔，随即应晟眼底掠过一抹了然，唇边带笑。
“我听到你拧门把手的声音，就去找人来帮忙了。”
“哦，谢谢。”顾十舟放下腿，神情僵硬地走出洗手间，目光躲闪着，没敢去看应晟。
耳边萦绕着应晟与那护士的声音，两人用的是西班牙语交流，顾十舟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直到护士离开病房，应晟才将视线重新投向床沿边坐着的顾十舟。
顾十舟微微垂着头，睫毛长而卷翘，覆盖住了那双澄澈的眼睛，让人看不真切她的神情。
不过应晟还是一眼就瞥见了顾十舟那迅速蹿红的耳根，眼中笑意更甚。
随即，应晟清着嗓音把护士跟她说的原话，慢条斯理地转述给了顾十舟。
“这家医院设施有些老旧，经常会有卡住门的时候，把手不管用，要用钥匙拧才行。”

八十七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只好谢谢应晟。
夜逐渐深了, 应晟将病房里的灯摁灭，随后走到顾十舟旁边的那张病床上合衣躺下。
两张床离得不远, 应晟睡得那张离窗户更近一点, 月色倾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打出一片清丽的轮廓侧影，顾十舟一点睡意也没有，干脆侧过身子盯着应晟看。
应晟是平躺着的, 手臂落在被子的外沿，微弱的月光之下，她的五官立体感更甚。
也不知道应晟睡了没有, 顾十舟看不真切她的模样。
睡不着, 顾十舟就开始胡思乱想，逐渐出了神。
病房的门把手动了动, 似乎是外面有人在尝试着开门。
这点小动静, 如果人在沉睡状态下未必能听得清楚，可顾十舟没睡着, 很是清醒, 于是那点响动清晰传入她的耳里, 带起她的紧张情绪。
要叫醒应晟吗？
顾十舟对应晟始终是一种想接近, 想熟悉，想亲密, 却又觉得迈不过心里一道坎的复杂情绪。
她侧眸看向门边, 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正要下地的一瞬，隔壁病床有了动静，不等顾十舟反应过来，应晟就几步走到她的身前，拉住了她的手。
黑夜之中，顾十舟感受到应晟那有些凉意的手温，指尖下意识就紧了紧，想要把她的手焐热。
应晟察觉到顾十舟的小动作，眼底闪过笑意，不过只一瞬就收敛起来。
她一只手拉着顾十舟，另一只手则握着枪。
这里是医院，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用枪，动静太大会招惹麻烦上身。
门被人轻轻拉开，随即走进来一个窈窕身影，背光而行，个头不矮，身形上看过去是个女人。
她似乎没打算偷偷摸摸，一进房门就先摁亮了天花板的灯管。
顾十舟一直处在黑暗的环境下，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有一瞬的不适。
在那女人走进来的一瞬，顾十舟明显感觉应晟浑身的戒备松了松。
“她来了？”应晟对那走进门来的长发女人说道。
顾十舟将视线投向那突然出现的女人，她是一副标准的亚洲人长相，头发却是浅色微卷的，个头在女人之中算高挑，有一种温柔与坚韧相互掺杂着的气质。
“来了，在隔壁病房，你要不要现在过去？”
这个女人叫边默，是应晟在美洲的亲信，她几年前一手培养起来的。
“嗯，下次记得先敲门，你这个习惯还是改不掉。”应晟笑了笑，话里虽然有责备的意思，语气却是温和的。
边默不答，只是看了一眼应晟身边的顾十舟，眸光带着审视。
没多一会儿，她就弯唇笑了起来，友善地跟顾十舟颔了颔首。
顾十舟总觉得边默的笑别有深意，对方像是挂了一幅友善的面具，实则内心是不喜欢她的。
“舟舟，我出去一趟，这里很安全，你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应晟临走之前这么跟顾十舟说道。
顾十舟眼看着应晟离开病房，边默却留了下来。
房间里有陌生人在，顾十舟靠在床头，安静垂眸，拿起手机，心不在焉地随意翻看着。
“顾小姐，听说你生了重病，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边默在应晟躺过的病床上坐下，指腹有意无意揉搓着被单。
顾十舟没想到边默会主动跟自己说话，她察觉到边默对她怀有敌意，有一丝丝微妙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起来，愈演愈浓。
边默对顾十舟有敌意，顾十舟亦对她没好感。
尤其边默正坐在应晟睡过的床上，顾十舟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心里越加膈应。
她觉得边默跟应晟的关系不简单，顾十舟能看出应晟对边默的温和，她平日里总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不论是对谁都鲜少露出温和的一面，唯独对这个叫边默的女人不同。
而边默看向应晟的时候，眸子里是有光的，那是一种看自己喜欢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她们会是什么关系？
上下级？
曾经有过恋情，或是有什么特别关系吗？
顾十舟对应晟的了解很少，只知道应晟是她的妻子，其他的一无所知。
而她现在更是一无所有，没有记得的人，自从苏醒过来，她就只认得应晟一个人。
明明没想起跟应晟的半点过往，心里的难过和敏感倒是先冒出了头。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怪到顾十舟生出逃避的想法，明亮的眸子更是覆盖上了一层浅淡的阴影。
“顾小姐？”边默见顾十舟的脸色不太好看，甚至像是恍然出神，压根没听到她说的话。
“嗯，不记得。”顾十舟的声音淡淡的。
“我叫边默，是阿晟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边默这样介绍自己。
顾十舟抬眸看向边默。
边默是单眼皮，五官并没有很出色，但也是看着让人倍感舒适的长相，没有什么攻击性。
“顾小姐你不要多想，我跟阿晟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像是看出了顾十舟的敏感，特意出言解释，“我跟阿晟是最好的姐妹，最好的朋友，像是亲人那样的存在。”
顾十舟被人一下戳穿了心思，面色微红，眼底更是闪过一抹慌乱，下意识地矢口否认。
“我没有多想，我现在不记得她，对我来说，她跟陌生人没有两样。”
边默听顾十舟这么说，当下就笑了起来，声音轻轻的，倒是没有恶意。
她打量着顾十舟的神情，唇边扬起的弧度带上了几分戏谑。
“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打扰顾小姐休息了。”说完，边默起身从病房走了出去。
随着房门打开又合拢，顾十舟抿着唇，坐在床上望着门缝若有所思。
应晟一夜没回来，顾十舟也一夜没休息，不是她不想睡，而是实在睡不着。
顾十舟不认识应晟身边的人，不知道她一晚上都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她去见了什么人。
天完全亮了，太阳的光线透过窗玻璃投射进来，给病房带上一层暖暖的金黄色。
门被人推开，顾十舟转头去看，却发现进门的人不是应晟，而是医院的护士，来给她输液的。
一上午顾十舟都在百无聊赖中度过，直到中午应晟才出现。
跟应晟一起出现的还有边默。
顾十舟窝在被子里一上午，有些懒懒的，提不起精神。
应晟坐到床沿，抬起手背去摸顾十舟的额心，确认温度正常后，她笑着说道。
“昨晚有事情要忙，没给你好好介绍，她叫边默，是我在美洲的得力助手。”
顾十舟不难从应晟的表情里看出她心情愉悦，这份愉悦像是来自边默。
“不必麻烦你，我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边默神情温润地在一旁说了一句，语气颇有些调侃的意味，她扫了一眼顾十舟，身上的锋芒和敌意收了起来，眉宇之间满是云淡风轻的笑意。
“这段时间我要陪舟舟，基地大小事情还是你说了算，至于莱蕾，能抓就把她抓起来，随便安排点节目，吓唬吓唬她，让她长点记性就好。”
莱蕾的身份特殊，真要动了她，事情也就闹大了，完全没那个必要。
可应晟也不是闷声吃亏的主儿，蹬鼻子上脸的敌人，该教训的还是要教训，掌握好分寸就是。
“好，我有分寸。”边默说着，将手里提着的礼物递给顾十舟，声音低柔，令人舒适。
“顾小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应晟结婚的时候是隐婚，自然没有办酒席，边默这是第一次见到顾十舟。
她原以为应晟与顾家千金就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可言，可与应晟交谈过后，她才知道应晟对这个叫顾十舟的女孩子是真的动了心。
顾十舟的手不方便，应晟替她接了过去。
“谢谢。”顾十舟望向边默，眸色沉静，声音清淡。
边默又跟应晟寒暄了两句，到要离开的时候，应晟去送她。
顾十舟靠在床头，视线盯着床沿边放着的礼物盒，眉梢微蹙，俨然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应晟回来，见顾十舟紧紧盯着那只乳白色的纸袋发呆，不禁笑着说道：“我帮你打开来看？”
顾十舟摇了摇头，她一点也不好奇边默送了她什么东西。
沉默了一瞬后，顾十舟抬首看向应晟，低声问道：“你跟边小姐的关系很好吗？”
顾十舟的嘴比脑子反应快，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她倏然噤声，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好端端的她问这个干嘛，这话怎么听都有股子若有若无的醋意。
可她也并不后悔开口问了出来，只是情绪上有些紧张，于是，顾十舟安静等着应晟的回复。
应晟唇角微翘，抬手把床沿的礼物拿到一旁的柜子上放着，又脱下了身上的长款风衣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她一整晚没好好休息，面色稍显疲惫，精神却还不错。
应晟的眸色深邃好看，要是看的时间久了，会让人不自觉地就沉沦进去。
顾十舟讪讪地撇开眼帘，暂时避免与应晟的视线对接在一起。
只因应晟此刻的眼神太过灼热，顾十舟总觉得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病房内的气氛一下就微妙起来，顾十舟的心脏猛然加速跳动，她甚至想抬手压住胸口，害怕被应晟发现。
应晟挑起眉梢，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手指节，红唇轻抿，似是在回忆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随即她压低了嗓音，望向顾十舟的视线坦然，不疾不徐地说了起来。
“我几年前来美洲时遇到了些麻烦，被困在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国度，整整半年也没逃出去，我就是在那个地方遇到的边默。”

八十八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那里不存在什么法律,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好几次差点没命, 都是边默救了我。”
顾十舟耳边萦绕着应晟说的这句话，不禁又联想起边默说的那些, 她说她是应晟最信任的人，她们是朋友，是姐妹, 甚至算得上是亲人。
原来不仅如此，她们曾经还有共患难共生死的经历。
应晟说的云淡风轻，顾十舟却仍旧心情复杂起来。
边默对于应晟的意义应该不一般吧？
见顾十舟眉头紧蹙着, 颇有些苦大仇深的意味, 应晟不由觉得好笑，拉过她的手, 亲昵把玩着。
“对我来说, 她是朋友，我跟她不会有其他的感情, 这点你可以放心。”
顾十舟被应晟的话噎了一下, 不得不说她在听到应晟所说的话后, 心里一下踏实了。
她只是觉得边默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 虽然那是一种莫须有的感觉，根本不能作数, 可她还是不安, 她不知道失去记忆前自己是怎样的, 可失去记忆后，她就只认识应晟一个人。
“我有家人和朋友吗？”顾十舟问。
“你除了我以外，亲近一些的人就只有你师父了，他叫谢去庸，是风水大师。”
听应晟这么说，顾十舟眸色微动，心中涌出无限悲哀之感。
她只有一个师父了吗，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
原来她在这个世界上这么孤独。
察觉到顾十舟的情绪不对，应晟及时把话题转开，不让顾十舟陷入自己编织出来的情绪里。
“虽然是住院观察，但也是可以走动的，待会我带你四处去逛一逛。”
顾十舟点了点头，出去走走当然是好事，她在医院整日也没事可做的，闷得厉害。
顾十舟的手不方便，她不要应晟帮忙，自己换衣服花了很长的时间，应晟就在门外等。
等顾十舟换好衣服走出病房，淡淡扫了一眼应晟，却见她脸上半点不耐也没有。
这家医院的位置偏僻，能逛的地方不多，考虑到顾十舟要静养，应晟带她坐车到了海边。
这两天是周末，不少人都出来活动，海边也显得热闹许多，更有一家子带着孩子出门的，孩子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笑得咯咯响，长相也白白胖胖，很是可爱，讨人喜欢。
顾十舟与应晟走在一起，两人没什么肢体接触，只是离得很近。
语言不通，哪怕沙滩上那些人大声笑着，说着什么，顾十舟也听不明白，她吊着臂膀出现在这片沙滩上，多少有点格格不入之感。
顾十舟抿着唇慢慢走着，心不在焉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在沙滩上乱跑的孩子撞在了顾十舟的大腿上，砰的摔在地上，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似是撞疼了，眼看着就要哭出声来。
“没事吧？”应晟拧起眉梢，将地上的孩子拉起来，又看向顾十舟问着。
顾十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地上的孩子看了半晌，随即瞳仁缩了缩，有些吃惊的情绪在眸底一扫而过。
那孩子不肯松开应晟的手，死死攥着，力气大得离谱。
应晟也察觉到这孩子不对劲，普通三四岁大的孩子力气不可能这么大，能够让她挣脱不开。
小孩的手劲越来越大，应晟疼得额上冒出冷汗，却又不好对一个孩子下重手，只得忍着。
小孩的父母也发现了这头的动静，赶紧跑上前来，想要把自己的孩子带走。
哪怕顾十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却也知道他们是让孩子把手放开。
顾十舟掏出随身携带的符篆，用血写下图腾，随即找了个机会，一把拍在那孩子的后背心上。
他总算松开了应晟的手，应晟的手背上有明显凹陷白痕，甚至有发青的迹象。
孩子的父母慌忙道歉，给应晟赔不是，声称要让应晟去医院检查检查。
应晟拧着眉，倒是不急着回那对年轻父母的话，而是低着嗓音用中文说了一句。
“我看该去医院检查的是你们的孩子。”
语气满满的哀怨。
顾十舟在旁听得清楚，又扫了一眼应晟无奈的脸色，眸中缀上点点笑意，明媚而温柔。
只不过没一会儿顾十舟就敛起眸底的笑意，轻声对应晟说道：“这孩子不对劲，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的父母，他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应晟点头，随即将顾十舟的话转达给了那孩子的父母。
两方交流过后，应晟整理了一下那对年轻父母所说的信息，梳理清楚后说给顾十舟听。
“这孩子自打出生起到现在，活蹦乱跳的，力气也很大，不怎么爱睡觉，最长的时候一个月没合过眼，送去医院检查却没查出什么毛病，他们也就随着那孩子去闹了。”
顾十舟听了应晟说的话，神情沉了几分，而后才正色道：“我听说有一种浑身不长皮毛的妖兽，它们很喜欢小孩子的身体，只因小孩子的身体弱，很容易会被这类东西盯上，而且小孩子的皮肤普遍娇嫩，那些妖兽不长皮毛，要是没有寄生体居住，就会浑身瘙痒难耐。”
说到这里，顾十舟顿了顿，见那对父母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自己，弯唇礼貌回了一个笑，接着又继续对应晟说了起来。
“等孩子到十三四岁的年纪，它们就会离开，可那个时候，这孩子的皮肤也就毁了。”
应晟觉得新奇，眉梢微挑着望向顾十舟，听她继续往下说。
“那些孩子们到了青春期，大多烂脸毁容，浑身不会有一块好肉，这种妖兽我也只是听说，还没见过。”
地上那孩子目光紧紧盯着应晟和顾十舟，眼中露出点点贪婪的神色，仿佛这两个女人的皮肤比那孩子的还要好，它更喜欢，想要换个宿体。
顾十舟淡漠着扫了那孩子一眼，心想：“既然碰上了，也是缘分，我可以帮这孩子一把。”
于是她请求应晟帮她给孩子的父母做翻译，解释清楚那孩子身上的状况，问问孩子父母的意见，如果孩子父母不愿意，顾十舟也不能强迫人家把孩子送到她的神坛下。
应晟说着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跟那孩子的父母交流起来，很快就把顾十舟的话解释清楚。
那父母面露难色，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他们交头接耳的讨论着。
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低声吵架，两人的意见显然不和，顾十舟听不懂也能看出来。
应晟靠近顾十舟站着，以前她的手臂可以圈住顾十舟的肩膀，现在两人差不多高，她干脆就挽住了顾十舟的手臂，动作极其自然，眉眼惺忪，神情慵懒。
隔着彼此的衣服，顾十舟能感觉到应晟的温热气息蔓延到了自己的肌肤上，心绪一下飘远了。
“听见我说话了吗？”应晟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顾十舟一下回过神，低低‘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他们决定让你试一试，问你做一场这样的法事化煞是否无偿。”应晟不知顾十舟在想什么出了神，只当她在思考如何对付那小孩身体里的妖兽。
“有偿，至于价钱方面，你让他们看着给吧。”
在沙滩上做法事显然是不实际的，人多眼杂。
顾十舟要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医院不行，那就只好去那一家三口的房子。
他们住的是独栋二层楼的小别墅，房檐下的墙壁上爬着青青绿绿的藤蔓。
一家人走在前面，顾十舟与应晟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有危险吗，需要我做什么？”
应晟不着痕迹地扣住顾十舟的手，指腹在她的手心肉轻轻划过，末了又点了两下。
“你帮我翻译，等拿到报酬了，我们对半分。”顾十舟笑了笑。
“好。”应晟也笑了。
顾十舟就在这家人的后院里设了一个神坛。
她只有左手便利，右手胳膊还吊在胸前，使不上力气，动作就有些慢。
待顾十舟准备好一切后，应晟见她摆起了架势，扬唇在旁说了一句。
“我建议你给他们一人一张鬼眼符，好让他们看清楚自己的孩子被什么妖兽缠上了身，否则你处理好了，他们最后还冤枉你是个江湖骗子。”
顾十舟朝着应晟的方向，下巴轻轻点了点，很快就做了两张鬼眼符给那对年轻父母。
应晟教他们使用，他们依言戴上了。
“应小姐，接下来的话麻烦你翻译给他们听，待会我可能会在孩子的身上泼一些符水，让他们不要担忧，站在一边看着就是，不要上前来捣乱。”
“我会看着他们，你安心做你的。”
应晟走到那对父母面前，转述了顾十舟的意思后，就站在他们的身侧，离得近些，待会有什么情况她也方便下手。
顾十舟走到那男孩的面前，微幅着身子，笑容恬静，随即她摊开手心，示意他牵上自己的手。
见状，应晟本想出言阻止，又想起顾十舟交代的那些话，于是微眯起眸子，视线略带着些警告意味，冷森森地投向那半大的孩子。
饶是身体里有妖兽作怪，那孩子仍旧被这冷不丁的一抹冰凉视线给冻到，轻轻打了个寒颤。

八十九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唇边一直噙着浅浅笑意, 她将小男孩牵到了神坛对面三四米的位置后停下，松开他的手, 又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一把, 似是表扬他的听话乖巧。
他鬼使神差地被顾十舟的温和气息所吸引，死死盯着她那光滑莹白的肌肤, 眸底尽是渴望。
顾十舟端起神坛上的一碗符水，手上动作干脆利落，一下泼向小男孩。
小男孩却躲开了, 身姿诡异的矫健，哪怕还没现出妖兽的原形，他这样的身手也让人害怕。
“你乖乖听话, 我心情好了, 或许能给你做个精致的人偶附身，要是不听话, 我只好随便找个容器装着你。”顾十舟站在神坛前慢条斯理地调配符水, 一边调配一边说着，语气云淡风轻, 哪怕符水没泼中那被妖兽附身的男孩, 在她脸上也瞧不见一丝恼意。
人偶哪怕再精致也只是人偶, 哪有真人的好？
那男孩打量着顾十舟, 只觉得她就是个半吊子的风水相师，胳膊还废了一条, 这样的人, 它是不怕的, 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顾十舟这次调制好符水以后，没有直接泼向那男孩，而是将那碗符水端端正正放在神坛中间。
小男孩狐疑地转动眸子，似是在猜测顾十舟的打算。
顾十舟放下盛着符水的碗后，两手空空，缓步走到小男孩的面前。
“你试着往那头跑两步？”她笑着说。
小男孩拧眉，不知顾十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也没有听话往前挪动自己的身体，站在原地不动，没有对顾十舟下手。
不仅是小男孩不懂顾十舟的做法，连在旁观看做法的年轻夫妇也同样是一头雾水，只有应晟始终面无表情，她对顾十舟有十足的信任。
又过了好一会儿，小男孩的脸色开始不对劲，连带着露在外面的肌肤都开始呈现出一股奇异的淡红色，颜色越来越深，到最后变成了撕开皮肉后的血红，模样吓人得厉害。
小男孩开始发出痛苦的嚎叫，从一开始的低声，逐渐转为高声尖叫。
一旁的孩子父母忍受不了这样的画面，只当是顾十舟对他们的孩子做了什么手脚，才引得他浑身肌肤变色，可他们忘了，那符水压根就没倒在小男孩的身上，顾十舟没碰过他。
年轻夫妇当下就要上前抢人，预备开车送孩子去医院救治！
丈夫埋怨妻子相信这样的怪人，破口大骂，妻子也急得满面愁容，眼里带上了泪花，被骂了也不敢还口，的确是她说服了自己的丈夫，相信这两个奇怪的亚洲人。
无奈两人被应晟拦在原地，谁都无法上前救孩子，只能干着急。
那孩子的身体越来越诡异，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里剥离，肌肤红白色相互掺杂着。
等到一只没有皮毛，浑身血红的妖兽从男孩体内破了出来，那对夫妇忽地腿脚发软，当下就摔坐在地上，半晌也起不来，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合不拢嘴，牙齿轻轻打颤。
原来真有东西在他们孩子身体里藏着，一想到这么几年身边一直养着只怪物，两个大人都感到一阵后怕。
那满身血红的妖兽出来后，小男孩一动不动地站在地面上，眼神不再阴冷，透着一股迷惘。
妖兽在原地动弹不了，全然不知顾十舟是什么时候布的阵法，它的眼睛□黑，一点白色也看不见，像极了一只被剥去皮毛的异兽。
顾十舟果然随手找了一样器皿，往容器里灌入符水后才缓缓走到妖兽面前，将它收了进去。
“还挺管用的。”她将铜制的器皿收好，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种异兽对于相师来说算是宝贝，它浑身上下多的是能用的‘材料’。
年轻夫妇见顾十舟已然是在做收尾处理，当即冲上前去察看自己的孩子，唯恐他受伤出事，前后左右都检查了一圈，确认孩子半根头发都没掉后，他们彻底安心，知道是顾十舟救了他们的孩子，这是大恩。
“好了？”应晟走到顾十舟身侧。
“还有些善后的事情要处理。”顾十舟见应晟挑眉，不等她问，就自顾自往下说，“这种妖兽一般不会单独出现，它一定还有不少的‘同伙’。”
说这些的时候，顾十舟的眼睛有短瞬的光芒一闪而过，被应晟捕捉了个正着。
看来这些东西对于顾十舟来说是有用处的，她好像对于妖兽的数量过多这一点感到很开心。
等顾十舟与应晟回医院的时候，几乎是满载而归，顾十舟接连抓了数十只红皮妖兽。
“这东西很值钱吗？”应晟见顾十舟脸上有克制不住的笑意，仿若抓了什么宝贝似的。
“嗯，这种妖兽我只是听说，却从没亲眼见过，觉得新鲜是一方面，另外它身上有不少宝贝，等我提炼出来，可以做成材料。”顾十舟解释，紧接着又说了很多应晟不太明白的流程。
应晟对这些风水捉鬼一类的事情一知半解，对它的兴趣主要来源于顾十舟这个人，跟她相关的事情，应晟也就顺带着爱屋及乌了，所以听得格外认真。
反正这些稀有妖兽都是好东西，能提炼出她喜欢的材料。
应晟在心里总结了一个答案。
住院的时光过得很快，两周过去，顾十舟与应晟也就坐上了返程回国的飞机。
在机舱的时候，顾十舟问应晟关于莱蕾的事情，应晟只说解决了，却没提其他的。
回程很顺利，来机场接机的人里有谢去庸，顾十舟在飞机上就见过了自己师父的样子，其他人她却不认得，想想自己的亲人不多，其他人哪怕来接机，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人。
“顾师父！”有位个头不高的女孩挤在前排，拚命挥舞着手臂，似乎想要引起顾十舟的注意。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顾十舟很容易就注意到她的存在。
应晟见那女孩相貌陌生，以前从没见过，眼底闪过一抹狐疑，随后更是察觉到那女孩对顾十舟有着满满的热情，自打顾十舟出现在机场之后，那女孩的目光就没从顾十舟的身上移开，意识到这一点的应晟很不爽快，她伸手拉住顾十舟，与她十指扣在一起，无声宣示主权。
“她是谁？我认识吗？”顾十舟朝着那女孩礼貌笑了笑，随即低声问应晟，似是有些好奇。
“不用管她。”应晟不冷不淡地丢下一句话，其他的却没多说。
谢去庸和屈瑞海都来了机场，顾十舟认得谢去庸，上前叫了一声师父。
谢去庸人至中年，却生得一副帅大叔的模样，梳大背头，穿长马褂，很有年代感的魅力。
“眼睛好了？”谢去庸打量着顾十舟的脸蛋，声音虽听不出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眸底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顾十舟颔了颔首。
“十舟啊，你这手是怎么了？”屈瑞海见顾十舟吊着胳膊，出声询问。
“斗法的时候伤的，没大碍。”顾十舟不知道屈瑞海是谁，看他年纪跟谢去庸相仿，当下就觉得大概是她这位师父的朋友，语气也不由敬重了几分。
不过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谢去庸发现顾十舟不仅样貌有了变化，个头也是高了不少。
在机场也不方便多问，谢去庸没说别的，他们开了车过来，是特意接顾十舟的，于是领着顾十舟和应晟去往停车位的方向。
还没走出几步，不远处就有人叫住应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那人是祁清。
自从祁清反叛以后，就投靠了应晟，在程沛手底下做事。
程沛这阵子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抽不开身，只得吩咐祁清来机场接应晟和顾十舟。
顾十舟看到祁清的相貌时觉得眼熟，她好像跟方才同自己热情打招呼的女孩长得有些相似。
这么想着，顾十舟就不自觉把视线投向了那个人群中的女孩，那女孩的视线没从顾十舟的身上移开过，自然察觉到顾十舟在看自己，也发现祁清和应晟顾十舟是认识的，当下兴奋极了，撒丫子就跑了过来。
“姐，你认识顾师父啊？”女孩冲到祁清面前，笑得露出了两颗雪白的虎牙。
“沁沁，你怎么在这里？”祁清见到女孩的一瞬也楞了一下，随后笑着问道，“来接同学朋友吗？”
“我是来接我偶像的，喏，就是顾师父啊。”祁沁笑了笑，毫不掩饰自己对顾十舟的崇拜之情。
“顾小姐是你的偶像？”祁清错愕了一瞬，她倒是没少在家里听到祁沁念叨‘顾师父’这三个字，只是没想到顾师父会是她所认识的顾小姐。
“嗯，就是她！”祁沁拉着祁清的手，小声念叨了一句，“姐，你认识顾师父，能帮我介绍一下吗？”
祁清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哪能算是认识顾小姐啊。
“你可别给我添乱，我还有事要忙，自己一边儿玩去。”祁清预备打发走自己的妹妹。
谁知她话音刚落，祁沁就跑到了顾十舟面前，开始认真介绍自己。
“嘿嘿，顾师父你好，我是祁清的妹妹祁沁，先前有给你打过电话哦，就是想要拜你为师的那个小相师，你还有印象吗？”
闻言，顾十舟眸色轻敛，似是在仔细回忆着祁沁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那双如墨色宝石般的漆黑眸子望向祁沁，抿唇摇了摇头。
她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记得了，对这样一个无关紧要，只是通过一次电话的陌生人更没印象。

九十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祁沁怎么都不肯离开, 非要跟着祁清一块儿上车，让她姐送她一程, 顺带也能离顾十舟更近一点, 多些说话的机会。
祁清明显能感觉到应晟的视线像是冷刀子似的扎过来，警告之意溢于言表。
最终, 应晟拉着顾十舟上了屈瑞海的车。
“你跟那个叫祁沁的女孩有过节？”顾十舟看过祁沁的面相，她性子醇厚老实，坚韧有毅力, 在风水方面又颇有资质，收她为徒这件事，其实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顾十舟明显能感觉到应晟对那女孩充斥着敌意, 却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应晟坐在顾十舟身侧的位置, 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红唇紧紧抿着, 有些冷意。
良久，她察觉顾十舟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 这才幽幽吐出一句话。
“我跟她没有过节。”
顾十舟点了点头, 示意自己听到了。
屈瑞海将车开到了应晟的别墅, 应晟顺势请两位长辈进了家门, 一块儿吃了顿晚饭，将顾十舟在洪都拉斯的事情说给谢去庸听, 好让他知道来龙去脉。
顾十舟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谢去庸知道自己徒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却也知道她还是那个如假包换的顾十舟，她不仅治好了眼睛，还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顾家千金的尸首，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谢去庸喝了一口汤，放下筷子后才缓缓问道。
“送回顾家。”
应晟与顾家千金的结婚证早就作废，带去洪都拉斯给顾十舟的那本是全新的，上面的身份信息是顾十舟本人，而不是顾家千金。
应晟查过顾十舟与顾家的关系，她始终不能确定顾十舟的来历，世界上怎么会有长相身段都那么相似的两个人，而且还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可事实就是如此，不论是从医学鉴定结果上来看，还是从过往经历，两者都是不相干的。
既然顾十舟跟顾家没关系，应晟也就不需要再去关注顾家，顾家的千金早就殒命，这件事情也不必要再瞒下去，她希望顾十舟可以做自己，不必披着谁的皮囊过日子。
至于其他的麻烦，应晟会替顾十舟都清理干净，自然不需要顾十舟费半点心。
谢去庸和屈瑞海吃过饭，又休息了一会儿，而后离开了别墅。
顾十舟坐在沙发上，垂眸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着，似是在回复什么人的消息。
应晟好奇，却又不好意思这么贴过去看，她忍下好奇心，缓步上楼去卧室洗澡换衣服。
等到她洗好，换了衣服出来，顾十舟仍旧坐在楼下大厅的沙发上，姿势几乎没怎么变化。
应晟在二楼的栏杆边靠着，深邃的眸子望向顾十舟纤瘦的背影，眉梢微蹙着想。
她在跟谁聊天，聊得这么起劲？
顾十舟是在跟祁沁聊着，她也不知道祁沁是怎么知道自己微信号的，对方加上她以后，就开始热络地聊了起来，嘘寒问暖关心她伤势之余，谈得更多的是风水相关，这是顾十舟的兴趣所在，她也乐于跟祁沁聊这些内容。
察觉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顾十舟抬眸看了过去，发现应晟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慢条斯理地喝着。
见顾十舟望向自己，应晟唇角扬了扬，看似在笑，实则眸底没有丝毫笑意，甚至还有些冷。
“今晚我先暂时住在这里，明早去找房子。”顾十舟正好有话要跟应晟谈，她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地端坐在沙发上，浑身散发着恬柔沉静的气质。
应晟手上动作一顿。
“你想住外面？”她望向顾十舟。
“嗯。”顾十舟轻轻应了一声。
“房子我给你找。”应晟倏然身子前倾，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发出闷沉的响声。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找。”顾十舟拒绝了应晟的好意，她想自己解决。
应晟自然不喜欢顾十舟这样跟自己见外，却又一时之间找不到好的理由，顾十舟对她没了印象，一切归零，也的确需要时间来适应，她不想在顾十舟面前太过强势，以免引起顾十舟的反感情绪，这样一来，反倒会将她从自己身边推走。
“那好，找到后把地址发给我。”应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顾十舟原本还担心应晟这边不好说话，对方看起来不是个容易被人说动的性子，很独断专行，却没想到应晟只略微思忖了一会儿就点头答应了，顾十舟心里有块石头瞬时落了地。
简单的交流过后，两人各自回了卧房休息。
这天夜里，顾十舟倒是睡得不错，身心轻松如斯，应晟却失眠了。
顾十舟没什么东西要带的，别墅里哪怕有属于她的物件也不想带走，她可以买新的。
走出卧房时，顾十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对面应晟的房门。
房门死死关着，也不知里面的人醒了没有。
这么不声不响地就离开，顾十舟总觉得有些不礼貌，可扰人清梦也是件缺德事，权衡再三，顾十舟还是放弃了敲门，反正昨晚已经跟应晟说过自己早上要出去找房子的事情，好像没必要再说一次。
离开别墅，顾十舟刚走到门边就见到了一辆小轿车。
驾驶位走下一个女孩，笑容灿烂。
“顾师父，我来接你啦！”祁沁先是看了一眼顾十舟，本想上前帮忙拿行李，却见顾十舟两手空空，哪来的什么行李包裹？
不过祁沁倒是没多嘴问，慇勤着替顾十舟打开车门，招呼她坐进去，顾十舟道谢后上了车。
祁沁直接将车开到了房产中介门口，其中一个西装领带的经纪人上前接待了她们。
“两位小姐是租房还是买房？”他笑着问道。
“租房。”顾十舟现在没有买房的打算，预备先租一段时间，等想好了以后的安排再说。
大致了解过顾十舟租房的需求，经纪人开始领路，带她们去实地看看附近的几套房子。
祁沁显得很兴奋，她心想，藉着看房的机会，正好可以跟着顾师父学学住宅风水勘测，她陪着出来，既能讨好顾十舟，又能学东西，简直是一举两得。
经纪人带着两人去了一个中高档小区，上了电梯，到了11楼后停下。
那间套房在拐角走廊的最里面，大门正对着廊道。
祁沁得知房间在最靠墙的尽头位置，连看的欲望都没有，当下就跟顾十舟小声讨论道。
“顾师父，那间套房大门正对走廊，拐弯处还有楼梯，不仅失财还招祸，这么差的地方，你应该不会租吧？”
顾十舟却没言语，只是笑了笑，没回祁沁的话。
经纪人打开房门，摊开手臂，招呼两人往里走，随意观看屋内装修摆设。
祁沁刚走进去就扫到了门对面的开放式厨房，脸上瞬时露出不满的神情。
开门见灶，这样的格局容易让人心绪不平，生无端怒火，一旦住的时间长了，房屋的火气旺，稍不留神就容易起火生灾，虽然小心谨慎一点或许也不至于，但着火几率却要大上不少，不是迫不得已的话，不必要住在这样的屋子里。
顾十舟还是没吭声，更没像祁沁想的那样转身就走看下家，她脸上的神情一直都淡淡的，不知在做什么打算，她看过厨房，又去了卧室和卫生间。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套间，装修还不错，像是新房。
“装修倒是不错，大多东西都是全新的，不知道是不是曾经发过火灾才要做修缮……”祁沁自言自语了一句，经纪人却颇为诧异，不过只是一瞬，他就收起了眸底的情绪。
着火的事情当时闹得还挺严重，上了新闻，因为烧死了这户主的孩子和老婆，后来户主把房子卖了，谁知没过几个月，又着了一次火，吓得买房的人赶紧搬了出去。
接连两次着火，这房子自然被挂上了不吉利的标签，无人问津，新户主卖不掉，只好租出去。
顾十舟在屋内走了一圈，觉得还算满意，她无视祁沁的明示暗示，仍旧跟经纪人谈妥了价钱，表达自己要租住下来的意愿，经纪人很开心，拿着手机就走了出去，联系户主过来签合同。
见祁沁脸上满是狐疑，错愕着看向自己，似乎是不懂她为什么要租下来，顾十舟坐到一旁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眸色淡然，不疾不徐地开口解释。
“这里风水的确不好，但风水是要跟人联系到一起的，不能一概而论。”
祁沁拧起眉头，巴掌大的小脸写满了疑惑，哪怕她不理解，对顾十舟的态度却仍旧很恭敬。
她只是不明白，这房子怎么看都是对住户没半点好处的，她的确也是跟人联系到一起说的不是吗，为什么不能一概而论？
顾十舟见祁沁抿着唇，一脸虚心受教的乖顺模样，声音不由地放柔了几分。
“我们是相师，相师要做的是修缮风水，而不是躲避那些风水不好的地方，当然，也有无法修缮的凶煞之地，但却可以想办法利用起来，把不可更改的风水现状，变得有利。”

九十一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很快就把住处定了下来。
她这次从国外带回来的红皮妖兽也有了一个很好的风水环境养着, 它们喜火。
家具都有现成的，不需要顾十舟花心思去布置, 她只需要买些日常用品回来, 去附近的大超市买了许多东西，她手还吊着, 不方便提，就请了人帮忙。
忙进忙出，一天很快就过去, 直到夜晚的时候，顾十舟才总算能好好休息一下，躺到了床上。
手机提示有消息, 顾十舟却懒得看, 她现在只想闭着眼睛睡一觉，天大的事情也能明天再说。
顾十舟沉沉睡去, 全然不知现在网络上已经炸开了锅。
应晟把顾家千金的尸体还了回去, 顾家自然不罢休，得知好好的女儿突然之间莫名其妙的殒命, 胡亚珍当场就昏了过去, 送进了医院。
应家要一个交代, 他们要的是害死了应庆安的凶手, 知道顾家千金没了的消息，将信将疑。
应晟给顾十舟发完消息以后, 就去了应家老宅, 着手处理这些棘手的事情。
**
清晨。
顾十舟是被门铃的声音吵醒的。
她下意识的以为是祁沁在门外, 除了她，没有其他人知道她的住处。
顾十舟缓步走到客厅门口，脑子还有些懵然，她睡眼惺忪着，稍稍一下就拉开了大门。
“早饭。”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在顾十舟耳边响了起来。
顾十舟眸光呆滞，堪堪望向门口站着的应晟，半晌也没反应。
应晟手里握着一只纸袋子，里面装的是给顾十舟买的早餐，她面色如常地递到顾十舟面前，见对方迟迟不接，应晟干脆脱了鞋，反手带上门，自顾自走进了顾十舟所租住的房子里，动作神情极其自然。
顾十舟正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不经意瞥见了应晟后领处的伤痕，那是一道鲜红的新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出来的。
她将责备的话咽了回去，走到水壶旁烧水，重组了一下语言。
“应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有事想请你帮忙。”应晟说着，将手里的早饭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
顾十舟猜不到应晟会有什么事情要找自己帮忙的，于是倒了水给她，请她坐下慢慢说。
“我被应家赶出来了，现在身无分文。”应晟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没有任何悲伤愤怒的情绪，平淡中甚至还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只不过她的笑意没让顾十舟发现，她敛眸后才抬起，神情又淡了几分。
顾十舟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间，她搬出来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独处的空间，离应晟远一点，或许能更好理清楚自己的心绪，可应晟这样说，她几乎能猜到她的下半句话是什么。
能拒绝吗？
她们现在都还算是合法的妻妻关系，应晟有困难，她不好袖手旁观。
想到要跟应晟即将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顾十舟又觉得莫名紧张。
她对应晟的了解有限，单从面相和行为上来说，她是个掠夺侵略感极重的强势人格，压迫感十足，给人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跟这样的人相处，少不了会有摩擦。
顾十舟沉静着想了一会儿，抬眸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没有其他朋友了吗？”
“没有，我人缘不好，只有敌人没有朋友。”应晟眉宇之间尽是坦然，不像是在说假话。
“边小姐？”顾十舟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到这个名字，国外应晟认识边默，国内有樊茂，这些不都算是她的朋友亲人吗？
为什么独独要找她？
应晟对顾十舟的推脱行为感到不满，她抿紧唇，脸上生出倦色。
顾十舟见应晟沉默寡言，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眼圈隐隐发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不仅没休息好，她身上还带着伤痕，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顾十舟的心突然就软了，她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正好她昨天去超市买了不少的日用品，有很多还是新的，原本是想备在家里，有需要的时候再用，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你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我跟你身高差不多，我买的那些你应该可以用。”顾十舟稍稍扫了一眼应晟的身材，声音淡淡的。
应晟点了点头，带着顾十舟给她准备的衣物缓步走进了浴室。
顾十舟听到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不由地就想起了应晟后脖上的伤痕，于是顾十舟进了卧房换了套衣服，匆匆出门去了附近的药店，买了一些处理伤口的药水和纱布回来。
应晟洗得很快，顾十舟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把自己带来的早饭热了热，每一样小吃都盛进了碟碗里，摆放整齐，食物上还冒着淡淡热气。
应晟的腿型很好看，她随意坐在沙发的边沿，双腿交叠着，肌肤像是绸缎一样光滑白嫩，只是上面有着斑斑血痕，白红相称之下，看着令人触目惊心。
应晟见顾十舟回来，手里还提着药店的袋子，唇角微翘，朝着她慵懒招了招手。
“先吃早饭，待会要凉了。”
顾十舟将药袋子放在茶几上，坐到应晟对面的位置，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只生煎包。
应晟拿起勺子，舀起米粥喝了一口，缓缓问道：“你还记得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吗？”
顾十舟嚼着生煎，回忆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表明自己是有印象的。
“我去给你帮忙，你可以看着给薪水，当然，不给也没关系，包吃包住就行。”应晟说。
“我自己可以应付得来，不需要人帮忙。”顾十舟放下筷子，嗓音轻柔着拒绝。
应晟不言，随即从一旁的沙发角落摸出一把弓，那把弓的质地极佳，全是上等极品材料打造出来的，只不过弓弦是普通的牛筋，稍有些瑕疵。
“你以前答应过的事情，要做到。”应晟看向对面沙发的顾十舟，不疾不徐地说着，“这把弓是你给我做的，做它就是为了让我能有办法帮得上你的忙。”
顾十舟仔细打量着应晟手里的那把弓，的确看着眼熟，是出自她手。
“弓弦要换一副。”她指尖在那弓弦上拨弄了一下，整根弓弦轻轻颤动起来。
“这是你当初召唤战阴灵斗法得到的龙筋。”应晟拿出一只牛皮纸包，轻放在桌沿。
战阴灵？
她竟然召唤过战阴灵？
原来她的眼睛是这么瞎的。
有一丝不可捕捉的情绪从心头荡过，顾十舟埋头沉默着将早饭吃了个干净。
碗筷没来得及收拾，顾十舟打算先给应晟处理好身上的伤口，于是她拆开药品包装盒，指腹沾着药膏，涂药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怕弄疼应晟。
应晟的后脖子，后背，侧腰，大腿小腿遍布着不同程度的深浅伤口。
当真是验证了应晟的那句话。
她人缘不好，只有敌人，没有朋友。
细心处理好应晟身上的伤口后，顾十舟才拿起牛皮纸包和弓丨弩进了房间，打算给应晟换一副弓弦，把那根极品龙筋从牛皮纸包里捏了出来，认真穿针引线，打结上弓。
在顾十舟忙的这段时间里，应晟则把碗筷都洗干净了摆放好，忙完之后，她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顿时觉得头疼欲裂。
她已经两天没好好休息了，身体疲累很正常。
随即，那抹纤瘦的身躯窝进了沙发里，阖上眼帘沉沉睡过去。
顾十舟手法利落，一小时内就打磨换好了龙筋，握着弓的一角，在迸射进来的光线下翻转着。
走出卧房到了客厅时，顾十舟才发现应晟不知什么时候睡在了沙发上，身上什么也没盖，衣服的领口更是宽松，隐约能看到那道撩人风光，她呼吸均匀，眉目沉静，睡得毫无戒备。
顾十舟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等回神的时候，已然过去了半小时有余。
她进房拿了团薄毯出来，软软覆盖住应晟的身体，被沿落在她的肩侧。
顾十舟没打扰应晟休息，自己走进了卧房。
那家风水公司不能继续经营了，本来就不是以她自己的名义开的，而是顾家千金的名义。
正好最近屈瑞海一直都有联系她，让她去风水司法局任职，这倒是个能考虑的提议。
风水司法局的薪水低，却能历练长见识。
顾十舟正要回复屈瑞海的消息，手上动作忽地一顿。
她觉得自己好似是忘了开公司的理由。
可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想不起来，也就懒得再费心思，回复屈瑞海后她放下手机，去了隔壁的卧房收拾，好让应晟晚上能有张床睡，不至于再睡在沙发上。
到了下午的时候应晟才醒过来。
顾十舟没吵醒她，自己出了门，家里空无一人。
应晟盘腿坐在沙发上，头发有些凌乱，眸色迷惘，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是头一回睡得这么死沉。
等清醒过来以后，应晟见桌前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顾十舟的字迹。
【我出去一趟，傍晚回来，冰箱有吃的，你拿出来热一热就好。】
应晟唇角微翘，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身上的伤口好似也没那么疼了。
她活动着手腕和身体关节，走到冰箱前，拿出食物开始加热。
等待的时间里应晟想着，自己睡了很长时间，错过了午饭。
所以顾十舟是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的午餐，没人陪她。
会孤独的吧，一个人吃饭，四周都没有声音。
应晟仍旧记得顾十舟问她自己还有没有其他亲人朋友的时候，那眸底的无边寂寞与失落。
她好像很怕孤独。
想到这里，应晟突然就生出后悔的情绪。
她一向自制力好，起床根本用不上闹钟这种东西，所以她没设闹钟，以为自己可以醒来，却不曾想睡过了头。
应晟微蹙起眉梢，从一边的桌沿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低眸开始认真设置起闹钟来。

九十二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应晟现在闲了下来, 公司的事情都不必她操心了，倒也轻松。
她捧着顾十舟的阅读器, 随意挑了本书开始看,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很久。
等顾十舟回来的时候，买了吃的, 另外她给了应晟一份合同。
那是风水司法局的劳动合同，合约期限是三年。
应晟只大致扫了一眼内容，拿起一旁的钢笔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爽快利落。
这是顾十舟要来的合同，风水司法局当然不会随便接收一个对风水不甚了解的人，这份合同是顾十舟自己入职的附加条件, 她要带上应晟。
吃过饭, 顾十舟带着应晟到她收拾出来的干净卧房里。
应晟是被家里赶出来的，身上可用的钱应该不多, 想到这里, 顾十舟又把自己的卡给了应晟。
“这两天我先教你一点简单的符篆图腾，你多练几次, 记住, 笔划结构决计不能出错。”
“好。”
顾十舟看了一眼应晟, 见她还穿着自己买来的家居服, 浑身散着一股慵懒气息，脸上虽然一点妆容都没有, 看着却仍旧赏心悦目, 她五官实在太精致了, 有时候顾十舟会产生一种错觉，比起人来说，应晟或许更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
收回视线，顾十舟拿了衣服去浴室。
已经是晚上快十点，在顾十舟去洗澡的空当，突然有人找上门，那人是祁沁。
祁沁并不知道应晟已经住到了她顾师父的家里，当对方打开门时，她着实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很乖巧地颔首跟应晟打了声招呼。
“师娘好。”
顾十舟已经口头答应过祁沁，要收她为徒，只是还没有行过拜师礼。
尽管如此，在祁沁心里顾十舟早已经是她正儿八经的师父了。
而应晟是顾十舟的妻子，自然就是她师娘。
“嗯。”应晟淡淡应了一声，也不请祁沁进门，她看了一眼祁沁，挑眉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师父过两天要去一座墓穴处理千年鬼煞，想跟着去长长见识。”祁沁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没有拐弯抹角。
她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苹果脸，乖巧可爱，笑起来就显得格外的无害纯真。
应晟清冷着望向祁沁，半晌没回话，眸色深邃，似是在考量着什么。
“师娘，我师父在吗，我可不可以当面跟她谈一下？这里还有我搜集的关于那千年鬼煞的资料，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大约一小时左右。”
应晟不悦拧眉，深深看了一眼祁沁，脸色冰寒。
一小时还不长吗？现在都十点了。
祁沁吞了口口水，脚步不自觉后移，暗自打了退堂鼓。
要么，她还是明天早上再过来找顾师父吧。
祁沁下定决心，还是先走为妙，就在她转身的时候，顾十舟洗好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扫了门边一眼，发现了祁沁。
于是顾十舟请她进了屋，三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一番讨论过后，祁沁的小脸五官皱在了一起，她望向顾十舟，眸光担忧。
“这女僵尸的来历挺玄乎，恐怕是秦朝时期的鬼了，这么厉害的鬼煞，司法局就只派了师父你一个人去收拾她吗？”
“随行的还有几个局里的同事。”顾十舟温和说着，“没什么，再厉害的鬼煞也有她的弱点。”
祁沁心中感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她师父这样的魄力，简直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
“那我就不打扰师父师娘休息了。”祁沁起身离开，顾十舟送她。
大门打开又合上，顾十舟回过身子，目光不自觉就扫到了一旁坐着练习画符的应晟。
她的样子很认真，一笔一划写得既有力度又洒脱，字如其人。
应晟见顾十舟要回房，抬眸看向她纤瘦的背影，开口问道。
“会带我去吧？”
“嗯。”
应晟扬唇笑了笑，很满意顾十舟没有把她撇到一边，自己独自一个人去。
“药膏放在你的房间里，要是有上不到的地方，你叫我就是了。”顾十舟又交代了一句。
“好。”
应晟见顾十舟回房换衣服，随即就放下了手里的朱砂笔。
顾十舟的房门是虚掩着的，隐约露出一条小缝隙。
等了约莫十分钟左右，应晟才上前去敲门。
顾十舟一头乌黑的发丝蓬松散在身侧，皮肤雪白细腻，脱去稚气的她总显得有些妩媚。
药膏在应晟的房间，顾十舟跟着她去了那头，顾十舟走在前面，她进了卧房后，应晟上前几步，反手带上了门。
门锁发出卡擦的一声响。
不知为什么，顾十舟听着这声音，神经不由地绷紧了几分。
她跟应晟独处的时候总有些胆战心惊的，这种感觉不是害怕，而是局促不安。
应晟有不少的伤痕在后背上，衣服不脱掉是没法涂药的。
她双手交叉着捏住衣角，把衣服一下从腰间提起，弄乱了几丝头发，完整脱了下来。
顾十舟耳根发烫，当下迅速转过身子，不去看应晟，也不知是在心虚什么。
“舟舟？”应晟的声音从后头传了过来，顾十舟深吸了口气，总觉得身体有些僵硬。
她回首，见应晟已然在软床上趴好，下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微卷的头发落在肩侧。
应晟的身材很好，尤其是腰线位置，细软又紧致，格外惹人注目，尤其她现在什么也没穿。
顾十舟跪坐在床沿，指腹沾上药膏，强迫自己摈弃杂念，细心给应晟的伤口涂抹。
或许是药膏太凉，她的手指刚放上去，接触到应晟肌肤的一瞬，明显感觉到身下人抖了抖。
顾十舟望着应晟那白皙光滑的后背，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动作。
上药不过是十来分钟的事情，顾十舟却愣是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好了。”顾十舟拧好药膏的盖子，起身快速从床上离开，像是躲着瘟疫似的。
应晟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捞起自己的衣服，旁若无人地穿上。
“我回房间了，你好好休息。”顾十舟丢下一句话，逃也似的离开。
应晟不言，深邃暗沉的眸子望向顾十舟逃离的背影，紧抿着的红唇良久才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从顾十舟身上看到了某些熟悉的影子。
一如她对顾十舟动心的那会儿，不也是对顾十舟避之唯恐不及地逃离吗？
这倒不是件坏事，最坏的是毫无感觉，一点不自在都没有，那她的存在岂不是跟路人无异？
想到这些，应晟坐到了桌边，摸了摸顾十舟亲自给她做的弓，指尖温度落在了弓弦上，留下点点淡蓝色的亮斑，只一瞬就消失不见，那抹光亮快到让人难以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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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局的人派了越野专车来接顾十舟。
顾十舟早就网购了两只全新的登山包，她懒得选，款式也就买了一样的，一只她自己用，一只送给了应晟。
两人前一晚就收拾好了东西，车来了以后就能直接下楼出发。
司法局派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叫黄志磊，体格壮硕，看着很有力量感，五官端正，长得挺讨人喜欢，只是发际线有些高，脸侧还有一圈淡青色的胡茬，显得沧桑邋遢；女的叫盛娇娇，人如其名，不仅长相娇软，声音也轻轻的，嗓音很细，给人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他们两的年纪看起来跟顾十舟差不多大小，相差不会超过五岁。
顾十舟在司法局的职位比他们都要高，算是这些人里的领头者，大家都得听她的。
应晟弯腰坐进了车里，将登山包随手放在身侧的车座上，而顾十舟还站在车外的空地上。
副驾驶位坐着的盛娇娇看了一眼顾十舟，声音细细的，莫名给人一种害羞的感觉。
“小舟姐，我们是现在出发吗？”
“不好意思，还有个人，我打电话问一下。”
顾十舟拿出手机，拨了祁沁的电话，刚接通几秒，她就看到不远处的祁沁匆匆赶了过来，小脸通红，跑得格外焦急。
因路上堵车，祁沁险些迟到，错过司法局的专车。
“师父，我来了。”祁沁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看来是真的急坏了，害怕自己来迟了会被遗弃。
顾十舟轻嗯了一声，随即塞给祁沁一包纸巾，又递了瓶水过去。
“上车休息吧，要出发了。”她对祁沁说道。
“好。”祁沁乖乖接过顾十舟给的东西，脸上带着笑意。
进车后，她与应晟的视线不经意对上，当下冷得一颤。
祁沁嘿嘿一笑，小巧的身体往前一窜，坐到了应晟身后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顾十舟给她的纸巾，满脸都是被偶像关怀了的幸福感，那些笑意只差从眸底溢出来了。
顾十舟上车后，全员就都齐了，黄志磊握着方向盘，发动车子。
“师父，你和师娘吃过早饭了吗，我给你们带了饭团，是我亲手做的哦，有牛肉、鸡肉和猪肉三种，师……师娘，你要吃哪个？”
原本祁沁是想先问顾十舟要吃哪个的，可她莫名对应晟怵得慌，临时就改了口，先问了应晟。
“你喜欢吃哪个？”应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着嗓音回问了一句。
“我不怎么爱吃鸡肉，其他的都还好。”祁沁抓了抓头发。
她原本不想做鸡肉的饭团，可她不确定顾十舟要不要吃，就还是做了一只。
“嗯，我吃牛肉，舟舟吃猪肉的。”
应晟声音低而苏，她说完就微阖上眼帘，手臂往侧边一伸，不疾不徐地摊开手心，示意祁沁把饭团给她。

九十三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我对猪肉一般, 鸡肉那只给我吧。”顾十舟见祁沁满脸颓丧，心生不忍, 温声开口说了一句。
说完, 她还伸手直接将祁沁的那只饭团给拿了过去，将自己的那只放在她手心。
应晟始终低垂着眼帘, 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啃咬饭团的时候，那一排整齐的雪白贝齿十分用力, 磨得咯吱作响。
千年鬼煞在帝城七百九十公里开外的一座墓穴里，路上开车耗时时间长，停了好几次。
祁沁晕车反应厉害, 吃了晕车药也没用, 总是隔一会儿就要吐上一袋子。
顾十舟见祁沁难受到手都在发抖，连矿泉水瓶的盖子都拧不开, 便伸出手去帮她拧开瓶盖, 拧开后，又将水瓶塞回她手里。
祁沁感激地望了一眼顾十舟, 仰头喝了一小口, 不敢喝太多, 唯恐颠着颠着又想吐了。
应晟抬起指腹, 捏了捏眉心位置，默然敛起眸中的不悦。
黄志磊也是头一回见到晕车晕成这样的人, 因祁沁年纪小, 长得又乖巧讨人喜欢, 倒是没生出什么责怪的意思，路上但凡有休息站服务区的地方，他都停了下来，让祁沁下车透透气。
沿途的休息站没什么吃的，大家只能将就着随便吃一点。
顾十舟买了一碗关东煮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车里的人基本都在休息区，黄志磊与盛娇娇坐在一起，而顾十舟与祁沁一起，坐在他们的对桌。
顾十舟抬眸扫了一圈，没发现应晟的身影，她有些疑惑，再回头的时候，发现应晟站在店外的空地上，白皙的指尖夹着一根香烟，却没点燃，若有所思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身上穿着一套方便行动
“师父，关东煮不好吃吗？”祁沁见顾十舟有些魂不守舍，迟迟没有开吃，便侧头问了一句。
顾十舟出神被发现，耳根微烫，当下利索着拿起签子，戳了一块奶白的鱼丸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
“师娘她不吃点东西吗，我刚才查了一下，下一个服务区要两小时后才能到呢，还是吃点东西垫垫比较好，不然饿肚子多难受呀。”
顾十舟没说话，闷头吃了几口，她唇瓣上沾染了油光，唇形饱满剔透，显得格外诱人。
祁沁还没吃完碗里的泡面，黄叉子在面汤里卷了卷，把面条呲溜一下吸进嘴里，这时她感到身侧的顾十舟一下起身，祁沁错愕抬眸，见自己师父几步就走到了商品区，往篮子里丢了不少东西，回来时提着满满一袋子的面包饼干饮品小零嘴。
“我吃好了，先回车上，你们慢慢来，不着急。”顾十舟交代了一声后，走出了休息区。
经过应晟身边的时候，顾十舟顿住脚步，清着嗓音问。
“烟很好抽吗？”
“吃好了？”应晟没回答顾十舟的问题，盯着她的唇瓣看了看，发现上面有点点的油光。
顾十舟的脸色冷了几分，微蹙着眉头看向应晟。
她见到应晟跟烟沾上边的时候，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应晟见顾十舟不说话，上前走了两步，走这两步的同时指尖转动，把香烟收进了烟盒里。
顾十舟的唇被应晟的指腹碰到，缩着脖子往后躲了躲，身体僵硬，心尖发颤。
可她没躲开，应晟伸出手臂，上前扣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继续缓缓摸上顾十舟的唇瓣。
她的动作不轻不重，温热的拇指腹在顾十舟的唇瓣上来回揉搓着，擦掉那些淡亮的油渍。
应晟眼眸深邃认真，专注擦着顾十舟的唇瓣。
明明可以用纸巾，她却非要用手指。
两人离得很近，顾十舟能看见应晟那张好看脸蛋上的细腻绒毛，它们泛着微微透明的光泽，她甚至能感觉到应晟呼出的每一缕气息都是湿热暧昧的。
那些气息落在她的肌肤上，从血液渗透，迅速窜遍全身，悸动之感格外清晰。
就在顾十舟要退后躲避的时候，应晟却先一步主动放开她。
贴近自己的那抹熟悉气味一下就淡了下来，顾十舟总觉得怅然若失，心里空落落的。
下意识的，顾十舟觉得应晟不该放手。
可这个念头一出来，直把顾十舟自己吓了一跳。
撇头不去看应晟是什么表情，顾十舟抬腿走到了越野车里关门坐好，她呆呆目视前方，打开手里的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了一盒鲜牛奶，拆吸管的动作有些机械化的僵硬。
她知道自己失忆之前有一个爱人，那个爱人就是应晟。
可一份感情被人这么强塞过来，硬砸进她的身体里，她甚至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如此一来，总有种让人难以接受的束缚感，好似眼前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她别无选择。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才想要逃离，等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她会好好地去了解应晟这个人，她宁愿是自己重新爱上应晟，也不要因为过往的那些回忆而在一起。
几个人吃好喝好以后陆续上了车，应晟也在其中，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副若无其事，什么也没发生的冷淡模样。
顾十舟吸了口气，总觉得自打应晟坐进车里以后，她连呼吸的频率都开始受限，不自觉就压低了几分，眉头也蹙了起来，肌肤上隐隐显出几道极浅的纹路。
“师父，你也晕车了吗？”祁沁扫见顾十舟那副苦大仇深的神情，当下问道。
祁沁的声音引起了应晟和前排副驾驶位盛娇娇的注意，她们几乎是同时望向顾十舟，一个满眼好奇和打量，另一个则是意味深长，暗藏着笑意。
顾十舟幽幽叹了口气，声音短促。
祁沁赶紧拿出一板晕车药，抠出一粒放在掌心，慇勤着给顾十舟递了过去。
“师父，要不你也吃一颗晕车药吧，虽说要半小时才起作用，不过现在吃也还来得及，吃过以后睡一觉就到地方了。”
顾十舟接也不是，不接不是。
她想，反正只是晕车药，吃了就吃了吧，正好有借口解释自己的失常反应。
咕咚一口水下去，顾十舟吃了晕车药，后续干脆就靠在后背阖上眼帘装死，不必跟人交流。
身边忽地有一抹幽香飘过，离的很近，似乎是从她的脸前擦过去的，隐隐还有些衣料碰触的感觉。
“靠着我睡，会舒服点。”应晟的声音温柔低沉，细长的手臂绕过顾十舟的后脖颈，然后指腹轻轻推着她的脑袋，慢慢靠近，让她能依在她的肩窝里。
顾十舟现在已经对应晟身上的气味熟悉到一种可怕的敏感度。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总之应晟于她而言，吸引大过排斥，否则的话她早就躲开应晟的接近了，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应晟那些‘下意识’的小动作。
顾十舟突然有种想要放弃挣扎的挫败感，懊恼到想要捶胸顿足，嘶喊发泄一通。
可挣扎有什么用，她早晚都要被应晟这女人套进去的，目前来说，或许只是时间问题了。
恐怕在失去记忆之前，应晟用的也是相同的手段吧。
杀人于无形，太过厉害。
顾十舟心里是懊恼的，可身体行为上却觉得享受。
每当她靠近应晟的时候，身心都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偶尔就像是在聒噪的世界里突然找到了一方安宁，偶尔又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突然亲吻到了水源。
晕车药或许有催眠的作用，顾十舟从起初僵硬着靠在应晟肩头，到困意点点席卷而来，侵蚀了她的清醒，她逐渐放松身体，软软低垂下脑袋，唇瓣便不经意碰到了应晟的锁骨。
应晟何尝不是对顾十舟有着同样的想法，她甚至比顾十舟的感觉还要强烈上百倍。
她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轻放在顾十舟的后肩上，一下一下拍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应晟的动作有一瞬的滞纳，停顿过后，却很快就恢复了起初的节奏，温柔如斯。
这一觉，顾十舟足足睡了快两个小时，到了休息站也没清醒。
大抵是在应晟身边太安心了，她的怀抱有种超乎想像的奇异魔力。
应晟的右胳膊有点麻，像是有许多蚂蚁在上面爬似的，不动或是动，都让人难以忍受。
顾十舟悠悠醒转，她抬起头，枕着应晟的那一侧头发有些炸了起来，耷拉在她这精致的五官上，愈发显得她慵懒可爱，撩人得很。
顾十舟发现车内的其他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她与应晟两人。
见顾十舟眼神迷惘，应晟不动声色地活动着自己的胳膊，声音清淡。
“他们去了休息区，蹲在墙角吐的吐，去洗手间方便的方便，还有一个总也吃不饱的司机。”
应晟说完后轻抿唇瓣，就是这样介绍祁沁、黄志磊与盛娇娇三个人情况的。
顾十舟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将松了的发圈取了下来，重新在后半脑勺扎成了一个马尾。
她刚睡醒，眼眸还有些散不去的惺忪，墨色宝石一般的眼睛格外透亮干净，像是被泉水洗过一样。
“你不去吃点东西？”顾十舟想起应晟从开车出来到现在，好像连那个饭团也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她不会肚子饿的吗？
“秀色可餐。”应晟认真望着顾十舟，红唇微张着吐出四个字，眼底的笑意浓烈。
闻言，顾十舟吸了口气，吞口水时猝不及防被应晟的话呛到气管，干咳了好几声。
她暗自抚摸着自己手臂上骤然崛起的鸡皮疙瘩，暗叹不已。
这女人怎么什么话都张口就来，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九十四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到地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下车前，应晟拿上了自己的弓。
顾十舟画了八十一道符篆, 全都按照顺序叠放好, 装在了背包里，五人先后走进一条幽深的林间小路。
“听说那鬼煞就在山顶的寨子里住着, 最近好像是要办一场婚礼。”盛娇娇一边走，一边说着。
“她要跟什么成婚，人还是鬼？”祁沁好奇, 心中暗叹，鬼煞有结婚的必要吗，还办婚礼。
黄志磊看了祁沁一眼, 好笑道：“当然是跟鬼成婚, 还是恶鬼。”
祁沁瑟缩了一下脖子，显得有些害怕。
一个千年鬼煞已经够让人怵得慌了, 再加上一只恶鬼……
明明是春季, 林间的树叶却黄得骇人，偶尔吹来一阵阴冷的风, 带着湿寒气, 直往人的皮肤里面钻, 盛娇娇走在几人的中间, 冷不丁抱着自己的胳膊打了一个寒颤。
领路的是黄志磊，他下车后就开始推演方位, 带着一众人往山顶的西北方向前进。
祁沁又怕又激动, 内心对于那千年鬼煞和恶鬼的期待值极高, 这可以说是她自入行以来见过最厉害的鬼了，何况她也许还能有机会帮上忙。
枯朽的树枝干脆，踩起来发出刺耳的脆响。
顾十舟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没睡够的意思，就这么分神的小半会儿功夫，险些一脚踏进陷阱里，好在应晟眼疾手快，及时将顾十舟拉了回来。
“你走我后边。”应晟丢下一句话，随即迈着长腿走到了顾十舟前面，却也隔得不远。
“要是待会还困，我背你走，你可以再睡会儿。”
祁沁见到这一幕，耳边萦绕着应晟的低柔嗓音，心中瞬时觉得师娘好贴心，她怎么就没想到护着点师父呢？
对于自己在徒弟面前失足踉跄一事，顾十舟面色复杂，多少有点面子上过不去。
她闷声干咳了几下，好在黑夜之中看不清人的脸色，顾十舟那些情绪还算掩藏得不错。
“不必了。”她开口拒绝。
又走了好一会儿，打起精神来的顾十舟发现地面上有隐隐的红色印记。
那些印记的形状大多一样，相差无几，像是人的脚印，只是脚心的位置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凸出来的小肉块，所以那印记上的中心位置都有一块凹印，深陷泥土之中。
而让这些脚印显露出来的东西叫做追踪印。
追踪印是行内一种古老的图腾画法，载体是萃上狼血的黄符，主要用来追踪鬼煞。
“有同行来过。”顾十舟扫了一圈地上的印记，敛眸说了一句，声音淡淡的。
“这么多的追踪印，笔迹也有差异，看来不只一位同行吧？”黄志磊沉吟片刻，补充着回答。
“肯定不会是咱们的人。”盛娇娇抿了抿嘴，捡起地上的一张追踪符印，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些人的修为不弱，恐怕是要跟咱们抢活儿了。”
上山的过程很累，其余人的体力都不错，最差的也只是多喘两口气，偶尔停一下，祁沁却不行，她双颊绯红，像是发了高烧似的，温度骇人。
盛娇娇本就对祁沁有点看法，一路上因为祁沁晕车，七八小时的路程延长了几乎快两三个小时，到地点的时候都已经半夜了，现在祁沁体力又跟不上，拖了大家的后腿，盛娇娇自然有点忍不住了，出声埋怨。
“怎么会有小女孩体质这么差，平常都不锻炼的吗？”
祁沁被盛娇娇这么一说，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连声道歉。
她悄悄瞥了一眼顾十舟，很担心顾十舟也会嫌弃自己麻烦，不过好在顾十舟并没什么反应，既没有迎合盛娇娇的吐槽，也没有作出不高兴的模样，依旧淡着一张脸走在前面，眉目静然。
快到山顶的时候，路况有些差，没有正常能走的林间泥土小道了，只有悬崖峭壁之上投下来的一把看似不太牢固的绳梯，它随着风轻轻荡漾，偶尔会有一短截勾在那凸起的峭壁上。
祁沁见状，生生咽了一口口水，她望向身侧的顾十舟，试探性地问道；“师父，我们该不会要从这里爬上去吧？”
得到顾十舟点头回复后，祁沁心都凉了半截。
“嗯，我先上去看看，要是一切没问题，会给你们发讯号，届时你们再往上爬，一个个上，不要太多人一起，这绳梯看着不是很牢固，恐怕承担不住力道。”
“我第一个上去，祁沁第二，第三盛娇娇，第四应小姐，黄志磊你最后。”
安排好一行人的先后次序，顾十舟走到了绳梯边缘，那绳梯离她们所站的位置还有些高度，光这么站着是够不着绳索的，需要借力跳起。
顾十舟在几人的注视之下踮脚跳起，细软的胳膊一下就稳稳抓住绳梯横节，先用手臂的力量让自己的身体逐渐贴向绳梯，随即前半脚掌踏在绳梯结上，慢慢向上爬去。
悬崖边风大，顾十舟的衣服被吹得紧紧贴在身前，勾勒出她那纤瘦曼妙的曲线。
祁沁眨也不眨地盯着顾十舟的背影，心中情绪澎湃。
她真的好佩服师父。
盛娇娇见祁沁如此，轻吐出一口浊气，她心中暗叹。
顾十舟是个聪明且有能力的相师，只是眼光不怎么好，收了这么一个傻徒弟。
几人无一例外都在望着顾十舟攀爬的身影，没人发现应晟消失了。
顾十舟爬了大约十来分钟就到了山顶半中央的位置，这只是其中一块被削平了的落脚处。
她站在悬崖的边缘，往下看了看，夜里视线不佳，她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几道手电筒的光影。
顾十舟检查了一圈四周环境，并没发现异常，于是丢出一张传讯符下去，通知给黄志磊，下一个可以上来了。
等待途中，一只泛着寒意的手忽地搭在顾十舟的肩膀上。
顾十舟站在悬崖边缘，心脏顿时缩了缩，她没来得及判断，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一张镇鬼符拍了过去，直直打在了那张清丽的面容之上。
遮住那‘鬼’的脸之前，顾十舟好似看见了那熟悉的唇角微翘弧度，只是黄符贴脸后，对方那噙着笑意的唇角瞬时僵住了，隐约带着一丝错愕。
顾十舟身后就是悬崖，虽说不算太高，可大活人摔下去，不死也会半残。
应晟鼻尖嗅到了那黄符的特有气味，心中不爽，抬起手一把撕掉，紧接着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盯向顾十舟，声音多少有些哀怨。
“你把我当鬼煞那么贴？”
“你是怎么上来的？”顾十舟立在崖边，身上的衣服被寒风吹起，露出了一截白皙细软的腰身。
这里只有一条绳梯，应晟怎么会这么快就上来了？
她望向应晟，眼底情绪交织，有迷惘，有错愕，还有不易察觉的笑意。
方才她的力道很大，指尖捻着黄符，反身一巴掌就糊在应晟的脸上。
此时的应晟鼻尖和额心都是微红的。
顾十舟是下意识做出的动作，压根就没看清楚是谁。
她就站在绳梯边缘，有没有人上来一目了然，此时身后又出现一只手，她当然不会以为是下面的同伴上来了，而这个鬼地方，除了鬼煞，还能是其他什么东西？不贴她贴谁？
“你刚才不是检查了一遍么，难道没发现那边角落的黄色藤蔓之间还藏着一条绳梯？”应晟睨了顾十舟一眼，清冷着嗓音回道。
“我上来之前给你们安排好了次序，为什么不听，还擅自行动。”
要不是她刚才站得稳，险些被应晟的出现吓得摔出去。
“我不想跟除你以外的其他人在一起。”
顾十舟敛眸不言，随即指尖动了动，瞬时之间发了张传讯符，告知黄志磊和盛娇娇应晟已经上来了。
应晟太我行我素，毫无纪律可言，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全凭自己的心情。
跟这样的人一起行动，顾十舟很伤脑筋。
等黄志磊一行人先后上来，见到应晟都是一脸吃惊的表情。
他们没人注意到应晟，更不知道她是怎么上来。
祁沁气喘吁吁，当下就坐在了地上，暗恼着下定决心，等这次回程，她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不能再这么丢人现眼了。
要是换做以前，她或许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可现在她的身份不同了，她有顾十舟这样好的师父，一定不能给她抹黑才是。
想到这里，祁沁偷偷摸摸地瞥了一眼盛娇娇。
这里最看不顺眼她的人，大概就是盛娇娇了吧。
不过她早晚要让盛娇娇对自己刮目相看，她祁沁才不是废物呢，只是体力差了点而已嘛。
几人继续往上的时候，顾十舟的计划里就没把应晟算进去，她乐意第几上就第几上。
反正就算说了对方也不会听从，她又何必多费唇舌。
这一次的绳梯有古怪，顾十舟握着手电筒，将光线投到那绳梯之上，发现中间大半截都是断裂的，险险挂在那凸起的一块岩壁的尖刺上。
“师父，你看那是什么，石壁上好像嵌着什么东西，好奇怪啊，黑乎乎的，是什么？”祁沁半眯着眼，费劲去看那岩壁上的东西，却还是看不清楚。
“那是人头。”应晟在旁冷不丁丢了一句话出来。
祁沁被应晟的回答吓得一跳，头皮当下就麻了。
应晟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角，随即望向顾十舟说道：“你刚才不是发现有同行来过么，岩壁里那些人头会不会就是你的同行？”

九十五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就连盛娇娇也跟着打了一个寒噤。
这警告之意也太明显了, 他们再往上走，恐怕就会落得跟这些人一样的下场。
顾十舟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符篆, 上面画着几道天雷图腾。
“小舟姐, 你念的是天雷诀吗？”黄志磊显然很激动，攥着拳头上前两步, 满眸的惊喜。
天雷本身就是克制邪物的，而普通的天雷只有偶发几率，也就是需要等时机。
而天雷诀是极其高深的相法, 相师想要运用自如，需要极强的修为。
顾十舟唇瓣张合着念出天雷诀的咒语，大约过了十分钟, 天上卷起了一圈乌黑的云层, 里头闪着丝丝金光，混合着一声声刺耳雷鸣。
雷声轰然而起, 巨响过后, 一道光电落到了绳梯边缘的岩壁上，将那岩壁削去了小半。
绳梯淬了雷光, 冒着根根刺啦着四散开去的银白光线。
顾十舟给每人都发了一张黄符, 这些黄符有避雷作用, 爬绳梯时就不必担心会被天雷击中。
祁沁接过黄符, 还没来得及道谢，瞳孔骤然一缩, 抬起手臂指向不远处的天空, 那乌黑的云层之下, 有一只奢华的绸布大花轿正飘荡在空中，左右一晃一晃，画面格外诡异。
“师父，你看那边！”
顾十舟顺着祁沁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眸色淡然，丝毫不觉得意外。
“那轿子里坐着的就是那只倒插门的恶鬼么？”祁沁凑到顾十舟身边，似乎只有靠近她的时候才有安全感。
这里修为最高的就是顾十舟，祁沁恨不得黏在她身边，半步都不离开。
轿子原本缓缓前行，在经过地面上五人身边时却突然停顿，自轿底蔓延着生出缕缕枯黄色的藤蔓，那些藤蔓由细变粗，直直朝着下面的顾十舟袭了过去。
待黄志磊与盛娇娇看清楚了那藤蔓的形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是寄生枯木！
在场的只有应晟和祁沁不知道那朽木是做什么的。
这种寄生枯木带有刺绒，一旦接触到人的肌肤就会划破表皮，钻进去与血液融合，再难分离，而寄生枯木是认主的，那坐在轿子里的恶鬼显然就是这寄生枯木的主人，它可以随意操控枯木，枯木在植入人体之后，操控枯木就等同于操纵这个枯木所植入的宿体。
黄志磊所用的法器是一只浑圆的晶莹玻璃球，里头栽有两株活体连枝奇花，那花可以散发出任何气味，可用来对付鬼煞。
寄生枯木很快就贴近一众人，黄志磊运用自己的法器，给大家周身都布上了一股恶臭气息，用以驱散枯木，效果还不错，那气味散出来的时候，枯木的蔓延速度明显下滑了许多。
可大家却受不了那个气味，摁着腹部，一阵反胃想吐的感觉席卷而来。
应晟拿起自己的弓，朝着最近的一片枯木射出了几发土箭，那土箭很快就扎进了枯木的皮肉，连带着那片枯木一起化为点点的黑色灰烬，落在夜幕之中，毫无痕迹可寻。
应晟眉梢微蹙，被黄志磊法器所散发出来的恶臭熏到，再次抬起手臂时，手中箭头已然对准了黄志磊的玻璃球。
这一击，黄志磊险险躲过，随即错愕着望向应晟，却只听对方嗓音清冷之中带着一些愠怒。
“把你那个臭烘烘的玩意儿收起来，熏到我了。”
盛娇娇离黄志磊很近，自然察觉到了应晟的动作，下意识的觉得小舟姐妻子的性情实在可怕，一旦不高兴的时候，连自己人都要打，甚至是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下。
要是黄志磊收起玻璃球，不再散发恶臭驱逐那些寄生枯木，它们无所顾忌，一齐攻过来，那所有人都要完蛋的，应小姐实在有些任性……
饶是脾气还不错的黄志磊也恼了，被应晟这样勉强算是自己人的同伴袭击，换做是谁也咽不下去那口气，迎敌已经很艰难了，自己内部人还打了起来，像什么样子？
盛娇娇见应晟还有抬手要射击黄志磊的意思，当下没忍住，开口斥道：“应小姐，你这样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顾十舟发现黄志磊与盛娇娇这边情况不对劲，挥舞着手中的桃木剑，迅速斩断了临近的两根枯木，随即几步上前，轻盈着跃到了应晟的面前。
应晟心中躁动不安，那恶臭的味道让她很难受。
忽地一阵清香自口鼻之间传来，带着一股泉水般的清甜，很是可口。
等应晟反应过来，顾十舟那墨色的眸子已经凑到跟前，唇瓣轻软地贴着她的。
应晟心中那些暴躁的情绪一瞬就被压制下去，被最爱的人亲吻，她甘之如饴，何况顾十舟本就是甜的，这种熟悉而温热的淡淡甜香气让她身心愉悦。
鼻尖萦绕着的气味好似没那么熏人了，应晟甚至分不清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顾十舟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段，这才让周身的味道慢慢散去。
“小沁，你还好吗？要是觉得恶臭难忍，我也可以帮你。”顾十舟见祁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忽白忽红的，变幻莫测，本着她们是师徒关系，就柔声询问了一句。
祁沁眼瞅着师父与师娘撒狗粮的这一幕，心里既羡慕又害怕，尤其是顾十舟突然朝向她发问。
她哪敢啊，这么一个化解恶臭的方法，师父也只能用在师娘身上了。
“我挺好的，被夜风吹得有点感冒，正鼻塞呢，都闻不到什么气味。”祁沁求生欲强烈，说完还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好似在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她是真的鼻塞感冒。
气味闻着闻着也就麻木了，可师娘手里的弓箭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些短箭真要朝着她射过来，她半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也可以帮她？
应晟耳边还回荡着顾十舟方才对祁沁说的话，指尖下意识地在弓身上划了划，眸色凉得厉害。
玻璃球是黄志磊的惯用法器，他当然有解除恶臭的方法，只是现在脱不开身，因枯木数量极多，这些气味的浓度半点不能散，一旦散了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空不出手来，也就没法布阵施法，做出特质的防臭符篆给其余人。
盛娇娇正想着，却见应晟抬手利落拉开弓弦，几支短箭瞬时就朝着顾十舟的面门激射出去。
这姐姐在做什么呢？
怎么不是打黄志磊，就是打小舟姐？这么喜欢窝里反吗？
顾十舟正要向前迈步，脚步一顿，感受到了凉风瑟瑟的短箭擦着她的脖颈险险飞过，射向了她面前不过半米距离的泛黄枯木，枯木与短箭结合，碎了一地看不真切的黑沫子。
事后，顾十舟的心脏跳动剧烈。
方才那土箭几乎是擦着她的肌肤过去的，虽没伤她分毫，那短箭的冷寒之气却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她的脖颈此时就像是被冬日的寒风刮过，隐隐泛着疼，却又没擦出半点伤口来。
顾十舟握紧桃木剑的剑柄，倏然转过身，那双好看杏眸泛着冷冽的寒光，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应晟，抿着唇，一言不发，眼底刻上了愠怒。
呵，还敢瞪她？
应晟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她心里本就烧着一股无名火，她气顾十舟一视同仁，气顾十舟随意就开口说要用亲吻的方法去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哪怕这个人才当了她几天的徒弟。
应晟的箭法很好，就方才她与顾十舟之间的距离而言，失误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所以她才肆无忌惮，飞箭主要是为了射杀那些不知好歹，想要袭击顾十舟的数条寄生枯木，另一方面，她是想要顾十舟记住，她是有家室的人，有些事情不能随便跟人做。
多看几眼，或是拉手拥抱应晟都难以忍受，何况唇舌交融？
顾十舟轻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应晟，继续收拾那些源源不断席卷而来的寄生枯木。
“师父，这东西怎么打不完啊，是不是有什么母体，打死母体咱们也就不用在这浪费力气跟它纠缠了。”祁沁快被这些枯木给缠绕疯了，左右也躲不开，只能拚命挥着手里的西瓜刀，能砍一条是一条，可解决这些遭人恨的玩意儿怎么看都是遥遥无期的。
她有预感，自己最终或许不会被这些枯木寄生，而是会被活生生累死。
此时她的左右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麻，还疼得厉害。
寄生枯木是没有母体的，一旦召唤出来，不找到一个活体寄生就不会停止对人的攻击。
所谓母体，必须要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奉献出自己的身体，让枯木寄生。
顾十舟自然知道如何解决，却又苦于不能主动献身。
一旦她被寄生了，这里所有的人都得死。
不是她高估自己的能力，而是事实如此。
可她也没立场让其他的几个人主动站出来献身给枯木。
大家都想活着，谁愿意奉献出自己？
选谁当宿体都是错，自己又不能站出来，顾十舟只好一边应付枯木，一边冷静想对策。
正纠缠着，祁沁忽然闷哼了一声，似乎是被枯木打中了后脖子，一下失去平衡跪倒在地上。
盛娇娇离祁沁最近，当下就冲了过去，一个前滚，用自己的法器格挡住了枯木的下一步攻击。
祁沁晕晕乎乎的，她微仰头，半睁着眼，似乎是看到盛娇娇的靠近，心中一下就燃起了斗志。
姓盛的看不起她，她不能在盛娇娇面前丢脸。
不争馒头争口气！
想到这里，祁沁有了力气，拿起自己的西瓜刀猛地一掷，朝着那些枯木甩了过去，一下斩断数十根粗壮的枯木枝，避免盛娇娇成为第二个被刺绒割伤的受害者。

九十六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枯木嗅到了血腥气, 疯狂朝着祁沁的方向飞蹿过去。
黄志磊不得不离祁沁近一点，想继续用味道驱散那些缭绕不绝的枯木枝叶, 只是效果大减。
祁沁身上的血腥气浓郁, 在枯木的嗅觉感知下是盖过了臭味的，它是树枝, 对于味道的感觉本就比较淡，先前臭味浓郁，稍稍有点效果, 而血腥气一出来，它们就受不了了，压根就不把那臭气放在眼里。
“小磊, 你把气味换成薰衣草。”顾十舟握着自己的桃木剑走了过来。
枯木越来越多, 她们五个人像是被围困在枯木造就的牢笼之中，压根就走不出去。
薰衣草有凝神静气催眠的效果,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减缓枯木的攻击速度。
臭味只会刺激枯木变得疯狂, 从而加大攻击力度，这样下去他们撑不了多久就会被枯木寄生, 自相残杀。
枯木看不上祁沁, 并不打算选她作为自己的宿体, 却仍旧被鲜血的味道所吸引, 疯狂朝着祁沁攻击，它不是要寄生, 而是要毁灭, 要杀死祁沁, 想把她整个人割得七零八碎。
那些枯木只分出了一部分的枝条攻击祁沁，主力部分仍旧虎视眈眈地盯着顾十舟。
顾十舟见祁沁和盛娇娇凑在一起，祁沁坐在地上，因失血过多脸色惨白，而盛娇娇半跪在地上，神色也不太好看，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两人疲于应付枯木枝条，盛娇娇手臂的力道更是越来越弱，眼看着就要被那些枯木的刺绒撕裂成残肢碎片。
顾十舟当机立断，用桃木剑的利刃切开了自己的手心，肌肤被割破的一瞬流出许多鲜红的血液，她的血液对于枯木的吸引显然大过祁沁与盛娇娇，那些分神对付祁沁与盛娇娇的枯木嗅到气息之后，倏然一下就僵在原地，不再有任何动作，随即齐齐诡异着扭转方向，枯木的梢端像是锋芒针刺，阴寒且兴奋地对准了顾十舟。
“小磊，带着她们撤出去，往山下撤！”顾十舟这句话的话音刚落，整个人都不见了踪迹，被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枯木枝淹没在内，半根头发丝都寻不到。
黄志磊不敢耽误，顾十舟是他们所有人中最强的相师，一旦她被寄生，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听小舟姐的安排，赶紧往下撤，祁小姐还能走动吗？”黄志磊急忙收起手里的灵光球，快步走到祁沁身前，见她咬唇不答，显然是痛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弯下腰就要去抱起祁沁。
“我来。”盛娇娇突然越过黄志磊，先她一步将地上的祁沁搀扶起来，绕过她的胳膊弯，扶着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在她的腰间打上绳结，以便于待会她没力气攀爬，好用绳子的力道将她送下去。
祁沁并不想跟盛娇娇离得太近，她讨厌看不起自己的人。
明明就不喜欢，干什么还要帮她？
祁沁心里虽然颇有微词，脸上却什么情绪也没露出来，她知道她们几个逃生的时间是师父牺牲了自己换取来的，这个时候她不能任性，必须听师父的安排。
同时祁沁也打心底里相信顾十舟一定能逢凶化吉，相信她不会有事。
顾十舟是祁沁在这世上最崇拜的相师！
“应小姐，麻烦你跟我们一起撤退。”黄志磊望见不远处正站在原地，侧脸被发丝挡住的应晟，他看不真切她此时的神情，只是见她没有反应，便开口催促了一句。
盛娇娇瞥了一眼应晟，拧眉不悦道：“我先送这个弱鸡小姐下去。”
祁沁不能再耽误，要是小舟姐撑不住，祁沁身上的血腥气随时可能会再次招来枯木。
她将祁沁扶到了崖边，毫不客气地抬起手臂，一把将她推了下去。
饶是祁沁头昏脑涨，仍旧被盛娇娇的动作给吓到，她感觉胸腔有口气缩了缩，头皮紧得厉害，喉间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发出短促而惊慌的惨叫声，响彻山间。
盛娇娇望着祁沁惊慌失措的身影逐渐变小，莫名觉得好笑。
紧接着她转身对着还看向应晟的黄志磊说道：“我们先下去吧，应小姐或许有自己的打算。”
盛娇娇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人，明明帮不上忙，还要强留在这里做什么？
黄志磊还想再劝说两句，却被盛娇娇拉着胳膊往后走，两人一前一后跳下了崖沿。
应晟举臂连发了好几支短箭，却奈何不了那枯木牢笼分毫，她眉目凛冽，抬首望向不远处的轿子，眼中闪过厉光。
而被困住的顾十舟手心伤口俨然被扎进了半截枯木，那枯木遇到鲜血就开始膨胀，不再干瘪，根扎进了顾十舟的身体里，枯瘦干黄的枝叶逐渐复苏。
奇怪的是，顾十舟意识仍旧清醒，完全没有□□控的迹象。
那枯木在她的手心生根，繁衍，开出了一小枝青绿色的嫩芽。
周边的枯木从紧密贴切到疏离，不过是小半会儿的功夫。
不等圈束着顾十舟的枯木尽数散开，她背后方向的枯木就被一支淬着淡白色光芒的短箭刺穿，逐渐拉开了一道半人高的口子，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瞬时伸了过去，对方一把拉住顾十舟，用了好些力气也拉不动她，随即俯身进了枯木牢笼，站在顾十舟的身侧，微喘着粗气。
“应小姐？”顾十舟看向身侧站立着的高挑女人，错愕着脱口而出，嗓音温润。
她没想到应晟能破开这些疯狂吸血的枯木，还顺势钻了进来，跟她并肩站着。
“你没事吧？”应晟打量着顾十舟，却发现她手心连接着一枝枯木，与其说是枯木，倒不如说是鲜活的翠绿树枝，已然有了勃勃的生命力。
被寄生了？
应晟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攥过顾十舟的手腕，冷冷盯着那破了血口的伤痕，只见里头的树枝染着鲜红血液，枝干一会儿膨胀一会儿凹缩，像是饿了许久的人找到了食物，正在铆足劲用餐，压根就停不下来。
顾十舟此刻眼神清明，不像是失去了意识，已经成了宿体。
应晟稍稍放心，却仍旧担心钻入顾十舟手心的那一截枯树枝。
她望向顾十舟，压低了嗓音，拧眉柔声问道：“能砍断吗，我要怎么帮你？”
顾十舟垂下手臂，抬眸紧盯着应晟，眼中满是狐疑。
“你怎么进来的？”顾十舟没着急回答应晟的问题，反倒是好奇她怎么进来的。
外面的枯树枝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光靠一根箭就打开缺口。
应晟是如何做到的？
“我把天上那只轿子射成了蜂窝。”应晟左手紧握着长弓，右手指腹已然被弓弦磨破，往外渗了不少的血，伤口血肉模糊，甚至能见到骨头，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疼，头皮一阵阵发麻。
应晟那把弓的弦是龙筋所造，韧性好，如此频繁拨弄，别说是指头了，就是金刚钻一类的东西也得磨得稀烂。
瞥见应晟那只手后，顾十舟的眼眶倏然就红了，她下意识地攥紧指尖，却被手心的树枝牵扯出了一阵剧痛。
“能不能砍断？”应晟见顾十舟眉心轻蹙，知道她刚才的动作扯到伤口，疼得厉害，再度开口询问。
顾十舟的手腕被应晟轻轻攥着，那温热的触感自肌肤传遍全身，有种异样的感受。
“可以试试。”顾十舟把桃木剑递给应晟，示意她来砍。
枯木根已经扎进了她的身体里，光是砍掉树干树枝是没用的，那些枯木根已经跟她的血液融为一体，根本没法排除体内。
可桃木剑是辟邪宝物，与一般的利器不同，试试也无妨。
应晟蹙着眉，在要下手之前，先揉了一把顾十舟的乌黑发丝，动作温柔缱绻，让人心悸。
“要是觉得疼了就咬我。”
应晟说着向前又走了一步，靠近顾十舟的同时，把自己的肩膀递了过去。
顾十舟心下一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心。
应晟右手不方便，只好用左手握着剑柄，找准位置后，手起剑落，没有丝毫犹豫。
那一截翠绿的树枝离开手心后，瞬间落地，通体变得枯黄，隐隐泛着黑气。
很快，顾十舟的手心重新长出了一根新的小树苗，绿得□人。
“看来它的根已经扎进了我的身体，斩断表层的树干是没用的。”
顾十舟没有被侵蚀意识，还能保持清醒已属难得。
她甚至在想，或许她还能试试反操控这些枯树枝，让它们将轿子里的那只怪物给卷落下来。
“把手给我。”顾十舟想起应晟手指尖的伤口，看也不看应晟，话音刚落就拿起了她的手。
将应晟的五根手指腹都圈拢在有树苗的那只手心里，片刻功夫后，她就利用枯树枝的再生能力医治好了应晟的伤。
果然能操控！
顾十舟眼底有遏制不住的狂喜。
她这算是因祸得福，不仅没有被枯树枝控制，反倒汲取了它的能力，让它为自己所用。
“还疼吗？”顾十舟望向应晟，声音清软。
应晟的指尖已经看不到有伤过的痕迹，肌肤细腻如斯。
她立在原地，微垂着头望向手背手心，缓缓翻转了一个来回，确认伤口是真的好了。

九十七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离顾十舟近一些的枯木都变成了翠绿色, 再远一些的枯木仍旧还是枯萎状态。
那被应晟射成蜂窝的轿子晃动了两下，每支土箭都缠上了枯藤。
“那轿子不对劲, 往后退一些。”应晟拉着顾十舟往后, 自己则伸出一只手臂挡在她的身前，俨然一副保护者的态度。
连接顾十舟与轿子的枯藤从中间一分为二, 断开的一刹那，轿子也跟着肢解了。
而那红彤彤的奢华轿子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顾十舟只看了一眼那在空中碎裂四散而落的木板就收回了视线。
“应小姐,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小沁受伤了，需要人照顾，我这边能应付, 你还是下去看看小沁吧。”
“她那边有两个相师照看, 不会有事。”
顾十舟不言，只是盯着应晟看了一会儿, 见对方丝毫没有下去的打算, 顾十舟轻吸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无奈的情绪。
“何况我下去未必是帮忙。”应晟红唇微张, 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话, 声音带着冷意。
顾十舟这样关心那个叫祁沁的女孩, 她心里正不舒坦, 说不定还会在祁沁的伤上补两刀。
为了避免两人闹不愉快，她还是离顾十舟的宝贝徒弟远一点比较好。
顾十舟利用寄生枯木的能力, 造了一把更牢固的枯藤绳梯,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攀岩, 枯藤木同时还在收缩，提供了助力，她们攀得更加顺畅，到达顶峰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寨门是由黑木打造而成的，根根粗壮有力，就这么屹立在两人的面前，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黑气，这黑气普通人是瞧不见的，顾十舟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似是感觉到顾十舟的视线扫了过去，那些黑木桩子突然就缠绕上了红绸带，随风起舞，黑与红的交织给人的视觉感官刺激极强，诡异又妖娆，透着一股子邪气。
一个身形娇俏的女人走了出来，只见她乌黑的发丝挽成了两个团子，立在鬓间，周边缠绕着红带，身上穿着古时候的丫鬟服饰，质地上乘，上面的花纹绣艺出自大师手笔，针线讲究。
“顾师父，我家主子久仰大名。”那丫鬟容貌秀丽，一双眼看着机灵有神，她打量了几眼顾十舟，上前先俯身行了个礼。
顾十舟颔了颔首，眼里满是淡然。
她是上门来挑事的，不是做客，没有寒暄的必要。
她的目标就是那寨子里今日要举行婚礼的千年女鬼煞。
当然，顺道也可以把她的结婚对像一并收走，省得再跑一趟。
那丫鬟似乎是知道顾十舟心里所想，唇角瞬时掠过一抹笑意，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应晟。
应晟的存在很难被人忽略，不仅仅是因为她那出众的相貌气质，更是因为她气场强大，浑身散发着让人难以忽视的侵略性，被她的眸光注视，就像是被一把锋利的武器正逼向面门，压迫感十足。
“我家主子请两位进寨喝杯喜酒，不知两位意下如何？”丫鬟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
顾十舟抬起手掌，指尖把玩着手心里的小树苗。
这树苗算是在她的身体里扎根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去除的办法。
只拨弄了两下树苗的嫩叶，顾十舟便执起自己的桃木剑，凭空施法，布阵念咒。
“顾师父不想知道自己身世的秘密吗？为什么寄生枯木到了你身上，不仅没有侵蚀你的意识，反倒为你所用？”丫鬟没被顾十舟的做法吓唬到，哪怕她随时都可能被顾十舟的阵法打得挫骨扬灰，脸上仍旧是笑意盈盈的。
顾十舟布阵施法后，召唤出一道符篆打向丫鬟的面门，那丫鬟甚至还来不及惊慌，就已经被符篆打成了飞灰。
这丫鬟是一缕莫须有的孤魂，根本难以聚集，勉强保留了一些生前的意识，却不能化成实体，更无法超度重生，她毫无攻击力，弱的可怜。
见那丫鬟所化成的黑灰飘在空气中，应晟不着痕迹地射出一箭，带起的风劲瞬时驱散掉了飞灰，那些黑灰分毫也不会落到顾十舟身上。
顾十舟那双墨色宝石般的眼睛看向应晟，只寥寥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唇瓣轻动。
“应小姐，我把破阵鞭的口诀教给你。”
应晟依言走过去，两人离得极近，她附耳在侧，听顾十舟念口诀。
“记住了？”
“没有，你再说一遍。”
顾十舟睨了应晟一眼，那双眼透着考量的神情，似乎在想应晟话里的真实度有几分。
御土术她都能短短一个晚上就学会，一个破阵鞭的口诀而已，很难记吗？
顾十舟腹诽了两句，再次贴到应晟耳边，将破阵鞭的口诀重复了一遍。
“你要是觉得难记的话，就分成三段，其实这个口诀的谐音字有很多，多念几遍也就上口了。”
“嗯。”应晟这声呢喃总有点心不在焉的意味，顾十舟微微蹙眉，抿紧了唇，不再多嘴。
她们跨进寨门的一瞬，两侧突然隐隐现出一些人体的形状，身上无一例外都穿着古时候的厚重铠甲，看不清面目，颈上的部分都是黑漆漆的一片雾气，勉强凑成了一只头颅的形状。
应晟握紧了手里的弓箭，提高了警惕性，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等到顾十舟与应晟走到士兵们中央的位置时，那些士兵们忽然集体拿起手里的长矛，用长矛的尾部往地上猛击，整齐划一。
随后他们身上的铠甲开始燃烧起来，冒着熊熊烈焰，红光逼人。
应晟毫不畏惧，有些好奇地挑眉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魁梧士兵，那士兵倏地往前倾身，靠近应晟的同时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
应晟原以为这些带火焰的士兵身上温度应该高得骇人，却不曾想越靠近越觉得寒冷刺骨，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冻得起了鸡皮疙瘩。
“别靠近它们。”顾十舟在旁低声嘱咐了一句。
应晟轻抿红唇，抬起胳膊弯起手肘，半举起了自己的长弓，弓身上的宝石冒着淡蓝色光芒。
“你别动，我来就好。”
应晟的御土术用的炉火纯青，但到底修为底子不够，频繁使用阵法过于伤身。
顾十舟说完就掏出符篆，丢出一道冰雨符，那符篆飞入云层，瞬间就聚集起了一片阴云水雾，沉淀了不少的雨水，就等着顾十舟念咒催动阵法，即可落雨。
“把这个披上。”顾十舟丢给应晟一件黄表纸做的雨披，上面刻着朱砂笔画下的古老图腾。
应晟见顾十舟并没有雨披，在雨落下的一瞬，快步上前，将顾十舟也拢进了雨披的空间里。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应晟这么面对面贴了上去，脸颊蹭到了顾十舟的唇瓣。
顾十舟更是嗅到了应晟身上独有的那股清香。
这股味道哪怕遭了黄志磊那灵光球臭味的侵袭，也仍旧残留了几丝。
顾十舟的嗅觉很好，轻易就分辨出了应晟的气味，有轻微的晃神。
雨水倾盆而下，落在那些火焰士兵的身上，发出滋啦啦的声音，火焰被浇灭后，那些士兵都驻足在原地一动不动，似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没有烈焰在身体上灼烧发亮，这些士兵们的五官便一一呈现出来，只是他们的相貌几乎没什么差别，就像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假人，毫无特点可言。
应晟的后背全被雨水打湿，而顾十舟的身上却半点雨珠都没有。
“你自己披着就好了，我不需要。”顾十舟往后退了一步，随即皱眉看向应晟的后背，那里的衣服颜色已经变深了许多，黏在她的肌肤上，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一排内衣扣。
那些士兵虽然都不再动弹，夜里的温度仍旧很低，饶是应晟体质好，却也耐不住这鬼寨的阴寒气息，抬起手掩唇打了一个响亮清脆的喷嚏。
顾十舟敛眸拿出自己的朱砂笔，在黄符上画下一个个复杂的图腾，随即将画好了的符篆一掌拍到了应晟的后背上。
应晟只觉得后背一阵温热的感觉袭来，那热度逐渐高了几分，就像是贴了一块暖宝宝，散发着一阵阵的暖意，很舒服。
“待会就干了，会有一点点烫，不会烧伤你的皮肤。”顾十舟解释。
“嗯。”应晟唇角微翘，眼底有几丝温柔的光芒在闪动。
两人继续向前。
可没走两步，周边那些士兵们突然有了动静。
他们的肢体关节诡异弯曲，嘴里更是发出一声声诡异的低吟。
应晟冷不丁被它们的叫声吓到，长弓脱手后掉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十舟离得近，她甚至感觉到应晟的身体不可遏制地轻颤了一下，显然是真被吓到了。
她轻笑了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应晟的那把长弓，复又递给应晟。
应晟无声磨了磨后槽牙，似是觉得自己丢了脸，心中满是懊恼。
她接过自己的弓，那双深邃的眸子阴沉沉地扫过周围那些瞬间复活的士兵们。
像是察觉到应晟的怒意，那些士兵们不由地后退了一步，继续发出关节扭动的嘎吱声……

九十八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那些火焰士兵的身体被雨水浇灭, 开始迅速结冰，仿佛方才的那场雨只是给他们修整了属性, 毫无伤害可言。
顾十舟见应晟一脸冷意, 也不知是在气那些士兵打不死，还是气自己没沉住气, 吓得法器脱了手。
她笑了笑，上前拉了应晟的胳膊。
“这些士兵都不是活人死亡以后留下来的孤魂野鬼，而是一种障眼法, 他们的本体可能是一块石头，也可能是一片叶子，总之不会是人, 用对付鬼魂的方法对付他们是不会起作用的。”
应晟望向顾十舟, 只见她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眼底仿佛盛着星光, 温柔又干净。
“所以不用耽误时间, 我们走就是了。”顾十舟的话音刚落，应晟感觉到自己的腰间突然多了一双手, 随即脚尖离地, 整个人缓缓腾空而起, 离地面越来越远。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抱住顾十舟, 这回死死握住手里的长弓，以免再掉落出丑。
顾十舟藉着枯木藤蔓的力, 带着应晟腾空离开了那些士兵的包围圈。
寨子里到处都挂着红灯笼, 血红绸带飘飞。
外头守门的是士兵, 再往里走一些，就再也看不到穿铠甲士兵模样的人形了，许多半透明的人在地面上行走，手里大多拎着红木食盒，捧着圆盘，上面摆放着一些金银首饰，亮得发光。
丫鬟居多，也有家丁侍卫模样的高大男人。
不远处一间张灯结彩的大堂屋里，一个窈窕纤瘦的身影正坐在镜前梳妆。
“她倒是讲究。”顾十舟瞥了一眼屋内的女鬼煞，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同应晟讲话。
应晟仍旧胳膊高抬，轻搭着顾十舟的脖子，两人俯瞰下方，将所有人的行为都收入眼帘。
不一会儿，那屋内传来低低的调笑声，又娇又媚，隐隐还带着些阴冷肃杀之感，听久了让人头皮发麻，浑身不适。
整个房屋的结构突然发生改变，就像是制作精巧的机关，墙面下落又上升，地基凭空高了十几米，直将小平房变成了一座三四楼高的大屋子，中间装有旋转木质楼梯，古朴又雅致。
那穿着一身古代红嫁衣的女子缓缓踏着台阶往上走，腰肢轻微扭动，极尽妖娆。
顾十舟与应晟脚下重叠缠绕起许多的枯木藤蔓，应晟总算脚踏实地，有种说不出来的放松感。
“顾师父，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女子不疾不徐地走到了房屋最上一层，周边没有墙沿，空空如也，房屋内的结构一目了然，那女子的相貌身段呈现在顾十舟与应晟面前。
这女子保养得当，看不出究竟是多大岁数才香消玉殒的。
她眉目沉稳，有着不同于外表年纪的成熟，眼神里外无不透着一股睿智通透。
顾十舟盯着她看了半晌，的确看出了一股熟悉感，却又说不上来是在什么地方曾经看过。
“顾师父要想收我，不必大动干戈，知会一声便是，我绝不会挣扎。”那女子笑着说。
为什么不挣扎？
这是顾十舟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她从没见过这样听话的鬼煞，何况这鬼煞有千年的修为，自己未必轻易能赢她，甚至会输给她也是未可知的，而对方却打也不打就束手就擒？
这女子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虽心中存疑，顾十舟仍旧是丢出一张镇鬼符篆，直直朝着那女子去了。
她倒是想看看，对方是否真的不挣扎。
而那女子笑盈盈地望着顾十舟，眸光甚至有些慈爱的意味。
符篆变成铁链捆住了那女子，顾十舟轻易就将她收进了符篆中，齐整叠放好。
“她就是我们要抓的千年鬼煞？”应晟狐疑问道，事有蹊跷，她多少不相信这鬼煞会自投罗网。
顾十舟颔了颔首，原以为是场恶战，却没想到赢得这么轻而易举。
她扫了一圈寨子里的情景。
下方原本在嬉笑游走的丫鬟侍卫们，在女鬼被收服的一瞬消失，倒是那金银首饰是真的，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满地都是，金亮晃眼。
临走之前布下阵法，顾十舟暂时将这片区域锁定，等司法局的人派人来清理。
那些金银财宝不知是什么来头，或许这女鬼煞生前曾是皇宫贵胄，死后有陪葬的金器首饰。
走出寨子的路上顾十舟一直心神不宁，应晟能看出她的不对劲，只是跟在身侧，默然不语。
不仅仅是顾十舟觉得古怪，应晟同样也是，那女鬼煞看顾十舟的眼神太不对劲。
从两人刚到寨子门口时，那鬼煞的丫鬟就提到了顾十舟的身世。
有了寄生在体内的枯木，两人不必再依靠绳梯下山。
应晟拉着顾十舟，温热的肌肤触碰到了她那掌心裂缝处的小树苗。
“你自小就是由师父抚养大的，如果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去问谢师父就好。”
有些事情应晟花费了大量金钱时间也查不出来，或许只有谢去庸才知道真相。
可谢去庸会说实话吗？
但哪怕是谎言，也好过一无所知。
何况她喜欢顾十舟，与她的身世无关，只要她还是这个人，名字或是来历，不过是过去。
那些只是一个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根源，仅此而已，并不会有任何影响。
祁沁的伤口被包扎好了，人还有些虚弱，靠着树干坐着，阖上眼帘休息。
顾十舟与应晟归来，黄志磊与盛娇娇都惊喜极了，尤其得知那千年鬼煞被顾十舟收服，他们更是心生敬意。
祁沁被声音吵醒，迷迷濛濛地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顾十舟，待看清楚面貌后，她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大，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当下疼得龇牙咧嘴。
“师父，你回来了，你没受伤吧？”
祁沁忍着身体的疼痛，喘了几大口气。
顾十舟上前要用寄生枯木的能力治疗祁沁，却被应晟不着痕迹地拉了回去。
应晟什么也没说，只是找了一条布将顾十舟的手心层层圈住，扎得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既然寄生枯木但凡植入人的身体，人就会变成傀儡，而顾十舟不仅没变成傀儡，反而还能操控枯木为己所用，这样的异常反应，或许不该有太多人知道。
顾十舟察觉到应晟的意图，眉宇之间露出一缕忧色，很快就又收敛起来，藏得好好的。
祁沁的伤不算太严重，伤口深，失血有点过多，送到医院处理就好，只是她要多受点罪。
寄生枯木的事情暂时不方便让他们知道，顾十舟略一思忖，就默认了应晟的做法。
她现在的确不适合太过招摇，以免招惹麻烦上身。
“我们走吧。”顾十舟下意识地扣紧掌心，先一步走向下山的路，而其余人紧随其后。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候还要难走，没受伤时祁沁尚且爬山艰难，下山的时候腿更是忍不住打颤，好几次险些腿软跌倒，整个人倾斜着摔出去。
盛娇娇在旁看了，冷嗤了一声，却上前将胳膊递给祁沁。
“拉着我走吧。”
“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祁沁不愿意跟盛娇娇有太多的接触，气呼呼地转了个方向，朝着顾十舟的方向去了。
盛娇娇好心却没好报，当下脸色就阴沉了几分，默默睨了一眼祁沁，却见她一瘸一拐的样子，到底是把那些不好听的话都憋了回去，没多说什么。
一路无言。
回风水司法局的时候，祁沁一个人被留在防空洞的门外，其余人则进去交差。
门外没什么地方可休息的，祁沁站了一会儿，实在站不住了，就回到了越野车里坐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脑袋倾到一侧，唇瓣微张，呼吸逐渐均匀……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盛娇娇从防空洞里走了出来。
她先是在门口扫了一圈，不见祁沁的人影，随后才往车内走，打开车门时就见到睡得毫无防备的祁沁，祁沁是她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稚嫩又天真，带着一股同龄人鲜少有的韧性，她很执拗，认定的就要做到，不管自己是否有那个资本和能力。
盛娇娇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只是觉得她太弱了，跟风水怎么也不搭边，看着也不着调，这样的人入行那不是找死么，都保护不好自己，怎么抓鬼化煞？
盛娇娇弯腰坐进驾驶位，缓缓开动车子，预备将祁沁带去最近的市区医院治疗。
车子一动，祁沁就醒了过来，她缓缓直起身体，懵然看向盛娇娇的后背。
“这是要去哪儿？我师父呢？”
“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安排我先送你去医院。”盛娇娇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哦……”祁沁重新窝了回去，哪怕刚才顾十舟一行人进了风水司法局，她在车上睡了一小会儿，而回程的路上祁沁也没少休息，却仍旧觉得很累，打不起精神，总觉得睡不够。
既然是师父安排的，她一定会乖乖听话。
虽然送她去医院的人是那个姓盛的。
祁沁眯上眼，睫毛轻软着搭在肌肤上，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盛娇娇偶尔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会回首看一眼祁沁，见她像只小奶狗似的睡着，唇角不自觉就上扬了几分。
其实这个小姑娘还是蛮招人喜欢的。

九十九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到了医院, 盛娇娇陪着祁沁处理好伤口，又去药房领了外擦和内服的药, 这才再次回到车上。
她这样的受伤程度还不至于要住院, 只是回家要好好护理伤口，不能有感染的情况出现。
“你家在哪里？”盛娇娇打算将祁沁送回家去。
“不行！”祁沁突然一个激灵, 从车后座一下就坐了起来，扯动到了伤口，那些原本愈合的部分也因为她的动作而再次撕裂, 疼得祁沁脸都白了。
盛娇娇被她吓到，错愕回眸，眼底满是疑惑。
怎么了, 这么大反应？
“不能让我姐知道我受伤了, 她本来就反对我不务正业，不好好读书, 要是知道我受伤了, 她更不会让我学风水，肯定会把我反锁在家里的, 以后我想要再见到师父就难了。”祁沁拧着眉头, 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那送你去什么地方？你总得告诉我一个位置吧？”盛娇娇问。
“那个, 你家方便住人吗？”祁沁有些不好意思, 脸颊隐隐泛着红，似是担心盛娇娇多想, 她立即补充了一句, “我会付给你房租的, 我只是暂住一段时间，房租你收便宜点行不行？我可以帮你打扫房间，做做饭什么的，你看好吗？”
“你不是很依赖小舟姐么，怎么不去她那住，反倒是要住到我那儿去？”
“师娘跟师父现在住在一起呢，我师娘脾气不太好，我不敢惹她。”祁沁想到应晟那张清丽冷艳的五官，当下就打了一个冷战。
“我就好惹了？”盛娇娇不满意祁沁的答案，就好像她是在拿自己跟那位应小姐做比较，谁更可怕，她就远离谁。
为什么不能是喜欢她，而跟她一起住呢？
这样的念头在盛娇娇的脑海里轻轻晃过，很快她就觉得啼笑皆非，怎么会生出这种念头来。
“你也不好惹，但我觉得我早晚是能超越你的，但我却不可能超越师娘。”祁沁又说了一句盛娇娇不爱听的话，这话一出，盛娇娇险些气得把她从车里丢出去。
凭什么她就是能被超越的那一个？
要是说她比不过小舟姐她是心服口服的。
可她为什么比不过应小姐，应小姐入行可是比她要晚上许多的，而且她上了年纪，肯定不如年轻人学东西快了。
“你会不会说话？你现在是求人帮忙应该有的态度吗？”盛娇娇气急败坏，侧过身就抬起手臂，屈指在祁沁的额心上狠狠敲了一下，几乎要给祁沁的脑门打出一小块红印子。
祁沁当下就委屈地扁起了嘴，恨恨说道：“喂，你打我干嘛啊，难不成是恼羞成怒了？我说我可以超越你，你也可以不甘示弱，加油反超我啊，我们理性和平地竞争不好么，非要动手？”
盛娇娇吸了口气，将手放在方向盘上，不再理会身后炸毛的小奶狗，自顾自开动了车子，往自己住的小区驶了过去。
一起住就一起住吧，正好，同一屋檐下，她有的是时间好好收拾这不听话的臭丫头。
**
顾十舟将锁住千年鬼煞的符篆交给了风水司法局，屈瑞海作为她的直接上司，允诺要给顾十舟争取一枚奖章，这些特殊材料制造而成的奖章代表的是荣誉，也是在风水界地位的象征。
黄志磊留在局里有其他任务，顾十舟与应晟独自离开。
顾十舟掌心里的那根小树苗很有灵性，在司法局时很是安分，甚至缩回了顾十舟的肌肤里，直到她们走出司法局，那小树苗才重新活跃起来，顶开了捆住它的小布条，露出绿丫，扭动着身体。
应晟扫了那小树苗一眼，问顾十舟。
“它这么乱扭，会弄疼你吗？”
“没什么感觉。”顾十舟摇了摇头，摊开手心，望着上头的小树苗，陷入沉思。
“现在还早，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去趟超市，买点菜回去，你想吃什么？”应晟问。
“我跟你一起去吧。”顾十舟看了一眼应晟，突然说道。
“好。”应晟点头应下。
司法局给顾十舟有专门的配车，同样是越野车，跟他们这两天开出去的越野车是一个型号。
应晟将车开去了顾十舟租住的那片小区对面的大超市，下车前，她们把背包放在车里。
应晟与顾十舟走到了生鲜区，应晟要了两条新鲜的青鱼。
樊茂老家那边有一道特色菜，是用鱼肉、猪肥肉、淀粉打成丸子，其他地方都买不到。
应晟曾经吃过，觉得味道还不错，打算买了食材回去给顾十舟做。
顾十舟一直跟在应晟边上，显得安静又乖巧。
直到路过一只冷藏柜时，她手心里的小树苗突然发出一声声怪叫。
顾十舟的脸当场就黑了，她合拢掌心，似乎是想要把小树苗给摁住，让它不能再发出半点声音，可她越是摁，那树苗叫得就越凶，超市里不少工作人员都好奇地将视线投了过去。
应晟这边刚拿了几包绿菜，就察觉顾十舟那边有情况，忙提着篮子快步走了过去。
说来也是奇怪，应晟才走到顾十舟身边，那树苗就诡异地闭了嘴，再也没闹腾着尖叫。
“怎么了？”应晟望着顾十舟，眸色温和，她看了一眼顾十舟的脸颊，又扫了扫她的手心，却见顾十舟作出双手合十的动作，掌心相接，死死的摁住，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它叫了。”顾十舟脸色不太好看，似是被那小树苗的叫嚣声惊到，声音不耐，带着些烦躁不安的情绪。
应晟换了一只手提篮子，伸出左手扣住顾十舟的右手，轻轻牵着她。
“那寄生枯木怕我，我在你身边，它不会闹。”
顾十舟心想，的确是应晟走过来的时候，那小树苗才突然就噤了声。
或许是寄生枯木刚扎根在自己身体还没全然稳定时，应晟就一箭射穿了它的枯木藤蔓。
新生儿通常都比较害怕给它带来威胁的存在，而应晟就是那个破开了它身体的危险人物，潜意识里，它觉得应晟是能克制它的。
应晟与顾十舟牵手走在灯光明亮的超市里，两旁的货架上琳琅满目摆着零食，应晟见顾十舟时不时扫上两眼，就把她视线停留过的一些零食袋都拿了下来，丢进刚换上的购物推车里。
路过酒水区的时候，应晟停下脚步，心里有了些小打算。
“想喝酒吗？”应晟望向顾十舟，声音多少有些蛊惑的意味。
“不想。”顾十舟果断拒绝了应晟的提议。
酒精会让人失去理智，也并不好喝，她想不出有什么理由非得喝酒。
“嗯，那我买一点回去，你不喝，我自己喝。”
应晟在货架前挑了几瓶鸡尾酒，各种口味的都有，后来又觉得不够，略一思忖，便松开了顾十舟的手，搬下来一箱子，稳稳放进了车内。
见顾十舟睁着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自己，似是有些狐疑。
应晟笑着解释：“味道还不错，度数也不高，纯当是饮料，你也可以试试，不会喝醉的。”
临近付钱的时候，顾十舟拿出自己的卡，应晟却给她推回去了。
顾十舟看着利落给卡的应晟，突然就想到她说自己被家里人赶出去，身无分文的事。
她不是没钱吗，这卡是哪来的？
似是感应到顾十舟心里在想什么，应晟趁收银工作人员刷码的空当，俯身靠近顾十舟的耳边，温声说道：“你要是因为我有这张卡而拒绝同居，那么我可以现在就扔了它。”
“有钱或是没钱都不重要，可你离开我，我就算有钱也会饿死。”
顾十舟被应晟这一派流氓言论给噎得说不出半个字。
“您好，一共七百三十五块八毛。”收银工作人员笑着看向应晟和顾十舟。
顾十舟眼睁睁看着应晟把自己的卡递了过去，又提过超市工作人员给的购物袋。
她们买的那些东西足足塞了满满当当的三袋子，应晟用一只手拎着，看起来好似还没怎么费力气，只是她高挑纤瘦，胳膊又细软，那张轻松如斯的脸和手里的重物怎么看怎么违和。
顾十舟往前倾过身子，想从应晟手里拿过一两只购物袋，却被对方拉直手臂举高躲开。
“你的手是用来画符布阵抓鬼的，这些粗活重活我来，你负责保护好我。”
应晟声音隐隐带着笑意，却说的认真。
“太重了，照你这么个拎法，胳膊都要折腾断。”顾十舟蹙眉反驳，并不打算让应晟一个人拿。
“你右手掌心的小树苗不是有复苏能力么，就算废了也有你给我治疗，断不了。”
顾十舟再次被噎住，当下气得耳根都红了。
就算她有治伤复苏的能力，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吧？
不等顾十舟继续张唇说什么，应晟两步绕到她身前，侧头在顾十舟的唇瓣上嘬了一口，只轻轻的一下，很快就又移开了，根本不给顾十舟反应过来推开自己的机会。
顾十舟望着面前眼底透着腹黑笑意的女人，无奈叹了口气。
也罢，她爱断手就断手，爱断脚就断脚。
应晟自己都不在乎，她在这急躁什么？
皇帝不急太监急么？
她才不要当太监！

一百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回了家，应晟先去冲了个澡, 收拾干净自己就去了厨房, 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

　　 顾十舟坐在卧房里, 似是想起什么，给祁沁去了一个电话，问了问她的情况。

　　 顾十舟握着手机, 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厨房里忙碌的高挑身影, 只见应晟卷着衣袖，明明全身上下看不出半点烟火气，却又格外地和谐养眼。

　　 顾十舟从不觉得应晟会属于厨房那一片天地。

　　 她怎么看怎么不食人间烟火，更不要说围上围裙，挽起衣袖，在厨房里温温柔柔地做饭。

　　 可偏偏顾十舟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觉得心里暖暖的。

　　 过了很久，顾十舟才后知后觉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她走到房门前, 抬手将门拉严实, 然后才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好，找了一只短小的匕首, 左手握着，右手掌心摊开，露出了皮□□隙里的小树苗。

　　 那小树苗似是察觉到顾十舟的意图, 拼命扭动着身体，疼得顾十舟龇牙咧嘴，脸都白了。

　　 “挣扎也没用,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拔除你。”顾十舟盯着那小树苗，声音又冷又气。

　　 小树苗倏然发出嗷呜的一声响，似是带着哭腔，有些委屈的意思。

　　 它停止扭动，说了一通顾十舟听不懂的叽叽哇哇的奇怪语言。

　　 顾十舟狐疑着盯向它，等它不再发声，才缓缓举起匕首，一下扎入掌心里，想要把小树苗连根拔起，从皮肉里挖出来。

　　 这匕首是风水法器，与一般的匕首不同，它有一定的驱邪作用。

　　 顾十舟知道这寄生枯木没那么容易驱除，要想拔根而出太难了，可她不想身体里有这么一个异物存在，何况这异物还会时不时就发出古怪的叫声，引人关注，于是她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只要这小树苗长出来，她就用法器隔断它的根筋，它长一次，她就割一次。

　　 “等等，我跟你做个交易如何？”那小树苗突然开口说了人话，语气哀怨又惊悚。

　　 并不是它会读心，而是它与顾十舟同根相生，顾十舟的想法它自然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顾十舟几乎是用一种损人不利己的方法在跟它对抗，这样对谁也没好处。

　　 它会痛，顾十舟同样会痛。

　　 顾十舟下嘴唇上已然有两个凹陷的牙印，听小树苗这么说，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并不言语。

　　 “以后我跟你同根相连，你的命也就是我的命，我会全心全意辅佐你，绝不给你添麻烦，但你也得满足一点我的小要求，这样不过分吧？”

　　 “要求？”顾十舟疼得额上冒冷汗，张唇缓慢吐出两个字。

　　 “我教你炼鬼术，你炼制我需要的鬼丹。”小树苗又说道，似是担心顾十舟不同意，它又补了一句，“那些鬼丹对你来说也是有益处的，就算你不在意，也可以送给你喜欢的女人吃，我会炼制驻颜丹呢，女人最喜欢那种东西了。”
　　 顾十舟拔出匕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趋势迅速长好，留下了一条够小树苗伸出身体的缝隙，黑黢黢的，有些瘆人。

　　 卧室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舟舟，可以吃了。”应晟单手摘掉了自己的围裙，随手扔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顾十舟收拢掌心，正好趁吃饭的时间想一想小树苗的提议。

　　 炼鬼本就是风水界的一派分支，只不过到现在已经彻底失传了，从民国时期开始就已经少有炼鬼师出现在人前，好的鬼丹更是一粒难求，凤毛麟角。

　　 应晟见顾十舟闷头吃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便抬手夹了一筷子鱼肉丸到她的碗里。

　　 “谢谢。”顾十舟抬眸望向对座的应晟，声音轻轻的。

　　 “在想什么？”

　　 “私事。”

　　 应晟看了一眼顾十舟，见她没有想说的欲望，也不再开口，给她递了一瓶酒过去。

　　 “试试？味道还不错的。”应晟的声线本就属于中低，隐隐带着一些磁性的苏音，很是撩人。

　　 顾十舟看了看度数，的确不高，也就抿唇在瓶沿喝了几口。

　　 应晟偶尔喝两口，大多时候都在看着顾十舟吃。

　　 顾十舟喝乳酸菌口味的鸡尾酒最频繁，她喜欢那个味道。

　　 顾十舟吃鱼肉丸吃的很多，她很喜欢这种手打的鱼肉丸子。

　　 “因为要喝酒，就没做成汤的，这种丸子做成汤也很好吃，汤色奶白，味道浓郁。”应晟戳了一筷子鱼肉丸，放进自己的碗里，又将手里的筷子分开来，将鱼肉丸四分五裂，分成小块，一块块往嘴里塞，吃相优雅，慢条斯理的。

　　 她们租下来的这间套房不大，餐桌就在客厅的一边，应晟在吃饭时就随便打开电视，放了一个综艺节目，此时电视荧幕上正在播放那女嘉宾的自嘲声。

　　 “女人过了二十七以后就开始步入衰老了，现在看看我年轻时候的照片，真是怀念啊，嫩得能掐出水来似的。”

　　 顾十舟猝不及防就听了进去。

　　 那小树苗会炼驻颜丹，应晟年纪到了，或许她心里也不舒服呢？

　　 她偷偷瞥了一眼应晟，却见应晟面无表情，像是没听到那女嘉宾的声音似的。

　　 不过应晟的身体健康状况良好，皮肤光滑细腻，身材也不错，的确没有这样的顾虑。

　　 可现在没有，以后呢？

　　 顾十舟总觉得应晟会在意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反正也摆脱不了那寄生枯木，倒不如接受它的提议，能获得驻颜丹，就会有其他有裨益的鬼丹，对风水师来说，炼鬼师的身份也是个极大的诱惑。

　　 这么想着，顾十舟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与小树苗的契约达成，顾十舟从小树苗那得到了第一本炼鬼秘籍，同时也知道这小树苗的名字，它有名有姓，湟源，是上古时期的枯树藤蔓，历史久远，修为惊人，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宿主，只得游离在外，居无定所。
　　 顾十舟正坐在桌前看着炼鬼秘籍，身后的门却突然发出一声砰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了上去，顾十舟侧过身子，看向站在她卧房门边捂着额头的应晟，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应晟动作很快，下意识地伸手把险些掉落装着水果的碗捞了回来，稳稳拿在手里。

　　 “没事吧？”顾十舟放下手里的书册，出于礼貌问了一句。

　　 应晟摇了摇头，把切好的水果盘放在顾十舟手边，她见顾十舟合上书册，没有继续看的意思，揉了揉额角，问道：“你喜欢宠物吗？”

　　 “不反感。”顾十舟随意摊了摊右手掌心，却见那小树苗已经消失不见踪迹，缝隙也没了。

　　 不知湟源是害怕应晟还是因为跟顾十舟有约定不在人前现身。

　　 “喜欢猫还是狗？”应晟又问。

　　 “非要选的话，狗多一点。”顾十舟想了好一会儿才给的回答。

　　 “嗯，不打扰你看书。”应晟走出顾十舟的卧房，顺手带上门。

　　 顾十舟望着关闭的那扇门发了一会儿怔，有点迷糊应晟问那些做什么，她甩掉那些奇怪的杂念，专心研究起手里的炼鬼秘籍。

　　 炼鬼，顾名思义就是把那些抓来的恶鬼炼化成相师们所需要的任何鬼丹，操作步骤复杂繁琐。

　　 顾十舟看了两个小时就有些头疼了，炼鬼术显然比其他相术都要难。

　　 “汪——”房门的隔音效果还行，顾十舟只隐约听到了一声狗叫，声音不算太响。

　　 下意识的她就想到了应晟问的那个问题。

　　 难不成她是去弄了只宠

　　 物回来？

　　 “你让她把狗弄走！”湟源突然从顾十舟的手心里冒了出来，连带声音都变了。

　　 “你怕狗？”顾十舟笑得有些邪恶。

　　 找到这厮的弱点了。

　　 “我怎么会怕狗，我只是觉得狗太烦人了。”湟源硬气反驳。

　　 顾十舟没搭理湟源，抿唇上前几步拉开了房门，望着门口那只左右摆着尾巴的圆润柴犬。

　　 狗子是第一次到陌生环境，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性子活泼可爱，讨人喜欢，很合顾十舟的眼缘，她见这只柴犬第一眼就特别喜欢。

　　 而地上的狗子岔开前腿，微微下劈，仰头望向顾十舟，黑黢黢的圆眼睛给人一种无辜感。

　　 “好可爱。”顾十舟没忍住赞叹了一句，弯下腰伸出右手揉了揉狗子的毛茸脑壳。

　　 而湟源已经当场死亡了，半句话也发不出来，缩到了顾十舟的身体里再也没露过面。

　　 “这是谁家的？”顾十舟问应晟。

　　 而狗子顺着顾十舟的视线，也望向了一旁的应晟。

　　 它对于顾十舟有天然的亲切感，愿意接近，愿意摇尾巴，可面对应晟时总有些畏怯。
　　 应晟浑身散发的侵略性给予狗子一股压迫感，让它不敢随意在应晟身上造次。

　　 “我们家的。”应晟张唇，那句‘我们’咬字稍重，像是刻意强调。

　　 “叫什么名字？”顾十舟视线愈发温和，她微伏着身子，想要靠近狗子一些。

　　 “你可以给它起一个。”

　　 “我起？”

　　 “你要是懒得起名，就管它叫财财吧，就招财的那个财，财跟柴是谐音。”应晟随口就起了一个，并不在乎给狗子起什么名。

　　 地上那只柴犬瞬间耷拉下脑袋，低低嗷呜了一声，有些委屈。

　　 不知是不是顾十舟的错觉，她总觉得这狗子满脸苦大仇深，很是嫌弃应晟给它起的名字，但它又不敢出声，只能委屈巴巴地盯着自己，好似等着她给它做主。

　　 顾十舟的心一下就软了，凝眸想了一会儿，随即缓缓说道：“不如叫崽儿？”

一百零一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嗯。”应晟瞥了一眼地上的狗子，眉目之间尽是温润。

　　 顾十舟想叫它什么就叫什么, 反正也是买来哄她开心的。

　　 崽儿在地上很欢脱地蹦跳, 对新家哪哪都好奇, 里外跑来跑去，偶尔还会跳到沙发上撒欢。

　　 顾十舟跟崽儿玩了一会儿就回了卧房，她的卧房正东之位火气旺, 而这座宅子的绝命凶方属金, 最适合豢养红皮妖兽，从洪都拉斯抓回来的妖兽就被顾十舟用黄符圈在角落里。

　　 狗子天生就对这些阴物有反应，崽儿很害怕那红皮妖兽，哪怕跑到顾十舟卧房里来玩耍，也不会凑到正东之位的角落去。

　　 应晟又去了厨房，顾十舟刚得了崽儿, 察看过红皮妖兽的状况后，她也看不进去书, 干脆就跟崽儿玩了起来。

　　 崽儿的毛发有些扎手, 不算太柔顺，有点硬硬的, 触手却很温热。

　　 顾十舟伸出指尖，在崽儿的下巴上拨弄了几下，逗得它很是舒服, 眼睛都眯了起来，狗嘴的边缘位置上扬，看着像是在微笑, 惬意得很。

　　 “崽儿？”顾十舟轻柔着嗓音叫了一声。

　　 崽儿靠在顾十舟的腿边，偶尔抬起脸在顾十舟的手臂上蹭，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直到应晟的身影从卧室门边幽幽一晃而过，崽儿才猛地抬起头，像是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狗脑壳一怔，警惕不已，生怕应晟握着厨房刀就进来宰狗。

　　 顾十舟安抚性地在它脑袋上又揉了两下，这才起身走出卧房，她见应晟在厨房处理食材，洗菜切菜，有条不紊。

　　 总是坐着等吃也不是个事儿，顾十舟觉得自己应该打打下手。

　　 “我来帮你？”

　　 顾十舟走到应晟身侧，慢慢卷起袖子，白皙纤细的手指攥过一旁的新鲜蔬菜。

　　 “好，帮我把菜洗了，切成小段就好。”应晟笑了笑。

　　 或许是中午喝了酒的原因，应晟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酒香，是经过人体发酵后的味道，混杂着应晟特有的气息。

　　 洗菜的位置和切菜的位置很近，顾十舟与应晟少不了会有肢体碰撞的时候。

　　 应晟面上没有任何不自在的神情，只是顾十舟不争气地耳根发红。

　　 她总觉得自己没法跟应晟单独相处在一个房檐下，两人独处久了，气氛就会暧昧起来。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跟应晟有那一层妻妻关系的存在，顾十舟对应晟的想法，总是不自觉就跑偏，偏离正常轨迹。

　　 顾十舟将洗好的菜放到一旁的干净篮子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眸问应晟。

　　 “有买狗粮吗？”

　　 崽儿总要吃饭的，她没照顾过狗，担心自己做的不好。

　　 狗子应该也是一天吃三顿吧？

　　 刚才抱着崽儿的时候，顾十舟还特意研究过崽儿的牙齿。
　　 它肯定不是小奶狗，至少也有七个月大小了，这样的狗子好像吃的是干狗粮。

　　 “宠物店买了几包，在外面茶几上的购物袋里。”应晟正在切菜，她的话语伴随着一声声刀刃与砧板相撞的声音，“食盆，狗粮，狗绳，还有一些小玩具，都是我回来时候顺手买的。”

　　 “嗯。”顾十舟应了一声，随即将视线投向不远处蹲在地上的崽儿身上。

　　 准备好食材，应晟伸手拧开了灶台的开关，蓝色火焰一下在平底锅的底下绽开。

　　 “没什么要帮忙的了，待会帮我端菜就好。”

　　 “好。”顾十舟走了出去，俯身从客厅的茶几上翻开购物袋，果然找到了食盆，她先拿去水边清洗了一遍，又抹干水渍，倒了些狗粮进去，轻轻放在崽儿面前。

　　 崽儿埋头开吃，顾十舟就蹲在它身边，紧紧盯着它的动作，目光慈爱，像是

　　 怕它会噎到自己。

　　 “慢慢吃哦，别噎到了。”顾十舟轻声嘱咐了一句，态度认真谨慎，就好似崽儿能听懂一般。

　　 应晟炒完两个菜，还剩下一个汤还在炖着，就端上一盘清炒芦笋准备放到餐厅的桌面上，她刚出来，侧眸就不经意看到了顾十舟这傻萌的一幕，扬唇轻笑出声。

　　 看来这狗子是买对了，她的舟舟很喜欢。

　　 想想这也算是第一次见到顾十舟这样孩子气的时候，她才二十岁出头，以前在自己面前却没这样的纯真，眉眼总是安静乖顺，没有青春期女孩该有的活泼开朗。

　　 听到身后的动静，顾十舟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像是自己的短处被人抓到。

　　 她刚才在干什么，跟狗子对话吗？

　　 “去盛饭吧。”应晟看了一眼顾十舟，声音低柔。

　　 “好。”顾十舟闷闷应了一声，赶紧走进厨房，从电饭煲里盛出煮好的米饭。

　　 在家穿着家居服，顾十舟个头高了不少，那双腿修长笔直，还白得晃眼，十分惹人注目。

　　 应晟尽量让自己的视线收敛起来，不去看顾十舟的腿，以免显得过于轻挑，让顾十舟心里不痛快，可她眼角的余光仍旧扫到了那又白又长的腿，喉咙有些发紧，心口更是热了起来。

　　 马上就要到初夏时分，天气越来越暖和，身上的衣服会越来越少。

　　 应晟突然觉得跟顾十舟同住一个屋檐下，看得见却吃不着，颇有些折磨人。

　　 敛起眸底的情绪，应晟仰头喝了一大口鸡尾酒，借此来压住内心的悸动。

　　 顾十舟的注意力大多都在崽儿身上，视线鲜少落向应晟，自然没发现她的不对劲。

　　 “对了。”顾十舟吃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去了自己的卧房。

　　 应晟见她出声，便光明正大地看了过去，让自己的视线集中在顾十舟的脸上，不往下看。

　　 应晟只偶尔才瞥上两眼，发现顾十舟不仅身高气质有变化，就连身材好似也成熟了不少，起伏度更明显。
　　 意识到这一点，应晟心口又烧起了一股暗火。

　　 “呃，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不知道买什么，我看你总喜欢喝水，冰水太凉了，对身体不好，就送一个保温杯给你。”顾十舟递给应晟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里面是她挑选的保温杯，长长方方的，是360毫升的容量大小。

　　 “可以喝茶，也可以喝水，保温长达六小时以上，出门携带也很方便。”

　　 应晟握着筷子的手指突然僵了僵，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只方正的礼物盒。

　　 保温杯？

　　 她已经到了要用保温杯的年纪了？

　　 原本她还为顾十舟记得她的生日而感到高兴，现在看到礼物，却好像高兴不起来。

　　 与顾十舟无关，不论顾十舟送什么她都喜欢，她只是敏感自己的年纪，更想起樊茂嘲讽她的话，说她跟顾十舟在一起是老牛吃嫩草。

　　 相差六七岁而已，其实也还好吧？

　　 应晟一边沉浸在自己的内心戏里，一边扯了扯嘴角，对顾十舟说了句谢谢。

　　 顾十舟重新拿起筷子，坐在桌前吃饭，张唇补了一句。

　　 “那边还有我给你买的几包茶叶，还有枸杞，花茶什么的，不知道你喜欢喝哪种，就都买了些，大多是些美容养身的。”

　　 应晟的眸色忽然冷了几分，太阳穴突突直跳，突然就觉得胸口中了一刀。

　　 崽儿吃完了狗粮，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见顾十舟与应晟这头没了动静，好奇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圆眼睛望了过去。

　　 顾十舟总觉得自从她拿出礼物盒给应晟后，餐厅的气氛就诡异得冷了下来，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正好此时崽儿望向她，她也差不多吃完了

　　 ，想着养狗子总是要遛弯儿的。

　　 “应小姐，你慢慢吃，我去遛崽儿，碗筷你不用管，我回来以后处理。”

　　 顾十舟迅速逃离了充斥着压抑气氛的餐厅，先去自己的卧房换了一套出门的衣服，又蹲下身给崽儿拴上狗绳，踩着鞋子出了门。

　　 应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放下手里的筷子。

　　 她盯着面前的方长保温杯，迟疑片刻，还是耐着性子拆掉了表层的包装纸皮。

　　 保温杯的杯身是奶白色的，盖子是天空灰，杯子整体的弧度很讨喜。

　　 应晟伸出指尖触了触，想到这只杯子是顾十舟给她买的，心情忽然就没那么差了。

　　 起身走到放茶叶的柜子边，应晟嫌弃地掠过枸杞，随手拿过一罐玫瑰茶，泡了大半杯。

　　 **

　　 顾十舟遛完狗回来，应晟已经收拾好了餐桌，也洗了澡，换上了舒服的睡衣，她单手握着顾十舟给她买的保温杯，杯盖放在桌面，保温杯内正往外飘着缕缕淡白色的热气，散着玫瑰花茶的清香，而应晟整个人靠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荧幕看，姿态极其惬意。
　　 安顿好崽儿之后，顾十舟默然瞥了一眼应晟，总觉得她此时的样子颇有些像小区里那些退了休的老干部，尤其是握着保温杯，翘着二郎腿的动作，简直如出一辙。

　　 “你要去洗个澡吗，水给你放好了。”应晟不知顾十舟在想什么，只是张唇吐了一句话出来。

　　 顾十舟点了点头，拿上自己的换洗衣服就进了浴室。

　　 浴室里荡着一阵阵湿润的清香，顾十舟甚至从这些香味里迷蒙着分辨出了应晟身上的气息。

　　 现在，她对应晟的味道也开始敏感起来。

　　 等顾十舟洗完澡出来，应晟已经关掉了电视，背脊挺直，伏在一张移动的小桌板上临摹图腾。

　　 不知是不是图腾的笔画太复杂，应晟拧眉抿唇，连带着握笔的手都有些抖动。

一百零二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给应晟的朱砂笔是毛笔头的，现代人鲜少用毛笔写字, 除非有练书法的习惯, 否则用起来就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适应。

　　 应晟显然是不怎么练书法的, 她拿着朱砂笔，蘸了墨汁，在纸上一笔一划写着, 因为把控不好下笔的力道, 她的姿势和手法总显得费劲，上半部分图腾画出来还算像模像样，可下半部分突然晕开了一滩墨汁，先前画的图腾也就算是作废了。

　　 应晟想起顾十舟用朱砂笔时的潇洒自如，又想到自己这样笨手笨脚，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松开朱砂笔, 活动了两下手腕，瞬时生出一股想要去报班学习书法的心思。

　　 等应晟重振旗鼓, 再次拿起朱砂笔时, 顾十舟开口了。

　　 “我教你。”

　　 应晟抬眸看向顾十舟，只见顾十舟刚洗完澡出来, 浑身都散着一股沐浴的清香，头发包在毛巾里，脖颈纤长白皙, 整个人穿着一件杏色的宽松浴袍。

　　 不等应晟反应过来，顾十舟已经整个人走到了她身侧，从她身后伸长胳膊, 微微倾着身子圈了过去，一下握住应晟的右手，轻轻贴着她的手背肌肤，教她握笔的姿势，且画完了一整幅图腾。

　　 这期间应晟的身体一直都是僵硬着的，尤其是手背。

　　 顾十舟的手是温热的，比她的体温要高，或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

　　 她的身体被顾十舟圈在怀里，对方身上的热气透过浴袍一点点弥漫了过去，淡淡的香气和灼热体温让人心动神往。

　　 握笔姿势应晟根本就没花心思去记，图腾有多少笔画，又长得什么样，她也没留意，心里像是打着鼓，不断地感受身后人的贴近，两人隔着衣料接触在一起。

　　 “就是这么用的，你不习惯，多写几次就好了。”顾十舟的声音在应晟的耳侧响起。

　　 她的嗓音太过勾人夺魄，这是应晟的唯一念头。

　　 “再教我写一次，太复杂了，我没记住。”应晟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喑哑起来。

　　 顾十舟也察觉应晟不对，脑子懵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教应晟写字的动作过于亲昵，正要缩回手指，却被应晟反手一把扣住。

　　 “我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这笔的用法我还没学会，你再教教我。”

　　 “还是明天再教你吧，我要去休息了。”顾十舟双颊飞红，挣脱开应晟的禁锢，逃也似的一溜烟儿就跑回了自己的卧房，砰的一下狠命关上了门。

　　 她是洗澡的时候脑子进水了吗？

　　 教写字就教写字，干什么要握着人家的手教？

　　 太不正经了，应晟该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吧？

　　 越想顾十舟就越是纠结，心里像是打鼓似的砰砰直跳，胸腔内的动静很大。

　　 应晟望着顾十舟逃离自己的身影，忽地就想到自己曾经的样子。
　　 只有喜欢才会有这样的表现，亲身经历过一次后，对于顾十舟的表现，应晟心里就像是明镜似的。

　　 她瞬时间唇角上扬，心情很是不错。

　　 动物是很敏感的，人类的情绪感染力极强，此时在狗窝里乖巧待着的崽儿叫了两声，似是察觉到应晟的愉悦，有些兴奋地站直了腿，冲着应晟疯狂摇起尾巴来。

　　 应晟眸色温和，刺啦一下撕开一包三文鱼肉干，又拿出一条递到崽儿的嘴边，喂它吃下了。

　　 对于应晟这个主人，崽儿一直都很怵得慌，哪怕此时食物诱惑几乎击溃它的理智，它还是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应晟，不过这种狐疑也没坚持太久，很快崽儿就欢脱着伸出舌头卷了肉干，吧唧吧唧吃了起来，对应晟的印象也好了那么几分，拼命甩着尾巴。

　　 顾十舟回了房，机械化吹干了自己的头发，而后坐在床沿发呆，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她轻咬唇瓣，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就重复播放起方才她握着应晟的手，教她画符的场景。

　　 干什么要一直回忆这种画面？

　　 顾十舟吸了口气，敛眸仔细回想起来。

　　 她刚才的行为其实也不算失礼，除了碰到应晟的手以外，就只有衣服挨在一起。

　　 可哪怕这样，她也觉得空气里满是暧昧的情愫，与应晟多待一刻，她就多一刻的悸动。

　　 以后还是不要太频繁的接触为好，顾十舟心下沉了沉，作出这样的决定，她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开心，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她渴望与应晟接近，越近越好，她喜欢这种感觉。

　　 在胡思乱想中，顾十舟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她好像梦到了应晟。

　　 **

　　 清晨，光线朦朦胧胧，还不算太刺眼。

　　 顾十舟起来以后，洗漱好就回了卧室，拿出湟源给她的那本炼鬼秘籍看了起来。

　　 她手边正好有红皮妖兽可以作为试验品，这种红皮妖兽本就作恶多端，不知害了多少孩子，顾十舟正愁不知养着它们干什么才好，现在看来，能成为鬼丹也算是它们修来的福气了。

　　 炼鬼秘籍到底有些枯燥，顾十舟看了半小时就又开始头疼，瞥了一眼时间。

　　 她想着应晟给自己也做了两天的饭了，不如今天的早饭就她来做。

　　 这么想着，顾十舟放下秘籍，趿拉着拖鞋就往厨房走。

　　 正犹豫要做什么，顾十舟微微蹙眉站在冰箱前，这时听到客厅有门的声音咔擦响了一下。

　　 她探出脑袋，狐疑地瞥向客厅，却见应晟穿着一身速干服，手里拿着两只纸袋，像是装着早饭，她脚边还跟着一条哼哧哼哧喘着气的柴犬，不是崽儿是谁？

　　 应晟见顾十舟探着脑袋，又萌又呆的样子很讨人喜欢，眼底瞬时缀上点点温柔的笑意。

　　 “起来了？”

　　 “嗯，早上好。”顾十舟整个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身上穿着春夏季的家居服，头发蓬松着搭在肩侧，眉目清静，有那么一丝丝的迷惘。
　　 “我买了早饭，过来吃。”应晟将手里的早饭放到餐厅的桌上，自己则回了房间，拿了衣服去冲澡。

　　 顾十舟与狗子一起在餐厅，一个在餐桌前端正坐着，一个则蹲在主人脚边摇尾巴。

　　 顾十舟不知道应晟有没有给崽儿喂吃的，就没给它喂，打算等应晟出来以后再问问。

　　 应晟的动作很快，出来后就见到一人一狗乖巧如斯。

　　 “你先吃，不用等我。”应晟坐到桌边，扫了一眼地上的狗子，又说道，“崽儿我已经喂过了，豆浆可能有点凉，要不要给你热一热？”

　　 “不用了。”

　　 顾十舟摇了摇头，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她反倒不是很想吃太烫的东西了。

　　 两人吃早饭的时候，崽儿觉得无聊，在顾十舟脚边蹲了一会儿，毛茸脑壳搡了两下顾十舟，见她不搭理自己，也就兀自撒腿跑开去找乐子了。

　　 吃饭的时候很沉默。

　　 直到崽儿像是见鬼了似的，惊慌失措地从顾十舟的卧房里蹭的一下蹿出来，脚心还在客厅的地板瓷砖上打滑了两下，最终猛地抬起两条前腿就撞向顾十舟，仿佛在寻求庇护。

　　 它的指甲没有修剪，顾十舟又露着腿，这么一扑，狗爪子瞬间就在顾十舟的肌肤上拉出了几道划痕，没破皮，只是翻起了浅浅的一层白皮。

　　 顾十舟当然不会怪它，可一边坐着喝豆浆的应晟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疼吗？”应晟先是蹙眉问了顾十舟一声，而后一记冷眼扫了过去，吓得崽儿缩着脖子一抖。

　　 呜呜呜，它不是故意的，它是被卧室那红皮怪物吓到了！

　　 可崽儿的哭声没人听得见

　　 ，它耷拉着脑袋，意识到自己伤了顾十舟，像是也有些内疚，从顾十舟的身上蹦跶下地，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原地转了两三圈。

　　 顾十舟上前蹲下身，揉了揉崽儿的头。

　　 在顾十舟揉它头的时候，崽儿拼命伸长脖子，迎合顾十舟的动作。

　　 “没事，待会我带它出去剪指甲。”

　　 这时，卧房内发出砰的一声响。

　　 顾十舟侧目看去，发现她豢养着的红皮妖兽竟然从封印里跳了出来，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正四下乱扫着，似是在找逃离的路线。

　　 “别怕，我这就去收拾了它，你去应小姐边上待着别乱跑。”顾十舟声线温柔，哄着崽儿。

　　 狗子天生就能见到这些阴物，可它没见过红皮妖兽，总归是有些怵得慌。

　　 在顾十舟从它身边离开之后，崽儿先是看了一眼红皮妖兽的方向，又偷瞄了一眼浑身冒冷气的应晟，最终瑟瑟发抖地拔腿跑开，远离了她。

　　 顾十舟早就在整间屋子都布下了阵法，哪怕红皮妖兽能挣脱封印束缚，也走不出去半步。

　　 “我来试试。”应晟突然起身，拿起一张黄表纸，念了几句口诀，让黄表纸漂浮着立在空气中，略一思索就提笔画了起来，只是手法不如顾十舟老练。

　　 过了半晌，那红皮妖兽仍旧还在门口咆哮，声音震得人耳膜疼。

　　 应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再三确认自己画出来的图腾没有出错，眼底涌出些不耐。

　　 顾十舟神色淡然地背靠墙沿站着，见应晟与红皮妖兽僵持在原地，便开口提醒一句。

　　 “你图腾画得很好，只是站位错了，我在卧房施了阵法，你要想对付它，得越过阵界，走进卧房才可以。”


一百零三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应晟看了一眼那身体突然膨胀开, 像是泡水发胀似的红皮妖兽, 眉头拧得死紧。

　　 她倒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恶心。

　　 “我来？”顾十舟见应晟半天也不挪动步子，作势就要往卧房里走。

　　 可她还没走两步，应晟就绕到了她前面, 清冷着丢下一句话。

　　 “我来就好。”

　　 顾十舟乐得轻松, 在后头抱着双臂望向应晟。

　　 应晟的腿才刚迈进阵界，那红皮妖兽就一下扑了上来, 满眼冒着炙热的光芒。

　　 它被困在那符篆中已经很长时间没接触到这么光滑细腻的皮肤了，一见到应晟这样的尤物出现, 兴奋到眼睛都开始发红。

　　 顾十舟紧盯着应晟的动作，只见她画图腾的动作不算娴熟, 却也能算得上合格, 她起步晚, 入行时间才一月不到, 已经比很多打小就开始学习相术的相师要优秀, 可见她平常是没少下功夫的，要么就是有天赋。

　　 顾十舟觉得以应晟这样的性子来说，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等应晟收拾了红皮妖兽, 紧接着整张脸都黑了, 她再次进了浴室, 冲了个澡，出来时，露在外面的肌肤弥漫着一层浅浅的红色, 像是很用力的揉搓过后留下的痕迹。

　　 应晟路过顾十舟时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沐浴清香，这会儿顾十舟已经完全闻不到她身上的气味了。

　　 “我出去一趟。”应晟一下抱起地上的崽儿，头也不回地出门，去找临近的宠物店，去给它修理指甲。

　　 怀里那小东西要是再敢挠伤顾十舟一次，应晟恐怕不会再这么好脾气地抱它修理指甲，而是要修理它了。

　　 刚走进电梯，应晟的手机就响了，她单手搂着柴犬，空出一只手来接电话。

　　 电话是郁笑槐打来的。

　　 “阿晟，你再帮帮我，最近那姓杨的跟恶犬似的死盯着我，我好几个项目都被她搞黄了，家里那位正发脾气呢，我实在没辙了，你不是回国内了吗，什么时候抽个空，我们见一面？”

　　 郁笑槐有一肚子的苦水想要跟应晟倒一倒，再这么憋下去，她要憋死了。

　　 提及‘恶犬’两个字的时候，应晟怀里的柴犬正因为被应晟抱得不是很舒服，嗷呜着汪了一声，十分应景。

　　 郁笑槐听到狗叫，狐疑着问道；“你身边有狗啊？”

　　 “嗯，买来哄老婆的。”应晟的声音隐约带着些笑意，看似心情还不错。

　　 郁笑槐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献殷勤的机会，忙说道：“你要出门？缺司机吗？”

　　 “地址发你，我等你十分钟。”应晟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收起手机，换成两只手去抱狗子。

　　 郁笑槐果然如约赶到，穿得人模狗样，一看就是有正事要去谈，才刻意打扮了一下自己，她嘿嘿笑着，一把给应晟把车门打开。
　　 应晟扫了郁笑槐一眼，没多说什么，抱着狗子上了车。

　　 “去什么地方？宠物店？”郁笑槐要开车之前先问了问应晟。

　　 “给它剪指甲。”

　　 “得嘞。”

　　 车子缓缓启动。

　　 崽儿在应晟怀里格外安分，连哼哼都没有，乖巧地伸展自己的前肢，抬起下巴打量着郁笑槐。

　　 “它长得还挺可爱的，跟你和十舟很有亲子相嘛。”郁笑槐一边开车一边说着，颇有些调侃的意味。

　　 副驾驶位的应晟眉梢微挑，薄唇轻抿着，并不打算回郁笑槐的话。

　　 “你会帮我的吧？”郁笑槐又说。

　　 “可以，但价钱要提高，现在我要养家糊口。”

　　 “已经给你很多了，你先前都吃掉我两三成的利润了，还少啊？”

　　 “五成。”

　　 “……行吧，

　　 五成就五成，我就当帮你渡过难关了，听说你被应家赶出来，净身出户啊，该不会现在都是靠十舟养着你吧？”

　　 想到这里，郁笑槐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吃了几天的软饭，感觉还不错。”

　　 应晟并不生气所谓‘吃软饭’，她的钱早晚也是顾十舟的，她先前累积下来的大多资金都存在了国外的户头上，取出手续稍稍复杂，所以手里的现钱并不多。

　　 “姓杨的跟她那国外的老婆离了婚，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我觉得是杨仙涵的错，她一贯这么冷血无情，好在当初我没瞎了眼跟她好上。”郁笑槐拍了拍胸口，有些庆幸的意思，可没庆幸几秒，她就拉长了脸，一副苦哈哈的模样。

　　 “她现在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死盯着我，阿晟，你一定要帮我啊，不然我肯定会被她吃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等处理好它，载我去你公司。”应晟揉了一下怀里狗子的脑壳，不温不火地说着。

　　 “好好好，这看宠物的钱我也给你出了，要是你们妻妻两喜欢狗子，我再送十只给你们，保证每只都是纯种，强壮有力四肢发达！”

　　 只要有应晟帮忙，郁笑槐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应晟把剪好指甲的狗子送了回去，而顾十舟不知去了哪，并不在家里。

　　 应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给顾十舟留了一条言，交代了自己的去向，这才跟郁笑槐去了她家的公司。

　　 而顾十舟在应晟出门后没几分钟就接到了风水司法局的任务，收拾了一下，预备去一趟局里。

　　 她没有自己开车，而是打了一辆出租，低眸坐在车内，看着手机屏幕。

　　 上面有应晟发来的消息，说是她要跟郁笑槐去一趟公司，有事情要忙，会稍微晚一点回来，而崽儿已经安顿在家里了，狗粮和水都不缺，让她安心。

　　 同样是出门办事，顾十舟却没给应晟交代，她觉得自己的去向是自己的似事，没什么必要跟应晟提及，可当她看到应晟发来的消息，又莫名觉得有一种挂念和牵绊感，好像还不错？
　　 司机停了下来，等红绿灯。

　　 现在还不到开冷气的时候，车内的窗户都是落下大半的，能清晰看到外面。

　　 应晟侧眸随意扫了一眼，却正好看到隔壁停着的出租车，那里头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润的金色阳光打在顾十舟的侧脸，柔和恬静，她五官精致，在光线照耀下愈发明媚动人，哪怕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这么安静坐着，顾十舟的存在也足够撩拨人的心弦。

　　 郁笑槐原本在跟应晟说话，余光瞥到应晟坐直了身体，头几乎全侧向了窗外，像是在看谁，眸光怔然带着悸动。

　　 好奇使然，郁笑槐也顺着应晟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重生后换了身体的顾十舟，瞬间就被惊艳到了。

　　 十舟还是十舟，只不过哪里好像不一样了。

　　 “帝城这么大，还能在这种弯弯道道的路面上碰到，你们真是有缘分。”郁笑槐拍了拍应晟的肩膀，笑嘻嘻地说着。

　　 应晟凝眸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自己的视线，随即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摁着。

　　 顾十舟正发着呆，手机忽然一震，显示是一条微信消息。

　　 她点开后发现是应晟发来的，上面只有简单又莫名的一句话。

　　 【舟舟，把车窗关上。】

　　 为什么要把车窗关上？

　　 顾十舟狐疑着看着眼前的这句话，忽然又想，不对啊，应晟是怎么知道她在车里的？

　　 下一秒，顾十舟就明白为什么要关车窗了。

　　 一只胖圆的蜘蛛正在她手边的车窗外缓慢爬动着，腿脚上满是黑色短毛，绒绒的很瘆人。

　　 顾十舟眉梢轻动，随即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一下就抓住了那只蠕动的毛蜘蛛。

　　 这一幕郁笑槐也瞧见了，她当即发出了一声‘卧槽’，头皮阵阵发麻。

　　 不仅是郁笑槐，就连应晟的神情也在看见这一幕后怔住了。

　　 似是察觉有两道视线投向了自己，顾十舟指尖捏着毛蜘蛛，抬眸扫了过去，与应晟和郁笑槐的僵硬视线对在一起。

　　 毛蜘蛛这种东西她徒手就捉，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

　　 正常女生不是应该尖叫着关上窗户，瞬间小脸惨白么？

　　 郁笑槐内心唏嘘不已，只能无声感叹，到底是跟应晟在一起的女人，不一般。

　　 这时绿灯亮了，郁笑槐与应晟目送载着顾十舟的那辆出租车离去，直到后面的车子鸣笛催促，郁笑槐才后知后觉，忙发动车子，往前开走。

　　 “那毛蜘蛛是真的吧，我应该没看走眼。”郁笑槐喃喃低语，也不知是在跟应晟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应晟不语，脸色隐隐泛白，这垂眸拧眉思忖着什么。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这毛蜘蛛还有一些丑陋古怪的昆虫。

　　 毛蜘蛛真的很恶心，昆虫一类物种的长相都让人头皮发麻，带翅膀的尤甚。

　　 长得丑还会飞，稍有不慎就会飞到眼皮子底下，能不吓人吗？

　　 所以应晟在看到顾十舟手边车窗爬出一只毛蜘蛛的时候，险些就喊出声了，可她忍了下来，迅速给顾十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要是顾十舟看不见消息，她会马上拨一个电话过去。

　　 更甚，应晟会冲下车跑到顾十舟身边，猛地抬脚灭了那只丑东西。

　　 可事情没有像应晟想的那样发展，顾十舟一把抓走了那只毛蜘蛛，更让应晟心惊肉跳的是，她甚至从顾十舟的眼底读出了几分喜悦，顾十舟看毛蜘蛛的眼神跟看崽儿没有任何区别……

一百零四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风水司法局内。

　　 顾十舟坐在皮椅子上, 低眸把玩着从出租车上抓到手的毛蜘蛛。

　　 屈瑞海扫了一眼顾十舟手里的蜘蛛, 眉毛动了动，继续说着那千年女鬼煞的事情。

　　 “自从关她进牢房以后，不少鬼魂妖魔都听她的指挥，整个牢房都清静了, 再也没有闹事的妖怪。”

　　 “那这不是好事吗？”顾十舟问。

　　 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麻烦事, 可现在看来，牢房清静, 妖怪安分，当值的局里同事也能轻松不少, 屈瑞海大老远叫她过来，难道就是说这个？

　　 “倒是没闹出什么事情来, 只不过那鬼煞太邪门了, 连最闹腾的那只邪妖都归顺了她。”

　　 顾十舟将蜘蛛放在了一旁的桌沿上, 不再去弄它。

　　 “我只负责把鬼煞抓过来送给你们监狱。”

　　 其他的事情, 她没有责任和义务多管闲事, 譬如教育那被关在牢里的女鬼煞，让她不要随随便便就收买了监狱里妖魔鬼怪的心。

　　 屈瑞海端着自己的茶杯，脸色有些深沉, 让人捉摸不透。

　　 “你是怎么抓住她的？”

　　 “她自投罗网的, 我没做任何事情。”

　　 “那就奇怪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

　　 风水司法局以前都没发现这只女鬼煞，是因为她从没出现作恶，可现在突然就出现在人前, 还大张旗鼓地要娶恶鬼为妻，张扬至极，这不像是她一贯的风格，除非此鬼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秘密，司法局现在也无人知晓。

　　 屈瑞海叫顾十舟到局里面谈，就是为了这女鬼煞的事情。

　　 鬼煞是顾十舟抓的，这样厉害的邪物，竟然会束手就擒，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他喝了一口热茶，眯着眸子打量顾十舟。

　　 自从顾十舟治好了眼睛，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相术好似也有飞跃的进步，这是为什么？

　　 “你恐怕问错人了，这个问题你应该问那只女鬼煞。”

　　 闻言，屈瑞海干笑了一声。

　　 那女鬼煞要是能回答他，他还这么费老劲的把顾十舟叫来做什么。

　　 “你是想让我去审审她？”顾十舟问。

　　 “嗯，是想让你去试试。”

　　 顾十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的时间后说道：“那我现在过去吧。”

　　 应晟说过晚饭之前会回去，会做两个人的饭，她要抓紧时间处理好这边的事情。

　　 来都来了，跟屈瑞海这么坐在办公室里磨磨唧唧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过去问一问。

　　 顾十舟站起身走了没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只络新妇……它身上的血腥气很浓，至少沾了七八条人命。”说着，顾十舟瞥了一眼桌上的毛蜘蛛，眸色冷了几分，却又很快缓和，“我记得你们的通缉榜单上有这么一号邪物，它盯上了我乘坐的那辆出租车司机师傅，想着要来风水司法局，我顺手也就抓来了，你看着处理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走书面申请，把它带回家。”
　　 “最近正好在看炼鬼方面的书籍，需要试验品。”

　　 络新妇？

　　 屈瑞海倏然瞪大了眼，他从刚才开始就一门心思放在那千年女鬼煞的事情上，没太去注意顾十舟手里的那只毛蜘蛛，经由顾十舟这么一提醒，他倒是想起来了。

　　 那只海外来的络新妇是重案犯，已经杀死了国内七个无辜男人，并且吃掉了他们的脑袋。

　　 帝城也有一例络新妇犯下的案子，前两个月在郊区的山野小路上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

　　 “炼鬼？你最近在研究炼鬼？”屈瑞海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底泛着精光。

　　 心中暗想着：“呵，原来谢去庸他还留

　　 了这么一手呢？想这炼鬼术早就失传了，他有这样的宝贝还死死攥在手里不让外人知道，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嗯，还没摸到门道，所以需要邪物来做实验，最好就是这些穷凶极恶，沾染了不少人命的。”

　　 用邪物来做实验，风险大，而承受的痛苦也不是一般邪物能忍的，顾十舟本着人道精神，一般的邪物自然不会用来做炼鬼术的实验。

　　 这种害人不浅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在司法局里好吃好喝喂养着，倒不如给炼鬼术的发扬光大做些贡献，要是炼出鬼丹，就能让相师的修为大增，以后抓鬼煞也事半功倍。

　　 顾十舟想着，等她把炼鬼术学好了，不仅能开店卖鬼丹，也能招收徒弟，把炼鬼术传承下去，便利更多的相师，日后也不怕再有鬼煞出来作乱。

　　 只是现在说这些话还太早了，她自己都还没学明白呢，不好误人子弟，胡乱传授。

　　 “书面申请是可以的，我签字以后就能往上递呈，就是手续有点复杂……”屈瑞海说着顿了顿，脸上带着狡猾的笑意，“十舟啊，你这炼鬼方面的书籍，能借我看看吗？”

　　 顾十舟抬眸扫了一眼屈瑞海，缓缓说道：“可以，你提供试验品给我，我给你书籍。”

　　 “这点小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没问题！”

　　 “走吧，我们先去找那秦朝时期的鬼煞谈一谈。”

　　 屈瑞海放下茶杯，走到顾十舟前面，带上了监狱的开门光匙。

　　 临走之前，屈瑞海给那桌上动弹不得的毛蜘蛛又加了几道符印，限制它的行动范围。

　　 地牢关着不少的妖魔鬼怪，还有一些使用禁术的相师，它们分门别类，按照犯事的等级来隔离关闭，顾十舟抓来的那只千年鬼煞被关在特级牢房，是整个风水司法局最高等级的牢房。

　　 这座监牢遍布镇鬼阵法与符篆，贴有上万张陈年老旧黄表纸，可以说整座监牢的墙壁都是由符篆所构成的，成本极高。
　　 “这样厉害的鬼煞，司法局就派我和黄志磊盛娇娇这样的新人去收拾？”顾十舟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起伏，只是低低凉凉的。

　　 “我们司法局人手经常不足，像你们这样的人才不多了，能者多劳嘛。”

　　 屈瑞海呵呵干笑，想试图掩盖过去。

　　 这千年鬼煞刚冒出来的时候，局里确实是打算派几个有经验的老人去解决问题的。

　　 只不过那些老的太不争气，一拖再拖，就这么耽搁了下来，最后躲无可躲，干脆拿自己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情况来搪塞，哭得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是不肯出马，局里也是没办法了才派这么几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人去试探试探。

　　 何况，新人也有拒绝的权利，是黄志磊盛娇娇和顾十舟一口应了下来，压根就没推脱啊。

　　 屈瑞海也觉得意外，自从他进了风水司法局，日常见得最多的就是推托之词，他都习惯了，一个难度等级低的简单任务派下去，那大家都是争破了头去抢的，可一旦有这种棘手案件，多半就是搁置下来了，根本没人有那个能力和胆量。

　　 遇到顾十舟那三个干脆利落的小年轻，他心中也升起一股希望之光，觉得风水司法局大概是要换一副局面了，日后不会再这么死气沉沉的。

　　 “我进去单独谈？”顾十舟站在那扇暗黑色的石门前，侧眸望向屈瑞海。

　　 “嗯，问题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在这个小本子上，你就照着问吧。”

　　 屈瑞海递给顾十舟一个复古的皮质本子，外层的皮有些陈旧，看着有些年代感了。

　　 顾十舟拿过本子，走进了那暗黑色石门后的空间。

　　 那鬼煞还穿着那身嫣红色的古代嫁衣，一如顾十舟第一次见她那样妖娆。

　　 这座牢房里关着的不止是她这

　　 一只千年鬼煞，却只有顾十舟一个大活人。

　　 顾十舟刚踩进阵界，里头的鬼煞们就开始躁动起来，发出各种古怪的叫声。

　　 这种叫声实在让人头皮发麻，身体不适，顾十舟微蹙起眉头，眼神淡漠着一一扫了过去，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来了。”那女鬼煞见到顾十舟，声音温和柔软，眸光恬静安然，就像是在跟一个相熟的人谈话，没有一点不自在感，甚至很是亲切。

　　 顾十舟走到栏杆前的桌椅边落座，将手里的皮本子轻轻摁在桌面，复又翻开，低眸看着。

　　 “说说你的来历？”顾十舟微扬起下巴，眸光带着些凌厉，气息稳而寒冷。

　　 “还适应吗？”那女鬼煞并没回答顾十舟的问题，眸光扫过顾十舟的右手。

　　 被女鬼煞这么一提醒，顾十舟略微走神，下意识地看向湟源扎根的位置，又很快收回视线。

　　 “你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我已经在你我周边设置了结界，他们听不到我们的谈话内容。”女鬼煞缓步走到石栏杆的边缘，姿态优雅矜贵，她驻足在栏杆边缘，从粗大的缝隙里打量着顾十舟，声音始终都很温柔。

　　 “舟舟，你靠近来一些跟我说话。”

　　 她所设置的结界脉络复杂，她亲手布置的结界在最内层，而外层都是由牢内那些其他的邪物所编织，一层贴着一层，整齐有序。

　　 顾十舟忽地就明白了屈瑞海的顾虑，她合上本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倒是厉害，它们全都听你驱使。”

一百零五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女鬼煞笑而不语, 看了顾十舟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它们也会听你的。”
顾十舟站在原地很久，漠然盯着那牢里关着的女鬼煞, 最终转身往外走去。
牢门砰的一下合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一下像是击在顾十舟的心底。
里头关着的那女鬼煞太奇怪, 她已经失去耐性，不想再跟她周旋了。
屈瑞海从下属口中得知顾十舟谈话结束，忙丢下文件夹, 往牢门口赶过去。
“怎么样，问出点什么来了？”屈瑞海打量着顾十舟的神情，只觉得她面上情绪不露, 瞧不出半点惊讶神色。
难道顾十舟也是无功而返？
虽然这么想着, 屈瑞海到底还是安静等待顾十舟回答。
“不肯说。”顾十舟把手里握着的皮本子递给屈瑞海，而后轻声道别。
“我还有事, 先回去了。”
屈瑞海不由有点失望, 他还以为顾十舟能问出点东西。
“行，那你回去吧, 路上注意安全, 对了, 那炼鬼秘籍……”
“等书面申请批下来了, 我会送到你手里。”
“嘿嘿，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没问出那女鬼煞的来历, 到底还是有件让他高兴的事情, 屈瑞海背着手, 哼着小曲儿走了。
顾十舟回了家，灯还没摁亮，家里空无一人，应晟好像还没回来。
不等顾十舟想太多，崽儿一个猛子就扑了过来，使劲摇着尾巴，汪汪地叫了两声。
顾十舟一边揉着崽儿的毛茸脑壳，一边摁下灯开关，等看清家里真的没有应晟时，她心底涌出一些若有若无的失落感，不算太强烈。
想起应晟跟她说的话，对方会晚一点回来，有事情要忙。
顾十舟抿了抿唇，紧接着慢吞吞地朝着厨房走了过去，想要自己随便做点吃的。
她越来越讨厌自己一个人的感觉了。
这么想着，顾十舟低头瞥了一眼正在她脚边拱着的胖柴犬，暗叹好在有崽儿陪着她。
不过她却还是不知足，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是缺了她吗？
顾十舟拧眉，纤细的手指从冰箱里取出一只鸡蛋，在锅沿一下敲裂了鸡蛋壳，将蛋清蛋黄打进了汤里……
与此同时，应晟正在郁笑槐的公司办公室里坐着。
有这么一尊大佛在公司里帮她处理公事，郁笑槐自然好吃好喝地供着，要不是应晟已经有了顾十舟，她还真想给应晟叫几个漂亮的助理过来帮帮忙。
这服务方面周到了，应晟下回才会继续帮她嘛。
不过郁笑槐倒是好奇了，以往应晟处理这些事情的效率极高，今天怎么弄了这么久，难道事情真的很棘手？
这么想着，郁笑槐偷摸摸地看了应晟好几眼，见她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手上动作不紧不慢。
顾十舟还在家等着她回去吧，她不着急？
胡思乱想了很长时间，郁笑槐在一旁的皮质沙发上半躺着，一边玩手游一边打着哈欠。
玩累了，郁笑槐不经意抬眸，发现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应晟却还是坐在她的办公椅上一动不动，期间有好几次电话打进来，应晟都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眼，就摁掉声音，继续对着电脑，手指尖在鼠标键上轻点着，叩击出清脆的节奏。
郁笑槐忐忑起来，总觉得是杨仙涵这回动了大手笔，能把应晟难住，恐怕是天大的麻烦了。
应晟肯定要加价的吧？
算了，都是好朋友好姐妹，加价什么的无所谓，只要能解决问题就好！
郁笑槐望着不远处对着电脑端坐着的应晟，心里有一个地方被戳中了。
有拔刀相助救她出水深火热的朋友可真是太好了，她不能坐在这什么都不干，应晟都忙成这样了，几个小时也没离开过座位，她除了弄点吃的喝的，应该再给几句鼓励的话吧？
这么想着，郁笑槐丢掉了手机，一下从沙发上盘腿坐了起来，小拳头捏得咯吱响，声音掷地有声，颇有些义气干云的味道。
“阿晟，你放心，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我分七成利润给你！”
赚钱什么的不重要，抱紧应晟这条大腿，她以后还愁没钱赚吗？
应晟甚至没抬眼看郁笑槐，只是抿着红唇随口‘嗯’了一声，声线慵懒且苏。
她端起手边的咖啡杯，低眸瞥了一眼，发现杯底已经空了，就又放回了桌面上。
见状，郁笑槐麻溜儿起身，也不叫助理过来了，自己亲自给应晟煮了一杯咖啡，屁颠颠地送了过去。
不送不知道，一送吓一跳。
郁笑槐把咖啡放在应晟手边，不经意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浑身突然就僵硬起来。
应晟竟然用她的电脑在玩五子棋？
不是在处理公事吗，她什么时候开始下棋的？
对战界面上有显示对弈场次数，郁笑槐看到那漆黑色的三位数后，瞬时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
所以应晟早就处理好了，只是在她的办公室百无聊赖地跟人下五子棋？
郁笑槐抬手摁住自己的胸口，突然就心疼自己那脱口而出的加价条件。
现在收回来得及吧，反正也没拟定合同。
应晟猜到郁笑槐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望向她时嘴角噙着笑意，莹白的指尖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轻叩了两下。
“我录音了，七成一分也不能少。”
还带录音的？？？
郁笑槐短瞬之间，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
她倒不是心疼那些钱，而是心疼单纯的自己。
“既然你早就处理好我的事情了，干什么坐在这里打游戏，是家里的老婆不香吗，是家里没有五子棋可以下吗？”郁笑槐质问道。
她知道顾十舟这次出国经历的那些事情，也知道了顾十舟失忆，对应晟的迷惑行为更是不解。
“你就不怕十舟在家一个人孤独，她可是对你没有记忆了，你就不害怕她跟别人好上了？”
“你恋爱都白谈了？”应晟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声音不疾不徐，“张弛有度，这个词你没听过？”
黏人的确可以刷存在感，可适当的远离才更让人抓心挠肺。
应晟对顾十舟好了一段时间了，顾十舟多少也习惯了她陪在身边的感觉。
可一直陪在身边，寸步不离，顾十舟又怎么知道自己对应晟有多想念？
应晟说要晚点回去，可却一直不回消息，甚至彻夜不归，换做是谁也要多想了吧？
郁笑槐拧眉托腮思考了半天，最终才恍然大悟，视线再投向应晟时，全然成了一副看老狐狸的惊叹表情。
应晟这厮也太腹黑了吧，就忍心这么折腾人家小姑娘？
不过这可是重点啊，郁笑槐一边吐槽，一边画着横线打着重号，暗叹着要牢牢记下来，以后她也这么追姑娘，这方法太好了，郁笑槐越是想，就越是不明觉厉。
要是有人这么折腾她，她肯定要死去活来了，一颗心都被扯得七上八下。
嗐，可怜的顾十舟啊，谁让你碰上这么一只老奸巨猾的母狐狸呢。
看时间差不多了，应晟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再次看了一眼那通未接上的红色电话，唇边的笑容浅淡而具有深意。
夜里顾十舟只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响了没几下就断了，不知是不是她太出神才不小心点了出去。
应晟随即摁灭手机屏幕，抬眸看向郁笑槐，心情不错的样子。
“走吧，我不回去了，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喝两杯。”
“行，我这就去取车，你跟我一块儿下去？”郁笑槐从办公室的抽屉里取出她的车钥匙，一听要出去喝酒，早就把应晟坑骗她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乐颠颠就跟着人走了。
**
两房的干净小套间里。
顾十舟侧躺在软床上，的确胡思乱想了一整夜。
直到天色都泛白了，她脑子仍旧一片清醒，毫无睡意。
她反覆看着应晟给她发的消息，确认再三说的是晚些回来，而不是不回来。
快23点的时候，她犹豫着要给应晟打电话，一不小心就拨了出去，她吓得没几秒就挂断了。
等到挂断她才懊恼起来……
为什么要挂断呢，既然都打通了，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这么心里有鬼的样子干什么？
应晟看到后会不会多想？
顾十舟气得把手机丢出大老远，猛然砸到了卧房地板上那厚重的乳白毛毯之间，而后她又将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不吸气也不吐气，就这么硬生生憋着。
直到狗窝里蜷缩着的崽儿听到动静，一下蹿了起来，冲进顾十舟的卧房，将手机叼在嘴里，给顾十舟送到了床上。
它一跃而起，直接踩到了顾十舟的后背上，这沉沉的一下狗爪重击，顾十舟险些被踩断气。
她望着手边被崽儿叼回来的手机哭笑不得。
崽儿并未察觉到顾十舟在生气，黑夜之中，它那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散着精光，狗爪紧扣床单，咧着嘴角龇出小白牙，尾巴左右摇摆，似是在等待顾十舟的摸头奖励。
顾十舟极其敷衍地抬手在崽儿的毛茸脑袋上揉了两把，不等崽儿开心几秒，顾十舟就一脚给它踹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将它赶出了卧房，反手利落带上门锁。
突然被主人赶出卧房的崽儿抬起前腿在门板上拚命挠着，嗷呜嗷呜的发出委屈叫声。

一百零六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原以为应晟天亮会回来, 顾十舟却等到十点还没有消息。
她怎么也看不进去书，在桌前坐了几个小时后, 带上炼鬼秘籍和一些常用的工具出了门。
在家里她是静不下心来的。
于是顾十舟问了祁沁的位置, 随手买了些看望病人的礼物带了过去。
在门边等了一会儿，开门时, 顾十舟与盛娇娇的视线瞬时对在一起，顾十舟没想到祁沁会跟盛娇娇一起住，当下愣住了, 倒是盛娇娇没什么反应。
她当然知道顾十舟要来，这里是她家，有什么人来看望祁沁, 祁沁必须跟她交代一声。
“小舟姐, 请进。”盛娇娇往侧身后退了一步，给顾十舟让出道儿来。
顾十舟颔首, 提着礼物就进屋了, 随后放在一边的桌上。
祁沁穿着可爱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有一只果盘, 里面是削好了的水果。
顾十舟不经意瞥了一眼, 思绪就又飞远了, 这样的果盘应晟也给她做过一份。
“师父, 你竟然大老远跑来看我，我太高兴了！”祁沁望着顾十舟, 眼中除了崇拜就是感动。
见祁沁开心, 顾十舟多少有些心虚, 她也是不想在家里待着，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出门罢了。
不过自从想起祁沁受伤在家养着的事情，顾十舟来看望她也是真心实意的。
“听说你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什么时候去报到？”顾十舟问过祁沁伤势如何以后，就把话题扯开了。
她没问为什么祁沁住在盛娇娇家里，她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这说到底是祁沁的私事。
“我不打算去报到，院校没有风水玄术这门专业，我去了不是浪费时间吗？”祁沁听到报到两个字就起了反抗心理，最近她姐也老打电话过来问这事。
“你可以两边都学，不耽误时间。”
顾十舟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听着让人觉得很舒服。
哪怕她说的是跟祁清一样的话，可祁沁总觉得顾十舟的更容易让她听进去。
但听进去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顾十舟见祁沁这样就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不动声色地拿起盛娇娇给她倒的温白开，抿唇喝了一口，而后不疾不徐地说道：“你还没行过拜师礼，我就算现在不认你这个徒弟……”
“师父，你可不能反悔啊！”祁沁欲哭无泪，她倒是忘记自己还没行过拜师礼这回事了。
好不容易能抱上顾十舟这条大腿，这师父她是认定了，绝对不能让顾十舟跑了。
“我会去报到的。”祁沁急忙承诺，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师父，你能帮我同学一个忙吗？”
顾十舟放下一次性的纸水杯，侧眸看向祁沁，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是我的一个好闺蜜，她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缠上了，那邪物要跟她结阴亲，听说信物都已经塞给她了，是个鬼娃娃，在她肚子里呢，她也是这两天才找上我说这个事情，不然我早就替她想办法解决了。”
祁沁说到这里的时候，面露担忧的神色，盛娇娇正好抱了一堆零食出来招待顾十舟，听她这么一说，眸色沉了沉，却没说什么。
“她原本不相信，还以为是自己在做噩梦，可这两三个月以来她都没有来那个，吓得她去便利店买了一根验孕棒自己回家查了查，还真有了，她没有男朋友，也从来没做过那种事情。”
祁沁挺直了后背，认真地望向顾十舟，将自己那要好闺蜜的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顾十舟安静听着，而后又沉默了一瞬，等理顺了思路才开口回复：“我可以帮她。”
“我就知道师父你最厉害了，没什么能难倒你的。”祁沁拿过桌面上的几颗奶糖，慇勤着递给顾十舟，笑说着，“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她家，或者把她叫到娇娇姐家来？”
“我家已经住了一个外人了，你还想再塞一个过来？”盛娇娇在旁拧眉说道。
祁沁跟盛娇娇住了几天，大约能摸清楚她的脾气，当下嘿嘿直笑，颇有些讨好她的意味。
“那我和师父还是去她家好了，不打扰娇娇姐。”
盛娇娇深深看了祁沁一眼，没说话，闷头拆开了一包麻辣味的薯片。
祁沁见盛娇娇开了一包她喜欢的口味，还塞进了嘴里，当下错愕问道：“娇娇姐，你不是怕吃辣吗，这是麻辣香锅味道的薯片，很辣的，你确定要吃吗？”
盛娇娇根本就没看薯片包装袋的口味，只是随手拿了一包就开了吃，试图缓解内心的憋闷。
祁沁倒是跟顾十舟很亲，住在她家这么久，白吃白喝没收她一分钱，到头来反倒比不过一个连拜师礼都没行过的师父？
还有她那个闺蜜，她闺蜜出了事情，第一时间不告诉她，反倒跟顾十舟说。
难道她就这么不济？连这种程度的恶鬼都收拾不了？
越想盛娇娇就越气，哪怕被薯片辣得嗓子眼疼也不开口说一句，硬着头皮继续吃，宛若发泄。
“我今天就有空，不如你联系一下，看看你闺蜜有没有时间。”顾十舟没注意到盛娇娇的表情，只是一门心思想着那恶鬼的事情。
孕煞，这恶鬼能将自己的孩子种进那女孩的腹中，想必来头也不简单，不能掉以轻心。
“她有的，为了这事，她已经苦恼好长时间了，巴不得早些解决呢，我这就联系她。”祁沁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闺蜜的电话，两人迅速将时间安排好，就去她家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见面。
不等祁沁挂断，盛娇娇就扔下薯片，快步回了卧房，砰地一声关上门。
祁沁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完全不知道盛娇娇是怎么了。
或许是被薯片辣到，心情不好？
可她刚才提醒她了呀，可盛娇娇还是要吃，她总不能伸手去抢吧……
祁沁只神游了片刻，心思就再度回到了闺蜜的事情上，换了身体，跟着顾十舟出了门。
两人花费了半小时的时间才到约定好的小公园里。
祁沁的闺蜜叫夏嘉音，长相比祁沁成熟许多，胳膊长腿也长，看着像是练舞蹈出身的，气质出众。
见祁沁与顾十舟远远走来，她主动迈步迎了上去。
路上祁沁就跟夏嘉音微信介绍过了顾十舟的身份，夏嘉音等着，左右也是无聊，就在网上查了查顾十舟。
她是风水界的新星，排行榜靠前，是个口碑很不错的相师，只是现在她不开公司了，进了什么风水司法局，这些东西夏嘉音以前从未了解过，也是因为自己遇到了麻烦才去查了查。
网上的信息有真有假，夏嘉音只是查来作个参考的，好的消息总比坏消息让人心里觉得踏实。
“顾大师。”夏嘉音跟顾十舟友好打了一个招呼，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她眼圈发黑，精神不佳，看起来像是很长时间都没睡过好觉了。
连男朋友都没有，突然之间就有了孩子，且这孩子八成不是个活物，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
顾十舟打量着夏嘉音，只觉得她身上的阳气不足，半只脚都已经踏入了鬼门关，命不久矣。
主要原因便是来自她那腹中的鬼胎。
鬼胎吸食人的阳气壮大自己，它在夏嘉音的身体里多待一日，夏嘉音就衰弱一分。
按照祁沁路上跟她所说的情况来看，这鬼胎已经在夏嘉音的肚子里待了两个月，甚至更久。
“嘉音，你不要慌，我师父很厉害的，她一定能帮你。”祁沁拉着夏嘉音的手，安慰了一句。
“嗯，我知道。”夏嘉音早就过了起初最惊讶惧怕的时期，从一开始的逃避软弱，到意志力被那恶鬼的存在折磨地越来越强。
夏嘉音知道，自己左右不过是个死，没什么好怕的，只是不甘心。
三人在公园水边的凉亭长椅上坐下，夏嘉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起自己的事情。
“两个半月前，我兼职的那份工作正好是夜班，等下班的时候已经凌晨了，是我爸来接的我。”
说到这里，夏嘉音拧起眉梢，眸色有些恍惚，越过顾十舟与祁沁看向凉亭外的水面，似是在仔细回忆那晚的细节。
她担心自己的叙述有什么错漏，会影响顾十舟的判断。
“我爸那天很奇怪，接到我的时候还挺正常的，照常问了问我工作的情况，可进了我家小区外面的那条小巷子之后他就开始不对劲了，全程一个人往前走，一声不发的，也不等我。”
“我站了一天，腿脚都很酸麻，没什么力气，跟不上他，那条巷子的路灯很昏暗，视线不是很好，我很害怕，就喊了我爸一声，想让他走慢一些，等等我，可他像是没听到似的。”
夏嘉音脸色发白，情绪有些不对，有些事情越是回想就越觉得诡异，让人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她头晕目眩，身体有些失去平衡，当下用手掌心撑着长椅的表面，指尖轻轻扣着木板边缘。
顾十舟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奶糖，面色温软着递给夏嘉音。
这糖还是祁沁在盛娇娇家的时候给她的，她没吃，顺手就放进了口袋里，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夏嘉音看着像是犯了低血糖，她不仅没好好睡觉，恐怕连饭也没好好吃。

一百零七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那个巷子, 平常明明几分钟就能走完的，可那晚我好像足足走了几个小时, 我爸在前边越走越远, 最后不见了，剩下我一个人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腿使不上力气。”
夏嘉音拧着眉头，她对于这段回忆的感受很不好。
顾十舟的视线落在夏嘉音的腹部上，只见她腹部微微隆起, 还不算太大。
旁人的视角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而顾十舟不同，夏嘉音的腹部在她的眼中是一片混沌半透明的, 里头蜷缩着一只头上长着短粗犄角, 嘴角裂到耳根的人形怪物。
“这鬼胎已经成型了，拿不掉。”顾十舟对夏嘉音说道。
听顾十舟这么说, 夏嘉音眼神愈发绝望, 难道她只能等死了？
“这几张黄符你拿着，一日喝一次, 用热水泡开, 等稍微凉一点就喝下去。”顾十舟拿出几张黄符, 递到了夏嘉音的手里, “先抑制它的生长，等我捉了那只恶鬼, 也就好对付它了。”
夏嘉音这才像是重新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忙点头应着。
“我一定会照顾大师的吩咐来做。”
“那恶鬼会继续缠着你, 这几日我得在你身边守着，你方便出来住吗？”
“嗯，方便的，我跟我爸妈说一声就好。”夏嘉音本不好意思提，现在顾十舟主动提出来要跟她一起，她高兴坏了，哪有不同意的。
有这么一个大师在身边守着，那恶鬼就不能拿她怎么样了。
“需要回家收拾东西吗，恐怕需要在我家住上半个月。”顾十舟问夏嘉音。
“我这就回去收拾，您的地址方便发我一下吗，我收拾好了就过去。”
“嘉音，我师父开车来的，你回去收拾好直接上我师父的车，咱们载你一程。”祁沁嘿嘿笑着，有了师父在，她闺蜜一定会得救的。
夏嘉音望了一眼顾十舟，似是在等她开口。
顾十舟点头应了一声，眸色温和。
“谢谢顾大师。”夏嘉音感激不已。
**
应晟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回来。
刚进门，她就听到了屋内有对话的声音。
“崽儿真是讨人喜欢，它好活泼。”
原以为是顾十舟在跟谁打电话，侧眸看去，却发现家中沙发上俨然坐着一个陌生女人，那陌生女人还正抱着崽儿，逗着它玩，笑得很是温和。
夏嘉音与应晟对视的一瞬，两人都有些错愕。
夏嘉音错愕是因为她不知道顾十舟有妻子，她以为顾十舟是独居。
应晟错愕，是因为她走之前家里还只有顾十舟一个人，一夜未归，第二天回来，家里就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面的女人。
顾十舟早就换好了家居服，正端着自己的杯子从卧室里走出来，见到应晟时扬起唇角，很随意的打了声招呼，就坐到了沙发上，与夏嘉音聊了起来。
顾十舟没什么反应，倒是夏嘉音有些不自在，她悄悄看了应晟两眼，只觉得应晟看起来不是很好招惹，脾气也不好的样子，她会是顾大师的女朋友吗？
应晟站在门边，愣了几秒之后，脸色沉了沉，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家里来客人了？”应晟换上拖鞋，缓步走到了两人身侧的小沙发上落座，随即翘起二郎腿。
“嗯，小沁的闺蜜，夏嘉音。”顾十舟简单介绍了一句，眸光几乎没落在应晟身上太长时间。
“你去我那，还是我去你那？”应晟紧盯着顾十舟，那阴沉的脸色早就变了，恢复了以往的漠然，只是眼底那若有若无的一丝腹黑，让人捉摸不透。
顾十舟没明白应晟的意思，微挑起眉梢，张唇问道：“什么？”
“夏小姐要住在咱们家里，房间不够，你自然要跟我住一间。”
不跟她睡，难道要跟那个叫夏嘉音的女人住一起吗？
应晟暗自咬了咬牙，眼底瞬时迸射出两道寒芒。
要是顾十舟敢说出这样放肆的话，她保证会让她后悔。
顾十舟闻言一怔，似是才反应过来应晟说的话，突然有些懊恼将夏嘉音带回家的行为。
她轻抿着唇，想了一会儿，扫了一眼身下的沙发，缓缓说道：“不必了，我睡客厅就好，我的房间给夏小姐住。”
夏嘉音原本听应晟说什么‘你来还是我去’的话，得知了一个信息，也就是顾大师与女朋友是分房睡的，现在见顾大师的反应，好似是对这位女朋友心存怨念……
她们是吵架了吗？
以夏嘉音与顾十舟接触下来看，顾十舟是个很好相处且脾气温和的女人。
看来是这位应小姐对顾大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惹得顾大师闹情绪，不过说到底这也是她们两人的私事，她还是不掺和比较好，顾大师安排她睡哪，她就睡哪。
“也好，不过崽儿也在客厅里，你多保重。”应晟凉凉睨了一眼顾十舟，放下腿起身回了自己的卧房。
顾十舟目送应晟回了自己的卧房，心中暗叹道：“崽儿在客厅又怎么了？”
夏嘉音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原以为顾大师家的房间是足够的，现在倒好，她占了顾大师的卧房，让顾大师睡在外面的沙发上，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顾大师，还是我睡客厅吧。”夏嘉音提出建议。
顾十舟不言，只是望着应晟紧闭的房门，有些气闷。
最终夏嘉音还是去了顾十舟的卧房休息，而顾十舟带着自己的被子枕头，在沙发上躺好。
崽儿早就发现顾十舟，知道顾十舟要睡在客厅里跟它同一个空间，乐得蹭蹭蹭原地打转，那爪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映衬着顾十舟无奈又苦恼的面容，异常的和谐。
夜里，灯灭了。
顾十舟躺在沙发上，闭上眼没几秒，就听到次次次的声音。
这声音她已经很熟悉，是崽儿的爪子与地面的摩擦声。
果然，不一会儿，崽儿就蹦跶上来，一下踩到顾十舟的大腿上，窝在了她的身前。
好在顾十舟没睡着，否则这一脚下去，她恐怕会被吓出心脏病来。
抬手摁住闹腾的崽儿，黑暗之中，顾十舟幽幽张唇，吐出一口气。
后半夜，崽儿总算不闹了，不过也不肯回自己的狗窝里，就赖在顾十舟身边，死活也不走。
顾十舟抱着狗子，迷迷糊糊阖上眼帘，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怀里的温热一团就被人抽走了……
崽儿从睡梦中惊醒，扭动着身子挣扎，发出一声声嗷呜嗷呜的低鸣，可四只狗爪也不顶用，随即身体一下失重，跌进了自己的狗窝里，睁着浑圆黑□的大眼睛，无辜地盯着浑身冒冷气的某个女人。
崽儿暗自想着，要是顾十舟能换个老婆该多好啊。
新来的那个就不错，她比应晟温柔多了！
可惜崽儿也只能想想，完全不敢在应晟面前造次，哪怕被丢回了狗窝，它也没敢嚎一嗓子，表达自己的怨念。
乖巧缩回脖子，崽儿决定自己还是不掺和主人的事情了，反正它最喜欢的人是顾十舟。
它只要跟着顾十舟就行了，至于顾十舟要跟谁在一起，它才不管。
解决掉了碍事的崽儿，应晟复又将眸光投向那沙发上沉沉睡着的女人。
顾十舟前半夜都没怎么休息，好不容易睡着，全然没有醒转的迹象，几乎没设防。
她想着，自己抱着崽儿，要是有人靠近她，崽儿一定第一个就反应过来，会叫，会闹，那么她也就醒了。
谁曾想，崽儿被应晟制得死死的，根本就不敢抵抗。
应晟在沙发前俯下身子，夜里几乎没什么光线，只有窗外的莹白色月光，浅浅淡淡的。
顾十舟睡得很熟，睫毛偶尔颤两下，唇瓣张合，呢喃着应晟听不太清的字眼。
这样的场景，让应晟想起曾经自己搬走了别墅二层所有的床铺，顾十舟当时也是这么睡在沙发上，毫无防备，几乎要引人犯罪。
租住的房子沙发还算大，顾十舟长高以后睡在上面也能睡全，只是沙发总归不如软床舒坦。
应晟抬手抚去了顾十舟唇边的一缕碎发，指腹在她的脸颊上擦了过去，轻轻的。
“我不过是一夜未归，你却直接往家里塞了一个大活人，这一局，到底是我输给你了。”应晟望着顾十舟的睡颜，声音低低的，又柔又苏，撩人得厉害。
只可惜顾十舟并没听见这句话。
清晨。
夏嘉音打着哈欠从卧房里走了出来，刚一开门就见到沙发上有两道身影，她当下就立住了脚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做出一个原地向后看的动作。
……
顾大师和应小姐她们昨晚，难道在沙发上，和好了？
夏嘉音轻轻吸了口气，反手关上了卧室的门，不去打扰外头两个相拥而眠的女人。
崽儿察觉到夏嘉音醒来了，闹腾着要去找她玩，嗷嗷叫了两声，没叫来夏嘉音，却把沙发上的应晟和顾十舟叫醒了。
应晟在崽儿的世界里俨然成了女魔头，是不可招惹的可怕存在。
在应晟睁开眸子望向它时，崽儿很有眼力见的住了口，不再发出声响。
就连回狗窝时候的动作都轻轻的，唯恐应晟会从沙发上下地，走到它身边制裁它。
顾十舟微蹙着眉头，只觉得身后好像有一个庞然大物般的温热东西正贴着她。
不等顾十舟反应过来，应晟拢了拢圈住她的手臂，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早上好，舟舟。”
抱着顾十舟睡，果然比自己一个人睡要舒服多了。
哪怕两人现在挤在沙发上，一整晚的动作几乎没变过。
应晟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刚睡醒的时候，带着一丝丝的沙哑，顾十舟的身体瞬时就僵硬住了，完全不敢动弹。
自己是被应晟抱在怀里睡了一整夜吗？
她是什么时候来客厅的？
崽儿又是什么时候回的狗窝？
她们昨晚，应该没什么吧？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来，刚睡醒的顾十舟还很迷糊，大脑无法思考，只能睁着惺忪的杏眼，呆呆望着不远处的白墙发怔。

一百零八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不得不承认, 顾十舟在应晟的怀里睡得很舒服，她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应晟见顾十舟没挣扎着起来, 也就继续抱着她, 唇角噙着笑意。
直到顾十舟完全清醒过来，赶紧从沙发上下了地, 逃也似的去了卫生间，脸颊微红，像是在害羞。
正好夏嘉音又走了出来, 见到这一幕，心中暗自实锤了两人昨晚在沙发上肯定是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顾大师能露出这么羞涩的表情吗？
和好了就好, 不然她这个外人跟她们在同一屋檐下住着, 处境难免尴尬。
应晟心情不错，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抬手随意整了整衣服。
“我去做早饭。”
那抹高挑身影经过夏嘉音身边时, 又补上了一句。
“我只会做双人份的早饭，夏小姐的还请自己解决。”
她的声音礼貌温润, 让人生不出讨厌的情绪来。
“嗯嗯, 好的。”
夏嘉音点头, 她本就没想要让顾大师和应小姐给自己准备早饭, 那样的话实在太麻烦她们了。
等顾十舟洗漱好，应晟已经做好了两人的早饭, 而夏嘉音出门去解决自己的用餐问题, 屋内就只剩下顾十舟和应晟两个人, 外加一条狗子。
顾十舟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应晟。
以前她没留意，现在才发现，应晟八字几乎是全属阳，又出身帝城的大家族，天生矜贵，邪物很少能靠近她的身体，她这样的体质必然是邪物克星，只是先前被人下过招煞符咒，多少损耗了一些气运，过了这么些日子，身体的损耗几乎已经逐渐修复好了。
她不仅有天赋，身体命格也与邪物相克，或许走上风水相师这条路是注定？
顾十舟吃着吃着就神游开外了，思绪越飘越远。
“今天怎么安排？”应晟望向对桌的顾十舟，声音温润，眸色也满是柔和，不再带有拒人千里的冷冰气息。
崽儿在两人吃东西的时候就窜了过来，一直窝在顾十舟的脚边，离应晟远远的，看也不看她，怂包得要命。
“这几天我都要帮夏嘉音巩固体质，她被那恶鬼缠身，有场硬仗要打。”
夏嘉音这样的体质，是做不了产检的，只能顾十舟亲自出马，替她检查身体，开一些抑制鬼胎的符水，另外还要每日按照她的要求来做一些对身体有益的运动。
应晟放下手里的筷子，眉梢微挑着道：“巩固体质？”
“也就是正常人怀孕后要定期做产检，是同样的道理，只不过夏小姐肚子里的是鬼胎，而不是正常的生命。”顾十舟开口解释。
“做相师，还得会妇产科医生的技能？”
“人会生病，遇到疑难杂症就需要医生帮忙解决，而被鬼煞纠缠相当于是恶病缠身，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相师和医生是差不多的。”
“既然是不该留下的鬼胎，为什么不直接把她的肚子剖开来，取出鬼胎一劳永逸？”
不尽快拿出来，还养着，做产检？
应晟话音刚落，夏嘉音带着早饭回来，指腹还捏在门把手上，没来得及推门，就听到了应晟的话，吓得脸色当场就白了。
她们在说什么，剖开谁的肚子，她的吗？
夏嘉音虽然害怕，可她现在遇到的事情本就是常人解决不了的，除了依靠顾十舟，没有其他的方法，就算真的要走到剖开肚子的那一步，她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可是……
夏嘉音犹豫着迈着步子走进屋内，小心翼翼地望向顾十舟。
“顾大师，如果真要剖开我，会有麻醉剂之类的东西吗，我很怕疼……”
“应小姐是在开玩笑，我没打算剖开你的肚子。”顾十舟笑容浅浅淡淡的，声音温和。
她知道夏嘉音是被应晟的话吓着了，却没想到她不是害怕到掉头就跑，而是选择相信她，问她有没有麻醉剂。
这样的信任让顾十舟很舒心。
她不必费工夫去跟夏嘉音交流，只需要告诉她怎么做，她就会好好配合。
在一定程度上也给自己省下了不少的麻烦。
医生会喜欢听话的病人，相师也喜欢配合度高的雇主。
夏嘉音舒了口气，拿着自己的早餐走到一边开始吃。
崽儿见夏嘉音回来，开心地凑了过去，夏嘉音也喜欢崽儿，给它喂了一些能吃的肉食。
投喂之前，夏嘉音特意征求过顾十舟的同意，这才给的崽儿。
于是，被温柔喂食的崽儿心里那杆天平又偏向了夏嘉音一些。
除了照顾夏嘉音，顾十舟其他的时间都在阅读炼鬼秘籍，她就差最后几页没看完，看完之后就拿去给屈瑞海，能获得风水司法局的鬼煞资源，日后她炼鬼的材料就不愁了。
当然，这次纠缠夏嘉音的恶鬼，她也不会放过。
祁沁的伤好了不少，她在家待着也闷得慌，干脆跑来找顾十舟，看能不能学些东西。
祁沁要去顾十舟那，盛娇娇顺势就跟着了，顾十舟那一亩三分地的狭小房子突然就热闹起来。
顾十舟给应晟和祁沁都布置了任务，让她们一天之内学会自己手头上分配到的符篆图腾。
那些东西盛娇娇早就会了，于是祁沁在旁练习的时候，有不懂的也会请教盛娇娇，盛娇娇面上看似不乐意，很勉强，实则心里却是愿意教的，对于祁沁，她总是面冷心热。
顾十舟却没时间教应晟，应晟自己练了一会儿，见身侧的祁沁和盛娇娇两人贴得很近，亲昵暧昧，这一幕让她多少有些不爽快。
在自己家的地盘，岂能容得了外人撒狗粮？
于是应晟站了起来，带着自己的黄表纸和朱砂笔走进了顾十舟的卧房，顺势反手带上门。
顾十舟正在桌前翻阅著书籍，听到背后门锁卡擦一声响，便回过去看，正好与应晟的视线对在一起。
“外面太吵了。”
应晟说着盘腿坐到了顾十舟的床上，摸着朱砂笔，一下一下在黄表纸上勾勒着图腾。
吵吗？
顾十舟没听到客厅有半点声响，就连崽儿也很乖，几乎没叫过。
应晟已经进来了，她也不好将人赶出去，何况应晟也没打扰到她。
天气有些热，顾十舟房间没开冷气，应晟坐不住，身上不停冒汗。
她本来就是怕热的体质，周身的环境气温一高，应晟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反倒冬天比较好受，再冷也影响不了她。
顾十舟似是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扫了应晟一眼。
只见应晟脸颊泛红，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看起来是热得厉害。
顾十舟随手摸过手边的遥控器，一下打开了空调，把温度调低了。
室内温度下降以后，应晟觉得舒服很多，反倒顾十舟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外套披了起来。
“你不怕热？”应晟狐疑着望向顾十舟，她跟顾十舟相识并不是在夏季。
现在这种三十度以上的天气，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开着冷气的。
“嗯，我不热。”顾十舟继续坐到桌前，专注看了起来。
应晟见顾十舟没有要多说的意思，也就不再开口，仔仔细细将那图腾画了两遍，这才放下笔，活动着手腕。
顾十舟在桌前端正坐着，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应晟见她认真，干脆就侧躺在软床上，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顾十舟的背影。
她好像在书上有看到过一种图腾样式，可以短瞬控制人的行为，只不过这种术法是禁忌，但凡跟人相关的，控制人的都是旁门左道的禁术。
应晟突然就起了心思，指尖在顾十舟的后背方向画下了那副图腾，红唇张合着念下口诀。
顾十舟认真看著书，丝毫没留意背后人的小动作，中招后才错愕不已。
“过来。”应晟抬眸瞥向顾十舟，眼底荡着笑意，漫不经心地朝着顾十舟勾了勾自己的食指。
顾十舟完全没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气恼的同时又无可奈何。
等顾十舟缓缓走近，几乎靠在床沿边的时候，应晟才慵懒着抬眸从下至上打量顾十舟的神情，唇角弧度轻轻上翘。
顾十舟在心里快速想着对策，在应晟撑起上半身，唇瓣要凑过来的一瞬，解除了她的小术法。
迅速仰起脸，躲开了应晟的唇，应晟这一下没亲到顾十舟的嘴，反倒吻在了顾十舟的脖颈上。
顾十舟当下浑身一震，头皮诡异地起了一层触电感，整个人瞬时往后缩了缩。
应晟知道这小术法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本就只是捉弄顾十舟。
“你再学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我就……”
“就什么？”
不等顾十舟放狠话，应晟笑着扬起唇角，好整以暇地望向顾十舟，那对深邃的眸子正散着晶莹的光芒。
这是一种看喜欢的人的眼神，应晟眼底的宠溺几乎快要溢出来。
顾十舟后头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她难道真的要把应晟送去司法局里关几天，让她长长记性？
顾十舟意识到自己并不想这么做，她只是想放狠话吓唬吓唬应晟而已。
应晟心下了然，见好就收，语气温和致命。
“我只是想试试这些小术法是不是真的管用，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捉弄你了。”
见应晟的认错态度良好，顾十舟瞬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暗自恼恨自己的不争气。
为什么不论应晟对她做什么，只要态度软下来，她就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百零九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卧房门口传来几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似是在试探。
随即响起的是祁沁的声音。
“师父，你……你和师娘现在方便开门吗？”
被祁沁这么一问, 顾十舟的脸颊唰的一下红了, 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睨了一眼床上盘腿坐着的某个女人, 拧着眉梢走到门边，一下拉开卧房门，动作利落, 像是害怕外头客厅的人多想，急于为自己正名。
她在卧房是看书的，不是在跟某个女人风花雪月, 做奇怪的事情。
“怎么了？”顾十舟站在门边, 一双眸子毫无情绪起伏地盯着祁沁。
“嘉音她肚子疼，疼得有点厉害, 脸都白了, 浑身冒汗。”
祁沁悄悄打量着顾十舟的神情，见她没有生气的情绪, 又往后偷瞄了一眼应晟, 见应晟浑身的气息温和, 这才放下心来。
“符水喝了？”顾十舟问。
“喝了。”祁沁点头。
“正常反应, 是会疼的。”
“那她要疼多久？”
“一般来说是三四个小时，但个人体质不同, 多少会有些差异。”
“有缓解的办法吗？”
夏嘉音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 整个人抖得厉害, 让人看了格外不忍心。
顾十舟摇了摇头，相术里没有镇痛的方法，只能忍着。
祁沁叹了口气，回到了沙发上，贴心地给夏嘉音倒了一杯温热开水。
夏嘉音低声说了句谢谢，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又哑又干。
“习惯就好，你还要痛上小半月呢。”盛娇娇在旁不冷不热地补上一句。
闻言，夏嘉音顿时情绪更加低落了，小半月里的每天她都要这么疼吗？
祁沁忙扯了扯盛娇娇的衣角，示意她不要瞎说大实话。
盛娇娇闭了嘴，不再刺激夏嘉音，她的目光停留在祁沁的手指上，祁沁的手指根根细白软糯，很柔软的样子，就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家里有一屋子的客人，顾十舟想，要给她们点外卖吃，还是亲自下厨做菜呢？
顾十舟站在自家冰箱门前看了好一会儿，盘算着要做点什么。
正犹豫着，她的卧房内传出一声响亮清脆的喷嚏。
祁沁侧眸看向顾十舟，小声说道：“师娘是不是感冒了啊，刚才我去逗崽儿，从房门边上过，师娘把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好低，我只是路过都打了一个寒颤，起了鸡皮疙瘩。”
顾十舟瞥了一眼卧房半开着的房门，没说话。
租房附近有一家叫82年叫花鸡的外卖，那家的鸡汤味道很好，顾十舟去店里吃过，食材用料讲究，也是真用砂锅炖出来的汤，因此售价也比一般的店高。
主要还是营养好喝，又是温补的，很适合夏嘉音。
顺带也可以让卧房那个贪凉的女人沾点光。
应晟果然一整天都在打喷嚏，一张脸隐约透着些病态的白。
顾十舟出了一趟门，遛崽儿的同时买了一些感冒发烧类的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崽儿一出门就浪得飞起，恨不得把全小区的公狗母狗都蹭上一遍，好在有狗绳拴着，顾十舟颇有些艰难地半拖半拽着把崽儿弄回了家里，不管它是否能听懂，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通。
“你不能见到只狗就扑上去啊，这么花心风流，当心以后没狗子敢要你。”
崽儿呆呆望着顾十舟，明显是一副没听明白的模样，顾十舟轻吸了口气，恹恹的住了嘴。
夏嘉音吃过鸡汤以后舒服了不少，还能起身下楼去送祁沁和盛娇娇。
这会儿家里就只有应晟顾十舟以及夏嘉音三个人，顾十舟教育崽儿的话一字不落的入了夏嘉音的耳朵，她瞬时觉得顾大师是个有趣的姑娘，眸子缀上了点点暗光。
这点光在一旁抽纸巾擦鼻涕的应晟看来，非常不舒服。
于是她哑着嗓音说道：“下次遛狗让我去吧，它跟我出门从来不敢造次。”
不知崽儿是不是听懂了应晟的话，当下就耷拉起了脑袋，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顾十舟点了点头，赞同了应晟的建议。
要是她每次遛崽儿，它都这么猛然冲向小区其他住户家的狗子身边蹭，她的脸都没地方搁了。
顾十舟的性子偏内向，不太愿意跟人有接触，尤其是陌生人。
可崽儿这么主动扑过去，她不跟人家主人说两句话，会显得很无礼。
意识到顾十舟要抛弃自己，崽儿一个前扑就抱住了顾十舟的一条小腿，嗷呜嗷呜地叫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无辜和委屈的情绪。
嗷嗷嗷，它不想被应晟拉出去遛弯儿啊，以后它的狗生还能不能有点快乐了？
顾十舟心中暗叹崽儿恐怕是成了精，选择性地听懂主人说的话。
应晟鼻头有些泛红，眼睛里也氤氲着一团浅浅的湿润雾气，一看就是感冒发热的症状。
家里的温度被调高了一些，夏嘉音原本穿着厚外套，现在脱掉了，穿着普通的长衫长裤。
应晟忍不住捂着唇瓣咳嗽两声，眉眼间满是懊恼。
她怎么就不争气感冒了，这样晚上还怎么抱着顾十舟睡觉？
“你买了药？”应晟咳嗽完，伸出手指了指顾十舟提进来的白塑料袋，上头印着某药店的名称。
“嗯。”顾十舟看了一眼应晟，又开口问道，“要吃药吗，我去给你倒一杯水过来。”
那些西药正好都是饭后大约半小时左右吃的，现在时间刚好。
“麻烦你。”应晟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她现在浑身酸软无力，头还有些昏沉，嗓子干痒，不时就要咳嗽。
早点吃药早点好，也省得传染给顾十舟。
顾十舟倒了水，又拆开药盒包装，俯身放在了应晟面前。
应晟乖乖吃了药，昏沉着靠在沙发背上，微微侧着头，发丝挡住了小半边脸，眼睫微垂。
因为有些发热，她脸颊有浅浅的红晕，唇瓣也鲜红的厉害，薄而软的两瓣紧抿在一起。
顾十舟见她这样，心中起了点点涟漪，尤其是看到应晟那浑身没力气的样子，总生出一股想要欺负她的冲动。
顾十舟想，如果她真想要做什么，应晟现在应该没什么反抗她的力气才是。
她走到沙发边，单膝跪在沙发垫里，而沙发垫以膝盖为中心，凹陷出一块痕迹。
应晟半眯着眼，感受到一双带着冷意的手摸上了她的额头，只停留了一会儿，就又松开。
紧接着顾十舟掏出一根体温计，递到应晟面前。
“夹着，测一下体温。”
要是发烧太严重，还是去医院输液比较好。
应晟轻嗯了一声后抬手接过，顺势就拉开自己的衣领，把温度计放了进去。
衣领打开的一瞬，顾十舟不经意瞥见了一片诱人的景色，紧接着像是做贼般快速挪开自己的视线。
有些人长得太好看，就算什么都不做，呼吸时轻盈起伏的胸口都是在引人犯罪。
顾十舟十分庆幸自己把夏嘉音带了回来，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对生着病的应晟做出什么禽兽行为。
听说有这么一类人，她们天生就是诱受。
夏嘉音感受到整个客厅萦绕着的气息都不一样了，忙站起身，打算收拾收拾就去顾十舟的卧房里待着，闭门不出，以免影响到顾十舟与应晟的正常生活。
等夏嘉音离开后，顾十舟与应晟两人留在客厅。
顾十舟低眸望向身侧的应晟，缓缓开口道：“好了吗，拿出来看看。”
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对劲，沙哑又干涩，像是在沙漠里行走，渴到极致的旅人。
好在应晟有些浑浑噩噩，反应慢了不少，压根没发现顾十舟的不对劲，她伸手探进衣领，拿出体温计后看也不看，动作慵懒地递给顾十舟。
顾十舟接过体温计的一瞬碰到应晟的指尖，只觉得她的肌肤烫得厉害。
敛起心中那些旖旎的心思，她转动着体温计，察看温度数据。
三十八度五。
不算高热，但也的确是发烧了。
应晟病得很迅猛，几乎是打了几个喷嚏，感冒后就开始发烧。
此时她抬起手撑着额头，整个人侧靠着沙发，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顾十舟暗自唏嘘，觉得自己大概是个魔鬼。
应晟生病不适，她却觉得这样的应晟格外具有美感。
尤其是她蹙眉的样子，好看到让人惊艳，自己的心脏随着她的细微动作而怦然跳动起来。
顾十舟离应晟不算太远，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点点热度。
“是不是很难受？”顾十舟的嗓音低沉喑哑，抬眸望向应晟的视线怎么看都显得有些痴。
“还好。”应晟摇了摇头，随即掀开眼帘去看身边的顾十舟。
她反应慢，却不是全然没反应。
她察觉到顾十舟不对劲，她身上的气味都变了。
或许这是个接近她的绝佳机会？
应晟在头发遮挡住的位置勾了勾唇，笑得颇具深意。
生病还有这样的好处，早知如此，她就多洗几个冷水澡了。
应晟往顾十舟的肩窝靠了靠，整个人都贴了过去，声音软而柔媚。
“舟舟，我觉得很热……”
就在应晟靠向自己身体的一瞬，顾十舟不自觉下巴轻抬，眸色氤氲着倒抽了一口凉气。
此时的她四肢僵硬，有些局促，面对这样一只投怀送抱妖孽般的病美人，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一百一十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推开应晟, 顾十舟舍不得。
应晟靠在顾十舟的身前，抬起指尖勾住顾十舟的下巴问道：“去我房间？”
“嗯。”顾十舟下意识的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去房间她嗯什么嗯？
错愕在原地, 顾十舟不知该说什么话来挽尊，干脆沉默不语, 也不动弹。
应晟听顾十舟几乎是本能回了她一个嗯，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郁。
顾十舟这么呆愣愣的样子简直萌翻了应晟，她身体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接受她, 应晟很高兴。
不再开口去问顾十舟，应晟撑着沙发慢慢坐直了身体，随后走下地, 回过手臂去牵顾十舟。
顾十舟大脑一片空白, 根本无法思考，她见应晟朝自己摊开手心, 本能将手递给她, 心底有些紧张的情绪。
从客厅到卧房这一段距离，顾十舟恍恍惚惚。
应晟身上酸软, 走到床沿边时大大方方地往后一仰, 发丝落在身侧, 就这么躺了下去, 好看又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顾十舟。
而顾十舟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根木桩子似的, 浑身僵硬, 手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
“我去洗个澡。”
顾十舟倏然转过眼，不再去看床上躺着的应晟，逃也似的离开了卧房，冲进了浴室。
反手紧紧关上浴室的门，顾十舟背靠在门板上，阖着眼帘，心下怦然。
不可否认的是她喜欢应晟。
可她现在又不是以前的顾十舟，不论自己对应晟做什么都有些古怪。
这种莫名的情绪困扰着顾十舟，她烦躁不已地把自己丢进了浴缸里，等水没过身体，她才舒了口气。
失去记忆等于是一个全新的人吧。
她的性格跟以前的顾十舟相似吗？
应晟喜欢她，是因为以前的顾十舟，还是现在的她？
顾十舟自然而然地认为，应晟是喜欢以前的顾十舟，而对现在的她，不过是因为她披着她妻子的这个身份，仅此而已。
原本的旖旎情绪被这些突如其来的胡思乱想打破，顾十舟再也没有半分心情，满身低落，气氛低迷。
大约是顾十舟磨蹭的时间太长，应晟强撑着抵抗吃药过后的睡意，从床上爬了起来，慢悠悠地朝着浴室方向走去，慵懒靠在门边。
她听里面半点声响也没有，便开口询问了一句。
“舟舟，洗好了吗？”
顾十舟猛然间听到应晟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一下就滑进了浴缸里，险些被洗澡水呛到，她身体紧紧贴着浴缸的内侧，莹白细软的手臂从水里伸了出来，柔柔搭在浴缸两边。
“好……好了。”顾十舟莫名结巴了起来，就像是逃学的学生被老师现场抓了个正着。
应晟听到顾十舟的回应，脑子里的昏沉一扫而光，甚至还精神了几分，声音苏且腹黑。
“这么长的时间，是不是腿麻了，要我进来帮你吗？”
“不必了，我马上就好，你回卧房等我！”顾十舟急急忙忙喊了出来，或许是因为惊吓的缘故，声音夹杂着些变化。
浴室门是没有锁的，外头的人轻轻一拉就能打开。
“嗯，那你快一点，我回去等你。”应晟扔下一句话便笑着离开了。
顾十舟闷头幽幽叹了口气，眸光哀怨。
今晚看来她是跑不掉了？
应晟都不介意她是个全新的顾十舟，她有什么好怕的？
顾十舟麻溜儿从浴缸里站了起来，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头发湿了大半，隐隐冒着热气。
在客厅随意吹了一下头发，耳边满是吹风机的嗡嗡声，静谧的夜里，声音显得格外的响。
顾十舟吹发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吹风机的机身撞到了头，发出砰的闷响，倒也没多疼，只是每每那吹风机突然一下砸到自己，会让沉浸在思绪里的顾十舟受惊。
崽儿听到响动，撒丫子快速奔到顾十舟的脚边，发出低低的嗷呜声，粘人的要命。
顾十舟也懒得弄开崽儿，自顾自吹着头发，那从她乌黑发丝中掉落下来的点点水滴，轻盈落在了崽儿的毛茸脑壳以及自己的手臂上，肉眼看不见，肌肤却能感觉到。
应晟枕着自己的手臂，浅浅勾唇，眯眸望向雪白的天花板，仔细听着外边的响动。
直到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知道，顾十舟该要进卧房了。
她微微阖上眼帘，等着顾十舟靠近，她耳边是拖鞋与地面的摩擦声，声音不大，细细碎碎的。
顾十舟再次走进卧房，将门一下关得严实，而应晟躺在床上，目光柔和地望向她。
“关灯吗？”应晟声音里有掩藏不住的笑意。
“关！”顾十舟拧着眉说道。
这种事情不关灯怎么行，她会当场死亡的。
“嗯，开关就在你手边，麻烦你……”
应晟的话音刚落，顾十舟就啪的一声麻利关掉了卧室里的暖色灯光。
她原以为黑暗能带给她安全感，让她怦然乱跳的心脏找到一丝宁静，却没想到灯暗下来，身体的感官能力增强，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紊乱的呼吸声。
顾十舟坐到床沿边，只犹豫了一瞬，就钻进了被子里。
夏季盖的被子很薄，这一抹轻盈柔软包裹着两个女人的身体。
似是察觉到顾十舟的情绪亢奋且紧张，应晟很体贴的没有动作，只是挪着身体靠近了顾十舟，手臂极其自然地圈到了她的细软腰身上，而后安安静静地闭上眼。
顾十舟等了很久，也没等来应晟的‘越距’，心里不知是失落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
两人面对面这么睡着，光线不好，看不清面容表情，只是顾十舟鼻尖萦绕着应晟身上的独特气息，经久不散。
温香软玉在怀，顾十舟一点睡意都没有。
直到应晟撑不住垂头睡了过去，呼吸逐渐均匀起来，顾十舟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顾十舟盯着应晟的睡颜，半晌过去，她才缓缓凑上前，一个轻盈舒软的吻落在应晟的唇上。
一夜过去。
顾十舟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会儿，时而醒时而迷糊，全然不知道已经几点了。
外头的天色发亮，顾十舟微睁开眸子，眼前的女人还在熟睡，毫无防备。
应晟的五官几乎无可挑剔，精致到让人感叹造物者的神奇，顾十舟看着看着就又走神了。
直到身前的女人轻哼了一声后睁开眼，与她的眸光对在一起。
应晟才醒，眼底的光芒深幽静谧，盯着久了，会让人不自觉沉溺进去，无法自拔。
顾十舟见应晟醒来，便不再看她，身体往后躲了躲，却没躲开。
此时应晟的手臂仍旧圈着她的腰，顾十舟挣扎了一会儿，几乎没挪开多少距离。
应晟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梢，眼底的迷濛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腹黑的御沉气息。
“偷亲我了？”她问。
“啊？”顾十舟没想到应晟会有此一问，当下就呆住了。
“你亲我了。”这回应晟的语气是肯定的，声音里隐隐带着笑意，颇像一只阴谋得逞的老狐狸。
顾十舟干笑了一声，撇开视线，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偷亲应晟的时候，她明明是熟睡状态的，怎么会有感知？
“你先放开我的腰。”顾十舟咽了一口，故作镇定。
她原本是往下打算看一眼应晟的手，却因为两人靠得很近，应晟的身材又好，她第一眼没看到手臂，倒是看到了些其他的风景，脸颊猛然飞上两朵红晕。
“再陪我睡一会儿。”应晟不仅没松手，反倒圈得更紧了一些，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衣，顾十舟几乎能感受到应晟的肌肤热度。
想起她是病人，顾十舟的心就软了下去。
应晟的额头贴着顾十舟的脸侧，身上的清香又逐渐浓郁起来。
这个味道，顾十舟总觉得很熟悉，好似是应晟在什么特定的情况之下才会弥漫开来的味道。
对顾十舟而言应晟极具吸引力，每靠近她一分，就会摧毁顾十舟一分的意志。
说是要再睡一会儿，应晟却没有真的睡着，她抱着顾十舟，无比贪恋与她这般贴近的机会。
昨夜她也是装睡的，顾十舟在自以为没人察觉时做出的小动作，她喜欢得紧。
她不着急跟顾十舟进行下一步，来日方长，她要等顾十舟自己忍受不住，主动出击。
想到这里，应晟轻笑了一声，喷出的热气落在顾十舟的肌肤上，引得她一阵颤栗。
妖孽，怀里的这个女人实在太妖孽了。
完蛋啊，她要把持不住了。
顾十舟欲哭无泪。
两人在床上这一抱几乎抱到了中午时分。
夏嘉音见两人一直也没走出房门，十分有眼力见的自给自足，符水也泡好了喝下去，一把捞起沙发上的抱枕抱着，盘腿苦着脸窝在一角，打开电视，随手放了一部傻白甜言情剧，调低了声量以后看了起来，偶尔强迫自己笑两声，借此转移注意力。
殊不知她的强颜欢笑在一旁狗窝里趴着的崽儿看来，极端诡异，□狗得厉害。
应晟的体质一向很好，昨天吃下去的西药起了点作用，她已经没有昨天的难受，哪怕夜里没睡过去，可怀抱着自己喜欢的人一整夜，耳鬓厮磨，起床后的她面容却仍旧精神不少。
见到客厅里的夏嘉音，应晟慵懒着侧眸看去，打了声招呼。
“早啊，夏小姐。”
那符水的效果早就起来了，夏嘉音正难受呢。
见状，她哭丧着脸抬手挥了挥，算是勉强回应了应晟的招呼。

一百一十一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虽说符水让夏嘉音浑身不适, 可那纠缠她的恶鬼兴许是害怕顾十舟，已经好几天没出现过了。
以往夏嘉音都要被那恶鬼纠缠, 吓得夜不能寐, 吃也吃不好，在顾十舟这里住的倒还算安然, 只是肚子里的那鬼胎越来越大，她的小腹已经浑圆拱起，看着就像是要临盆了似的。
这东西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生长速度快得离谱。
“最近两天有没有觉得浑身发冷，喜欢吃冰寒的东西？”顾十舟从厨房端着一杯泡好的感冒冲剂，路过应晟时顺手递给了她, 话却是对夏嘉音说的。
“有。”夏嘉音也觉得奇怪, 明明她感觉冷的要命，可看见那些冰的东西还是忍不住想吃。
就在昨天, 她还跑出去买了一大袋冰淇淋, 存到了顾十舟家的冰箱里，就像是有瘾一般。
顾十舟瞥了一眼夏嘉音的腹部, 若有所思地吐出两个字。
“快了。”
什么快了？
夏嘉音茫然看向顾十舟, 见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肚皮上一扫而过, 她才明白过来。
是这肚子里的鬼胎快要出来了。
“少吃点冰的, 最好这两天都喝温热的开水。”顾十舟嘱咐了一句，声音浅淡。
夏嘉音刚走到冰箱门边, 弯腰就想要打开下面的冷冻门, 忽地听顾十舟这么说, 手上动作一顿，这下她是怎么也伸不出手去拿了。
应晟在旁喝了冲剂，挑眉对夏嘉音说道；“劳驾，帮我拿一盒。”
夏嘉音眼底满是委屈，可顾十舟说了不能吃，一定是为了她好，她要想摆脱身体里的那鬼东西，就必须要忍住这点口腹之欲。
于是夏嘉音拿了一盒冰淇淋，沉痛着递给了沙发上盘腿坐着的应晟。
应晟抬手正要接过，却被人半道上截胡了。
顾十舟拿过冰淇淋的盒子，凉凉扫了一眼应晟，声音毫无起伏。
“吃药期间，忌生冷。”
“我的感冒基本上好了，药都可以不用再吃，一盒冰淇淋而已，没事。”
应晟自己也买了一些存在冰箱里，天气越来越热，不吃冰淇淋她可能会难受。
不能吃冰的，还过什么夏天，那叫渡劫吧。
“你们两谁都别想吃，冰箱里那些，要么存着，要么扔了。”
“顾大师，最近我都不会去碰它们，那些冰淇淋别扔了，等我好了以后还能吃的。”夏嘉音乖乖应了一声。
那是她自己的私房钱买的，那些兼职赚来的钱就这么丢了，她实在肉疼，何况还都是她喜欢吃的口味，下不去那个手啊。
“嗯。”顾十舟见夏嘉音表态，复又将目光投向一边的应晟。
应晟抿着唇，似是在思考什么。
顾十舟也不管她回应与否，当下就撕开了冰淇淋的盒盖，坐到应晟旁边的小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握着小勺子吃了起来。
应晟与夏嘉音同时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崽儿听到了撕开包装盒的声音，蹬蹬蹬窜了过来，黑圆的大眼睛盯向顾十舟，一脸的期待。
顾十舟看了一眼冰淇淋的配料，确认崽儿能吃后才弯下腰，舀了一小勺给崽儿。
崽儿伸出粉嫩的舌头卷着冰淇淋往嘴里塞，这种冰甜的食物很可口，它瞬时开心坏了，疯狂摇着尾巴，吃完一口，又抬起毛茸脑壳盯着顾十舟，等待投喂。
于是一人一狗就这么开始吃了起来。
应晟看不下去，冷着脸起身回了卧房，深深吸了口气，提笔开始在黄表纸上练习图腾画法。
夏嘉音吞了吞口水，也强迫自己收回渴望的视线，躲进了顾十舟的卧房。
顾十舟侧眸望向应晟紧闭的卧房门，唇角噙上一抹轻柔的笑意。
**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
夏嘉音的肚子越来越大，原来的衣服显然已经穿不了了。
顾十舟去商场买了好些孕妇装回来，夏嘉音换上衣服，整个人胖了好几圈，看着圆圆乎乎的。
“顾大师，这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我感觉我身体重了几十斤不止，走路好费劲。”夏嘉音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语气颇有些无奈的意味。
她已经完全不害怕肚子里的那东西，只希望顾大师能早点收了它。
“大约就在这两天。”顾十舟掐指算了算，没有把准确的时间告诉夏嘉音，只说了个大概。
夏嘉音沉吟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祁沁打了一个电话。
祁沁曾经说过，她快要生的时候，就提前通知她一声，她好过来观摩学习。
夏嘉音原本还挺懊恼自己成了祁沁的学习材料，转念一想，好歹祁沁帮她找来了顾大师，怎么说也是半个救命恩人了，又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闺蜜，学习就学习吧，祁沁要是能把顾大师的能耐学过去，日后再遇到这种诡异难解的事情，她可以直接找祁沁帮忙，也方便不少。
祁沁很快就赶到了顾十舟所在的小区，带了不少的吃的上楼，其中就有夏嘉音喜欢的冰淇淋。
夏嘉音看到冰淇淋的时候险些当场厥过去。
毫不夸张的说，她现在跟犯毒瘾没什么区别，看到冰淇淋就走不动路。
她以前也没那么喜欢吃这些，只是夏季热到不行的时候会想吃上几口，可现在却渴望的要命，或许是因为她肚子里的那个鬼东西在作祟。
应晟的感冒早就好了，于是祁沁和盛娇娇从袋子里掏出冰淇淋盒子，一人分了一份。
全屋的人除了夏嘉音以外，都一边聊一边吃了起来。
“师父，嘉音的预产期具体是什么时候啊？”祁沁问顾十舟。
她知道相师能算出具体的时辰，精确到秒。
“明晚十一点十一分十一秒。”夏嘉音不懂那些老黄历的日期，顾十舟当初给她说的时间她没听明白，去查过日期以后才知道。
“哦，光我们这几个人手，够不够对付那鬼胎的？”祁沁吃了一口草莓冰淇淋，又开口问道。
“那鬼胎是抢手货，附近的恶鬼在它见光之日，都会闻讯赶过来。”盛娇娇见祁沁嘴边有一点白色的冰淇淋印，抽了一张纸巾，直接帮她擦掉。
祁沁对于盛娇娇的这些亲昵动作早就习惯了，当即弯着眼眸笑了笑，任由她擦着。
在盛娇娇家里住着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盛娇娇在照看她。
盛娇娇人真的很好，她很喜欢，只是有时候盛娇娇的脾气太古怪了，她捉摸不透。
“抢手货？”夏嘉音望向盛娇娇，似乎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怎么她肚子里的鬼胎就变成抢手货了，抢它有什么用？
闻言，盛娇娇愣了一下，随即望向顾十舟，疑惑道：“小舟姐，你还没告诉她吗？”
夏嘉音被盛娇娇这么一说，心里瞬时紧张起来，难道顾大师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嗯，我担心会吓着她，想晚点再说。”顾十舟放下手里的冰淇淋盒子，声线温和，她拿出几道符篆，动作炉火纯青，很快就画好了两张符篆，塞到了夏嘉音的手里。
“你提前做个心理准备也好，你肚子里的这只鬼胎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孕煞，孕煞是恶鬼中的极品，它刚出生的时候没什么抵抗力，那恶鬼将它养在你体内，就是等它出生的时候，好一口吞了它，获取孕煞的超强鬼力，壮大自身。”
“其他的恶鬼也会对这孕煞虎视眈眈，到时候百鬼集聚，会很热闹。”
顾十舟的话音刚落，夏嘉音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
百鬼集聚，那也就是说，明晚十一点的时候，她身边会出现无数只恶鬼，而这些恶鬼无一例外都是冲着她肚子里的那只鬼东西来的。
“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让那些恶鬼强行剖开你的身体……”
强行剖开身体？
夏嘉音的脸色愈发难看，尤其是听到‘剖开’这样的字眼时，她浑身一激灵，头皮都麻了，顾十舟后边的话她根本就没听进去，整个人坐立不安起来。
身侧的应晟插不上话，抿唇吃着盒子里的冰淇淋，正抬手要去再拿一盒的时候，手腕被人准确无误地擒住，她侧眸看去，发现顾十舟正直勾勾地望向她。
应晟无声勾了勾唇，瞬时间松了手，转而拆开一包松子，一颗颗的剥了起来，眼前的盒盖上很快就成了一堆小山，满是饱满的松子肉。
盛娇娇也在一旁给祁沁剥了许多的夏威夷果，白而浑圆的果肉卧在纸巾上。
没一会儿，应晟捏起松子肉喂给顾十舟，盛娇娇则给祁沁把剥好的夏威夷果肉递了过去。
单人沙发上坐着的夏嘉音俨然像是被扎了几刀子似的，面部表情十分复杂。
她不仅要忍受吃不到冰淇淋的痛苦，还要担忧自己明晚的非人遭遇，现在更是莫名吃了两嘴狗粮，简直猝不及防。
夏嘉音欲哭无泪，暗叹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不远处的崽儿从狗窝里探出脑袋，修剪过的小爪子挠了两下地板，紧接着便窜了出来，蹭到了顾十舟的脚边趴好，狗嘴张开一个小口，伸出舌头轻轻喘着气。
夏嘉音看了一眼崽儿，心里突然好受了一些，好歹还有狗子跟她一样……
“你慢慢吃，我去喂它。”应晟抬手在顾十舟的头发上揉了揉，动作极尽温柔宠溺。
随即她从沙发边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柜前，从里面拿出大袋装的狗粮，又弯腰捡起崽儿的浅棕色食盆，往里倒了一餐的量。
见状，夏嘉音垂首扶额。
算了，崽儿好歹有人投喂，她压根没人管。
她这人做的还不如一只狗子幸福。
呜呜呜，好想谈恋爱啊。
夏嘉音发誓，等渡过这次的劫难，她一定要闪电式脱单！

一百一十二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当晚, 祁沁与盛娇娇住到了附近的酒店里。
外面火烧一般的热浪滚滚袭来，两人身上满是汗液, 直到走进酒店大门才慢慢缓过来。
祁沁渴得要命, 上楼进了房间，她预备给自己倒一杯冰水, 却没想到盛娇娇就在她身边，两人想到一起去了，同时伸手, 指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碰在一起，撞出点点酥麻的火花。
外头热，两人身上的体温都高, 祁沁脸颊上更是红成了一团。
“娇娇姐, 你先。”祁沁很乖地往后退了一步，让盛娇娇先倒水。
盛娇娇瞥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 倒了一杯水后递到祁沁面前。
祁沁忙抬手接过，一饮而尽, 冰爽的感觉让她身心舒适, 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
她想着刚才跟盛娇娇碰到手的时候, 自己心脏怦然乱跳, 节奏总有些不规律，跳得好厉害。
盛娇娇订的是标间, 两张床。
祁沁去了浴室洗澡, 盛娇娇则对着两张白软的床发怔。
她暗叹自己实在太傻, 为什么要订标间？
就算不做什么，在一起睡一觉也好啊，祁沁看着软乎乎的，抱起来应该很舒服。
浴室里的水声响起，盛娇娇的思绪又飘远了。
她还没开始上大学，自己对这样的小姑娘有想法，是不是太禽兽了？
盛娇娇从来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她喜欢就会主动去索取，不会躲避，可一直主动又直接的人现在异常紧张起来，就连呼吸都乱了节拍，只能不断地喝水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而不断喝水的结果就是跑厕所。
祁沁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整个人包裹在不合身的浴袍里，显得身材小小的。
盛娇娇见她出来，忙上前，与她擦肩而过，冲进了浴室。
浴室和厕所是一间，中间只隔着透明玻璃门，祁沁还在洗澡的时候盛娇娇也不方便进去，等祁沁洗完出来，盛娇娇几乎是半跑着冲进去的。
祁沁望着砰地一声把门关上的盛娇娇背影，倏然一愣，不知道盛娇娇是怎么了。
接下来祁沁乖巧坐在床上，见盛娇娇几乎是隔几十分钟就去一趟厕所，心中暗自揣测，她的娇娇姐会不会是闹肚子了啊？
想到这里，祁沁换上衣服，趁着盛娇娇再次闷不吭声进厕所的时候，出了酒店房间。
她要去附近的药店，给盛娇娇买一些治疗拉肚子的药。
虽然是夜里，可酒店外跟火炉子没什么区别，热得要人命，祁沁走出门的一瞬间就出了一身薄汗，刚换上的衣服也沾上了汗液，有些不舒服。
她顾不上这么多，忙跟着手机导航去了最近的药店，依照着盛娇娇的症状买了一些药，拎着药品袋走出药房，又匆匆赶了回去。
她闷头走进酒店电梯，浑身往外冒着热气，恍然间一抬头，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娇娇姐，你怎么出来了？”祁沁没想到盛娇娇都闹肚子了，还跑出来，是去买药？
她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在盛娇娇面前轻轻晃了一下。
“我给你买了一些闹肚子的药，。”
“嗯。”盛娇娇敛起眸底的焦急，她解决完问题出来，却发现祁沁不见了，当下就跑了出来，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
正要去前台问问，谁曾想就与祁沁面对面这么碰上了。
祁沁的眼底没有一点杂质，满是少女的天真浪漫。
盛娇娇看着看着，心里又开始涌起一股热意，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朝着自己的脸隔空扇了扇。
祁沁对于盛娇娇的感觉很复杂，又怕又想接近。
两人在电梯里几乎没有交流，到了指定楼层后，同时迈步，祁沁与盛娇娇的胳膊贴在一起，真切地感受到了彼此的高热体温。
仍旧是盛娇娇往后退了一步，让祁沁先出去。
祁沁微垂着头，快步走出电梯，往房间的方向跑去。
她心跳太厉害了，完全抑制不住，只能逃离盛娇娇才能得到少许安宁。
再次回到房间里，祁沁摸了摸自己的后腰，上面有着细密的汗珠，很是湿润。
她已经洗过一次澡了，盛娇娇的衣服还没换，她应该还没来得及冲澡，祁沁想，还是先让盛娇娇去洗，她等一会儿再去稍稍冲一下就好，主要是把那层薄汗的湿腻感冲掉。
盛娇娇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品，祁沁瞥见盛娇娇的视线，忙去倒了一杯水，放在药品的旁边。
“谢谢。”盛娇娇难得收起了那张略带一点漠然的脸色，不着痕迹地换上了柔和。
她走到桌边拆开药品盒包装，掐出两粒药放在手心，仰头吞了下去，又灌了两口水。
她肚子没问题，可祁沁既然给她把药买回来了，她不想浪费祁沁的一片心意。
吃完药以后，盛娇娇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磨磨蹭蹭地洗了一个澡。
等盛娇娇出来时，祁沁正端正坐在床沿边看着手机。
她的脖颈全露在外面，细细白白的，很是软糯。
盛娇娇站在浴室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祁沁才后知后觉地抬眸，与盛娇娇的视线对在一起。
“我在看百鬼全书，了解一下鬼煞和恶鬼的分类，它们多少都有些弱点，我想着明天或许用得上……”不知道为什么，祁沁见盛娇娇这么望着自己，突然就紧张起来，说话也结巴了。
“我可以把资料发给你一份，娇娇姐，你要看吗？”祁沁问。
“不用发给我了，我过来跟你一起看就好。”盛娇娇穿着白色浴袍，整个人显得高挑又纤瘦。
她走到祁沁面前坐下，微微侧过身体，拉近两人的距离。
刚洗完澡的盛娇娇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那气味钻进祁沁的鼻腔里，有些痒痒的感觉，祁沁握着手机的指尖收了收，又是一阵紧张。
两人就这么坐在床沿边，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内容看着。
盛娇娇的心思全然不在那些乌压压的文字上，祁沁亦是如此。
离得近，避免不了的就有肢体接触，祁沁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唯恐自己的紧张情绪被盛娇娇发现，她心里有鬼，自然也怕盛娇娇发现了会多想。
“看完了，翻下一页吧。”盛娇娇突然开口，吓得祁沁一个手抖，将手机砸了出去。
盛娇娇忙弯腰去够，在手机着地之前，稳稳抓在手心里。
祁沁有些不好意思，闷声说了句自己手滑了。
盛娇娇笑了笑，只觉得这样的祁沁格外讨人喜欢，可爱得要命。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祁沁改观的，一开始见到这姑娘，就是她在约定的时间里迟到，一车的人都在等她一个，盛娇娇对祁沁的初印象并不好，甚至有些糟糕。
要是换做刚认识的那会儿，她可能会吐出一句嘲讽祁沁的话。
诸如手机都拿不住，真没用一类的词汇。
可现在她却说不出来了，只觉得祁沁不论怎么笨手笨脚，都很招人喜欢。
气氛一度陷入诡异的沉默，祁沁埋头吸了口气，继续翻着资料的下一页，举着手机给盛娇娇看着。
盛娇娇要看资料，还说要跟她一起看。
祁沁哪怕想要去冲个澡也不好意思离开。
或许也是她自己不想离开，就这么跟盛娇娇一起并肩坐着，也很舒服。
两人坐在一起看了一个小时，页面却可耻的只翻了一次。
她们看了个什么，谁也不知道……
“对了……”祁沁突然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
“师父今天给了嘉音几道符篆，娇娇姐，你知道那是什么符篆吗，是不是能保护嘉音不被恶鬼伤害？那些恶鬼真要剖了她的肚皮，她恐怕要吓死了，她从小胆子就不大。”
盛娇娇眉头拧了拧，似乎对祁沁此时开口打破彼此之间的暧昧气氛感到不爽。
“你很关心她？”
“嗯，她是我最好的闺蜜。”
盛娇娇没说话，只是侧眸看了祁沁一眼。
“死不了，小舟姐很厉害，能保护好她，你就不要跟着瞎操心了。”
“嗯，也对，我师父是我最崇拜的人了，我还没见过谁比我师父更厉害呢，她施法的样子好美，上次去千年鬼煞的寨子，她……”
“好了。”盛娇娇不耐地打断了祁沁的话。
祁沁错愕地望向盛娇娇，似是不明白盛娇娇为什么突然气恼。
盛娇娇指腹在自己的浴袍上攥了攥，随即睨了手足无措的祁沁一眼，顿觉自己方才的语气太过生硬，尽可能平心静气地又补上了一句。
“你刚才又出去了一趟，身上出了汗吧，去冲一冲，舒服点。”
在祁沁的心里，脱口而出的不是夏嘉音就是顾十舟。
她最要好的闺蜜是夏嘉音，最崇拜的人是顾十舟，那她的位置呢？
她是不是可有可无，哪怕消失了她也半点都不会放在心上？
她就只是收留她的好心房东，仅此而已？
越想盛娇娇心里就越不舒服，可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她也确实没有什么资本去要求祁沁重视自己，可正因为这样，盛娇娇才更是不爽。
她愁得厉害，自己对这小姑娘是越来越上心了，可对方显然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懂爱恨情长，而盛娇娇有自己的骄傲，不愿意说出对祁沁的在乎，只得将情绪藏在心底。

一百一十三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祁沁和盛娇娇在酒店磨蹭了一天, 快傍晚的时候才被顾十舟邀请去家里。
阵法已经布好，顾十舟给每个人分发了一枚鬼丹, 是她新做出来的试验品。
“炼鬼术我还不是很熟练, 这些鬼丹你们看着吃吧，能提升自身符篆和阵法的火属性, 不过要是本身不擅长御火，还是不要吃的好，因为是试验品, 会有一定的自燃风险。”
祁沁是第一次服用鬼丹，开开心心地就丢进了嘴里，很快就吞了下去。
她吃的太快, 压根就没来得及听顾十舟后边的话, 闻言赶紧掐住自己的喉咙，一脸惊悚地望向顾十舟, 声音都变了。
“师父, 我不会御火术，自燃了怎么办？”
“我给你灭。”
盛娇娇从旁走了出来, 那鬼丹她没吃, 她最擅长的不是御火术, 对冰和水控制的更好。
家里里外都布下了阵法, 顾十舟前前后后检查了四五遍，再三确认无误。
应晟帮着顾十舟画符篆, 正好练手, 祁沁和盛娇娇则把那些画好的符篆都平铺在地面和墙体上, 以此来增强阵法效果。
双面阵法特点是有进无出，今晚百鬼集聚，正好把那些野心勃勃的鬼煞恶鬼都一锅端了。
夏嘉音坐在沙发上，她的肚子现在已经大到像怀上了一对双胞胎，滚圆肥硕，连走路都有些困难，一旦坐下就不想起来。
她懊恼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抬手拍了两下。
肚子里的东西像是感应到夏嘉音的怨念，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疼得夏嘉音脸色煞白。
其余人都在忙，顾十舟瞥见夏嘉音的面部表情，温声开口询问：“疼得厉害？”
夏嘉音咬了咬牙，话都说不利索，只能虚弱着点了点头。
顾十舟走到夏嘉音身边，示意她掀起衣摆，露出肚皮，随即伸出食指在她的肚皮上画着图腾。
奇怪的是，这图腾画下去以后，夏嘉音还真就不疼了，脸色逐渐恢复平静。
“时辰未到，它却等不及想要出来。”画好之后，顾十舟替夏嘉音整理好衣服，复了原，“等过了时辰你就解放了，你要相信我，情绪不必太过紧张。”
“嗯。”夏嘉音望向顾十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
外头还亮着的时候，天气好的很，阳光毒辣，地面被那团金黄晒得滚烫。
可到了天色暗下来的一瞬，天空聚集起了一团乌黑的阴云，气温骤降，隐隐有要下雨的趋势。
大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各怀心思。
快十点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外扣门。
夏嘉音被吓了一跳，当下就缩着脖子往顾十舟的身边靠拢。
顾十舟当下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眸色温和，眼神示意她不要紧张。
应晟淡漠着起身，上前去打开了门。
外头站着的是外卖人员，手里提着两袋满满当当的包装盒。
“您的外卖。”那小哥见手里的袋子递给应晟，他看了看应晟的脸，耳根有些红，不知是跑太急了，还是被应晟的样子惊艳到了。
应晟接过，又将门带上，慵懒着提着袋子回到沙发前。
她慢条斯理地打开包装盒，扑鼻而来的就是一阵烧烤的咸辣香味，萦绕满了整间屋子。
祁沁望着瞪大了眼，似是没想到在这种紧要关头，师娘还能这么心无旁骛的吃烧烤。
“烧烤，吃吗？”应晟原本就点的是五六人份的量，见祁沁眼巴巴望着，便开口问了顾十舟一句，倒是没搭理祁沁的错愕目光。
盛娇娇没什么表情，见祁沁好似很想吃的样子，伸手拿过了一根烤明虾，慢慢剥着虾壳。
夏嘉音更是哭笑不得，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吃烧烤？
她看向顾十舟，发现对方倒是一脸恬静，不疾不徐地伸手接过了应晟递给她的秋刀鱼。
祁沁拿过一罐酒，刺啦一下打开拉环，伸手递给了夏嘉音。
“嘉音，喝酒壮胆的，你要不来点儿？”
“我能喝酒吗？”夏嘉音望向顾十舟问。
顾十舟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少少喝一点，无伤大雅。
几个人开始吃起了烧烤，除了顾十舟之外，其余人多少都喝了点酒。
眼看着就要到点了。
四周没有动静，作为孕煞载体的夏嘉音，神经已然绷到了极致。
祁沁握着夏嘉音的手，给她力量。
“不要怕，我们这么多人在呢，都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
“真的会有百鬼集聚的场面出现吗？”
夏嘉音单手扶着后腰，扫了一眼顾大师的屋子，只觉得这房子要想装下百鬼恐怕有些困难。
真要来了那么多鬼魂，没地方站，岂不是要鬼挤鬼了？
光是想想都觉得那画面□人。
“它们来了。”顾十舟从屋里拿出自己的桃木剑，又顺手带上了应晟的弓。
“我的肚子为什么还没有反应？”
先前还没到时间，夏嘉音谈不上着急。
现在到了点，肚子却没有反应，她几乎是控制不住地焦虑起来。
她担心自己肚子里的那个怪东西会出不来，跟自己融为一体。
她不想变成怪物！
咚咚咚——
阳台的窗户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碰撞声，像是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在破窗。
一开始只有这么几声响动，随着时间推移，离孕煞降生的点越来越近，声音也就越来越频繁，且各个角落都响了起来，天花板，墙壁，门板，窗户，甚至是地板，还有一些家具摆设。
声音闷沉，着实让人难以忍受。
指针停在了十一的位置。
夏嘉音猛地发出一声惨叫，肚子撕裂般的痛处几乎让她当场昏厥过去。
她自己看不见肚皮的情况，离得最近的祁沁却看得清楚明白。
她的肚皮表层猛然出现了一只小巧的手掌印，仿佛要撑破夏嘉音的皮肉钻出来。
那肚皮里的东西还朝着她诡异地拉开嘴角，笑得阴森至极。
祁沁吓得不轻，身体的第一反应便是往后瞬移，猛地拉开与夏嘉音的距离。
盛娇娇接住祁沁，抬手握住了她的胳膊，稳住她的身体。
而斜躺着的夏嘉音哪里还顾得上祁沁的动作，俨然喊出了哭腔，疼得花容失色。
“顾大师，救我……”
为了方便行动，每个人都贴上了鬼眼符，只有夏嘉音没有，她害怕看到那些怪东西的模样，干脆就不贴，这样也好减轻心理的恐惧。
应晟看到不远处有鬼魂破墙而入，漠然抬手拔箭射出，箭头一下就射入了那东西的额心，短瞬功夫带走了一只通体红到发黑的恶鬼。
“别吓到它们，让它们先进屋，屋里有埋伏。”顾十舟快步上前，轻声在应晟的耳边说了一句。
应晟颔首，随即射出的几箭都偏了方向。
恶鬼越来越多，想要射不中反倒成了难事，可应晟每一箭都射在了空隙处，准头惊人。
应晟抬眸瞥向一旁，见有一只恶鬼不怀好意地扑向顾十舟，她伸出胳膊拉过顾十舟，转身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那恶鬼踢出老远，失去平衡的恶鬼与后头的几只交叠在一起摔了出去。
“夏嘉音肚子里的孕煞怎么处理？”应晟与顾十舟靠得很近，两人身高相仿，这么面对面站着，几乎是眼对眼，唇对唇。
“孕煞只能自己分娩出来，从夏小姐的肚子里出来后我再收拾它。”
只有这样才不会伤及夏嘉音，孕煞在肚子里是无法具备攻击能力的，它必须要脱离人身。
“那只给她下孕煞的恶鬼来了吗？”应晟拧着眉四下扫了扫，两人周身此时饿鬼遍布，大多相貌丑陋不堪，多看一眼都怕会伤了眼睛。
“还没有。”顾十舟在夏嘉音的身体边布下了小阵法，只要孕煞一降生，她就能立即缩拢阵法圈，将它牢牢锁死，动弹不得。
夏嘉音的痛哭声一下比一下激烈。
祁沁看得心疼，复又上前拉住了夏嘉音的手，坐到了她的身边。
夏嘉音有了人陪伴，心里的不安感稍稍减弱，却仍旧痛得说不出话，眼泪横流。
她死死攥着祁沁的手，力道大得很，几乎要将祁沁的手给捏断。
祁沁忍着疼痛，柔声安抚着夏嘉音。
“呜呜呜，我好痛啊，小沁你救救我。”
“好，我救你，你一定要撑过去，只要这东西生出来你就没事了。”祁沁出声鼓励夏嘉音。
盛娇娇挺直后背，守着沙发这一片天地，尽量不让恶鬼靠近夏嘉音和祁沁。
顾十舟眼眸倏然变冷，抬头望向了客厅正上方的天花板。
就在她抬首的一瞬，一滴污血坠落，砸在了她的脸颊上，绽成了一朵血花。
那洁白的天花板上此时正倒挂着一只人形怪物，像是察觉到顾十舟的视线，那怪物头部机械化地移动了两下，一双青紫的眼死死盯向顾十舟，它的眉毛只有半截，染着斑斑血迹。
刚才那血就是从它身上掉落的，而这血不是人血，是一种深林动物的死血。
“离它远一点！”
顾十舟抬手一下推开了身侧的应晟，手心里的湟源急急窜了出来，摆动着纤细的绿杆身体。
天花板上长出许多枯枝藤蔓，死死缠绕住了那恶鬼的身体，又密封住了天花板，让那恶鬼的血液半点都滴不下来，全然隔离。

一百一十四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夏嘉音面色惨白, 整个人仰躺在沙发上，双腿岔开。
她看不见周身究竟有多少恶鬼。
而祁沁缩着脖子, 眼睛不敢从夏嘉音的身上移开, 颇有些后悔戴上了鬼眼符。
看不见就不会害怕了，那些恶鬼长相没一个能入眼的, 她此时恨不得自己瞎了才好。
祁沁苦着一张脸对夏嘉音说道：“好在你没戴鬼眼符，这些恶鬼们长得太磕碜了。”
“眼不见为净。”夏嘉音刚开始还觉得疼痛难忍，恨不得用咬舌自尽的方法来结束痛苦, 到现在，她的身体逐渐适应了疼痛，开始麻木起来, 也能开口说话了。
天花板上的恶鬼还在挣扎, 试图冲破枯木藤蔓的禁锢。
应晟收拾了周边的几只恶鬼后再次回到顾十舟身边，她见顾十舟冷着脸站在原地, 便倏然抬起手臂, 用弓把顾十舟身后的几只恶鬼钉死在了墙壁之上，那些铺满墙壁的黄符收拢, 将那些倒霉恶鬼尽数罩了进去, 使之动弹不得。
随着沙发上夏嘉音的一声惨叫, 孕煞从她身体里缓缓剥离了出来, 那东西身侧缭绕着一团黑雾，孕煞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仿佛纯天然的保护罩。
屋内所有恶鬼都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祁沁离那孕煞的位置最近, 当下就被这四周上百双的眼睛看得慌了神, 兀自咽了咽口水。
盛娇娇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扯到自己的身后。
顾十舟也上前两步，状似无意实则有意地挡在了应晟的前面。
孕煞还未完全苏醒，这个时候是恶鬼们的最佳吞噬时刻。
恶鬼们龇牙咧嘴，甚至有的流着哈喇子就扑了过去。
“嘉音，快往我们这跑啊，都朝你那冲了！”祁沁见状，赶紧喊了一声。
直把夏嘉音吓得从沙发上跌落，求生的本能使得她连滚带爬地朝着顾十舟的方向奔了过去。
一边跑，一边喊着顾大师救命。
天花板上的恶鬼拚命冲破藤蔓禁锢，瞪着一双猩红的眼就冲向了黑雾缭绕的孕煞。
一旁的顾十舟默默念动口诀，很快那孕煞的周身就被一道道的金线捆住，直将它困成了一只硬邦邦的大圆粽子，黑雾也散了大半，而冲下去的恶鬼因劲头太大，根本收不住力道，也冲进了那捆绑孕煞的符篆之中，被同时捆住。
孕煞被完全包裹在内，身上的气息散了九成，屋内那些恶鬼一下就失去了方向，迷茫着打起了转儿，在房内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起来，画面异常诡异。
祁沁看得入了神，甚至开始垂眸研究它们的步法，再也没了恐惧的心理。
盛娇娇见她倒是接受能力强，心里也安稳不少。
“师父，它们好像要逃跑。”祁沁微幅着身子，忽地冲一边的顾十舟喊道。
“既然心生吞食孕煞的邪念，就别想再重获自由身，它们一个都跑不了。”顾十舟的声音微冷，将那捆住的孕煞和恶鬼暂且搁置一旁，随即将屋内的阵法一寸寸地收拢成一张金黄的大网。
祁沁叹为观止，当下掏出手机想要记录下这一幕。
可她转念一想，想起手机是没法戴上鬼眼符的，摄像头压根就拍不到这样的画面。
“太可惜了，百鬼落网这样惊艳的一幕，竟然没法录下来。”祁沁对此表示惋惜。
“上百只鬼啊，局里这回可是要炸开锅了。”盛娇娇看了一眼面色淡然的顾十舟，声音软软的。
到这个时候，她也对顾十舟有了全新的看法，先前她没有亲眼看到顾十舟是如何收服那千年女鬼煞的，现在亲眼见她对付百鬼，其他相师恐怕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她张手就来，丝毫不费劲，这样的人做祁沁的师父，做她的上司，她是服气的。
等到收尾工作结束，顾十舟抬臂张开手心，将那拢下了百鬼的黄表纸折叠好，放进了一只精致的小木盒里。
“那是什么宝物，竟然能装下百鬼？”祁沁感叹了一句，凑上前想要拿过来看上两眼，“师父，普通的黄表纸顶多就装下三只恶鬼，一只鬼煞，怎么这张黄表纸能装下百鬼？”
“不是黄表纸的问题，是阵法。”盛娇娇解释。
应晟没搭理那说话的两人，从睡得憨实的崽儿边上经过，立定在顾十舟面前，伸出指腹在她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擦了一下，将那污血抹了个干净。
应晟的指腹温热，顾十舟的肌肤触感却是凉丝丝的。
顾十舟拧眉张唇，正要开口训斥，却被应晟温柔的眼神给堵了回去，那句话瞬时就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却也难以咽回去。
那血是蝙蝠的，而且是死蝙蝠的血，谁让她碰了？
将手里的小木盒递给祁沁，顾十舟一言不发地拉着应晟进了浴室。
调好水温，顾十舟站在应晟身侧，轻柔抓着她那摸到污血的手指，送到水柱里冲了起来，似乎是想给她洗干净。
应晟唇角微翘，身子微微前倾，任由顾十舟给她洗手。
顾十舟抓着应晟的手指洗了三五遍，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血很脏？”应晟挑眉问道。
“嗯。”
“我去拿消毒酒精。”
应晟说完，抽出自己的手，抬脚往外走去。
顾十舟怔怔望着流淌着的水柱，又看了一眼空空的手心，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应晟拿着酒精回来，用镊子夹着消毒棉球沾上液体，而后拉过顾十舟，让她面朝着自己。
白软的棉球冰冰凉凉，在顾十舟的脸颊上轻盈着滚过。
应晟的眼神认真且温柔，顾十舟被她攥着手腕，一动也不动，就这么呆呆望着她。
直到应晟丢了棉球，干净温热的指腹在顾十舟脸颊上蹭了蹭，柔声开口说了一句‘好了’，顾十舟才恍惚着回过神来。
**
夏嘉音重获自由，别提多高兴了，就连走路的步伐都轻盈了不少。
她满脸堆着笑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在门口跟顾十舟和应晟道别。
“顾大师，应小姐，谢谢你们这些天的照顾，至于报酬……”夏嘉音手里也没多少钱，不过她可以管自己的父母要一些，先垫付着，以后她兼职打工赚回来就还给他们。
“冰箱里那些冰淇淋就是报酬。”顾十舟笑了笑，朝着夏嘉音摆了摆手就关上自家大门。
她反身准备往屋里走，却被一个人影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你这回的报酬倒是要的不多，以前随便一只鬼都上百万的价钱，怎么这回抓了百鬼，反倒只收这么一点？”应晟站在顾十舟面前，眼神禁欲又慵懒，隐隐还夹杂着一些不悦。
夏嘉音为什么是特例？
她有哪里跟其他雇主不一样的？
“最近不缺钱。”顾十舟别扭着撇开视线，不去看眼前离得极近的应晟。
应晟靠的太近了，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冷香气，这种熟悉又撩人的味道令她呼吸急促。
应晟抿着红唇，直勾勾地盯向顾十舟，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只是这样？”她再次发问。
“嗯。”顾十舟微蹙起眉梢，低眸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样好看，声音还又御又苏，格外撩人的？
应晟这个女人简直是人间尤物，她的举止投足，一颦一笑都勾人到了极致。
凡人无法抵挡她的魅力吧，尤其是同一个屋檐下住着，两人的身份还暧昧如斯。
顾十舟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块地方逐渐打开了缺口，整座心房慢慢地被眼前的女人所攻陷。
她心跳逐渐加快，逃也似地从应晟面前闪身，木然转弯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顾十舟进卧房以后很久，应晟才浅笑着从门边走到客厅的沙发。
崽儿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开心因子，知道应晟现在的心情不错，上前卖萌肯定有三文鱼肉干吃，这么想着，崽儿一下就从狗窝里蹿了出来，拱到了应晟的脚边，低声嗷呜嗷呜地嚎了两嗓子。
应晟手指在崽儿的毛里划拉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狗子。
崽儿舒服的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干脆跳到了沙发上，仰躺着露出白绒绒的小肚皮。
应晟心情好，在沙发上落座后翘起二郎腿，修长白皙的手在崽儿的肚子上不疾不徐地揉着。
崽儿被揉了好一会儿，翻转过身子，望向应晟，见对方没反应，它蹭的一下跳到地面，跑到放狗粮和零食的柜子旁，左右扒拉着，藉以疯狂暗示应晟。
它想吃三文鱼肉干，其他肉干也可以，牛肉干它也爱！
应晟起身去拿了一包全新的牛肉干，却不着急取出喂崽儿，她拿着一根肉干逗崽儿玩了好一会儿，才撒手给它喂到嘴里。
客厅外一人一狗相处得还算和谐融洽，卧室内的顾十舟则把自己安置在书桌前，只不过半晌过去了，那书页也没翻上一页，看了什么她不记得，却满脑子都是应晟的身影。
眸光不经意瞥过一旁的精致木盒，顾十舟回过神，慢吞吞地掏出手机给屈瑞海打了一个电话。
“嗯，大约有百来只恶鬼，你最好还是派人来取吧，外面太热了，我近期都不想出门。”
“可以，那就这么说定了。”
交涉结束后，顾十舟放下手机，又看了小木盒半晌。
回想起跟应晟睡在一起时的暧昧场景，顾十舟可耻的脸红了，且心跳怦然加速。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拧眉反省。
食色性也，这阵子自己对应晟的表现是不是过于谦谦君子了？

一百一十五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屈瑞海递交的书面申请通过了, 他派人送来了申请书，顺带还发了一条信息给顾十舟, 明里暗里都在提示顾十舟把炼鬼秘籍给他。
顾十舟本来就没打算把秘籍藏起来自己一个人看, 拿到申请书后，她麻利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找到录入扫瞄的电子版炼鬼秘籍，在风水界最大的交流网站上公开上传了。
上传后，她还手动艾特了一下屈瑞海的个人账号, 做完这一切，顾十舟就合上了电脑，去忙自己的了。
屈瑞海这头正坐在办公桌前工作, 网页弹出消息提示, 显示有人艾特他。
他左手端起茶杯，右手操控着鼠标点开消息, 猛然发现艾特他的人竟然是顾十舟。
屈瑞海仔细看了一遍顾十舟发布的内容, 大惊失色，一个不慎就被茶水烫了嘴, 下巴边上的皮肤红了一片。
不是吧, 这丫头怎么把炼鬼秘籍公开上传了？
那可是无价之宝啊, 竟然还是免费文档, 就这么把秘籍便宜给风水界的相师们了？
早知道顾十舟有公开秘籍的打算，他费那个劲去给她提交申请干什么。
屈瑞海欲哭无泪, 觉得自己吃了天大的亏。
心里虽这么想着, 手上动作却很实诚, 他恨恨点下鼠标左键，保存下了文档。
**
最近几天都没有工作要忙，学习炼鬼术也不急在这一时。
顾十舟打算邀请应晟跟自己一道出去玩几天，顺便执行她的‘非君子计划’。
在顾十舟思考去什么地方的时候，应晟却在外面忙得天昏地暗，脸色黑的要命。
自从顾十舟做了大善事，在交流网站公开上传了炼鬼秘籍，她的人气高涨，不少得益的相师们纷纷用梅花易数推算出了顾十舟所住的小区，寄来了一大堆的礼物，不仅是行内的许多珍贵稀有材料，吃的喝的玩的用的，甚至还有人知道顾十舟养狗，打包来了昂贵的狗粮，狗子穿的衣服，狗子的玩具，狗子的生活用品等等。
对于相师们疯狂讨好顾十舟寄狗粮这一点，崽儿倒是受益颇多，走路时候尾巴都翘起来了。
而无人讨好还要做苦工的应晟心情坏到了家。
顾十舟在策划带应晟去什么地方玩乐，压根没心思管那些寄来的快递箱，应晟看着客厅堆满了箱子浑身难受，犯了强迫症。
她原以为快递不会有多少，顶多也就十来个箱子罢了。
不曾想那些相师们越来越疯狂，箱子也逐渐变大，应晟失去了亲自动手整理的耐性，花钱租了一间大仓库，又雇了十几个人，五个负责每天做搬运工，小区仓库来回跑，其余的留在仓库，拆开快递箱，分门别类的把那些东西都整理好，放置整齐，以后也方便顾十舟取用。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人给自己寄的东西，大家用的都是化名，也没有地址和联系方式，顾十舟只好在自己的主页上发了一条感谢说说，附带上了一只可爱的笑脸表情。
她现在的粉丝已经破了万，且没有一个是僵尸粉。
这样的粉丝数在风水界还是很惊人的，毕竟放眼全国，做相师的人并不算多。
就在顾十舟发布说说后没多久，盛娇娇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十舟以为是局里有什么事，没多想就接了。
“小舟姐，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盛娇娇听到那头接通了，急急忙忙开口说了起来，“事情是这样的，小沁前段时间转发了你的说说，却被网友攻击，说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你的徒弟，那些话说的都难听的，因为这事，她郁闷好些天了，也不让我告诉你，我实在不忍心，见你上了线又发了说说，这才打了电话过来。”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顾十舟轻蹙起眉梢，迅速找到了祁沁的社交账号，进入她的主页，才发现那些乌烟瘴气的评论。
她不动声响地关注了祁沁，又在她转发的说说下发了一个简短的评论。
应晟靠在卧房的门边，曲起手指敲了两下，一双漆黑的眼温和着望向顾十舟，“舟舟，吃饭了。”
顾十舟嗯了一声，合上电脑，起身走过去，却见应晟站在门边不动，没有让开的意思，她站住了脚，狐疑着看向应晟，似是在问她为什么不动弹。
“做饭给你吃，没有奖励吗？”应晟似笑非笑着问道，眼眸不经意扫过顾十舟的唇瓣，暗示意味明显。
顾十舟当然知道应晟的意思，于是不疾不徐地迈步上前，离应晟越来越近。
应晟没想到顾十舟会这样乖巧听话，当下望着她逐渐靠近的面容愣了神。
直到莹白的指尖夹着几张百元大钞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应晟的脸色倏然就垮了下来。
“喏，给你的奖励。”顾十舟抿着唇，把钱塞到了应晟的手心里，随即大大方方地从她面前走过，到了餐桌前落座，眼底荡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想要她的吻？
可以，不过不是现在。
应晟站在原地，无声磨了磨牙，面上倒是半点情绪也不露。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吃起了饭，捉弄了应晟的顾十舟心情很不错，胃口也大了不少，吃了两碗米饭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买了两张机票，明早十点的，去海县。”顾十舟抿了一口汤后，对应晟如此说道。
“哦，祝你旅途愉快。”应晟声音涩然低沉，有些闷闷的，很明显是不高兴了。
“你不去？”顾十舟放下手里的汤勺，眸光定定地看向应晟，接着又说道，“海县的海鲜不错，正好大潮汛，都是赶海现抓的，晚上可以就睡在帐篷里，看月色，看海，沙滩上的风很凉快，这个天气去也不错。”
“我考虑一下。”应晟敛起眸底的情绪，机械化吃着饭菜，分明口是心非。
能跟顾十舟一起去海县度假，有什么不乐意的，她乐意死了，只不过不想表达出来罢了。
她还在气顾十舟吝啬于给她一个吻，反倒是塞了几张钞票打发自己做饭的可恨行为。
顾十舟想让她跟她一起出去旅行，不好好软声哄一哄，这事她是不会轻易答应下来的。
“嗯，你实在不愿意去的话，我只好让小沁陪我去一趟了，一个人去海县玩，多没意思。”
顾十舟拿起手机，作势就要给祁沁打电话。
应晟拧眉不悦，见顾十舟还真要给祁沁打电话，当下就将手里的筷子丢在桌面，三两步上前捉住了顾十舟的手腕，阻止她拨出电话。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去了？”应晟咬牙切齿，暗恼顾十舟的故作糊涂。
“哦？那你考虑好了吗，应小姐。”顾十舟噙着笑意，没有挣脱应晟的手，就这么微扬起下巴，坐在椅子上与微微俯身的应晟对视在一起。
“我去。”这两个字完全是应晟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她当然不可能让顾十舟跟除她以外的其他人单独出门，何况还是去帐篷里看夜色这样的度假活动。
“嗯，待会吃了饭，我去洗碗，你收拾收拾东西。”顾十舟淡着嗓音说道，随即又扫了一眼被应晟擒拿住的手腕，轻佻起眉梢。
应晟会意，讪讪松了手。
顾十舟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应晟很讨厌自己被人捏在手心里掌控的感觉，偏偏她还没办法反过来压顾十舟一头。
拧眉走进卧室，她心里越来越不爽，收拾行李的动作多少有点粗暴。
几件衣服被她从柜子里拿出来，抬手甩到了床面。
思前想后，应晟最终决定要把这些不愉快都留在海县的帐篷里，届时一次性报复回去。
有了粗略找顾十舟算这笔账的计划，应晟心情算是好了一些，抬眸瞥了一眼不远处桌面上的几张百元钞票，她轻嗤着勾起唇角，心中暗讽。
矜矜业业做了小半月的饭，几张钞票就想打发她？
顾十舟这小丫头想得倒是挺美啊。
天下有没有这么便宜的午餐她不知道，但她应晟亲手做的饭，可是钞票买不到的。
**
清晨，帝城天气还不错，隐约飘着一点点凉风。
顾十舟拉着纯黑的行李箱，慢步走在应晟的身侧。
应晟穿得不多，哪怕是有点凉快的天气在她看来也还是热得难过，身上冒了薄薄的一层汗液，只能手里紧攥着一瓶冰水，借此来降降温。
登记手续办好后，两人通过安检，走过狭长的甬道，一前一后进入了机舱。
刚落座没多久，应晟的手机就响了，她拿出手机，随意扫了一眼屏幕的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家里请了人暂时照看崽儿，佣人打电话给应晟，简略说了一下崽儿的情况。
顾十舟侧眸看向应晟，应晟的位置是靠窗的，外头的光线很强，落在应晟脸上打出一片阴影。
她的轮廓精致好看，尤其是此时正一开一合的纤薄唇瓣，尾角轻轻上翘，勾人的厉害。
顾十舟这么看了好一会儿，倏然心动，生出要凑过去挑起应晟下巴，重重吻上一口的冲动来。
直到应晟垂眸放下手机才察觉到身侧顾十舟的视线，她慵懒着回眸盯向顾十舟，眼底满是深邃且沉静的光芒。

一百一十六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我们刚走没多久, 崽儿有点闹情绪，小王刚才带它出去遛弯, 路上遇到几只漂亮的狗子, 崽儿已经乐不思蜀了，不用担心。”应晟以为顾十舟看自己, 是担心崽儿的情况，便开口复述了一遍家里佣人说的话。
“嗯。”顾十舟收回视线，她心里有些古怪的情绪涌了上来, 不知是该庆幸应晟没察觉到她的想法，还是懊恼‘应晟怎么就没察觉呢’的失落感更重。
飞机即将要起飞。
顾十舟收起手机，微扬起脖颈, 漠然靠在椅背上, 轻阖着眼帘，长而卷的睫毛忽闪了一下。
整个机身都倾斜起来, 就在这一瞬, 一抹柔软温热忽地贴上了她的唇瓣。
错愕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应晟那精致的眉眼。
她眼底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让人捉摸不透, 却又温柔至极。
顾十舟脑子有一瞬的空白, 直到应晟松开她的唇, 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根发热。
应晟没多说, 松开唇瓣后又拉住了顾十舟的手, 摸着她的指尖, 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应晟体温一直比常人要高一点，温温热热的，顾十舟的手偏凉，两人这么握在一起，倒是都挺舒服。
顾十舟夜里没睡好，这个时候难免打瞌睡。
应晟无声靠近，在顾十舟头耷拉下来的一瞬，稳稳接住。
顾十舟靠在应晟的肩头，呼吸轻柔，显然是睡了过去。
应晟一动不动地坐着，拿出自己的平板，随意点开了一部先前没看完的美剧看了起来。
身侧的女人突然发笑，应晟一愣，随即侧眸看过去。
从她的视角能看到顾十舟的唇瓣轻轻勾起，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看着挺高兴的样子。
是做了美梦吧？
应晟笑着收回视线，继续看剧。
飞机到了海县的机场，要下飞机的时候应晟才轻拍了顾十舟的脸颊，叫醒她。
“舟舟，我们到了。”她的声音温柔清冽，很是舒服。
顾十舟悠悠醒转，睡了两个小时，她的眼底有些发红，氤氲着一团水汽，看着格外迷人。
应晟见她迷糊，等顾十舟起身后，极其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
海县的空气很好，大抵是远离城市的缘故。
顾十舟早就把行程订好了，酒店也是她安排的，于是照着地址找了过去。
酒店伫立在海边，房间宽敞舒适，装修偏奶白欧式，带一个直通海边水域的无边泳池大阳台。
两人刚进房间，应晟就接过顾十舟的行李箱，把它拉到一旁放好。
不等顾十舟回过神，人已经被应晟倏然压在了身后的白墙上，她的手腕被应晟轻轻擒住，按在身侧，两人脸对着脸，离得极近。
应晟一下噙住顾十舟的唇瓣，上嘴就咬，勾得顾十舟唇瓣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另一只手是自由的，不自觉就攀上了应晟的细软腰身，指尖力道加重了几分。
这个吻来的且快且烈，像是一团不起眼的小火苗，在两人身体的某处暗燃了起来，隐隐有燎原的趋势。
应晟身体的侵略性在这一瞬全然打开，半点不留。
失了先机的顾十舟一直很被动，吻着吻着她就不甘于压迫，找了个机会反身压了回去。
不远处就是沙发，顾十舟双手环在应晟的腰间，将人缓慢带了过去，一扑而上。
她的心跳很快，就像是有个小人在她的心脏里抡起锤子打鼓，一连砰砰砰的几下重响。
她压制着应晟，如此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应晟脸上的白细小绒毛。
指腹轻轻在应晟的唇瓣上擦过，顾十舟一反常态的体温骤升，连带着指腹都滚热起来。
身前就是自己最爱的人，应晟已然是忘了自己要狠狠教训顾十舟的打算，被顾十舟的动作带的整个人都迷濛起来，不自觉往后仰起了脖颈，哪里还记得来海县住酒店的初衷？
顾十舟见应晟这样，唇边带着轻笑，动作慢慢地温柔下来……
**
好几个小时过去。
从白昼到黑夜，两人温存了很长时间，又相拥着休息了一会儿才洗澡换衣服，走出了门。
夜里风凉，应晟换上了一件高领的宽松薄衫，倒不是她怕冷，而是为了遮盖脖子上的痕迹。
应晟指尖勾着顾十舟的手，神情慵懒，面色稍稍带着一些疲倦，更多的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好心情，眼底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要不要再多休息一会儿，这次我的假期很长，足足有小半个月，有的是时间玩。”顾十舟侧眸看向应晟，语气温柔，十分贴心地问了一句。
可她这样的表情在应晟看来，却多少有些得意炫耀的成分在。
应晟撇了撇嘴，倒是没把顾十舟的话放在心上，敛眸笑着回道：“我体力很好，早就恢复了。”
要是换做平常她不会这么快，只是太久没跟顾十舟在一起，她浑身都敏感的要命，稍稍几下就不行了。
一想到这点，应晟神色就有些不自然，仿佛有什么短处被人拿捏在手里似的。
顾十舟心下了然，却没多说，只是拉着应晟，往前方不远的露天海鲜烧烤店走去。
这里的海鲜烤盘看着很美味，光是卖相都让人流口水。
海鲜都是当天抓当天烤，鱼虾蟹蚌，各种品种都有，肉质鲜嫩。
找了一个靠边缘的位置坐下，点过菜，两人手握着一次性纸杯，轻抿着温热的茶水。
应晟喝了一口，倒吸了口凉气，随即拧起秀丽的眉毛，颇有些错愕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顾十舟闻声看了过去，发现应晟的纤薄唇瓣红肿了起来，上头还有那么一小块浅浅的红印，像是破了。
夜里光线不好，顾十舟怕应晟害羞，也没多往她的脸上看，倒是没留意自己咬破了她的唇。
刚开始的时候顾十舟还保存有理智，没太用力，到了后期，她被应晟的声音刺激到，一阵接着一阵的头皮发麻，多少有些控制不住力道。
心下兀自懊恼了一会儿，顾十舟倾身上前，用指腹擦过应晟的唇瓣，眼底有着疼惜。
“烤盘还能吃吗，这里的口味可能会偏重一点，你嘴上破了口子，要是被调料刺激到，会疼。”
“没什么，我去买一瓶冰水，不吃热的就不疼。”应晟起身要去买水，却被顾十舟摁了回去。
“我去给你买，只要水吗，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顾十舟起身，低眸看向应晟。
“我跟你一起去。”应晟撑着桌面起身，跟着顾十舟一道去了卖冷饮的柜台。
应晟拿了一瓶冰水，顾十舟拿了一罐奶啤，两人重新回到位置上坐好。
海鲜烤盘很快就被服务生端了上来，顾十舟伸手拿过一旁的手套，慢悠悠地套上指尖，麻溜儿的给应晟剥了好几块大虾肉，又想起她嘴巴不方便，随后将虾肉撕成小块，放在盘子里。
顾十舟扫了一眼自己点的东西，大多都是些当地的海鲜，素菜几乎没点。
她记得菜单上好像有一种软乎乎的面饼，顾十舟见隔壁桌的人就是用那种面饼包着海鲜肉，一口一口咬的，看着味道还不错，是海县本地人的吃法。
下午时候体力消耗那么大，多吃点，补充补充能量也好。
于是顾十舟又点了一份面饼，慢条斯理地给应晟卷了一只递过去，没曾想应晟也卷好了一只，朝她递了过来，两人对视的一瞬皆是一愣。
隔壁桌坐着一对中年夫妻，两人都穿着得体的简约西装，桌上还放着一只半透明的文件袋。
女人瞥见顾十舟与应晟相互递面饼的一幕，十分嫌弃地扫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没好气地说道：“人家都知道先给对方喂吃的，你倒好，自己闷头吃的开心，还记得有我这个老婆吗？”
闻言，男人手上动作一顿，接着往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有些讪讪地赔了一个笑脸。
“她们是年轻妻妻，现在当然如胶似漆的，等新鲜感过了，她们到了咱们这个岁数，再热烈的感情也就平淡如水了，你想想，咱们年轻的时候不也这样吗，多少人又羡慕过咱们呢？”
话糙理不糙，是这个道理没错，可女人明显不想听这样切实际的解释。
男人越是跟她说道理，她就越是心里不爽，当下就丢了筷子，脸色黑得很难看。
她抱怨，他也不知道哄一哄，卷个面饼送到自己嘴里来，有那么困难吗？
有说道理的功夫，还不如给她喂一口吃的来得舒服。
应晟离这一桌夫妻更近，他们说的话，多多少少入了她的耳朵。
敛眸默不作声地擦了擦手，应晟拿起手边的冰矿泉水就迈步走到了对面，在顾十舟的身侧缓缓坐下，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应晟伸出手，顺势一下挽住了顾十舟的手臂，把头靠了过去。
对于应晟的突然靠近，顾十舟没有心理准备，当下身体就僵硬住了。
应晟靠在顾十舟身边，红唇张合，似是有意又似无意地沉声问了一句。
“舟舟，你对‘新鲜感’这个词怎么看？”

一百一十七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对我来说, 新鲜感就是不断地去接触陌生事物，而我不喜欢漂浮不定的感觉。”顾十舟微蹙起眉梢想了好一会儿, 才认真回答。
言下之意, 就是她不喜欢新鲜感。
“在我身边，你觉得安定吗？”应晟的头仍旧靠在顾十舟的肩膀上, 伸长了手臂去够桌面上的水瓶，几根手指贴在瓶身，一下一下摸着那因温差而冒出来的小水珠。
“还好。”顾十舟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这次的答案却不是应晟想听的, 不仅不是她想听的答案，且还是她最不喜欢的。
什么叫还好？
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不论天平往哪边倒都说得通, 太敷衍了。
应晟坐直了身体, 斜斜睨了一眼顾十舟，回到了自己本来的座位坐好, 不再开口说话。
顾十舟的奶啤早就喝完了, 抬手又要了两杯常温的酸梅汁，两人抱在手里带着走。
夜色暗暗的, 远处海天相接的位置俨然成了一片分不清的漆黑夜幕。
两人的步伐很慢, 在海滩边走了很久, 直到手里的酸梅汁都喝了个精光。
“什么时候回去？”应晟问着, 同时在心里打着算盘。
吃饱喝足，她的体力恢复好了, 下午吃的亏, 晚上可以加倍要回来。
“不再多走一会儿吗, 还早，而且海风好舒服。”顾十舟不愿意这么早就回去，接过应晟手里的酸梅汁空杯，一起丢到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那就再走走。”应晟挑眉，随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再怎么走，也不能超过半小时，她暗自在心里定下了一个期限。
要是超过半小时顾十舟还想在沙滩上瞎逛，她就给她打横了抗在肩上抱回去。
这种动作以她的臂力绝对能做得到，不过小菜一碟。
或许是刚喝过酸梅汁的原因，顾十舟的唇瓣润润的，看着软糯香甜，很可口。
感受到应晟的指尖在手心里揉了两下，顾十舟侧眸看去，正好瞥见应晟眼底的侵占欲，正直勾勾地望向她的唇瓣。
顾十舟顿住脚步，站在应晟面前，有些微凉的手掌心搭在她的后腰上，很快就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眼前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似乎露出了些微震惊的表情，而后便是享受。
舌尖轻触的一瞬，应晟的身体不由自主就软了下来，连带着头皮都酥麻了。
海滩附近有好几家海鲜店，大多都是露天的，到了晚上热闹的很，海滩边也有不少的情侣出没，相拥着的，亲吻的，并不是只有顾十舟与应晟。
顾十舟总算是散步散够了，自己提出来要回九点，应晟对此很满意，原本打算扛着她回去的计划便没有实施，只不过两人在回酒店的路上遇到了熟人。
应晟一眼就瞥到了不远处的杨仙涵，而顾十舟失去记忆之后没见过杨仙涵本人，也就不知道她是谁，压根没放在心上，淡淡扫了一眼也就移开了视线。
杨仙涵出现在海县不会是什么巧合，应晟挑起眉梢，盯着杨仙涵的背影看了许久。
“怎么了？”顾十舟察觉到应晟一直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女人看，声音凉了几分。
那个女人的身材看起来还不错，穿着极显身材的收腰短裙，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魅惑又性感。
应晟喜欢女人穿成这样吗？
顾十舟咬了咬唇，不自觉拿自己跟那边的女人作了比较。
只觉得自己这衬衫加阔腿牛仔裤的打扮太过幼稚，相比之下还真是少了不少的女人味。
“没什么，遇到了个熟人。”应晟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有什么问题。
“要去打招呼吗？”顾十舟问。
“不必了，我们回酒店休息。”
应晟拉着顾十舟的手继续往酒店走去，眼角的余光却又扫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这回她生生顿住了脚步，眼底有着错愕。
因应晟突然停下脚步，顾十舟连带着被拉扯住，狐疑着打量应晟，却见她脸上满是震惊。
顺着应晟的视线看过去，顾十舟发现了一个她认识的人。
那人有着一头浅色微卷的长发，个头高挑，有一种温柔与坚韧相互掺杂的气质。
是边默。
她怎么会在海县？
边默在顾十舟的注视下款款走向了应晟先前盯着看的女人，两人笑着交谈，不知在说些什么。
应晟的眉头拧得死紧，她抿唇带着顾十舟回了酒店，不声不响地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顾十舟不知应晟在不高兴什么，房间内气氛低迷，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应晟，便在旁坐着安静等待。
电话是给边默打的，那头响了几声，就被人掐断了。
应晟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看着像是生气。
顾十舟不明所以，心中暗自揣测，会不会是因为应晟见边默跟其他女人在一起，心里不舒服？
想到这里，顾十舟多少有点吃味，心尖涌起一股酸意，半晌也没下去，就像是整颗心脏都被人扔到醋缸子里浸泡着，从里酸到外。
边默跟其他女人在一起说笑而已，应晟就不舒坦了？
她们这样的‘朋友关系’，是不是有点过头？
顾十舟不去看应晟，敛眸收起情绪，不声不响地起身进了浴室，很快就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等应晟回过神来的时候，顾十舟已经从眼前消失了，她愣了愣，才发现顾十舟进了浴室。
联系不上边默，应晟又给基地另一人发了消息，让他着手去查边默与杨仙涵的事情。
简单处理过后，应晟收敛心神，不再去想边默和杨仙涵，有那么一丝丝的懊恼，懊恼自己把顾十舟晾晒在一旁，好长时间也没跟她说一句话。
换做是自己，早就被气死了，说不定已经把顾十舟丢到床上去狠狠欺负一顿。
可顾十舟是个好脾气的人，她有什么情绪都不会直接发泄出来，只会压在心底。
想了想，应晟走到床边，双手指腹捏着衣服的下摆，一下脱掉了外衣，露出了好看的腰线轮廓，取下衣服时，乌黑的微卷发丝也乱了几分，她整个人显现出了一种掺杂着媚态的慵懒美。
看来晚上欺负顾十舟的计划又要终止了，先哄好了老婆再说。
顾十舟在于是磨磨蹭蹭地洗了很长时间，整个人的肌肤都泛着一层浅粉色的暗泽，指腹在水里浸泡的时间长了，有些微微起皱。
应晟在外头无声无息，没有敲门过来叫她。
顾十舟只当她是在忧心边默和其他女人幽会的事情，心里愈发不舒服。
跟她出来玩，见到别的女人就这么心猿意马的，女总裁都是这副德性吗？
顾十舟轻咬着贝齿，一边揉着身体，一边不自觉的又联想到了应晟在吃海鲜烤盘时问的那句话。
呵，有关新鲜感的看法。
原本顾十舟没有多想，只当应晟是随口一问，现在看来，倒像是应晟在暗示着她什么。
或许应晟对于自己的妻子早就腻了，不过妻子失去记忆，成了一个全新的人，她又生起了新鲜感，这才对她有想法。
女人的脑补能力是很可怕的，尤其顾十舟。
应晟要是知道顾十舟是这样想她的，恐怕要被当场气得吐出血来。
这一个澡，顾十舟洗了足足一个小时，磨磨蹭蹭的出来之后，顾十舟没留意外头房间的灯光暗得厉害，而应晟早就不在沙发上坐着了，被子倒是鼓起了一团，像是塞着一个人。
顾十舟只当应晟睡着了，心里更加失落。
应晟那个女人是怎么睡着的？
她都快气闷死了，她竟然睡着了？
顾十舟强自忍下上前一把掀开被子，怒斥应晟为什么会没心没肺地睡着的想法。
她跟应晟还没到那一步，真要这么做了，关系就闹僵了。
可是闹僵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自己委屈？
顾十舟心里有一个天平，左右摇摆着，一个是要让她遵循本心，一个则是让她冷静下来。
她懒得换衣服，就这么穿着浴袍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撑着光洁的下巴，幽幽吐出一口浊气。
“怎么不上来？”应晟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
“不困，你先睡吧。”
“我也不困，你先上来，我陪你聊会儿天。”
“不用，我饿了，出去买点吃的带回来，你要吃什么？”
饿了？
应晟直勾勾地盯着顾十舟，她双臂在身前，轻搂着被子，因为身上没穿衣服，后背一片光滑。
才吃过没多久，走两步就都消化了吗？
也是，顾十舟这个年纪，也还算在长身体的阶段，新陈代谢是会快一点。
应晟没有多想，当下便张唇说道：“这里有外卖可以送，我下单点些吃的，待会酒店会派人送上来，不用自己出去买。”
“我……”顾十舟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找的那些借口，应晟尽数给她堵回去了。
“是不是生气了？”应晟扬唇轻笑了一声，看向不远处脸颊微鼓的顾十舟，活像只小河?似的，心下瞬时了然，她的舟舟是闹脾气了，只是羞于表达。
顾十舟像是被踩了尾巴，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我没有生气，你想多了。”

一百一十八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应晟抬手用被子掩住胸口, 随后伸长手臂，在床头边按下了灯线开关, 房屋一下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只有远处过道散有淡淡的暖黄色光芒。
感觉到应晟离自己越来越近，顾十舟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一双温热的手搭上她的脸颊, 指腹轻柔着，像是对待一件珍品，谨慎又温柔。
“气我处理事情没搭理你, 还是气我看别的女人？”应晟身上几乎没怎么穿衣服，昏暗光线下，隐隐能瞧见她的曲线轮廓, 她单膝跪了上来, 将坐在沙发上的顾十舟整个人圈在身下。
原来她知道。
顾十舟脑海中涌现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应晟心知肚明，却不早点跟她解释。
“你吃醋边默见其他女人？”既然她都提了, 顾十舟也就干脆地把自己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
应晟闻声一怔, 挑眉看向身下还穿着浴袍的顾十舟，眼眸深沉。
“她见其他女人, 我为什么要吃醋？”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还生气, 一直打电话联系她？”
而且还是当着自己的面。
连遮掩功夫都不做, 她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心情吗？
这些话顾十舟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
应晟没有回话, 圈住她的姿势也一直没变, 黑暗中, 顾十舟看不真切她的模样，更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气氛沉默到了极点，顾十舟很不适，抬手就要把应晟从自己身前推开，却没想到这一手扶上去，触手是一片湿腻的光滑肌肤，又软又紧致。
应晟的腰手感一直很好，顾十舟也惊叹于世间竟然有人能长成她这副模样，就好像每一寸都是为自己而生的，全然是她喜欢的样子。
稍稍走神的功夫，顾十舟便听到应晟忽地低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顾十舟恼了，心中纠结到底要不要推开应晟。
推开，她舍不得。
不推开，她又实在气得厉害。
“她的任何行动都必须听我指令，我没让她回国，她却私自回来，且见了不该见的人。”
应晟大大方方地坐到了顾十舟的腿上，手腕轻轻搭在她的后脖，指尖穿过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
顾十舟双手掌心顺势就按在应晟的腰身上，抬眸看向应晟，狐疑着问道。
“不该见的人？”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一个人吗，她的名字叫杨仙涵，那穿着收腰短裙和高跟鞋的女人就是，她是我的敌人，而我的手下见了我的敌人，还是私自见面，背着我的，说明什么？”
应晟轻睨了一眼顾十舟，语气多少有些嗔怨。
在顾十舟心里，自己就是这么一个花心渣女的形象？
不是跟她解释过边默的存在了吗，她当时倒是没多说，原来心里根本就没信她。
“说明什么？”顾十舟呆呆地回问了一句。
“说明你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应晟从顾十舟发丝里抽回了一只手，食指指尖挑起顾十舟的下巴，唇角微翘着吻了过去，黑暗之中，视觉效果差，其他身体感官却异常强烈，顾十舟被应晟吻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僵硬了。
应晟见顾十舟像是没回过神，好笑地咬了咬她的下唇瓣。
“不是饿了吗？都送到嘴边了，你是吃还是不吃？”
顾十舟听到应晟这么说，脑子嗡地响了一下，随后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她的大脑要来得快几分。
她扣住应晟的腰，将她拉近自己，张唇就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看似粗暴，实则力道不大。
应晟此时就像是一块极其松软的糯米糕，香软的气息扑面而来，顾十舟还真被这气味熏得饿了，抬手捋了捋应晟的头发，就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上，唇齿相接，吻得难舍难分。
彻夜未眠。
两人相拥着睡到了大晌午才起。
顾十舟先醒了过来，惺忪着一双眼，缓缓坐直了身体，抬手遮着唇，打了一个哈欠。
应晟睡得很沉，没有醒转的迹象，顾十舟下了床，俯身抬手替她掖了掖被子，捡起沙发脚边躺着的睡袍，放到了一旁椅子上挂着。
简单梳洗过后，顾十舟换上衣服，出门去买吃的。
正午，外面的阳光很烈，哪怕有些热，走在街上的人还是很多，有游客，也有当地的居民，顾十舟走到街边的时候，抬手挡了挡阳光，眯起了眸子。
一辆车朝着她冲了过去，顾十舟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瞳孔骤然紧缩，手心的湟源本能反应想要护主，可顾十舟却咬牙收起了湟源，凝眸看向那辆冲向自己的车，侧身躲开到一旁。
那车子第一下没有撞到顾十舟，迅速调转车头，继续朝着背靠在停车门前的顾十舟冲去。
这回顾十舟没地方可以躲避，因为车子刹车声音巨大刺耳，许多人都看向了顾十舟这边。
顾十舟的第一反应就是湟源不能出现，这里人多眼杂不说，还有监控，湟源属于上古枯木，不论是否戴鬼眼符都是能被人瞧见的，一旦被拍下来，她麻烦就大了。
她侧眸咬牙，任由那车子撞上自己。
随着车子砰地一声，边上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小跑着围了上来，拍照的居多，也有几个好心人静下心来拨打了急救电话。
顾十舟疼得腹部发麻，额头往外冒着冷汗。
那车子撞到她以后，戴着鸭舌帽的司机匆忙下车逃窜，连车都丢下不要了。
车子留下了就是线索，没人去追司机，大多都围着顾十舟在看，议论声此起彼伏。
顾十舟在紧要关头侧身躲进了停车位两辆车中间的缝隙，只不过腿来不及收拢，被卡在了外面，这一撞，生生给她撞出了钻心的剧痛，整个人差点疼昏过去，她穿着深色的裤子，鲜血渗出来也看不太清楚，只是颜色有些不一样。
顾十舟的耳朵一直嗡嗡响着，听不太清楚周围的声音。
似是有人问她怎么样了，也有人试图拉她一把，只是她卡得严严实实，完全没法动弹。
有围观群众找来了停车位车子的主人，随后车子挪开了，顾十舟一下跌落在地上，面色惨白。
“你有什么亲人可以联系吗？”有人忙凑上前，掏出手机，想要帮顾十舟打电话联系家里人。
顾十舟晕晕乎乎的，紧紧攥着右手拳头，害怕湟源被人发现。
湟源是有灵性的，它能感知到顾十舟的喜怒哀乐，当下就缩起了身体，避免引起他人注意。
“她怎么不说话？”热心群众好奇地打量着顾十舟，她从表面上来看，好似没什么大事。
顾十舟深吸了口气，掏出手机，犹豫了半晌也不知要不要给应晟打这个电话。
自己这个样子，会吓到她吧？
“不用联系谁了，等救护车来我上去就好，谢谢你们。”顾十舟收起手机，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均匀平稳一些，不停地深呼吸调整节奏。
救护车在半小时后才到达，顾十舟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上了车，很快就送到了医院里。
应晟直到下午才收到消息，顾十舟被送去了医院，这个消息不是顾十舟本人告诉她的，而是酒店的一位工作人员。
应晟握着手机的手指倏然收紧，几乎要将机身生生掐断。
她顾不上跟那位工作人员道谢，急急忙忙地就冲出了酒店，拦下一辆车，赶着去医院。
“顾小姐，你的右小腿骨裂，脚趾骨折，右侧腰肾脏有轻度出血。”
顾十舟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跟自己说着病情，神情漠然着，偶尔点两下头示意自己在听。
不一会儿，医院病房的门被人狠狠推开，应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也说不出来。
顾十舟的衣服上也染上了血，颜色已经变得暗红，干了大半。
见到应晟，顾十舟那毫无波动的眸子忽地闪了闪。
“她怎么样？”应晟的目光在顾十舟身上停留了数秒，这才转眸望向一侧的医生。
见应晟眼底充斥着厉光，浑身都散着戾气，瞧着极端不好惹的模样，医生只好低了低头，将方才给顾十舟说过的话又缓慢复述了一遍。
等医生走后，应晟曲起手臂，微垂下头，撑着腿微微喘着粗气。
顾十舟抬起手在自己身侧的床沿边拍了拍，示意应晟坐到身侧休息。
“疼吗？”骨裂加上骨折，内脏还有出血迹象，这一下撞得不轻。
应晟坐到床边，打量着顾十舟，见她除了唇色白了些，其他倒是没什么，脸上也没有伤。
脚趾的情况稍微严重一点，有些骨头碎了，做了手术固定，跟小腿一样。
应晟听到顾十舟出事的消息就立马赶到了医院，还没来得及去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
好端端的，怎么会被车给撞了？
听说那车第一下没撞到，拐了个弯调头回来继续撞。
那司机是故意开车撞人，他要顾十舟的命，要不是顾十舟反应快，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没了。
光是想，应晟的心就凉了半截，极大的恐慌感不断袭上心头，一浪接着一浪，让她手足无措。
顾十舟见应晟眉头拧得死紧，皱得像个老太太似的，不由发笑。
“看你紧张成什么样了，我又没事。”顾十舟的声音温润，甚至有些轻松。
“你应该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而不是让我从别人那里得到你的消息，我差点急疯了。”
应晟失了往常的冷静，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抖，她的神经已然崩到了极致。
听到车祸两个字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脑子一片空白，全然无法思考。
杨仙涵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她像条疯狗一样，死咬着自己不放。
现在更是把念头动到舟舟头上，她是不想活了吗？
确认顾十舟的情况后，应晟的心情也没恢复多少，面色愈发冷冽，让人看了心生寒意。
与此同时，远在帝城风水司法局地牢里的女人眉梢轻动，眼底瞬时涌现一股迫人的煞意，短瞬过后，她勾起唇角，笑容浅浅，背过身子在墙面上随手画了几道痕迹。

一百一十九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开车撞向顾十舟的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人, 身形消瘦，几乎看不出是男是女。
警方从录像里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连带那辆车的车牌也是假的, 查不到根源。
倒是应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她眸色一凛, 随即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走，步子急躁而狂乱，就像是一头发起怒来的狮子。
刚走出警局就被漏水的管子喷溅了一身, 纤薄的衣服湿哒哒的黏在应晟的身体上。
来不及换掉衣服，应晟租下一辆车，双手紧攥着方向盘, 一路朝着附近一家酒店开去。
边默正在给手腕缠着运动绷带, 缠好之后背上包，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退房出了酒店大门。
她才刚走出酒店前的空地没多久, 一辆车突然开了过来，一点减速的迹象也没有, 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边默瞪大了眼, 身体本能想要躲开, 却在看清驾驶位那人的相貌之后，双脚像是扎了根似的钉在原地, 就这么半步也不挪地站着。
不少人被这头的画面惊呆, 连呼吸都忘了, 纷纷瞪直了眼睛朝那头的车子望了过去。
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响起，刺耳得厉害，随着一阵温热的风刮过，边默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车头几乎是贴着她的衣服停下来的，分毫不差。
她就像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圈，腿脚有轻微发软抽搐的现象。
可边默仍旧站直了身体，只是面色有一瞬的苍白。
她不是被这疾驰而来的车吓到，而是因为驾驶位坐着的人是她最在意的姐姐。
边默的眼神很受伤，直勾勾盯着眼前的车头，透过车玻璃，望向里边的应晟。
应晟打开车门，从车里跨了出来，一下跃到了地面，动作利落帅气。
不等边默开口说些什么，眼前猛然一黑，紧接着她的身体失衡，直直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又倾斜着摔倒在地上。
应晟没给边默开口说话的机会，上手就是一拳，用了十成的力道，一点情面也没留。
边默鼻头酸得厉害，眼眶不自觉就红了，疼得钻心，鼻腔里热热的，流出了铁锈味的鲜血。
她坐在地上，抬手捂住脸，眼底满是委屈和错愕，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不可置信。
什么时候应晟的拳头竟然对着她来了，就因为那个叫顾十舟的女人吗？
“姐姐，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问都不问，直接就上手打她？
边默什么时候在应晟这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心里涌出一股悲涩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
她原以为哪怕应晟有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也绝不会亏待她这个共生死共患难的妹妹。
可现在看来，应晟显然全身心都交给了那个叫顾十舟的女人。
而对于应晟来说，她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不是那么重要了。
应晟冷着脸走到边默身前，微微弯下身子，伸出手指，一把揪住了边默的衣领，将她整个人都往自己身前拉近了一些，声音冰寒刺骨。
“不论是什么理由，你都不该对她下手。”
边默眼底满是失望，她看向应晟，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模样极为狼狈。
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你这是想要杀了我？”
应晟本就是一副冷美人的长相，不苟言笑的时候满脸写着生人勿进，现下发起怒来，浑身都散着寒气，浸透在骨子里的侵略性一触即发，她这副冷厉的样子，哪怕是不相干的人看了都畏惧，更何况是当事人？
“我的确想杀了你。”应晟欺身靠近，视线与边默的对在一起，那双深邃沉静的眸子此时迸射出骇人的冷冽芒刺。
应晟五指握拳，又是一下狠狠落在边默的脸上，将她整个人都打歪了出去。
边默感觉自己的牙齿好像松了几颗，直疼得她脑子发昏，提不起半点力气，连带着脸也肿了。
“别让我再看到你对她动手，不然下次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
应晟低眸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边默，对方脸上已然又是红肿又是血痕，那些破了口子的地方肿胀得吓人，应晟眯了眯眸子，退后两步，从她的身上离开。
紧接着她看也不看边默一眼，转身就走，只身进了车里。
很快，应晟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扬长而去。
边默被打的头脑发昏，趴在地上好长时间也动弹不得，她压根就不知道应晟是什么时候走的。
有好心人想上前扶她一把，却被边默狠狠推开，甚至还被骂多管闲事。
大家都觉得这女人有病，不想上前管，有其他不知情的有想法时，也会被身边的人劝退。
跪坐在地上的边默，浑身都是灰尘，她指尖抓紧裤子，捏出了一个个的褶皱，仿佛再也忍受不住心里的委屈，倏然带着哭腔破口大骂。
她嘴巴疼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疼得钻心，可她还是不停地骂着，似是要把心里的不快都发泄出来。
好长时间没说过脏话了，应晟把她从那个鬼地方里带出来后，不许她说脏话，教她认字，教她做生意，教她如何管理基地，这些年她们的点点滴滴都在这一瞬涌上了边默的心间。
她们两个，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早知她就不该留情，不该放顾十舟生路。
她想要了顾十舟的命，可偏偏她害怕，害怕在应晟心里，这个女人的地位无可取代。
她害怕她们会走到一个无法挽回的局面，她不想杀死顾十舟，因为她想要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应晟，让应晟做个决断，如果可以，她想让应晟亲手解决顾十舟。
她正打算下午约应晟出来谈，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联系上应晟，就在出酒店的一瞬被拦截，打得她头部震痛，连走路都走不稳。
应晟真是好狠的心，她跟顾十舟才认识多久啊，凭什么她们五年的情谊都比不上一个半道插出来的女人？
为什么连她的解释都不屑听？
边默往地上啐了一口血，那口鲜血里混杂着两颗后槽牙，嘴巴里的伤口已经不疼了，酥麻，且空荡荡，一如她的心，像是缺了一块，就像是什么东西都填补不上去了，无奈又绝望。
“瞧瞧你这个样子，丧家犬都比你有尊严得多。”有人站在不远处，语气满是嗤笑嘲讽。
边默抬眸凉凉看去，依稀瞥见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
她的眼睛也被应晟打了一拳，看东西都是重影，模模糊糊的，压根看不真切。
而声音是她所耳熟的，她确认无误，就是眼前的人给她捎去的消息。
边默想要保护应晟，这是她不变的初衷，不论应晟对她如何绝情，她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应晟。
就像是她活着的希望，没有应晟，也就不会有她的存在，没有应晟，她活着也就不再有意义。
“你不必开口嘲讽我，你要我做的我会做好，但你必须要确保应晟的安全。”
边默的声音含糊不清，只能勉强听出她说的话。
对方见边默情绪稳定下来，无声笑了笑，赞赏般朝她颔了颔首。
**
应晟回了医院，去病房之前，她特意洗了手，清理干净身上的血迹。
顾十舟靠在白软的枕头上睡着了，脑袋倾斜着，露出白皙的脖颈，长睫微卷，睡得毫无防备。
看见顾十舟安然沉睡的一幕，应晟的心莫名就定了下来，她拉过一旁的椅子，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旁，就这么盯着床上躺着的顾十舟，心里情绪逐渐翻涌起来。
她从录像里看到戴鸭舌帽的人是边默，当时被怒意冲昏了头，压根就没往深了想。
现在动过手，给了边默教训之后，她才慢慢冷静下来，将整件事情前后联系到一起。
能让边默做出如此跳脚自爆的行为，只可能是一种情况，那就是有人想对自己下黑手。
思及至此，应晟的脸色不觉阴沉下来。
她当然知道边默在乎她，这种在乎甚至超过了血亲。
就像是边默在乎她，她也一直是拿边默当自己的亲妹妹对待。
可她的心就这么大，能装下的人不多，自从爱上顾十舟，这个人就已经占了她的全部。哪怕是她在意的人伤害了顾十舟，她也容忍不了半点。
别说是伤害，哪怕说一句顾十舟不好她也是听不下去的，更何况边默差点要了顾十舟的命。
除却顾十舟，让应晟抛弃这世间任何人她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哪怕要抛弃的是她自己。
要是边默能清楚知道这一点，也就不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显然她不知道，又或是经过这件事以后，她才清楚明白地知道顾十舟对她的重要性。
应晟暂时撇掉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俯身到了顾十舟的面前，很快，她有些灼热的唇瓣就贴上了那抹温凉。
窗外的光线斜斜扎了进来，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的阳光，金黄又潋滟。
顾十舟感觉到唇上的动静，迷濛着睁开眼，正好与眼前深邃的眸子对在一起，心脏触动不已。

一百二十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这几晚睡得都不是很好。
不是应晟在同一个病房陪着她的缘故, 她身上有伤，不方便, 哪怕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顾十舟是梦见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多梦才导致睡眠不佳。
应晟守着顾十舟, 就在隔壁床躺着，偶尔顾十舟惊醒，也会惊动应晟, 她睡眠一向很浅。
这晚，顾十舟又被梦里的奇怪场景惊骇，一下坐了起来, 扯到了身体的伤口,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应晟利落起身，从隔壁的床上走了下来, 顺势坐到顾十舟的床沿, 伸出手握住顾十舟的。
“梦见了什么？”她的声音温柔，柔声安慰道, “都是梦, 没什么可怕的, 有我在旁守着你。”
不少人经历过车祸或者重大危险事件, 身体本能的会产生应激反应，好长一段时间都缓不过来, 应晟认为顾十舟会做噩梦, 都是因为应激反应造成的, 或许她的情况，需要请心理医生来看一看。
有应晟在旁，顾十舟情绪稳定不少，却仍旧垂下眸，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她做的梦太奇怪了，说出来怕吓着应晟。
顾十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明明只是一个梦而已，她却像是当真了。
“不说也没关系，我一直都在，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应晟没有逼迫顾十舟，但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床位去休息，反倒是脱了鞋，躺进了顾十舟的被窝里，伸出双臂圈住了她的肩膀。
“我陪着你，你安心睡。”
医院的病床本就不大，睡一个人足够，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顾十舟抬眸扫了一眼身侧的女人，心里莫名安定下来，不得不说应晟的怀抱很有安全感。
她微微缩了缩脖子，额头往应晟的肩窝轻轻靠了过去，下巴自然就落在了应晟胸前，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枕着应晟，离她近一点，可这样的动作显然勾起了应晟的情恸。
病房里的气氛突然就旖旎了起来，应晟的手臂僵硬，搭在顾十舟的侧腰，指腹无意识地挪了挪，这样的小动作拨弄得顾十舟心痒痒的。
她握在应晟的怀里，头发散落在肩侧，乌黑的发丝挡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隐隐看见唇瓣抿紧了几分，无声透露出了主人的紧张。
不仅仅是顾十舟心中泛起了涟漪，应晟同样，只不过她顾忌顾十舟身上有伤，又是在医院，只得暗自压下心里的悸动。
顾十舟靠在应晟身上，听着她强有力的心跳，慢慢地也就睡了过去，呼吸均匀。
倒是应晟死活也睡不着，阖上眼帘一会儿，却发现脑子一片清明，只得懊恼着睁开，盯着天花板发怔一整晚。
陪床对于病人家属来说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既劳心又劳神。
可偏偏应晟觉得照顾顾十舟没什么辛苦的，只是要抱着她睡觉，还得忍住不乱来，这点反倒比较让她难受。
顾十舟要住院一段时间，两人的假期尚且不论，连带着风水司法局的公事都暂且压后处理了。
换洗的衣物不够，应晟给顾十舟准备好早饭以后出了门，打算去给她买一些新的贴身衣裤。
贴身的内衣内裤本就是很隐私的物件，应晟给顾十舟选购的时候，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颜色款式，不自觉就心跳加速，已经在脑中构建出顾十舟换上那些性感款式的模样来。
她一下买了好几套普通内衣裤的款式，又选了几套性感撩人的，私心想要储备着，等顾十舟出院了以后就能用上。
这些内衣裤都需要洗过才能换上，应晟出了商店，提着装着衣裤的纸袋回了酒店，在酒店房间里的浴室，一件件的手洗干净，又烘干晒过后，叠放整齐才带去医院。
顾十舟正好一瘸一拐地进了浴室，打算洗个澡，脱掉了上半身的衣服后，听到了外面的开门声，她知道是应晟回来了，也没多想，继续脱着衣服。
应晟见顾十舟不在床上躺着，而一旁浴室的门紧紧合上，里头还有窸窸窣窣的响动，知道顾十舟在浴室，应晟随手拿过一套贴身衣裤，走到浴室门边，轻敲了两下。
“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用了。”
伤的是脚，又不是手，这些事情顾十舟觉得自己可以解决，不必麻烦应晟。
“给你买了新的内衣裤，都是洗过晾干的，要不要我……”
“我开个门缝，你递给我就好。”
顾十舟犹豫了片刻，就一瘸一拐地挪到了门边，吱呀一声打开一条门缝。
应晟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叠放整齐的内衣裤，眼底有促狭的笑意。
顾十舟不去看应晟的表情，伸手拿过后，闷声道谢，随即合上门，把衣裤都放好，才开始洗。
腿脚不是很方便，顾十舟洗澡的过程很慢，应晟在外翻着手机，偶尔接上两个电话，几乎没有什么对话内容，只有简短的‘嗯’，‘知道了’，诸如此类的回答。
等到顾十舟出来，应晟淡淡瞥了一眼，却见她整个人肌肤都蒸出了粉红色，娇艳欲滴。
顾十舟脚上的石膏拆了大半，步伐轻盈了不少，只是不能像正常人那么走。
顾十舟慢悠悠地挪着步子，走到床沿边后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抿了抿唇后，感激说道：“我差不多可以出院了，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照料我。”
“照顾自己的老婆是应该的。”应晟回了一句，声音清冷中夹杂着丝丝温柔，语气极其自然，没有半点的羞赧。
倒是顾十舟被这句话噎住了，手足无措，不知该回复什么。
“我待会给你办出院手续，在医院住多少有些不方便，等回家了，我给你熬汤补一补。”
伤到骨头，喝点大骨汤总是好的，应晟预备着顾十舟出院以后，她就每天给她炖汤补身子，现在住在外面，没有炖汤的厨具和场地，只能从饭店里订，到底不是亲手炖的，应晟总觉得亏待了顾十舟，要委屈她吃外面的食物。
“嗯。”顾十舟轻声应道。
对于应晟的安排顾十舟并没有异议。
她心想，这些感谢的话说再多也没用，倒不如做点实际的。
办好出院手续后，两人回了帝城。
祁沁得知自己的师父出了车祸，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顾十舟的住处，买了许多补品送过来。
同样赶来的还有夏嘉音，她是跟祁沁和盛娇娇一块儿来的。
还有应晟的朋友郁笑槐，也买了东西送来，大家伙儿围着顾十舟嘘寒问暖，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就连崽儿也嗷呜嗷呜趴在了顾十舟的腿侧，动作小心翼翼的，怕弄疼顾十舟一般。
见状，顾十舟心中暖意洋洋的。
虽说崽儿并不是一开始就懂得主人受伤，而是被应晟不轻不重踹了一脚后才恍然大明白，可顾十舟还是揉了揉崽儿的头，给它拆了一包新的狗狗零食袋。
家里的佣人把崽儿照顾得很好，它足足胖了一圈，精神奕奕的，比先前还要活泼。
祁沁吸了吸鼻子，似乎是闻到了什么味道，好奇地撇过头去看厨房里的忙碌身影。
“师父，师娘在给你炖汤吗，好香啊。”
顾十舟闻言点了点头，不得不说应晟的手艺真的很好，不论做什么菜都得心应手，炖汤更是不在话下，这些天她吃了不少的炖汤，食材和味道几乎没有重复过，每天换着花样。
屋子里萦绕着炖汤的香气，郁笑槐闻着闻着，不自觉也跟着吞了一口口水，动作几乎跟趴在地上的崽儿同步。
都说厨艺好的女人加分，原以为这一点不会出现在应晟身上，现在郁笑槐亲眼看到这一幕，却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虽说应晟是个万能全才，就没什么是她不会的，可厨房这样的地方总觉得跟应晟的气质不是很搭，她不像是会出现在锅碗瓢盆面前的贤惠女人。
有时候郁笑槐都觉得应晟这样的人就是如同传奇一般的存在，学习能力强到令人发指，那脑子压根就不是正常人能长得出来的，现在传奇有了家室，自然就接地气多了，宛若神仙身上有了烟火气，不自觉拉近了与她们这些凡人的距离。
盛娇娇在一旁见祁沁满眼的艳羡，心中暗下决定，要好好学厨艺，以后烧菜给祁沁吃。
只可惜她天生就是个厨房杀手，要拿下厨房这一片天地，恐怕得花费不小的功夫。
顾十舟原本想留这些人一起吃汤的，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了自己的私心。
这种情绪很古怪，大抵是心中猛然涌现出一股想要金屋藏娇的冲动。
应晟是她一个人的，她做的汤也是她一个人的。
顾十舟察觉到自己的幼稚想法，恍然失笑。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应晟自己未必介意炖汤给其他人吃吧？
话虽如此，顾十舟却还是把主动留人吃饭的话给咽了回去。
许是汤炖的时间长了，屋内汤汁的气味越发浓郁，就连性子内敛的盛娇娇也忍不住往厨房瞟了两眼。
她也着实想试试应小姐煮的汤，等喝过以后拿小本本记下重点，最好是能再让应晟教她两手。
如此想着，盛娇娇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要怎么讨好应晟，贿赂她传授给自己厨艺了。

一百二十一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回帝城之前, 想着要给许久不见的崽儿带一份礼物。

　　 应晟想着顾十舟的腿脚不方便，就主动承担下给崽儿买礼物的差事。

　　 顾十舟盯着崽儿脖子上的黑领结，不由自主地眨了两下眼，莫名还挺好看的。

　　 既然给崽儿买了礼物, 应晟顺便也就给一屋子的朋友也都带了些海县的伴手礼。

　　 大多是一些真空包装的海鲜, 一人三大包, 不仅量足，里头的海鲜也是新鲜抓的，现场真空包装, 好吃又美味，鲜嫩可口。

　　 郁笑槐对应晟的表现啧啧称奇。

　　 给人带礼物这种事情，印象中应晟压根就没做过。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应晟吗？

　　 应晟抱着崽儿坐到了沙发的一边，紧紧挨着顾十舟。

　　 顾十舟被应晟养得很好，那张小脸蛋已然看不见病态的苍白, 透着健康的红润，一双杏眼澄澈, 虽然没化妆，白皙的肌肤仍旧吹弹可破, 那身宽大的睡衣衬得她身材纤瘦高挑, 露出来的一截脖颈白嫩嫩的。

　　 顾十舟点了一些饮料酒水，又叫了几大盒披萨和一些凉菜鸭脖下酒菜，满满当当的一桌子。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什么话题都有，其乐融融。

　　 应晟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 抬眸瞥了一眼时间，察觉煲的汤差不多好了，她将手里的崽儿放在地上，走进厨房，没一会儿就端着一只精致的小汤碗出来。

　　 “先喝一小碗，剩下的晚点喝。”应晟复又坐回了顾十舟身边，没有把碗递给她的意思，反倒是自顾自的拿起了勺子，舀起一勺，放在自己唇边吹凉了一些，才送到顾十舟的嘴边。

　　 夏嘉音在顾十舟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对于应晟和顾十舟撒狗粮的行为早已免疫，反倒是其他人稍稍有些不适，尤其是觊觎那碗汤的某些人。

　　 好在有披萨和下酒菜解馋，炖汤哪有这些垃圾小吃好吃？

　　 大家默默闻着炖汤的香气，一边啃着披萨，一边讪讪地夹起了下酒菜，心里还是有点落差的。

　　 能把炖汤做的这么有滋有味的，甚至比小吃还吸引人，应总真是太有本事了。

　　 顾十舟任由应晟一勺一勺这么喂着，汤很鲜美，味道浓郁却不会太油腻，清清爽爽的，有着食物最原本的味道，很好喝。

　　 “明天给你做鲫鱼豆腐汤，再炒几个清口的小菜。”应晟见顾十舟乖顺地喝着汤，嘴角不自觉就上扬起来，随口说了一下明天的菜谱。

　　 “好，你决定。”

　　 应晟不论做什么菜都很好吃，压根就不用顾十舟操心。

　　 顾十舟吃完以后，应晟又把碗拿去了厨房，简单洗过以后，放在一旁倒扣晾着。

　　 顾十舟给应晟开了一罐酒，等应晟回来的时候，递到她手里。

　　 应晟笑了笑，伸手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
　　 “老婆亲手开的酒，味道就是不一样，格外甜。”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算不上太大，可音量也足以让在座的每个人听清楚的了。

　　 郁笑槐当场就打了一个寒颤，紧接着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应晟说话要不要这么肉麻？

　　 恶心死了。

　　 盛娇娇和祁沁的动作也是一顿，不约而同地看向应晟，那表情跟见鬼没什么区别。

　　 应总这一脸沉浸在恋爱中的幸福神情是怎么回事？

　　 她的高冷人设是不是崩了啊？

　　 夏嘉音是所有人当中最淡定的，她继续吃自己的，眼不见为净。

　　 她曾经说过，只要逃过一劫就脱单，可她直到现在也没看到一个合眼缘的，这种事情急不来，而且着急也没用啊，喜欢的人又不是那么好找的，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更是难。

　　 一想到这些夏嘉音就头疼，是赚钱不香吗，还是吃喝玩乐不能满足自己？

　　 说到底还是闲得慌，小孩才谈恋爱，成熟的女人都要变漂亮和变富有。

　　 为什么她越想越觉得酸呢？

　　 夏嘉音恨恨咬了一口披萨，披萨饼热乎乎地拉了丝出来，这是加过芝士条的，口感一级棒。

　　 “看你人长得挺瘦，饭量倒是不小。”郁笑槐在旁笑着说了一句，倒是没有恶意。

　　 她对夏嘉音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她是祁沁的闺蜜，又是学过舞蹈的，还被顾十舟救过命。

　　 郁笑槐自己手脚僵硬，对于会跳舞的女孩子多少有些倾慕，觉得她们很厉害。

　　 “嗯，跳舞消耗大，我吃多少动几下也就都消化掉了。”夏嘉音吃掉嘴里的披萨才缓缓跟郁笑槐解释了一句，神情恹恹的。

　　 “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是披萨不好吃吗？”

　　 不好吃还吃那么多，看来是真的能吃。

　　 这句话郁笑槐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说出来。

　　 “没什么，最近狗粮吃太多了，想谈恋爱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夏嘉音叹了口气，幽幽伸出手去够那盘子里的下酒菜，披萨有些饱肚子，她已经吃了四块，歇一歇也好。

　　 “我认识的人多啊，你喜欢什么样的，不如我给你介绍？”郁笑槐也是闲得慌，揽下了红娘的牵线工作，她的确认识的人很多，不过大多都是些狐朋狗友，靠谱的没几个。

　　 不过她想，谈恋爱管什么靠谱不靠谱呢，只要双方玩得开心就成，谁认真谁就输了。

　　 再者说，单身有什么不好的，全世界的小姐姐都是她的，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好，还不用担心被自己的女朋友抓包，也不用担心她们会吃醋，完全没束缚感嘛。

　　 “可以吗，那麻烦你了，郁小姐。”夏嘉音觉得没什么，多认识几个人也是好事，说不定还真遇到一个看对眼的呢。

　　 “不麻烦，那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到时候我把资料发给你。”
　　 “嗯嗯，好。”

　　 夏嘉音当下就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微信的二维码点了出来，递到郁笑槐的面前。

　　 郁笑槐扫了扫，很快就添加夏嘉音好友，两人算是初步认识了一下，交换了联系方式。

　　 夏嘉音顺手就给郁笑槐发了一个表情包，算是打过招呼。

　　 而郁笑槐加了夏嘉音以后就没管了，放下手机继续吃了起来，一边听着盛娇娇和祁沁说话。

　　 应晟原本的注意力都在顾十舟身上，听到盛娇娇提了一嘴关于顾十舟的话，便将自己的视线投了过去。

　　 “听说局里要给小舟姐升职了。”盛娇娇喝了一口果酒，脸色有些红。

　　 她不是容易喝醉的体质，只是会上脸，一旦吃两口酒，不管酒精浓度多少，她必定会脸红。

　　 “真的吗，师父要升职了？”祁沁一把抓住盛娇娇的手，语气颇有些兴奋。

　　 也不怪她沉不住气，祁沁一直视顾十舟为偶像，她师父好，也就相当于是她好了。

　　 “嗯，消息应该不会有错，只是小舟姐这些日子没去局里，所以没听说，听说任命书都已经下来了，就等小舟姐复工以后，当面发给她。”盛娇娇状似无意地瞥过被祁沁握着的手，唇角上扬了几分，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我请大家吃饭庆祝！”祁沁嘿嘿笑着，她手里还有点余钱，虽然请不起什么高端的，几个人一顿麻辣烫的钱倒是足够。

　　 “我来出钱，你还是学生，哪能要你请客。”盛娇娇不动声色地回握住祁沁的手，轻轻揉了揉，声音温柔至极，“先前出行的时候，小舟姐很照顾我，她升职了，我请客也是应该的。”

　　 “嗯，那就请两顿吧，

　　 你请一次，我请一次。”祁沁望向顾十舟，只见顾十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先前的漠然疏离感消散了不少。

　　 “有我在，轮得到你们出钱请客吃饭？”应晟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自己的胳膊肘，凉凉睨了盛娇娇和祁沁一眼。

　　 盛娇娇和祁沁表情一怔，随后都不开口说话了。

　　 是是是，谁还不知道你是顾十舟那有名分的正妻呢？

　　 不用自己出钱，白吃白喝蹭饭吃，反正盛娇娇和祁沁是没什么意见的。

　　 不过送礼总可以吧？

　　 祁沁暗搓搓的想着，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收礼物的感觉，不管礼物贵重与否，都是一份心意，而且拆礼盒的感觉也很不错，收礼物的人自然会期待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一定要想一份别出心裁的礼物送给师父，庆祝她的升职，哄她开心！

　　 一屋子人吃吃喝喝聊聊，时间倒是过得挺快，转眼就到了夜里。

　　 郁笑槐和夏嘉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聊到了一起，吃完披萨下酒菜以后，又开始嗑起了瓜子，两人笑得前俯后仰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盛娇娇和祁沁偶尔聊几句，大多时候，祁沁都是缠着顾十舟，问些关于相术方面的问题，当然，这些都是盛娇娇那得不到答案的难题。

　　 应晟见这些人一点自觉性也没有，倏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色漠然冰冷。

　　 她望向郁笑槐，眯了眯眸子后才缓缓说道：“披萨吃完了。”

　　 郁笑槐错愕，抬眸与应晟对视后，扬着嗓音嗯了一声，随即拿出手机，麻溜儿下单，又点了几份披萨，她下意识地认为是应晟没吃够，在暗示她买。

　　 应晟又扫了一眼祁沁，声音俨然比刚才又冷上几分。

　　 “酒喝完了？”

　　 祁沁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笑得天真无邪，开口回复。

　　 “是啊，喝完了，师娘没喝够吗，要不要我下楼去再买一打上来？”

　　 看来这些人是听不懂人话了。

　　 应晟挑起一边的眉梢，直接拉过离自己最近的郁笑槐，一脚踹在她的屁股上。

　　 “时间不早了，各回各家去，别赖在我这！”

　　 还让不让她跟顾十舟单独相处了？

　　 这么喜欢聊天，不如两两结对，去酒店房间的被窝里好好聊一聊？

　　 当她这里是提供免费空调吃喝的相亲角吗？

　　 怎么还暴躁起来了？

　　 郁笑槐暗自腹诽了一句。

　　 她没跟夏嘉音聊够，觉得夏嘉音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不管对方说什么事情她都有兴趣听。

　　 更何况夏嘉音说的那些都对她的胃口，倒是打破了自己对夏嘉音一开始的刻板印象。

　　 不过碍于应晟的淫威，郁笑槐不敢造次，跟夏嘉音一起离开了，两人打算找个地方继续玩。

　　 盛娇娇则送祁沁回家，祁沁的伤早就好了，没继续住在盛娇娇的家里，正好上大学的事情跟姐姐祁清达成了共识，祁沁回家也好受多了，不用每天被祁清叫去谈心。

　　 应晟站在门边抬手一拉，啪的一声，大门瞬时合得严严实实。

　　 好了，都送走了，耳根子清静了。

一百二十二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在家休息了一个月, 等到脚伤差不多恢复才去局里上班。
果然刚到局里没多久，屈瑞海就找她进了办公室, 谈了谈升职的事情。
“你抓了那只千年鬼煞, 立了大功，升职是应该的, 以后你也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了，监狱这一块儿，除了我, 你就是最大的。”
“嗯。”顾十舟并没表露出高兴的样子，不温不火的，宠辱不惊。
“接下来有几个任务要派给你, 上头看你跟盛娇娇和黄志磊的配合不错, 就把他们分到你手底下了，以后由你带着他们。”屈瑞海睨了顾十舟一眼, 心里对于她公开炼鬼秘籍的事情耿耿于怀, 语气也就带上了那么一点情绪。
“好，我知道了。”
从屈瑞海那边出来, 顾十舟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防空洞里的采光都不太好, 她这间办公室的天花板倒是开了一个洞, 光线还不错, 只是整个办公室的形状有些像是一个巨大的瓶底，越往上就越狭隘。
“小舟姐, 恭喜你。”盛娇娇和黄志磊来跟顾十舟道喜。
顾十舟笑了笑, 算是回应他们。
应晟在一旁的椅子上靠着, 脚跟踩在地面，左右摇晃着椅子，顺势仰起脖颈，神情寡淡着扫了两眼天花板的洞口。
顾十舟升职，她顺带也就从外面的办公位挪了进来。
办公室里的空间很大，加上她也不会显得拥挤。
“你们去看看上头发下来的任务文档，我们三小时后出发。”顾十舟对黄志磊和盛娇娇说道。
两人很乖的应下了，随后走出顾十舟的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顾十舟自己也坐到了一旁的桌前，仔仔细细地翻阅起手里的文件。
这些人里，最无所事事的就是应晟，她既不看文档，也不干别的，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顾十舟。
顾十舟看了好一会儿文件，察觉到身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从始至终地盯着自己，侧眸瞥了过去，与应晟的视线对在一起。
“不如你也来看看。”
顾十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伸出指尖，在自己面前的文件上轻轻点了点。
应晟轻嗯了一声，起身走到顾十舟身侧，毫不客气地一下坐到她的大腿上，紧接着，她右手握住顾十舟的，就这么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心无旁骛地看起了文档。
顾十舟的耳根迅速蹿红，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失笑，顺势抬起手臂圈住应晟的腰身。
应晟的发香气味很好闻，不会太浓郁，却也不至于太淡，偶尔还有几丝头发扫过顾十舟的脸，痒痒的。
过了十来二十分钟，顾十舟温热的指腹在应晟的腰上软软掐了一下，没怎么用力，随后笑着说道：“你这样坐在我身上，资料能看进去吗？”
“看不进去也没什么，不是有你吗？”应晟的声线听起来有些懒懒的，全然是一副无赖的模样。
“我还没看完，你先让我看完资料。”顾十舟心头有些燥热感，身体里隐隐有一处燃起了小火苗，她轻轻推了一下应晟，示意怀中人起来，再这样坐下去，恐怕会坐出事儿来。
应晟侧头看了顾十舟一眼，眉梢轻佻，语气多少有些调侃的意味。
“这就受不了了？你这点定力我怎么放心你出去捉鬼，万一对方是个身姿妖娆的艳鬼，朝你勾勾手指你是不是就去了？”
“我对人不对事。”顾十舟笑了笑，接了应晟的话茬。
言下之意是，只有应晟勾手指，她才会心甘情愿地走过去。
应晟抬手抚上顾十舟的脸颊，指腹在她的肌肤上划了划，唇瓣越靠越近，气氛旖旎异常。
两人正调情呢，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紧接着她们就听到了祁沁的声音响了起来。
“surprise！”
祁沁是被盛娇娇带进来的，只是过来送个花和礼物。
但她没想到，推开办公室的门以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师父和师娘抱在一起的恩爱场面。
这不是在办公室里吗，她们……
祁沁僵在原地，没敢想太多，这手里的花和礼物也不知要不要送过去。
她是不是打扰了师父和师娘的好事？
盛娇娇也准备了礼物，此时就站在祁沁身侧，自然也看到了办公室里的场景，眼底瞬时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小舟姐和应小姐可真是恩爱啊，羡煞旁人。
顾十舟耳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条件反射地把怀中的应晟推开，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小沁，你怎么来了？”
顾十舟抬眸望向祁沁，试图把话题转开，让两人暂时不要想起方才的画面。
“嘿嘿，这不是给师父送礼物嘛，还有花，这都是我自己的钱买的哦。”祁沁说着还有些得意，盛娇娇介绍她外出兼职了几天，辛苦赚了八九百块，礼物虽然不贵，但礼轻情意重嘛。
“你有心了，谢谢。”对于祁沁的送礼行为，顾十舟觉得很暖心，脸上不自觉就带上了笑容。
她本就长得好看，这么一笑，那些疏离的清丽感瞬时化作了温柔，隐隐还有些妖冶的风情。
应晟在旁见她这样，怦然心动，抬腿上前两步就亲上了顾十舟，在她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丝毫不顾办公室门边还站着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外人。
顾十舟的耳根原本褪了些红色，没那么烫人了，被应晟上口一咬，瞬时又恢复了起初的灼热。
“我也有礼物送给你，现在看，还是晚上看。”
“晚上！”
顾十舟生怕应晟又做出什么事情来，当下脱口而出。
应晟勾唇笑了起来，逗弄顾十舟好似有瘾一般，特别有意思。
明明是个胆子大，上天入地徒手捉鬼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天才相师，偏生脸皮薄得要命，一碰就红，一碰就软，有外人在她倒是硬气不起来，私下里，如狼似虎的。
祁沁早就开学了，正好趁着没课才跑来给顾十舟送礼物的，盛娇娇跟顾十舟请了两小时的假，把祁沁送回了学校才回到局里，等盛娇娇回来，差不多到了出发的时间。
顾十舟和应晟各自背着一个登山包，以往都是应晟穿衬衫，今天顾十舟破天荒的也穿了一件白衬衫，她们都是纤瘦高挑的身材，穿上衬衫后，气质却各异。
应晟有些禁欲系的清冷，一张好看的脸冷着，透着拒人千里的寡淡气息。
而顾十舟却显得精明干练，像个还在读书的学生干部，亲和力比应晟稍微好一些。
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十分的养眼。
已是下午时分，一行人坐上了顾十舟的越野车，黄志磊开车，盛娇娇坐在副驾驶，顾十舟与应晟则在后座，手拉着手，偶尔应晟会靠近顾十舟的耳侧，低声说些什么，顾十舟眼底便会随着她的声音，荡起一抹笑意，醉人得厉害。
狗粮吃多了是会免疫的，盛娇娇现在已经司空见惯，心中毫无波澜起伏。
黄志磊是个内敛的性子，除了办公事以外，基本上不过问上司的私事，更不会多嘴八卦，专心开着车，目不斜视。
“这次又要对付什么怪物？”
顾十舟手里的那份文档，应晟看是看过了，只是一个字都没过脑子，全然不记得内容。
闻言，顾十舟睨了她一眼，直接将保存成电子档的资料递给了应晟。
应晟这才认真琢磨起来，不再开小差，只是手牵着顾十舟，偶尔拨弄着她那有些凉意的手心。
屏幕内的资料显示，这次她们要去收服的怪物叫白骨煞，也就是一种没有皮肉，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副白森森骨架的鬼东西，且数量惊人得多，少说也有上百副枯骨，而她们才四个人。
想想顾十舟对付起百鬼来也是得心应手，车内的人大多都很安心，好似只要有顾十舟在，就没有她们对付不了的鬼煞。
盛娇娇甚至对那些即将面临顾十舟这样如魔头一般的强敌的白骨煞们起了同情心。
从包里掏出耳机，盛娇娇阖上眼帘，靠在车座后背，侧头安心睡了过去。
**
到任务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顾十舟领着车里的人，脚踩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慢慢踏进了冰天雪地的画面里。
这雪是真的，此时还是初秋，这片区域却冷得冰寒刺骨，漫天飘着细碎的白雪花。
车上早就准备了御寒的羽绒服，每个人都有一件，款式颜色全然一样，只是大小不同。
雪地里的白骨很多，但大多都不会动弹，就像是一堆毫无生命体征的骨架。
“咱们是不是要把这些骨头都捡起来收回去？”黄志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憨厚。
顾十舟扫了扫积雪里掩埋着的枯骨，从脚边的白骨看起，视线一直瞟到了小路尽头。
枯骨的数量太多了，而这些白骨尚未化作鬼煞，如果想要带走的话，就只能生搬硬抱，又沉又重，她们开来的那辆越野车空间也不够，放不下这么多枯骨。
“现在不要动，时辰还不到。”顾十舟对黄志磊交代了一句。
黄志磊颔首应了一声，随即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雾。

一百二十三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就在她们一行人踏上这片雪域的时候, 天就开始下起了雪雨，有些大一点的冰碴子砸在她们头上, 多少有点疼痛感。
应晟走在顾十舟身侧, 抬手顺势给她把帽子捞了上去，遮挡住她的头部, 接着自己也套了帽子，紧紧扣住顾十舟的手心。
顾十舟朝她笑了笑，收敛心神后, 专心看着地面上那些白骨的摆放方位。
这些白骨的掩埋轨迹都是按照阵法布置的，它们并不是无人领导的孤魂野鬼。
走着走着，顾十舟倏然顿住脚步, 瞳孔骤缩。
应晟离她最近, 又是拉着手的，顾十舟停下, 她自然也就停下了。
“怎么了？”应晟问。
顾十舟盯着不远处的一处地方, 看了好一会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不是枯骨, 也不是她们之中的人, 有种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是谁的感觉。
顾十舟摇了摇头, 没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 她自己都还没弄清楚那是什么，没必要说出来, 这种混沌不清的东西最是吓人, 若有若无, 就像是影子一样跟在人的身侧。
又走了好一会儿，直到把雪域这一片都走了个大半，顾十舟才算是勉强摸清楚了这阵法的全貌，她走到一副枯骨的边上微微弯下腰，指尖拨开了那掩埋着枯骨的积雪，双手捧起了一只半点血肉痕迹都看不到的雪白骷髅头。
盛娇娇和黄志磊见顾十舟抱起一只头颅来看，纷纷靠近了一些，想知道顾十舟在研究什么。
这骷髅头跟普通的骷髅头总有些地方不太一样，至于是哪里，盛娇娇也说不上来，但她也没立即开口询问，怕打断顾十舟的思路。
顾十舟放下手里的骷髅头，在雪地里又走了两步，弯腰拿起了另一只。
她就这样反反覆覆，检查了数十只，眉眼逐渐染上一抹忧愁之色。
“这些白骨不是近现代死亡的人，至少有百千年的历史了。”
大规模死了这么多人，还同一时间冒出来，顾十舟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些事情都像是冲着她而来的，可她不知道背后是什么人在操控，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小舟姐，它们动了！”盛娇娇突然指着地上的白骨，连带着声音都变了。
换做是谁看到那些白骨蠕动起来都会发出这样的怪叫，盛娇娇已经算是表现好的。
这些骷髅姿势古怪扭曲，有些像是螳螂一样，骨架弯曲向前倾，能缓慢移动步子，有些则像是被电打了，骨头架子根根发颤，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瞬间所有积雪里掩埋着的骨架都复苏了，嘎吱嘎吱地响着。
黄志磊顺手就从积雪里捞出了一根腿骨，握在手里打算当做武器。
他的灵光球对骷髅无效，骷髅早就没了皮肉神经组织，没有嗅觉，闻不到味道。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布阵法吗？”盛娇娇问顾十舟。
顾十舟却是站在原地，打量起那些复苏的骷髅来。
奇怪的是这些骷髅并没有攻击她们的意思，摇摇晃晃地站着，像是刚睡醒，还有些懵懂。
刚才出现过的人影又在眼前一闪而过，很快，但顾十舟看清了她的样子。
是那只被抓进狱中的千年女鬼煞。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你们有看到什么人在眼前晃过吗？”顾十舟决定问其他人，是否有注意到那女鬼煞的出没。
黄志磊想了一会儿，谨慎回答道：“这里除了我们，就只有白骨了，没发现有其他人。”
盛娇娇也附议，说是自己没看到人。
剩下应晟抿唇不语，似是在考量着什么。
顾十舟将视线投向应晟，等她的答案。
“我倒是看到了一个人影晃过，一共出现了两次。”
应晟觉得在这种鬼怪出没的地方看到幻影并没什么好惊讶的，故而没说。
“那你看清她的样子了吗？”顾十舟走近应晟，全然不管两侧数量愈来愈多的森白骷髅架。
“没有，太快了。”原来她刚才突然驻足，是因为看到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有什么蹊跷吗？”盛娇娇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现在所有人都被骷髅包围，她更着急如何突破重围，把这些骷髅都想办法收集起来带走。
“没什么。”顾十舟撇掉那些奇怪的想法，对盛娇娇说道，“可以开始了，让你们编号过的符篆呢，你拿一到八十九号，小磊拿九十号到一百九十号，一个朝南，一个朝北，往树干上贴，严格按照顺序来，不能乱。”
“好。”黄志磊和盛娇娇应了声，转身开始分头行动。
“那我呢？”应晟望向顾十舟，示意她给自己也安排点事情做。
顾十舟想了半晌，往应晟身侧靠拢了两步，声音低低的。
“你要送我的礼物是什么？”
应晟听后哭笑不得，两人四周现下都是白森森的骷髅大军，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问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应晟侧过头在顾十舟的唇瓣上轻轻嘬了一口，声音有些故作神秘。
她的话音刚落，顾十舟就塞给应晟一大摞的黄表纸。
“那你就在这画符吧，待会儿兴许用得上。”
“好。”
应晟对顾十舟的安排没有异议，当下就架起了桌子，端正坐着画起了符。
可才画没几笔，她的头就开始疼了起来，这图腾的样式难得离谱，一时半会儿根本就画不好。
“要画几张？”应晟望向身侧站着的顾十舟问道。
“能画几张就几张吧，如果觉得难就不要画了，不一定用得上的。”
顾十舟这话说的多少有些看低应晟的意思，应晟自小就争强好胜惯了，哪里受得住顾十舟的刺激，当下拧眉认真画了起来，心无旁骛，全然不顾那些嘎吱嘎吱响着的骷髅大军。
“舟舟……”
忽地，一声空灵的女人嗓音响起，顾十舟听了浑身一激灵，当下便四周看了一圈。
是谁在叫她？
“那人又出现了？”应晟放下笔，活动了几下手腕，图腾的画法太过刁钻，她不过画了十来分钟，手腕已经有些酸疼了，指尖也隐隐抽搐起来，于是她扫了一眼顾十舟，发现她的神情又古怪起来，面色凝重。
“嗯。”顾十舟点了点头，样子她看见了，现在又听到了声音。
盛娇娇与黄志磊贴符纸很顺利，两人一先一后，不过相差几分钟的时间，都归队了。
“这几次的任务，看着难度大，实际上做起来却简单得很，真是奇怪。”盛娇娇心里腹诽着，却没说出来，她总有种错觉，认为这些鬼魂都在自投罗网，因为它们实在是半点想要挣扎的求生欲都没有，遇到她们，连过招的步骤都省略了。
这世界上有这么好收拾的鬼煞吗？还都是她没见过的稀奇物种。
不论是千年女鬼煞也好，还是眼前的白骨煞，它们的表现都太不正常了。
有此疑问的不仅仅是盛娇娇，黄志磊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
顾十舟在他们看来的确厉害，可厉害归厉害，威慑力大到让这些鬼煞举手投降，这也有点太夸张了。
阵法布置妥当后，四周那些白骷髅们从正常身高逐渐缩小成一只只的娃娃状态，骨骼关节也不动弹了，像是起初埋在积雪里那样安静。
果然符纸没用上，应晟画得手指都抖了起来，她咬牙撑着，不想在顾十舟面前丢脸。
顾十舟将一张叠放整齐的黄色陈旧符篆抛向半空，那符篆转动了几下，地面上的骷髅就尽数收入，一只接着一只飞了起来，整齐有序，纷纷钻入了符篆里。
顾十舟薄唇张合，口诀几乎没有停过。
等到那些白骨都收进了符篆里，顾十舟才望向应晟，见她还在跟朱砂笔和黄表纸较劲，顾十舟轻笑出声，眼底的宠溺藏也藏不住。
“好了，不要画了。”顾十舟上前两步，握住了应晟的手背。
“再给我半小时，快完成了。”应晟手指酸疼，冰天雪地之中，她手心里竟然冒出了汗液，可想而知她画得有多用心。
“白骨都收了。”顾十舟的意思是，画了也用不上，不必画了。
“下次你总能用上吧，符篆没有保质期，当是我送你的，你留着下回用。”
“你确定要画完它？”
“嗯。”
“如果我说，这图腾是我成心找来折腾你的，完全没有用处，你还要继续画吗？”
应晟握着朱砂笔的动作一滞，当下凉凉扫了顾十舟一眼，这一眼冰寒刺骨，冻人得厉害。
顾十舟倒是没什么反应，脸上的笑意仍旧温温柔柔的，还带着些狡黠。
盛娇娇和黄志磊却有点受不住，应晟的眼神太有杀伤力，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强者的威严气息，压迫感十足。
回程的路上，应晟阴沉着一张脸，车内气温诡异的降了好几度。
前座的黄志磊与盛娇娇不自觉打了几个寒颤，隐隐有些替他们的小舟姐担心。
应小姐这副样子，明显就是生气了，等回到家里，小舟姐怕是没好果子吃了吧？
他们不太明白顾十舟为什么非要招惹应晟这样的黑面神。
难道是因为抓鬼煞难度太低，她选择挑战更可怕的存在，所以才选择了应小姐？
高手的世界他们突然就看不懂了……

一百二十四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回了局里, 顾十舟自然是领着人先去见了屈瑞海，把装着白骨煞的符篆给了他。
“哟, 竟然是白骨煞, 还七百多只。”
屈瑞海啧啧称奇，没想到顾十舟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抓回了白骨煞。
“你用的什么阵法, 又加了上古图腾？”
“一百九十道符篆封印的锁魂阵。”
锁魂阵是相师界运用最广泛的阵法，没什么稀奇的。
“只是锁魂阵啊，不过一百九十道符, 你也是用心了。”屈瑞海这话夸得着实有些不走心，一百九十道符，下的不过是苦功夫, 换做其他任何人都可以做到, 并不是什么用心之举。
“对了，我炼化了一只鬼, 这是我做的鬼丹, 你看看品质如何？”说着，屈瑞海掏出一枚鬼丹, 献宝似的递到了顾十舟面前。
鬼丹形状规整, 圆圆乎乎的, 光泽度也不错, 只是这效用，还得吃下去才知道好不好。
顾十舟当然不会当屈瑞海的实验小白鼠, 捧着那鬼丹看了一圈, 又还给了他。
“怎么样？”屈瑞海笑着问道。
“从品相上来看还不错, 至于效用，您得亲自试吃过后才能得出结论。”
“您忙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顾十舟见屈瑞海也没什么公事要跟自己谈的，说完这句话后就自行离开了。
顾十舟的确有事，她想要去栟茶乡找谢去庸谈一谈。
她这段时间总是梦到自己身处一座废弃的宫殿之中，殿内空无一人，四周弥漫着硝烟战火的混乱气息，血腥味浓郁，而她身穿着长裙，茫然走在偌大的行宫里，却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听说自己是师父抚养长大的，那么，谢去庸是从哪儿抱她回去的，总该还记得才是。
地点，时间，当时发生过什么事情，这些细节都有推敲的价值。
另外，她跟顾氏千金长得那样相似，且魂穿到了那位千金的身体里，两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不定她的来历跟顾家也有些渊源。
从洪都拉斯回来，顾氏千金的尸体被送回了顾家，顾家既不吵闹，也不伤心，自家的女儿就这么没了，他们不痛不痒的表现着实诡异。
还有地牢里关着的那位女鬼煞，她为什么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端详自己？
最近的鬼煞像是自投罗网一般，压根就不需要她多费工夫，它们又为什么不做抵抗？
顾十舟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逼得她不得不退到一个死角。
应晟开车，顾十舟坐在副驾驶。
“很早以前我就找你师父谈过，但没什么收获。”应晟如此说道。
她对顾十舟的来历也是好奇的，不仅去找过谢去庸，她还调查过顾家，无一例外都没疑点，两者毫不相干，除却顾十舟与顾家千金长相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以外，没有任何共同点。
应晟把自己查到的内容一一说给顾十舟听，却没有阻拦她去找谢去庸。
有些事情，她调查起来是一回事，而顾十舟亲自去问又是另一回事。
“你之前不在意这些，怎么现在又突然在意起来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前段时间一直睡不好，频繁做梦？”
“嗯。”
“我做的梦很奇怪，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记忆，我觉得那梦境好真实，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更像是具有某种寓意。”
相师对于梦境反应很敏感，人不会无缘无故做梦，更别说频繁梦到一个场景。
自打湟源扎根进她的身体，与她契约成为一体之后，自己身体感官上的细微变化显著。
但那些东西并不属于湟源，而是属于她的，而湟源的存在像是一种催化剂，不着痕迹地让她渐渐地找回一些已经丢失掉的东西。
闻言，应晟伸过手，在顾十舟的头上揉了揉，无声安抚。
“那就去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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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某间套房里，客厅的灯光通明。
两姐妹都坐在沙发上，祁清身上还套着围裙，一边取着手套，一边望向自己的妹妹祁沁。
“我听说你不住在学校宿舍里，那你住在哪儿？”祁清对自己唯一的妹妹总是倍感头疼，祁沁太跳脱了，模样看着虽然乖巧，却是个不听话，骨子里叛逆如斯的主儿。
“住在朋友家。”祁沁努了努嘴，手里拿着一只鲜红的苹果啃着，声音含糊不清。
“为什么不住在学校里？”祁清睨了祁沁一眼，随后问道。
“学校宿舍太吵了，我跟那几个舍友都不是很合得来。”祁沁说到这个就来气，她原以为大学的生活会很美好，寝室几个姑娘家相处融洽，像朋友也像家人。
可朝夕相处的矛盾也很多，祁沁偏偏是个沉不住气的，对不喜欢的人是半点包容也没有，对方看准了祁沁这一点，从中间挑唆，让祁沁跟其他人也合不来，成为被孤立排挤的那一个。
她委屈极了，跟辅导员申请换宿舍也遭到了拒绝，无奈之下，只好搬了出去，住到了盛娇娇那边，正好盛娇娇说，家里缺一个会做家务的，要是祁沁愿意做点简单的家务，她可以把自己的房子免费让祁沁住。
“你朋友为什么免费让你住，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祁清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什么人会好到免费提供住处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要说没有半点想法，谁相信？
祁清担心自己的傻妹妹被人圈进去了还浑然不知，到时候吃了亏，还不是得到她这儿来哭？
“姐，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嘛，就是我不愿意住在学校，又有朋友愿意把房子借给我住，也不花钱，怎么看都是好事，你干嘛不高兴？”
就是因为不花钱，天上掉馅饼，祁清才担心的。
“这样吧，我给你在学校附近找一个安全点的小区，租一套房子，你从朋友那搬出来。”
先撇开对方的目的不说，祁沁一直住在别人家里，多有打扰，总归是不好。
祁清原本在应氏集团工作，收入还算可观，可自从应晟被应家赶了出去，应氏集团易主，她又得罪了长房夫人冯芬芬，怎么看也不再适合继续留在应氏集团工作。
好在这段期间，她也得到了锻炼，能力有提升，去其他的公司倒也能勉强糊口。
祁沁是她唯一的妹妹，祁清不能委屈了她。
母亲去世的时候，曾交代她要好好照看祁沁，父母不在了，长姐便为母。
“哎呀，不用这么麻烦。”祁沁叹了口气，哀怨地瞥了一眼自家姐姐。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住，胆子又小，巴不得我陪着她呢，而且我在她家里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我会做家务。”
“算了，你长大了，脾气越来越倔，我拗不过你。”祁清松了口，先退了一步，她坐到祁沁身边，语重心长，“这样吧，你请你那位朋友到家里来做客，你也在人家那住了一段时间，叨扰这么久，姐姐请她吃顿饭，也算是感谢，你看好不好？”
“好啊，请吃饭没问题的，我去跟她说。”祁沁见祁清退步，不觉笑开了花儿。
她知道自己姐姐最近工作很累，本就不想给她添麻烦，所以才瞒着自己住在盛娇娇家的事情。
可谁能想到学校对不住宿的学生都来了一次家访，她的事情就曝光了。
祁清把她叫回家，语气倒是正常，祁沁是半点不对劲都没听出来，直到进了门，吃过饭，祁清才开始提到这件事。
或许是真的意识到她长大了吧，祁清对她没有以前那么严厉，没骂没打的。
想到自己姐姐要跟盛娇娇见面，祁沁还莫名有点兴奋，忙给盛娇娇打了一通电话，想约个她方便的时间，带人回家给姐姐看一看。
与此同时，盛娇娇那边遇到了点麻烦，祁沁的电话她一直想接，却接听不了。
家里人找上门来，将她堵在门口，不由分说就是一通谩骂，吵得人耳根子泛疼。
原因是盛娇娇没有给自己的亲弟弟盛涛出钱买最新款的手机，而盛涛气不过，自己去借网贷，还借上了瘾，欠了不少钱，现在还不上了，家里就找上了她。
盛娇娇当时的确没给盛涛买手机，却给他介绍了一份不错的兼职，是他吃不了苦，非得去借钱花销，还大手大脚，没个度。
盛娇娇早年因为沉迷风水，家里觉得她喜欢这种旁门外道的东西，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后来更是在她年满十八碎之后就没再管过，相当于是断绝了亲子关系的。
如今找上门，也是因为盛涛惹了一屁股的麻烦，他们解决不了，才想起有这么一个女儿在外面，可以利用利用。
“你们先别闹了，我这有个要紧的电话要接，让我安静一下。”盛娇娇头疼不已，她性子不算软，却也谈不上有多硬，自己这条命都是他们给的，要想一下子撇断关系，实在是难事。
“接什么电话，家里都出这么大的事情了，你还有心情管别人？”盛娇娇的母亲急得两眼发红。
“你在我这闹，又能解决什么问题？”盛娇娇示意自己母亲先进屋，随后接通电话，“小沁，你先等一下，我家里有点事情，晚点给你回过去。”
祁沁还没来得及回复，盛娇娇就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临挂断的那会儿，祁沁好像听到有个嗓门特别大的大妈在吼着什么，她听不太懂，因为对方口音很重，可从语气里祁沁能判断，她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盛娇娇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一百二十五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祁沁在家有些坐不住, 一直等着盛娇娇的电话，手机却安静的要命。
她只好随口扯了一个谎, 打发了祁清后, 匆匆赶去了盛娇娇的住宅。
祁沁有盛娇娇房子的备用钥匙，不必敲门就能进去, 等她走进房子里，才发现盛娇娇一脸愁容，坐在沙发上发怔。
“娇娇姐, 你没事吧？”祁沁连鞋都来不及换，小跑到了盛娇娇面前，微俯下身子。
“没事, 你怎么来了？”盛娇娇记得祁沁走的时候, 说是要回家住一晚，陪陪她姐姐。
祁沁没说自己听到了大妈的大嗓门, 四下扫了一圈, 还真没看到有其他人在，难道她听错了, 对方不是在跟盛娇娇说话？
“跑过来很累吧, 我给你做点宵夜？”盛娇娇起身准备去厨房, 却被祁沁给拦下了。
“我不累, 我就是担心你。”盛娇娇的脸色不太好看，祁沁总觉得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盛娇娇平常的应酬很少, 没什么朋友, 也不怎么和家人联系。
来的路上, 祁沁特意给顾十舟打了一个电话，询问风水司法局里有没有出什么事情。
从她师父口中得知并没发生什么大事，盛娇娇也一直都挺好的，工作方面是没问题。
那么肯定就是因为家庭或者是朋友了吧，人跟人之间的矛盾很微妙，尤其是家里关系。
“我去给你做，你等着。”祁沁知道盛娇娇肯定没好好吃饭，当下就跑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盛娇娇又扫见祁沁的小身影从厨房里奔了出来，样子有些局促。
“不好意思，我忘了换鞋子就踩进来了，待会给你做好吃的，我再拖地。”
祁沁说完，也不等盛娇娇回复，自顾自地又跑进了厨房，来去匆匆的。
她给弟弟把钱还上以后，她母亲才离开的，母亲走后，盛娇娇就一个人独坐在客厅，神色疲惫，就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似的，太阳穴突突突跳得厉害。
她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她母亲的话，久久消散不去。
“你弟弟还在读书呢，他想要个手机，你就买给他好了，居然给他介绍什么兼职去做，他哪里能做这种事情，学业都忙不过来了，这损招你还真是想得出来。”
“你弟弟好不容易才考到帝城的大学来，他多出息啊，帝城的消费水平那么高，以前他也没管你要过一分钱，现在遇到点困难，想找自己的姐姐帮忙，你倒好，给他安排个苦死人的兼职，就这么打发掉了，害他走了弯路！”
“不论怎么说，我们都把你抚养长大了，他到底是你亲弟弟，你是做姐姐的，不求你每个月都给家里打钱，给他买部新款手机，对你来说不过是点小钱吧？”
“那你们怎么不给他买？他是我亲弟弟，就不是你们亲儿子了吗？”盛娇娇气不过，她母亲实在是太过分了，凭什么她这个做姐姐的就要无条件为弟弟付出？
她当初读大学也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奖学金外加上兼职赚来的钱，才够自己的生存，哪怕这样，她还是有很多想要的东西都买不上。
每年看到别的同学爸妈送孩子到学校，母亲跟到宿舍里，又是铺床，又是打扫，嘘寒问暖的时候，她心里都憋屈的难受。
都是当爹妈的，差别可真是大。
盛娇娇甩了甩头，撇弃掉脑海里频繁冒出来的尖酸话语。
祁沁做好了一碗酸汤面，这是她自学的，在端出来之前试吃了两口，味道还不错，酸中带一点辣，很开胃，还是能吃的，只是没那么好吃，比不得她师娘的厨艺。
“你不吃鸡蛋，我就没给你放，里面只有青菜叶，你将就吃一点吧。”祁沁把面碗放在盛娇娇面前，示意她吃一点东西。
“谢谢你。”盛娇娇声音低低的，连带着屋内的气氛都有种怪异的低迷。
祁沁没说话，乖巧坐在一边，紧张兮兮地望着盛娇娇，见她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脸上没有复杂的情绪，瞬时放心多了。
没被难吃到就好。
她想起地面还没拖过，忙起身去拿了拖把，一通忙碌过后，盛娇娇也吃完了面。
“娇娇姐，你吃完放在那就好了，我去洗。”
祁沁又是拖地，又是煮面，洗碗，忙得不亦乐乎。
盛娇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感激的。
她谢谢祁沁在这个时候能陪在她身边。
两人没什么交流，盛娇娇看起来很累，洗过澡就回自己的卧房睡下了。
倒是祁沁精神得要命，左右翻滚，一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都在想盛娇娇到底遭遇了什么。
她不好意思问盛娇娇，总觉得那是她的私事，问出来怕她愿意说，气氛会很尴尬。
迷迷糊糊阖上眼帘，祁沁正酝酿出了一点睡意，隔壁卧房突然传出一声叫喊，吓得她一激灵，猛地从床上跳下了地，一溜烟儿跑了过去。
祁沁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很厉害，连带着她自己都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响。
大晚上的，盛娇娇这么喊，的确有些骇人。
可当祁沁走到盛娇娇身边叫了她两声时，才发现盛娇娇并不是醒着的，她只是在做梦。
祁沁望着盛娇娇拧紧的眉头，心疼地抬手拍打盛娇娇的后背，一下一下，柔和缓慢。
“没事没事，都是梦。”
祁沁坐在床沿，守着盛娇娇。
没一会儿，盛娇娇的眉头舒展开来，唇瓣张合着，不知又在说什么，这次的声音很微弱，离得远压根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祁沁心生好奇，将自己的耳朵凑了过去，待听清楚盛娇娇喊的是什么，她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红得通透，还隐隐冒着热气。
祁沁从盛娇娇的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盛娇娇那一声小沁，满是柔情蜜意，哪怕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光听声音也能想出点画面来。
为什么会这样叫她的名字？
祁沁哪怕再傻，此时也该明白盛娇娇的心意了。
她不知是感到高兴，还是感到诧异更甚。
原以为盛娇娇对她只是姐姐照顾妹妹那样的情感，祁沁半分都没敢多想，毕竟盛娇娇嘴上还是很嫌弃她的，常常开口损她，气得祁沁小嘴嘟得老高，偏生又说不过，只得忍气吞声。
不回嘴的更大原因，是因为盛娇娇说她的那些都是真的，并不是加油添醋，恶意怼她。
所以祁沁一直在改正自己的小毛病，争取让盛娇娇没处说她才好。
可转过头来一想，盛娇娇除了嘴上吐槽她几句，生活上倒是把她照顾得很好，只是不会做饭。
这一点倒也没什么，祁沁觉得会做饭顶多只是加分项，盛娇娇不会做，那她可以学。
就像是她今晚回来给盛娇娇做的酸汤面，那还是从盛娇娇买回来的食谱大全里学的。
祁沁不知道盛娇娇为什么会突然买一些厨房方面的书籍来看，她私以为，盛娇娇并不是下厨的料，厨房自从她使用以来，大多传出来的味道都是焦的，出锅的食物黑的离谱，完全认不出来它本来的模样，盛娇娇简直生来就是祸害厨房的。
祁沁坐在床边，想了许多跟盛娇娇相处的细节。
越是回想，就发现了越多的端倪，其实盛娇娇看她的眼神，好几次都不太对劲。
只不过祁沁心大，没多想，而且自己年纪小，也没想过要谈恋爱什么的，只想专心把相术学好了，给师父长脸，不丢了她的面子。
现在看来，她好像也不排斥跟人谈恋爱。
尤其是跟盛娇娇谈恋爱。
或许她已经被盛娇娇嫌弃习惯了，一天不被损，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祁沁握着盛娇娇的手，软软趴在床沿，下巴抵着自己的手肘，直勾勾盯着盛娇娇看。
盛娇娇的长相并不算出众的，只是有种小家碧玉的清秀感，是越看越觉得亲切的相貌。
在某些地方，盛娇娇跟祁清还挺像的，两人都是面冷心热。
小时候她可没少被祁清揍。
有了祁沁的陪伴，盛娇娇后半夜睡得格外安稳，倒是祁沁一夜没睡，胡思乱想了许多。
清晨。
阳光斜斜洒进了房间。
盛娇娇醒来以后，闻到了一股奶香味。
她惺忪着一双眼看向自己的手，总觉得今天的手，好像有点不一样。
等盛娇娇从卧房里走出来，祁沁正戴着烤箱手套，端出了一盆东西，有些沉甸甸的。
盛娇娇原本还有的睡意在这一瞬间消散了个干净，她紧张地开口：“你会用烤箱吗？”
“那里不是有说明书吗，我看了看，就会了，你放心啦，不会给你弄坏的。”祁沁嘿嘿笑了一声，随后把烤箱里端出来的东西装盘放好，摆上了桌。
“我看食谱学做酸奶鸡蛋饼，看着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娇娇姐，你要不要来试一下？”
“不必了，你当我是小白鼠吗，吃出毛病来怎么办？”
盛娇娇摆了摆手，敛起眸底的情绪，有些言不由衷。
她是想吃的，只是碍于面子，想起自己昨晚情绪低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开始犯别扭。
“那好吧，我带去给班里的同学们吃，今天有课，我待会就走了。”祁沁身上的衣服早就换好了，还化了一个淡妆，遮掉了熬夜的痕迹，整个人看着还算精神。
“别拿那些鸡蛋饼去祸害你同学了，留下，我吃。”
盛娇娇漠然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卫生间，捋起头发，开始梳洗。
她洗脸洗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事情，猛然探出脑袋，脸上满是白色的细密泡沫。
“你先别走，等我一下，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一百二十六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盛娇娇动作很快, 收拾好以后，又吃了两块鸡蛋饼, 面色如常, 祁沁也看不出那鸡蛋饼究竟是好吃还是不好吃，自从端出来, 她就没来得及尝上一口。
送祁沁到学校后，盛娇娇下车，亲自送祁沁进校门。
这不是盛娇娇第一次送祁沁到学校, 自打她住进盛娇娇家，盛娇娇几乎每天都送她上学，到了下课的时间, 还会来学校接她回家。
其实盛娇娇家的地理位置很好, 地铁公交都很方便，可她偏偏要亲自送。
这么一想, 盛娇娇对她的关心程度好像远远超过了朋友, 祁沁走路有些心不在焉的，正好学校门前有块地不平, 祁沁一脚就踏了个空, 险些摔出去, 好在盛娇娇反应快, 连忙拉住了她。
“走路专心一点。”盛娇娇的声音很温和，关心的意思大于责怪。
“嗯。”祁沁的脸又红了, 她走进校门, 转身朝着盛娇娇摆了摆手。
盛娇娇目送她进去, 正要离开，却遇到了个不想见到的人。
盛涛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站在校门边的还真是自个儿的亲姐姐盛娇娇，看清楚了盛娇娇的面貌之后，他吊儿郎当地上前打了声招呼。
盛娇娇扫了一眼盛涛，抿紧了唇，没说话。
她没想到自己弟弟跟祁沁是一个学校的。
“真是谢谢姐姐帮我还了债。”盛涛笑着说道，声音充斥着一股小流氓的气息，身上满是烟味。
盛娇娇懒得搭理他，抬腿就要往自己的车里走去。
盛涛紧随其后，校门也不进了，干脆跟着盛娇娇，想要再拿点零花钱。
“你跟着我也没用，我不会再给你钱。”盛娇娇极为不适，别说是父母了，就是眼前这个跟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弟弟，她也半点亲近的渴望也没有，盛娇娇只希望她的家人能尽可能离她远点，越远越好。
“那我只好再去借网贷了，反正家里还不上，不还是得你还吗？有那个闲钱便宜了外人，不如直接给我，省去中间这些步骤，你也划算些不是吗？”
盛涛这话说的有恃无恐，甚至还有些得意的味道，他这般流氓气派，生生气得盛娇娇肝疼。
“这学校还不错，你好好学习以后找一份不错的工作，想要什么就自己赚钱买，这才是正道，不要整日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早晚害了你。”
对于自己弟弟的事情，盛娇娇还是多少了解一点的。
她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一方面觉得家里人有错，不该偏心弟弟，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作为姐姐和女儿，家里也没太过亏待她，总算是抚养她长大成人了，她对那个家有一份责任在。
盛娇娇也是真心希望自己弟弟能学好，以后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浑浑噩噩过一生。
她一直记得小时候，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弟弟咧嘴笑着把自己的鸡腿塞到她手里。
盛娇娇很喜欢吃卤鸡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弟弟就变了。
或许是青春叛逆期吧，盛娇娇每每看着盛涛，心里总有些触动。
“我快迟到了，别磨磨唧唧的，赶紧把钱给我，转账还是现金？”
盛娇娇心中烧起一股无名火，当下绕过盛涛，自顾自地上了车。
盛涛见煮熟的鸭子马上就要飞了，心里一急，上前就伸手拽住了盛娇娇。
他是个快二十的小伙子了，身强体壮，这么一扯，生生将盛娇娇整个人都拉倾斜了出来，脚步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盛娇娇颇有些狼狈，手里的车钥匙跌落在地，人也崴了脚，疼得脸色煞白。
盛涛眼里闪过短瞬的自责，很快又收敛起来，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无赖模样，弯下腰，伸手便去摸盛娇娇的上衣口袋，想看看里头有没有装着现金。
“喂，你做什么，抢劫吗？”
一个小而纤瘦的身影猛然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盛涛，她的力气不大，盛涛只是往后退了两步，身形微晃。
待看清楚眼前出现的小姑娘以后，他眉头蹙得死紧，往地上啐了一口，骂了句脏话。
“我做什么，难道还要知会你这个外人？多管闲事，我在跟我姐要零花钱，她，盛娇娇，是我姐。”
祁沁扶着脚踝崴了的盛娇娇，听到盛涛说的话，脸色倏然一白，眼底满是震惊。
她原本是不相信那男孩说的话的，可见他脱口而出盛娇娇的名字，两人又长得有几分相似，心里倒是信了几分，不过还是得盛娇娇点头，她才会相信那个男孩说的话。
祁沁知道自己不是男孩的对手，叫了学校里的保安过来，她跑得快，保安紧随其后。
保安上来就控制住了盛涛，一人一边，扭住了盛涛的手臂。
盛涛在女生面前或许还很强势，男生的力气天生就大过女人，哪怕盛娇娇比盛涛要年长，她并没学过防身术，力气不大，拗不过盛涛很正常。
“姐，你看着干嘛啊，还不跟他们解释，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这群煞笔，整日闲得蛋疼，就知道多管闲事！”
盛涛在那叫嚷，吸引来了不少视线，盛娇娇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颇有些尴尬。
祁沁站在盛娇娇身边，手上的力道大了几分，像是给盛娇娇力气。
看她这副模样，多半那人真是她的弟弟。
祁沁心想着，面上却不露声色，她将神情恍惚的盛娇娇扶进了车里，又捡起地上的车钥匙，塞到她的手心，随即关上车门，气势汹汹地回到了盛涛的面前，双手叉着腰，怒目而视。
“你也说了她是你姐，你就这么目无尊长，对姐姐动手动脚的吗？你这是要钱的态度吗？你这是要命吧？再说了，是你姐又怎么样，是你姐就理所应当的要给钱？你已经成年了吧？有手有脚的又不是残废，你想要零花钱自己不会去挣？”
盛娇娇在车里坐着，车窗没有完全关严实，祁沁的话一字一字都入了她的耳朵。
她诧异侧眸，直勾勾盯着气得小脸通红的祁沁。
盛娇娇没想到祁沁小小的身体能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呵，我就笑了，你这外人凭什么对我家的事情指手画脚的，我要钱还是要命，干你屁事？还有你们几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是不是，你们是保安，又不是警察，再多管闲事，我把我那帮子兄弟全都喊过来，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是管闲事的代价！”
“外人？”祁沁也笑了，她深深吸了口气，心中暗自疼惜起盛娇娇来。
她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啊？
家里能教出这样的弟弟，父母也有一定的责任，这弟弟一看就是被惯出来的臭毛病。
“你记住了，我叫祁沁，是你姐姐的正牌儿女朋友，咱们啊早晚是一家人，我不介意现在就帮着你姐教育教育你，小舅子。”最后三个字，祁沁咬得十分用力，龇牙咧嘴的。
盛娇娇似是没想到祁沁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当下身子僵硬，脑子乱作了一团。
祁沁她在说什么，她们是情侣关系，她在表白吗？
盛娇娇已经全然忘了盛涛的无礼，满脑子都是祁沁刚才说出口的话。
后头的话盛娇娇已经听不进去了，等到盛涛被保安扭着手带走，祁沁鼓着腮帮子重新坐进车里，她才恍然回神，自己的手已然被祁沁一把抓了过去，紧紧握在手心。
“娇娇姐，你不要怕，以后有我保护你，你那混蛋弟弟就交给我吧，我会好好教他做人。”
闻言，盛娇娇眼睫微颤，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我师娘的‘动手能力’很强，我打算求师父，让师父帮我说服师娘，教我一点拳脚功夫。”
这种叛逆期的小子，打几顿也就长记性了，他姐舍不得，她可是下得去手的。
祁沁也不管自己上课的时间早就过了，一直坐在车里安抚盛娇娇。
直到盛娇娇想起她还要上课的事情，忙打开车门，要送她。
“没关系，我上车前跟老师请过假了，今天不去学校，我陪你散散心吧，你想出去玩，还是回家待着？”祁沁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呆萌，她认真盯着盛娇娇，等她的回复。
盛娇娇这个样子，祁沁根本就不能安心上课，满脑子都在想盛娇娇会不会一个人回去哭鼻子。
“这样吧，我来安排，你就跟着我。”祁沁抬手在盛娇娇的头发上揉了揉，语气温柔。
随即她坐到了驾驶位，正要上手摸方向盘的时候，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开车技术不够娴熟，万一把盛娇娇的车弄坏可就不好了。
思及至此，祁沁用软件叫了一辆车，帮盛娇娇把车锁好，拉着她坐进出租车里。
“师傅，麻烦你，去帝城欢乐谷。”祁沁对司机说了一声，随即关好车门，又替盛娇娇系好了安全带。
开车去欢乐谷的途中，祁沁一直在算着自己身上的钱除了门票以外，还够玩几个项目的，丝毫没注意身侧的盛娇娇正一脸温柔地注视着她。
好在这段时间吃住都在盛娇娇家里，学校的食堂卡，她姐姐早就充好了钱，到现在都还没吃完呢，校内校外基本都不用她花费，身上也就攒了上千块，她是学生，凭学生证门票可以半价，这样一来，还能玩好几个项目，钱是足够的。
祁沁想到这里就开心，她也能用自己的钱请盛娇娇出去玩了。
盛娇娇被祁沁的行为感动，满心温暖却又说不出来，一腔温柔暖意只能藏在心底，无声发酵。

一百二十七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这头, 顾十舟与应晟才回家多没久，祁沁就拎着礼物上门拜访了。
她是带着目的来的, 主要是为了学点功夫傍身, 以后也好保护她的娇娇姐。
顾十舟与应晟穿着宽松的情侣睡衣，一个坐在沙发上, 一个则跪在身后，帮着吹头发。
祁沁乖巧坐在一旁，等师父师娘忙完了, 她才笑着把礼物往前一推。
“师父，师娘，我是来拜师学艺的, 能不能教我几手功夫啊, 能对付几个校园流氓就成。”
“你遇到流氓了？学校里有人欺负你？”顾十舟狐疑看向祁沁。
“不是欺负我，是欺负娇娇姐。”祁沁想到自己日后的小舅子, 心里就犯愁。
“欺负娇娇？”顾十舟更疑惑了, 学校里的流氓怎么会欺负到盛娇娇的头上，她一不是学生, 二又不是经常出入校园的工作人员, 怎么会接触到流氓？
涉及到盛娇娇的家庭隐私问题, 祁沁也不好说太多, 只能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只说是私事。
此时顾十舟正好来了电话, 便进屋去接听, 摆出手势, 示意她们先聊，她一会儿再出来。
应晟瞥了一眼祁沁，手臂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声线慵懒。
“你光跟她弟弟打，打过了又怎样，他不会服你，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对付他这种人，要用更狠一点的方法才能治本。”
听了应晟说的话，祁沁拧眉陷入了沉思。
盛涛这样的人，打一顿真的就行了？
他以后就能学好，变成一个乖巧听话的可爱弟弟？
怎么看，盛涛也不像是打几顿就能学乖的样子。
可要是打的次数多了，以后她跟盛娇娇在一起了，这小舅子该不会对她心存怨念吧？
动手总归不利于一家人的团结友好相处……
想着想着，祁沁突然怔住了，她错愕地看向应晟，唇瓣微微张着，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应晟知道她想说什么，唇角微翘，眼底泛着精明的光芒。
“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盛娇娇的事情？”
祁沁猛地点头。
“但凡是接近我家舟舟的女人，我都要把她的身世背景调查清楚，万一她们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念头，我好知道她们各自的软肋在哪里……”
应晟的尾音拖了一会儿，吓得祁沁往后挪了一大步，脸色白了白。
嘶，师娘好可怕！
居然把师父身边的所有人都当成是假想情敌……
“师娘，我已经跟娇娇姐在一起了，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祁沁忙跟师娘解释自己和盛娇娇的情况，唯恐应晟误会什么。
“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们了。”应晟表情寡淡，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慵慵懒懒的，很是敷衍。
“师娘，那我小舅子的事儿？”祁沁尝试性地开口问了一句。
“看在你还挺讨你师父喜欢的份儿上，这个忙我可以帮你。”
顾十舟身边的朋友不多，祁沁是顾十舟的徒弟，也算是朋友，她真有什么麻烦事求到跟前，应晟就算是看在顾十舟的面子上，也会帮一把的。
应晟心里有些矛盾，一方面她希望顾十舟朋友多一些，关心她的人多了，她也会高兴。
可另一方面，她私心里又不太希望顾十舟朋友太多，这样她的注意力都被其他人占去了，留给她的空间总是会少一些。
“谢谢师娘！”祁沁很感激，她知道应晟是个有办法的人，她如果出马，自己的小舅子可就遭殃了，不过遭殃也是自找的，谁让他连自己亲姐姐都敢欺负？
顾十舟走出卧房，正好听到祁沁这句道谢，心下了然，知道应晟是答应要帮祁沁。
先前应晟一直都表现得不太喜欢祁沁，顾十舟还以为应晟不会管这等闲事呢。
更大可能，是应晟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帮忙的吧。
顾十舟想着，唇边不自觉就勾起一抹笑意，甜而温暖。
**
帝城这几日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又厚又黑，隐隐有将落大雨的趋势。
盛涛收到盛娇娇的消息，说是请他吃饭，顺带说一说以后给他零花钱的事情。
看到钱字，盛涛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撇掉了几个相约着一起去网咖打游戏的兄弟，如时赴了盛娇娇的约。
可没想到的是，他才刚上车，就发现不对劲了，车里坐着的人根本不是他姐姐盛娇娇，而是一个他烦透了的臭丫头祁沁。
“卧槽，你个死丫头片子，这回又想要搞什么幺蛾子？”
“我警告你啊，你喜欢的人可是我姐，要是我不高兴你做我嫂子，我姐跟你也没有幸福！”
盛涛正要动手，却冷不丁吃了一拳头，那人的手温温热热的，皮肤好像还挺好的，是个女人。
他疼得眼冒金星，整个鼻头都被打酸了，压根看不清动手的人长什么样。
“你们这是绑架，是犯法的，我要报警！”
应晟懒洋洋地伸手从盛涛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递到他面前，眉梢轻佻。
“报吧。”
盛涛错愕地看向应晟，先是被她的样子震惊到，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随后他反应过来，一把拽过自己的手机，眉头拧得死紧。
“你以为我不敢报警吗，我报警你们就都跑不了！”
祁沁在一旁看得紧张，很担心盛涛会真的报警。
可出乎意外的是，盛涛并没有打出这个电话，反倒是烦躁收起了手机，一脸憋屈样。
祁沁觉得奇怪，却也没当场问应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一会儿，车就开到了地点，应晟猛打方向盘，车头斜斜擦过墙角，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盛涛就坐在副驾驶，被应晟这一通操作吓得差点尿裤子，他心脏加速，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女人是疯的吗？
哪有人这么开车的？
前面是一堵老旧破败的厚墙，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朝着墙的方向就猛冲过去。
要不是最后这一下刹车，恐怕一车人都要殒命！
应晟率先打开车门下了车，她反手带上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盛涛还没缓过神，就已经看到应晟站在副驾驶门边，伸手一下拉开门。
“下来。”她对盛涛这么说道。
盛涛是在应晟手里吃过苦头的，那一拳他打得他现在还心生忌惮。
很显然这女人是个练家子，同时还心理变态，也不知道这女人跟祁沁那丫头是什么关系。
盛涛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心态，依着应晟的话，抬腿迈下了车，脸色却仍旧臭臭的。
应晟也不捆着盛涛的手脚，就让他自己往前走。
沿着墙边走了许久，路上盛涛一直听到海浪拍打石子的声音。
直到拐角的一瞬，他才看清楚现在三人所处的地方，原来他们在郊外的一处废旧沙滩边。
这里的环境不太好，地上乱糟糟的，鲜少有人过来。
再往前走，就是一座百米高的小山崖。
盛涛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该不会这人是他姐和臭丫头雇来弄死他的杀手吧？
不过是要一点零花钱罢了，他姐要是不愿意，可以直接跟他说啊，何必下这么狠的手？
盛涛到底是年纪小，又没见过世面，眼前这一幕着实让他惊慌失措起来。
他颤抖着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吞咽了一口，预备打电话求救。
应晟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手上动作又快又准，一下就夺过了手机，一把掷出，扔进了海里。
“你……”
盛涛气急败坏，扔出的那是他新买的手机，花了不少钱呢，是最新款，被人就这么一下丢了出去，他敢怒却不敢言。
“想要手机，自己挣钱买。”
说完，应晟眯了眯眸，抬脚在盛涛的膝盖弯狠踢了一下，盛涛下盘不稳，一下跌到出去，摔了个狗吃屎，模样狼狈极了。
“那是我姐给我买的，你凭什么扔了，你赔给我！”
盛涛眼圈发红，侧躺在地上蜷起身，抬手摁住自己的膝盖弯，撇头狠狠瞪着应晟。
“赔给你？”应晟闻言笑了，抬腿又是一脚，这一脚同样没留情，踹在他的左胳膊上。
“那谁赔给你姐？”应晟在盛涛面前蹲下身，声音冷得要命，一字一句都带着极致的威严感。
“她是我姐，她疼我是应该的，她不给我钱，难道给那个外人？”
盛涛这句外人自然指的是祁沁，而祁沁在一旁抱着手臂，一字不吭，显然是个旁观者。
“小沁，绳子。”应晟看也不看地上的盛涛一眼，侧头对祁沁说了一句。
祁沁依言拿出绳索，递给了应晟。
应晟则将盛涛整个人捆了起来，拿了预先准备好的白布给他塞到了嘴里，严严实实。
盛涛眼里露出了恐惧的情绪，他不知道应晟和祁沁要做什么，急得整个人拚命挣扎，却又挣不开绳索，嘴里的东西也吐不出来，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么不听话的弟弟留着也是祸害，盛娇娇下不去手，我来帮她。”应晟说完，踹着盛涛往崖边滚动起来，颇有种要给他丢下海喂鱼的冲动。
盛涛身上被汗液浸透，吓得抽搐发抖。

一百二十八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眼看着就要滚到悬崖边了, 祁沁被应晟的狠厉吓到，当下开口求情。
对于应晟的计划, 祁沁是一知半解的, 她原以为应晟就是打他一顿，可要是闹出人命的话, 那事情可就大了。
“师娘，他已经害怕了，你不会真把他丢进海里吧？”
应晟睨了一眼祁沁, 并未回答，将盛涛扔出崖边后，她拉紧了绳索, 随手绑在了一旁的大石头上, 扎结固定好。
“我已经给盛娇娇打过电话了，她晚点会赶过来, 等她来了我再走。”
“那我小舅子, 他……”
“死不了，这件事情够给他长记性的。”
应晟还没怎么下狠手, 这孩子的强劲不如樊茂百分之一, 真要下了狠手, 怕是会留下不可磨灭的心里阴影, 她是来帮盛娇娇的，又不是来制造矛盾, 下手自然有分寸。
“要是他上来以后不改过自新, 还是那混蛋样, 下次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应晟问祁沁。
祁沁点了点头，心里多少有些不忍。
应晟去车里休息，祁沁却不敢离开，唯恐自己的小舅子会在崖边吊着吊着就没了。
她守在原地一动不动，脑海中的思绪逐渐翻涌起来。
换做是她，恐怕已经吓昏过去了吧，想想盛涛也只是个不听话的坏学生而已。
虽然这件事情是经过盛娇娇同意的，可祁沁心里仍旧没底。
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牵绊的亲人，以后盛涛回想起这件事，该不会对她有意见吧？
还有盛娇娇，她以后会不会怪自己？
祁沁的小脸像苦瓜似的，瞬时就皱了起来，心下忐忑不已。
盛娇娇接到电话以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可哪怕她紧赶慢赶，也还是三个小时后才到，这个时候天都黑了。
盛涛已经被挂在崖边挂懵圈了，整个人软了下来，裤裆的颜色深了一圈，湿了一片。
应晟漠然开着车离开，留下盛娇娇和祁沁。
盛娇娇看了一眼扬尘而去的车子，随后急急走到崖边，往下瞥了瞥，只见盛涛正蜷缩在那，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怎么拉他上来？”盛娇娇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喜怒，跟平常说话无异。
“师娘给了我一把刀，说是把绳子割断……”
祁沁掏出一把亮着寒光的匕首，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割下去。
“不能拖上来吗？”盛娇娇不敢割断绳索，万一她弟弟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崖边吊着的盛涛整个人思绪混乱，凌乱得要命，突然感觉身体失重，吓得又是一激灵，要不是嘴里堵着东西他早就哭出声了，并且是嚎啕大哭。
盛涛跌落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还是盛娇娇一路小跑赶去给他松的绑。
看到盛娇娇的一瞬，盛涛吐出口里的白布，缩着脖子抽噎了起来，不停的喊着姐姐。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经历生死大事，清醒过来时看到亲人，不自觉就产生了依赖感。
他怕，怕的要命，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他被父母宠惯了，根本没自己独自一人面对过什么大事，吓得整个人都失了魂。
“别怕，姐姐在。”盛娇娇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柔和。
祁沁在一旁递了一包纸巾给盛娇娇，盛娇娇朝她感激地扬了扬唇。
盛娇娇并不怪祁沁和应晟教训她弟弟，她知道盛涛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现在要是不趁早教育，以后迟早是要出大事的，到时候恐怕会比现在的下场还要惨痛百倍。
浪子回头金不换，盛娇娇愿意给自己弟弟一次机会。
盛娇娇开车带盛涛回了自己的住宅，盛涛一身都脏了，路上一直揪着衣角，俨然像个小媳妇似的。
回到家里，盛涛去洗澡，盛娇娇则去买了一些适合盛涛穿的衣物。
祁沁进了厨房，给盛涛准备一些吃的。
盛涛看着两人为他忙前忙后，心里五味陈杂。
他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冷得要命的疯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真是他姐姐要他的命吗，可为什么他姐姐不仅救下了他，还给他买了衣服，收拾房间给他住？
等盛涛收拾干净自己后，岔开腿坐在沙发上，紧紧盯着自己的姐姐盛娇娇，唇瓣蠕动。
“这个点，你回不去宿舍了，就在我这住一晚吧，明早我送你回学校。”盛娇娇说完就走了，连祁沁做的饭菜也没看一眼。
盛涛没回话，沉默得要命。
他想道歉的，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这个年纪正是好面子的时候，要他道歉实在是件难事。
可他又担心自己不表态，姐姐和嫂子会再让那个女人来收拾他。
他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这么幸运，捡回一条命。
祁沁跟盛涛待在客厅，两人都有些尴尬，祁沁抓了抓后脑勺，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以后你要是学业上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找我，我教你。”
盛涛嗯了一声，跟蚊子哼哼似的。
两人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当中，直到盛娇娇抱着被子走了出来。
“我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盛涛晚上就睡我那间，我睡客厅。”
盛涛对于自己姐姐的安排没有异议，心里仍旧是在纠结着要不要道歉的事情。
祁沁开口反对，对于盛娇娇的行为有些不解。
“我那边床很大，你怎么不跟我一起睡，非要睡客厅呢？”
盛涛听到祁沁这么明目张胆的话，吸了口气，埋下了脑袋瓜，第一次有了作为电灯泡的尴尬。
“我……”盛娇娇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们两人的关系，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就要睡在一起了吗？
骨子里盛娇娇是传统的，甚至有点担心祁沁只是一时冲动。
“你不接受我的表白？”祁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难道是因为她的表白太突然了？
可她小舅子的话都放出去了，要是盛娇娇在这个节骨眼拒绝了她，那她……
“我接受，我没有不接受的意思。”盛娇娇忙出声解释，随即手上的重量一轻，祁沁把她的被子抱走，去了自己卧室，俨然一副小土匪的模样，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盛娇娇无奈跟了过去，丢下盛涛一个人在客厅坐着。
没了姐姐和嫂子在场的压力，盛涛莫名舒了口气。
**
这天夜里，外头电闪雷鸣，雨势越来越大。
原本安稳睡着的顾十舟又做梦了。
她梦到自己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走在乡野间的田埂上。
那个女人有着一头漂亮乌黑的长发，没有任何修饰，就这么懒散着披在身后，偶有墨色光晕随着日色的照耀一圈圈散开。
这个女人在顾十舟的视线里很高，她仰头也只能看到她光洁的下巴，五官却是看不清的。
两人在田野里走了好长时间，顾十舟觉得很累，感觉走得漫无目的，她想停下来休息，女人却因为她提出要休息的要求生气了，倏然转过身来。
那是顾十舟见过最绝美的一张脸，堪称倾国倾城，走在她身侧的女人俨然是个大美人儿。
“你不能休息，你可知你肩上承载着许多人的希望，一旦你认输了，百姓就再也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女人的声音很是威严，吓得顾十舟再也不敢说一个累字。
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眼底泪花打着转儿，再也不肯拉那女人的手，脸颊气鼓鼓的。
她走得越来越快，腿也越来越长，最后长得跟那女人一样高。
清晰可闻的一声叹息在她身后响起，没了那股严厉的气息，满满都是温柔恬静。
顾十舟后背僵硬了一瞬，随即顿住脚步，回转过头的时候，却再也不见那女人的身影。
广袤的田埂之上，空荡荡的，平添一抹苍凉空虚。
顾十舟开口想要喊些什么出来，那个亲昵的词汇呼之欲出，她却如鲠在喉，发不出半点声音。
“舟舟？”身侧有人在拍打她的脸颊，动作轻柔，让她安心。
顾十舟一下从梦里惊醒过来，浑身的虚脱感极重，汗液滚滚，就像是真的走了许久许久的路。
“又做梦了？”应晟躺在顾十舟身侧，伸长了胳膊绕过她的后脖颈，将人轻轻圈在怀里。
此时，外头一道雷鸣闪过，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吓得顾十舟一哆嗦，面色发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应晟怀里钻去。
应晟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动作缓柔。
“外头下雨了，很大的雨。”应晟说着，又圈牢了顾十舟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再拢了拢。
“不，我不能怕雷，我要是害怕，他们怎么办，我不能如此胆小怕事。”顾十舟微阖着眼帘，唇瓣张合着，碎碎念叨了一句。
“没事，有我在。”
应晟离得近，自然全听了进去，她拧起眉头出言安抚，似是在思忖顾十舟话里的意思。
为什么顾十舟不能怕打雷的声音？
‘他们’又是谁？
是做梦做糊涂了么？
应晟抱着顾十舟，察觉到她浑身都是汗水，湿腻腻的，显然是吓得不轻，可她睁开眼以后不喊不叫，只是压抑着自己，还隐隐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或许是从谢去庸那回来一无所获的原因，无形之中加大了顾十舟的心理负担。
应晟心下担忧，她全然不知顾十舟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又为什么会做这些稀奇古怪的梦。
或许应该给她找一个权威些的心理医生来疏导疏导。
大多情况下梦境都是一个人的潜意识心理反应，专业的医生总有办法帮她。
顾十舟在应晟的怀里，抬手抱住应晟的一只胳膊，身体微微蜷缩着，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这次她没有做梦，沉沉一觉睡到了天亮。

一百二十九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帝城的暴雨过后, 天空一片蔚蓝，到处都被雨水洗得干净, 不染尘埃。

　　 应晟这头刚安排好心理医生, 顾十舟那边却临时有了事情要处理，两人不得不临时把看诊的时间往后推。

　　 风水司法局收到了许多封举报信，举报信的内容让人哭笑不得，第一次收到, 屈瑞海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接二连三, 每日都收到同样的信件, 这才引起了他的重视。

　　 屈瑞海通知了顾十舟, 让她来一趟局里，说是有要紧事。

　　 等顾十舟到了, 知道是举报信的事情，却没放在心上。

　　 “信上的内容太可笑了，这是什么人才编出来的？”这是顾十舟的第一想法。

　　 “有人频繁举报你, 说明你背后有个隐藏着的仇家, 对方在引起你的注意。”屈瑞海见顾十舟看了信, 只字不言, 便自顾自开口说了一通。

　　 顾十舟道了谢, 拿过那些信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一封封的研究起来，似乎想找出点蛛丝马迹。

　　 可看了很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字体是打印的, 信封是批量买的，内容全然相同，没有半点不对的。

　　 应晟也看了内容，与顾十舟的看法不一样，她觉得这些信里的内容未必不可信。

　　 无风不起浪，就算是编故事，也得有个缘由才对。

　　 而顾十舟看不出来差别，应晟却看出来了，痕迹很明显，顾十舟之所以看不出来，是因为她不了解对方，而应晟清楚明白。

　　 段落开端的空格都是七个数，全角句号用黑点代替。

　　 虽说是打印出来的字，可这些字总归是要人一字一字敲击出来的，个人习惯也就显露出来了。

　　 边默没有要隐藏自己的意思，至少对应晟她没有掩藏分毫，甚至是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展现在她面前，坦诚无疑。

　　 边默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顾十舟的身份可疑。

　　 的确，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半点痕迹都查不到，确实很可怕。

　　 可应晟护短，尤其是护自己的老婆，她所有的原则在顾十舟面前都要让步。

　　 边默知道这件事情，不会是她主动查出来的，她在国内没有那样强大的关系网。

　　 显然背后有人在利用边默，至于是什么人，应晟暂时无从得知。

　　 如果只是查一个普通人，应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齐那个人从小到大的资料，事无巨细。

　　 可偏偏顾十舟所涉及的领域是她所不擅长的，在接触顾十舟之前，她甚至是个无神论者。

　　 顾十舟被人盯上了，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意，应晟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摸得清楚。

　　 应晟离开了风水司法局，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那头只响了五秒不到就接听起来。

　　 “姐姐。”边默有自己的隐私号，除了应晟，没有其他人知道，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打的。
　　 “我们见一面，地址我待会发给你。”应晟说完就挂断了，眸色冷冽。

　　 边默那头望着俨然已经挂断的语音通话发怔，不一会儿手机就振动了两下，显示有短信。

　　 应晟果然把见面的地址发给了她，文字冰冰冷冷的，连称谓都没带上。

　　 以往应晟给她发消息，大多会带上她的名字，她叫她小默。

　　 两人的关系破裂，原因却是顾十舟这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人。

　　 或许，顾十舟都不能称作是一个人。

　　 边默的眼眸沉了沉，显然包藏着不甘和委屈的情绪。

　　 她的姐姐，就由她来守护吧。

　　 **

　　 应晟有约，出门较早，顾十舟没问她去什么地方。

　　 两人一起吃过早饭，应晟起身时身体前倾，在顾十舟的额心上落下一吻。

　　 “我很快就回来，想我了就给我电话。”应晟笑着说道。

　　 不过是出去一会儿，她有那么黏人吗，在应晟办事的时候还给她电话。

　　 顾十舟心里是这么想，面上却没说出来，浅笑着颔首应下了。

　　 事实证明，应晟才出去没多久，顾十舟就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瞬间像是少了点什么，哪怕有崽儿在蹦跶，她仍旧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她坐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及拉上拖鞋，开始钻研鬼丹。

　　 有正儿八经的事情做，时间或许能过得快一些。

　　 她想，自己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应晟二十小时都陪在身边的感觉，在的时候不觉得，一旦应晟离开，她就有种空落落的寂寥感，且这种感觉难以填补。

　　 看了很长时间的书，顾十舟趁着休息的空当，带着崽儿下楼在小区里遛了一圈儿，再次回家的时候，应晟仍旧是没有消息。

　　 顾十舟突然心生懊恼，在应晟走的那会儿，为什么不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呢？

　　 问了，她也好知道个大概的时间范围，心里会踏实很多。

　　 现在她也不方便给应晟打电话，打了又没什么话好说的，况且还会中了应晟说的那句话，她是想她了。

　　 想归想，可顾十舟总有些抹不开脸，觉得很害羞。

　　 她心想，等到了傍晚的饭点应晟就回来了，也没什么好问的。

　　 顾十舟又去超市买了些新鲜的蔬菜肉禽，还有些水果。

　　 一部分是新鲜吃的，一部分她要做水果羹当甜品。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天过去，直到晚上十一点，顾十舟忍不住再次拿出了手机。

　　 电话总算是拨了出去，顾十舟有些紧张，不知道应晟会说什么话来调侃她。

　　 她的神态大有种豁出去的无奈，谁让应晟一直都没有消息，她是真的心神不定。

　　 电话响了大约十几秒，对方挂断了。

　　 顾十舟半晌没回过神来，拧着眉头放下了手机，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挂断了？

　　 是还在忙吗？

　　 顾十舟眼皮跳了好几下，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本不想窥探应晟的隐私，可她不安心极了。

　　 前后只犹豫了半分钟，顾十舟便踱步进了卧房，拿出自己的五帝钱，闭上眼，凝神静气地开始演算起来。

　　 **

　　 海上的风很凉，吹在人身上生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应晟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完全动弹不得，而周围的环境一片漆黑，压根看不清自己究竟置身在什么地方。

　　 只是偶尔感觉会有些不平稳的晃荡感，像是在船舱里。

　　 “边默？”应晟用力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可她双手都被反在后背绑了起来，绳子很紧，像是知道一般的结捆不住她，所以在绳结和用料上格外下功夫。

　　 应晟挣扎了一会儿，发现只是无用功，眸色愈发冷冽。

　　 她出来见边默，却没想到边默对她的吃的动了手脚，药晕了她，将她带到了一艘船上。

　　 “边默，我知道你在。”应晟的声音冷得要命，她费力仰起脖子，努力想要看清楚周身的摆设，同时不疾不徐地继续说着，“你这是要做什么，反了天了？”

　　 哪怕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劣势，应晟仍旧不慌张，声线平稳。

　　 只可惜没有人回复她，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几道海浪拍打船舱的闷响。

　　 船舱内的吊灯被人摁亮，忽如其来的灯光让应晟眯了眯眸，随即她很快地就适应了光线的亮度，望向门边站着的人。

　　 并不是边默，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男人没有跟应晟说话的意思，而是端着摆了两菜一汤加米饭的中式饭菜的餐盘进来。

　　 男人拿起筷子，夹了菜到饭碗里，微微蹲下身子，看样子是要喂应晟吃饭。

　　 应晟拧眉侧过脸，短促地吸了口气，她的手脚被绑，头发也凌乱了，样子多少有些狼狈，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明的。

　　 “让边默过来！”应晟的声音是不容置疑的，不是商量，不是求饶，而是命令。

　　 男人置若罔闻，继续拿着筷子夹着食物喂到应晟嘴边，没有蛮塞，而是举着手等应晟自己吃。

　　 应晟昏睡了很久，已经两顿没吃，生理反应让她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这响动在安静的船舱内显得格外突兀。

　　 “你把我的手解开，我自己吃。”应晟扫了一眼身侧的男人，如此说道。

　　 男人却仍旧没动作，像个不会说话的机器人。

　　 良久，男人走出船舱，反手带上门，还落了一把锁，他走到了隔壁的舱外，抬手敲门，待到回应后才进去。

　　 边默端正坐在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跃动着。

　　 不等那男人开口，边默已然猜到应晟的反应，抬手挥了挥，示意他下去。

　　 不吃饭，那就只能给她输营养液维持了。

　　 走水路要耗费的时间很长，几乎要小半月，如果小半月都不吃不喝，恐怕应晟身体会垮掉。
　　 边默不敢去见应晟，一是担心见到应晟自己会心软，二是怕两人的关系进一步恶化，直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边默自以为自己跟应晟还没有闹翻，她深知逃避不是办法，冷静了一天，她也想明白了，是时候去见见应晟，殊不知在她动心思对付顾十舟的那一刻起，应晟就已经跟她回不去了。

　　 船舱内，应晟闭目养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腿脚都有些发麻，像是许多蚂蚁在肌肤里爬来爬去，十分难受。

　　 直到船舱门再次打开，她抬眸看去，冷不丁跟边默的视线对在一起。

　　 “姐姐，你还是吃点东西吧，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吩咐厨子去做。”到底是边默先动了手，她暗算了应晟，是她理亏，所以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顺乖巧，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我也敢绑？”应晟望向边默，声音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边默听了应晟的话，眼底猝不及防的涌现出一丝哀伤，她心口憋闷得厉害。

　　 “你看了我给风水司法局寄过去的举报信，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别说只是一封信了，内容真假不论，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

　　 应晟如此坚定不移地护着顾十舟，着实让边默伤透了心，泪水突然就从她的眼眶里落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晶莹的泪珠微不可闻地砸落在地面，润开了一块圆润的深色水印。

　　 “难道你真要掺和进去吗，她会害死你的！”

　　

一百三十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我为什么会害死她？”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不温不火的声音, 边默闻言猛然回过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顾十舟竟然也爬上了这艘船。

　　 她身上湿漉漉的, 发丝贴着脸颊, 冻得唇瓣发紫，双手垂在身侧，苍白的指尖往下滴着水。

　　 饶是身上被打湿，模样狼狈, 顾十舟仍旧挺直背脊, 眼神清澈无比, 像个掌控一切的胜利者。

　　 她看了一眼边默身后的应晟, 默默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你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边默清楚知道自己的身手是在顾十舟之上的, 顾十舟根本不可能打过她，如果她是只身一个人来的, 这种行为跟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边默不会伤害应晟，绑走应晟不过是给她传递消息的那人所要求的。

　　 那人另有图谋，同时也不许她伤害顾十舟分毫, 绑架应晟, 不过是引顾十舟来罢了。

　　 边默自然也有私心, 她想带应晟走, 远离顾十舟。

　　 见顾十舟脚下踩着机关暗板, 边默神情微动，随即走到一旁的船舱边，抬手摁下机关。

　　 顾十舟猝不及防身体失重，整个人在应晟的视线之中跌落下去, 消失无踪。

　　 “舟舟！”

　　 应晟猛地瞪大了眼，瞳孔骤缩，显然是又惊又痛，她挣扎着磨破了手腕肌肤，表皮逐渐渗出鲜红的血液，浸透了紧紧箍住她的绳索。

　　 应晟冰寒的视线落在边默的侧脸，心下发狠。

　　 顾十舟要是有个好歹，她决计饶不了边默。

　　 “放开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给我听。”应晟强迫自己冷静，这个时候与边默对着干，反倒让自己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她需要边默放松警惕，给她解绑。

　　 边默跟着应晟五年，不说了解透了应晟这个人，但七八分的了解还是有的，她显然知道应晟对顾十舟有多在乎，她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想要麻痹她，换取自己的自由罢了。

　　 心下清楚，面上边默却不着痕迹。

　　 她坐到了应晟身边的地板上，侧眸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得到的消息。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应晟想听，她就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她，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给我松绑！”应晟额上青筋毕现，咬牙睨着边默。

　　 边默不动声色地拒绝了应晟解绑的要求，边默有绝对自信能打过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可唯独应晟，她不是应晟的对手。

　　 “耳朵没有堵上，这么听也可以，姐姐，你说是吗？”她望向应晟，声音轻轻的。

　　 **

　　 顾十舟纤瘦的身体从船舱上部分跌落进了下一层。

　　 她靠着手臂和大腿的力量，途中或抓或踢，减缓了下坠的力量，落下时仍旧险些摔在地面。

　　 单手撑着船板，顾十舟仰起下巴猛然抬眸，这才发现这艘船的底部另有乾坤。
　　 天花板上吊着的灯管就像是摆设一般，并没有开启，反倒四处都点着红色烛灯，烛火随风闪动，跳动着艳丽的火花。

　　 那烛灯摆设精致，盛着蜡烛的琉璃盏更是刻着繁复的花纹，做工上乘。

　　 船舱内的四处装置都透着一股古典气息。

　　 顾十舟蹙眉打量着，心中隐约冒出一股熟悉感。

　　 尤其是不远处的那把椅子，她能认出，那就是洪都拉斯水下的那把宝座，此时宝座的表皮已经褪色，逐渐露出了本来面貌。

　　 奇异的是原本那些欧式花纹尽数逆转，诡异且精妙，仿佛镜中花水中月，反过来又是另一番景象，已然成了中式古典王座，那些原本奇怪的图案，逆转过后俨然化作了一只凤凰的翅膀，上头缀着根根极其逼真的凤凰羽毛。

　　 船舱内空无一人，只有顾十舟站在中央的空地上，浑身的衣服湿透，黏在身躯上，往下滴着水，水晕慢慢扩大，脚底绕开了一个暗黑色的圆圈。

　　 两名侍女模样的女人出现在顾十舟的面前，她们身穿华丽的宫廷服饰，脖颈挺直，身材姣好，脚下的鞋子跟很高，走起路来却四平八稳的，端正又得体。

　　 “十公主，可否需要奴婢给您更衣梳洗？”两名侍女几乎是同时开口，明明是两个人，说话的语气神态却几乎一模一样，能看出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下人。

　　 “不必了，叫你们管事的来见我。”顾十舟拧眉后退了一步，显然不想被陌生人靠近。

　　 “是，奴婢这就去。”侍女们出来又退下，逐渐消失在船板尽头。

　　 顾十舟知道这些侍女都已经不是活人，这里烛光亮堂，却照不出她们的影子，她们死了很长时间，不过是一些魂体罢了。

　　 侍女离开后，顾十舟又等了一会儿，很快，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也是一身古代宫廷的奢华装束，举止矜贵有礼，当他走到顾十舟的身前，顾十舟抬眸看了他一眼，有少许吃惊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

　　 这个人她是有印象的，他是顾氏千金的父亲，顾恩河。

　　 “十公主还是换身衣服，整顿仪容为好，这般狼狈，实在有失身份。”顾恩河说话的腔调在顾十舟听来很不舒服。

　　 什么十公主，她是哪门子的公主？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顾十舟扫了一眼顾恩河，浑身像是竖起了冷刺，防备如斯。

　　 顾恩河身后又走出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顾十舟也认识，她就是前阵子收服的千年女鬼煞。

　　 她满脸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且端庄，不像是真的在笑，而是一种公式化的涵养。

　　 “本想给你时间慢慢想，可你的觉醒实在太慢了。”那女人步伐缓慢又矜贵，她走到顾十舟面前，抬手就要去触碰她的额头。

　　 顾十舟反射性地往后躲，却突然发现身体根本动弹不了，全然在那女鬼煞的掌控之下。
　　 冰冷的掌心贴上了顾十舟的额头，她感觉就像是被一块千年寒冰黏住，冷到了骨子里，头骨被这冷寒意刺激到，疼得钻心，身体被束缚，却又没有办法避开。

　　 觉醒？什么叫……觉醒？

　　 顾十舟的脑子一片混沌，瞳仁也开始变色，时而泛着金光，时而又发出黯淡的红光，直到一些像是属于她，却又陌生的记忆逐渐涌现在脑海之中，她瞪大了眼，近乎不可思议。

　　 顾十舟置身在一片华丽的宫殿之中，此时的她年纪仅有五岁，模样生得软糯可爱，她的瞳仁乌黑透亮，眼白不多，格外的清澈，写满了天真无邪，只是表情却不怎么讨人喜欢，总是绷着一张脸，冷得厉害，像是故意端出来的架子。

　　 “师父，连笑也不可以吗？”顾十舟小脸倏然就垮了下来，语气多少有些无奈。

　　 “你是唯一的女皇继承人选，你要矜贵，要高雅，要威严。”谢去庸自打入宫以来，就专心致志地教授十公主，这个小国度的皇族每位自出生就富含异能，轻则隔空移物，重则呼风唤雨。

　　 国度常年闹旱灾，呼风唤雨的异能则显得格外重要。

　　 而谢去庸眼前的这位十公主，则具有呼风唤雨的极珍贵自然系异能。

　　 举国上下没有百姓不呵护着她，帝皇王后更是将她视为掌上明珠，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好在十公主争气，到十岁时，已经可以自由掌控风雨，至此以后，国土之内再也没闹过旱灾，风调雨顺。

　　 没高兴几日，一群相师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布下阵法，将整座宫殿都牢牢锁死在内。

　　 他们称顾十舟为妖孽，认为自然界的雨露干旱自有定数，决计不能人为干扰，于是他们扬言除害，要杀了顾十舟，维持天人和平。

　　 举国上下的皇族及百姓为了保护顾十舟，几乎全都被当做妖孽，当场被天雷斩死，无数人身首异处，血腥漫天，场面惨烈至极。

　　 顾十舟更是眼睁睁看着疼爱自己的父皇母后皇兄皇姐们惨死在面前，小手小脚颤抖不已，瘫倒在地却哭不出来，迷蒙之中被皇长姐顾水鳐抱走，懵懵懂懂躲过一劫。

　　 顾氏全族上下却尽数死绝，没有一人存活，徒留下她们两姐妹相依为命。

　　 顾十舟受惊生了重病，被顾水鳐带走照顾，却还是没过熬过两年，仍旧是咽了气。

　　 顾水鳐痛心至极，绝望之下花费了三十年的时间启用无边禁术，将死气沉沉的宫殿用高深阵法封存起来，其中也包含了顾十舟的尸身和魂魄。

　　 阵法一旦启动，需耗费千年时间，顾水鳐保住了全族人的魂魄，布下阵法后便受了天谴，中年时死在宫殿之中，唯独她留有意识，成日面对那毫无生气，充斥着血腥气的宫殿。

　　 顾十舟浑身一颤，瞳仁里逐步显露出了恐惧，疼惜，最后转变为沉静，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害死我们姐妹全族人性命的，便是那些风水相师们的开山元祖。”

　　 顾恩河默然退下了，顾水鳐则使唤了四名侍女上前，一边看着侍女替顾十舟整理衣物发饰，一边说着。

　　 “我们不是怪物，我们是神明，只有神才能呼风唤雨，我们明明是神族后裔，却被那群无知蠢货害得流离失所，生生在宫殿中囚禁千年……”

　　 顾水鳐的声音饱含恨意，字字泣血，直听得顾十舟心脏抽疼，卷翘的乌黑睫毛不自觉颤动起来，死死咬紧了牙关。

一百三十一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全族的人为了保护她而被困在阵法里, 活生生地被一道道天雷劈死，尸骨无存。

　　 这样的消息在顾十舟听来, 太过震撼, 太过残忍。

　　 她一时之间缓不过神来，身体动弹不得，很是僵硬，她拧着眉梢, 脑子里飞速打着转儿。

　　 等反应过来后, 她才想起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现在, 我是人还是鬼？”

　　 如果一切都是按照顾水鳐说的那样, 她早就在千年前就死了, 那么现在的她，又是什么？

　　 她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有感觉有体温有人类该有的一切。

　　 “你自然是人，我废了好大劲才给了你这副躯体，给了你一个在现世能安稳长大的身份。”顾水鳐望向顾十舟, 眼里的情绪炙热, 复活顾十舟不过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边默也是你们的人？你为什么要绑走阿晟？”顾十舟那双澄澈的眸子紧紧盯着顾水鳐, 像是在判断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应晟在其中, 又是什么角色？

　　 顾十舟深知应晟并不知晓她的身世来由, 她对自己没有丝毫隐瞒。

　　 可她和顾水鳐等人一起出现在这艘船上，顾十舟只是担心有人对应晟不利。

　　 “那位应小姐不会有事，你且放宽心好好待着。”

　　 这句话，顾水鳐虽然刻意说得平缓温和些, 可说话时的架势总有点端着，她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拉住顾十舟的手，却被当事人不着痕迹地避开。

　　 对于顾水鳐说的话，顾十舟多少有些狐疑，不能全然相信，她实在是需要时间理清楚思路。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你说的话，在我没承认自己身份之前，对你不会过于亲近。”顾十舟很坦白，她不想让顾水鳐心里不舒坦，可也不想委屈自己，在还没接受一切之前就把顾水鳐当做是自己的亲人，这一点她暂时还做不到。

　　 顾水鳐并不觉得顾十舟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相反，她甚至觉得顾十舟是个有主见的人。

　　 若是人家说什么，顾十舟便信什么，毫无自己的主见，反而不妙。

　　 作为女皇的继承人，顾十舟必须要有自己的判断力，且最忌讳人云亦云。

　　 意识到这些，顾水鳐的开心多过于心底的那一丝丝的不悦。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顾十舟的头发已经被处理好了，只是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下来。

　　 当着顾水鳐和其他陌生侍女的面，要顾十舟脱掉衣服，赤诚相见，实在有些困难，她并不适应被人贴身服侍。

　　 身为女皇的继承人选，顾十舟不可以狼狈面貌示人。

　　 顾水鳐知道顾十舟还不习惯，挥手驱散了几名侍女，只有她一个人留了下来，陪着顾十舟。

　　 “我要见阿晟。”顾十舟没有伸手去够那木盘上折叠整齐的衣物，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顾水鳐。
“你现在这个样子太过狼狈，我不允许你见外人，你想见她很容易，换上衣服我便让你去。”
　　 顾水鳐驱散侍女，只有自己留下，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她等了千年，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她有信心，她顾水鳐的皇妹绝不是胆小怕事毫无承担的孬货。

　　 应晟不是外人。

　　 顾十舟心想着，却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这些记忆和过往是真是假，她一方面希望是假的，可一方面又觉得应该尊重那些为她而死的百姓以及倾尽全力保护她的家人们，在这样惨痛的真相面前，她不该怀疑。

　　 顾水鳐就这么盯着顾十舟，顾十舟拧眉思忖了一会儿，还是伸手去拿了干净的衣物，换下了身上的湿衣服，对于那些古代装束顾十舟并不了解，所以她穿得很慢，似是在回忆。

　　 等顾十舟自己穿好了衣服，顾水鳐起身上前两步，不远不近地就这么打量着她，面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还是穿成这样好看。”顾水鳐如此说道。

　　 她拉着顾十舟走到一面大铜镜前，示意她看看镜中自己的模样。

　　 衣服的花样繁复，绣工精致，淬过香，隐隐弥漫着些浅淡的玫瑰香气。

　　 顾十舟看着镜中的自己，这身衣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五官不施粉黛，一头乌黑的发丝还有些潮湿，散在身后，眉眼有种勾魂夺魄的光彩，整个人妖娆妩媚又潋滟。

　　 “真好看。”顾水鳐望着镜子里的顾十舟，由衷感叹道。

　　 顾水鳐领着顾十舟慢慢踩着台阶上了船舱，边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打晕过去，整个人斜斜仰翻在地，手脚被绳索捆得严严实实，而应晟却消失不见了，那捆着边默的绳子原本是捆着她的。

　　 顾十舟瞳孔缩了缩，显然是情绪有些紧张，她担心应晟。

　　 “人呢？”顾水鳐拧着眉，叫了门口看守的人进来，张口便问道，神情威严凝重。

　　 “不知什么时候跑了，不是从门口走的，这里就只有一个进出口。”看守的人是顾水鳐请来的活人保镖，他们都不知道顾水鳐的真实身份。

　　 听顾水鳐这么问，他们也就如实交代了。

　　 不在船舱内，难道……

　　 顾水鳐的眸色倏然一凛，启动机关，再次回了船下，顾十舟也似是想到了什么，紧跟其后。

　　 果然，船下那朱色漆，雕刻着盘龙飞凤的柱子边，正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不是应晟又是谁。

　　 “她还真是神通广大。”顾水鳐对应晟很是欣赏，觉得自己的皇妹眼光不错。

　　 听到声响，应晟回过头，她的视线仅在顾水鳐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移开，落在顾水鳐身后的顾十舟身上。

　　 对于顾十舟的古装打扮，应晟眼底掠过一抹惊艳，上下打量了一圈，发现顾十舟并没有受伤的迹象，应晟心里安定不少，原本寒凉的眸色也跟着温润了几分。
　　 她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心里想着，她没事就好。

　　 “这船要开去什么地方？”顾十舟问顾水鳐。

　　 “我带你去看一看我们的家。”顾水鳐这话说的有些感慨。

　　 千年过去了，这是第一次她跟妹妹团聚，她想要让顾十舟想起当年的事情，也想让她见识见识她们的国度曾经有多繁华。

　　 宜国，那是她们的家，是她们的根。

　　 顾十舟点了点头，看看也好，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来自什么样的一个国度。

　　 “跟湟源相处的还好吗？”顾水鳐问。

　　 “挺好的，它很乖，也很听话，没给我闯什么祸。”顾十舟敛了敛眸，回她。

　　 “慢慢把自己丢失的能力都找回来，很快就能派上用场。”顾水鳐话里有话。

　　 顾十舟没回，只是侧眸看了一眼应晟，应晟唇角上翘，似是回应顾十舟的注视。

　　 船开了两天，船上基本的设施都有，有三个厨子，每天都轮番做着美食，需要用餐的也就只有顾十舟、应晟与边默，加上几个高薪雇佣来的保镖们和厨子自己，还有船员。

　　 船舱下的一片天地，没人知晓。

　　 帝城的风貌大多是一些现代化的建筑物，鲜少见到古典建筑，尤其是砖瓦房，宫殿，更没有广袤开阔的平原，一望无际的青草丘陵。

　　 而船越靠近顾水鳐所要带顾十舟去的地方，岸边上的风景就愈发气派。

　　 天很蓝，水很清澈，草地田野美不胜收，有种返璞归真的安宁。

　　 顾十舟很喜欢这样的环境，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这是她曾经待过的家园，是属于她的国度。

　　 她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归属感，哪怕有了应晟，她也仅仅只是觉得，自己以后有了一个牵绊，她与应晟的命运会纠缠在一起，再也难以分割开来。

　　 两边都没什么高大的建筑，也没有高山，风呼呼直吹，有些冷。

　　 顾十舟站在甲板上，打量着周边，也看着自身这艘古典高雅的船只结构。

　　 船上的活人们也都换上了古装，顾十舟有时候看着经过身边的几个人，思绪总是错乱。

　　 应晟穿上了一套月白色的襦裙，半身蔚蓝色的短衣，下摆裙，身姿柔美撩人，一头微卷的发丝与这身衣裙搭配起来也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有种奇异的美感。

　　 顾十舟盯着她看，半晌没回过神。

　　 应晟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见顾十舟这么痴痴看着自己，便伸手拉过她到身侧，两人一起看着船栏杆外的风景，偶尔交谈两句不痛不痒的闲话。

　　 白日里，日头太大，船舱内的鬼魂不会到甲板上去，到了夜里就是另一番景象。

　　 十几名侍女手里都提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放着许多色泽鲜艳的花瓣，颜色单一，都是粉色，却很新鲜，有些花瓣上还带着露水，隐隐散着淡香。
　　 她们站在栏杆边，几乎是同时抬起纤细的手臂，手心抓着一把花瓣，往水里洒着。

　　 花瓣在空中伴随着夜风起舞，一瓣一瓣地坠落，落在波纹荡漾的水面上，轻盈无痕。

　　 应晟看到甲板上的场景，欣赏之余，也好奇她们在做什么。

　　 这撒花瓣的行为，或许是什么宫廷仪式？

　　 心里是这么想着，应晟却没问出来。

　　 顾十舟对于过去的记忆不知还保存有多少，她怕问出来，而顾十舟答不上，会懊恼尴尬。

　　 可应晟的体贴，却被顾水鳐打破了。

　　 她原本想要说的事情，顾水鳐说了出来。

　　 顾水鳐见顾十舟与应晟看着侍女们在栏杆边撒花，便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替她托着裙摆。

　　 “知道这花瓣的意义吗？”顾水鳐主动开口询问顾十舟，颇有些老师考学生的架势，她密切关注着顾十舟的一举一动。

　　 “在宜国，芍药花瓣是用来给逝者引魂的。”顾十舟笑了笑，像是聊家常那般，随口就说了出来。

　　 闻言，顾水鳐笑了，笑容是带着欣慰的。

　　 只不过是一句简单的回话，顾水鳐却从中感受到了温暖。

　　 或许，她日后都不必再孤军奋战了。

　　 她有了顾十舟，有了嫡亲血脉的皇妹，她会尽心尽力地好好辅佐顾十舟。

一百三十二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船又开了一天。

　　 到了第三天傍晚的时候, 船靠岸了。

　　 顾水鳐领着顾十舟和应晟下了船, 除了船舱下的魂魄, 其余活人都留在了船舱里。

　　 边默有数十个保镖看管着, 手脚绑得严严实实, 插翅难逃。

　　 船一直在水上前行, 顾十舟已经很久没踩在土地上了，虽然只是三天, 却像是过了三年那么长, 到了目的地后，她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应晟打量着顾十舟, 偶尔会看两眼顾水鳐，觉得她们长得的确相像, 只不过顾水鳐看着年纪像是三十来岁已经成过婚的妇人，肌肤保养得不错，气质高雅, 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

　　 顾十舟则干净清丽，像是从泉水里走出来的，温文秀气。

　　 两人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应晟的心思全然在顾十舟身上，半刻也没离开过。

　　 从船上下来之后, 一行人从岸边的石子沙滩走到了平原上, 四周都是青青草地，到了夜里，风有些大, 扑面而来一股泥土和草叶的清香气。

　　 顾十舟看着四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没有彷徨，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片平静，面上毫无波澜起伏，光是见她这样的神情，顾水鳐就觉得很舒心，顾十舟是个聪明人。

　　 很长的时间没见，顾十舟已然换了个人，性子也大变，与先前的她完全不同。

　　 顾水鳐跟顾十舟在一起的时间里，大多时候都在考虑该怎么跟她相处。

　　 太严厉了不行，会损了顾十舟的威严，太纵着她也不行，于是，顾水鳐要找好其中的分寸。

　　 眼前很快出现了一座偌大的宫殿，而从远处看，根本什么也看不见，显然这里是被人施了障眼法，不破阵的话，不会有人发现这样偏僻又辽阔的平原上竟然会有一座奢华大宫殿。

　　 宫殿外，应晟和顾十舟同时看到了站在门边，穿着一身暗青色长衫的谢去庸。

　　 顾十舟的记忆里有谢去庸的存在，他在很遥远的千年前，也扮演着自己师父的角色。

　　 他手上仍旧戴着那枚颇有岁月痕迹的老旧银戒指，他的目光堪堪停留在顾水鳐的身上。

　　 顾十舟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熟悉的情绪，这种眼神，她也曾在应晟看自己的时候看到过。

　　 谢去庸和顾水鳐，他们是情人关系。

　　 这些都是顾十舟的无端猜测，她想起第一次见顾水鳐的时候，她正在自己的地盘上成亲。

　　 而成亲对象她们一行人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见过，或许那轿子里，是有人的，更大可能就是谢去庸，是抚养她长大成人的师父。

　　 顾十舟只是朝着谢去庸微微颔首，并没管他叫师父。

　　 他对自己的确有恩，可如果这份恩情是建立在某种目的基础之上，顾十舟心里多少有些膈应。

　　 那份师徒情好似不够纯粹，中间夹杂着太多的利益牵绊。
　　 一行人继续往宫殿里走，顾水鳐拉开了阵法缺口，大家都从这个方向的宫门进去。

　　 谁都没开口说话，各怀心思，各自走着各自的。

　　 只是顾水鳐的视线总停留在顾十舟的身上，而谢去庸则时时刻刻盯着顾水鳐，没有片刻移开过，看起来并不打算遮掩自己对顾水鳐的感情，态度坦然直接。

　　 顾十舟反倒欣赏这样直接了当的性子，她不喜欢遮遮掩掩。

　　 宫殿很大，像是经过了修缮，各处的建筑、摆设都很奢华讲究，走在这样的宫殿里，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肃穆庄严，心生敬意和压迫感，侍女们走得很规矩，顾十舟也不自觉正了正自己的肩膀，偶尔看两眼神色慵懒，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的应晟，勾唇浅笑。

　　 或许在心态方面，顾十舟要向应晟好好学习，她总是这么一副淡然的性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料到了，心里有底气，也就不会慌乱，不会被其他人事所影响。

　　 顾水鳐一路都在跟顾十舟介绍着宫殿里的情况，顾十舟也认真听着。

　　 她们今晚就要住在宫殿内，顾十舟有自己的寝宫，应晟跟她同住。

　　 “你也累了，今夜好好休息，明早我会派人来。”顾水鳐说完就走了，把宫殿内的空间留给了顾十舟和应晟，还留下了几名侍女伺候。

　　 宫殿很大，淡淡的月华从敞开的窗口处洒了进来，正对着门的方向有一张软塌，上头还有一方矮脚红木桌子，摆放了棋盘和一卷竹简，屋内萦绕着淡淡的沉香气息。

　　 顾十舟和应晟一前一后在桌前坐下，很有默契。

　　 谁也没开口说话，都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棋盘瞧着。

　　 “你对我的身世……”顾十舟犹豫着开了口，似乎想知道应晟的看法。

　　 在船舱上的时候顾十舟就想问了，可每次话都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直到现在，殿内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回应顾十舟的是一个轻柔的吻，应晟擒住顾十舟的唇瓣不放，慢慢撬开她的牙关。

　　 顾十舟满身心的惆怅和倦怠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她抬手环住应晟的脖颈，迎合着她。

　　 侍女们都在殿外待命，没有谁的眼睛会乱看。

　　 一番柔情过后，顾十舟的眼眸缀着氤氲的水汽，脸颊也飞上了两朵红晕，她的长发凌乱了，应晟抬手给她将几缕碎发捋到耳后。

　　 这里说话不方便，应晟在用行动告诉顾十舟，很多时候她们不需要语言上交流。

　　 她懂她想要的是什么，只要一个眼神，应晟就能明白。

　　 她不介意顾十舟的经历，更不会觉得顾十舟这样的身世有多荒谬。

　　 她甚至为顾十舟感到高兴，高兴她在这世上总算有了自己的亲人。

　　 至少目前看来她那个皇长姐看着还算靠谱。

　　 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情绪的，哪怕掩饰再好也会有痕迹。
　　 应晟在商战场里打滚多年，她那双眼睛很锐利。

　　 一个人表现得太过漠然，太过刻意，太过关心，都不对，顾水鳐的反应真实，不像是造假。

　　 顾十舟的身世多半是真的，可这座宫殿自千年前保存到现在，着实费了不小的功夫。

　　 顾水鳐的目的是什么？

　　 她该不会是妄想要凭借这一座宫殿复国吧？

　　 那样的话，就太可笑了。

　　 如果只是认亲，或许应晟会袖手旁观，不插手顾十舟的家事。

　　 可如果顾水鳐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应晟一定会站出来保护好顾十舟。

　　 谢去庸的出现让应晟多少有些吃惊，可她掩藏了自己的情绪，顾十舟身处其中，她没办法择出去，当局者迷，应晟必须要保持警惕性和自身的冷静，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我抱你过去休息。”应晟想要抱起顾十舟，却被她的手挡住了。

　　 顾十舟坐到软塌边，自己穿上了鞋，温润笑了笑。

　　 “我没有那么弱。”顾十舟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有些强自镇定的意味。

　　 任谁听到这么一个惊天地的身世消息都会如遭雷击，顾十舟实在没想到自己的来历会这么‘不正常’，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的怪物，跟那些妖魔鬼怪没任何区别。

　　 “在我面前弱一点没什么。”应晟抬手在顾十舟的头发上揉了揉，随后她就抱起了她。

　　 顾十舟没挣扎，似是默认。

　　 等到了床上，顾十舟拉住应晟的手臂，整个人靠了过去。

　　 应晟能感觉到顾十舟对她的依赖，她自然也很喜欢这样的顾十舟，于是侧过头，在她唇上又轻啄了一口，浅浅的，不带任何□□。

　　 “她们都是鬼魂，不需要进食，你猜这里会有吃的吗？”顾十舟靠着应晟的肩膀，低声念叨了一句。

　　 声音不大，应晟却听笑了。

　　 她伸出指尖，轻点了一下顾十舟的鼻尖。

　　 “是不是刚才折腾得太狠，傍晚吃的那些都消化干净了？”

　　 顾十舟也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是真的饿了。

　　 “我去问问，看有没有能吃的，去端一些过来给你。”应晟松开手臂，从床上下了地。

　　 顾十舟目送应晟离开宫殿，身影到了拐角处，立在那几个侍女的面前。

　　 顾十舟实在是有些累了，干脆闭上眼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应晟回来时端了一碗面食，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

　　 侍女是想要帮应晟的，只因为应晟是十公主的心上人，等十公主即位后，她就是宜国的王后。

　　 奈何应晟偏不让她们过手，亲自做好了吃的，又亲自端了过来。

　　 碗里的面食充斥着小麦的清香，是一股新鲜粮食的气味，在肚子饿的时候，很能勾起馋虫。

　　 顾十舟一下就醒了过来，鼻尖轻轻动了动，像只小奶猫咪似的。

　　 应晟见她这样，知道是饿得狠了，当下走到顾十舟面前，把筷子递给她。

　　 顾十舟坐到桌前，拿过筷子开始吃，她吃了两口之后，夹起一筷子面，示意应晟吃。

　　 这样的行为在侍女们眼里颇有些不雅，王公贵族们吃饭不说用公筷，至少同一副筷子是不会两个人吃的，不论关系有多亲近，这都是一种礼数。

　　 应晟敏锐察觉到身侧的一名侍女皱了眉头。

　　 反正她也不饿，吃不吃都无所谓，应晟当下便摇头道：“我不饿，只做了你一个人的量。”

　　 “嗯。”顾十舟轻着嗓音应了一声，没多想。

　　 那种极致快乐之后的虚脱，使得她脑子现在还有些混沌，不太能思考事情。

一百三十三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第二天, 顾水鳐果然派人来接顾十舟, 那人特意交代, 这次只带顾十舟过去。

　　 应晟很识趣, 等顾十舟走后, 她在殿内随意找了几本书, 安静坐在软塌上，盘腿看了起来。

　　 顾十舟到了顾水鳐的殿内, 见顾水鳐早就换好了衣裙, 或许是上了妆容的原因，顾水鳐的气色看起来非常好, 容光焕发。

　　 “鞋子又换回自己的了？”顾水鳐扫了一眼顾十舟的脚，随意说了一句。

　　 顾十舟穿不惯她们的鞋子, 身上穿着古代的衣饰，脚下却踩着一双运动鞋，连头发也是随意绑在脑后, 扎成马尾，以舒适为主。

　　 谢去庸也在殿内，离顾水鳐有些距离，乍一看不起眼，甚至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等到谢去庸出来行礼的时候, 顾十舟才乍然发现他, 眼底闪过一瞬错愕，又觉得好像他出现在这里是理所应当的，没什么好惊诧。

　　 顾十舟还没跟顾水鳐有过多的接触, 却能从她的话语里感受到一股束缚感。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适应，她毕竟是在现代长大的。

　　 见顾十舟的目光落在谢去庸的身上，顾水鳐开口解释。

　　 “你师父不是一般人，他精通相法，也精通我们宜国的秘术，当年启动禁术多亏了他的帮助，他教授你相术，并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好相师的，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们需要了解相师，了解他们的长处和短处。”

　　 “你们想要做什么？”顾十舟听出顾水鳐话里的意思，她对相师充满了敌意。

　　 “要做什么？”顾水鳐笑了笑，慢步走到顾十舟面前，声音不喜不怒，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灭族之仇，你说我们应该要做什么？”

　　 “当年的相师现在也都不在了吧，难道还有活下来的？”

　　 已经过去千年了，但凡是个人，都不可能活上千年。

　　 “你错了。”顾水鳐见顾十舟一脸懵然，眉梢动了动，“这是相师跟我们的恩怨。”

　　 顾十舟知道自己没错，如果当年的相师都已经过世了，那么她们现在做一切也是无用功。

　　 所谓的复仇，如果只是把自己的恨意加注在无辜人的身上，那这样的复仇毫无意义。

　　 比起复仇，顾十舟更想知道如何让这整座宫殿里的冤魂像她一样重获新生，不再继续做孤魂野鬼。

　　 “你必须清楚自己肩上承担的责任是什么，你应该痛恨那些相师，而不是怜悯他们，觉得他们无辜，如果他们是无辜的，那宜国上下的臣民又算什么，他们难道不无辜吗？”

　　 顾十舟沉默了。

　　 跟顾水鳐的谈话不太愉快。

　　 顾十舟没一会儿就回了自己的殿内。

　　 应晟还在看着竹简，似乎有些入神，顾十舟走到跟前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回来了？”应晟笑问。
　　 “嗯。”顾十舟头有些疼，她觉得摆在面前的问题十分棘手，暂时还拿不出一个好的解决方法。

　　 顾水鳐太固执，可顾十舟没有立场说她固执，遭遇那些事情的不是她，她没法感同身受，可她尊重顾水鳐的执念，她只是觉得两人没法沟通，却不觉得顾水鳐有错。

　　 “我从没听说过有这个国家的存在。”应晟对顾十舟说着。

　　 此时的顾十舟浑身散着宫殿外投进来的光线，慢慢地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明媚又隐约带着点模糊感，不太真实。

　　 应晟的意思是让顾十舟不必太入戏，也许这一切都是有心人精心编制的骗局，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性，可追溯的证据太少，没法证明有，同时也没法证明没有。

　　 顾十舟坐到应晟对桌，小脸深沉，下巴仰起，轻轻吸了一口气后，她又长长舒了出来。

　　 “我不知道要怎么验证这一切。”顾十舟跟应晟说着。

　　 “确实很难办。”应晟放下手里的竹简，又斟了杯茶给顾十舟递过去，“先静观其变。”

　　 顾十舟喝了口茶之后，心口处的憋闷好似随着那清冽的茶水缓解了不少。

　　 记忆也可以造假的，记忆算不得是什么铁证。

　　 顾十舟的心里很矛盾，她想毫无顾忌地相信顾水鳐，却又总觉得这件事情很古怪。

　　 她已然从一开始的震惊失措里走了出来，逐渐变得冷静。

　　 “我总感觉这是一个阴谋。”顾十舟指腹捏着茶杯，轻轻用力，对应晟这样说道。

　　 是阴谋吗？

　　 顾十舟不敢确定，因为她对顾水鳐很难有亲近的感觉，哪怕她们是所谓的嫡亲血脉。

　　 顾十舟从没有过亲人，不确定自己对亲人的感觉是不是正确的，于是她问应晟。

　　 “你以前是跟母亲一起生活的，到了后来才知道自己有个父亲，是应家的子孙，你刚知道这件事情，跟应家那些人接触的时候，感觉是怎样的？”

　　 “亲近不起来，总觉得他们不该出现在我生命里，其实我跟母亲两个人生活就很好。”应晟对顾十舟不需要说谎，她当初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应家长孙女的时候，就是如此想法。

　　 她没有对应家的那些财富起心思，哪怕她跟母亲过得并不是那么富裕，甚至可以说是缺钱。

　　 可她还是对应家的人喜欢不起来，应晟当时想起了一句老话。

　　 养恩大于生恩。

　　 何况她母亲生她养她，她们是相依为命的。

　　 应家的人从没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除了那么点骨血牵绊，好似其他的也联系不到一起了，应晟不想跟他们相处，还有些排斥。

　　 哪怕后来母亲过世，她进入应家，生活了足足五年，也还是难以融入。

　　 她比不上那些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堂兄妹们之间的感情，跟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亲近不了，应家长孙女的位置看似光彩夺目，应晟觉得包袱极重，全靠给母亲报仇的意念撑着。
　　 “我的情况只是个例，说到底应家是豪门，豪门和普通家庭还是有所区别的。”应晟又说。

　　 “一国公主，跟豪门其实也没什么差异。”顾十舟这话多少有点调侃自己的意思。

　　 不过说的也是实情，皇宫贵胄，不就是古时候的豪门吗？

　　 在本质上，跟应晟所经历的情况也差不多。

　　 可应晟比她要好，至少应晟的亲生母亲当时还在，她的身份明明白白的。

　　 哪像她现在，就连自己到底是不是所谓千年前宜国公主都还敲不定。

　　 “这竹简里写的什么？”顾十舟不想再继续烦扰，干脆先将脑海里的杂念都抛出，直勾勾地盯向桌面上摆着的竹简。

　　 “类似史书，但只记载了你们宜国的事情。”应晟看不出那竹简究竟有多少岁月，如果真的封存了千年，或许现在打开来是新的也不为过，毕竟千年来也没人来过这座宫殿。

　　 字体是小篆，历史无从考究，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应晟是认得小篆的，顾十舟却看不懂。

　　 顾十舟忽然想起自己对于芍药花引魂的事情保留记忆，却不记得古文字。

　　 她眉梢微蹙，心中思忖着，自己要是真在千年前生活了数十年，会一点字迹都不认得吗？

　　 皇宫里的公主，怎么可能不识字？

　　 就像是顾十舟做的那些梦，都是重复的内容，其他的细节却半点都想不起来。

　　 这记忆会是假的吗？

　　 因为一卷竹简，顾十舟第一次怀疑起顾水鳐那些人的来历。

　　 千年时间是存在的吧，风水司法局对于顾水鳐的判定是千年女鬼煞，说明她的年份是对的。

　　 至于其他，顾水鳐不说，局里查不出来，也就任由她编造了。

　　 只是顾十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拖她下水，编造这种子虚乌有的谎言？

　　 还有，脚下的这座宫殿是真实存在的，如果真是编造，要想找到这样的宫殿，也是件难事。

　　 对方的手笔很大，如此费心思地来为她杜撰一个背景身世，图谋又是什么？

　　 对付相师，对背后的人有什么好处？

　　 思绪到这里就又断了。

　　 如果连抚养她长大的谢去庸都有问题，顾十舟不知道还能从谁那里得到真切的消息。

　　 “闷着也是无聊，不如在宫殿里走走，四处看一看。”应晟仍旧穿着一身长裙，不苟言笑的时候，好看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顾十舟突然觉得此行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亲眼见到应晟穿长裙。

　　 她很喜欢这样的应晟，只可惜她们的通讯工具都被收走了，不然顾十舟还真想拍下来留念。

　　 “你喜欢我穿成这样？”应晟只是看了一眼顾十舟，就读到了她的想法，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尤其是惊艳，就像是给人的眼珠里缀上了一层光芒，闪闪亮亮的。

　　 应晟笑着靠近顾十舟，贴着她的耳边，红唇微张，声音格外撩人。

　　 “等回去了，我多买几套，你想看的时候，我就穿给你看，好不好？”

　　 当然好。

　　 顾十舟笑着颔首。

　　 两人牵着手走出了宫殿，侍女们跟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

　　 又在宫殿里走了一个来回，顾十舟还是没找到熟悉感，非要说感觉的话，也就是那正殿前的倾斜石头台阶处给她的感觉最深刻。

　　 她在梦里频繁见到的画面，就是发生在这个地方。

　　 伴随着轰隆隆的天雷，还有满地的尸体，稀疏的人群，男男女女的惨叫声……

　　



一百三十四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在一个地方待得时间长了, 很容易会被环境影响。”
应晟始终保持清醒中立，她既不觉得这件事情是假的, 也不觉得是真的, 她预备亲自寻找证据。
顾十舟则对应晟的话表示赞同，她先是被记忆混淆了视线, 而后又糊里糊涂地到了这样一个宫殿里，每天穿着古人才会穿的衣服，时间长了, 她还真有可能会觉得自己就是这座宫殿的主人。
这种认为太可怕了。
顾十舟也慢慢清醒过来，收敛心思，不动声色地观察。
她的笑容开始明媚, 轻松了不少。
反正也是无从下手的迷局, 不断地给自己施压也是没用的，还不如冷静下来。
“你想当王后吗？”顾十舟突然靠近应晟, 声音多少有些调侃的意味, 唇边更是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想当女皇，我就做你的王后, 你不想当, 我就不是, 我是谁, 总还得取决于你是谁。”
应晟觉得顾十舟笑起来很好看，清甜清甜的, 直甜到了人的心坎儿里, 她很喜欢, 声音不自觉温柔下来，带着一丝宠溺。
“以前我倒是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会讨人喜欢。”顾十舟唇边的笑意加深，极其自然地挽过应晟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过去，姿势亲昵，毫无顾忌。
“现在发现也不晚，我身上优点多的是，你一项一项慢慢地发掘。”应晟说着，在顾十舟的额上吻了一口。
有应晟陪在身边，顾十舟的心踏实了许多。
前几天顾十舟过得还算轻松，几乎吃吃睡睡，在宫殿里逛一逛，跟度假没有任何区别。
可紧接着，顾水鳐似乎有什么计划，要培养顾十舟，于是给她的私人时间就不多了。
“要我学习宫廷礼仪？”顾十舟拧着眉，似乎有些错愕，她狐疑地打量顾水鳐，心中则猜测她的打算。
顾十舟生得清丽动人，一双澄澈的眼盛着无辜的碎芒，她的皮囊是最好的掩饰，于是顾十舟故作天真烂漫，作出一副深陷其中的懵懂模样。
“许多东西，你都得慢慢找回来，不仅要找回来，还要刻进骨子里，提醒自己，一刻也不能忘，不能松懈。”顾水鳐不笑的时候，满脸写着严肃，威严感十足。
顾十舟微垂下眼帘，也不知是在想什么，从顾水鳐的角度来看，顾十舟神色晦暗不明。
顾十舟总给顾水鳐一种难以掌控的感觉，顾水鳐很欣赏顾十舟的聪慧，以及坚持己见。
她知道顾十舟没那么容易就相信她们所说的话，所以顾水鳐极其有耐心，不逼迫，给足了顾十舟喘息的时间，也给她亲人一般的关爱。
顾水鳐不能说是一点私心也没有，她想要顾十舟强大起来，然后取走自己肩上的责任。
她扛了千年，实在是乏了累了，她不想再继续，她作为宜国的皇长公主，已经付出够多的了。
她余下的时间想跟谢去庸好好在一起，她可以退下主位，尽心尽力辅佐顾十舟。
想到这里，顾水鳐摸了摸手指上的银戒指。
那样简单的款式并不起眼，可顾十舟却还是发现了，顾水鳐的戒指与谢去庸的那只是同款，只不过谢去庸的戒指更老旧，看着年代久远。
“好，我可以学。”顾十舟像是经过仔细的一番考量，这才点头答应的。
对于顾水鳐来说，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顾十舟必须学，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她对顾十舟的犹豫多少有些不满，可面上却没表露出来。
“阿晟有什么身份吗？她是否也是千年前的人，是我们宜国的人？”顾十舟状似不经意地一问，眸光瞥向前方的顾水鳐，打量着她的神情，顾十舟看得认真，唯恐有丝毫的错漏。
我们宜国。
这个词让顾水鳐心里格外舒坦，她认为顾十舟这么说，潜意识里至少是承认了自己身份的，她现在的疏离和犹豫沉默，大抵是因为还没适应，而适应过后，她就能成为宜国的主心骨。
“她啊……”顾水鳐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卖关子，又像是在思考。
顾十舟也不催促，任由顾水鳐想着。
“你最好不要把过多的精力放在此人身上。”顾水鳐知道有些话还不是说的时候，她不打算这么早就告诉顾十舟，她们那些事无钜细的安排。
她想要卸掉肩膀上的担子，却也不是非急于一时，她总得寻到一个好的时机。
至少她要等顾十舟完全接受自己的身份，确认顾十舟没有别的想法。
不论大小事情，顾水鳐都谨慎如斯，唯恐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顾十舟眼神闪动，想着顾水鳐的话，心里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学礼仪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顾十舟每每回到自己的寝殿，就会唉声叹气，满面愁容。
应晟看她的模样总觉得好笑，就像是学生时代那些不爱上课的学生，叛逆到想要逃课，却又害怕家长打手心，只得硬着头皮上。
“你就当是陶冶情操了，这些礼仪学了也没有害处。”应晟不觉得学礼仪是痛苦的事情，大概率是因为她自己在寝殿很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也不必学那些东西。
俗话说的好，站着说话，这腰是不会疼的。
顾十舟睨了应晟一眼，眸色凉凉的，有一丝丝的愠怒。
应晟见顾十舟是真的有些恼，当下就伸长了手臂，朝她的方向招了招手，眉目温和。
顾十舟学了好几天的礼仪，下意识的走路姿势开始端了起来，无形之中透着一股优雅矜贵。
应晟察觉到了顾十舟的变化，却没多说，唇角微翘，眸光里透着享受。
等顾十舟走到她的身前，应晟将她拉了过去，让顾十舟坐在她的腿上，两人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应晟的手圈在顾十舟的腰身上，而顾十舟的手搭在她的后脖颈。
“身上酸疼吧？”应晟温热的掌心在顾十舟的腰上按揉着，给她松松筋骨和肌肉酸疼。
“嗯，有些姿势一摆上就是一个小时，我感觉我都快站成木偶了。”顾十舟先是抿了抿唇，眼里露出不满的情绪，很快就又收敛起来，她喜欢应晟给她按摩，身上舒服极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应晟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顾十舟笑了笑，不置可否。
小半月就这么过去了，顾十舟嘴上虽说不乐意，却还是每天都去练习，这一点在顾水鳐看来也是让人欣赏的优点。
嘴上怎么说都不重要，看样子顾十舟的性子本就坚韧，多打磨打磨肯定会更好。
顾水鳐更能看出来，顾十舟对应晟这个人很着迷，这一点不算是什么好事，应晟迟早是要……
“皇姐，礼仪我差不多都学完了，接下来有什么安排？”顾十舟乖巧沉静了许多，她浑身散发着温顺却又端庄肃穆的气息，隐隐能看出些倨傲。
还真是有些样子了，顾水鳐心里这么想着。
“你寝殿里有好几卷竹简，接下来的日子，你就把那些竹简上的内容都看明白，最好是融会贯通，能够背下来内容，也能理解其中的用意，皇姐会定时考察你，答不出来可是要挨打的。”顾水鳐的最后一句话，仿佛在给顾十舟施压，让她知道，这不是儿戏。
“我安排谢去庸给你，他会教你识字。”
“不用了，阿晟会，让她教我也是一样，我们住在一起，更方便。”顾十舟拒绝了顾水鳐的安排，脸上虽然是带着笑的，却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压迫感，仿佛她不是在跟顾水鳐商量，而是下决定，顾水鳐等人只能服从。
“那好吧，就依你。”顾水鳐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她看了一眼顾十舟，总觉得她近期变化了不少，隐隐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这算是好事，顾水鳐乐于见到顾十舟的改变，尤其是朝着她所期待的方向变化。
顾十舟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顾水鳐的寝殿。
谢去庸等顾十舟离开之后，才缓步走到顾水鳐面前，他捋了捋袖子，抬手在桌前拎起了一只精致的紫砂茶壶，不疾不徐地给顾水鳐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十公主很听话，我们不会等太久。”谢去庸如此说道。
“但愿吧。”顾水鳐对顾十舟多少还是有些感情在的，怎么说都是嫡亲的血脉。
顾水鳐一口饮尽了茶水，抬手拉过谢去庸的，眉目之间难得透出了一些少女般的娇羞。
她对谢去庸是饱含深情的，光是那眸子里的光芒，就骗不了人。
谢去庸笑了笑，抬手在顾水鳐的肩膀上拍了拍，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轻松。
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
顾十舟的性子看似已经稳了不少，回寝殿之后，她与应晟对桌坐着，从认识小篆开始，顾十舟在慢慢学，慢慢记。
应晟也教得很用心，而有些话，两人不必交谈，也有足够的默契。
学到深夜，殿里又没有电灯，哪怕点着许多烛灯，光线仍旧不算太明亮，应晟担心顾十舟会看坏眼睛，强拉着她去休息。
两人看似是习惯了被侍女伺候，应晟很多事情都不再亲力亲为，而是吩咐侍女去做。
譬如给顾十舟准备洗澡水。
侍女们先是搬来了一个半人高的木质浴桶，随后又打来了热水，慢慢倒进去，最后再撒上花瓣。
热水准备好以后，应晟遣散了那些侍女们。
随后她慢悠悠地卷起袖子，似笑非笑地望向不远处坐在床沿的顾十舟，声音又御又苏。
“你是要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一百三十五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光脚踩着一旁的台阶, 抬腿跨进了浴桶。
水温刚刚好，不至于太热, 也不会太温凉。
顾十舟感觉浑身的肌肤毛孔在遇水的一瞬都张开了, 很舒服。
应晟的手穿进了温热的水面，捋起一缕水花, 往顾十舟的肩上抹了过去。
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被应晟的手摸的，顾十舟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粉色, 温软诱人。
应晟盯着她光洁的肩膀看了许久，手上的动作又缓又轻，像是羽毛在肌肤上挠过, 顾十舟痒得厉害, 意识到应晟可能是故意的，顾十舟有些懊恼, 双手捧起水花, 朝她的身上泼了一些过去。
应晟微微侧身躲避，动作虽然快, 却还是洒到了一些在身上。
她睨了一眼顾十舟, 暗骂她不老实。
“都已经湿了, 不如下来跟我一起洗。”顾十舟稍稍用了些力气拉住应晟的手, 随即又缓缓扣住她的手指。
“好啊。”应晟没有拒绝，她脱去了外面的短衫长裙, 只留了贴身的抹胸和亵裤, 踩着台阶上去, 修长白皙的大腿很快就没进了水里。
“这衣服穿得我真是不习惯。”应晟脚踩在浴桶的底板，细长的眉毛微蹙，指尖在抹胸上轻轻扯了一把。
“我还好，你不喜欢就都脱了吧。”顾十舟笑着说。
她说的毫无杂念，像是为应晟着想，实际上心里却蹭蹭蹭地烧了起来。
在应晟也进入浴桶的一瞬，她身体里的火就被无声点燃了，一发不可收拾。
明明是在水里，顾十舟却感觉自己的肌肤在往外冒汗，浑身热得厉害。
应晟最了解顾十舟，更了解她的身体，不必顾十舟多说什么，她主动送上自己的唇瓣。
水下的肌肤触手湿腻腻的，顾十舟眼前的画面逐渐迷濛起来，身体的热浪一波一波袭来。
情至深处，顾十舟手指在应晟的腰后根根收紧，身体不可遏制地痉挛。
应晟察觉到后放缓动作，轻柔吻上顾十舟。
顾十舟心里的悸动好似有些停不下来。
一头乌发被水打湿，黏在脸侧，而她的下巴则放在了应晟的肩窝里。
红唇潋滟，带着点点水光，轻轻喘息着，眉眼更是妩媚至极。
这一个澡洗得漫长，等顾十舟出来后，最明显的便是那指腹在水里泡出的褶皱。
应晟比起顾十舟稍微好一点，她晚了很久才进的浴桶，可也还是泡得有些发白。
顾十舟很是疲倦，上床之后她搂着应晟的腰身，几乎不到一分钟就睡了过去，呼吸逐渐均匀。
应晟也有点累，她一只手撑着额心，另一只手则在顾十舟乌黑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揉了几下。
一夜过去。
两人梳洗过后，侍女又给顾十舟和应晟分别上了妆，头发也做成了精致好看的发髻。
应晟这些日子既是顾十舟的老师，又是顾十舟的伴读，一直陪在左右。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考你，怎么考你？”应晟见顾十舟看竹简的时候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干脆就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她什么也没说，就说要考我，什么时候，怎么考，一概没提。”
顾十舟说完拿起毛笔，在一旁研磨好了的墨汁里蘸了蘸，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小篆字体。
应晟见她练字的姿势不对，上前握住她的手，又摸了一把顾十舟的小蛮腰，帮她调整姿势。
“我写的很难看吧？”顾十舟知道自己的字上不了台面，她现在认小篆都还认不明白，勉强也就记住了一些简单的笔画，一旦遇到难一些的，她的脑子就乱成一滩浆糊。
“还好。”应晟这话说得毫无信服力，只是为了不伤及顾十舟的自尊心。
顾十舟撇了撇嘴，扔了毛笔，拿起竹简，双眼发怔似的盯着上面的鬼画符。
她认得复杂的上古图腾，认得各种跟风水相关的文字符号，却独独对这小篆没办法。
就像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偏就不会系鞋带这样的简单动作。
顾十舟原本还因为小篆的事情起疑，现在她也开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天生就不认得这种字，所以她身体里对于小篆没有记忆也是正常的？
“别胡思乱想，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见顾十舟发怔失神，应晟曲起手指，在她的额心轻敲了一下。
只是轻轻的打了一下。
她舍不得太用力。
顾十舟微蹙眉梢，缓缓扬起下巴，看了一眼殿内的天花板，随即肩膀垮下，长叹了口气，恨恨咬了两下嘴唇。
“我就是不认得小篆，真是奇怪。”她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满是懊恼无奈。
应晟笑出了声，她上前，用指尖勾住顾十舟的下巴，像是逗猫那样，指腹在她下巴上反覆揉着，顾十舟不自觉微微眯起眼，好似还有些享受，像只餍足的猫咪。
“说不定是我教学的方法有问题，你先随便练几个最简单的小篆，反覆写就是了，不用做别的，我去准备教案。”应晟弯下腰，在顾十舟的唇瓣上啄了一口，浑身散着淡淡的冷香气，很好闻。
顾十舟低低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应晟去了一旁的书案前，摸出了一卷全新的竹简，握笔姿势娴熟，凝神思考了片刻，开始在竹简上写了起来，下笔很快，笔锋凌厉，字如其人。
应晟写的认真，顾十舟却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撇过头去看应晟。
应晟不苟言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在往外散着寒气，冷得厉害，可偏偏她又生了一张嘴角微翘的唇瓣，给她冷艳的气质增添了不少温和之感，甚至有些撩人。
高冷亦或是魅惑，应晟可以毫无违和地对接切换……
“好好写，眼睛不要乱瞟。”应晟头也不抬，清冷的声音飘荡而出，萦绕在殿内。
顾十舟像是还在上学的时候被老师点名，开小差被当场捉住，吓得浑身一阵发麻。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拿起毛笔，立马端正了自己的坐姿，认真开始写起来。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左右，应晟整理好了一份新的竹简。
顾十舟见那高挑的身影朝着自己走过来，莹白的手指捏着竹简，姿态肆意慵懒。
“舟舟。”应晟望着顾十舟，缓慢地把手里的竹简落在她的桌前。
“想不想吻我？”应晟的声音带着浅浅笑意，听起来清润动人。
顾十舟似是没想到应晟会问这个，仍旧依照身体的本能颔了颔首，动作很轻。
“你记下一个字，我就让你吻一下，吻哪里都可以，部位由你来决定，等你把整卷书简都学会，我就让你睡。”应晟的话说得极端直白，一点委婉的意思也没有，顾十舟听得愣了神。
这就是她新写的教案吗？
美人计教学法？
嗯，好像还挺管用的，这么一会儿工夫，顾十舟已经记住了第一个最简单的小篆字。
写下第一个字后，顾十舟准确无误地念出了它，随即朝着应晟勾了勾指头，笑容狡黠。
“过来，我要亲你的脖子。”
应晟闻言，轻佻起眉梢，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荡过一丝狐疑。
这回记得这么快，先前却死都记不住，这丫头该不会是装的吧？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应晟仍旧是依言凑了过去，指尖拉了拉自己的衣领，露出白皙细腻的脖颈，顾十舟毫不客气地嘟起唇吻上去，那一下不轻不重，温软的触感让应晟生生打了个颤。
尝到了甜头的顾十舟愈发卖力，捧起竹简就看了起来，这回竟然是一口气记住了五个字。
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亲完过后，顾十舟开心不已，眼底闪动着铮亮的光芒。
她一边看着竹简，一边竖起大拇指夸赞应晟的教学方法。
心里暗想着，要是应晟能早点想出这样的法子，她就不用愁苦好几天了。
应晟没想到顾十舟的效率会这么高，被占尽便宜的她有些哭笑不得，再这样下去，恐怕又要着火了，这火一旦烧起来，愈烧就愈旺，可不是那么好灭的。
不知道宫规里有没有‘白日宣淫’这一项禁忌？
见顾十舟孜孜不倦，一门心思地学小篆，劲头十足，应晟只好上前两步，一把抽走了竹简。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应晟觉得身体隐隐冒起了热气，抢走竹简之后，凉凉睨了顾十舟一眼，声音瞬时低了好几度，“你先前说不认识小篆，是装的吧？”
“我哪有？”顾十舟眨了眨眼睛，清丽的小脸写满了无辜。
她是真不认识。
就算她想要装，也得提前预支应晟会用美人计教学法啊。
这点她可做不到，毕竟她只是有一身高深的相术，却还没有预知未来的能耐。
“我不信。”应晟将手里的竹简丢到一边，左右两条手臂撑在顾十舟身侧，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身前，固定在椅子内。
“你是不是在捉弄我？”应晟压根不相信会有人这么快就攻破自身的短板，且前后不过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这个教案是你自己写出来的，我没参与啊。”
顾十舟眉目温顺，一双乌黑透亮的杏眼看着无害极了，她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闻言，应晟脸色瞬时黑了几分，唇间贝齿轻咬。
她实在是想不出反驳顾十舟的话来，只好自己吃了这个闷亏。

一百三十六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在顾十舟学会小篆没多久, 顾水鳐就来了她的寝殿。
考的内容都是那些竹简上的宜国历史，顾十舟几乎都背了下来, 没什么答不上来的。
顾水鳐听后频频点头, 将顾十舟的用心都看在眼里，面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顾十舟笑了笑, 通关当然是好事，这样顾水鳐的下一步也就要实施了，她可以静观其变。
“应小姐, 这些日子真是让你费心了。”顾水鳐面朝着应晟说，神情温和大方。
“只要是为了舟舟好，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听应晟这么回答, 顾水鳐侧眸打量起应晟来。
她的声音听着很坚定, 那双眼睛看向顾十舟的时候，眼底的迷恋和爱慕也是真的, 这一点太难作假了, 如果是造假，应晟难以把握时机, 每时每刻都用这样的眼神看顾十舟, 未免演得太过头, 而大多时候应晟都是收敛的, 顾水鳐觉得她的表现很真实。
要想说服应晟太简单了，最难的是说服顾十舟, 要她放弃一个这么爱她的人, 她能做到吗？
扪心自问, 顾水鳐都未必能做得到这一点，她没那么爱谢去庸，却喜欢谢去庸豁出一切去爱她的样子，没了谢去庸顾水鳐也能过得很好，只不过再难找到这么一个为她不顾一切的人了，顾水鳐会觉得惋惜。
顾水鳐知道急不得，她还需要再观察顾十舟一段时间。
不论如何，这两个人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按照她所预期的那样往下走。
顾水鳐临走之前，在顾十舟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再好好休息一阵，之后有得忙了。”
顾十舟目送顾水鳐离开宫殿，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收回视线后，顾十舟又看了看应晟。
“怎么了？”应晟见顾十舟有些发愣，脸上的神情呆兮兮的，萌中带着些娇媚。
她五官本就是清丽的，看着干净舒服，偶然发起怔来，显得整个人都有些娇憨。
“没什么，肩上的担子又重了，有点累。”顾十舟没多说，自顾自走到了床沿边坐好。
应晟也不说话，沉默着把玩起桌面上的小瓷杯，瓷杯光滑，杯口在应晟的手指间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向下，不断颠倒又摆正，转着圈儿。
时间一天天过去，似乎只是转眼间，顾十舟与应晟已经在这座宫殿里待了小半年。
顾十舟习惯了那些礼仪，习惯了宫殿里的装束，也习惯了有人伺候，慢慢的，她越来越有一个公主该有的模样，原本温和淡漠的一双眸子添上了威严端庄之感。
刚进宫殿时顾十舟对应晟还是很依赖的，现在却好似没那么依赖了。
顾水鳐知道，顾十舟与应晟近期还闹过一次别扭，两人吵得很厉害。
侍女报告说是因为应晟觉得顾十舟不够在意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感不足，经常被忽视，心理很不平衡，于是才找顾十舟，想要问一问她的看法，谁知道顾十舟却爱答不理的，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深深刺激到了应晟，她当时就跟顾十舟闹得很不愉快。
两人没说什么重话，都不是那种暴脾气的性子，可平常里相处也能看得出来，心里是生了嫌隙的。
顾水鳐想着，她或许该分别找两人谈一谈，探一探她们的底。
这么想着顾水鳐也就这么做了，她先找的顾十舟，想听听她的看法。
顾十舟听顾水鳐提到应晟，眉梢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很快就又舒展开来，想装作不在意。
“没什么，只是她心里不舒服，觉得我放在她身上的时间少了吧，可我要做的事情多，不可能时时刻刻照顾到她的情绪。”
顾十舟并不是很想谈这件事，她觉得不太舒服，顾水鳐也能明显感觉到顾十舟的情绪。
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也就打住了话题，两人聊了些别的。
等顾十舟走后，顾水鳐又叫了应晟来。
与顾十舟的态度不同，应晟显得很是在意，而且没有避开话题，直截了当。
“她来这里是回归了自己的家园，可对于我而言却是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应晟这番话抱怨的意思很明显，她对于顾十舟有不满，有情绪。
这是情侣之间的正常表现，而从两人的表现来看，顾十舟似乎对应晟有些厌烦，而应晟的伤心和在乎更多一点。
顾水鳐不由心想，自己的皇妹到底还是更有手段，她知道怎样让一个人为自己沉沦，却能保住自己的本心毫无波澜，这样的自控力很不错，值得褒奖。
应晟也算得上是顾水鳐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了，她长得好，有很好的身手，有才学，却栽在了顾十舟的手里，这样很好。
顾水鳐只是初步作出了判断，顾十舟心里具体是怎样想的，她还得布个局，进一步试探。
顾水鳐把应晟叫到自己寝殿之后，没有放她回去，这一困就是好几天。
顾十舟倒是有打发身边的侍女来询问情况，顾水鳐说的很敷衍很含糊，同时又给顾十舟安排了几个任务，顾十舟耐着性子先做好了顾水鳐安排的事情，且完成的很好，直到第三天才亲自过来问，顾水鳐本想含糊其辞的继续打发走顾十舟，却没想到顾十舟绷起了脸，严肃如斯。
“皇姐，我不喜欢绕弯子，如果你想知道应晟在我心里究竟有多重要，大可以直接问我，没必要玩弄这种小手段。”
顾水鳐先是一愣，随后就笑了，柔着声音解释。
“这件事是皇姐做的不对，应小姐在这住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顾十舟没回话，只是盯着顾水鳐看，眼底的情绪大多是不高兴，却没有担忧和怒意。
“既然如此，那皇姐也就不拐弯抹角的了，我问你，你对应小姐究竟是什么感觉，喜欢到了什么程度？”顾水鳐示意顾十舟坐下，跟她慢慢聊。
顾十舟坐到了软绵的蒲团上，凝眸看着殿门口，似是在考虑要怎么回答。
顾水鳐也不着急，并不打算催促顾十舟，端着茶杯，很有耐性地等着。
“我很喜欢阿晟，她长得好看，也有能耐，是个很完美的人。”顾十舟想了很久，却只说了一句话。
顾水鳐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顾十舟，想从她的神情里看出点什么。
“至于喜欢的程度……”顾十舟犹豫了片刻，最终像是肯定了一个答案，缓缓开口说道，“自从我失忆后就很孤独，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这种漂浮不定的感觉很难受，那段时间一直都是阿晟陪着我的，我很信赖她，也很喜欢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以后都会跟她在一起。”
顾水鳐放下茶杯，细细回味着顾十舟这番话。
她是承认了应晟的重要性。
“如果成就我们的大业，非得牺牲掉应小姐，你会如何抉择？”
顾十舟眸色动了动。
“没有其他的方法了？”这是顾十舟的第一反应，她先想的是用其他的办法代替。
“皇姐说的成就大业，是指复国，还是把全天下的相师都一网打尽？”
顾十舟见顾水鳐没回话，眸里闪过一抹冷光，短瞬即逝，紧接着她又问道：“为什么非得牺牲掉应晟？”
“你可有给应小姐算过八字？算过她的命数？”
顾十舟经由顾水鳐这么一说，好似明白过来。
应晟是女性，坤造，天生的午火极阳，女性有这样的命格，多半克日支，日支代表的就是家族中的兄弟。
不知为什么，顾十舟突然就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的斯文相貌在脑海中一晃而过。
不等她细想，顾水鳐的声音打断了顾十舟的思路。
“她是最好的祭祀品，只要你在祭坛上亲手将她烧死，我们宜国上下冤死之魂就能复活重生。”
顾水鳐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要烧死应晟的话，就像是在和顾十舟商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这样冷血残忍的做法深深刺激到了顾十舟，她心里不适，却不能表露丝毫。
她和应晟现如今被困在这座宫殿里，顾十舟没有足够的把握去对付顾水鳐和那数以万计的鬼兵和侍女怨魂。
“这种说法，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顾十舟这话多少有试探的意思。
她心里隐约有个答案，但又觉得不对，她脑海里出现的那个人跟顾水鳐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
他又能用什么方法让顾水鳐相信他的说辞，相信杀死一个人，就能复活一个国度？
顾水鳐看着不像是那么好糊弄的性子，她刚才说那番话时候的神情，摆明是信的。
她不像是宁可信其有的不确定，而是十分肯定。
肯定杀死应晟，把应晟作为祭祀品，就一定能复活宜国上下的臣民。
太奇怪了。
顾十舟总觉得这件事情透着一股诡异感，可她偏又无从下手。
就在刚才她还以为自己抓住了事情的最根本，真相呼之欲出，可转眼后，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立不住脚，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根本没办法强行归拢到一起。
“你不信任皇姐？”顾水鳐不难看出顾十舟眼底满是狐疑，对她半分信任也没有，心中有些恼意，声音不自觉就威严起来，冷冰冰的。
“皇姐，你太紧张了，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顾十舟笑了笑，仿佛真的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一百三十七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烧死一个人就能复活一座城, 这种说法顾十舟从没听说过。
可顾水鳐有这样的想法，甚至付诸行动去做了, 说明这个做法是有来由的。
来由在顾水鳐看来一定还算可靠, 她信了，于是才开始着手准备这一切。
顾十舟回到寝宫, 仍旧是没见到应晟，顾水鳐似乎想考验她的忍耐力，也想知道在顾十舟心里, 究竟是国家重要，还是女人更重要。
再往坏了想，顾水鳐可能想要直接断了顾十舟与应晟的联系, 对于她来说现在的应晟已经没有价值了, 她唯一存在的理由，就是不久之后的某一天, 顾十舟需要亲手在祭坛上烧死她。
顾十舟理清楚了思路, 知道应晟哪怕被顾水鳐囚禁，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甚至不会吃苦头。
她跟应晟无仇无怨, 心里没有憎恨, 也就不会亏待了她。
哪怕知道应晟没有危险, 顾十舟一个人躺在床上，仍旧睡不着。
她没有翻来覆去, 反而是装作安稳睡觉的样子, 闭着眼, 脑子清醒如斯，直到天亮。
顾水鳐只跟她提到了祭祀，却没具体提过细节，不知道是哪一天，也不知道有什么流程。
就这么过了好几日，顾十舟一直安安分分，脸上半点浮躁也没有，没有事情安排给她，她就静坐在软塌前，看那些早就已经记在脑子里的小篆内容。
顾十舟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作息规律。
直到第十日，顾水鳐派了人来宫殿请她过去。
顾十舟放下手里的竹简，眼底一片清明，她知道顾水鳐沉不住气了。
两人再次见面，顾水鳐还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顾十舟沉静内敛，脸上没什么情绪，看着高深莫测，捉摸不透。
“祭祀礼就在明日。”顾水鳐抬了抬手，貌似随意这么一说。
顾十舟很庆幸这件事情非得她亲自动手才行，否则她不会有这么好的忍耐力。
她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应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知道了。”顾十舟敛起眸，端过桌面上沏好的茶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这些日子，顾十舟一直都梳着发髻，那一头好看的墨色长发被卷在了一块儿，显露出她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不少，连带着那副温顺的面目也冷了几分。
“不需要你做什么准备，会有侍女给你更衣，护送你到祭坛。”顾水鳐又说。
“嗯。”顾十舟始终不温不火，也不问应晟究竟怎样了。
在顾水鳐沉默的时候，顾十舟放下茶杯，浅笑着站起来，微微颔首道：“如果没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好，你回去吧。”顾水鳐下意识的就放顾十舟离开。
她的确就这么一件事情要跟顾十舟交代，说完了也就没事了，枯坐着也是尴尬，说到底顾十舟也没什么话好跟她说的，而顾水鳐也是一样，她对着顾十舟总是说不出亲昵的话。
一夜过去。
天还只是濛濛亮，侍女们先后进了顾十舟的寝殿，一行人排成了长队，每人手里捧着一块木盘，叠放着衣服首饰，胭脂水粉。
她们没有叫醒顾十舟，反倒是顾十舟自己听到动静，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利落。
侍女们先给顾十舟打了热水洗了脸，然后两人给她换上了衣裙，系着腰间的带子。
换好衣服后，开始梳头上妆，侍女的手是冰凉的，温度比顾十舟要低上许多，冰人得厉害。
她们的手在顾十舟的肌肤上轻盈抹上水粉，全程几乎没什么交流，各自做着各自的。
等到顾十舟收拾好，天已经亮了。
她那一头墨色长发被梳得很漂亮，发髻整齐黑亮，还戴上了凤冠，熠熠生辉。
顾水鳐是在殿外等着顾十舟的，身旁还跟着谢去庸。
谢去庸的话很少，也不看顾十舟，只是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有些恍惚。
顾十舟出来后，顾水鳐抬眸看向她，眼底倏然掠过一抹惊艳。
顾十舟眉毛画得长而英气，那双眸子瞳仁极黑，此时竟然透着些鬼魅又冷冽的光芒，鼻梁挺翘，唇瓣更是妖冶般的红润，偶尔轻勾起一个弧度，迷人得厉害。
顾十舟已经很有做女皇的样子，顾水鳐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声色，她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
顾水鳐走在顾十舟身侧，前面有侍女带路。
就算没有侍女在前引路，顾十舟也能找到祭坛的位置，这座宫殿她已经很熟悉。
路上顾十舟一直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应晟，她又会是以什么样的面目出现在人前。
不知不觉也就走到了祭坛附近，从远处看去，高高的祭台之上升起了缕缕黑烟，像是在烧着什么，偶尔能看见几丝刺目的红光在闪烁。
祭台的台阶都是用珍贵的玉石铺垫而成，顾十舟的膝盖顶开了华服一脚，不疾不徐地往前迈了一步，脚跟落地，稳稳踩在透着暗绿色光芒的宝石台阶上。
顾十舟一直也没看到应晟的身影，她不知道顾水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先按兵不动，等待顾水鳐的动作。
今天是少不了要跟顾水鳐彻底翻脸的，或早或晚罢了。
等到顾十舟站在了高台之上，台下出现了一大片的黑雾。
黑雾之中显现出了一个个的人形，除却有人形皮肉的士兵，还有一部分是没有皮肉的骷髅。
他们之中有一条道路，几个鬼兵分别站在应晟的两侧，以挟持她的姿势出现在众人面前。
应晟也换了身衣服，与顾十舟不同的是，她穿的是一身白衣，不着粉黛，干净得要命。
“感觉怎么样？”顾水鳐站在顾十舟身边，浅笑着问了一句。
顾十舟的视线一直都没离开过应晟。
此时有阳光洒下来，落在那一袭白衣的高挑女人身上，从她那纤瘦的肩膀处打下一片金光。
“嗯……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祭品。”顾十舟盯着应晟看了好长时间，心不在焉地回了顾水鳐的问题。
顾水鳐问的显然不是她怎么看应晟。
不过到底是没说出来，她与谢去庸的双手垂在身侧，安静在旁站着。
应晟慢悠悠走上台阶，离顾十舟也越来越近。
顾十舟心跳如鼓，眼看着应晟的白衣裙被风吹得贴身，她的腿笔直又修长，腰身细软，整个人的轮廓曲线近乎完美，每一寸都在撩拨着顾十舟，尤其是那微翘的唇角，应晟脸上半点紧张感都没有，惬意又慵懒，嘴角更是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是会御火术的。”顾水鳐在顾十舟身侧提醒了一句，是要她待会用御火术点燃应晟，将她从头至脚，烧个干净。
应晟走上台阶，朝着顾十舟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顾水鳐和谢去庸，眼眸淡淡的。
“你还好吗？”顾十舟也不管顾水鳐就在身边，上前拉住应晟的手，声音微沉。
“没想到你穿成这样，还真有点样子。”应晟笑得颇有些不怀好意，视线在顾十舟的胸口处扫了扫。
顾十舟当然明白应晟说的是什么，脸颊瞬时发烫，含嗔带怨地睨了她一眼。
顾水鳐哪怕再蠢，也能看出这两人有些不对劲，应晟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显然是知道顾十舟不会对她下手。
祭台下此时有数以万计的怨魂，都听命于顾水鳐。
如果顾十舟不听她的，她自然会要让她们知道，这里是谁说了才算。
“开始吧。”不等顾水鳐催促，顾十舟反倒先开了口。
见状，顾水鳐的眸色缓和了不少。
顾十舟到底还是分得清局势，知道不该忤逆她的意思。
应晟捋了捋脸颊边的发丝，站在祭坛边缘一动不动，等着顾十舟的动作。
顾十舟面朝着那燃着火焰的祭坛，神色冷静，只见她缓缓抬起手臂，食指指尖微动。
应晟背对着祭坛，紧紧盯着面前的顾十舟。
不只是她这么看着，顾水鳐以及谢去庸，还有祭台下那些鬼兵和侍女们也纷纷看向顾十舟。
顾十舟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隐含着那么一丝丝的玩味，就像是猫捉到了老鼠，却不着急着吃掉，反而伸出肉爪，不轻不重地摁住那老鼠的尾巴，看着它挣扎。
御火术的口诀念完之后，顾十舟的手心纹路冒出点点红光，湟源急不可耐地从掌心缝里钻了出来，整根小绿苗上散着缕缕白烟，像是根部被点着了。
“你这是干什么？”湟源气急败坏地扭动着身体。
顾十舟却不答，那双澄澈的眸子逐渐染上了血红色。
应晟见顾水鳐神色大变，有要上前阻挠的趋势，当下就抬起腿，一脚踹向顾水鳐的腹部。
待谢去庸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却也来不及了，单单只是御火术他尚且还有办法应对，可御火术加上上古枯藤，这样的熊熊燃烧之势，他就算相术再高超，也无力阻挡。
他心里更是有种古怪的感觉，身体几乎是本能反应要去阻止顾十舟，可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在脑海叫嚣，反对着他的行为，极度不愿意伤害顾十舟。
湟源的痛呼声逐渐变弱，小小的躯体也不再动弹，到最后，它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整个祭台的周边墙体开始蔓延出密密麻麻的枯藤枝丫，枯藤上燃着火星，黑红发亮。
“舟舟，你这是要做什么？”顾水鳐双眼通红，死死地望向顾十舟，失望至极。
顾十舟缓缓收拢手心，将那最后一点枯藤根脉捏在指尖，用了些力道，枯藤瞬时被揉成飞灰，不复存在。
顾十舟转过身与顾水鳐对视。
她眼底的红色逐渐淡去，显露出了那双黝黑的眸子，清明又干净。
“你的梦也该醒了。”

一百三十八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什么梦？
顾水鳐被顾十舟说的一怔, 似是没反应过来。
她盯着顾十舟看，发现她的神情认真, 不像是在开玩笑, 半点戏谑都没有。
顾十舟也没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顾水鳐细说。
祭台下的那些鬼兵不好收拾，可不好收拾也得收拾, 否则今天她跟应晟就别想活着走出去了。
“你得帮我，台下那些鬼兵你有办法操控的，对吧？”顾十舟问顾水鳐。
“你……”顾水鳐气得说不出话来, 抬手指着顾十舟，指尖发颤。
“你想救他们，复活他们, 你既然这么爱戴你的臣民, 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我毁了吧？”顾十舟没有把握将那些鬼兵全都烧死，但至少也能烧死个半数以上。
顾水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在她看来, 顾十舟的行为跟造反没两样，是大逆不道。
那些人都是为顾十舟而死的, 她眼下的做法, 实在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没有所谓的宜国，没有所谓的宫殿, 没有所谓的天雷屠城, 你也不是宜国的长公主。”
顾十舟扫了一眼祭台下的那些鬼兵, 这个地方，唯一真实存在的就是这些鬼兵和侍女，其他都是假的，烧死应晟就能让它们重生的说法更是个笑话。
她猜测，顾水鳐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能耐，所以才被人利用了。
“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水鳐不再看顾十舟，招手唤来了祭台下的鬼兵，鬼兵们一个个手里拿着武器，浑身冒着黑雾，它们的脚步很沉，整齐划一，朝着祭台上方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去。
“开战了？”应晟看了一眼台阶下方的情况，声音懒懒的。
“嗯。”顾十舟抬起手，慢悠悠扯下了头发上的束缚，那些簪子首饰都太过繁重，她不喜欢。
扔下发簪，顾十舟从手腕上取下一根黑色的发箍叼在嘴里，双手拢了拢，随意绑起了长发。
“左边的那批交给你，能应付吗？”顾十舟的话是对着应晟说的。
应晟从腰后取出长弓，指尖拉了拉弓弦，朝着顾十舟笑了笑，不置可否。
两人一人应付一边，倒也显得游刃有余。
“你猜我们是赢了这场战役他就现身，还是输了他才会出来？”顾十舟在祭坛周围布下阵法，阻挡那些不断进攻的鬼兵们，她的手臂横在半空，手势摆得很漂亮。
应晟站在顾十舟身侧，手里的弓拿得稳当，身上无不散着一股肃杀气。
不会输，哪怕是假的也不行，她们忍气吞声了小半年，就在等这个幕后之人。
就算那人畏首畏尾地不肯出来，她今天也要带顾十舟离开这里。
顾水鳐小看了应晟，她没想到应晟也会相术。
正要动手，顾十舟却睨了她一眼，祭台下的鬼兵烧掉了大半，顾水鳐显然痛心至极。
“这座宫殿是后天人为造的，你看不出来吗，每一处地方都是新的。”
顾十舟看不出这座宫殿有半点的岁月痕迹，打造这座宫殿的人花了不小的心思，不知道请了多少匠人，花费多少心血。
不是为她而造的，短时间内肯定造不出这样的奢华建筑物。
顾水鳐有一瞬的迟疑，眼底的迷惘很明显。
“让它们停下来，你跟我一起走。”顾十舟声音很温柔，眼里没有戾气，这个时候她才给顾水鳐一种亲切感，仿佛之前生活在她身边的那个女孩不是顾十舟，而是另外的什么人，现在的顾十舟才是最真实的面貌。
顾水鳐犹豫了很久，顾十舟没催促她，她跟应晟都没对下面的鬼兵下死手，只是作出防御，抵挡它们的进攻，可这样的防御支撑不了太久，时间越长，对她们的处境越不利。
那个在背后默默操控一切的人始终也没有出现，哪怕顾水鳐最终妥协，鬼兵停止进攻。
应晟脑子都混沌了，浑身更是被汗液打湿了个通透，她张唇微喘着，正愣神的功夫，感觉到一双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顾十舟抿唇上前两步，轻扣住了应晟，带着她往鬼兵中间开出来的一条道上走去。
顾水鳐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更是深深看了一眼脸色从始至终没什么变化的谢去庸，心下一凛，她跟在顾十舟身后走着，眉头拧得很紧，心里好似慢慢明朗起来，可又始终突破不了那一层薄雾，看不见真相。
**
她们暂时还没有离开宫殿。
应晟在顾十舟的寝殿洗了个澡，洗掉了一身的湿腻。
顾十舟相比较应晟情况好很多，身上几乎没出什么汗，在应晟收拾的期间，她跟顾水鳐一直坐在外间，后背挺得直直的。
顾十舟把事情跟顾水鳐说了个大概，也不管她信不信，说完就自顾自休息起来，也不去看顾水鳐。
顾水鳐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理清楚顾十舟说的那些话，她狐疑地看向顾十舟，似乎还是不敢相信。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我们制造了这样的一个身世背景，实则没有宜国的存在，我要复仇，要复活这些用稻草做出来的鬼兵，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场戏码的漏洞算不上明显，不论是宫殿，还是强塞进顾十舟和顾水鳐脑子里的所谓记忆，还有那些关于宜国的历史记录，如果不保持本身的冷静自持，或许顾十舟真的就信了。
顾水鳐和谢去庸的戏也演得很好，但他们却不是本身的演技有多好，而是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身份，一切做法几乎都算是出自戏码里人物角色的‘本能’。
能够操控谢去庸这样的相术大师，说明对方的术法很强，强到让人无法忽视。
见顾十舟颔首，顾水鳐更疑惑了，她抬手召唤进来了几名鬼兵，当场用火烧了它们。
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顾水鳐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她害怕自己被欺骗，可同时又觉得哪怕被欺骗了，这里还是她说了算，她有足够的能力教训这些欺骗她的人，包括顾十舟。
那几名鬼兵果然现了原形，烈火烧灼过后，化为一滩黑色灰烬。
这说明顾十舟说的是真的，它们不是真的魂魄，而是稻草演变而来的，是被人施了障眼法。
且这样程度的障眼法，着实令人心惊，顾水鳐竟然半点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既然你知道那些鬼兵都是稻草，为什么不当场就烧了它们？”顾水鳐觉得奇怪，顾十舟明明有能力这样做，可她也只是施了阵法，阻拦那些鬼兵靠近。
这一点顾水鳐想不通，当时顾十舟在等什么？
“你还没从角色里走出来，我担心你心态极端，会想不开。”顾十舟意有所指。
顾水鳐听她这么解释，瞬时就明白了，顾十舟是在照顾着她的情绪。
“当然，你要是一直都想不开，我会当场烧死那些鬼兵，好在你的决定很及时，但凡再犹豫几秒我就要动手了，我女朋友当时快要支撑不住，我看着心疼。”
顾十舟如实说给顾水鳐听，没有半点隐瞒。
顾水鳐不再说话，地上那些鬼兵的灰烬就像是一团铁证，硬生生摆在面前，让她不得不相信顾十舟说的话。
“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一切？”
“直到祭祀前一夜，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能瞒过你的障眼法，会瞒过我又有什么稀奇？”
顾水鳐虽然不是什么宜国皇长公主的身份，却也的确有千年的修为，不是来历简单的鬼煞。
而她这张跟自己极其相似的脸，好像也不是造假的。
顾十舟对顾水鳐的身份很好奇，她想知道自己跟顾水鳐究竟有没有关系，或许会有一个更荒唐的故事在等着她。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脑子里的记忆都清除掉，那些不属于你本身的记忆。”
顾十舟又加上了一句，不过她只是提出建议，这些步骤压根用不着她亲自动手，她相信以顾水鳐的能力，完全可以自行解决。
顾水鳐轻轻嗯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随后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顾十舟的寝殿。
应晟慢悠悠洗着澡，一点也不着急，泡澡的时候整个人都得到了放松，她很享受。
直到外面一瞬间火光漫天，她是怕热的体质，见到那火光，视觉效果上让她觉得周身的温度都跟着升高了几分，只好拧着眉，用干净的衣服包住身体，抬腿从浴桶里跨了出来。
走出里间的时候，应晟正好与外间喝茶的顾十舟视线对在一起，顾十舟的脸色从容，看样子是跟顾水鳐谈得很愉快。
“看来那只疑似你家亲戚的鬼魂，智商在线。”应晟这话听不出褒贬，顾十舟也没放在心上。
顾水鳐的身份还没定下，她也不可能现在就把她当做是自己的亲人来看待。
应晟身上的水汽没有擦干，犹如美人出浴，让人惊艳，顾十舟呆了一瞬，随即唇角噙上了一抹笑意，曲起纤细的手指，慵懒朝着应晟的方向勾了勾。
应晟没有想要躲开顾十舟的意思，获得了初步的胜利，她们的确可以小小庆祝一下。
她大大方方地走到顾十舟身边，翘起了二郎腿，腿又白又长，坐姿肆意洒脱。
“外面是怎么回事？”应晟睨了一眼窗外的火焰，心里又升起一股烦躁。
“那些稻草鬼兵，都被顾水鳐烧了。”
顾十舟轻轻努了努嘴，回想起顾水鳐憋着一口气愤愤出了殿门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兴许等她把那些鬼兵都烧干净了，下一步就是要把这座奢华的宫殿烧个彻底。

一百三十九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任谁被人欺骗了, 心里都不会舒坦，总得有个宣泄的途径。
顾十舟理解顾水鳐的做法, 也不想插手去管。
她现在也没心思去想别的, 应晟只穿着一层薄薄的外衫，肌肤上还有点点水渍, 风光无限好，这样的美人坐在身边，换做是谁也想不起别的了。
应晟有些累, 她在风水界算是新人入门，虽然这段时间也没疏忽练习，可一下子就动了那么大的阵法, 身体吃不消也正常。
她还没习惯施法过后的疲倦, 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隐隐有一股烦躁和憋闷。
顾十舟轻揽过应晟的后脖, 微仰起下巴, 吻住应晟的唇，轻轻的, 几乎不带情念。
顾十舟的唇比她的冰, 比她的凉, 这种冰软的触感贴上来, 应晟很喜欢，于是眼底的烦躁也随着顾十舟的动作消散了不少。
可就在应晟动情的时候, 顾十舟却一把抓住了她作妖的手腕, 笑容看似无害, 实则满是戏谑。
“你现在不能太过劳累，我抱你去好好休息，不要乱动，知道吗？”
应晟嘴角抽了两下，颇有些含嗔带怨的感觉。
不能劳累，她还跟自己亲得火热，点着了火以后就不管了？
顾十舟当然知道应晟心里在想些什么，可现在的情况也只能装傻了。
应晟自己走到了床沿边，期间也不看顾十舟，像是在生闷气。
顾十舟心里隐隐发笑，面上倒是半点也没表现出来，她今晚也不打算跟应晟一起睡，免得招惹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怕自己忍不住，会让应晟‘劳累’。
就在顾十舟转身要走的时候，应晟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就抓住了顾十舟，将她整个人一拉，随即旋身压倒在床榻上，温热的手掌心更是紧紧摁在顾十舟的手臂处，让她动弹不得。
“又胡闹。”顾十舟的话没有多少谴责的意思，甚至应晟的动作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应晟要是肯吃闷亏，太阳怕是要打西边出来了。
“陪我一起睡，我快累死了，别再折腾我。”应晟只抓了顾十舟一会儿，随后整个人都倒在她身上，下巴抵在她的脖颈处，浑身放松。
顾十舟突然就有点心疼，能看出来应晟的确是累坏了，她任由应晟就这么压着她。
应晟在顾十舟的身上趴了一会儿，很快就侧身躺到了一边，给顾十舟活动的空间。
“下次洗完澡，身上的水还是要擦干净，天也凉了。”
她们来宫殿之前，那会儿还是初秋，而现在已经是冬季，到了夜里，寒风瑟瑟的。
“嗯。”应晟眼睛都懒得睁开，只随口应了一句，显得敷衍。
顾十舟也懒得这个时候跟她较真，自顾自地拿起帕子，给她擦干了小腿上的水渍。
**
果然，第二天天刚亮，顾水鳐就找上门来，问顾十舟什么时候离开，她迫不及待想要一把火烧了这座宫殿。
应晟还没睡醒，在床上迷迷糊糊躺着，听到声音，那好看的眉毛就皱了起来，极其不悦。
顾十舟示意顾水鳐声音小一点，应晟累得厉害，至少要睡到中午才会恢复一些精神。
她起得早，穿戴整齐，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不再穿那碍手碍脚的古装。
“等阿晟睡够了，我们就走，大约要到中午的时候。”顾十舟并不打算在这座宫殿里多待。
“好。”顾水鳐神色收敛了许多，她清除掉了不属于她的那部分记忆，找回了自己，从而得知了自己跟顾十舟的关系。
她们不存在任何血缘牵绊，长得有些像也只是巧合而已。
虽然没什么关系，顾水鳐却觉得顾十舟这样的性子还挺讨她喜欢。
至少她观察细腻，又有自己的主意，不轻易被人左右。
同样都是被人植入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可她没能提早发现，反倒是顾十舟清醒得多。
相比之下，顾水鳐觉得自己的千年修为简直是个笑话，她还不如一个活了二十几年的毛丫头。
顾十舟从顾水鳐的反应里也不难看出她跟自己的关系，要真有什么，顾水鳐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表情，显然两人没什么关系，这误会大了去了。
“船舱里的那个女人还好吗？”顾十舟想起边默还被关在船舱里，这小半年，她也是在那船舱里过着被囚禁的生活，怕是也不好受。
“我也没什么功夫去管她，不过那些保镖都是我花了重金聘去的，不会亏待了她，也不会让她跑了，估计这会儿还在船舱里吧。”
“还在船舱就好。”顾十舟心想着，要找个时间去见一见边默。
边默是她们之中唯一一个亲眼见过幕后那人的，跟她谈一谈，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不过顾十舟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她想等应晟醒来，两人结伴过去更好。
应晟睡到了中午才起来，她们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穿戴整齐也就离开了宫殿。
顾水鳐果然一把火烧了宫殿，应晟离得远远的，拉着顾十舟头也不回地去了船舱那头的位置。
顾十舟期间倒是回头看了几眼，也不知是在看顾水鳐，还是看那奢华的大宫殿。
四周都是荒野草原，顾水鳐也没想引起大火灾，在宫殿的附近布下了冰阵，根根剔透的冰柱子遇到了火，外层逐渐融化，往下滴着水。
船果然还在岸边停着，只不过外头没什么人，看着怪苍凉的。
顾十舟与应晟先后进了船舱，走了许久也没碰到一个人，这时候顾十舟隐约觉得不对劲。
船上虽说人不是很多，可也不至于安静成这样。
顾十舟暗自瞥了一眼身旁的应晟，见她脸色微沉，显然也是意识到这一点了。
应晟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实则手心在往外冒着薄汗，透露出她的紧张。
边默是该要教训，可应晟内心里也是不希望边默出事的。
说到底是跟在自己身边五年多的人，共同经历过患难，关系相对于旁人要亲密许多。
边默跟应晟很相似，她们都是无牵无挂的人，内心冰冷，而应晟则比边默幸运，因为她遇到了顾十舟。
顾十舟没吭声，她走在应晟的前面，凭藉着记忆，找到了一开始关押边默的房间。
门口的地上有一大滩早就干涸变黑了的血迹，依照这个出血量，可以判定当事人凶多吉少。
顾十舟没有抬手去推门，她站在门边犹豫了片刻，倒是应晟上前了两步。
只见应晟抬起手，放在门把手上，指节很用力，却半晌也没拧开把手，推门而入。
过了一会儿，应晟还是打开了门，果然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的尸体，过去了小半年，她们离开那会儿，还是初秋，天气算是炎热的，所以地上那些尸体早就发臭腐烂了，不堪入目。
看着那堆尸骨，应晟的脸色白了白，呼吸变得沉重，有那么一瞬的悲伤情绪涌上心头，压根控制不住。
边默是她绑的，让边默失去反抗能力的是她，她算半个凶手。
顾十舟拧紧了眉梢，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应晟的手，这才发现应晟的手心满是薄汗。
“不一定是她，尸体都烂成这样了，分辨不清人的模样。”顾十舟想了想，对应晟这么说道。
她知道应晟心里不舒服，不论如何，边默也曾经算是应晟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的人，她管应晟叫姐姐，她们是以姐妹相称的。
船舱里一直闷着，门窗没打开过，气味难闻，顾十舟将应晟拉了出去，到甲板上透气。
应晟神情默然，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应该有办法联系上边小姐，不如先联系一下她，试试看也好。”顾十舟给应晟出主意。
应晟摇了摇头，不预备去联系边默。
不是她确定地上的尸体就是边默，而是这个电话一旦拨出去无人接听，她怕会比现在更失望。
应晟在回忆自己跟边默的最后一次对话，她们闹得不可开交，应晟的话说的很重。
边默那又痛又悲的眼神，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应晟还觉得清晰无比。
应晟觉得有团东西压在心底，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顾水鳐也登了船，她远远看见顾十舟与应晟站在甲板上，发丝在她们身后侧随风荡了起来，衣服被吹得贴在了身体肌肤上，勾勒出两人姣好的曲线轮廓。
“这是怎么了？”顾水鳐上船以后，要走到她们两人身边，势必要经过船舱房间。
那门被打开了，又没关上，味道特别重，顾水鳐很难不注意到。
听到顾水鳐的声音，顾十舟朝她看了过去。
“边小姐是唯一见过那人样子的。”顾十舟没说边默是死是活，只是交代了一个事实。
顾水鳐听到她这么说，心里瞬时就明白过来，边默被灭口了，而且是在她们进宫殿之后没多久时就死了，所以尸体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死无对证，边默不可能再说出那个人是谁。
她的价值已经用尽了。
这个叫边默的女人是应晟的朋友，顾水鳐旋即将视线投向了应晟，想看看她的反应。

一百四十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可从应晟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她只是淡淡的。
“这里还有别的船吗？”顾十舟想带应晟离开，船舱里的尸体她也会酌情处理好。
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烂在荒郊野外, 无人收拾。
“没有。”顾水鳐来的时候就是跟她们一起乘坐的这艘船, 没有准备第二只。
这边地广人稀，靠腿走的话, 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出去。
“我来安排。”应晟说着，拉过顾十舟，两人走下甲板, 慢慢离开顾水鳐的视线。
走下船舱以后，空气清新干净了不少，呼吸也顺畅, 应晟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顾十舟一直没开口说话, 任由应晟拉着她的手，两人在草地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风吹起她们的头发, 露出两张精致好看的面容。
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 应晟浑身的防备才会倏然卸下来。
顾十舟的指腹在应晟的掌心里摩挲着，一下一下顺着应晟掌心上的纹路。
“那尸体未必是边小姐, 如果不是, 那最好, 她肯定还活着, 哪怕她被人利用。”顾十舟的声音轻柔，像是一股干净的泉水淌过, 她见应晟没反应, 也没收起话茬, 继续往下说。
“假若她死了，那么我们就帮她报仇，把幕后那人找出来，边小姐是怎么死的，受了多少折磨，让他也尝尝那种滋味。”
“她做错了事情，就要自己承担后果。”应晟缓缓说着，一字一句，语气颇有些沉闷。
顾十舟不再提边默，驻足在原地，动作利落地转身面对应晟，她揽过她的腰身，一下吻了上去，毫无预兆的。
应晟先是愣了几秒，随后便伸长了胳膊，也圈住顾十舟的腰，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应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边默对她的好，她自然记在心里，如果边默不做糊涂事，不想着要伤害股狮子吼，或许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可哪怕走到那一步了，应晟心里总有一个声音，不论如何，边默也是为她的事情死的，如果船舱里的那尸体真的是她，应晟则需要帮边默报仇，为她们五年的姐妹感情。
心中有了决定，应晟也就收起那些矫情的伤感情绪，双臂环抱着顾十舟，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清香气息，眸光逐渐温柔缱绻起来。
**
应晟安排来接她们的人是郁笑槐。
郁笑槐是乘坐自家的私人飞机来的，让顾十舟意外的是，不仅仅是郁笑槐来了，随她一起的还有夏嘉音。
夏嘉音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郁笑槐见她脚下有些不稳，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带着她一起跳下，落地时候还很贴心地伸出手，紧紧护着夏嘉音。
这样的情景，不用两人多说什么，顾十舟和应晟心里都明白了。
上了飞机之后，郁笑槐诧异地盯着后方端正坐着的顾水鳐。
这人的相貌，怎么看都跟顾十舟有点相似，只不过年纪上要大许多，至于她跟顾十舟是什么关系，郁笑槐不知道，也不好随便开口打招呼。
夏嘉音见郁笑槐频繁望着身后的女人，心里多少有些不悦，趁着郁笑槐不留意的时候，一个手肘就推了过去，打在郁笑槐的侧腰上，力道没有很重，却也还是疼的。
郁笑槐闷哼了一声，随后就发现夏嘉音的脸色不太好看，当下就赔了笑脸。
“我就是看她跟十舟长得像，好奇她们是什么关系。”郁笑槐的声音不算太大，几乎可以算作是耳语，她贴在夏嘉音的耳边说着，后头的话声音越放越小，“我哪能对那个年纪的女人有兴趣啊，真是傻丫头，这样的飞醋你也吃。”
她以为顾水鳐和其他人不可能听到她说的话，殊不知这飞机上坐着的都不是一般人。
顾水鳐的脸色当下就黑了，眸色冷得厉害，像刀子似的朝应晟的脸上剐了过去。
她年纪怎么了，她也就三十出头，看着很显老吗？
这些话顾水鳐当然不会当着她们的面说出来，她是个有气度的人，心里不舒坦，不一定非得要面子上表露出来，等有机会的时候，她会让郁笑槐好看的。
郁笑槐黏着夏嘉音，一口一个宝贝，一个一个心肝儿，距离两人最近的应晟有些不适，胃里一阵翻腾。
夏嘉音被郁笑槐的语气哄得笑了起来，应晟则在旁凉凉扫了一眼郁笑槐和夏嘉音，尤其是见郁笑槐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如沐春风的样子格外刺眼，于是她眉梢轻佻，声音不疾不徐，隐隐透着些慵懒的意味，眸子里闪着腹黑的精光。
“看来你这小半年过得还挺滋润的，杨大小姐没再去祸害你？”
郁笑槐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掉进了应晟的陷阱，正儿八经地歪头想了一会儿才回复道：“没有，她消停多了，或许觉得整我也没什么意思吧。”
“杨大小姐？”夏嘉音敏锐察觉到了这个人的存在，她好像从没听郁笑槐提起。
为什么这个杨大小姐，要整郁笑槐？
夏嘉音狐疑地看向身侧的郁笑槐，似是等她解释。
郁笑槐被夏嘉音这一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正要脱出喉咙口的话一下噎了回去，她气恼地看了一眼身后一副置身事外满脸沉静的应晟，心里已然是骂了她好几句。
应晟往后仰了仰脖子，露出好看的纤细脖颈，随后她勾唇浅笑，仿佛没看懂郁笑槐的眼神一般。
夏嘉音从郁笑槐的面部表情察觉出这件事情有猫腻，那位杨大小姐，怕是跟郁笑槐有过一段。
心里这么想着，一股酸意就冒了上来，她当下伸出指腹，在郁笑槐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这一次她一点情面也没有留。
还骗她说自己是初恋，呵呵，那杨大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臭谎话精，看她回去以后怎么‘收拾’她！
郁笑槐脸色疼得煞白，心中对应晟的怒意也就更甚。
给她下绊子是吧？
郁笑槐一把捉住夏嘉音的手，以免自己的大腿待会四处青一块紫一块。
“十舟啊，好在阿晟现在已经不是应氏集团的负责人了，想想以前那些想要巴结应氏集团的人，可没少给阿晟送美人过去，那姑娘们一个个长得，嗐，不说倾国倾城吧，至少也是百里挑一的性感尤物，清一色的肤白貌美大长腿，光是那腿就够阿晟玩一年的了。”
“用尽各种手段的送啊，有一次都送到阿晟的床上去了，场面那叫一个香艳。”
郁笑槐皮笑肉不笑，好歹她千里迢迢开飞机来接这货，居然在她女朋友面前给她下绊子，这次她可不能再忍了，再忍，应晟还真以为她是吃素的窝囊小白兔。
她治不了应晟，顾十舟还治不了吗？郁笑槐心里的算盘打得辟啪响，就等顾十舟帮她报仇。
原以为顾十舟会吃醋，给应晟一点颜色看看，却没想到顾十舟只是笑笑，一点动作也没有。
郁笑槐有些错愕，侧过头仔细打量顾十舟的表情，想从中看出点端倪。
看了好一会儿，发现顾十舟是真的面色淡然，没有半点不悦的样子，郁笑槐就奇怪了。
“十舟，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顾十舟反问她。
“那些不长眼的给阿晟送美人啊。”郁笑槐狐疑地看着顾十舟，难道她暗示的不够明显吗，这已经是□□的明示了吧，顾十舟怎么就不懂呢？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什么好计较的。”顾十舟笑了笑，大方又温和的模样深深刺激到了郁笑槐。
原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
没想到顾十舟还给郁笑槐补充了一句。
“何况她现在已经不是总裁了，身边不会再有人给她送美女，倒是郁小姐你……”
顾十舟欲言又止，后面的话吞了回去，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
夏嘉音一口气刚下去，被顾十舟的话又挑起了怒火，原来她们有钱人的生活都是这么过的。
动不动就有人送美人到身边，还送到床上去？
前段时间郁笑槐总是回家很晚，该不会是背着她去应酬了吧？
一时之间，夏嘉音的脑子飞速闪过许多画面，且一帧一帧地记录下来，预备秋后算账。
郁笑槐悔不当初，她没想到顾十舟比应晟还要难惹。
正想着，郁笑槐余光就扫到了身侧女人的眸色，只见夏嘉音无声抿唇的模样，分明是在记仇。
郁笑槐意识到自己回家以后或许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想到这里，她垂下头，丧气得要命。
心中暗叹，她为什么要想不开，去招惹应晟和顾十舟呢？
飞机缓缓升空，机舱内有些不稳，应晟抓住身侧顾十舟的手，感受她肌肤温凉的触感。
应晟知道郁笑槐会反咬她一口，她原本的目的也就是激郁笑槐反咬自己。
应晟看着夏嘉音和郁笑槐在她眼皮子底下打得火热，心里倏然也起了一丝涟漪。
于是，她也想看看顾十舟吃起醋来会是什么样子。
只是没想到郁笑槐的拳头都打在了棉花上，愣是没有搅出半点火星子，且战火顺势又被顾十舟推回了郁笑槐自己身上。
看郁笑槐吃瘪，应晟觉得好笑的同时，心里也隐隐有些失落。
吃醋的女人很可爱，应晟着实也想被顾十舟含嗔带怨地掐上两把。
当她自虐也好，没事找事也罢。
她家舟舟的醋意，应该很甜吧？
“你笑什么？”顾十舟不经意瞥见应晟那微微翘起的唇角，好奇问了一句。
“没什么。”应晟嘴上虽说没什么，嘴角的弧度却越扩越大，眸子里更是仿佛缀上了星辰光芒，闪耀且温柔。

一百四十一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与应晟要去风水司法局覆命, 消失了小半年，局里当然需要她的一个解释。
回去后, 两人在家休息了一晚, 到第二天才开车去了局里。
顾水鳐到帝城之后就藏了起来，她并不打算去风水司法局, 以顾水鳐的能耐没人管得住她，顾十舟也没多说什么，以前是顾水鳐让着她, 所以她抓起她来得心应手，现在却不同了。
她就是想带顾水鳐回去，也得费一大番的功夫, 倒不如先去局里看看情况。
屈瑞海与顾十舟在办公室里谈了很久, 顾十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把这小半年来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了屈瑞海, 事无钜细。
“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幕后那人，你们查出来是谁了吗？”屈瑞海拧眉思忖了很久, 这才开口问顾十舟。
“有方向, 但还不确认。”顾十舟仍旧是说了实话。
“你们没事就好, 上头我去帮你们说, 到底不是你们自己跑的，啧, 这相当于是被人囚禁了小半年啊, 好在你们安然无恙。”屈瑞海觉得顾十舟和应晟所经历的事情太过曲折。
脑子里的记忆是真的, 难得有人能保持这样的清醒，他对顾十舟又多了几分欣赏和敬佩。
他年纪本就大过顾十舟很多，要敬佩一个晚辈，承认她比自己厉害，心里那道坎也挺难过的。
屈瑞海走后，顾十舟与应晟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顾十舟在看这小半年积累下来的案子，应晟则在桌边，撑着自己的额头打盹儿。
从什么地方开始下手？
近期要怎么筹划，布局引那个人出来？
那个人的存在是一个极大的威胁，不论是对应晟，还是对她。
她们两个人的命运已经牵扯在一起了，应晟于顾十舟而言，就是命。
对方压根就不在乎伤害人命，又藏身在阴暗处，对付起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顾十舟一边看着文件，一边心思却逐渐飘远了。
等到应晟的手搭了过来，握住她的手背，顾十舟才恍然回过神。
“你要不要考虑，回应家？”不等应晟开口，顾十舟先问了她一句。
“嗯，的确是该考虑考虑。”应晟脸上没有半点诧异，似乎早就知道顾十舟会说这个。
她不喜欢被动，更不喜欢被人暗中算计的感觉，她当然要把主动权找回来。
“会带我吗？”顾十舟又问。
应晟听她这么问，唇边瞬时就染上笑意。
“你想我带上你吗？”应晟把问题又抛了回去，等着顾十舟回答。
顾十舟没说话，她知道哪怕应晟想要回应家，也是件棘手的事情，何况带上一个害死应家二房长子的女人。
她只是不想应晟一个人回去应家，那里是狼窝，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顾十舟睨了应晟一眼，觉得她在明知故问，如果可以带的话，她当然是希望带上她。
要是不想她带，干什么多此一问？
她是担心会麻烦应晟。
“从你的眼里我看出来，你想。”应晟见顾十舟不说话，干脆开始自问自答。
应晟拉过顾十舟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着，“正好，我还没跟那些人介绍你的真实身份，这是个好机会，怎么说我身上都还流着应家的血，是应家的子孙，娶媳妇儿还是得跟他们知会一声。”
顾十舟看了应晟一眼，心里大概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
帝城，应家老宅。
应老爷子头发白了许多，也懒得去打理染黑，看那模样着实苍老了不少。
得知应晟要回归，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房间里的老古董瓷器摔碎了好几件，价值不菲，佣人们也没人敢吱声，可偏偏管家的话提醒了他，应老爷子渐渐从怒意中缓过神。
自从应晟走后，家族的生意大多都是应焰和应律在着手处理，表面上看，公司好似没有什么损失，实际上，应律是在账面上动了手脚。
两个孙辈以为自己能够瞒天过海，没想到应老爷子虽说退下一线，公司里属于他的眼线也不少，他们两个做的事情，一样不落地被应老爷子发现。
他们资质都不算太差，应焰比应律更好一些，只不过一旦应晟出现，这两个人就开始自乱阵脚，他们打心眼里对应晟怵得慌。
造成公司亏损的，源头是应晟，因为她在背后操控着，在许多场合暗中对应氏集团使绊子。
她想回应家，就得给自己制造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让应老爷子明白，以她的能力，与应氏集团平起平坐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应老爷子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或许他心里对二房长子的惨死念念不忘，迁怒应晟，心中还有怨念，可说到底，这件事情的根源不在应晟，她不过是娶了个恶毒的女人。
只要她跟那个女人划清楚界限，应老爷子当然可以既往不咎，重新接纳她。
应晟才是他最属意的继承人，她有头脑，有手段，是家里那几个孙辈都比不上的。
留应晟在外面，处处跟应家作对，还不如将她收回来，只要应氏集团好，应老爷子可以退步。
应老爷子对他们的冷落，让应律和应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应晟一旦回去，他们所有的一切就要拱手相让，在集团内再也没有立足余地。
“这个应晟，怎么阴魂不散的，害死我爸，她竟然还敢明目张胆的回来？”应焰头疼不已，她跟应律早就达成一致，两人算是联手。
得知应晟要回来的消息，应焰赶紧找了应律，两人在自己名下的会所见面，商谈此事。
“她为什么要回来？”应律仍旧是一副淡淡然的样子，脸上看不到半点紧张。
“当初走的时候，她跟老爷子闹得很不愉快，横在他们之中的是我爸的死。”应焰想起自己父亲惨死，心里又沉又痛。
“左右不是她亲手害死的，只要跟顾十舟断了联系，老爷子不会迁怒她。”应律指出问题的关键。
“她没有断，她打算带着那个女人回应家。”应焰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才大惊失色的，应焰竟然到了这种目空一切的地步。
“老爷子不可能会答应。”应律深知应老爷子的脾性，虽说人上了年纪，多少会想以和为贵，息事宁人，也不再那么有侵略性，可底线总归是在的，应晟再这么咄咄逼人，应老爷子也不会退让，他们要是能闹起来，对他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应焰心里有了主意，应晟看起来很在意顾十舟，顾十舟又是应老爷子无法容纳的人，只要在他们之间做点文章，应晟或许就不会想要回应家了，一旦她起了对付应氏的念头，老爷子也就不会再放过她，也不会惜才。
就在两人谈话的时候，有人敲门进来，递给他们一人一张请柬。
请柬是烫金镶漆的，做工精致大气。
“她和顾十舟要举办婚礼？”应焰打开请柬，看完了内容，顿觉不可思议。
不仅举行婚礼，还邀请了他们，显然应家的其他人也会受到这封请柬。
应晟的行为，等同于跟应老爷子公开叫板。
哪怕应晟被逐出了应家，她仍旧是应家长孙女的身份，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是血缘决定的。
“请柬都出了，不像是假的。”
“她到底在想什么，她还对应氏有念头吗？明明可以自己白手起家，未必做不到应氏这样的高度。”应焰话说出口以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对应晟的评价如此之高。
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些尴尬。
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她心中竟然生出一缕缕对应晟有些心服口服的意思。
“具体原因还要细查，总之别掉以轻心被她利用算计了，更不要妄自菲薄，在应晟出现之前，你一直都是我们应家最出色的一个，现在依旧是，你要找回以前的自己，不要怕了她。”
应律伸出手，在应焰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知道。”应焰颔首，微垂着头，脸上的情绪不明。
**
祁沁得知自己师父要举行婚礼的事情，高兴得不行，她急忙翘课，预备跑去看望顾十舟，可她才刚走出校门没多久就被盛娇娇逮住，硬是扭着胳膊被送回了学校。
“你急什么，又不是你结婚。”盛娇娇睨了一眼祁沁，没好气地说着。
“我就想去问问师父，看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假都请好，保证婚礼那天到场，你呢，你肯定也要去的吧，我们到时候穿什么？”祁沁眨了眨眼睛，想起还有伴娘这回事，又补上了一句，“还不知道师父会让谁做她的伴娘呢，要不然我们两个给师父做伴娘吧？”
“好好上课。”盛娇娇懒得跟祁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抬手推了一下祁沁的肩膀，示意她赶紧进教室，不要再拖拖拉拉个没完。
“哪还有心思上课啊，那可是我师父。”祁沁碎碎念叨了一句，声音不大，没被盛娇娇听见。
她转身预备进教室，又被盛娇娇忽然叫住。
祁沁错愕回头，却见盛娇娇从包里拿出了一盒包装精美的小蛋糕。
“喏，拿去吃吧。”盛娇娇把蛋糕盒塞到祁沁的怀里，踩着高跟鞋就离开了。
祁沁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蛋糕，随后扬唇笑了笑，老实回去上课。

一百四十二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应晟在帝城新置办了一套房, 作为两人举行婚礼以后住的地方, 里外都是她亲自设计的。

　　 嫁娶的问题, 应晟和顾十舟两人商量了一晚上, 最后应晟以绝对优势压倒顾十舟。

　　 她娶, 顾十舟嫁。

　　 大清早的时候, 顾十舟就被敲门声吵醒，她衣服也来不及换, 及拉着一双拖鞋就走到门口。

　　 打开门后, 她看见门口站着五六个人，一下就懵在原地, 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师父，新婚快乐。”祁沁先朝着顾十舟笑, 祝福了她一句，紧接着身边的几个人都开始祝福。

　　 顾十舟反应过来后，笑容恬静腼腆, 侧身让开一条路，让门外的客人们进屋。

　　 今天是她的婚礼，顾十舟当然记得，只不过现在才上午七点，这些人, 来的有些早了吧？

　　 郁笑槐和夏嘉音牵着手走进屋门, 随后打量了一下屋子，两人侧头靠得很近，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 祁沁与盛娇娇也是一样，两人左右上下地看着，不知在说什么，声音很小。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应晟不在，顾十舟一个人给五六个人倒茶，忙得不亦乐乎，她一边拿着杯子，一边又去柜前取出茶叶，声音还带着一些刚睡醒的惺忪感，闷闷的。

　　 “是我的主意。”郁笑槐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见顾十舟一个人要倒六杯茶，夏嘉音当下松开郁笑槐的手，上前去帮忙，祁沁见状也过去，帮着一起。

　　 “难得有整阿晟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郁笑槐嘿嘿笑着，屋子里的人几乎都是她叫来的，包括樊茂在内。

　　 她可不会让应晟那么轻易的就把顾十舟接走。

　　 顾十舟扫了一眼郁笑槐，见她笑得贱兮兮的，心下了然。

　　 往往这种闹新房的，接亲的那方都会很惨，郁笑槐这是对应晟积怨已深吧？

　　 “你们随意。”顾十舟笑了笑，没打算拦着郁笑槐恶整应晟。

　　 只不过在回卧室之前，顾十舟凑到郁笑槐边上耳语了两句，说完就走了。

　　 夏嘉音看到了这一幕，心下好奇，等顾十舟回卧室以后，她就上前抱住郁笑槐的胳膊。

　　 “顾师父刚才跟你说什么了？你们两个怎么神秘兮兮的？”

　　 “当然是关于闹新房的事情。”郁笑槐嘿嘿笑了一下。

　　 顾十舟没说不许她闹应晟，只说不要太过分了，其他任由郁笑槐发挥。

　　 当然，顾十舟也有条件，最好郁笑槐她们晚上能闹到把应晟放倒，让她没有力气反抗，不论是喝酒还是五花大绑，随便她们高兴。

　　 应晟请的化妆师们很快就登了门，只比郁笑槐等人晚来了半小时，她们一来就进了顾十舟的卧房，还带来了中西两套礼服，在婚礼上都会用到。

　　 礼服都是应晟精心挑选的，尤其是中式的那一套，正红色的收腰喜褂，大腿下的位置开叉，露出白皙好看的腿线，衣服上的刺绣更是请名师手工绣了小半年的时间，两只凤凰交缠在一起，萦绕在几片祥云之中，精致名贵。
　　 顾十舟的身材本来就很好，穿上这样的中式礼服，哪怕还没来得及上妆，已经是明媚动人。

　　 几个化妆师们相互看了看，眼底无不露出惊艳的神色。

　　 “顾小姐真是漂亮。”其中一个化妆师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是应太太。”另一个化妆师笑着纠正自己的同伴。

　　 “应太太，请这边坐下，我们给您上妆，做好发型。”

　　 顾十舟依言坐下了，她坐姿端正，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矜贵气，与那身中式礼服完美贴合。

　　 等化妆师们整理好顾十舟的发型和妆容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夏嘉音和祁沁站在卧室门边，频繁探着头，偷偷打量里面的准新娘子顾十舟。

　　 在她们的视角只能勉强看到背影，顾十舟姿态婀娜，光是背影就已经足够夺人眼球的了。

　　 等顾十舟弄好了衣服头饰，化妆师给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婚鞋，弯腰替顾十舟放好。

　　 顾十舟踩上鞋子，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她转身的一瞬间，门外偷看的两人倒吸了口气。

　　 祁沁没忍住，惊叹出声。

　　 “师父，你……你好漂亮啊。”

　　 听到声音的其他人也凑热闹似的涌了过来，一双双眼睛全都盯向了顾十舟。

　　 顾十舟头上的凤冠和头钗都是纯金打造，细细的流苏落在乌黑的发丝之间，她肤白细腻，五官精致，尤其是眉眼，上了妆以后妩媚动人，却又不失清纯贵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交错在顾十舟的身上，一点也不显得突兀，融合的恰到好处。

　　 “卧槽，这也太好看了吧，绝了……”

　　 樊茂嘶了一声，一双眼就像是长在顾十舟的身上了，怎么也挪不开，直到郁笑槐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收敛心神，不再看顾十舟。

　　 好在他表姨不在，否则那垂涎欲滴的样子被看到了，非得挨一顿胖揍不可。

　　 盛娇娇也是眼前一亮，有些人哪怕只是平常的穿衣打扮就已经很吸睛了，经由那些化妆师们特意修饰了一番，哪怕说顾十舟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啊。

　　 见一行人痴痴望着自己，顾十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刚才一直是任由化妆师摆弄的，自己倒是没照镜子，只觉得她们这些人的反应太过激烈了。

　　 真有那么好看吗，太夸张了吧。

　　 “我们拿十舟的什么东西藏起来好呢？”夏嘉音盯着顾十舟看，眸子微微眯起。

　　 “头钗？”郁笑槐盯着顾十舟的发髻看了一会儿，回了夏嘉音的话。

　　 “头钗金光闪闪的，太好找了吧，我觉得不好。”盛娇娇在旁若有所思地补充了一句。
　　 “要不就用十舟的手镯吧，手镯是绿色的。”樊茂也出主意。

　　 “我觉得耳环更好，耳环小，不起眼。”郁笑槐觉得她们说的都不好，干脆自己想了一个。

　　 “行，我觉得耳环不错，这么点点大的东西，藏哪儿不行，很难找的。”夏嘉音笑了，觉得耳环是个不错的选择。

　　 “同意，就耳环吧。”

　　 “要是找不到啊，咱们就不让她带走十舟，面对阿晟那座冰山，你们待会可都不要怂。”郁笑槐说完走到顾十舟面前，朝着她摊开手心，挑了挑眉，示意顾十舟配合她们的闹新房行为。

　　 顾十舟抿唇笑了，很是配合的取下耳垂上的耳饰，放在了郁笑槐的手心里。

　　 接下来就是藏东西的时间，从一开始选饰品，到现在的藏匿，整个过程都很刺激好玩。

　　 整个屋子大家都转了一遍，藏耳饰的期间，有人专门看着顾十舟，不许她知道，以免顾十舟心急应晟迟迟找不到东西，接不走她，故而把藏东西的地方透露给应晟。

　　 过了大约四十来分钟，应晟人到了，就在楼下。

　　 正对着客厅的大门是打开的，几个人就站在客厅里，几乎都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顾十舟被化妆师们安排坐到了床上，披上了红盖头后，顾十舟的视线瞬时就被挡住了大半，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樱红的唇瓣一直勾着浅浅的弧度。

　　 等应晟到场之后，郁笑槐等人又是一通惊艳。

　　 应晟穿的是跟顾十舟同款的中式礼服，只不过绣上去的两只凤凰动作不一样。

　　 应晟气场十足，与顾十舟不同，顾十舟是清纯妩媚，而应晟则是清冷骄矜，慵懒肆意，又不容亵渎的，两人都将正红色的礼服穿得极其好看，让人一旦看过去，就移不开视线。

　　 “阿晟，新婚快乐。”郁笑槐说这话的时候，止不住地想要笑出声来。

　　 她一想到应晟为了只耳环在屋里屋外翻来覆去，最后气到失控上蹿下跳的样子，就暗爽不已。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呵，谁让应晟平常老欺负她？

　　 现在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吃瘪了吧？

　　 应晟淡淡扫了郁笑槐一眼，眼底荡着一抹笑，颇具深意。

　　 被应晟这么一看，郁笑槐心里突然就没底了，该不会应晟知道自己要整她吧？

　　 她可不能怂，眼看着这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次出头的机会了，此时不整更待何时？

　　 看应晟那副情深款款的模样，显然是不会跟顾十舟再见，二婚再闹，郁笑槐觉得指望不上。

　　 “要红包是吗？”应晟抬手挥了挥，身后立刻走出来几个人，他们手里都抬着红木箱子。

　　 “你们一人一箱，里面的金额不一样，拿到什么，全凭运气。”

　　 祁沁扑上去就摁住了一只木箱子，这每只箱子都沉甸甸的，里面不知道装着多少钞票。
　　 她笑得一脸灿烂，冲着应晟说道：“师娘，我要这只！”

　　 应晟颔了颔首，祁沁选中了以后，那几个抬箱子的人当场就给箱子打开了，里头全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一箱子装的满满当当。

　　 看来这就是其中最大面额的，夏嘉音心生羡慕，干脆撸起袖子，兴冲冲地也上前去选了一箱。

　　 樊茂也上前，赶紧选了一箱。

　　 见过包红包的，没见过抬箱子来送钱的。

　　 不愧是他表姨，这手笔够大气的，就算装的都是十块钱面额，这箱子的容量也是血赚啊。

　　 郁笑槐则对钱没什么兴趣，她要的是看应晟着急上火，软声求她们放人的模样。

　　 “别以为塞钱就能通关啊，你能买通她们几个，可买通不了我。”

　　 见应晟一副不反抗的温和模样，郁笑槐清了清嗓子，接着自顾自又说了起来。

　　 “我们把新娘子的一只耳环藏了起来，你要是找到了，我们就放你进去接人，要是找不到，这一排酒，你可都得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只见客厅的长桌上摆着洋洋洒洒几十只酒杯，看着倒是容量不大，里头却装的都是烈酒，度数高，后劲大。

　　 哪怕酒量再好的人，这么一排喝下去，人也非得喝断片了不可。




一百四十三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现在就开始了, 有时间限制的啊, 阿晟, 你可得抓紧点儿, 别让十舟等急了。”郁笑槐催促应晟赶紧开始, 一边催着, 一边示意身后跟着拍摄婚礼全程的摄像师把这一幕拍下来。

　　 这可是应晟的黑历史，郁笑槐能不上心吗？

　　 “嗯。”应晟随口应了一声, 目光不经意瞥向一旁的祁沁, 祁沁见应晟看向自己，悄悄在身侧给应晟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紧接着伸出细白的手指，指尖频频戳向天花板吊灯的方向。

　　 应晟两三步走到了吊灯开关边上, 一掌拍过去，灯就亮了，里头有一块隐隐能看见轮廓, 耳环形状的东西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郁笑槐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见应晟不慌不忙地迈腿走向卧室，她心态崩了，上前伸出手臂拦住应晟, 语气充斥着质疑。

　　 “怎么可能一下就找到, 你是不是安排了内奸？你这是作弊的行为，不能算的。”

　　 “游戏规则没说明不能找内奸。”应晟看她一眼，轻挑眉梢, 语气不温不火的。

　　 “那你就是承认有内奸这回事了？不行不行，你这是作弊！”

　　 应晟果然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卧室的方向走，转而看向郁笑槐，等着她的下文。

　　 今天是她和舟舟的婚礼，她心情不错，自然有耐性陪这些人闹，至于郁笑槐这个带头挑事的，等婚礼结束，她会好好跟她算一算这笔账。

　　 “喏，这是我准备的蒙眼布，你把它绑在眼睛上，然后原地转圈，以你的体力，至少得三十圈吧，转完之后，你要是能从客厅门外顺利走进卧房，准确找到十舟的位置，掀开她的红盖头，就算你赢。”郁笑槐知道自己从开始整蛊应晟的那一刻起，事后就已经要被应晟打击报复了，倒不如狠狠心，再给应晟使个绊子，反正左右也是死。

　　 应晟没有回绝，抿着红唇，伸手拿过蒙眼布，双手握着布条的两端，利落绑上自己的眼睛，随即在发髻后扎上了一个活结。

　　 眼前一下就变得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樊茂趁着应晟看不见东西，指着一旁桌面上摆着的酒杯，疯狂暗示郁笑槐。

　　 三十圈，再加上十杯烈酒，就算壮得跟牛似的的人也顶不住。

　　 郁笑槐会意，笑眯眯地抓住应晟的胳膊，将人先带到桌前站着。

　　 “补充条件，转圈之前，再喝十杯酒吧。”

　　 应晟无声勾了勾唇，面色凉得厉害。

　　 她跟郁笑槐这混账的梁子今天就算是结下了。

　　 等她日后跟夏嘉音结婚，应晟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她过去。

　　 郁笑槐哪里顾得上这么多，反正今天她说了算，日后的事情就日后再担忧吧。

　　 祁沁觉得郁笑槐有点太过了，担心自己师父等太久，也担心师娘过不了关，于是她拉过夏嘉音劝了两句。
　　 “小槐会不会太过了啊，又是喝酒又是转圈，还要从客厅门外蒙眼走到卧室，这也太难了，万一师娘做不到怎么办？新婚的大喜日子，不会惹得她不高兴吧？你劝劝她，让她适可而止。”

　　 应晟要是不高兴了，她师父肯定也不高兴。

　　 祁沁不想有人弄砸了她师父的婚礼。

　　 “劝过了，她说就算是被应小姐打断两根肋骨，她也心甘情愿，我还能说什么呢。”夏嘉音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自己的媳妇儿非要作死，惹那不好惹的主儿，她只能等郁笑槐被打进医院的时候，嘘寒问暖了。

　　 反正死是她自己作的，后果也得她自己承担。

　　 祁沁叹了口气，眸色担忧地望向正在仰头一杯杯饮酒的高挑女人。

　　 应晟很快就喝完了十杯酒，酒劲没那么快上来，但也会麻痹她的神经。

　　 郁笑槐选的都是烈酒，这些酒混在一起，酒量但凡不那么好的，当场就能软倒过去。

　　 她做了充足的准备对付应晟，不会让应晟那么轻易地就过关斩将，赢得美人归。

　　 应晟站起身后，先稳了稳步子，祁沁和盛娇娇上前去搀扶应晟，将她先带到客厅的门口。

　　 “师娘，你还好吗？”祁沁关切地问了一句。

　　 应晟不言语，原地站稳后，她开始挪动脚步转圈。

　　 祁沁和盛娇娇仍旧在门边站着，她们担心应晟会把自己转晕过去，到时候磕着碰着，伤到哪里就不好了，于是两人像左右护法似的杵在应晟身边，夏嘉音和郁笑槐则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了。

　　 郁笑槐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数着应晟转的圈数，外加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应晟的步伐还算稳，转得很快，红唇紧紧抿着，蒙着眼，看不出她的神情如何。

　　 祁沁看她那么打着转儿，光是看着都快要看晕了。

　　 三十圈啊，还是喝了烈酒以后转，祁沁心中对师娘的敬佩感随着她的圈数增多，愈加强烈。

　　 郁笑槐数着数着，眼看着就快要到三十圈了，可应晟脸色几乎没什么变化。

　　 或许是她化了妆的缘故，哪怕此时唇色发白也显现不出来。

　　 应晟转完最后一圈，脚步已然有些发虚，她咬牙稳住，在原地稍作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迈步，可第一步走出去，身体仍旧还是打起了晃，人猛然往一旁的墙沿倾斜了小半步。

　　 盛娇娇眼疾手快，上前搀扶了应晟的胳膊一把，稳住她的身体。

　　 郁笑槐在一旁笑出了声，整个人看起来贱兮兮的。

　　 “不如再加个难度吧？”

　　 夏嘉音咽了咽口水，总觉得郁笑槐的肋骨算是彻底保不住了。

　　 这怎么还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起劲了呢？

　　 “从客厅到卧室，这段距离也不算远，给你半分钟的时间总够了吧，这应该不算为难你。”
　　 祁沁看了一眼郁笑槐，眼里充斥着同情的暗光。

　　 等应晟缓过神来，还不知道郁笑槐要怎么死呢。

　　 “计时开始了哦。”郁笑槐掏出手机，打开秒表，迅速摁下了开始键。

　　 应晟的头晕得厉害，她脚步有些微的踉跄，几乎是死撑着走到门边，可饶是如此，还是一脑门就撞上了门框边，没来得及避开，疼得龇牙咧嘴。

　　 她眼前什么也看不见，整个世界就像是在不停旋转，酒劲慢慢上来，身体也逐渐开始发热了。

　　 顾十舟披着盖头，只知道应晟是进来了，还喝了酒，转了圈。

　　 应晟到门边后没着急进去，反倒是抬手撑着门板，另一只手则扶着额头，稳定心神。

　　 顾十舟强忍住想要揭开盖头的念头，听着那凌乱的脚步慢慢靠近自己，心脏猛地一缩。

　　 鼻尖嗅到了点点经过人体发酵后产生的酒香气，顾十舟知道应晟近在咫尺。

　　 她适时张开手臂，正好接住了身子一下倾斜过来的应晟，被扑了个满怀，整个人跌倒在床上。

　　 应晟的手颤颤地往上伸，因为看不见东西，她只好从顾十舟的大腿一路摸上去，经过腰身，经过手臂，肩膀，脖颈，最后一把攥住她的红盖头，控制不好力道，险些把顾十舟的凤冠给扯掉。

　　 顾十舟也拉下了应晟的蒙眼布，只见眼前的漂亮女人眉头锁死，贝齿紧咬着下嘴唇，面色实在谈不上太好看，像是锅底灰似的黑，顿时隐忍着发出阵阵闷笑声。

　　 顾十舟温柔怀抱着应晟，侧身将应晟放倒，一下就吻了上去，双唇相接的一瞬，她尝到了酒香，混着专属于应晟的味道，让人着迷。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个吃瓜观众开始疯狂鼓掌，吹口哨，呐喊，气氛一度高涨。

　　 应晟脑子混沌的厉害，那三十圈实在要命，哪怕她的蒙眼布被顾十舟拿了下来，她却觉得更晕了，整个房间的天花板和地面不断交错，转了起来，胃里也是一阵阵的翻涌。

　　 应晟指尖死死抓着顾十舟的衣袖，原本清傲的一张容颜，现在却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她红唇张了张，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对顾十舟说。

　　 顾十舟俯身凑了过去，听清楚应晟那咬牙切齿的话后，瞬时笑得明媚动人。

　　 “额头撞疼了吗？”顾十舟看应晟额上有一块红印，显然是刚才走路的时候，撞上门框撞的。

　　 应晟艰难摇了摇头，只觉得现在晕得厉害，根本就不想动，她不仅头晕，还浑身冒汗。

　　 郁笑槐不知死活地拿着自己的手机凑了上来，对着应晟一顿拍。

　　 “阿晟，这些摄影师虽然都是你请来的，不过我刚才已经备份了，你要是敢秋后找我算账，我就公开你撞门，踉跄摔倒的视频出去。”

　　 应晟抬手摁着额头，头枕在顾十舟的胳膊上，抿着唇半晌没吭声。

　　 脖子上打着黑色小领结的崽儿扑了过来，一口就咬住了郁笑槐的裤管，使劲扯了几下，吓得郁笑槐一个激灵，还以为崽儿要咬她。

　　 令人没想到的是，崽儿随后就叼来了自己的牛肉干，献宝似的放在郁笑槐脚边，然后冲着她使劲摇尾巴，嘴角不断往上扬，那张狗脸直笑得连乌溜溜的大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见状，樊茂一个没忍住，在旁抱着肚子狂笑了起来。

　　 他表姨究竟是给自己树了多少敌啊，被人这么恶整了一通，就连狗子都喜闻乐见？




一百四十四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好点了吗？”顾十舟抱着应晟, 低眸温声问了一句。
应晟足足休息了十来分钟，总算是缓过来一些了, 只不过头还是有点晕, 人也虚得厉害。
清醒过来以后，应晟就这么躺在顾十舟的怀里,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顾十舟看，半寸也不愿意挪开。
“你戴这个凤冠，真是好看。”应晟发自内心, 由衷称赞道。
“你也不差。”顾十舟随即笑着用食指挑起应晟的下巴，声音低柔，“休息好了就起来, 要赶吉时去应家了。”
“去应家做什么？不去应家。”应晟摆了摆手, 神情恹恹的。
“不是说好要去了吗，你是不是转糊涂了？”顾十舟说着, 伸出指腹捏住了应晟的脸颊, 直把她的脸捏出了一小团白肉，又嫩又软。
“直接去婚宴吧, 至于应家那些人, 他们爱去就去, 不去拉倒。”应晟单手撑在床面上, 一下坐了起来，眼神清明了不少, 唇瓣经过顾十舟的时候, 顺势偷了个香。
站直了身体以后, 应晟朝着顾十舟伸出掌心，顾十舟将手搭了过去，两人牵在一起。
郁笑槐给每人都发了礼花，见两人起身，大家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拧开了机关，礼花从顶端砰然炸开，彩条散的到处都是，伴随着樊茂领头起哄的喊声，场面格外热闹。
婚礼仪式是在一座风景怡然的酒庄里进行的，庄园占地面积足足有九公顷，庄园里的各个栅栏上都挂着粉色烂漫的气球，不少的媒体记者闻讯赶来，也有工作人员上前招待他们。
阳光很温暖，光线就这么洒了下来，落在酒庄最大的一座屋子的斜顶上。
屋子的主色调是乳白色，看着非常有童话城堡的感觉，连带着屋檐上也飞着颜色鲜亮的气球，里头也很宽敞，足够容纳五百人。
“待会宣誓的时候，我们再换上那套婚纱。”
驾车开往酒庄的途中，应晟一直也没松开顾十舟的手。
她要给顾十舟一场盛大的婚礼，自然把帝城能请的人都请来了，宾客们的车子陆续抵达庄园，一眼扫过去，酒庄的停车场所已经是停满了豪车。
应晟和郁笑槐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不觉得有什么，可夏嘉音、祁沁、盛娇娇、樊茂等人却都是头一回，眸光新奇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祁沁，拉着盛娇娇的手，一脸的兴奋。
“应家的人会来吗？”夏嘉音走到郁笑槐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会吧。”郁笑槐漫不经心地回道，随后搂过夏嘉音的肩膀，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夏嘉音的脸当即红成了猴子屁股，抡起小粉拳就往郁笑槐的身上锤了过去。
“你就得意这一会儿吧，等阿晟忙完自己的婚礼，你还不知道要怎么死呢。”夏嘉音皮笑肉不笑，她收拾不了郁笑槐，有人能收拾。
“小妖精，你站哪边儿的，看清楚谁才是你的女朋友，这胳膊肘怎么总往外拐呢？”郁笑槐捏了捏夏嘉音的脸，半开玩笑说着。
“谁让你总是欺负我。”夏嘉音睨了郁笑槐一眼。
她不过是嘴硬心软，应晟真要把郁笑槐给打了，她肯定是会心疼的。
就在郁笑槐和夏嘉音聊着的这一会儿，不远处的大道上开进了一排豪车，排场很足。
有敏锐的记者当即就发现那些豪车都是来自应氏家族的，纷纷扛起摄像机就围了过去。
应家被逐出家门的长孙女与家族的矛盾，这可是个吸人眼球的标题，何况现在是应家大小姐的婚宴，如果在婚宴上闹掰了，双方争执的过程，总会不自觉就说出一些爆点。
试问吵架上头的时候，谁会用脑子呢？
还不是嘴一快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保镖们先下的车，将周围的媒体记者都堵到一旁，强行拦出一条道来。
车门从里头被人推开，最先下车的是应家的二少爷应律，他仍旧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下车后，他侧身拉过后车座的门，应老爷子拄着龙头拐就下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头发虽然有些白了，却还是显得威严庄重，气势凛然。
“应老爷子都盛装出席了，看来他还是很重视自己这个长孙女啊。”
“可不是吗，外界还传闻说应家的大小姐失了宠，被逐出了应家，看来这应老爷子没有完全放弃自己的长孙女啊，他亲自领着应家的人出席婚宴，可算是给足了面子。”
“这两边都还没见着面呢，现在下定断过早了吧？”
“我看应家老爷子是过来砸场子的，瞧瞧，这来个婚宴，带了多少保镖啊，听说应家大小姐是个身手不错的，这些保镖都是制她的吧？”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大家心里都在揣测应家的那点事。
应晟原本在招待宾客，这边动静很大，她当然是听到了的，眼底没有半分的震惊，像是早就料到了，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便领着顾十舟往外头走去，迎上应老爷子。
两个身材高挑，气质绝佳的美人出现，不少记者都将摄像头转到了她们的身上。
应老爷子面色严肃，尤其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半点浑浊也没有，精明的很。
他看了一眼两人穿着的中式礼服，抿着唇没说话，也不知是喜是怒。
“爷爷。”应晟朝着应老爷子喊了一声，声音清冷，全然是一副晚辈见长辈的谦逊模样。
紧接着，应晟招呼应家的人进了婚宴大厅，又走到了后头的休息室。
应老爷子先落座，随后应庆泰和冯芬芬也一齐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他们穿的都是传统偏中式的服装，这是老爷子最钟爱的，所以大家也就投其所好。
“新人给长辈敬茶。”
婚宴请来的礼仪师在一旁早就备好了茶水和喜垫，而大红色的喜垫是给新人们下跪用的。
应晟和顾十舟牵着手，在垫子上慢慢跪了下去，头上的凤冠流苏随着她们的动作晃了晃。
礼仪师给两人端上了茶杯，里头泡着极品珍贵的茶叶，茶水温度适中，不会烫手。
应晟与顾十舟一人端着一只茶杯，先给应老爷子敬茶。
“爷爷，孙女给您敬茶。”应晟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就像是在走婚宴流程，并没夹带多少感情在里面。
说到底应老爷子也是她嫡亲的爷爷，敬一杯茶，下个跪而已，没什么。
等应老爷子接过茶，饮了一口之后，顾十舟也学着应晟的样子，给应老爷子敬了一杯。
接应晟茶杯的时候应老爷子很爽快，没什么犹豫，可到了顾十舟这儿，他却有意不去接那茶水，颇有些为难顾十舟的意思。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谁也不敢开口说话，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顾十舟没露出半点不悦，只是这么端着。
应晟不动声色地拧起眉梢，抬眸看向应老爷子，却发现此刻的应老爷子也正在看她。
似是感觉到了应晟的情绪，应老爷子接过茶，象征性地喝了一口，随后就拿出两封鼓囊囊的大红包，递给了应晟和顾十舟，两人随口道谢，相互扶了扶手臂，站了起来。
紧接着应晟和顾十舟又给应庆泰敬了茶，却忽略了冯芬芬。
尤其是应晟在下跪之前，眸色冰冷地望向冯芬芬，似乎在示意她起身，不要坐在应庆泰的身边，冯芬芬见休息室里有外人在场，抹不开脸，半晌也不愿意起来。
应晟笑了，声音冷的几乎没有温度，冻得人后脊背发寒。
“冯姨，你恐怕是受不起我们这一跪，还请你赶紧挪个地儿，让我们把婚宴流程给走了。”
听应晟这么说，冯芬芬的脸色当下就变得很难看，强自忍着怒意没有发作，觉得在人前丢了颜面。
应庆泰本想劝说两句，却见应晟脸上虽然挂着笑意，实则寒芒迫人，压根不给人拒绝的机会，他想了想，长叹一口气，那些劝说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
冯芬芬气得站起来，拎着自己的包快速走到一旁，脸色灰沉。
应晟丝毫不顾应庆泰和冯芬芬的处境，随口喊了一声爸，敬过茶，也就拉着顾十舟起来了，期间看也不看冯芬芬一眼，完全将她视为空气。
应晟如此直白的行为，惹得那些礼仪师和酒庄工作人员唏嘘不已。
他们鲜少见到这么不顾面子，直截了当针对一个人的行为，尤其还是婚宴这种特殊时期，难道不是应该以和为贵吗？
看来这位应家大小姐在应家是说得上话的，否则应老爷子怎么会一点表现也没有？
礼行完了，外面的宾客还需要人应酬，应晟预备带着顾十舟去换身衣服，把西式婚礼的婚纱换上，妆容，头饰，衣服鞋子等等全都得换，也需要花费不小的功夫，至少要一小时。
在两人要离开的当口，应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十舟，拄着拐杖的手指动了动。
“听小晟说，你并不是害死我儿子的那个顾十舟。”
“没想到我活到这把岁数了，还能在这个世界上看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同名同姓，又不是双胞胎姊妹，倒也是长了见识。”

一百四十五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你是小晟的妻子, 要尽好一个做妻子的责任，我很看重小晟, 你别让我失望才好。”
应老爷子肯出现在婚礼现场, 说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
他派人去调查过后，发现的确有两个顾十舟, 这件事情上做不了假，只不过太巧合，他还要需要时间细查一遍, 在这期间没必要跟应晟把关系闹僵了。
应老爷子惜才，何况这‘才’还是他应家的血脉。
婚宴之前，应晟主动找到应老爷子, 告知他自己母亲被害的事情, 她负责把事情的由来说一遍，至于信与不信, 全看应老爷子。
苏雅芝是应晟的母亲, 对于应老爷子来说，她不过就是自己儿子没嫁进应家的外室情人。
要为了一个外人牺牲掉自己的儿子, 应老爷子自然是百般不愿意, 可事情已然发生了, 他可以怪到顾十舟头上, 却不能怪到应晟头上。
要是应晟一开始就没进应家，那也就罢了, 进了应家, 又让他看到了她的能耐, 他怎么能让这么一个优秀的孙辈放养在外头，任她白手起家，多年后跟自家集团生意作对？
应庆安曾经是应老爷子最看重的一个，后来又有了应焰，应老爷子对二房的关注度一直都很高，直到应庆安作孽，把自己给生生作死了，而应焰的能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勉强也只是合格。
气上心头之后，应老爷子也跟应晟闹了不愉快，甚至将她逐出了应家。
应晟看似外表冰冷，不讲情面，实则却从没对应家下过死手，应老爷子也就是看重她这一点。
至于顾十舟，应老爷子打一开始就不预备放过她，查清楚事情真相，只不过是想满足自己那点儿好奇心，等顾十舟的利用价值没了，应老爷子彻底用亲情打动应晟，让她心甘情愿为应家做事，那个时候再让顾十舟人间蒸发，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应老爷子知道，要想收服应晟这匹桀骜不驯的野马，总归是要有个切入点的，顾十舟现在的价值也就是如此。
话不必多说，意思送到就好，戏演得太过就不真实了。
应老爷子说完便不去看顾十舟，连带着婚宴也懒得参加，自己先乘车离开了酒庄。
应家的其他人留下了一部分，冯芬芬碍着面子，只得留在应庆泰身边应酬。
应律跟在母亲身边，应焰自顾自开始跟人交际起来，应琛一直在找着杨家人的身影，最后失望收场，杨家的人好像没收到邀请，亦或是他们压根就没想着要来。
顾十舟与应晟的婚纱换好了，屋内也响起了情深动人的音乐，乐队是应晟花重金请来的，整个婚宴现场的气氛因为音乐响起逐渐开始热络起来。
婚纱与传统的喜服不同，婚纱是雪白的，喜服是正红的，一红一白象征着不同的祝福。
两人都披着面纱，面纱轻薄朦胧，依稀能看见顾十舟与应晟的五官轮廓，白色的婚纱映衬着阳光，总给人一种添上了华光的感觉。
四周观礼的人很多，顾十舟有些紧张，手心不断冒着汗。
应晟唇角一直是上扬的，等走到了台上，她与顾十舟就是面对面站着的了。
两人隔着面纱相望，心跳怦然。
“原来结婚是这种感觉。”顾十舟腹诽了一句，随后强自压下内心的悸动。
耳边的礼仪师说了什么，她压根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兮兮地按照对方说的去做。
两人交换戒指以后，顾十舟感觉应晟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自己的面纱先一步被掀开了，眼前原本朦胧着的世界一下就清晰起来。
“傻愣着干什么？”应晟见顾十舟还在发怔，低低笑了一声。
顾十舟回过神来以后，抬起手，将应晟的面纱也撩了起来。
双目对接的一瞬，顾十舟与应晟几乎是同时笑了出来。
随后应晟慢慢靠了过去，鼻尖好似闻到了顾十舟唇瓣的香甜气息，她迫不及待地吻上顾十舟，炙热滚烫的唇瓣一下就贴上了顾十舟的温凉。
礼成之后，周围的观众开始自发性地鼓掌，掌声经久不绝，音乐的节奏打进了人的心里。
哪怕不是他们结婚，甚至有些人与两位新人都不算太熟悉，可在这样的环境氛围渲染之下，大家心里都跟着起了涟漪，好似感觉到了爱情的甜蜜。
礼成之后大家就各自开始交际玩乐起来。
照顾到一些年纪比较大的长辈，应晟专门还请人在酒庄里搭建了一个戏台子，请了名角儿压阵，部分有相同爱好的人们也就三五成群地去往了戏台的方向。
年轻的少爷小姐们可玩乐的项目也不少，不仅有高尔夫球场，还有跑马场地，也有棋牌室，品酒室，带了孩子的可以去往VR游戏馆，根本不必担心没有消遣的去处。
不时有端着饮品糕点面带微笑的佣人经过，大家各司其职，不慌不忙。
应晟这边跟几个生意上有来往的合伙人寒暄了两句，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到一旁取了一杯煮好的咖啡，细软的腰身轻盈靠在桌边，张唇轻抿了一口。
“阿晟，不如我们去玩麻将吧？”郁笑槐懒得跟人交际，见应晟得空，干脆就拉着夏嘉音走到她面前，笑眯眯地建议。
盛娇娇和祁沁觉得跑马新鲜，所以去了马场玩，樊茂去了VR游戏馆，剩下郁笑槐和夏嘉音两个人也不知道做点什么才好。
“三缺一，十舟已经同意了，她也正无聊呢，已经在偏厅的棋牌室等着了，你要是不去，我可就另外找个牌搭子了。”郁笑槐又补充了一句。
“麻将好玩吗，我不太会，路上你把规则讲给我听听好不好？”夏嘉音显然对麻将很有兴趣，笑着拉住郁笑槐的胳膊，声音有些撒娇的味道。
“好玩，我教你，很简单的，保证你走到偏厅之前就能学会。”郁笑槐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我玩这个很厉害，说是雀神也不为过。”
“嗯！”夏嘉音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走吧。”应晟瞥了一眼得意的郁笑槐，顺势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抬腿就往偏厅的方向走。
等应晟和郁笑槐夏嘉音三人到偏厅的时候，顾十舟已经在麻将桌前坐好了，朝她们招了招手。
棋牌室里的麻将用料都是绝佳的象牙，质地好，手感佳，此时每张牌都被机器洗好，整整齐齐地摆成了倾斜的四条。
三人先后落座，应晟则坐到了顾十舟的对桌位置，同样的郁笑槐和夏嘉音也是对家。
几人都是会麻将的，规矩不用多讲，夏嘉音的筹码由郁笑槐来出，谁都不是缺钱的主儿。
新娘服太麻烦，两人在举行过婚礼仪式后就都换了下来，穿上了款式简单方便行动的礼服，连带着脸上的妆容也淡了不少。
应晟指腹在凉凉的麻将牌上摸着，哪怕不言不语，神情慵懒，气场却仍旧很足。
顾十舟则显得恬静许多，脸上总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偶尔看向应晟，眸光温柔又宠溺。
郁笑槐看了看桌面上已经打出去的牌面，又看了看夏嘉音，略一犹豫，便丢出了一张八筒。
夏嘉音很开心，她就缺这张八筒，碰了以后就能胡牌了。
没想到她的手才伸出去一半，就听到身边一个温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胡了。”应晟漫不经心地将手里的一排麻将推倒，眉梢微挑。
夏嘉音那明亮的眸子一下就黯淡了下来，有些失望地缩回自己的手。
郁笑槐本就有心让着夏嘉音，想让她赢牌乐呵乐呵。
郁笑槐是跟应晟打过牌的，深知应晟的品性，以往她从不会胡这种小牌的，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这种小胡子她也吃下了，牌风突变啊。
“你不是一向都喜欢做大牌的吗？”郁笑槐古怪地瞥了一眼应晟，全然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今天高兴，想多赢几把。”应晟看也不看郁笑槐，启动机器，伸手就将面前的牌推了进去，预备重新洗牌。
顾十舟唇角微微勾起，同情地看了一眼夏嘉音。
夏嘉音也是被郁笑槐连累了，应晟深知夏嘉音是郁笑槐的宝贝，她想要拿郁笑槐出气，自然会对郁笑槐的小女朋友下手，反正只是在牌桌上，无伤大雅。
顾十舟是最了解应晟脾性的，在接她来婚宴之前，郁笑槐那么一通折腾她，她必然是记仇了。
好死不死的，郁笑槐还偏要找应晟当牌搭子。
这不是把脸递过去，送上门给人打么？
顾十舟看透一切，却没点破，乐得在一旁当个看众。
“幺鸡。”
“胡。”
“七万。”
“碰。”
“……”
“小四喜，胡了。”
郁笑槐一路丢牌，应晟就一路拦截。
郁笑槐几乎被应晟打出内伤，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夏嘉音也没从麻将里找到半点乐趣。
一连几局麻将打下来，夏嘉音算是看明白了，她就是个无辜受到牵连的炮灰。
更看明白郁笑槐压根就不是什么雀神，雀神这个称呼就是她自己吹出来的。
真正的雀神，恐怕是稳坐她上家的那位应晟应大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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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很感谢今天疯狂给我留评的那位点点点（...）小天使，加更一章～～

一百四十六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这一场麻将局下来, 郁笑槐的筹码输了个精光，连带着给夏嘉音的那些也输了个干净。
应晟能截胡就截胡, 能吃就吃, 能碰就碰，硬生生把郁笑槐和夏嘉音弄得手忙脚乱。
哪怕自己拆牌打, 就是不胡牌了，她也要拦着郁笑槐和夏嘉音。
一直云淡风轻远离战场硝烟之外的顾十舟倒成了最终的赢家，郁笑槐和夏嘉音的筹码有大半都在她那里堆着, 剩下的小半则在应晟那。
“不打了不打了。”郁笑槐满脸颓丧，挥手把牌一推，拉着夏嘉音就起身走了, 看也不看应晟一眼, 实在是堵着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
应晟分明就是故意的，她前脚刚跟夏嘉音夸下海口, 后脚应晟就来势汹汹地拆了她的台子。
最让郁笑槐生气的, 是自己还真就比不过应晟。
哪怕知道应晟是故意的，她还是一头栽进了圈套里, 把筹码输了个精光。
夏嘉音也从震惊中缓过神了, 一路被郁笑槐拉着走, 到了一个没人的长廊角落, 夏嘉音双手握住了郁笑槐的手腕，稍稍用了些力气, 使得郁笑槐停下脚步。
夏嘉音牵着郁笑槐的手安抚着说道：“怎么像小孩子似的？牌局输了就输了吧, 应小姐本就不是普通人, 输给她不丢人。”
“我难道就是普通人了？”郁笑槐当然知道自己不如应晟，却还是被夏嘉音的话气得发笑，眼睛都瞪圆了。
“你在旁人眼里或许是个普通人，甚至是个纨绔子弟，但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谁也比不上你。”夏嘉音笑着拍了拍郁笑槐的脑袋，声音又轻又柔，一点脾气也没有。
郁笑槐突然就说不出话来，肚子里的那些怒意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她能感觉到夏嘉音眼里对她的喜欢，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眼里有星光在闪着，带着一点点羞涩，或许是不习惯说这样肉麻的话，她看了郁笑槐几眼，没得到回应，便转开视线，佯装无事发生。
夏嘉音没看郁笑槐，也就没察觉到郁笑槐突然之间扑了过来，直将她抱了个满怀。
夏嘉音喉间瞬时发出短促的惊叫，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小音，你真好。”郁笑槐将头埋在夏嘉音的肩窝里，话语之间有些撒娇的意味。
见状，夏嘉音的笑容越来越柔，双臂搂着郁笑槐的后背，微阖上眼帘，享受这静谧的时光。
**
婚宴过后，已经到了夜里，天空漆黑，星光点点。
酒庄外的草坪安排有舞会，乐队又换了一批新的，筹备的舞曲丰富，欢快或轻柔，各色齐全。
在豪门的交际圈里，几乎没有人不会舞蹈的，可应晟仍旧请了几个舞蹈师父，以备不时之需。
跳舞是夏嘉音最拿手的，她不需要人教，甚至还能教人。
她和郁笑槐一起走上了盈盈草地，两人看着格外般配，夏嘉音的舞姿更是动人。
郁笑槐扫了一眼没有上场的应晟和顾十舟，瞬时觉得自己赢回了一把。
应晟的老婆不会跳舞，她老婆会啊，这回总归是碾压了应晟。
盛娇娇和祁沁也是一旁的看众，她们觉得这样的舞会看看也挺养眼的，不一定非得亲自去跳。
应晟则端着一杯红酒，纤细的手指慢慢摸着酒杯的杯沿，默默望向身侧的顾十舟。
顾十舟安安静静地站着，乌黑的一头长发略有些松散，脖颈长而白皙，整个人既精致又明媚。
婚礼的这一天，顾十舟好似周身都放着华彩，格外吸人眼球。
“想去跳舞吗？”顾十舟见应晟一直望着自己，还以为她是想去跳舞，当下就说道，“我不太会，不过你可以邀请别的人陪你跳。”
应晟笑而不语。
顾十舟见应晟神情透着腹黑狡黠，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应晟就凑到了顾十舟的耳边，声音低柔缱绻，苏得撩人。
“我不想跳舞，我想做点别的。”正好凑到了耳边，应晟顺势在顾十舟的耳垂上吻了一口，轻轻的，一扫而过，不等顾十舟反应过来，应晟又站直了身体，笑着抿了一口红酒。
顾十舟感觉浑身有一道电流打过，猛然一个激灵，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几分，好似眼前的一切都更清晰了，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应晟没喝多少酒，意识清醒。
顾十舟深知今晚自己恐怕是要遭殃的，心中隐隐有些无奈，又不觉升起几分渴望。
她总觉得该要找个机会在回新房之前给应晟灌一点酒下去，不奢望让她醉得不省人事，任人宰割，至少混个半醉，那也是好的。
于是顾十舟将目光投向了跳舞跳得正开心的一对璧人，停留片刻，松了眼眸，又看向一旁吃吃喝喝，聊得欢脱的盛娇娇和祁沁。
跳舞的就让她们跳着吧，找盛娇娇和祁沁帮她也可以。
盛娇娇正给祁沁拿了些吃的，见顾十舟走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顾十舟也冲盛娇娇笑了笑，随后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她，希望她和祁沁能来助攻。
“没问题，我跟小沁去敬酒，多说几句好听的，哄应小姐喝。”盛娇娇一口应下，非常利落。
“让小沁去问问小槐和嘉音，她们要是跳够了，也去敬酒。”顾十舟说着顿了顿，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唇角慢慢勾起，低声交代，“小槐认识的人不少，让她多撺掇几个人去，阿晟的酒量太好了，就凭你们几个恐怕灌不醉她。”
盛娇娇眼里含着笑，瞬时点头答应下来，心里则隐隐有些期待。
或许是被郁笑槐等人感染了，她也觉得整蛊应小姐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这边都交代了出去，顾十舟也就不动声色地回到应晟身边，拿起酒杯，跟她碰了碰。
应晟微仰起下巴，露出好看的天鹅颈，一口喝光了酒杯里的液体。
说完她才睨了一眼顾十舟，心下了然，声音慵懒着问道：“去干什么坏事了？”
“我能做什么坏事？”顾十舟脸上没多少神情，温温淡淡的，看起来并不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是吗？”应晟放下酒杯，眉梢轻佻了起来。
她显然是不信顾十舟的说辞，倒也没揭穿，拇指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食指指节。
不一会儿祁沁就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眼睛看也不看顾十舟，朝着应晟就过去了。
“师娘，你以后要跟师父好好在一起哦，希望你们相守偕老。”
祁沁这话说得真诚，不光只是因为有敬酒的任务在身而已。
听祁沁这么一说，应晟瞬时就笑了，这一笑，着实美得动人心魄。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旁的酒杯，干脆利落地仰头一口饮尽，唇角弧度醉人。
祁沁走后没多久，盛娇娇就来了。
她同样是端着一杯酒去的，随后笑着说了一番祝福的话，同样发自真心，无半点虚假作态。
郁笑槐也带着夏嘉音过来敬酒，早在祁沁通知郁笑槐的时候，郁笑槐就当机立断停止了舞蹈，哪怕为了郁家生意她都没这么热络上心过，左右叫来了许多半熟不熟的圈里人，预备着一一去给应晟去敬酒。
反正这件事指使人不是她，就算应晟要秋后算账，那也是找主谋，跟她毫无干系。
这么想着，郁笑槐就倍加努力地去叫人，足足喊来了二十来个豪门圈里的年轻少爷小姐们。
不过就是给应家的大小姐敬酒，能借此机会在应晟面前露一露脸，没人不愿意应酬的。
郁笑槐心想，今晚怎么说也要给顾十舟来个强有力的助攻，让她晚上把应晟折腾得死去活来，像狼崽子一样扑上去压她，让应晟下不来床就对了。
一想到应晟那浑身无力受得要命的模样，郁笑槐就兴奋，直笑得虎牙都露了出来，满脸灿烂。
夏嘉音在旁见她如此模样，暗叹郁笑槐还真是个幼稚鬼。
应晟是个聪明人，见到这样的阵仗，不难想到始作俑者是谁，又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的。
哪怕知道，应晟仍旧是照单全收，丝毫不带犹疑，仰头一杯接着一杯。
倒是顾十舟在旁看到这一幕，心惊不已，踩着高跟快步找到郁笑槐面前，阻止她继续叫人。
“好了，够了，别再拉人敬酒了，她喝那么多要伤身体。”
“你太小看阿晟了，她的酒量可不只这么一点，既然你晚上想要占主动权，就听我的安排，心软可是要坏事的，不能心软。”
郁笑槐哪能轻易放过应晟，声音多少有些蛊惑顾十舟的意思。
不等顾十舟拒绝，郁笑槐就撒丫子跑开了，继续撺掇人去敬酒。
顾十舟无奈望着郁笑槐跑远的背影，眉梢微蹙，干脆直接走到应晟面前，伸手就夺过她的酒杯，替她一口饮尽。
应晟还没醉，但也喝了不少酒，眼神虽说是清明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倾斜。
顾十舟不动声色地伸长了手臂接住应晟，让她的身体紧紧挨着自己，随后开始挡酒，一杯一杯替她喝。

一百四十七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等到婚宴上的舞会结束之后, 顾十舟和应晟基本上都喝了个半醉，脚步蹒跚。
盛娇娇和祁沁搀扶着顾十舟, 郁笑槐和夏嘉音则搀扶着应晟, 一前一后分别将她们送上车安顿好，又吩咐司机把车开到新房去。
“我们真的不用送她们过去吗, 感觉师父醉得有点厉害，师娘也不太行了。”祁沁站在原地，总有些不放心, 她目送车子缓缓开动，对身侧的盛娇娇如此说道。
盛娇娇听祁沁这么说，心下却想着, 她们怎么会不行？
方才将两人送进车门时, 应小姐手上动作利落，几乎是在快要碰上车顶的一瞬, 抬手护住了顾师父的额头, 而顾师父更在应小姐一脚踩空车板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之后更是不着痕迹地圈住了应小姐的腰身, 防止她踉跄跌倒。
如此看来, 两人都没有喝多, 不过是装个醉醺醺的样子出来，藉以推拒那些源源不断上前去敬酒的人罢了。
“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她们就有走路的力气了。”盛娇娇拉起祁沁的手, 心里就像是明镜似的。
祁沁仍旧放心不下, 又看了几眼, 这才跟着盛娇娇走了。
郁笑槐搂着夏嘉音的肩膀也上了自己的车，预备带她回去休息。
宴会上的人都散了大半，要等那些客人们都离席了，顾十舟和应晟两个主人公才好离开。
新房早就布置好了的，不仅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进家门，顾十舟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从门口一直到二楼的卧房，到处都摆着玫瑰花，那些鲜艳欲滴的花瓣铺成的地毯，顾十舟根本不忍心上脚去踩。
应晟靠在门边，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顾十舟瞧，透着一股欲念。
两人脱了鞋，光着脚踩在花瓣上，一步一步往上走，踏过台阶，拐了弯，伸手推开房门。
应晟脚下不怎么稳，才进卧房没一会儿，被顾十舟轻轻一推，人就跌进了满是花香气的松软被褥里，一头微卷的发丝散落在身侧，妖娆又撩人。
两人身上都穿着礼服，脱起来并不方便，应晟在下，顾十舟在上，应晟那细长的胳膊搭着顾十舟的脖子，小半截雪白的大腿露在外侧，曲线顺滑。
“舟舟……”应晟叫了顾十舟的名字，口齿间混杂着酒气。
顾十舟轻轻应了一声，那从喉间里溢出来的一声低‘嗯’，像是羽毛搡在了应晟的心底。
她觉得好痒，却又挠不到，眼底瞬时就染上了些不耐的情绪，抬手从顾十舟的脖颈滑下，一路摸到了腰身。
顾十舟不满应晟胡作非为的手，干脆一把捞住，托到了她的头顶上放，死死摁住，不许她动。
“你乖乖的，好好享受就是了。”此时的顾十舟哪还有半点醉态，眼神清明如斯，仿若被水洗过一样，透着丝丝光亮，干净得要命。
应晟这会儿才有些醉了的感觉，脑子逐渐乱成了一团浆糊，全然无法思考。
慢慢的，酒劲过去了大半，人也清醒了，她撑着侧脸凝望着身前的女人。
顾十舟在应晟的唇上嘬了一口，随后拉她起来，自己倒是先一步走进了浴室里。
给浴缸里放满了水之后，顾十舟侧身在旁，伸手试了试温度，感觉不烫也不凉，刚刚好，这才示意应晟跨腿进去。
浴室的灯光不算太亮，偏暖黄，光线强度让人觉得舒适。
顾十舟一边打量着应晟肌肤上的那些红色痕迹，眼底掠过促狭的笑意。
这种拥有幸福的感觉很真实。
“你也就这么几分钟得意的时间了，待会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应晟声音还有些喑哑，听起来有些闷，不似以往那么清冷，声线低了好几度。
“明天再说吧，今晚已经不早了，熬夜对身体不好，也伤皮肤，容易长皱纹的。”
顾十舟的话就像是细针那样不轻不重地戳着应晟的心。
她的确到了会长皱纹的年纪了，或许是要注意一点，否则顾十舟以后嫌弃她了怎么办？
于是，应晟麻利洗好澡以后，穿上浴袍赤脚走出浴室，又往脸上敷上了一张面膜，面膜触感冰凉，贴在肌肤上极其舒适，应晟抬起手指把边角都弄平整，这才躺到了床上。
顾十舟觉得好笑，跟在她身后，也爬到了床沿边，开始给应晟揉起了腰部位置。
她刚才一直喊着腰酸，恐怕是累得狠了，顾十舟打算给她稍稍按揉一下，会好受一点。
等到应晟取下脸上的面膜，清洗干净以后，浑身的酸疼感都过去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顾十舟，那眼神就跟野狼看小白兔似的，充斥着侵略性，让人看了不自觉就想往后退，顾十舟也的确这么做了，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被应晟的眼神看得有些犯怵。
“你想干什么？”
顾十舟没发觉自己的声音隐隐发颤，只是盯着应晟，眸光有些呆呆的。
“大晚上的，你说我还能干什么？”
应晟笑了笑，神情自然极了，她慢慢靠近顾十舟，沐浴清香扑鼻而来。
“你不在乎熬夜长皱纹，会变丑了？”顾十舟试图做最后的抵抗，提醒着应晟。
可应晟压根就不管不顾，直接欺身上前，用唇堵住了顾十舟的嘴。
她这张柔软的唇瓣，不是该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想听顾十舟喊些别的，喊些她喜欢听的话。
应晟的动作很娴熟，浴袍相对于礼服来说要好解多了，顾十舟的浴袍带子一下就被她扯开。
顾十舟原本还有些抵抗，想劝说应晟，可每当她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应晟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不顾一切地堵住她的话，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应晟不仅吻她，手指更是从后衣领滑进了她的浴袍，指腹在细腻的背脊上横竖游走，毫无规律可言，顾十舟被她的动作闹得身体都僵了大半。
渐渐的，顾十舟失去了抵抗的理智，澄澈的眼神迷濛了起来。
**
半夜，外头开始下起了暴雨，响动很大。
顾十舟被雷声吵醒，缓缓坐起身子，抬手揉了揉颈边的乌发。
屋内的落地窗帘没有拉严实，中间有极大的缝隙，能透进天空那几道闪电的光亮。
顾十舟走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不疾不徐地走到了窗边，神情惺忪。
抬手正要拉上帘子，忽地又一道金黄的闪电打了下来，照亮了屋外的空地，顾十舟瞪大了眼，当看清楚外面的场景后，她浑身一激灵，瞬时睡意全无。
空地上此时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顾十舟是认得的。
不是边默又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屋外？
顾十舟脑子有些钝，后退了两步，本想回身去叫醒应晟，可只是眨眼的功夫罢了，那空地之上边默的身影瞬时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就好像刚才顾十舟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那片空地上压根就没出现过人。
顾十舟在窗边站了很久，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仔细回忆着，就在刚才闪电的一瞬，边默究竟有没有影子。
如果有影子，说明边默还活着。
如果她没有影子，那刚才出现的边默，就是鬼魂无疑。
边默出现的太过突然，当时顾十舟睡得正迷糊，起床走到窗边的时候没有心理准备，所以现下怎么都想不起细节。
她撑着额头坐在床沿，盯着地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直到她逼着自己回忆起边默出现的那一瞬。
顾十舟凝神想了片刻，待想起细节之后，瞳孔骤然缩小。
不对，出现在外面空地上的边默是有影子的！
轰隆隆——
又一道雷声响彻天际。
应晟瞬时被外头的雨声动静震醒过来，她下意识地抬手在身侧摸了摸，却没摸到熟悉的体温，于是撑着手臂慢慢坐了起来，看到了在床沿边背对着自己的顾十舟。
“被雷声吓到了？”应晟靠近顾十舟，从背后圈住了她的腰，软软抱着她，温热的掌心贴在她柔软的腹部上，声音低低的。
“我刚才在窗外看到边默了。”顾十舟抬起手来覆住应晟的手背，眉头轻蹙，声音有些犹疑。
应晟眼底闪过短瞬的错愕，尤其是听到边默两个字的时候。
随即她松开了环抱着顾十舟的手臂，连鞋也顾不上穿，撑着床沿利落下地，三两步就走到窗边，抬手一下拉开窗帘。
此时别墅外头的空地湿漉漉的，路面没有积水，颜色却很深，雨还是淅沥沥地下着，动静很大。
只是周围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边默的身影。
别说是边默，就是个乌漆墨黑的人影应晟也没瞧见。
她复又回到顾十舟身边，温热的手掌在她头顶的发丝上揉了揉。
“是不是太累了？我抱着你睡，别胡思乱想。”
“边默不见了，好像是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顾十舟此时的脑子有些乱，甚至忘了叫边小姐，而是直呼其名。
她觉得边默出现得格外古怪。
如果边默有影子，那么她应该是有生命体征的。
可若是一个有生命体征的大活人，怎么会就这样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突然凭空消失呢？
“屋外的空地有装摄像头吗？”顾十舟抬首望向身前不远处站着的应晟问道。
“没有。”应晟摇了摇头，这房子她是新买的，并没有安装摄像头。
闻言，顾十舟多少有些失望，这样一来，也就无法证实她看到的一切了。

一百四十八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这一夜过去, 顾十舟都在半梦半醒间度过，几乎没怎么睡好。
清早, 崽儿在门外抬起爪子挠着, 一会儿撞，一会儿抠出声响。
或许是因为屋内安静的缘故, 声音格外清晰。
外头雨已经不下了，天色逐渐放晴。
云层不厚，也就挡不住阳光, 金色的芒刺穿透了下来，缓缓洒向地面。
应晟答应了应老爷子回应氏集团做事，不过也不着急大清早就过去, 于是她给顾十舟准备好了早饭, 两人坐在餐厅里吃着。
吃完没多久，别墅外一阵车子开来又停下的响动。
是程沛来了。
她连衣服也来不及换下, 急匆匆地就赶到了应晟和顾十舟的新房住址。
“应总, 应太太，新婚快乐, 我出差刚回来, 没赶上你们的婚礼。”程沛被佣人带到了屋内, 见应晟和顾十舟都在, 忙笑着说了些祝福的话。
顾十舟差人倒了茶水过来，又问程沛有没有吃过早饭。
程沛笑着说吃过, 然后就跟应晟谈起了正事。
顾十舟左右也没什么事情, 原本不打算打扰应晟和程沛, 却在转身要上楼的时候，听到程沛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有人在背后调查您。”程沛面色严肃起来，背脊也不自觉挺直了一些。
顾十舟没有继续往上走，折转了回来，一言不发地坐到了应晟旁边的沙发上。
应晟看了顾十舟一眼，示意程沛继续往下说。
“应总您以前待过的地方，小到学校，曾经的住址，大到兼职过的公司，都有人去套过消息，问的那些问题几乎全是关于您的隐私，大小事情对方都问，看起来是对您十分感兴趣的。”
程沛除了过来恭喜应总新婚以外，还带了礼物，也带了应总吩咐她去调查的那些文件。
“查不出来对方是想要做什么，只是事无钜细，但凡跟您沾点边儿的，都问。”
“这些潜进去调查的人，我也查出来了，都是些私家侦探的工作人员，背后是有委托人的。”
应晟没去看程沛递过来的文件，只是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茶几上。
她似乎是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是应琛？”虽说是在问程沛话，但应晟的语气基本上是肯定的。
程沛点了点头。
的确是应家的人，应家的四少爷，应琛。
“能查出来的这些资料未必都是真的，哪怕事情的确是应琛做的，他也不一定是幕后的主谋。”
顾十舟听了应晟的话，心下赞同。
她是接触过应琛的，总觉得应琛不像是心思那么缜密的人。
他不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这样的一个人，被利用的可能性才最大。
可实锤的是，应琛对应晟不利，他肯定居心叵测，否则不会费这些功夫，去调查应晟的过往。
调查那些，有什么做用吗，会对应晟有什么不利？
顾十舟想不出来，眉头微微蹙起，一张清丽的脸上写满了严肃，显得苦大仇深。
“今天先到这里吧，我待会要去公司，你去外面的车上等我，我很快出来。”应晟站了起来，示意程沛先出去。
程沛会意，跟顾十舟道别以后才踩着步子走了出去。
“原以为是针对我的，没想到那人是在针对你。”顾十舟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平视着望向应晟，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针对你还是我，都没差别，我们是一体的。”应晟笑了笑，随后又补上一句，“我去公司了，要是想我的话，就让司机送你过来。”
她弯腰拿起桌面上的一沓文件，捋起耳边的发丝，挽了挽，这才凑上顾十舟的唇。
“要想我。”应晟临走之前冲顾十舟挑了挑眉，眼底露着暗芒，满是强盗一般的肆意。
“好，路上注意安全。”
顾十舟闷笑了一声，随即目送应晟出去，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上了楼。
**
车内。
“最近商战圈里闯出了一个新的人物，查不出背景有什么古怪的，她是从国内的商战里打出的名声，从毫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一撅而起，只不过一场商战，她就已经名声赫赫了。”
程沛继续跟应晟说着自己查到的消息。
原本她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对方的意图不明显，程沛真是一点方向也没有，在经过应晟的指点后才总算找到了线索。
“紧接着她又去打了几场跨国商战，所以这几个月一直销声匿迹的，直到前阵子才回来，不少公司老总知道后，纷纷派人想要去拉拢她，为自己的集团办事，狙杀其他的敌对公司。”
“听说那个女人姓边，叫边默。”程沛翻着手里的资料，转述时很认真。
应晟听后，瞳仁缩了缩，却再也没有其他反应了。
她没死，船舱里的那副尸骨不是她。
边默是最了解她的，她如果没死，做这些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应晟也是打商战出身，边默的这些举动，很明显是在模仿她。
“应总，我们需不需要动用一些手段压制她？”
应晟蹙眉想了一会儿，冷声开口道：“不必。”
她的能力不是谁想学就能学得来的，边默几斤几两应晟心里有数，她现在是给自己塑造人设，先把这个形象稳定下来，好为之后做的事情铺路。
程沛应声之后也就不再开口，司机直接将车开到了应氏集团外才稳稳停下。
对于应晟的到来，集团内部并没人觉得惊讶，大家对应晟的能力都很认可，无人有异议。
乘坐电梯上了楼层，应晟步伐稳健，周身像是带着一股凛冽的寒风，很快就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几个部门主管先后到了应晟面前，将公司近期的一些状况汇报给她听。
顺便把几个难题也丢给了应晟，那是应焰在公司一直存留没有解决干净的，很是棘手。
“前些日子出了一款手机APP，几乎是照着我们的支付软件仿造的，上线后反响还不错，在我们的功能基础上做了改良，很快就推广开了。”其中一位高管对桌前坐着的应晟如此说道，面色严肃，整张脸都是绷着的。
应晟虽说半年没回到帝城，却也知道这款软件，普及度的确很高，几乎快要跟应氏集团的持平了，这样的发展速度实在惊人，让人无法小觑。
“把他们公司的资料交给程沛。”
“是，应总。”那位高管显然是很尊重应晟，能在应氏集团做到高管的位置，自身能力不会差到哪里去，他欣赏应晟，也尊敬她，应晟能回到应氏集团重新掌舵，他们这些身怀抱负的人都很激动。
这些年有应晟坐镇，压根就没蹦出这么多的牛鬼蛇神来，刚有苗头就已经被摁得死死的了。
应焰求稳有余，却没有什么长进，公司总归是要发展的，不能止步不前，谁也不想看到自己做出的产品被其他公司一步步追上来，齐平，甚至到最后被人反超越。
那种憋屈的感觉别提多难受了，眼睁睁看着那些跟风而起的产品一天天在眼前蹦跶，各位高管心里都不是滋味。
“去把手头上紧要处理的事情处理完，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每个部门的高管都必须要到场。”应晟下了指令，把那些来报告的人都轰了出去。
等人都退出去后，应晟又安排程沛把眼前堆成小山的资料整理好，自己拿起其中一份看了起来。
手头上那份是关于新出的一些跟风手机软件公司信息，应晟看得极其仔细。
程沛在旁热血沸腾，先是手脚麻利地给应晟煮了一杯咖啡端去，然后就开始整理文件。
她心里不断在想，这跟着明君的感觉就是比跟着昏君好啊，应总一回来，整个公司都鲜活了，大家都有了干劲，不求稳，都铆足了劲往金字塔的尖峰冲刺。
应晟把手头上的文件都看完了，从桌前站起身来，走到了白板前，取出一支黑笔，拧眉写上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字。
写完之后，她盖上笔帽，随意将笔又丢回了槽里，左手拇指腹按在右手掌心，一下一下，若有所思地揉着圈。
程沛在桌旁整理文件的空当，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应晟，看见她在白板上写下了沈字。
沈？
是指的沈家吗？
难道这些事情都跟沈家有关联？
帝城几大家族的关系太过复杂，应家看似稳坐首位，其实这些年一直都没什么突破，眼睁睁看着后头那些家族企业一个个追了上来，应老爷子兴许也是着急的，不然也不会又把应总请回来。
程沛这些年都受重用，多少对这些事情有些了解，于是一边腹诽着，一边迅速整理文档，手上动作很快，指尖捏起桌角放着短条便签，分别给那些文件贴上主次，按照颜色的顺序归类，正红色是最紧要的，于是放在上层。
程沛整理好文件以后，闹钟适时的振动了起来，她将手伸进衣袋里，手脚麻利地摁掉了闹铃。
“应总，时间到了，是现在出发去会议室吗？”

一百四十九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应氏集团大楼。
所有集团内的高层管理都聚集在会议室内。
原本安安静静的室内突然就交头接耳, 碎碎的声音四下而起。
原因无他，应晟进入会议室后没几分钟, 就丢出一个重磅炸弹似的消息。
帝城的几大家族：应、杨、袁、顾、沈。
首先跟应家作对的便是杨家, 杨家是跟应家差距最小的，相互之间有些争斗也实属正常, 商场如战场，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袁家祖上是谋士出身，他们习惯于在背后操控局势, 只管出谋划策。”应晟用笔圈出了袁家，语气不容置疑。
“他们先利用了杨家，随后是沈家。”应晟一边说, 一边在白板上着重圈出了每一个家族所代表的黑字。
应晟只字没提应家, 最开始被袁家利用的就是应庆泰、应庆安两个兄弟。
也就是应晟的父亲和二伯父，他们为了她母亲苏雅芝开始生出嫌隙, 苏雅芝真正喜欢的人并不是应家的男人, 而是袁家的，她为了袁家的那个人, 委屈自己去做了豪门贵族的交际花。
在杨家与沈家之间, 还横着一个顾家。
顾家夫妇最宝贝的, 无非就是膝下的女儿顾十舟。
而早在顾家夫妇怀上孩子的时候, 就被诊断出是双胞胎，一个胎位正, 一个则胎位不正, 且后期发育不正常, 甚至有影响到胎位正的那个孩子。
快临产的时候，医生建议直接舍弃其中一个，保全另一个孩子，宣称这样是最稳妥的做法。
顾氏夫妇当然不愿意，可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害死那个健全的孩子，他们换了好几家医院，都是同样的说辞，一番纠结后，他们同意舍弃，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幸存下来的顾十舟。
殊不知这是袁家的诡计，两个孩子都很健康，只不过其中一个被抱走了。
顾氏夫妇不敢去看死去孩子的模样，为了保护幸存下来的孩子，当即就将死去的孩子厚葬了，悄无声息，就当做自己只生下了一个女儿。
袁家花费了不少人脉关系，这件事被隐藏的很好。
之后的事情，袁家几乎不必亲手掺和，只需要在其中煽风点火，做一些助力，几大家族就会自发的互相争斗。
应晟从那些文件里提出了几份关键的信息，展示在了会议室里的电子屏上。
这些文件无不说明前后的事情都是袁家在暗地里操控着。
所有的高管都听得认真，面色凝重。
他们没想到看似与世无争的袁家，极重颜面的袁家，背后竟然会做出这么多的事情。
兵不血刃，轻而易举地就让几大家族内讧。
大概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不少人的后背都升起一股寒意。
太可怕了。
袁家好大的手笔，像是操控提线木偶一般，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要不是应总有头脑和手段，或许他们所有人都要蒙在鼓里。
找到根源就好办了，对症下药，一切迎刃而解。
其他家族的目标都是应家，而袁家的野心最大，他们要的不仅是应家，还有其他所有家族，他们想要吞并各个势力，自己做龙头老大。
不仅是国内的，国外的势力也是一样。
一场会议下来，所有高管的脚步都轻盈了不少，以前像是无头苍蝇到处乱撞，现在有了一个方向，知道毒瘤在什么位置，事情也就好办许多了。
他们一个个离开会议室，不必应晟安排，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程沛全程都在，这个时候她满眼敬佩地望向应晟，只觉得应晟无所不能。
连应老爷子都没察觉的事情，她却发现了。
只不过应晟的神情看起来却不够轻松。
程沛没多言，在一旁整理会议资料，同时等着应晟发号施令。
没一会儿，应晟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从衣架旁捞起自己的外套，一下披在身上。
“有事情就给我电话。”
程沛忙点头应下，目送应晟离开。
坐上车后，应晟眉头蹙得死紧，她吩咐司机开车回别墅。
车子启动的一瞬，温热的指腹摁住了太阳穴的位置。
对付一个袁家没什么，虽说这些家族在帝城都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存在，却也不是没法下手的，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做法固然不行，可真要让袁家倒台，应晟也多的是阴招损招。
或许袁家有这么做的理由，但也可能，袁家也是其中一个□□控的木偶。
如果袁家背后还有人，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能让袁家这样庞大的家族老老实实听他的指挥，对方的来历耐人寻味。
应晟之前查了很久也查不到蛛丝马迹，现在却突然机缘巧合之下，让她得知了这些‘真相’。
理论上都说得过去，可应晟有一种感觉，这些所谓‘真相’都是有人刻意让她知道的。
否则先前查不到，现在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这样的巧合让人不得不怀疑。
应晟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真有那样的一个人，肯定也跟袁家脱不了干系。
袁家的掌舵人也不是傻子，不会任由人玩弄股掌之间。
除非……
应晟拧起眉梢，想到了一个可能。
除非这些人都被人催眠，或是存放了什么记忆进了脑子里。
就像是顾十舟先前所谓的身世来历一样，是假的，却足够真实，以假乱真。
对方的目的应晟猜不到，查也无从下手，这种被人压制得死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或许她应该转换一个角度去查，从寻常手段无法下手，那就走不寻常的。
应晟从起初的混沌，慢慢渐入佳境，眼神也清明起来，带上一丝丝的凌厉，让人不寒而栗。
对方心思缜密，不留痕迹，她也有办法做局，让他主动地留下痕迹。
袁家是留不了了，不论袁家背后有没有那样一个人，摧毁袁家，都是让那人现身的好机会。
应晟坐直了身体，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摁着，很快就发了指令下去。
她被动够长时间的了，既然对方好死不死送上门来，她就当是小惩大诫，给他点教训。
对方需要明白一个道理，她应晟可不是任谁都可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
回到别墅后。
应晟进门换了衣服和鞋子。
这些事情她没打算瞒着顾十舟，会议全程，应晟都播放了视频给顾十舟看。
顺便还讲了那些没跟高管们谈过的内容。
“没想到事情这么错综复杂，我觉得我的脑容量有些不够用了。”顾十舟认真看完了视频会议的记录，费了些力气才理清楚来龙去脉。
接着，顾十舟又看向应晟，眼神有些纠结。
应晟当然知道她想要说什么，瞬时就抬手揉上她蓬松柔软的乌发。
“检验结果或许会骗人，但感觉不会。”
顾十舟想起跟顾氏夫妇相处的日子，的确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甚至很自然的想要对他们好。
这就是血缘关系的微妙反应？
或许是吧。
顾十舟敛起眸底的情绪，任由应晟揉着她的头，像只乖顺的猫咪。
应晟已经在着手把幕后那人引出来，只要袁家一倒，那人会慢慢浮出水面的。
至于顾家的那些人，应晟知道顾十舟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认亲或者不认亲，应晟不会插手去干扰，不论顾十舟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支持。
顾家夫妇看似精明，实则也是犯蠢了的，虽然是被人有心设计，情有可原，但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应晟觉得顾家夫妇这父母当的实在是失职。
要不是舟舟运气好，或是对那幕后的人还有点用处在，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受苦。
洗完澡后，应晟换了一件宽松衬衣，随意卷起了衣袖，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握着一只小巧的遥控器，随后摁下按钮，房间内不远处的位置开始投放出精准的地图画面。
那人显然是在帝城住着的，很多事情他都不方便远程操作。
地图上有圈出袁家名下所有住宅的具体方位，以红色圈状呈现。
那人要给袁家出谋划策，就肯定会接受袁家的馈赠，一点好处都不要，袁家人也不会放心。
应晟认真看着，深邃的眸子里有地图画面上光线打过来的暗芒。
顾十舟端着两杯饮料进来，见应晟在做正事，抬腿把跟在身侧的崽儿怼到了门外，单手带上门后，自己默默坐到了应晟的身侧。
崽儿不能跟主人待在一个屋子里，嗷呜嗷呜叫了两声，格外委屈。
“这上面一直在动的点，是什么人？”顾十舟才刚开口，人就被应晟拉了过去。
应晟挽住顾十舟的胳膊，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口。
“想问问题，总是得给点好处的，你说是不是？”
顾十舟睨了应晟一眼，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应晟探进她衣摆的手背。
“连我也要给好处？”
“别人的好处，我不稀罕要。”应晟笑着又勾过顾十舟的下巴，这次想要吻她的唇瓣。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区别对待？”说着，顾十舟微扬起头，拉长的脖颈流线格外诱人，因为她侧仰的动作，应晟这一口吻在了她的下巴上。

一百五十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嗯, 用实际行动谢我。”应晟笑着说道。
“不说就算了。”顾十舟推了一下应晟，慢慢起身瞥了一眼屏幕上的细化地图。
“你这些设备都不及我的梅花易数来得准确有用, 有你求我的时候。”
顾十舟把崽儿放了进来, 弯下腰将它抱在怀里。
它长大了不少，体重也沉了, 顾十舟抱它的时候没有以前那么轻松。
于是她把崽儿放到了一旁的桌沿上，双手捧着它那毛茸茸的脸蛋，一边撸着狗子, 一边侧眸偷偷看着应晟的背影。
倒是崽儿，脸上神情懵然，望着身前的顾十舟, 嘴角向上弯起, 圆溜溜的黑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轻喘着气。
应晟见那红点的移动方向不对, 看起来好似一直在走, 实则来回都是那么几条路线，像是在故意兜圈子, 最后干脆一路走向了沿海面的水里, 之后再也没动过。
顾十舟见应晟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后, 挂断时脸色黑得厉害, 垂首闷笑了一声。
应晟当然听到顾十舟这头的声音，凉凉扫了一眼过去。
“跟踪器一旦被人发现, 丢了, 你也就没办法下手了。”顾十舟这话多少有些调侃的意思。
“我在袁家每个宅院附近都安排了十几个人, 便装出行，不用跟踪器，肉眼也能盯住。”
“那他们要是不出门呢，在屋子里做什么，你能知道吗？”
“这么说，你有办法？”应晟望向顾十舟，见她一脸淡然，几乎看不出情绪。
不过眼底闪过的一抹精光却还是暴露了她的算计。
“想要方法，总是要给点好处的，你说是不是？”顾十舟学着应晟方才说话的口气。
应晟失笑，随即望着顾十舟，问她要什么好处。
“好处不着急，既然你都开口问了，我就当是你答应了给我好处。”顾十舟放开崽儿，走到应晟身边，随即她掏出一张黄表纸，又拿出一把颇有年代感的剪子，慢慢悠悠地剪裁了起来。
应晟眼看着顾十舟用黄表纸剪出了一只鸡的模样。
那鸡看着胖胖圆圆的，很有喜感。
那鸡仔的小脚丫动了动，很快就在桌面上站了起来，活灵活现的。
“你该不会是让这只鸡去做监视的工作吧？”应晟古怪地看了一眼那只黄表纸做成的鸡。
“嗯，让它试试，现在你该告诉我你要监视的人是谁了吧？”
“袁棠月。”应晟随口说出一个名字，自己也拿起剪刀，在旁剪出了一只鸡的形状，只可惜她做出来的鸡根本不会动。
顾十舟把袁棠月的生辰八字测了出来，随后用朱砂笔写在了黄表鸡的后背上。
那只鸡扑腾了两下翅膀，踩着跳下地面，一路稳健地飞奔了出去，还没走到门口，身影就已经逐渐变成了透明状，看不见了。
“早知道你有这样的技能，我还花高价买这套监视装备做什么？”
“谁让你做事情之前不先跟我商量？我会的可不止这些。”顾十舟意有所指。
“到底还是应太太厉害。”应晟看了顾十舟一眼，脸上的神情温柔。
“对了，今天我不在家里吃饭。”顾十舟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我约了人。”
“什么人？”应晟问。
“顾氏夫妇。”顾十舟如实回答。
“需不需要我陪着你去？”应晟拉过顾十舟的手，凝眸看她。
“没事，我可以自己去，你去反而不方便。”顾十舟拒绝了应晟的好意。
“那好，有事打我电话。”应晟侧过身去抱了抱顾十舟，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香气。
自从失去记忆以后，顾十舟压根就没想起顾氏夫妇。
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顾十舟总觉得要去见一见他们，看看他们的态度如何。
她心里既期待，又有些不安。
应晟安排司机送顾十舟去顾家宅院，一路上顾十舟心里都在想着，待会要怎么跟他们交谈。
顾十舟和应晟结婚的那天，顾家夫妇正好不在国内，自从宝贝女儿去世，他们二老就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四处去散心，头发也白了不少，整个人也苍老了好几岁。
直到他们前些日子回国，无意之中才看到了应家大小姐和顾十舟的婚礼，当时就被顾十舟的相貌给吓到了，几番周转之下，他们才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这些消息多半都是应晟吩咐人刻意放出来的。
哪怕顾十舟不主动约顾家二老，顾家二老也是要找时间见一见顾十舟的。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顾家。
顾十舟下车后，司机留在原地等候。
顾恩河与胡亚珍都站在别墅外的门边等候，见到顾十舟的一瞬，胡亚珍就泪目了。
那张脸是他们最熟悉的，哪怕顾十舟还没有走近，他们已经忍不住内心汹涌澎湃而起的情绪。
宋姨站在顾恩河与胡亚珍的后头，见到顾十舟同样也很高兴。
这阵子顾家都阴云密布的，谁的心情都不是很好，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禁锢着，喘不上气。
顾夫人不是哭，就是沉默，顾老爷更是一言不发，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公司的事情都全权交给了那些高管暂为管理。
几人面对着面站在门边，没人开口说话，气氛有少许尴尬。
顾十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才好，只是有些生硬地颔了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小姐回来了。”宋姨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笑着迎了上去。
这个小姐，不是顾家原本的那个小姐，可看她的长相气质，分明就是顾家二老的血脉。
“准备开饭吧，来，都进屋去。”胡亚珍对宋姨说了一声，示意她去吩咐厨房，话是对宋姨说的，可这视线就跟长在顾十舟身上一般，半寸也挪不开，情绪涌动，声音更是微颤。
“是是是。”宋姨忙先进了屋子，脚步匆匆地往厨房去了。
顾恩河眼眶发红，红得骇人，但这眼泪却死死憋着，一滴也没落下来。
几人朝着餐厅的方向走过去，那边有一张乳白色的大长桌，上头的菜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算准了顾十舟来的时间，新鲜做出来的。
一道菜比一道菜做得精致，光是看那样子，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动筷子了。
顾十舟独自一个人坐在一边，顾氏夫妇则坐在了对面的位置。
胡亚珍一直想要开口跟顾十舟说话，却不知为什么，话到了嘴边，总是难以说出来。
对于这个女儿，胡亚珍是满心的亏欠，当年都是因为他们做父母的失职，这才让顾十舟吃了许多苦，听说这些年顾十舟都是在山里跟着一个风水相师过日子，师徒二人的生活清苦。
顾十舟不去看对桌的两位长辈，自顾自盯着桌面上的菜，脸色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做了蛋黄蟹，要是喜欢，你待会就多吃一点。”胡亚珍对顾十舟说着，声音轻柔，像是怕吓着她似的，刻意放缓了语速。
“好，谢谢。”顾十舟点了点头，见他们还没拿起筷子，自己也不好意思拿。
大家的话都不多，可顾十舟仍旧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家庭氛围，很暖，暖得沁人心脾。
宋姨去厨房端菜，还有几道菜在锅里，光是汤就做了三道，顾夫人唯恐亏待了自己的宝贝闺女，不知道她的口味，也就把自己拿手的几样汤品都做了一遍，不指望顾十舟能全吃了，但好歹每个都能尝一点味道。
哪个剩得最少，说明顾十舟就喜欢哪个。
等宋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锅汤。
远远的，她就瞧见了餐厅这头的异样。
这一家子人杵在那就跟三根木头似的，谁也不动，谁也不开口说话，模样着实令人发笑。
“老爷，夫人，这菜都快凉了，你们怎么还不动筷子吃？小姐怕也是饿坏了。”宋姨将汤落在靠顾十舟那头一些的位置，一边放下汤，一边笑着提醒了一句。
胡亚珍这才反应过来，忙拿起筷子给顾十舟夹菜，不过片刻功夫，顾十舟的碗就满了，像座小山似的，堆得老高。
顾恩河相对要沉稳许多，哪怕心里疼爱女儿，也不像胡亚珍那么直白，只是偶尔会把装着菜的碟子往顾十舟的方向推一推，让她能更方便夹到。
吃着的时候，宋姨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了些饮料，倒完之后，她又拿出了三只崭新的杯子。
“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是不是要喝点酒？”顾恩河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顾十舟，又问道，“你喜欢喝酒吗？”
顾恩河自己是很喜欢喝酒的，家里宅院的地下专门打造了一个小型的酒窖，放着他珍藏的好酒，他的酒量一直很好，打小就很厉害，在他那个朋友圈子里，堪称千杯不醉。
“喜欢。”顾十舟点了点头，她对酒的味道感觉一般，但酒量却很好。
见顾恩河有想喝酒的意思，顾十舟没想扫顾恩河的兴，微微扬起嘴唇，笑得有些腼腆。
胡亚珍是不喜欢喝酒的，可她不会拦着顾恩河，小饮怡情，只要不喝得烂醉，她都不会有意见，纵着顾恩河去。
往常是这样，现在顾恩河高兴，胡亚珍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甚至她也拿起了一杯酒，手腕用力，促使酒杯轻轻转了一圈，手法很慢，一贯的优雅。

一百五十一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袁棠月失踪了, 被人悄无声息地掳走。
顾十舟暂时在顾家住着，应晟也没催她回去, 两人作为新房的别墅一直都空着。
几个保镖围着袁棠月走到了应晟面前, 袁棠月全身上下都没受什么伤，衣服也整整齐齐的。
“应小姐, 好久不见。”袁棠月似乎早就料到应晟会抓她，不慌不忙，一点紧张的情绪也没有。
应晟请她坐下, 她也就大大方方地落座了。
应晟望向袁棠月，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们袁家背后的人，是谁？”
袁棠月神情微动, 唇瓣紧抿着, 倒是没有立刻就回答应晟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袁棠月随手拿起桌面上佣人给她沏好的茶叶, 轻轻哈气, 吹了两口才喝。
“我还以为应小姐是查清楚一切后才请我过来的，不曾想是想空手套白狼。”
袁棠月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 实则夹枪带棒, 有些嘲讽应晟的意思。
“袁家祖上是谋士出身, 这年年岁岁一路下来, 积攒的人脉是我们其他几个家族都比不了的，你们真想要隐藏什么事情, 我查不到也属正常不是吗？”
应晟姿态慵懒, 随意这么坐着, 身上仍旧带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感。
“应小姐，您真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人明明处于劣势还这么嚣张跋扈的。”袁棠月扫了一眼应晟。
“你们袁家无非是想要吞并几大家族，一家独大，要做到这一点，何必依靠那个人？”应晟坐在袁棠月的对面沙发上，紧紧盯着她，眸色清冽。
“对方在模仿谁的行事作风，你们不会看不出来吧？”
“应小姐，您是应家的长孙女，难不成你会帮着外人对付自家人？”袁棠月一针见血，直接戳向应晟的软肋，挑出问题所在。
对方的确是在模仿应晟的行事作风，可说到底，对方是个跟帝城几大家族都没关系的人，没有那么些利益牵绊，要是非得选择相信一个人，袁家毫不犹豫就会选择那人，而不会相信一个身上流着应氏血脉的应家长孙女。
换做是谁也不会相信有人会帮着外人对付自家集团公司。
袁家和应家永远都是站在对立面上的，这一点改变不了。
“如果我说，我接近应氏集团，就是为了亲手毁了它呢？”应晟眼神清明，声音有力，丝毫不像是在跟袁棠月开玩笑。
“说实话，应小姐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并不感兴趣。”袁棠月笑了笑。
听袁棠月这么说，应晟不再回话，抬手拿过一旁的遥控器，点开了侧手边墙壁嵌入式的电视大荧幕，荧幕上的画面是袁家名下的产业公司的股票曲线图。
袁棠月端着肩膀看了一会儿，意识到应晟给她看的是什么之后，脸色倏然就变得很难看。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应晟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让袁家名下的企业受到如此大的波动。
这波动不至于让袁家垮塌，却也足以重伤，损失好几年的巨额收益。
“这只是一点小礼物，袁小姐，辛苦你来一趟，待会我会安排司机把你安全送到家。”
应晟起身，将手里的遥控器丢在沙发上，看也不看袁棠月一眼，迳直走出了房间。
袁棠月好半晌没回过神，死死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应晟站在窗边，看着袁棠月匆匆上车，车子在她的视线范围内逐渐开远，到拐角后消失不见。
应晟那双漆黑深邃的眼底完全看不见半点怒意，唇角天然微翘，显得腹黑至极。
袁家的人当然没那么好吓唬，袁棠月刚才看到的那些不过就是个头菜，好戏还在后面。
查是查不出什么了，应晟预备用最直接的方法，逼那个人不得不现身。
对方是自己主动出来也好，被袁家人卖了也好，应晟只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既然他选了一个最会隐藏消息的家族藏身，应晟就给他把这藏身之处打得稀碎。
应晟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后，已经是大半夜了，她想见顾十舟，却也不好在这个点登门拜访。
她开车到了顾家，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她就停下了车，找了一条不起眼的路进去。
应晟抬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房间，只身站在顾家宅院外，几乎没怎么犹豫，悄无声息地就撸起了袖子，手脚麻利地开始攀爬起来。
等爬到了窗台，应晟连窗户也懒得敲，打算进去以后，给顾十舟一个惊喜。
却没想到她拨开窗帘，抬腿跨了进去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两位深夜不睡觉，对坐谈心的母女。
应晟的身体突然就僵硬住了，脸色忽明忽暗，精彩万分。
胡亚珍似是没想到应晟会以这样的方式进了女儿的房间，握着茶杯的动作一顿，眼底满是错愕。
顾十舟没了以前的记忆，也算是头一回知道，应晟竟然是个爬窗户进门的采花大盗。
顾十舟与应晟谁都没开口说话，气氛一度紧张，空气就像是凝固了似的。
“这楼怪难爬的，没擦着碰着吧？”胡亚珍干咳了一声，试图出声缓解应晟的尴尬，却没想到越说这气氛就越是僵了。
应晟还有一条腿搭在窗台上，此时她回过神，反应过来之后，默默把另一条腿收了下来，在原地站得笔直，周身都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气。
“吃饭了吗，阿姨下楼去给你做一点吃的端上来，你先坐下跟舟舟聊着吧。”胡亚珍忙起身，准备走出房间。
“阿姨不用忙了，我吃过了。”应晟看了一眼顾十舟，又看了一眼胡亚珍，声音放柔了不少。
看来她的舟舟在家里过得还不错，至少跟母亲的关系很融洽，不然也不会深夜还坐在一起谈心了，不知在说什么事情，应晟记得她刚爬进来的时候，顾十舟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很温暖。
似是想起了什么，应晟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只精致的小礼盒。
原本这是给顾十舟准备的惊喜，现在看来，还是先哄好长辈要紧。
爬窗户进来已经够失礼的了，应晟担心顾家夫妇会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
“阿姨，这是给您准备的礼物，希望您能喜欢。”应晟笑着走到胡亚珍面前，将礼盒递了过去。
“原本是打算让舟舟明早再给您的，既然您在，就不必再绕个弯子了。”
没有女人不喜欢收礼物的，胡亚珍忙接过，笑着道谢。
“我还是去给你们做点小东西吃吧，很快就好，你们慢慢聊。”胡亚珍拿着礼盒就走出了房间，步伐轻盈，显然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顺手带上了门。
等胡亚珍走后，应晟才算是舒了口气。
饶是心智强大的她，猛然间看到自己岳母大人就坐在眼前，亲眼目睹自己爬窗跟舟舟私会，也还是有些难以自处。
顾十舟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即靠近应晟身前，抬手捏住应晟的脸蛋，声音温柔宠溺。
“吓坏了吧？”
“的确有点意外。”
应晟任由顾十舟掐着自己，眉梢挑了挑，不温不火地说道：“你都住到顾家几天了，母女两的话题还没聊完么，大晚上的在这谈心，都几点了？”
“这会儿倒是硬气不少，刚才我妈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横？”顾十舟也挑了挑眉，气势丝毫不输给应晟。
“你倒是提醒了我。”应晟眼底掠过一丝情绪，像是有点懊恼。
顾十舟见她表情不对，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应该也叫妈才对。”
“不急，待会她还会上来，你重新叫过就是了。”
“想我了吗？”应晟稍稍抬起手臂，一下抱住顾十舟的腰身，整个人都凑了上去，声音低低的。
“嗯，还好。”顾十舟任由她抱着。
“这是什么混蛋回答？”应晟不满意，指腹在顾十舟的腰上轻轻掐了一下，没用太大力气，却也引得顾十舟一阵退缩，想要躲开她的触碰。
“想。”见应晟没玩没了地想要挠她，顾十舟只好重新说了一次。
“好在给你带了礼物，不然还真不知道拿什么哄咱妈高兴。”应晟庆幸自己来之前准备了礼物。
那礼物价值不菲，是一只复古的皇后钻石手表，蛋形表壳镶钻，镀金的索纹雕刻，珍珠母贝表盘。
远程视频拍卖会上，应晟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让程沛花高价拍了下来，打算送给顾十舟。
那只手表什么年龄段的人戴都可以，拿来送给胡亚珍也合适，至少不会失礼。
顾十舟和应晟在房间里随意说了一会儿话，胡亚珍就再次上楼了。
她端着一些吃的喝的，步伐走得很稳，姿态优雅。
进门后，顾十舟眼尖地扫到胡亚珍的手腕上已经戴上了那块表。
应晟同样也看见了，唇角弧度瞬时轻扬。
“我去休息了，你们别太晚。”胡亚珍放下东西就出去，临走之前伸手抱了抱顾十舟。
门应声合上。
应晟望着顾十舟，眼底有着戏谑的笑意。
“咱妈还挺黏着你的，失而复得的女儿，宝贝坏了吧？”
“嗯，她每晚睡前都要过来看一看，刚开始住下的时候，她跟我一起睡了两天。”
“我突然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们母女叙旧了？”应晟挑眉，语气听起来有些酸味。
顾十舟低笑一声，随即整个人主动送上去，将应晟抱了个满怀。
“瞧瞧你这小气的样儿，难道我妈的醋你也吃？”
“别说是你妈了，就是崽儿跟你过于亲近，我也一样不爽。”
应晟那略微低沉的嗓音刚落，下巴就被三根细白的手指一下捏住。
顾十舟覆上她的唇瓣，吻得缱绻，一点一点噬咬着，那酥麻感从唇瓣四散而开，灌遍了全身。

一百五十二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两人相拥着倒在床上, 吻了好一会儿，应晟才松开顾十舟, 手臂却还是环着她的腰。
“你心情不错。”顾十舟感觉得到应晟的情绪变化, 看来是袁家那边有好消息。
“嗯。”应晟抬手抚上顾十舟的脸，指腹温热, 一点点地摸着，爱不释手，“很快你我就有平静日子过了, 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想去什么地方。”
顾十舟乖顺着点了点头，眼睛盯着应晟那脱去外衣后仅存的一件宽松衬衫, 上头的扣子已经开了两颗。
“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去哪里都无所谓。”
的确是这样，顾十舟只要应晟在身边就好, 其他都不重要。
“这个要求太低了。”应晟一个侧身, 左手臂搂住顾十舟的腰，上半身压了过去, 几缕发丝落在顾十舟的脖颈上, 有些痒痒的。
“我的时间都是你的。”应晟说。
顾十舟在应晟身下笑了笑, 抬手挽住她的脖子, 只简短回了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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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蓝发亮，白云团成一朵朵飘荡在空中, 显得有些厚重。
在一片山野悬崖之间的跑道上, 一辆跑车疾驰而过,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她双腿修长，鼻梁上扣着一副墨镜。
没一会儿车子就跑上了弯道，直奔顶端。
长长的刹车声过去，山与山之间漫开了刺耳的回声，经久不绝。
女人下车之后，朝着不远处的石桌凳走去。
“袁老爷子，怎么今天有兴致到这么偏僻的山野里来喝茶了？”
女人脸上带着温和淡雅的笑容，随意撩了一把脸颊边的长发，抬腿款款落座在袁老爷子的对面位置。
“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情。”袁老爷子没心情跟眼前的女人开玩笑。
女人始终没有脱下墨镜，就这么勾着一双大白腿，坐姿肆意。
“应晟早就做足了准备，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袁家的损失会越来越大。”说这番话的时候，袁老爷子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是我生的孩子，能力自然不会差。”女人突然拨下墨镜，露出一张与应晟有几分相似的容貌，唇角翘着，笑得很是惬意，没有半点被袁老爷子影响的迹象。
“别怪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不能替我解决了这个麻烦，袁家倒了，你也就没有庇护所了。”袁老爷子盯着面前的女人，握着茶杯的手指有些用力。
女人闻言，嘴角的笑容瞬时就扩大了，沉默了半晌，她端起茶杯，悠悠喝了一口，随后放下杯子，一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的袁老爷子，烈焰般的红唇张了张。
“您开心就好，正好我也有事情要跟您谈一谈，即日起，我们的合作终止了。”
“你说什么？”袁老爷子一下没反应过来，当下就拧着眉，眼底有藏不住的怒火熊熊烧起。
这女人在搞什么鬼？
“你们袁家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为止，我没必要再跟你们耗时间，告辞。”
女人转身就要离开，袁老爷子哪忍得下这口气，当下就命人上前，要抓住女人的肩膀，控制住她，不允许她就这么置身事外地离开。
可保镖们的手还没够到女人的肩膀，只听几声闷响，保镖们的右手胳膊几乎是同时炸开了血花，不远处有人拿着枪对着他们，一旦这些保镖有不轨的动作，他们下一枪，会毫不犹豫地射穿他们的脑壳。
“袁老爷子，有这个时间对付我，倒不如想想怎么自救为好。”女人头也不回地扬起手臂摆了摆，动作极其招摇。
她复又上了自己的跑车，鼻间哼出了些零碎的调调，看起来心情不错。
“五年没见了，也该是时候见一见我的女儿。”苏雅芝像是在自言自语，指尖捏着方向盘，笑容灿烂，只是那笑有些达不到眼底，怎么看都像是演出来的。
此次见面不欢而散。
袁家果然转头就把苏雅芝给卖了。
从袁家出来后，应晟眉梢拧得死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从袁家得到的消息是真的。
在背后整出了这么多事情的人，竟然是她的生身母亲，那个已经‘去世’的母亲？
应晟自从知道消息以后，整个人坐在阳台外的沿边，一夜未眠。
直到天亮起来，应晟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胳膊，慢慢放下了腿，重新踩在地面上。
她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大荧幕上的视频资料。
画面里的那个女人应晟当然是认识的，她的一颦一笑，每一个动作，都在刺激着应晟。
袁家不是空口说白话，他们给出了视频作为佐证。
而这个视频应晟也找了专人检测，没有任何伪造的痕迹，就是真实录制的，影像清晰可见。
拿到视频，得知对方的身份之后，应晟没再继续针对袁家。
正想着什么，应晟手边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顾十舟的视频电话。
应晟指腹划过屏幕，很快那头就接通了。
顾十舟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眉眼清秀干净。
“你一夜没睡？”
“嗯，你怎么知道？”
“上了年纪的人熬夜更容易有痕迹，尤其是脸上。”
“……”
“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说起这个，我正好也有问题要问你。”
应晟举着手机，转身靠在了阳台的栏杆上，一脸严肃。
顾十舟没说话，安静等着应晟的问题。
“被下了招煞符咒的人也不一定会死吧？只要找出那个符咒做法毁掉就好？”
“嗯，符咒找出来，及时毁掉，就能救下被下咒的人。”
“那如果符咒还在的话，人可能还活着吗？”
母亲随身佩戴的首饰里那个符咒明明是存在的，直到她去世，直到顾十舟出现，都还存在。
“一般来说是不太可能的，除非有行内的高人帮对方解了符咒。”
应晟抬起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神情倦怠。
“今天很忙吗，没事的话就多休息一会儿，我晚点过去。”顾十舟盯着应晟，看了老半天，眼里略微浮现些担忧的情绪。
“舟舟，有一个长得跟我母亲极其相似的人出现了，她就是幕后操控一切的那个怪人。”
之所以说是怪人，原因无他，只因为对方针对应晟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应晟实在想不出来她母亲如果真的还活着，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
“伯母还活着？”顾十舟的第一反应是欣喜，随后才拧眉意识到，如果应晟母亲还活着，却做了许多对应晟不利的事情，这也太奇怪了。
而且她明明还活着，为什么要隐藏在应晟看不见的角落，还一藏就是六年。
“我找机会跟她见一面。”应晟说出自己的决定。
“好。”顾十舟知道见面是必然的，她想过陪着去，可又想到应晟和自己母亲见面，肯定会有很多私密的话要说，不适合有其他人在场。
“你要是有空的话，跟我一起过去。”应晟又添了一句。
“嗯，我陪你。”顾十舟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就应了下来。
挂断视频电话之后，顾十舟三两步走到卧室的抽屉前，从里边拿出一只龟壳，随后在桌前端正坐好，双手紧握着龟壳，在空中虚虚晃了好几下，最后把里头的五帝钱掷了出来，指尖轻轻拨弄着。
待结果出来之后，顾十舟的脸色暗了暗，眼里闪过一抹忧虑。
她这一卦，只是大约测了个吉凶。
从主卦、互卦、变卦三项来看，主卦家宅损，却又有破土重生的迹象，家宅代表的不仅是家中宅院，还有亲人；互卦姻缘损，姻缘自然指的是应晟和她的婚姻关系，姻缘大损，说明她们的感情即将要出变故，这个变故与主卦相关联；最后一个变卦，是关于财运，变卦出现高孚现象，说明要走大运，发大财。
应晟的母亲原本去世了，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人前，这是破土重生。
姻缘出现问题，恐怕是应晟母亲对她们的婚事不满，但这是未知项，具体原因无从得知，顾十舟也只是猜测。
财运倒是好解释，应晟命格中的财运一直都很旺，从来都不缺，就算最近高点也不奇怪。
让顾十舟发愁的是姻缘，她想不明白自己跟应晟的姻缘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波折。
**
应晟很快就安排好了时间，开车去了顾家接走顾十舟。
顾十舟坐在车上，心思有些浮动不安，可她半点也没表现出来，安静得要命。
应晟的眼窝有些发青，一看就是没睡好觉，顾十舟心疼之余，也打算从顾家搬回去。
住在顾家是顾氏夫妇的要求，他们想跟顾十舟生活一段时间，顾十舟实在不忍心拒绝，就应了下来。
顾氏夫妇睡眠浅，应晟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深夜开车进出怕是会打扰到他们休息。
于是两人只好暂时分居，倒也不妨碍什么，想见面的时候也就见了。
“我妈一直都不在国内，近一年才回来。”应晟握着方向盘，若有所思地说道。
“她背后有一个势力组织，至于是什么，她没说太清楚，只说面谈。”
“组织，什么组织？”顾十舟撇头看向应晟，眼里有些疑惑。
“类似我在国外建立的那个基地，专门收集情报的，这样有利于打商战。”

一百五十三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应晟又说了一些基地相关的事宜, 顾十舟似懂非懂。
“等到了那边再看看是什么情况。”应晟冲顾十舟笑了笑，示意她不必太紧张。
车一路开的很稳, 等到了海边, 她们又下了车，乘上游艇。
约见的地方在一座人烟罕至的小岛屿上, 要想登陆，除了乘船就只有直升机了。
应晟坐在靠椅上，翘着二郎腿, 姿势看起来有些慵懒不羁。
她望着一路被船身推开层层波浪的海面，眸光轻动。
岸边的风很大, 游艇停稳之后，应晟拉着顾十舟的手先后下了船。
有人在岸边候着，待两人走到他面前时，他恭敬地弯了弯腰。
“少主，请走这边。”
顾十舟听那人这样称呼应晟，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什么少主？
应晟眯了眯眸, 藏起了眸底的情绪。
不止是顾十舟第一次听这样的称呼，她自己也是头一回。
路上，应晟扫了眼那穿着一身整齐利落迷彩衣裤的男人，视线在他腰间那把手丨枪上停留了许久, 稍后才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什么叫我少主？”
“您是门主的女儿, 也就是我们虹门的少主。”
男人这句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他们所在的组织叫虹门, 而苏雅芝是虹门的当家, 是门主，那么她的女儿自然就是虹门的少主。
至于这个虹门，应晟查不到详细信息，只是知道他们挂名在海外，的确存在有这么一个组织机构，至于门下有多少人，又是做什么的，能查到的消息不多，主要做些基本的情报收集。
很神秘的一个组织。
应晟不自觉紧了紧握着顾十舟的手。
她母亲怎么会卷入这样的一个组织里，还成了组织的头目？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换做以前，这是应晟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她母亲是什么样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她怎么可能会有两副面孔。
察觉到应晟下意识的动作，顾十舟伸过左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岛上只有一座大屋子，布置简单，看着不像是有人长期居住的样子。
进了门后，又走了一会儿，这才到了会客厅，质朴的大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
顾十舟只隐约看到她的侧颜，的确跟应晟有六七分的相似，五官精致，姿态雍容，就连上微微上翘的嘴角也如出一辙。
顾十舟心想，原来应晟是遗传了她母亲的唇形。
“伯母好。”顾十舟朝着女人的方向打了声招呼，声音温淡，有少许的颤，不过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出来。
应晟看到苏雅芝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瞬，身体都僵硬住了。
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眼前出现的画面给震撼到，她跟母亲有六年没见了。
“请坐。”苏雅芝笑着招呼两个年轻人，又吩咐人倒了茶端上桌。
顾十舟轻轻松开握着应晟的手，两人这么在长辈面前一直拉着手，显得有些不礼貌。
各自坐好以后，应晟眉眼间透着疑惑，她直勾勾地望向苏雅芝，似乎在等她开口解释什么。
应晟进入应家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母亲报仇，可母亲现在却好端端的坐在她面前，那么她所谓的找出凶手，替她报仇的意义又在哪里？
“阿晟，你作为我的女儿，有自己的使命。”苏雅芝望着应晟，像是回应她的目光，丝毫不躲闪，背脊挺得笔直。
“送你进应家，让你学会这一身本事，就是为了今天，我要带你回组织，你要接下门主之位。”
应晟抿了抿唇，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顾十舟张唇吸了口气，看向苏雅芝的时候，眼里满是打量。
“我在国内待得挺不错的，没必要去接手什么门主之位吧？”应晟这话是说给苏雅芝听的。
“容不得你选择，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必须接手。”苏雅芝的语气很强硬，不给应晟拒绝的机会，似乎在逼迫她服从自己的安排。
应晟闻言，倏然笑了笑，心里生出憋闷的情绪，无处发泄。
“我花了五年的时间去查害死你的人，你却告诉我这些都是你对我的考验，你的死是为了让我学会一身本事，然后现在磨练结束了，你要我回到那所谓的组织接手一切，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苏雅芝蹙起眉梢，语气里带着一丝愠怒。
气氛突然就变得剑拔弩张，顾十舟作为一个旁观者，不适合发表任何见解。
“你想要我尊重您，首先是不是得以一个平等的姿态来跟我商量，而不是命令我，告诉我我别无选择，您倒是说说看，我怎么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应晟咬了咬牙，一下坐直了身体，手肘搭在膝盖上，倾身过去，盯着苏雅芝。
苏雅芝沉默瞥了一眼应晟，不紧不慢地抬手拍了拍。
很快，楼上的台阶就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动静，原本空荡荡的屋子，一下就出现了二三十号人。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穿着迷彩服，腰间别着枪，后背也挎着最新型号的作战□□。
顾十舟的脸色白了白，她没想到伯母会带着这么多人来跟她们见面，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如果应晟不从，那么她绑也要把她绑走。
“妈妈给你安排好了一门亲事，按道理你这个岁数早该有孩子了。”等到自己的人都出来，苏雅芝才面色好转，声音也轻盈了许多，不再那么低哑沉重。
“当然，这个女孩儿也不错，她的玄术很到家，我很喜欢，你可以把她养在身边，做个情人。”
顾十舟犹如被人当场戳了一软刀子在胸口，闷疼不已，哭笑不得。
她不知道该高兴苏雅芝认可她的本事，同意她留在应晟身边，还是该觉得苏雅芝好笑。
她屈身做情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跟别的人结婚生子？
应晟与顾十舟被一群拿枪的人围在厅内，却半点慌张的情绪都没有，脸色镇定，不为所动。
看到她们两人的表现，苏雅芝更是满意，十分认可她们的心理素质。
“您是以为我没带人过来吗？”应晟看向苏雅芝，脸色越发沉。
就算苏雅芝是她的母亲，就可以这么耍弄她在股掌之间，先是欺骗，然后又是强迫？
“我门下的这些都是精英，你带来的那些可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劝你识时务，不要挣扎，乖乖跟我回去。”苏雅芝笑着说道。
“如果我说不呢？”应晟捏了捏手指骨节，咯吱作响。
“那我只好把你身边这个小朋友带走，直到你愿意为止。”
苏雅芝也是从虹门里走出来的，她知道自己肩膀上担着的是什么使命。
当她被算计，爱上应家那个温柔腼腆的男人，生下孩子，历经折磨。
从一开始知道自己的身世，到反抗，到无奈妥协，她深刻知道虹门的力量，那是不容许人拒绝的压倒性力量，任何人站在虹门这样的组织面前，都没有说‘不’字的机会。
她的母亲前段时间去世，按照虹门惯例，老门主一旦过世，就必须要让新的门主继位，老门主与门主必须同时存在，这是规矩，是不可改变的。
她没想这么快就找上应晟，可她们的命数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就算她不找上应晟，虹门的人也会想尽办法找到新的少主，捧她上位，做新门主。
苏雅芝做了这么大的一个局，就是为了让应晟变得坚不可摧。
她跟女儿相处了十几年，深知应晟的性子烈，要没有一个能控制住她的软肋，她非得闹个玉石俱焚，不可收拾。
她在宫殿里留下了破绽，她断定以应晟和顾十舟的聪明，一定能察觉，同时也算是为了考验顾十舟而设的，站在她女儿身边的人，哪怕是情人，也绝对不可以是庸碌之辈。
苏雅芝也是相师之一，她在风水相师的排行榜上，只不过从不透露真实姓名，从一开始算出自己的女儿注定有顾十舟这么个姻缘，苏雅芝就开始依靠虹门的力量，在背后操控一切，
作为母亲，苏雅芝不愿意看到应晟惨淡收场，没有掐断她的姻缘，而是促进甚至任由它生长，苏雅芝只是想给应晟一个咬牙活下去的理由，因为她知道应晟爱顾十舟，爱到了骨子里。
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去死。
拿顾十舟作为要挟，最好不过。
否则，要是没了顾十舟这么一个存在，她女儿不会甘心被虹门操控。
最后少不得要被虹门折腾，当然不会死，但却会生不如死。
与其被迫去做这些事情，倒不如接受它，享受它。
“阿晟，你要知道虹门是怎样的一个存在。”苏雅芝的语气慢慢柔和，她望向应晟，从应晟的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
“你查不到虹门的消息，但总该知道黑帝社吧？那不过是虹门下的一个小分支罢了，虹门的力量究竟有多霸道，你根本无法想像。”
黑帝社，那是国外一个出了名的杀手派系。
任务从未失败过，从建立起至今，没被人抓到过半点蛛丝马迹，这样的黑暗组织着实让政丨府头疼。
而这样的强大组织，也只不过是虹门的一个小小分支。
可想而知，它背后的力量有多强大。

一百五十四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给你留着这么一个小情人, 日子还是很好过的，你说是不是？”
苏雅芝这头话音刚落, 那边就走出一个手下, 拿着枪立定在了顾十舟身侧，黑□□的枪口抵着她的额心位置。
“把枪拿开。”应晟的声音冷得刺骨, 当下站起身，伸长手臂要夺走那人的枪。
“你觉得是子弹快，还是你的手快？”苏雅芝问。
应晟仍旧是一掌劈在了那穿迷彩套装的男人手腕上, 那人的枪没有脱手，只是稍稍倾斜，枪口失了准头, 的确是个练家子。
这男人不过是那二三十人其中的一个, 应晟深知对手很强，自己不可能以一敌十。
“好, 我跟你去。”应晟打掉那人抵着顾十舟额心的枪, 身姿挺立着站在原地。
“我也想知道，我身上到底承担着什么使命。”
苏雅芝的态度看起来很坦荡, 不像是说假话, 而应晟觉得她也实在没必要说假话诓骗她。
随后, 两人直接被带上了船。
船开了足足快三天。
苏雅芝倒是没把两人分开放在不同的船舱里, 任由她们处在一个室内。
她们身上的通讯设备都被收了上去，所住的船舱里也没有任何可视窗户, 四周都是密封的。
甲板上的风很大, 海风的气味有些腥, 各个穿着迷彩服的高大男人手里握着枪，在船板上踱步走着。
苏雅芝看过航线图后，派人到船舱去告诉应晟，还有几个小时船就可以靠岸停下了。
这是一个不去查世界地图压根就不会发现的一个小国度，地广人稀。
“这片区域都是我们虹门的地盘，毫不夸张的说，一旦接手虹门，你不仅拥有想像不到的巨大财富，权势地位，所有你能想到的东西，都能得到手。”
苏雅芝扫了一眼港口，已经有虹门的人来接应，两列人分别站在港口道路的两旁。
这里持枪是合法的，哪怕不合法，只要虹门的人想，他们随时可以改变法律条款，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这个小国家常年征战，全靠我们虹门的势力庇佑，他们依靠我们，需要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只要你佩戴上虹门的袖章，不论是什么人，见到你都会尊敬几分。”
苏雅芝在不断地跟应晟普及虹门相关的事宜。
应晟抿着唇，眼睛看着不远处稀稀拉拉的建筑物，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不点头，也不摇头。
一行人在港口站了没多久，不远处就开来了几辆越野车。
车速惊人的快，对方似乎是有意而为，直直冲着应晟开了过去，没有停车的迹象。
应晟抬起手臂，将身侧的顾十舟护在身后，面色不改地望向那辆疯狂的越野车。
车子猛地调头，车尾甩起一圈黑烟，呛人的厉害。
应晟没有退后，只是拧着眉梢，眼神冰寒。
苏雅芝站在旁边，始终温温润润的，看起来优雅又美丽。
顾十舟握着应晟的手，盯着那辆越野车的驾驶位，眼里闪过一瞬的错愕。
车里走下来一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男人。
那男人长得很眼熟，顾十舟看到他的一瞬间，脑子里就晃过一个人的模样。
边默，这个男人跟边默长得太像了，他们的五官也好，神态也好，除却身高和性别，其他几乎找不出太大的差别。
他会是谁？
“阿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未婚夫，边野，你对他应该不陌生，他是边默的孪生哥哥。”苏雅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走到应晟旁边，对她如此解释道。
边野听苏雅芝开始介绍自己，一双棕色的瞳仁微动，随即他看向应晟，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你胆量不错，车都开到面前了也不害怕，我很喜欢你。”
应晟没打算搭理边野，只是侧转过身，去看身边的顾十舟。
“吓到你了吗？”应晟对顾十舟说话时总是温柔的，那声音低柔，听着让人头皮一酥。
顾十舟摇了摇头，她倒是没被边野的出场方式吓到，只是震惊边野跟边默的相似程度。
原来边默还有个孪生哥哥，那么边默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控制应晟背后的这股势力吗？
顾十舟拉了拉应晟的手，两人在这个偏远国度没有支援，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
她得想办法护住应晟，不能成为应晟的拖累。
心里这么想，面上顾十舟却不露声色，安静地像一只乖巧的小白兔，毫无杀伤力。
边野被应晟晾在了一旁也丝毫不气，眼底隐隐透出一些光芒，像是对应晟这个人格外有兴致。
“上车，我送你们去基地。”边野得到苏雅芝的许可后，这才对应晟说。
边野是虹门最优秀的男人，所以才被苏雅芝选中成为应晟的成婚对象，他们需要生下下一任的少主，这是边野的使命，也是应晟的。
边野那肌肉线条清晰的手臂拉住越野车的两侧，很快就坐进了驾驶位。
可当他看向应晟时，却发现她拉着自己的小情人走向了身后的越野车。
应晟一脚将里头的人踹了出去，霸占了驾驶位，又带上了顾十舟，安排她坐在了自己身侧，还微弯着身子，替她系好了安全带，动作温柔至极。
边野不由地更想笑了，看来他的这位未婚妻，虹门的下一任门主，是个脾气暴躁的小野猫啊。
应晟占了一辆越野车，后座空空如也，就这么载着顾十舟开到了边野的旁边。
车窗是半开着的，应晟从里头看向边野，声音冷得刺骨。
“开到前面，去带路。”
听到应晟这么说，边野再次笑了，他握紧了方向盘，右手启动了车子。
他没跟应晟争辩什么，只是将车很快地甩尾开了出去，就像是在跟应晟炫耀自己的车技。
他开得很快，不知是在带路还是在跟应晟拼车技。
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侵略性，野得十足，并不比应晟差。
要说对应晟的第一印象，边野是满意的，他本来就不喜欢女人的娇柔，他欣赏势均力敌的对手，哪怕这个人之后会是他的妻子，是他要专心辅佐的虹门门主，他也一点放低自己的意思都没有，他的确是被安排过去给人当暖床工具的，他的价值就是让应晟怀上孩子。
可这些都不会妨碍他想要证明自己的强大。
应晟很快就开着车追上了边野，两人车技不相上下。
边野愈加兴奋，车速几乎开到了顶峰，应晟同样不甘示弱。
从港口到基地不过两百公里左右的路程，两人开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
进了所谓的虹门基地之后，建筑物多了不少，也有高楼大厦，街头也走着一些当地的居民，穿着便装，各式各样的款式都有，不再是清一色的暗黄迷彩服。
苏雅芝随后才到，她所乘坐的越野车车速慢，足足比应晟和边野晚到了一个小时。
边野预备带着应晟和顾十舟进基地，可基地进出都是需要进行识别处理的，有专门打造的自动化眼球识别系统，应晟和顾十舟还没有录入，基地没有她们的信息，不能进出。
“基地信息录入需要一段时间，这几天屈就你们住在酒店。”边野领着应晟和顾十舟去了酒店。
眼前的酒店设施看起来不错，应该是当地最奢华的一家。
边野是带着枪进酒店的，站定在前台，几乎什么手续也没办，只交代了几句当地话，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就手脚麻利地给办好了，开了两间总统套。
“少主，要一起用餐吗？”边野比应晟足足高出了一个头还有多余，身高接近一米九，相当魁梧，他跟边默长得像，多少有些男身女相，只不过跟他那魁梧的身体放在一块儿，却也不显得违和。
应晟冷嗤了一声，仍旧不想搭理边野，纯当他是空气。
倒是顾十舟扬唇笑了笑，觉得这样的应晟多少显得有点孩子气的较真。
应晟不喜欢边野，不仅仅是因为边野是她所谓的未婚夫，更是因为边野的车技跟她不相上下，她是不喜欢被人齐平的感觉，她要的是绝对胜利。
顾十舟当然也知道应晟不会跟边野在一起，两人之间的默契是不必开口说出来的。
且看应晟的一举一动，顾十舟不难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看似应晟是想要接触虹门，了解虹门，实则她心里恐怕已经开始暗自计划，要怎么捣毁虹门这样一个强大的组织。
的确不可思议。
要是不来这一趟，顾十舟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组织机构，强大到让人害怕。
以虹门的实力，完全可以与一个强大的国度相提并论。
而应晟和她也被卷入了这样的一个组织里，行为受到了限制。
只不过应晟向来都我行我素惯了，她有她的骄傲，没人能牵制她，哪怕是虹门也不行。
顾十舟深知这一点，她也信任应晟，她们需要的是时间。
“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应晟拉过顾十舟，与边野几乎擦肩而过。
应晟是想要撞一下边野解气的，她甚至想跟边野打一场，可又觉得跟他接触脏得厉害。
强忍下一枪崩了边野的冲动，应晟扣着顾十舟的指尖，两人挨着走向酒店内不远处的餐厅。
想想她也不必着急，既然都来了虹门，未来的几天有的是机会好好教训他。
应晟早晚会让边野意识到。
哪怕是她应晟挂名的狗屁未婚夫，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一百五十五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酒店餐厅玻璃窗外的视野很不错。
应晟与顾十舟坐在对桌, 顾十舟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刀叉，看向外头的广场。
广场上来来往往的有不少人, 其中也混着一些虹门的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迷彩服，扛着枪, 满脸严肃，不苟言笑。
酒店离基地的位置虽然不太远，从餐厅的角度却是看不到的。
两人吃过以后, 去了酒店顶层的总统套。
开了两套，但应晟显然不会跟顾十舟一人住一套，两人径直走进了一间房。
总统套在十五楼, 这个高度几乎把附近的建筑群一览无余。
落地窗边放着一架材质上乘的望远镜, 应晟进门就坐到了沙发里，顾十舟则走到了窗边的望远镜旁, 慢慢抬起手, 摸了一下冰冷的镜身。
左右摆弄了一会儿，顾十舟大概知道怎么用了, 将眼睛贴了上去, 观察不远处的情况。
从望远镜里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巍峨的欧式大城堡, 那就是虹门的基地所在。
“还挺壮观的, 这城堡看着有些岁月了，不知道这虹门究竟经历了几位门主。”顾十舟看着那座城堡, 低声发出感叹。
没等到应晟的回复, 顾十舟瞬时松开手里的望远镜, 疑惑着回头，却发现应晟正在屋子里各个不起眼的角落伸手探着，没一会儿就摸出了几个摄像头和窃听器，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管他曾经有几位门主，现在落到我手里，虹门也就到头了。”
确认屋子里再也没有其他的窃听器装备后，应晟双手抬起，一下把披散着的头发束在脑后。
说完，应晟走到顾十舟面前，高挑的身材，清冷的面容，浑身上下满透着拒人千里的气息。
“做情人的感受怎么样？”应晟的声音多少有些调侃的意味，就是故意逗弄顾十舟的。
她伸出指尖，在顾十舟的鼻尖上点了点。
“不怎么样，你要不要也试试？”顾十舟不甘示弱，屈指也在应晟的鼻梁上刮了刮。
“你敢！”应晟上前把顾十舟逼退到了墙角的位置，就这么气势汹汹地圈住了她的身体。
“我怎么不敢？”顾十舟眼底有着笑意，哪怕被压制在墙壁上也并不显得气势弱。
“小心我让你下不了床。”应晟靠近顾十舟的耳边，唇瓣几乎是挨着顾十舟耳垂在轻动。
“谁让谁下不了床还不一定呢。”顾十舟听应晟这么说，眼底笑意更浓。
应晟也就在床下的时候腰板硬，上床之后，整个人都软了，哪还有力气威胁她？
顾十舟拉过应晟的手臂，一个反身就将她扣在了墙上。
紧接着，她微垂着眸子，在应晟的唇瓣上轻咬了一口，很快就松开，走到一旁的桌前，用梅花易数仔仔细细地排查了一遍，确认总统套里再也没有其他的窃听设备，这才彻底放心。
顾十舟坐到了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一杯水，仰头喝了两口，缓解嗓子的干燥喑哑。
“要我说，虹门的人真是想不开。”
“嗯？”应晟坐到顾十舟身侧，手臂穿过她的腰身，轻轻环着。
“居然让你来做这个门主，我看他们是不想要这虹门了。”顾十舟后半句话缓缓从唇间吐出。
应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坐直身后，整个脖颈往后仰了过去，慵懒靠在沙发背上。
不是她没有办法带着顾十舟从小岛脱身，而是脱身也不过是短瞬的轻松，虹门的存在就像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破她们的安宁生活。
应晟要的是一劳永逸，一次性解决掉虹门，所以才选择深入虎穴。
**
在酒店休息了两天，虹门基地的信息录入完毕，应晟可以凭借自己的信息自由进出。
进入基地之后，由边野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
应晟也换上了迷彩服，显得身材更加高挑，她一头微卷的发丝仍旧束在脑后，人打扮得精神，只是面色看起来有些慵懒，显得心不在焉的。
偌大的虹门基地内，时不时出现一列七人组成的小队，扛着枪巡逻。
边野与应晟走在一起，路过他们时，基地里的虹门成员都会朝着应晟打招呼，大声喊着‘少主’，这个古怪的称呼直听得应晟心里一阵反感。
“这里是训练场，平常会有很多训练任务，虹门的每个成员都必须来这里集合，等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才能打卡解散。”边野也不管应晟有没有在认真听他说话，自顾自解释着。
应晟只瞥了一眼训练场，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那边的院落是虹门的监察机构，属于虹门，但不受虹门门主的管制，他们绝对效忠于虹门，而不是盲目效忠门主，手里缩握的权利在门主之上，是虹门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应晟对这个部门倒是有了点兴趣，当下就迈开了步子，朝着那边的院落走去。
边野察觉应晟的步伐不对，忙上前两步伸长了手臂拦住她。
“少主，那边不可以过去。”
“这虹门还有门主去不了的地方？”
应晟顿住脚步，望向边野时，说话时的嗓音总有些调侃的意味。
“只有这一个地方去不了。”边野解释。
“该不会这所谓的监察机构是假的吧，或许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为了吓唬那些不愿意做门主的继承人？”应晟凉凉扫了边野一眼，唇角勾着笑意，像是在跟他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怎么会是假的，少主您多虑了。”边野笑着握住了腰间的枪把手，随意拨弄了两下。
“算了，我现在也没那个兴致了，走吧，换个地方看看。”应晟催促边野离开。
边野求之不得，当下就领着应晟继续往基地的北方向走去。
途径刑讯场，应晟看到那根根血迹斑斑的金属柱子，一排排古怪的骇人刑具，眼眸微动。
对于刑讯场，边野没有多作解释，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离开刑讯场的范围后，边野指着另一头的大石门，冲应晟解释道。
“那边是虹门的宝库，里头是虹门这些年累积下来的财宝，门上有机关，开启的钥匙只有历届门主才有，等少主去了门主跟前受礼，门主自然会把东西给您看的。”
应晟没吭声，只是眼底的笑意变得嘲讽起来。
从基地的南门走到北边，一共花了一个多小时，可见虹门的占地面积有多大。
苏雅芝早就在等着应晟，边野先跟守在门边的虹门成员通报，得到苏雅芝的许可之后，他才走到应晟面前，微幅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应晟可以进去了。
应晟也不客气，抬腿就往院子里走。
台阶有大约百来阶，走到最上一层后，就是一座七八米高的大屋子，苏雅芝正坐在里面。
边野朝着苏雅芝喊了一声门主，声音恭敬，态度谦卑。
苏雅芝看向应晟，先打量了一眼她的穿着，随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过来吧。”苏雅芝朝着应晟招了招手。
应晟拧起眉梢，显得有些不乐意，却又不想驳了苏雅芝的面子，稍作犹豫就迈腿上前。
等应晟走到苏雅芝跟前的时候，苏雅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腕上的一根晶莹剔透的链子格外扎眼，链子本身颗颗透亮圆润，中心位置还缀着一颗紫宝石，看着价格不菲。
“这几天我会给你筹备一次大型的活动，一来是宣布你要继承门主之位，二来也是让虹门的成员们知晓你和边野的婚事。”
听到边野这个名字，应晟撇开眸子，几乎把‘不乐意’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做这所谓的虹门门主，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不能抉择，跟傀儡有什么区别？”
应晟看着苏雅芝，眼里透着一些张狂，她向来就不喜欢被人束缚的感觉，除非心甘情愿，否则谁也不能强迫她。
“你可以自己选择。”苏雅芝找来边野不过是因为边野足够优秀，她觉得以边野的能力，配得上应晟，所以她才选择了边野。
如果应晟不喜欢她选的人选，她完全可以自主选择，只要能顺利生下孩子，她跟谁在一起苏雅芝并不在意，她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结果。
“那最好不过。”应晟很满意苏雅芝说的话，当下就点了点头，脸色好看了不少。
苏雅芝在应家受了挫折，早就对爱情心灰意冷了，对于亲情，她也是一知半解，显得迷濛。
对外人她当然可以心狠手辣，丝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可面前站着的是她相处了二十年的女儿，就算她知道有些命运不可抵抗，仍旧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能把最好的给应晟。
虹门的确是个可怕的存在，可不可否认的是，虹门强大，强大到足以庇佑应晟。
只要她乖乖接手，不跟虹门作对，不做无谓的反抗，未来的日子将会过得很顺遂。
“跟我说说看，你是不是相中谁了？”苏雅芝示意应晟坐到她自己身侧的位置。
应晟坐好之后，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眉目显得有些冷冽，不近人情。

一百五十六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应晟在基地留下了。
顾十舟则继续住在酒店的总统套。
这两天酒店里的工作人员都换上了迷彩服, 脸上也画了几道油彩，每个人都是差不多的穿着打扮, 整齐划一。
甚至还有人送了一套迷彩服到了总统套, 随着衣服一起送到的还有三盒油彩，是抹脸上的。
“明天虹门有重大活动, 每个人都要参加，这是服装和油彩，明天出行之前, 请顾小姐换上。”
那酒店的工作人员恭恭敬敬地对顾十舟如此说道。
顾十舟点头答应后，那工作人员就离开了总统套，顺手带上了门。
虹门的重大活动, 多半是跟应晟这个少主有关联的。
明天就可以见到应晟了, 顾十舟已经好几天没跟应晟见面，全然不知道她在基地过得怎么样。
顾十舟望着那几乎是按照她体型剪裁的迷彩衣裤, 指腹在皮质腰带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
一夜过去。
顾十舟睡得还算安稳。
起床之后, 她梳洗好，直接换上了那套迷彩服, 又坐在镜子前上妆, 最后在眼尾抹上三色油彩, 色条的粗细刚刚好。
出门时, 有四五人紧紧跟在她的身侧。
这些人表面上看是为了保护她而设的，其实也是为了防止她趁人不备时逃跑。
酒店总统套的隔音效果很好, 在房间的时候她几乎听不到外面有太大的动静, 可走出房门以后, 她就听到了外面几乎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这此起彼伏的音乐中还伴随着人的兴奋喊叫。
的确是挺盛大的活动，顾十舟还没接近人群就已经感受到他们的激动情绪。
虹门的城堡前大门敞开，左右两侧都站着一排身姿挺拔的迷彩服男人，他们站得笔挺，手里挎着枪，纹丝不动，像极了没有生命的雕塑。
顾十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石头钟表指针。
现在是上午九点三分，这个活动的开始时间是从九点二十四分起。
还有二十来分钟，顾十舟一直在人群里穿梭着，而跟在她身侧的人则把四周靠近的人都推开，生生给顾十舟开出了一条路来，让她能更方便地走到一个视野相对好些的位置。
顾十舟辛苦爬到了一处高看台，随后视线便盯着不远处的城堡大门，等着应晟从里面出来。
她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出场方式？也是穿一身迷彩服，画上油彩吗？
顾十舟心里想着，隐隐生出一些期待的情绪。
时间很快就到了。
站在城堡大门两侧的迷彩服男人不约而同地吼了一声，跺脚立正，举起手里的枪对着天空，砰砰砰的三响过后，城堡里开出了一辆通体散发银色金属光泽的坦克。
顾十舟的瞳孔缩了缩，她离得太近，耳边是枪响过后的嗡嗡声，震得她有些恍惚。
收敛心神，她仔仔细细地盯着那相继而出的坦克，却不知道应晟在其中的哪一辆。
坦克从城堡里开出来，一路都伴随着两侧人的欢呼。
这个国度的居民们非常的亢奋，叫声甚至盖过了坦克滚在地面的响动。
坦克只是从城堡里开到了不远处的广场上，广场四周的喷水设备开始启动，根根透明的水柱冲向上空，迸射出一道道的水花，打湿了前排不少人的衣服裤子。
坦克停下之后，顶端的通道口打开，陆续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无一例外都是穿着迷彩服，脸上画着油彩的男人。
他们的身材壮硕高大，像是特意筛选过的，身材体貌都差不多，没有差距悬殊的。
最后，顾十舟总算看见一双白皙的手掌搭在了坦克两边的金属栏杆上，随即走出来一个身段窈窕，一头卷发高高束起的漂亮女人，不是应晟又是谁？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衣长裤，款式简单利落，肩膀上披着一件正红色的披风。
她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仿佛很享受被人簇拥着的感觉。
四周的喊叫声开始变了一个词，是当地话，顾十舟听不懂，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他们在喊叫应晟的名字，在为她坐上门主之位庆祝。
苏雅芝也在其中，顾十舟看见应晟走出坦克之后，转过身，伸长手臂去搀扶在她身后的苏雅芝，隔得太远，她们说了什么顾十舟不可能听得见，表情也只是勉强看得清楚。
应晟的牙齿很白，唇瓣红得像是一朵妖冶的玫瑰。
苏雅芝走出坦克之后，领着应晟上了不远处的高台，两人几乎是并肩而行，画面看着很和谐。
等到站定在高台之上，苏雅芝拿起了手里的麦克风，开始说着本地话。
段落很长，顾十舟一个字也没听明白，只是到最后的时候，苏雅芝似乎喊出了应晟的名字。
那个晟字的发音很好听，苏雅芝的声音极有威慑力，她说完之后，虹门的人纷纷开始欢呼。
而民众也都舞动起身体，响应着虹门。
场上的人只有顾十舟一动不动，在一片噪音之中显得格外恬静。
哪怕她穿得跟周边的人相差无几，应晟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顾十舟的存在。
她朝着顾十舟的方向勾了勾唇，眼底的笑意逐渐扩大。
象征着虹门门主身份的紫宝石手链，苏雅芝交到了应晟的手里。
这番动作结束后，又是一阵高昂的叫喊声，顾十舟眉尾颤了一下，抬手捂了捂耳朵，觉得此刻耳鸣的感觉更严重了。
苏雅芝抬起双臂，做了一个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的动作。
随后，她又拿起了话筒，说了好长的一段话，顾十舟听得一知半解。
苏雅芝说完后，边野就从一行人之间的道路里走了出来，脚步快而稳健，直直朝着高台之上奔去。
见到边野出来，顾十舟也就不难猜到苏雅芝说了什么。
估摸着是公开了应晟和边野的婚讯。
正望着应晟的身影发怔，身侧突然站出来了一个人。
“顾小姐，好久不见。”边默穿着跟顾十舟相同的衣裤，脸上也抹着油彩，精神看起来不错。
哪怕她知道既然边野是虹门的人，边默肯定也跟虹门脱不了干系，见到边默的一瞬，还是有少许的吃惊。
她没想到边默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我也是被绑到船舱上以后，亲眼见到我的孪生哥哥，才知道一切事情。”边默对顾十舟这么说道。
不远处的高台之上站着的是她叫了五年的姐姐，和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孪生哥哥，相比较顾十舟，边默的情绪也好不到哪去。
只不过她半年前就得知了真相，这期间有足够的时间消化掉这件事。
“虹门的势力太可怕了，你最好不要想着带姐姐逃跑。”边默像是在警告顾十舟，说话时的语气不自觉就加重了几分。
“请你安分一点。”边默又补上了一句。
顾十舟听她这么说，瞬间失笑。
“我看起来很不安分吗？”她摊了摊手，声音温温和和的。
顾十舟的脸上抹了油彩，虽然色彩鲜艳，却也不显得脏，别有一番风情。
边默被顾十舟的话堵了回来，不知说什么才好，她望向不远处高台上的应晟，面色发凉。
消息都宣告结束，接下来就是虹门的新门主仪式。
基地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但里面的刑具却可以搬出来，依次罗列在广场之上。
顾十舟和边默站在同一个高台上望着广场上的动静，刑具都是从基地里的刑讯场上搬来的，而刑具摆放好以后，接着出来的便是被虹门抓捕关押在地牢的阶下囚。
就算不知道虹门的规矩，见到这一幕也不难想像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事情。
顾十舟眉梢下意识地拧了起来。
很快，那些犯人们就被送上了刑具，手脚捆得严严实实，完全没法动弹。
苏雅芝与应晟分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两人的神情在这个时候竟然惊人的一致，漠然又疏离。
只听一个虹门成员站在高台之上，举起了手里的枪，枪口对着天空放了一下，子弹射出后顺着轨迹怦然炸裂。
那些穿着囚服的人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人却是健全的，知道痛，知道怕。
他们都被刑具卡住了肢体，眼底透着深深的绝望。
虹门这样的做法跟邪丨教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阶下囚，也不该这么虐待，更何况作为一种仪式放在广场上执行？
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这个国度的人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并不觉得这样的场面有什么不对，大家一如既往地高呼。
顾十舟浑身泛起了一股寒意，从脚底逐渐蔓延到头部，凉得彻底。
观刑的时间持续了十分钟，很快，那些没死透的犯人再次被压了回了基地的牢房，刑具也被虹门的人给一一收走，广场上的血迹也被喷泉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如果姐姐背叛了虹门，她的下场远比这些阶下囚更惨。”边默的声音低沉，这句话就像是带着一团乌黑的闪电云，一下笼罩住了顾十舟。
顾十舟当然知道虹门不是什么好地方。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愿意让应晟卷入其中。
这样残忍暴戾的地方，待的时间要是长了，会把一个人变成什么样？
顾十舟压根就不敢往深了想。

一百五十七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由于新门主继位, 基地里的所有虹门成员都散了出来，在广场上狂欢。
基地内部此时的防卫是最弱的。
一行穿着迷彩服的人悄悄潜入了基地, 各自朝着一个方向出发, 将早就准备好的□□包安置妥当，几人相互看了一眼, 颔首过后，又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基地。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虹门与民众放松的时刻，应晟和苏雅芝一起走进了广场最中心位置的餐厅, 随之一起进去的还有边野。
顾十舟也从高台走了下去，途中感觉到袖口里的小型信号器震动了三下，她的目光短瞬一滞, 随后不着痕迹地继续往下迈着步子。
顾十舟知道, 她们带来的人成功了。
虹门的这次活动将基地里的人全数都引了出去，基地形同虚设, 是很好下手的机会。
应晟没法跟那些人传递消息, 顾十舟正好是自由身，在外负责全局指挥。
广场上聚集的人很多, 大家穿得又是一样, 脸上还抹着油彩, 就算有外人混在里面也不会被虹门的人发现。
顾十舟有人护在两侧, 身边哪怕拥挤，也总是能被开出一条道路来。
边默紧紧跟在顾十舟的身侧, 就像是怕她会做出什么伤害应晟的事情似的。
直到顾十舟回了酒店总统套, 边默被拦在了外面, 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卧房之后，顾十舟走到了窗边，借用酒店里的望远镜观察着基地里的情况。
离预计的爆炸时间还剩下半小时，时间很充足，顾十舟看完基地以后，就将镜头转到了广场那头的餐厅。
餐厅的四周都是玻璃门，视野宽广，里头的人能看到外面，外面的人也可以看见里面。
顾十舟看着应晟手握刀叉，不紧不慢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唇角带着浅浅笑意，神情松惬。
苏雅芝则是一贯的冷静自持，坐在应晟的对桌，偶尔抬眸看应晟一眼，唇瓣动着，像是在跟她说着什么话。
应晟偶尔会回一句，大多时候都在嚼着食物。
有意无意地，她撇头看向了高处，以她的视野是绝对看不到总统套里的顾十舟的。
可她还是仰头看向了那个方向，与顾十舟在望远镜里看到的画面重合。
应晟用叉子叉起了一块牛肉，指腹捏着叉子转了一圈，随后放进嘴里，没一会儿，应晟又舀起了一勺鲜浓的蘑菇汤，喝得优雅。
顾十舟看着看着，肚子不自觉就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
叫了餐，顾十舟安静坐在房间里等待，时间算得精妙，就在两人都用过餐之后，基地开始砰然炸裂，引爆器是定时的，因为行动隐蔽，没有放在任何人的身上，□□包的□□足够毁掉虹门的基地建筑，只听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外头狂欢的民众发现了不对劲，吓得抱头逃窜。
顾十舟迅速起身，也不换掉身上的衣服，从沙发的一角摸出两把枪，随手就揣在了腰间。
她没有走正门，铤而走险，从十五楼的窗台上攀爬了出去。
脚尖刚踏上窗外那狭窄台阶的一瞬，顾十舟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身下就是十五层高楼，涌动的人流几乎像是一个个的黑点，风吹起她的衣摆，带着凉意。
正门外有人守着，她走正门一定会被发现，顾十舟收敛心神，脚下的步子迈得缓慢而稳，手指扣着窗台沿边，一步步挪向隔壁的套间。
餐厅内。
苏雅芝被爆炸声惊到，立即吩咐人去查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应晟则没什么反应，就像是置身事外，基地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阿晟，我希望基地爆炸这件事情跟你无关。”苏雅芝脸上没什么情绪，声音也有些阴冷。
应晟端起酒杯，朝着苏雅芝的方向举了举。
“有关难道不是更好？”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里是虹门，不是能随便开得起玩笑的地方！”
苏雅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她从应晟的神情里不难看出这件事情跟她脱不了干系。
监察机构的人要是知道了，应晟会有什么下场？
苏雅芝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只是觉得浑身冒着寒气，冷得厉害，她不禁抬起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肩膀。
“妈，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和我都不适合虹门。”应晟放下酒杯，目光灼灼。
“我带你离开这里，你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被束缚在这种邪气的门派里度过一生。”
“不要胡说八道了，什么邪气的门派。”苏雅芝也说不上是恐惧多一些，还是愤怒多一些。
她潜意识里觉得应晟犯了大错，她炸了虹门的基地，要是查出来，会被虹门处决的。
虹门里最不缺的就是刑具，或许他们不会让应晟死的那么痛快。
一旦想到这一点，苏雅芝的心就像是灌了玄铁，沉得要命。
“你以为炸毁了基地就能摧毁虹门吗，你太天真了！”苏雅芝瞪着应晟，恼怒着她的自作主张。
应晟没回话，只是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炸毁基地是摧毁不掉虹门的。
“赶紧跟我回去，去监察机构，跟他们道歉忏悔，先保住你这条命，其他的都不重要！”
“基地很快就要变成飞灰了，哪里还有什么监察机构？”应晟望着自己的母亲，心里有一瞬的柔软淌过，她母亲害怕虹门，对虹门存有极深的恐惧，哪怕如此，她还是关心自己的安危。
“会有人来支援，他们会把虹门的人一网打尽，吃完了吧，吃完了就跟我走。”应晟从苏雅芝面前站了起来，没一会儿就从腰间掏出一把枪，递给了苏雅芝。
“拿着自保。”应晟说完，扯起苏雅芝的手臂，将她带出了餐厅。
“虹门不是只有这一个基地。”苏雅芝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厉害，整个后脑勺都疼了。
应晟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她说的话？
没错，监察机构的确没有人，可不代表监察机构不存在。
每个虹门的继承人都有着自己的使命，他们必须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否则下场会很难看。
“我知道。”
应晟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她撕开自己身上的衣裤，里头是一套跟民众全然无异的迷彩服。
越野车的座位角落里摆着三盒油彩，应晟靠近后，将手臂探了进去，摸出油彩，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三道，又给苏雅芝也抹了上去。
“换上衣服，你穿成这样太扎眼了。”应晟将苏雅芝推进了车里，很快就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周围乱得厉害，压根没人注意到她们的动作。
苏雅芝在车里犹豫了很久，手指紧紧攥着那套迷彩服，思绪却飘远了。
直到车边传来几下清脆的扣门声，苏雅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拧着眉梢，仍旧是没有动作。
车门猛地一下被人拉开，随即应晟稍有些不耐烦地丢进一只□□袋。
“你要是不肯换衣服，我只好把你装进这里面带走，再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说完，应晟就再次把车门拉上，将空间留给苏雅芝。
苏雅芝眼睁睁看着车门紧闭，被应晟的做法气得头顶生烟，在车里狠狠跺了一下脚。
她这女儿真是太没大没小的了，连她也敢威胁？
胆子可真是肥，连虹门都不怕，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
话虽是这么说，苏雅芝却是这几年来第一次感觉到热血澎湃。
或许真是在虹门压抑的时间太长了，她想摆脱，却又害怕自己摆脱不了，甚至会连累应晟。
如今应晟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她没有舍弃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没怪她布了那么多的局，欺骗她，考验她，锻炼她。
苏雅芝望着手里的迷彩服，犹豫了几秒之后，开始脱去身上的衣裙，麻利换上迷彩服。
顾十舟很快赶了过来，浑身都冒着虚汗，十五层太高了，爬山跟爬楼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强自镇定才忍住了没有腿抖，□□着从酒店里赶了出来，顺着人流跑到了应晟这边。
应晟靠在越野车的车门上，远远就看见了朝着自己走来的顾十舟，随即笑得灿烂，肆无忌惮地张开手臂，等着顾十舟扑过来。
“伯母在车里？”顾十舟扑向应晟，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又在应晟的唇上轻吻了一口，这才松开她，站立在车前。
“嗯，不肯换衣服，还在害怕。”应晟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你在那胡说八道什么，谁害怕了？”应晟这头的话音刚落，车门就被人一下拉开，苏雅芝身上穿着跟她们一模一样的迷彩服，脸上也画着厚重的三道油彩。
三人穿得一样，化着一样的妆容，要是不看周身那些闷头瞎跑的群众，还真像是穿着亲子装出游的一家人。
“早知道我就不跟你废话那么多了，直接把麻袋丢在你面前，或许你会清醒得更快。”应晟睨了苏雅芝一眼，语气虽然冷，却没有恶意。
说到底她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母女，神情在一定程度上很相似。
在顾十舟的眼里，苏雅芝就像是大版的应晟，也许十几二十年后，应晟也是这副模样吧。
三人混进人群，往港口的方向慢慢跑去。
“你究竟带了多少人，怎么带进来的？”一边走，苏雅芝就一边问着应晟，她实在好奇应晟是怎么把人带进虹门范围内的，且无声无息，没有被人发现半点蛛丝马迹。
要做到这一点，的确不容易。

一百五十八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应晟笑了笑, 没说话，只是到了港口之后, 她手指倒扣, 指了指海面以下。
“上船。”应晟示意顾十舟和苏雅芝先上船，而她自己看了一眼身后, 不远处有虹门的人追了过来，有人举起了手里的□□，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扣动扳指。
应晟一把推开苏雅芝, 手臂被灼热的子弹射中，眉头死死蹙了起来，顾十舟心惊之余, 退后两步, 一把拉上了船舱的铁门。
苏雅芝没想到应晟会为了救她受伤，她原以为应晟会讨厌她。
“我只负责炸毁这一个基地, 其他的有人会收拾。”应晟见苏雅芝盯着自己的手臂看, 手臂被子弹射中，从右手指缝间淌出滚烫又鲜红的血液, 疼痛感使应晟有短瞬而来的麻木。
“虹门本就是非法的存在, 你不用担心, 我早就摸清楚了虹门的情况, 托人上报给了欧洲政府，他们有的是人想要收拾虹门, 不论于公于私, 他们都会对虹门的巨大财富起心思。”
收拾虹门压根就不必自己亲自动手, 以她们几个人的力量，加上应晟从国内保镖公司带来的几十个人，当然不成气候，无法跟虹门对抗。
可要是他们什么都不求，只要虹门垮台，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
虹门是块肥肉，不少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呢。
把肉的位置提供给那些野兽，他们扑过去抢，她们也就能趁机全身而退。
应晟的要求很简单，她提供消息，而对方保证她们三人的安全。
对于那些‘野兽们’来说，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原来你一开始的听话，都是在迷惑我。”苏雅芝冷冷看了应晟一眼，心里很不舒服。
“你被虹门吓成那样，我不迷惑你，瞒着你，难道直接告诉你我的计划，好让你破坏掉？”
应晟笑了一声，语气倒是没什么恶意，颇具调侃的意味。
苏雅芝不再搭理应晟，只是对顾十舟说了一句她累了，去休息休息。
顾十舟忙点头，带着苏雅芝过去那头的船舱，找了一间干净舒适的船舱房间，又吩咐去煮了一些牛奶和吃的送去。
苏雅芝刚吃完，肚子不饿，可还是喝了两口牛奶。
应晟的做法让她很生气，可顾十舟却讨她的喜欢。
苏雅芝喝过牛奶之后，怔怔望着玻璃杯想着，她当年生的女儿如果是顾十舟那该多好？
顾十舟很乖顺，从头到尾也不会说她不喜欢听的话，不像那个满嘴没好话的臭丫头。
苏雅芝躺到了床上，床显然是被人精心收拾过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可以助眠。
这一睡就是几个小时过去。
苏雅芝原本睡得还算不错，直到船身突然剧烈摇晃，整个海面都开始涌起冲天浪花。
那些浪花打得很高，像是有炮弹坠入水里以后引发的澎湃，一波接着一波，让人无法消停。
苏雅芝随手披了一件衣服就走出了船舱，却见应晟与顾十舟早就站在她的船舱之外等候。
“怎么回事？”苏雅芝面上看着像是没什么情绪，实则声音隐隐发颤，神经绷得死紧。
“虹门的人追上来了，大概有三艘作战军舰。”应晟靠在船舱隔着过道对面的栏杆上，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追上来的不是军舰，而是一艘载满乘客的旅游轮船。
苏雅芝的脸色瞬间白了，像是陷入极大的恐慌之中，肩膀不自觉开始抖动。
顾十舟在旁看着于心不忍，正要搀扶苏雅芝进船舱休息，却被应晟拦住了。
“让她看着。”苏雅芝不是个胆小怕事的性子，她能设计自己，设计顾十舟，编造那样一个大网，这样的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她害怕虹门，或许是因为虹门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越是害怕一件事情，就越要想办法去面对，否则她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阴影。
苏雅芝咬着牙，恨恨望着应晟，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她的一切优雅矜持，在自己亲生的女儿面前好像没有丝毫作用，她总是忍不住地就想要跟应晟发脾气。
就像是她带着应晟的那些年。
应晟还小的时候，比同龄人要调皮，鬼主意也多，总是背着她去做很多事情，受了伤了，被人欺负了也不哭，自己躲在一边角落，像只受伤的小兽，默默舔着伤口。
苏雅芝很心疼，却又是第一次做妈妈，孩子做错事，不知道该严苛一点，还是温柔一点才好。
她觉得应晟是个顽劣的性子，要是太过温柔，说不定孩子以后会走弯路，她一直都对应晟很严格，非打即骂，却又在教训过应晟之后，心里后悔不已。
她或许不是一个好妈妈。
应晟是不是故意的？
苏雅芝望着应晟，心里想了很多，这样一来，分散了虹门正在疯狂追杀她们的压力，站在船舱外听着那些枪炮声，苏雅芝也不为所动，反倒是盯着应晟，眼底有着复杂的情绪。
顾十舟作为旁观者，思绪反而是最清楚的。
她能看出苏雅芝对应晟的复杂情绪，知道她想表达自己的关心，又拉不下那个脸。
她也能看出应晟明明是在意苏雅芝的，她想对苏雅芝好，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处处看着都强势，有些逼迫人的感觉。
她们母女的性子在一定程度上还挺相像。
不愧是血脉至亲。
苏雅芝挪开自己的视线，望向不远处冒着火光的军舰。
从应晟走出反叛虹门的那一步，她就没法回头了。
虹门不会放过应晟，也不会放过跟着应晟一起逃跑的她。
那些炮弹都是没长眼睛的，说不准下一刻就会砸向她们的游艇。
比起苏雅芝的沉重，应晟在旁则显得肆意又慵懒。
她招手拦下船舱里的一名侍应，吩咐他去给她准备酒水饮料。
侍应的脸色也有些古怪，不太好看，被军舰追着打的紧迫时刻，这位小姐竟然还有心情喝酒？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忙点头应下，赶紧去取酒水端上来。
应晟拿到了自己想喝的酒，端着杯子望着不远处朝着她们开火的军舰，默然不吭声。
顾十舟觉得自己此刻站在应晟和苏雅芝的中间位置不太合适，小心翼翼地挪着脚步，想要给两人让出一个空间，却被应晟察觉到，一手拉她回去站好。
苏雅芝喝过一口酒，张唇冷哼了一声，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十舟，你就站在这吧，伯母还是看着你舒服点。”
应晟握着酒杯的手指一僵，随后她扫了一眼苏雅芝，无声咬了咬牙，却没说话。
顾十舟被夹在中间，头皮一阵发紧。
这跟她想像中的婆媳关系好像不太一样啊。
难道夹在中间的那个不应该是应晟才对？
“伯母，你别紧张，那些军舰打不到我们的。”顾十舟本不想开口说话，打扰这别扭的两母女，可苏雅芝先开口跟她说了话，她要是不回上一两句，总显得有些不礼貌。
“嗯。”苏雅芝淡淡应了一声。
这个时候她的情绪已经全然稳定下来。
不是她确信那边的军舰打不到她们的船，而是她觉得，哪怕今天死在船上，自己也不孤单。
因为有应晟和顾十舟陪在她身边，她们一个是她的女儿，一个是女儿最爱的人，算是她半个女儿。
这种被亲情牵绊着的感觉，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体会到了。
在虹门的这些年，她慢慢变得麻木冷血，跟以前的自己完全不同。
不是她不想找回自己，做自己，而是虹门的强势霸道不允许她有自己的想法，她想保护应晟，所以才会折腾出那么多的事情，可回过头来，这些事情好像压根就没有意义。
她见到过自己的生身母亲，那是一个极端不苟言笑又冷漠自持的存在。
苏雅芝在那位老人的身上找不到半点亲情的感觉，只有对方强烈的控制欲，和被压迫感。
甚至到她死的那天，苏雅芝一滴眼泪也没有淌下来，冷漠的像是个旁观者，只是心里有一股奇怪的情绪在乱窜，憋得她难受，偏又无处宣泄。
她不希望应晟跟自己的母女关系也会变成这样。
“阿晟，我知道这些年，你一个人过，很孤单也很辛苦。”苏雅芝突然将酒杯扔了出去，侧头对应晟如此说道。
“我一直都很思念你，只不过这期间有自己的安排，不能时常去国内，我希望你能变得强大，能保护好自己。”
应晟眼睫微颤，低头看着手中酒杯里的液体，出了神。
“如果你实在不想接手虹门，我可以想办法再培养一个继承人，但你需要隐姓埋名，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哪怕回国之后，也不要太过招摇，跟十舟好好过日子。”
苏雅芝突然说出来的这番话，让顾十舟心中起疑，她不知道苏雅芝有什么打算，为什么像是在交代身后事一般。
不难看出苏雅芝身上背负着很沉重的过往，她在虹门经历过什么，她和应晟一无所知。
或许经历过的那些，就是她惧怕虹门的根源所在。

一百五十九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应晟听着苏雅芝说的那些话, 顿觉不适，随手也把酒杯丢进了海里, 目光灼灼地盯着苏雅芝, 声音凉而有力。
“你从现在开始起就是自由身，怎么还想着去培养继承人？”
“你以为虹门是那么好对付的？它的势力远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真被你这么随便一折腾就搞没了，我还会被困在虹门那么多年吗？”苏雅芝没有教训应晟的意思，她的语气很平静, 就像是在诉说一个事实。
母女两之间的对话突然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顾十舟在旁叹了一口，随后悄悄躲进了一旁的船舱里。
应晟眼角的余光看到顾十舟的动作，心中哭笑不得。
将苏雅芝晾在一旁, 应晟三两步追上了顾十舟。
“跑那么快做什么？”
“人有三急。”
顾十舟这话说的敷衍。
她不想掺和应晟和苏雅芝之间的事情, 她们母女的问题只能她们自己解决。
“你怎么跟过来了？”顾十舟提醒应晟，她不该把苏雅芝一个人留在栏杆边。
“她还需要时间慢慢适应, 虹门给她的影响太大了, 一时半会她改不过来。”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那么没有耐性的人。”顾十舟侧看应晟, 话里有话。
“我一想起她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就生气, 装死, 布局, 她可真行啊。”应晟一字一字咬得很重，能看出来她是真的气, 脸色都有点发黑。
“伯母出发点是好的, 能这么费尽心思去培养你, 在某种程度上也恰恰说明了她是爱你的。”
应晟沉着脸，不置可否，她当然知道苏雅芝对她乃至顾十舟都没什么恶意。
“下面的潜水艇已经准备好了，你去通知伯母，还是我去？”顾十舟望向应晟，眼底有着笑意。
应晟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她哪怕生气，气到冒烟也不会对苏雅芝做出什么过分举动来的。
顶多也就是耍耍小孩子脾气，不搭理人，全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
应晟看了一眼顾十舟，随后说道：“一起去。”
潜水艇在船舱的最底端，已经有专业的潜水驾驶员站在那边等候，见应晟等人踩着台阶下来，纷纷将视线投了过去。
“应总。”其中一个长得瘦瘦高高的男人上前了两步，跟应晟打了声招呼。
“可以从□□管进入潜水艇了，已经安排妥当。”
船上的人不多，他们必须要尽快撤离，谁也不知道外头那些军舰的炮弹什么时候会轰炸上他们，越早离开船艇就越安全，这些也都是有老有小的人。
“你们就是把人从潜水艇里带进来的？”苏雅芝在旁侧眸扫了扫那通体金属深灰色的潜水艇。
她看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虹门这片海域的测绘地图，你们不可能有，这艘潜水艇的声纳装置居然没被检测出来？”
苏雅芝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应晟一行人是怎么做到的。
“谁说测绘地图我不可能有？”应晟冷嗤了一声。
听应晟这么说，苏雅芝更吃惊了，她没想到应晟竟然真能弄到虹门海域的测绘地图。
“商人就是这样，觉得没什么是用钱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说明诱惑还不够大，再加码总会有鱼儿上钩。”应晟这话有些自嘲的意味，但也说的是实情。
“只是用钱？”苏雅芝感觉三观瞬间崩塌，不明白为什么她觉得困难的事情，到了应晟手里，好似变得那么简单，她对付虹门就跟玩儿似的。
这个时候的苏雅芝丝毫没有刚见面时的威严聪慧，看着呆呆的，像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各位，还请快进艇里，把装备都穿好，以防万一。”潜水驾驶员催促着大家。
顾十舟走到一边，弯下腰捡起装备，又走到苏雅芝面前，递给她。
苏雅芝手上动作机械，仍旧没有从震惊里走出来。
倒是应晟不慌不忙地给顾十舟带上供氧设备，没有打开开关，附耳到了她耳边，轻声说着供氧设备的使用方法。
“记住了吗，要是记不住，待会就跟我贴近一点。”应晟说完后，抬手在顾十舟的头发上揉了揉，声音温润。
“我记住了。”顾十舟有些不习惯在苏雅芝面前跟应晟这么亲昵，偷偷瞥了一眼苏雅芝后，脸色微微泛红，显得像个小媳妇似的，不太好意思。
应晟却不管其他人，伸手就抱住了顾十舟，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顾十舟眼底缀上笑意，显得眼睛格外明亮干净，就像是山里的泉水那样。
此时几个船舱里的工作人员纷纷看向顾十舟，心中不约而同想着，普通女孩流的是眼泪，顾小姐恐怕流的是泉水吧，甘甜可口，说不定还能喝呢。
一行人先后穿戴好装备，从□□管缓缓进入潜水艇。
潜水艇里的空间也还算大的，只是比不上船舱那么空旷舒适。
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驾驶员见大家都差不多稳定了，这才开始启动潜水艇。
潜水艇下潜了很久，远离水面，一段下潜的时间过后，潜水艇开始与海平面趋于平衡，先加速，后迅速前进，推开周身深蓝黑沉的海水。
而在他们离开船舱没多久之后，后头的船舱边轰然落下了一排炮弹，虽说没有炸上船舱，却也惹得海面波涛汹涌，船只整个都倾斜了起来，险些打翻。
虹门的人到底还是留了一手，没有直接炸毁船只，他们想要把苏雅芝和应晟都活捉回去。
他们的军舰包围了船舱，搭上船板，虹门成员纷纷登上船舱后，仔仔细细搜了一遍，这才发现里面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应晟那几个背叛者就这么在汪洋大海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
潜水艇直接开出了虹门的海域，而后放水减压，浮上水面。
有船只在岸边接应她们，从潜水艇出去后，一行人又急急登上了轮船。
苏雅芝一直跟在应晟身侧，见她不论面对什么样的局面始终从容不迫，指挥有度，眼底透出一些欣慰的光芒，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敛起眸子，藏起情绪。
换下身上厚重的装备，苏雅芝在船舱里洗过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走到甲板上，呼吸着海面略带腥气的凉风，觉得身体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竟然离开虹门了，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船舱里什么设施都有，吃的喝的玩的乐的，你请自便。”应晟路过苏雅芝身边时，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脸上看不出喜怒。
说完后应晟自顾自走向了甲板远处的躺椅。
应晟穿得休闲，整个人也显得懒散了不少，没有先前在虹门海域时候的冷厉模样。
苏雅芝看向她早就包扎好了的手臂，那是为了救她才受的枪伤。
子弹射速极快，压根就不会给人反应的时间，应晟几乎是在凭藉着本能反应保护她。
想到这里，苏雅芝就说不出什么丧气话来了，她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儿，是其他人羡慕不来的福气，还有什么好丧气的呢？
女儿带她走出虹门这样的深坑火海，她应该放下过去的一切，好好跟女儿过日子才是。
顾十舟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洗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的秘鲁无籽红提。
一碗是给应晟和她自己的，一碗是给苏雅芝的。
苏雅芝笑着接过顾十舟给的提子，也走向了应晟的躺椅方向，在她身旁落座。
阳光正好，暖暖洒在三个人的身上。
应晟的头发没有扎起来，就这么捋在耳后，微卷的发丝落在颈前，黑色的发丝衬得她肌肤更加白皙，锁骨位置格外好看。
苏雅芝的头发也有些卷，她们的卷像是天然的，而应晟遗传了苏雅芝的优点，两人的相貌在一定程度上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两人没有对话，只是察觉到顾十舟来了以后，应晟稍稍坐起了身子，将人拉到身边抱住。
手臂绕过顾十舟的身前，从碗里摸出一颗红提，又塞进顾十舟的嘴里，指腹擦过顾十舟唇瓣的时候，顾十舟又不争气的脸红了。
苏雅芝还在一旁看着，应晟这女人却总是旁若无人地调戏她。
“你的手臂还伤着，别乱动，我喂你吃。”顾十舟身子没有乱动，担心碰到应晟的伤口，只好由着她抱着自己。
应晟也的确是不方便抬手，她单手圈着顾十舟的腰，脸靠向了顾十舟的身体。
苏雅芝倒是一脸司空见惯，没觉得有什么。
那头顾十舟喂着应晟吃提子，这头苏雅芝伸出细白的指尖，一颗一颗捏着塞进嘴里，甲板上的画面倒也和谐。
“船上有围棋吗？”苏雅芝吃下一颗提子之后，缓缓开口问道。
这话她不知道是问应晟的，还是问顾十舟的。
应晟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顾十舟趁着应晟发怔，自己轻盈着起身，回了苏雅芝的话。
“我去给您找找。”说完顾十舟就走开了，甲板上只剩下两母女各自心怀心思地坐着。



一百六十枝尽情盛放的小白花

　　 顾十舟很快就找到了围棋, 抱着棋盘又带着两个侍应抬着小桌子过来, 放在甲板上。

　　 苏雅芝看了一眼小桌子上的围棋盘, 冲应晟问道：“对弈一局？”

　　 应晟没回话, 只是坐直了身体, 伸出手去够棋子。

　　 她直接选择了黑棋。

　　 应晟冷着脸, 苏雅芝则显得平淡不少，两人一子一子地在棋盘上落了下去, 暂时看不出谁更有优势, 只觉得应晟浑身都充斥着杀气，似乎在用棋子泄愤。

　　 顾十舟坐到了应晟身边, 时不时往她那微翘的唇瓣里塞两颗提子，默默观棋。

　　 顾十舟没跟应晟下过围棋, 但她却是会的。

　　 棋盘上的棋子越落越多，慢慢的黑白双方的优劣势一目了然。

　　 顾十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看应晟。

　　 有些人总归是嘴硬心软, 这棋盘从表面上看，应晟处处压制着苏雅芝，实则应晟留了缺口，只要苏雅芝足够细心，就能发现自己的优势, 落下几个子就可以反败为胜。

　　 可偏偏苏雅芝就像是没看到似的, 宁愿被应晟压制着，也不下狠手。

　　 这两人哪里是在对弈，分明都是在让着对方。

　　 旁观者清, 顾十舟看得明明白白。

　　 “回国之后，你有什么安排？”应晟捏着一颗黑棋子，在指腹间轻轻摩擦着，久久没有落下。

　　 这话她是问苏雅芝的。

　　 回国之后，应晟有自己的事情好做的，可苏雅芝却是失去了主心骨，她离开了虹门，还能做什么，她的兴趣爱好又是什么，她有什么打算，应晟对此一无所知，所以她想问，趁着两个人在对弈的空当，随口那么一问。

　　 “暂时还没想好。”苏雅芝也不催促应晟落子，盯着棋盘看了很久，思绪却不在棋上。

　　 “我前些日子吩咐人在国内置办了一座大宅子，跟应家老宅院的格局相比也差不到哪儿去，给你预留了房间。”应晟说着，看了一眼苏雅芝，随后收回视线，又看了看顾十舟。

　　 “给你爸妈也留了房间，以后他们要是想跟女儿一起生活，就住到我们那儿去，别老跟我抢媳妇，你必须让我每晚都见到你。”

　　 应晟见顾十舟眼底荡起笑意，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眸子，声音低了两分。

　　 “他们都多大岁数的人了，难道不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你已经是我的应太太了。”

　　 这怨气好像挺重的样子。

　　 顾十舟好笑地望向应晟，当时她要住到顾家去，明明是征求她同意的。

　　 没想到有些人表面上同意了，心底却是不舒服的，还憋着不肯说。

　　 “好，我会跟他们说的。”顾十舟考虑到应晟手臂带着伤，自然以伤者为大。

　　 一家人能住在一起，这也是顾十舟希望的。

　　 应晟知道顾十舟心里在想什么，她心中少不得也希望有一个这样的大宅院，一家人能开开心心地住在一起，既能跟父母相处，又能跟爱的人在一起，说不定她们还会考虑领养几个小萝卜头回家。
　　 老老小小的一大窝，热热闹闹的，这才是生活。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孩子什么的，她也要问问顾十舟的意见。

　　 应晟对往后的生活安排没什么强求的，只要以后的日子里有顾十舟在她身边就好。

　　 其他都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罢了。

　　 苏雅芝没回话，她似乎也在考虑应晟说的那些提议。

　　 住在一起吗？

　　 她可以跟自己的女儿住在一起？

　　 “如果你不愿意一起住就算了，我给你再买一套房子，离得近一点，就在我们宅院的对街位置，这样也方便我去看望，我讨厌一个东一个西，跑来跑去，瞎折腾。”应晟落下一个黑子，不动声色地吃掉了苏雅芝的好几个白子。

　　 她开始动手了，这回没有留余地。

　　 对于苏雅芝的不回应，应晟有些不悦，这满肚子的气也没处撒，干脆就拿棋盘泻火。

　　 跟她一起住难道还委屈她了？

　　 她都没介意这些年苏雅芝装死布局诓骗她的事情。

　　 苏雅芝不难看出应晟的情绪，她不慌不忙地捏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的黑线交叉点。

　　 “不用再买了，既然宅院够大，我们就一起住吧。”

　　 她再不见好就收，恐怕应晟能被她气出个好歹来。

　　 何况应晟这回是真的给了她台阶下，只是语气稍微差了一点，苏雅芝不高兴归不高兴，却也觉得伤者最大，在某个程度上，苏雅芝跟顾十舟达成了共识。

　　 她们都不想跟应晟计较什么，只要她开心就好。

　　 听了苏雅芝的回答之后，应晟的眸色果然暖了几分，没有方才的迫人杀气，收起了往外迸射着的冷寒气息。

　　 你一黑子过去，我一白子过来，两人的棋局越下越温和。

　　 顾十舟在旁看得犯了困，连连打了三四个哈欠。

　　 “困了？我带你回舱里休息。”应晟注意到顾十舟的哈欠，放下手里的棋子，也不看苏雅芝，就这么对顾十舟说道。

　　 “太阳晒得是有点困，没关系，你们下你们的，我自己回去睡就好了。”顾十舟摆了摆手，示意应晟不用陪着自己，她们玩她们的，她自己也有自己的事情可做。

　　 应晟没强求，目送顾十舟起身回了船舱，身影完全消失在甲板拐角之后才收回视线，继续落在棋盘上。

　　 在她分心送顾十舟的一瞬，苏雅芝给了她一个绝杀。

　　 应晟看着风云骤变的棋局，脸色一下就黑了。

　　 坐在她对面的苏雅芝则笑了笑，神情惬意又轻松。

　　 就目前来说，她还挺喜欢跟女儿下棋的。

　　 **

　　 船在海面上开了好几天，回到国内后，几人先住到了顾十舟与应晟的新房里。
　　 买下的大宅院经过装修，还有些气味没散去，怕是几位长辈住了不舒服，应晟安排人找了除甲醛的公司，彻底给新房去掉那些味道。

　　 顾家夫妇知道顾十舟回国了，果然发消息让顾十舟去他们那住一阵子。

　　 应晟冷笑了一声，一双好看的眼睛就这么盯着顾十舟，半寸也没挪开。

　　 一开始应晟还觉得可以理解，毕竟这二老也二十几年没见过自己的亲生女儿了，想要亲近亲近也是人之常情，应晟没什么好说的，住一段时间也就住一段时间。

　　 可现在看来，顾氏那两位是有些过分了。

　　 人才刚回，就想着要把女儿带去顾家里养着。

　　 顾十舟被应晟看得头皮发麻，这一切跟她又没关系，她父母粘着她是一回事，她却不粘着父母啊，她其实住在哪里都无所谓的，帝城虽然大，可是交通方便，大家都有车，又不是十年八载的都见不着面。

　　 可顾十舟不知道的是，应晟就是气她这样无欲无求的态度，气她不想着跟自己住在一起，觉得跟谁都一样。

　　 这矛盾悄无声息的就开始酝酿了起来，愈演愈烈。

　　 顾氏夫妇来新房找顾十舟，正好遇到了亲家母苏雅芝，三人倒算是一见如故，挺合得来。

　　 于是顾氏夫妇就提出建议，带上顾十舟，四个人正好能凑一桌麻将。

　　 应晟被排挤在了外面，心情越加糟糕。

　　 苏雅芝和顾十舟都没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坐着。

　　 原本应晟不待见顾氏夫妇，只当他们是来跟自己抢人的，态度非常不善。

　　 连带着家里的佣人也不敢太过照顾顾氏夫妇，唯恐惹得应晟不高兴。

　　 给顾氏夫妇冲泡的茶叶都是极品，只不过没有配上甜点小吃了。

　　 顾十舟却觉得这样也好，二老都上了年纪，吃这些甜食不好消化，对身体反倒不好。

　　 喝茶养生又健康，光喝茶也就足够了。

　　 要是实在肚子饿了，用不着家里的人去准备，她也可以亲手做一些吃的。

　　 她做的，顾氏夫妇更喜欢吃。

　　 或许是因为亲家母的原因，顾氏夫妇有意无意地给苏雅芝放炮，让她赢了好几局，送了不少的钱给苏雅芝，想哄得亲家母高兴。

　　 苏雅芝不是扭捏的性子，知道他们的心意，牌桌上也就照单全收了。

　　 而应晟从棋牌室里‘偶然’经过时，见顾氏夫妇输得惨烈，心情也好了不少。

　　 顾十舟摸着牌，这才想起了大宅院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跟自己的父母提及这件事。

　　 顾氏夫妇在自己家里也是住惯了的，长辈们都是念旧的，突然要搬去一个新宅院，或许他们也会有些不适应，其实顾十舟没想强迫顾氏夫妇住到大宅院去跟她一起，只不过她夹在父母和应晟中间，有时候还真挺头疼的。

　　 “住在一起？”
胡亚珍听顾十舟这么一说，眼睛当下就亮了。
　　 一家人住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这是好事啊。

　　 顾恩河虽然没表态，脸上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住在一起固然是好的，不过，他们几个上了年纪的人，会不会给小年轻增添负担？

　　 毕竟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跟他们住在一起，能方便吗？

　　 “嗯，这是阿晟的主意，宅院已经买好了，就在东街888号，下个月就能搬过去。”顾十舟笑着解释。

　　 “哟，这个数字好啊，吉利。”

　　 “我觉得挺不错的，东街那边的房子我很喜欢。”

　　 顾氏夫妇已经表态了，他们对于搬到新宅院去没有意见，只有高兴的份。

　　 “不过现在才月初，离下个月还早着呢，这个月不如你就先住到爸妈那去，爸妈给你的房间又改了改，你正好过去看看，喜不喜欢，以后想回去住啊，随时都可以。”

　　 胡亚珍笑着打出一张牌，望向顾十舟的时候眼底充满了怜爱。

　　 顾十舟看了一眼胡亚珍打出来的牌，正好是自己要的，笑着碰了下来，随后又打出一张。

　　 “好啊，我没问题的。”

　　 没问题？

　　 应晟端着一只乳白的咖啡杯站在顾十舟身后，浑身散发着冷气，直冻得顾十舟肩膀微微一抖。

　　 察觉到身后有一道锐利的视线正盯着自己瞧着，顾十舟干咳了两声，迫于老婆的淫威，只得开口拒绝两位长辈的盛情邀请。

　　 “那个，我最近可能不太方便，反正下个月咱们就要搬去大宅院了，这个月我就在新房里住着吧，搬来搬去的怪麻烦。”

　　 “不用你麻烦，你需要什么，我们都给你准备好，人过去就行了，不用搬东西。”

　　 胡亚珍贴心地又打出一张牌，这回拆了自己的对，送给苏雅芝的。

　　 顾十舟吸了口气，感觉身后的某道视线更凛冽了，就像是要穿透她的身体，刺到身前来。

　　 苏雅芝从头到尾都把顾十舟和应晟的神情看在了眼里，唇角微弯，觉得这些人很有意思。

　　 看来能制住她女儿的，也就只有顾十舟和顾家夫妇了。

　　 “胡了。”苏雅芝推下自己的牌，笑着说道。

　　 顾氏夫妇又是一阵吹捧，说苏雅芝的牌技好云云。

　　 苏雅芝笑而不语。

　　 应晟气得一口饮尽了杯里的咖啡。

　　 顾氏夫妇要留下来吃晚饭，三位长辈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聊着天，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顾十舟则拉着应晟进了卧房，双手捧着应晟那张冷冰冰的脸蛋，失笑道：“就一个月都不行？”

　　 “什么叫就一个月？对于我这种三十岁的女人来说，别说是一个月了，就是一天也很珍贵，何况是三十一天？”应晟睨了一眼顾十舟，声音凉得厉害。

　　 “他们是长辈。”顾十舟伸出指腹，在应晟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长辈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抢我老婆了吗？”应晟的声音凉，且带着委屈的意味。

　　 她的手臂搭在顾十舟的腰间，恨恨地捏了她一把，异常怨念。

　　 “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去顾家住上一个月。”顾十舟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应晟却觉得这样的做法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就算她也跟着过去，顾十舟还是会被顾氏夫妇粘着，或许是经历过丧女之痛，他们现在对顾十舟是宠得不行，一两天见不着就会难受。

　　 “我有办法，你陪我出去一趟。”应晟突然倾身向前，把顾十舟圈在怀里，狠狠吻了一口，有些撒气的意味。

　　 顾十舟回应了着应晟的吻，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好几分钟后她才松开唇瓣，两人的唇瓣都红彤彤的一片，像是两朵鲜艳的玫瑰花瓣。

　　 “我们去哪里？”顾十舟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应晟没直接告诉顾十舟，而是拉起她的手，两人悄无声息地去了车库。

　　 **

　　 帝城儿童福利院。

　　 应晟拉着顾十舟的手进了院长办公室。

　　 她们说明来意之后，又表明要给福利院捐款盖楼，院长高高兴兴地接待了她们。

　　 福利院的孩子有很多，应晟没有跟孩子相处的耐性，顾十舟就自己过去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

　　 应晟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远远看着顾十舟和孩子们打闹在一起，顾十舟的身上仿佛踱着一层清浅温柔的光芒，孩子们都很喜欢跟她玩耍。

　　 应晟看了一会儿就拿出手机，拍下了顾十舟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温馨一幕，心中暖洋洋的。

　　 她注意到有个小女孩，大约也就刚学会走路的样子，长得白白软软的，很讨人喜欢。

　　 这个小女孩一直扯着顾十舟的衣角，不肯放手，脸上带着纯真可爱的笑容。

　　 她很喜欢顾十舟。

　　 顾十舟也注意到了她，抬手在她脑袋顶上揉了揉，笑得温和。

　　 不一会儿，应晟就见顾十舟牵着那个小女孩到她面前。

　　 “我们把她带回家吧？”顾十舟问应晟，想知道应晟的意见如何。

　　 “我都可以，反正是抱回家去哄那二老的，对我来说，是谁都一样。”应晟扫了一眼那肉嘟嘟的小女孩，没太放在心上。

　　 顾氏夫妇太闲，那她就给这二老找点事情做。

　　 带孙女这样的事情，足够他们忙一阵的了。

　　 到时候她就有时间跟顾十舟去二人世界。

　　 领养手续办得很利落，顾十舟与应晟很快就带走了小女孩，又去给小女孩上了户口。

　　 应晟取名的时候很是随便，全由顾十舟拿主意，点头迎合都懒得。

　　 于是顾十舟打开了一个手机软件，让孩子自己点了个名字。

　　 快傍晚的时候，两人领着孩子回家。

　　 顾氏夫妇和苏雅芝仍旧在沙发上侃侃而谈，见到两大一小三人就这么站在门口望着她们，无一例外的都怔住了。
　　 “这是……”

　　 顾恩河望着门口的小女孩，只觉得那小女孩可爱坏了，跟他们女儿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穿着白色的小裙子，腿短短的，肉呼呼的。

　　 “介绍一下，这是你们三位的孙女。”应晟声音不冷不淡，伸出指尖戳向了小女孩的方向，本想说出小女孩名字的，奈何她却没参与取名的过程，于是把目光投向顾十舟，示意她说一下孩子的名字。

　　 “她叫应莎莎，是我们今天去福利院领养的孩子。”顾十舟笑着说道。

　　 莎莎？

　　 应晟头皮突然紧了紧。

　　 她低头看向那软糯可爱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好也看向她，笑得一脸纯真。

　　 可应晟却没那么好看的脸色，眉梢紧蹙，眼睛也眯了眯，隐约透出点点愠怒。

　　 应莎莎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吓得踉跄了一下，随即张开白莲藕一般的小手臂，一把抱住了顾十舟的小腿，整只挂了上去。

　　 而应晟黑着脸弯下腰，伸手去拽她的身子，却怎么也扯不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一直追文的小可爱们，爱你们，劈叉比心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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