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末世之废土辞行》
作者：独角企鹅
简介：十七岁的江辞辞，和所有十七岁的高中生少女一样
一天八节课，回家的路可以闭眼倒着走，周末赖床，运动神经差到爆
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热衷的东西，没有暗恋的对象，没有亲密无间的朋友，没有什么清晰的属于自己的……能被世界所铭记的东西。
未来明明还模糊得没有形状，却仿佛可以看清所有被写好的道路轨迹。
长大，上学，工作，嫁人，老去，死。
她在这样一个一成不变的世界里，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平凡、普通、平凡普通到要发烂的生活。
直到——
丧尸、异兽、动乱、亡者、血与死体、枪与长刀……
湮灭的城市——
与在此之上的，全新世界。
-----
末世丧尸/生存战斗/剧情流/多线多CP
智慧型女主X力量型男主
在日常崩毁、希望碎灭、被鲜血染注的世界里
属于平凡少女的，末世成长史


【全文阅读开始】


诅咒
江辞辞坐在母亲病床前，手中削着苹果，人却有点心不在焉。
水果刀划那么一圈，心思也在沉重空气中千回一转。
母亲今早突然发病昏厥，还好是周末她没去学校，火急火燎便送来医院，医生责备说顽疾未愈还在操劳家务杂事，江辞辞听在耳里，只觉得不是滋味。
双亲离异多少年，母亲的病重就有多少年，母亲的病重有多少年，江辞辞一个人咬牙扛下的生活就有多少年。
苹果皮啪嗒掉下，她握着刀的手停住，想起早上去找父亲的场景。
不堪，不堪。
那个女人穿着红色的高腰裙，斜靠在门框旁，极其美丽的一张脸，美丽而妖艳，妖艳而刻薄。江辞辞只看了一眼就唰地低下头，女人的鞋子也是红色的，她就盯着那抹红，说来找爸爸借钱。
红裙女人先是笑着纠正了她的称呼，又说可惜她老公不在家，然后摆出女主人的姿态邀请她进去喝杯茶。以江辞辞的语言能力自然推脱不掉，然后她就在客厅看到了那个女孩。
周末真是糟糕啊，江辞辞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周末，那个女孩在家，那个女孩有着长长的漂亮黑发，那个女孩有着礼貌得体的微笑，和她一样的十六七岁年纪，却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么多够么？”红裙女人说，崭新钞票在她手间摊展开来，江辞辞想去接，钞票便哗啦啦从那女人指间滑落，散在地上。
她说抱歉，诚意十足。
江辞辞心说，你去死吧。
十七岁的女孩，何尝有过这么恶毒的心思，江辞辞却发自内心地想，你去死好了。
她弯下腰去捡，一张张捡起，红裙女人像看风景一样看她，远处的长发少女也在，两道目光犹有实质，砸在她背上声声响亮。
最后一张钞票被女人踩住，红色的鞋压在纸币上，鲜红对照，刺目十分。
江辞辞死死咬住牙，握着水果刀的手下意识用力。
她至今不敢想起当时她请求女人挪开鞋的样子。
“嚓——”
水果刀深深划过右手手背，咔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江辞辞疼地大叫出声，手背已涌出鲜血。病床上浅眠的母亲被惊醒，睡眼微朦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江辞辞心中乱的不行，哪里知道怎么说，又怕被母亲看到手上的伤，连忙起身，说着去厕所便跑了出去。
她捂着手出门，心思沉浮，也不知走到哪里。
现在是晚上八点左右，周围大多是病人和护士，三三两两或散步或交谈。
“说来今天好多床都不知道怎么了，病症很奇怪啊。”
“你那层也这样吗？我这的病人也是，很多明天就要出院的，今天的状态却比刚入院还糟。”
“是啊，都是脸色极差，吃不下任何东西，跟原先的病状都不对应，我还在想不会是埃博拉吧，检查一通，却没什么异样。”
“埃博拉是不可能吧，不过啊……”
两个护士聊着天路过江辞辞，话中内容奇异，心神不定的江辞辞却只略略听了一两句进去。
她无意识漫步，一下便走到了电梯前室，看了下楼层数，才发现都到这么高层，再往上就是医院的VIP病房。
江辞辞有些回过神，低头发现手背血痕瞩目，这才想着回去稍稍包扎下。目光偏转，看见前方落地窗前有人站着。
是一个身形高瘦单薄的少年，穿着深黑色正装西服，略略偏着头眺望窗外。他的发色似乎比常人来得浅，月光照着便微微呈暗金色。
背影很是眼熟。
她心下奇怪，踮起脚向前想看看是谁，一不小心碰到旁边的大盆栽，还不待她反应，前面的人已经敏锐地转过身来。
江辞辞瞪大眼睛，所有的震惊都摆在脸上：“席……同学？”
那人的震惊似乎不比她小，眉间皱起，目光中还带着凛冽，待看到对面的人是谁之后，似乎又被她震惊得一本正经的表情逗乐了，眉目微敞，轻勾唇角便笑出声来。
笑声爽朗，比起爽朗，更多的又是一种优雅坦然的亲切感。
江辞辞却被他笑的又是一惊，心觉自己脸上一定十分难堪，嘴中扯起话题转移注意力：“席……席同学，你，你怎么在这？”
“席同学”没有回答她，反而抬手朝一旁的长凳指了指，声音轻快道：“难得这么巧，你也在这，坐下聊聊吧。”
坐下？聊？
江辞辞大惊，猛地后退一步，已经坐下的席同学奇怪地看向她，那目光坦然分明，她又一脸肃穆地强行收回脚，大步走上前。
席同学全名席诀生，是江辞辞的同桌，一个月前换的。
席诀生是高一下半学期才转来的，听说之前一直待在国外。他身上带着所有优等生的特征，成绩优异长相好，极佳的家教也养成了天生温和亲切的性格。他举止言谈皆优雅自若，对班上的每一个人都十分和善友好，倒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自来熟，似乎他不用说什么做什么，每个接触他的人都会情不自禁与其交好。哪怕是江辞辞这样被同学们认作孤僻古怪的人也是如此。
这样一个优秀到近乎完美的人，却有一点十分奇怪，那就是时常请假。江辞辞和他同桌才一个月就深有体会。不过她这样不善与人交际的性格，常常没有同桌倒也轻松自在。至于他请假的原因，听说是有特殊的家族疾病，具体是什么，却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呢，一直在楼上住院，老毛病了，不过等会就要出院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席诀生的声音平和清朗，听起来似乎还带着轻盈的愉悦感，“你呢，在这干嘛？”
他声音十分好听，江辞辞走了老久的神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刚才的问题：“噢……噢噢我啊，我陪我妈妈来看病。”
“这样……你妈妈在哪层哪间？”席诀生顿了顿，忽然问道，见江辞辞目光疑惑，补充了句：“我有空可以去看看。”
江辞辞想了想还是告诉他了，心中却有点奇怪，他不是明天就要出院了么。
话题展开突然，气氛凝固的却十分理所当然，两人并排坐在长凳上，江辞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受到了十足的尴尬，两手无意识交握来去，才发现先前未止好的血又涌出。
“你的手怎么了？”席诀生忽然开口问道，“不要紧吧？”
每一种疼痛似乎都是被不要紧吧这四个字触发的，他这么问了，江辞辞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她吸口气，刚想要摇头，却听到旁边传来声音：“把手给我。”
席诀生的语气有点奇怪，当然内容也很奇怪，江辞辞反应过来就是摇头拒绝：“不不，你要帮我包扎吗？不不不，这点小伤，我回去自己弄下就成。”
她说的很快，连小伤的伤字都紧张地咬成了平舌。可席诀生并没有理她，重复道：“给我吧。”
三个字简简单单，语气还是平和亲切带着温柔的，甚至连他的表情都是没有改变的温和坦然的微笑，江辞辞却分明感受到了其中有某种不容任何拒绝余地的东西。
她咬咬牙，将受伤的那只手递过去。
席诀生接过她的手，在江辞辞没有任何任何的预料之下，微微低下头，将唇贴向她的伤口。
手上触感温热湿润，江辞辞大惊失色。
比任何大惊失色都要来的大惊失色。
“席……席……席同学——”她几乎语无伦次，两眼瞪得大大的。吸血！这是什么原始的包扎方式吗！江辞辞内心简直要崩溃，想要强硬收回手时，席诀生已经抬起头来。
唇上带着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迹。
他伸出手抹去血迹，白皙指尖映着鲜血红得妖艳，江辞辞才发现他之前把下唇咬破了，有着一个微小的伤口。
带着微小伤口的唇轻启，他说：“看看吧。”
江辞辞低下头。
手背平整光滑，白皙依旧，先前的伤口，仿佛根本不曾存在。
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亲切，又带着点神秘的嘱托，仿佛对谁都是如此。
“你可以把这当做某种魔法……”
江辞辞抬起头来。
席诀生站在她面前，少年的发色天生偏浅，月光照耀下便微微发着暗金的光，整个人似乎笼罩着梦境一般的颜色。他将手指竖起置于唇前，做出一个嘘声的姿势。
“或者是，”他说，“诅咒。”
※※※※※※※※※※※※※※※※※※※※
新人新人！请多指教啦【鞠躬
末世背景，丧尸设定，主角基本都是（普通）高中生，没重生没空间也没什么太大的金手指，有的只是一群少年少女在末世之中生存和成长
还有这个席同学并不是男主，他在接下来会长期掉线_(:зゝ∠)_

日常
江辞辞平生第一次迟到。
半夜回家后，她一个人躺在床上，举着自己的手，就着微弱月色，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你可以把这当做某种魔法……或者是，诅咒。”
那个少年的声音，温和，亲切，犹如透明遥远的梦呓般，一整个晚上都在她耳边回旋反复。
回旋反复的结果就是，平生第一次在上学的日子里结结实实地睡到了九点。
按下闹钟的时候，江辞辞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整个人的内心都是崩溃的。
她倒不是那种害怕迟到受罚的优秀学生，与之相反，江辞辞这人成绩不上不下，长相也好家境也好特长也好各种科目也好，统统都没有哪方面比较突出。在班上亲密无间的朋友且不要想，稍微能谈得来的也就前后桌传试卷借橡皮时，夸张点来说就是毫无存在感的存在。
可没有存在感的人最害怕的事情，大抵就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迟到喊报告。
江辞辞揉了揉乱发，根本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勉为其难挤上公交车时，车上时钟显示已经快九点半了，江辞辞在车上焦躁地跺着脚，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心里责怪席诀生了，又想既然他昨天出院了今天会不会来，想到他要是来了，又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装失忆吧，江辞辞有点自暴自弃地想，她的人生何曾有过这么奇妙的经历。
她握着栏杆，脑子胡思乱想着各种东西，一会儿是席决生的那句话，一会儿是医院中的母亲，一会儿又想到了红裙女人家里的那个长发女孩，一会儿又变成班主任一脸冷酷无情的模样，一会儿又是……
“车坏了打的也好，来坐公交，你们就这么想体验民生？”
前门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语气轻狂十足，打断了江辞辞的思考，她瞥眼望去，却发现走来的竟然是几个和自己相同校服的人。
说话的人站在最前，身量修长，印着七中校徽白衬衣衣袖高高卷起，手中拿着个外壳糊里花哨的PSV，一边说话吐槽一边还能看似灵活地操作着。江辞辞有点好奇他在玩什么，目光上移，好奇心便完全被那人的头发吸引住。
明明是一高中少年，竟然留着一头长发，更瞩目的是那长发的颜色，通体白金，亮晃晃极为惹眼。
染这么猎奇的发色，是多希望被人注意，江辞辞心中想着便直摇头。那人后面站着另一少年，相比起来就十分正常，头上戴着个深蓝色棒球帽，帽上没什么图案，只一串花体英文“BLACK”。棒球帽少年面容十分平凡，唯一奇怪的就是左脸上有道不深不浅的十字伤疤，让其模样多了几分凶狠。他靠在车窗一旁，偶尔和前面的白金长发搭话那么一两句。
“说来那群杂鱼是今天出院吧？”白金长发伸了个懒腰，“这么早起床去学校，也是给足他们面子。”
“那伙人说昨晚身体不适。”棒球帽男生道，“为了靳哥才来的。”
“呵，身体不适……”长发少年阴阳怪气道，“瞎扯！两个月前揍的他，在医院躺了这么久还不适！”
他边说边低头看向游戏机，瞬间又皱起眉头：“这怪的设定根本打不了啊，这能玩？”
“谁叫你选的HARD……”棒球帽瞅了眼白金长发的屏幕，摇了摇头。
白发少年撇嘴啧了声，按着R键有些气急，旁边突然又有声音传来：“换个攻击模式。”
白发听着试了下，游戏音效一阵响，少年瞬间挑高眉毛，笑意轻佻：“还是阿靳溜啊。”
被称作阿靳的人是三人中个子最高的，江辞辞远远目测，几乎都要过一米九了。
那人没有穿校服，整个人的气场也全然不像一个高中生。他只穿着单薄的纯黑色背心，校服外套松松散散绑系在腰间，背上还背着个同样黑色的比网球拍包还长的东西。由于是背对着江辞辞，她可以隐隐看到那人露出绷起的后背肌肉上鲜明刺目的藏青色纹身。
这三个人组合实在是太过惹眼，车上的人频频投来目光。江辞辞总觉得这三人有一股子强烈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不免偏着头多看了许多眼。
“看啥啊你？”
声音轻狂，还带着奇怪的意味。江辞辞呆了呆，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白金长发直挺挺看着她，目光很是……揶揄嘲弄。
江辞辞一愣，瞬间窘迫至极，立即想收回目光，眼神慌慌忙忙左右一瞥，却无意识和白金长发旁的黑衣男人对上。
那人的眉眼深邃而锐利，眼神却很冷淡，没有什么表情，深黑眼珠稍一触及她的目光，就冰冷地撇开。
江辞辞大窘，尴尬之意布满整张脸，正巧此刻车门一开，也不管是不是要下的站，她拽着书包飞一般的速度便下了车。
后头隐约传来轻狂的笑声，江辞辞哪敢回头看，提脚便向学校跑去。
到学校时正巧是下课时间，江辞辞走进班门口时还畏畏缩缩，此刻不免喘了口气，庆幸自己好运。
她坐定在座位上，放好书包整理好书本作业，也不知该做什么，一手撑着脸发了小会儿呆，呆着呆着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略略抬起头来，环视四周。
教室内喧闹，热烈，少年少女们三五成群，气氛正好。
课间广播点的还是播烂的流行歌曲，女生们趴在窗口，看到外头路过的年轻学长，说到什么有趣又暧昧的话题，你推我搡嬉笑作一团；旁边三五成群讨论题目的学霸抽空抬起头让她们安静一点，换来语声尖锐的不屑嘲讽；后排有死宅围成团看片，间或爆出莫名的笑声和难懂的日语；中间段有人聊着新出的电影和游戏，有人对学校的社团评头论足，有人聊起午饭吃什么，还有人捧着厚厚的小说翻阅，书页声一顿一顿；刷着手机的人分散在各处，姿势各异表情却毫无差别，Q.Q消息声时而响起，混在所有声音中突兀又无迹可寻。
江辞辞坐在第四组第四桌。
席诀生没有来上课，座位上只有她一个人。小小的周围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拿着老式8毫米胶卷相机俯拍，拉远镜头，这只是教室中的一个小小黑点。
没有人在乎小黑点迟到还是早来。
江辞辞忽然小小地趴下了身子。
她没有再去看其他人，只是侧头望向窗户，不是很确定自己在失落什么。
深春的上午，窗外的日光，像开始也像结束的五月份，嘈嘈杂杂的教室，周围谈笑的同学，广播里响起的说不出名字的歌曲，座位上一个人的自己。
这些东西，今天是这样的，昨天也是这样的，明天依旧如此。
吵吵嚷嚷的少年少女们的日常，仿佛一成不变。
江辞辞扯起唇角，自顾自笑了笑。
而她在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常之中，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
过渡章别急呼呼呼

惊变
“你说你这样的学生，”班主任瞥眼看她，语气很冷，“成绩不怎么样也就算，还三天两头迟到？班上要你这样的学生干嘛！”
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说话向来狠辣直接，江辞辞早有体会，此刻心中却还是很不痛快。
她沉默站着，也没有解释自己是第一次迟到，表情还有点生硬的冷，看在班主任眼里，就成了不服气的表现，心中愈发的不耐。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拉开抽屉翻找，将一叠卷子扔向江辞辞，厉声道：“早上发的练习，你没来都给别班了，这一沓是另一个老师的，你赶紧拿去复印，等会就还回来！下节课还要发！”
江辞辞接过卷子，想了想还是问道：“哪里有复印机？”
“办公楼每层都有配备！东楼四层杂货间好像也有……”
班主任语气不快地回答完她，嘴里又哼了句“真是多事”，不再看江辞辞，转回头继续工作。
江辞辞捏紧了紧卷子，点了点头匆匆退下。
她比谁都不想这么多事。
可像她这样的人，做什么都是多事。
办公楼比较远，还要穿过操场，此刻正值下课不知道多乱，江辞辞很快排除掉这个选项。
东楼则是高三教学楼，按照学生间那点定律，高一生去高三的地段，都会叫上好友壮壮胆，可江辞辞没有能壮胆的好友。
她拿着试卷走得飞快，只想要速战速决，走到长廊拐角处时，却发现那里围着一大群人，大都是高三的学生，严严实实堵着四楼复印室必经之路。
发生了什么？
江辞辞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此刻只想着要怎么从这里过去。她走上前，踮起脚探了探头，人头攒动，推来挤去，只隐约看到有许多男生跪倒在地上，被揍的鼻青脸肿，嘴里模模糊糊喊着什么“靳哥靳哥”涕泪横流地求饶着。
站着的揍人的男生也只有三个人，远远的看不清脸，当中身量最高的男人只着纯黑色背心，隐隐露出绷起的后背肌肉上鲜明刺目的藏青色纹身。
是他们！
江辞辞瞳孔一缩，显然十分震惊，她往前死命挤了挤看去：果然！那刺青男人的旁边有一白衬衫少年双手环胸而立，一头白金长发十分惹眼，另一人其貌不扬，戴着个深蓝色棒球帽。这样形象鲜明独特到令人想忘都忘不了的三人组合，江辞辞听着周围人议论纷纷的内容，终是想起为什么觉得这三个少年熟悉。
她所在的这所学校是F市七中，在市里不过二流左右，高一高二还算好，高三却是有几伙人出了名的乱，逃课、留级、打架、赌博、斗殴……鱼龙混杂，不可尽数。尽管她才高一，却已经听烂了周围同学传来传去的流言，不良少年的那些事迹被编排成各种版本的传说，成了高一新生军训时宿舍夜谈、课间时闲话聊天的最佳谈资。而这三人更是其中最有名的，又是说留级多年又是说背景多乱又是说长相身材又是说打架战绩，拉拉杂杂一大堆不辨真假的传说。
她是从来就不大相信，没想到今天却偶然直面现场，第一次发现事实比照流言，也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咳咳靳哥你们就饶了我们吧，我们什么都，咳，都不知道啊……”地上的男生被打的有点口齿不清，重复哀嚎道，“何彦之他们不能来了啊……他们在的医院全都乱了……咳咳咳咳……全都……全都变得……咳咳……”
被称作“靳哥”的人大概也就是那个“阿靳”，他只穿着黑色背心，背上有着鲜明可怕的刺青，在三人之中既十分低调，又具有完全无法低调的强大气场。他站立一旁，什么话都没有说。
“哈？”倒是白金长发开了口，他高挑眉毛，神情夸张，“从刚开始就没懂你在说什么，杂鱼他们来了没，来了在哪，说清楚不就完了，这么想被打？”
长发少年长叹一口气，一把拽起地上的男生，砰一声将其按到墙上，力道大到旁边的玻璃窗都震了震。
他状似一脸无奈道：“我们这好容易来学校一趟，别互相浪费咱们的时间成不？”
“咳咳……我们不知道啊……”男生的声音几乎都带上哭腔，一脸惊恐：“他们不能来的……他们已经不是……不是人了……”
“是，他们本来就不是人，”白金长发又叹口气，“是杂鱼啊。”
长发少年嚣张狂妄的姿态实在是令人反感，周围的少女们却叽叽喳喳笑着说帅，江辞辞实在无法理解，她缩回头，已经不是很想再去了解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看来只能绕路去复印室了。叹了口气，江辞辞不明白她今天为何会如此背运。
转身回头之前，江辞辞最后看了那三人一眼，黑色背心的少年后背刺青鲜明刻目，她眨眨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一路往反方向跑去的江辞辞不知道，她离去之后，有人正惊慌失措地上楼而来。
那人似乎是地上那群被揍的男生一伙的，此刻他喘着气站定在众人面前，表情带着无法言说的巨大惊惧，似乎刚刚看到什么恐怖万分的东西。
他向着那群人大吼道：“何彦之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就在楼下……他们……”那人猛地瞳孔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画面，用恐惧到无法抑制地声音喊道：“他们在吃人！！！”
江辞辞一路都在狂奔，好不容易赶到了四楼杂物间门口，已经满头大汗。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老旧的门发出惨然的吱呀声，回转了几下又自动关了上去。
灰尘与暗臭扑面而来，似乎是许久没人打理这儿。
她喘着气站定，环顾四周，破旧的木箱子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靠着窗户下有一台复印机，上面蒙着脏兮兮的布。
江辞辞内心咯噔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妙，把手中的卷子放在了窗框上，捂着口鼻上前将脏布揭了下来，看到机器上贴着“已损坏”的标签，不妙终于被验证。
江辞辞只觉得头疼至极。
今天发生的事情……还能再糟糕点么？
难道要她现在再回头去办公楼复印？那她千辛万苦跑着一趟又算是什么？
耗费了那么多时间先不说，想起班主任那张带着怒气和嘲讽的冷漠脸，江辞辞心中就一阵郁闷。
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拿下贴着窗户的卷子，江辞辞正打算开门出去，隐隐觉得门外的响声有些不对劲，偏头往窗外一看，却猛地怔住了。
这是……在干什么？
长长的走廊上，是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学生。
他们似乎都是从楼下跑上来的，许多人被密密麻麻堵在楼梯口处，有人跑到了长廊上却慌不择路，也有人腿软无力般跌坐在地上。女生们惊恐万状的尖叫声、哭泣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被推挤踩踏撞到东西而叫骂出声，却不敢停下奔逃的脚步，他们尖叫哭喊、跌跌撞撞地逃命着，仿佛身后追着什么凶猛至极的野兽。
江辞辞朝后头看去——
然后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那是……
那还尚且是人的躯体，却早已腐烂发黑，血肉模糊。而脸却早已不是人类的脸了，那张脸鲜血淋漓，五官早已扭曲残破，淌着血蜿蜒流下，仅剩一只的眼球猩红突出，眼白青黑难辨，一张黑红色的嘴狠狠大张，从喉间发出野兽嘶鸣般刺耳的嗬嗬声。
他的身后，跟着许多外表可怖相似的同类，而地上也有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身上某处被咬到过后的人。
他们的脸色均是惨白发青，眼眶狞裂，猩红的眼珠可怖突出，就像是本该死去的人，此刻却缓缓地动了起来。
这些犹如怪物的家伙们张大可怖的嘴，一步一步地、嘶声哀嚎着朝人群而来！
“快跑啊啊啊！”
“过来了啊你不要推我！”
“等等我啊等等我啊你们等等我啊！！！”
“那是什么啊谁去叫老师……啊啊！”
几个跑得慢的女生被抓住了脚，她们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小腿便被怪物们生生咬了下来，撕心裂肺的叫声顿时响彻整个走廊。奔逃的人群中有人不忍心地回头，却被人从后头往前一推，成了堵路石，被追过来的那些东西抓住，立马大口撕咬啃噬起来。
场面血腥混乱至极，那个曾经三三两两学生结伴嬉笑相聊而过的长长走廊——
现在宛若人间地狱。
※※※※※※※※※※※※※※※※※※※※
开始啦！

对策
杂物间内的江辞辞，唰地一声蹲了下来。
她捂住嘴，把几乎要从唇齿间冲破出来的所有惊惧恐慌死死压下。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她背靠着杂物间的门，黑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脑内无可抑制地重复这些问题。
发生了什么？门外不时传来的尖叫声撕咬声仿佛在作出最粗暴简单的回答。那是什么东西？是人？是丧尸？究竟发生了什么？玩笑？恶作剧？拍电影？做梦？她的脑袋乱成一锅粥，那些日常里真实也好虚假也好的词汇搅拌在其中，令她脑仁生疼，混乱不已。
“救命啊！有人吗！救救我啊啊啊！”
“不要过来啊怪物！！”
“救救我啊啊啊快来救救我啊！”
“啊啊啊啊啊——！！”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求救。
哀嚎声此起彼伏，一声又一声冲撞着她的耳膜。
江辞辞捂着嘴的手在颤抖，她越发地趴低身子，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那些唤声仿佛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是从另一个地狱之门洞开的可怖世界传来的。
这不可能是现实吧？
幻觉也好梦境也是谁无聊玩的恶作剧也好，给一个解释的理由啊！
这不可能是现实！这怎么可能啊？
她在心中自欺欺人般无声大喊着，喊着喊着，刚才那种种场面又浮现在眼前：惊恐万状的面庞、无措奔跑的学生、血腥不堪的长廊……亲眼看到的血肉人间，又怎么可能不是现实？
可如果这就是现实，又是怎么一回事？
江辞辞慢慢放下捂着嘴的手，指间颤抖愈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祈求着那声音快点结束，快点结束。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也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等待吗？
江辞辞停住手，眉间微敛，黑亮的双眼无意识眨了眨。
等待有人来救她？等待有人带她离开这里？等待有人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还是等待那些怪物发现她，如同刚才对待走廊上逃跑的人一样……
大口撕咬，血肉模糊。
江辞辞抬起手猛地拍了拍前额。
不，不能这样。
上天让我此时此刻身处在这里而不是外面，不是叫我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等待下去的。
什么都好，什么都好，我该做些什么。
“呼——”江辞辞长呼出一口气，略微放松了下紧绷的身子。
她慢慢滑坐在杂物间脏乱的地板上，一边习惯性咬着指甲，一边开始细细思考起来。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刚才那样的场面却也可以推测出是出现了吃人的恐怖丧尸，可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怪物，这样的怪物现在有多少，她全然不清楚。可不清楚周身状况不代表状况不糟糕，更不能代表现在呆在此处是正确安全的做法。
出去，一定要先出去，回班，或者是找老师。
无论如何，江辞辞打定主意，一定要先出去。
哪怕外头丧尸横行，这里乍看是安全之地，可是被动地困在一处却绝非良策。
且不说外头的丧尸会不会发现，这里的空气沉闷混浊的她已经受不了，而且这扇门——她偏了偏头，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门锁，确定锁好后舒了口气——这扇门已然老旧不堪，她不能确定它是否牢固到能抵御丧尸围攻。
她想了想，忽然直起身子，害怕动作过大引起门外丧尸注意，只能猫着腰一步一步挪到了复印机后头，吸了口气，抬起双手轻轻推起机器。
重型机器挪动的声音还是大到令她吃惊，她尽量动作小心，不发出太大的响声。
用这台复印机先堵住门，有总比没有好吧。
移好后她喘了口气，开始打量四周。
进门的时候她已经注意到了，这里无非是些杂乱堆放的大箱子，她猫着腰走上前，希望能找些有用的东西。
工具？武器？什么都好，总比空手有安全感。
几下翻找摸索，或许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杂物间毕竟是杂物间，她找到了零零碎碎的许多玩意儿：六角螺丝刀、扳手、美工刀、一捆看起来挺结实的长绳、一次性打火机……还有个手电筒和扩音器，她拆开电池盖，十分遗憾地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却还是心一横，凭着直觉把它们带上。
感谢上苍，她竟然还在一卷废纸中发现了一张校园平面地图，虽然是很早之前的，但好在学校几次扩建之后的变化并不是很大。抖了抖废纸，竟然还掉出一把钥匙，钥匙已经有点锈了，挂着个小吊牌，上面写着“4F-杂物间”，应该是这里的备用钥匙。
这些东西大概都放了许久，不乏生锈破损，也有些工具江辞辞根本不认识。可她没得选择，只翻箱倒柜找着看起来能用的、有用的东西。其实说到底有用没用也都是她凭着微薄的常识和某种直觉挑选的。
她的常识对不对她不知道，她的直觉准不准……她更不清楚。
但是，江辞辞定定心神，在心中喃喃，相信你自己，这一整个上午经历了那么多事，你的坏运气早已经用光了，剩下的肯定都是好运。
想到这心情便有些自欺欺人地舒畅起来，少女的唇角露出小小的微笑，偏了偏头，她又发现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卫生工具。
有几把扫帚、畚斗、一个大垃圾桶……还有一把自动拖把！
她眼前一亮，连忙走上前，心里想自动拖把的拖把杆是钢质的，用这个来打外头的丧尸的话，说不定——
“砰——”
钝器和木箱掉在地上发出沉重剧烈的响声，然后是其余杂物工具叮叮啷啷的刺耳声音，江辞辞猛然一惊一回头，才发现自己走得急，校服衬衫衣角勾住一个钩形扳手，连着放置扳手的一整个木箱给扯了下来！
她浑身一震，内心大骂自己蠢不可及，连忙弯腰想捡起东西。
却听见窗口处突然传来敲击声，一下一下，一下比一下惨然猛烈。
她不禁愣住，一顿一顿地转过头去——
玻璃窗上，一张鲜血淋漓的丧尸脸贴在上面，赤红可怖的眼球死死盯着她。

险闯
江辞辞不想发出任何声音的，可这种环境下谁能轻易控制自己的恐惧与紧张？
她尖叫出声，猛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到冰冷的墙。
窗外的丧尸被她的声音刺激到了，也张开血盆大嘴，从喉间发出诡异无比的嚎叫声，眼睛还死死盯着里面的人，一边用血肉残破的手敲打着玻璃，一下又一下。
江辞辞闭上双眼，不敢去看。
她心如擂鼓，浑身发抖，尚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被吓住。
进不来的，那怪物进不来的，它只有一只啊，门锁的好好，还有那么大一台复印机堵着。
冷静，冷静下来，做你该做的事。
我该做的事情——
收拾工具，离开这里，那头丧尸——拼尽全力，打败它！
镇定心绪，理清思路，一切想法就仿佛可行起来。
江辞辞慢慢弯下腰，捡拾着先前挑选好的放在地上的工具。她的手在颤抖，她清楚地感知到这一点，这个认知比她手在颤抖的这个事实还要可怕。
你在害怕，你很害怕，最可怕的是，你已经知道你这么害怕了，这样的恐惧感遍布全身，怎么也忽略不了。
害怕就害怕吧，江辞辞闭上眼猛地咬咬牙，颤抖就颤抖吧。
只要我还能做我该做的事情，就绝不能放弃。
江辞辞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明白需要找到东西来装这些工具，四下看了看，注意到一直罩着复印机的那块布。
要拿过那块布，必须要靠近门口，丧尸因她的动作而激动起来，嚎叫声愈发凶猛剧烈，如同森林深处不得饱食穷凶极恶的野兽，甚至开始用指甲划刮着玻璃，江辞辞最受不了那种声音，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开始打颤，那一下一下划擦的响音犹如浓浓的油，浇在名为恐惧不安的火焰之上。
不要去在意，江辞辞，不要去听去在意去感受。
她猛地扯过地上的布料，将挑选出来的工具件件放进去，然后牢牢实实打了个结。自动拖把的拖把杆旋了好几下才开，她取下那根看起来挺牢固的钢质长棍，在空中舞了舞，觉得重量力度还可以，却不知道——
足不足以对付那些家伙。
她抬起头，逼迫自己忍住恐惧看向窗口的丧尸。
真可怕，真是可怕至极的一张脸，鲜血淋漓，布满伤痕，犹如地狱丑陋无比的恶鬼。人被咬了一口，死去后再复活过来，短短时间内，就变成了如此触目惊心的模样。失去意识与理智，忘记同学与家人，只剩下永不饱足的饥饿感让其如野兽般吃人、咬人、毁灭一切。
我不要变成那样，江辞辞对自己说，我绝不要变成那样。
我要活下去。
十六年短促又漫长的人生中，她从没有如此强烈的生存欲望——我要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我一直是个平凡、毫无存在感的人，我不精通任何一门学科，成绩和排名永远中等偏下，我生活在单亲家庭，母亲体弱病重，根本没有什么良好富裕的家庭环境，我也没有任何一项领域的天赋才能，没有人缘没有朋友没有出众的相貌，老师认为我多事同学聚集的小圈子里没有我存在的理由，我在这个世界这所学校这间教室活得死气沉沉无人在意，就像一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但是我要活下去。
江辞辞一手拿着拖把杆，一手在开窗。
简单动作，短短时间，却漫长仿佛一个世纪。
丧尸像是感知到她在打开窗户，嚎叫声愈发激烈。江辞辞拉开了玻璃窗，丧尸便嗬嗬嘶鸣着扑了过来，血腥恶臭扑鼻而来，江辞辞用钢棍去击打它，丧尸被吸引得用残余的人类动作意识想翻窗而入，它的手扒着窗框，一边嚎叫一边挤进来。丧尸的脸慢慢靠向她，江辞辞一眨不眨地盯着，直到那怪物要一整个翻进来时，她猛地将堵着门的复印机推了过去！
大机器把丧尸撞至墙角，江辞辞一刻都不敢停下，她用之前捡到的备用钥匙迅速打开门，然后又猛地关上、锁起！动作迅捷凶狠，几乎只在几秒之间。
丧尸在嚎叫，一遍又一遍地嘶吼嚎鸣着。
江辞辞气都不敢喘，猛然关上了玻璃窗，转身就跑。
它不会开窗，江辞辞万分确定这一点。
她有点想笑，又觉得眼眶发红，校服衬衫被汗水浸湿，湿哒哒贴着后背。
她不确定那钢质拖把柄能不能打败丧尸，也不确定其他的工具她用不用得来，一击不成就是无穷后患，江辞辞从来不是胆大的人，也不相信小说电影里的主角光环会落在她身上，她可是体育万年D啊。
所以她将计就计，直接将丧尸锁在了杂物间里，尽管是生死一瞬的险棋，但是她成功了。
她成功了。
似乎很简单，又似乎很困难，但是她成功了，多好，多好啊。
凝定下心中百味杂陈，江辞辞摊开校园地图，一边小心往前探路，一边细细思考起来。
首先是她现在所在的地点——东楼四层楼梯口。出乎她的意料，这里十分安静，几乎可以断定四楼已经没有人了。为什么？她很不解，想起之前那人间地狱一样的走廊，现下除了满地令人作呕的残骸断臂和鲜红血迹，没有人也没有丧尸。
大家都跑开了？跑去哪了？
她思绪一顿，突然很大胆地设想，会不会丧尸一开始是从四楼出现的？
不，不应该是四楼。
她回想起最开始看到的画面，虽然场面很混乱，但是那些人应该大部分是从楼下往上跑的。
难道最开始丧尸是从楼下出现的？
很显然，往上跑是错误的选择，因为不管你跑的多快最终也还是会被追上，加之四楼原本教室里也有许多学生，情况来的突然，这些学生很可能都遇险变成丧尸。按这样来说，这群丧尸以四楼附近为基点四处扫荡席卷，以至于如今满地都是血肉残尸，没有活人，这样的情况下丧尸会做什么？应该是循着剩余的人类气味追去！
那么还幸存的学生们应该会往哪里跑？找老师？出校门？回家？
江辞辞并不知道丧尸事发的整个过程，只能以自己的认知与观察做出些一知半解的推测。但是丧尸会通过咬噬来感染正常人、丧尸会通过人类气味追寻正常人……这些基本信息，还是可以肯定的。总而言之，人越多的地方必定丧尸越多而越危险。
想到这里，她从楼梯拐角处的窗口望下去，果然，整个操场密密麻麻的，有人也有丧尸，仅存的几个保安和老师一边指挥疏散着学生们，一边对抗抵御着丧尸，情况却毫不乐观。
七中的学校校门是电动推拉式的大铁门，江辞辞眼睁睁地看着那缓缓拉开一小半的铁门外无数可怕地丧尸用手扒着门想要进来，那画面触目惊心得仿佛就在眼前，隔着老远呆在高楼处的江辞辞都不免害怕地后退，那群原本排队挤着要出校门的学生更是乱作一团。保安教师们急手急脚要求关上大门，却还是有许多可怕丧尸冲了进来，有人呼天抢地尖叫痛哭，整个场面渐渐走向无可抑制的崩溃边缘。
怎么回事啊！？江辞辞直摇着头，难道校门外也是丧尸横行？
她不敢去想象，甚至也根本不知道学校里的丧尸是怎么出现的。她原以为老师和保安管理一下，叫来警察也好，就能制住那些怪物，不让感染蔓延。而现在整个状况已经超乎她的认知——丧尸有多少？学校里有多少？外面有多少？警察呢？医生呢？救援队什么的？大人们呢？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状况可怖突发，这一切一切，她都不清楚。
头又开始疼起来了，脑海里思绪紊乱，江辞辞咬了咬牙，猛地抬手敲了敲额头。
冷静，冷静下来，她这样对自己说，却发现根本不行。
母亲——她想起还在医院中的母亲。
所有的冷静克制都分崩离析。
昨天她在医院照顾母亲到了很晚，疲困至极要离去之时，母亲终于提起了钱的事情。
“辞辞，你辛苦了。”
一句话，六个字，简简单单，也没有下文。
江辞辞却知道母亲在说什么。
她都知道，知道自己又去找了生父，知道自己被那个红裙女人羞辱一番，知道自己咬牙努力到今天有多苦。
生身母亲，如何不知，如何不懂。
她十岁时父母就离异了，母亲有着旧疾却为了照顾她一直操劳，身体每况愈下力不从心，一开始生父每个月还会寄钱来，不多不少却足够二人生活。后来母亲病重愈烈开销愈大，那个男人也懒得在她们母女身上多花钱，渐渐地从每月一笔钱到半年不定期，她们甚至只能靠亲戚的接济和她打零工赚的微薄工资度日。
她对家庭的概念从来是模糊的，唯有母亲陪伴在身边。相依为命，就是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如果用一年、两年、三年、十多年的时光去互相坚守扶持的话，那就是融进血骨深处的东西。
现在，现在——现在一个人待在医院的母亲，如果、如果……
江辞辞不敢想象下去。
这比面对丑陋恶心的丧尸可怕千倍万倍。
她觉得自己眼睛发湿，却没有哭出来。
她憋下所有泪水，告诉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不能出校门，但她至少要竭尽所能确定母亲现在的安危。
望着三楼通往北楼高一教学楼的天桥，少女眨了眨眼，仿佛在望着一个深而无尽的洞窟。
高一（6）班教室，她的班级，无论如何，她必须到达那里。
拽紧包着工具的简易粗布包，手中的钢质长棍触感冰冷。

南轩
人的头骨的硬度极强，在莫氏硬度3~4之间，相当于一块氟石或方解石。
丧尸呢？
江辞辞不知道。
她的手在抖。
面前的丧尸一步一步朝她靠近，校服在它腐烂发黑的身上残破难辨。
但那也是校服。
一路上过来，她已经在竭尽全力避免与丧尸正面冲突，不仅是因为害怕因为打不过，还有一层模模糊糊的原因——那些可怕又凶残的怪物，曾经是她的同学。
“同学”这个词，比“家庭”这个字眼更让她觉得迷茫无解。
她没有什么朋友，能说得上话的人寥寥无几，亲密至交那想都不要想。但不代表她不知道一个人对于另一个特定的人无法更改不可比拟的重要性。
拿起钢质长棍，往那坚硬头骨处猛地一击、又一击，拼尽全身气力，死命砸下，再砸下，反反复复无数下，直到鲜血汩汩涌出，脑浆喷溅四散。
生命的意义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不是在杀人？杀死与自己同龄的无辜学生？他们的亲人又会作何感想？
江辞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举起钢棍的手一直在抖，指间满是汗水，她击中了丧尸的眼睛，可怖的赤红的鲜血淋漓的眼睛。怪物嘶吼着向后退去，她抓住这一空档，猛地从旁边跑了下楼。
她没有杀死它们的勇气，也没有打败它们的能力，但是如果实在要做些什么，也只能这样。
就快到了，高一（6）的班牌在视野里逐渐变得清晰可辩。后头的丧尸似乎追了上来，哀嚎声传入耳膜。江辞辞咬咬牙，奋力狂奔起来。
门是开的，发现这个的时候江辞辞才反应过来如果门锁上的后果是什么，她后知后觉地庆幸起来，马不停蹄地跑进班级，迅速想要关上门。
“救、救命啊——！”
江辞辞动作一顿，向着声源转头而望。
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长发女生，似乎是从隔壁间的厕所里跑了出来，后头的丧尸嘶嚎着追了上来，女孩边哭喊边狂奔着，她跑得并不慢，可没有想到先前追着江辞辞的丧尸迎面扑了过来，腹背受敌下近乎绝望地求救出声。
江辞辞没有仔细思考几秒，也没有犹豫什么，一切动作都仿佛本能。
她一把抓住女孩的手，力度极狠极大，厉声喊道：“进来！快进来！”
女生发现有人，慌慌忙忙冲进了门，江辞辞反手想关门，丧尸却猛地抓住了女孩的脚，女孩尖叫出声，江辞辞一咬牙道：“脱掉鞋子！快点！”
长发女孩慌慌张张蹬掉了鞋子，江辞辞用钢棍打掉了丧尸的手，一把将门用力合上、锁住，复又扭头冲着女孩喊道：“关窗户！它们有两个！”
女孩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去关窗，没有想到丧尸已经探进头来，嚎叫着向她过扑来，女孩顿时尖叫后退。江辞辞连忙跑上前，将女孩的脱下的鞋摁在丧尸脸上，使力、使力、再使力，猛地将其按出窗外，丧尸嚎叫不休，她收回手，用最快的速度锁上窗户。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虚脱一般，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呼——”
长长、长长地喘出一口气，五脏六腑好像都颠离倒错了一般，江辞辞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双手，刚才所做的一切都仿佛只是本能和直觉，现在她的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那个……”安静了许久许久，焦躁不安的空气中终于传来了另一个焦躁不安的声音，“谢、谢谢你。”
江辞辞仿佛才回过神一样，晃了晃脑袋，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前额，只觉得心有余悸，随意地便侧头朝身旁的女孩点了点头。
点完头之后，她才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她眯起眼睛，小心翼翼打量着面前的长发女孩，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一边开口迟疑地问道：“你是……男的女的？”
女孩一愣，呆了许久，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抬起手取下了头上的假发，露出了黑色的短短碎发，又胡乱抹去脸上的腮红和口红，乱糟糟整理了一通，终于露出了一张带着黑框眼镜、清秀过人、却明显是男孩的脸。
江辞辞全程瞪大眼睛，这会儿嘴巴也惊讶地张了开来，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眼镜少年看她的表情，也是十分尴尬，他挠了挠后脑勺，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我、我被关在了厕所……他们……他们逼我这样的……戴上假发……还有裙子……我……我……我没办法……然后他们把我锁在里头……我听到外面不对劲……好不容易翻过门出来了……外面全是那些怪物……我……我……”
他艰难地解释着，表情着急又恳切，江辞辞听了一会大概都明白了，就挥挥手示意他：“我懂了，你不用讲了。”
她答得直白简单，眼镜少年看她表情，似乎是以为她生气不耐烦了，便有些失落地垂了下了头。
没想到下一瞬江辞辞就跳了起来。
“裙子！？”
她十分震惊，目光唰地看向少年下身——藏蓝底白色双纹边的夏季校裙，水手风格，长至膝盖。
她的目光灼热，看得眼镜少年满脸通红。
“我……我……我……”
少年揪扯着裙摆，无用功般遮掩着下身，他一张脸红得要滴血，想解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急得仿佛要哭出来。
“抱、抱歉。”江辞辞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偏过了头，掩饰地看了看四周的风景，小声喃喃道。
“没事。”眼镜少年红着脸应道，声音低低闷闷的。
门外的两只丧尸似乎是被其他猎物吸引，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锁上门后，教室里十分安静。
江辞辞站着，那个眼镜少年则坐在地上，扯着裙摆一下一下遮着腿。
气氛一时古怪至极。
女装癖？
应该是这个词。
可是是被人强迫的？
校园暴力？欺凌事件？
大概没错。
江辞辞回想着刚才在门外见到那个眼镜少年时，隔得远而且状况紧张，自然没怎么注意人家的脸，只看见长长的头发，听到娇弱的呼救声，便理所当然断定为女生。
江辞辞心觉尴尬又好笑，如果不是女生，她可能还不会出手相救呢。
可是他的声音明明是——江辞辞皱起眉头，偏过头看向蹲坐在地上的少年，有些迟疑地小声启口：“那个……”
“那个……”
几乎是在同时，眼镜少年也这样开口，两人一怔一愣，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好笑。
“你先说吧。”江辞辞挥挥手让过。
眼镜少年点了点头，想开口，却似乎有无数问题涌上，顿了许久，才小心翼翼问道：“我叫南轩，南方的南车字旁那个轩，高二三班的，你呢？”
他声线很软，语音温柔清悦，一句话平平朗朗下来，末尾的“呢”字却不经意地翘起语调，江辞辞有些恍惚，心里想这不细听，真的像极了女生的声音，甚至比寻常女孩的声音都好听，因为少了女孩特有的软糯嗲声，多了一点，嗯，仿佛男童般干净、清稚的底蕴。
“你呢？嗯？”
见她许久未答，少年轻声重复道，江辞辞这才回神过来，忙应道：“江辞辞，辞别的辞，高一六班的，也就是这个班。”
南轩点点头，又问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江辞辞苦笑着摇摇头，迟疑地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丧尸吧，学校里有，外头也有。”
“怎么、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江辞辞脑袋也很乱，只能把她从杂物间出来所看到的一切告诉南轩。她语言表达能力极差，说的也是含含糊糊，好在南轩理解能力强，边听边归纳着，总算大概理清了现下状况。
“我想起来了，”南轩说，“我……我被关在厕所里时也隐约听到有广播，大概说学校发生暴力事件，叫大家赶紧到操场集合……”
到操场集合，难怪教室里、走廊上大部分都没人了，原来是这样。
“有广播？什么时候？”江辞辞找到这个重点，“我怎么没听到？”
南轩想了想，“十一点多的时候放的，大概是你在杂物间，没有广播音响吧。”
说到时间，江辞辞才反应过来：“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15点14分，已经到下午了。”南轩看了看腕间的手表，答道。
都过了这么久了……
江辞辞有些恍然。
15点14分，往常这个时间还在上课，今天周一的话，是女神老师的物理课。
还差一分钟就要下课，班上肯定非常闹腾，老师在讲台上布置作业，台下已经乱哄哄吵了起来，江辞辞前桌的女生话特多，聊天的内容新颖时髦，此刻肯定与同桌谈笑甚欢。说到同桌，也不知道今天席诀生没来是好是坏。下节课就是体育课，后排那些男生肯定会嬉皮笑脸求老师别拖课，物理老师长得年轻漂亮人又特别好，耐不住他们挥挥手便同意，然后有人拿出手表倒计时，有人直接趴在课桌上补觉，有人看向黑板抄作业……
15点15分，下课铃准时响起，班上欢呼肆闹，喧嚣无尽。
江辞辞抬起头。
教室空空荡荡，四周安静如死。
她跌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一点一点地，将脸埋进双手间。
“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安静空荡的教室内，响起她沉沉涩涩、不成语调的声音。

心念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力度轻柔。
“没事吧？”南轩的声音传来，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辞辞抬起头，表情平静：“没事。”顿了许久，她又道，“谢谢你，南轩。”
南轩的脸立马红了，不过江辞辞没有看到。
她站起身，来到了自己的座位。
没时间悲伤没时间怯弱没时间感怀天地了江辞辞。
你得做些什么。
她从抽屉里拿出书包，翻找了一下掏出了手机，电量所剩无几，她咬咬牙，心想如果报警有用的话现在的场面也不会是这样，肯定警局里也不安稳。这样想着果断放弃报警，播出了母亲的号码。
“……喂，辞辞吗？”
“妈妈！”熟悉的亲人的声音响在耳边，江辞辞几乎要哭了出来，“妈妈……你那里……医院那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发生了什么事？好像……是有的……”母亲似乎斟酌了一下，才说道：“今早医院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乱，好像是许多病人都出了事，变成了……怪物一样……”
江辞辞大惊，连忙问：“是丧尸吗！？那你有没有事？”
她语气急迫惊恐，那头的母亲似乎愣了愣，一会儿，传来宽慰安抚的笑声：“妈妈我很幸运，今天早上就有专门的人护送我去了别的地方，应该是什么防护避难的保护基地，看起来还十分气派豪华……”
“保护基地？专门的人？”江辞辞有些呆住了，完全没料到事情是这样发展的。
“在哪里的保护基地？”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去找你！现在就去！”
“这个……护送妈妈的那些人说是在……F市城郊嘉山区附近的基地，看上去设施非常先进……”
F市就是江辞辞一直生活的地方，不过是二三线小城市，这儿竟然会有专门设立的避难保护基地，还十分先进豪华，她对此显然感到不可思议。
仔细思考了下，又觉得自己平日里对城市建设这方面新闻资料也不了解，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想着想着又不禁欣慰感到母亲的运气好。
“那好，我这就想办法去找你。”
江辞辞口气果断，字字分明，那端的母亲似乎有些担忧。
“辞辞啊……”母亲叹了口气，“妈妈在这里很安全，这儿什么都有，连房间都是单人的，看起来就是非常先进的地方……你也不用担心我的病情，这儿有许多医生和护士呢，那些保护的人看起来也都很厉害很专业……你，你能不来还是不要来了，想办法找到到最近的警察和大人就好。路上那么危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妈妈，”母亲的话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听在耳朵里，江辞辞却只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哪里都很危险，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可不呆在你旁边，我只会感到最不安。”
她握紧了紧手机，最后说道：“我会去找你的，一定会的。”
“再见，妈妈。”
手机提示声嘟嘟响起，电量已经用光，闪了一两下便自动关机。
江辞辞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南轩，冷静地道：“我要收拾东西出学校，你呢？怎么打算的？”
“出……出去？”南轩有些吃惊，“外面不是……”
他说了一半就打住了，因为江辞辞的表情十分认真，再加上刚才那通电话，他十分善解人意地闭了嘴。
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南轩突然道：“你确定校门还开着吗？”
江辞辞一怔。
她连忙转身跑到了窗口，向操场望去。
果然，为了防止外头更多的丧尸进来，校门已被死死关了起来，控制开关的传达室也被锁了起来。整个操场俯瞰下去，到处都是丧尸，草地毯上布满鲜血和残骸，活人已经找不到几个，不知道是躲起来了还是都变成丧尸了，这样的场面看在任何人眼底，除了“人间地狱”四字，已然找不到其他的词汇。
“总会有……”江辞辞咬咬牙，十分不甘：“总会有办法的……”
“先不说校门的问题，你现在出去，走一步就成了丧尸们的午餐，更何况操场上那么多丧尸，你有足以防身的利器或是枪吗？你敢杀死那一个个丧尸吗？就是出了校门，没有车你也根本寸步难行……”
“你闭嘴！”江辞辞听得怒极，想也没想一步走上前，直冲着南轩，“你知不知道是谁救了你啊！”
南轩被她的气势吓得一怔，反应过来才喏喏道：“对不起……”
江辞辞知道他有理，她原本就不是脾气大的人，甚至一直在人际处世上怯弱退让，平常在学校里遇事沉默，说好听点叫内向，直白讲就是孤僻古怪、胆小怕事。
可大概是如今一连串突发状况使人心绪不安倒错，面对看起来比自己还弱小又救过一命的人，心底那些埋藏的小小硬气和倔强就被激发了出来。
江辞辞觉得烦，又明白南轩说得没错，脑袋还在晕乎乎的，只一个人赌气般在座位上收拾起东西。
南轩小心翼翼抬起眼看她，见她不理会自己，便也沉默下来。
气氛像是又回到了先前的古怪，南轩有些头疼，他扶了扶眼镜框，终是开口：“其实……”他语声犹豫，引得江辞辞抬头望来，眼神还带着怒意，被这一看一激，他急忙道：“其实我知道有一处地方可以出去的就是有点远而且很危险算了我们还是待在班上等待救援吧你你你别这样瞪我……”
江辞辞听得头晕，看了他一眼，“……说重点！”
“就是——”南轩又扶了扶眼镜，“北楼后面，停车场旁边，不是有一排停用的厕所吗，厕所里……有个暗道，通向学校旁边的废弃工厂。”
江辞辞一怔。
她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南轩，“你怎么知道……”像是为了更好地表明自己的惊讶，她又加了个修饰：“——得那么清楚？”
南轩沉默了。
许久他默默道：“我被关在里面过……”
江辞辞狠狠地把那句“你怎么老是被关在厕所里”憋了下去。
她不想再刺激这个凄惨的少年了。
“你知道怎么去吧？”想了想，江辞辞拿出了先前找到的学校地图，“我这有地图，虽然是很早以前的。”
南轩眼前一亮，“有地图就好办，我们可以选择最安全的路线……”
江辞辞点了点头，看他拿起笔在地图上标注，自己也反应过来应该做些事。
她思考着现在混乱的状况，周围确实是危机重重，可已经下定决心就不能再盲目等待了，同学们、老师们、警察们统统不知在何处，唯有好好依靠自己。她将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书本统统扔向一边，把之前杂物间带来的东西一一放了进去。她的包里还有创可贴、矿泉水、剪刀……江辞辞把有用的东西留了下来，匆匆整理了下，书包已经挺满了。
整理完后四下环顾，发现教室抽屉里还有一些人的书包和杂物，大概是没回到班拿。她不敢随意翻动，只拿走放在桌上的一些食物。江辞辞还发现了一台相机，拆开电池盖，电池还在，她十分欢喜地装到了之前找到的手电筒、扩音器上，试了一下，千幸万幸，竟然能用！
搜寻了一通，书包已经装得满满的了，东西杂乱，希望都能排上用场吧。
教室后面还有给学生放东西的柜子，江辞辞把能打开的都开了，翻箱倒柜找了一通，竟然发现了一双板鞋、一套运动服。
鞋子……运动服……裤子……
江辞辞回头，看向座位上的南轩，再看向他的下.身……
“咳咳……南轩，你确定不换套衣服吗？”
南轩从窗帘后换完衣服出来，一张脸还是红着的。江辞辞也有些不好意思，却记起来之前忘记为他的问题。
她说话向来很直白，开口便道：“你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像女孩子啊？”
南轩闻声抬起头看她，顿了一顿，又低下头去。
他的声音很小，有点木木的样子：“小时候就是这样的，以为过了变声期就会改，没想到还是……”他明显不愿多说，江辞辞看他表情也不敢多问。
沉默了下，她拿出刚才找到的两块面包，递了一块给南轩。
“大概饿了，吃吧。”
南轩点头接过，江辞辞拆开包装袋，食物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一口咬下。
松软面包在唇齿间绽开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饿。
早上睡到了九点，为了赶时间她没顾及吃早饭，一上午一大堆事儿倒也忘了饿。而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早饭午饭都没吃，饿到了极点，一块小小的面包此刻也犹如珍馐。
江辞辞咬着咬着，眼眶又发酸起来。
原本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突然变得并不是那么理所当然。
比如学校、比如同学、比如生命。
比如这个世界。
她抬起头，一边咬着面包，一边看向窗外的天空。
天空还是天空的颜色，午后灰蓝灰蓝的，深远渺阔，无论蓝天之下，这个世界变成何种模样，那灰蓝色仿佛凝固的颜料，不曾被血腥染红。
江辞辞吸吸鼻子，吞咽下最后一口面包。
“走吧，南轩。”她的目光倒映着灰蓝天空，坚定无比：
“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乔夏
“往这条路走，四处都有东西遮蔽，比较安全，路程也远不了多少。”
南轩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给江辞辞看，她点点头：“都听你的。”
她语声温淡，平铺直叙，南轩却被她言语中的信任感激励地大力点了点头。
二人走得很慢，边走边四处察看，江辞辞到北楼时就常常回头，总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回了两三次没什么动静，便直觉把这当成自己的紧张过度。
好在一路上还算安全，并没有太多的丧尸，但是却意外的有许多具丧尸尸体。
一刀斩下，身首分离，刀法利落流畅至极，人站在尸骸前，几乎都能凭着想象还原那一刀毙命的凌厉场面。
还有一些，似乎是短刀、棒球棍所致，连砍几刀猛砸数下，脑袋当即稀烂，远远看着就令人恶心。
“这些丧尸……”南轩神情十分疑惑，“先前就都被人杀了？”
江辞辞捏着鼻子，声音有些瓮声瓮气：“不知道是谁干的，来学校竟然带着管制刀具……”
南轩却有些高兴：“这也说明学校里还有活人，而且很厉害，我们能找到他们汇合就好了。”
“但愿吧。”她又回头看了眼那些尸体，那么利落的刀法，斩下之时，该是毫不犹豫的吧？
什么样的人，能对这些曾经是同学的丧尸们，不带任何犹豫，利利落落地一刀杀死？
江辞辞不敢深入想象，比起南轩的高兴，她更希望自己不要碰上这些人。
直觉告诉她，那样的人或许比丧尸更可怕。
而她的直觉，总是在不该准的事上准的一塌糊涂。
北楼2层外树影姗姗，阳光晴好。
忽略长长走廊的血骸残尸，校园仿佛还是那个校园，午后的教室里读书声起，日光和绿树在其中柔软如梦。
“砸它的头……眼睛……什么都好！快！”
江辞辞语声很急，长长钢棍一下一下击向面前的怪物，将其按质在窗台前。南轩抖着手上前，手中拿着重重的扳手，猛地砸向丧尸的头部。他不敢看丧尸的脸，只能半偏着头，每一次的攻击都不能找准地方。
南轩在害怕，江辞辞知道，她也没好多少，握着长棍的手每一次起落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但是她不能停下。
生死攸关，绝不能停下。
二人好不容易来到北楼2层，原本感叹这一片的丧尸大概都被拿刀的那伙人给解决了，留下满地尸体，可没想到半路从办公室里冲出个刚刚尸变的教师丧尸，他们根本避无可避，硬着头皮拿起武器将其逼到窗口。
“不行啊……我不行的……”南轩哆嗦着道，语声里几乎都带上了无力的哭腔。攻击丧尸头部这个道理谁都知道，真正实施起来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扳手放置多年，早已生锈破损，丧尸一直在挣扎嘶吼着，南轩不敢正面去看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一砸不准，二砸无力，久而久之的僵持之下，气力早被用光。
两个从没杀过人的高中生，面对凶残的丧尸，一路上能躲就躲，智取为上，正面对付，谈何容易？
“那把它……”江辞辞咬了咬牙，抬了抬下巴向着窗外，“把它推下去……”
她吸了口气，“我制住它，你去搬它的脚！”
力气已无，索性理智还在，南轩动作很快，虽然也很吃力，咬着牙托起丧尸的腿，江辞辞空出一只手帮他，二人合力，眼看着就要将丧尸头朝下扔下楼——
“啊！后面又、又来了！”
南轩语声刚落，江辞辞就猛然转过了头，后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一只丧尸，快走至跟前二人才发现。江辞辞心下慌乱，手下动作一顿，身子出了窗口半截的丧尸突然嘶嚎着探回了身，眼看就要咬向江辞辞的左臂，南轩连忙用扳手砸它，拖着腿的动作就停了下来，江辞辞回过神就说：“先、先解决一个！这样下去不行！”
她权衡着二人如何分工，可脑袋乱糟糟着，突然出现的丧尸让她不知所措，犹豫不过几秒，后头的丧尸就猛然扑了过来！
“啊！”
丧尸是扑了过来——只不过扑在了地上。
血肉淋漓的丧尸躯体在江辞辞面前倒了下来，离她的脚尖不过毫厘，她震惊抬头，面前站着一个高举椅子的女生。
“你、你们没事吧？”少女一头栗色单马尾，喘着气开口问道，举着办公室旋转椅的手早已酸透，此刻心有余悸打着哆嗦，一句问话刚落音就蓦然瞪大双眼：“小心后面！”
江辞辞一呆一惊，反应过来后头还有一只，转身回头就见丧尸卡在窗口处张牙舞爪要向她扑来，而一旁的南轩则哭丧着脸死命按着那怪物。
他无法砸死它，只能为了不让丧尸咬到江辞辞，害怕又胆颤地死死按着丧尸。
她惊魂未定，连忙出手帮忙，身后的单马尾少女也扔下椅子，疾步上前，三人合力，终于将那丧尸整个推出窗外。
落地的声音沉重异常，天知道2楼的高度摔不摔得死它，三人的力气却都已用尽，跌坐在地上近乎不省人事。
“呼、呼——”
他们喘着气，只觉得从鬼门关里里外外兜了一圈再回来，整个人疲惫虚脱至极。江辞辞撑着身子站起来，示意他们地上那一具丧尸还没死透，现在呆在这万分不安全。
南轩和那单马尾少女都勉力点点头，扶着墙站起来，少女看着地上的丧尸，苦笑了下：“虽然我是排球部的，可以前真不知道能有那么大力气，打得晕丧尸……”
她站定住身形，江辞辞、南轩二人才看清了她的样子——十分娇俏清丽的一张脸，一头栗色长发利落束起，单马尾甩在脑后，清爽干练，漂亮之余多了份常人少有的灵动明媚。
“谢、谢谢你……”江辞辞愣愣回神，忙道：“刚才救了我们……”
少女弯唇一笑，笑意直达眉眼，流光溢彩般动人：“不用那么客气。我叫乔夏，乔木的乔夏天的夏，高一四班，女子排球队的，你们呢？”
江辞辞和南轩分别介绍了下自己，三人边走边交换着各自的情报，丧尸出现时乔夏在班上，知道的事情比较多。
“听说是因为高三那聚众打架的事情，你们应该也知道，高三留级的那群人多可怕。他们平常一般都不来上课，今天来学校就是因为何彦之那伙人刚刚出院，正好要去找他们算账什么的。可不知道怎么的从医院出来的那伙人竟然都感染上了丧尸病毒，来了学校，见人就咬，一个接一个就把病毒传染开去。现在的学校……”乔夏摇了摇头，目光不忍，“已经面目全非了。”
高三……打架……
没有想到，丧尸竟然真的是从她一开始想要经过的东楼四楼附近出现并传染开的，那她当时绕远路离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江辞辞默然无言，心中思绪翻涌，南轩看了她一眼，忽然朝乔夏问道：“那外面怎么样，你知道吗？”
“外面？”乔夏语声更低，“外面或许比学校里更乱。”
她叹了口气，惨然开口，“因为报警电话一直不通，加上学生们担惊受怕，大家就想先撤出学校。先前广播不是有通知操场集合吗？那个时候本来大家可以安全疏散的，没有想到保安一开门，外头全是丧尸涌了进来，所有人都乱作一团……我瞧着，丧尸病毒已经蔓延到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了。”
一段话下来，南轩也沉默了，他看着江辞辞垂头不语，想出声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正当他犹豫之际，江辞辞突然抬头，直冲着乔夏：
“你之前……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
新妹子出场啦！
男主应该也快了……远目！

返救
乔夏一愣。
南轩也是一愣。
“我们到北楼时你就一直在跟着了，为……为什么？”
江辞辞的目光凝定，直直看进乔夏眼底，深黑色的瞳眸明亮异常，仿佛照的亮所有伪装与谎言。
“对不起。”
许久许久，单马尾的少女终于垂下了头，低弱无力的道歉声传来，她轻而分明地道：“没错，你们到北楼时我就看到了你们，一路上我都在后头跟着，你们想要推下那丧尸时我躲在墙后，另一只丧尸是因为我引来的……我，我想故意救了你们，让你们感激我……很抱歉。”
南轩十分震惊：“为什么啊？感激什么的……没必要吧？”
“对不起……我……我想要你们陪我去救我姐姐……”乔夏忽然抬起头来，眼里隐隐湿润，“第三节课时我姐姐身体不舒服，去了医务室，广播说着集合我就下了楼，没想到出现了丧尸。我担心姐姐，想去医务室救她，可是整个学校到处是丧尸……我一个人很害怕，朋友同学们都不见了……看到了你们……我希望……我希望……”
她语声渐渐弱了，忽然又抬起眼，回望着江辞辞的目光，言语恳切至极：“我希望你们能够和我一起——去医务室救出姐姐！”
江辞辞这半长不长的人生中，还从没有被人求过。
她习惯了被人命令、被人嘲讽、被人差遣、被人打骂、被人忽视、被人看低……这么多这么多，却从来没有人，还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用饱含哀恳与诚挚的目光看着她，请求她，就好像……信任她。
但是。
她垂下眼，没有去看乔夏。
折返？救人？
偌大的校园丧尸横行，他们历经生死、冒尽数险才闯到了这里，眼下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就能找到暗道出去了。临门一脚急转直下——要让他们再回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谁……谁能同意啊！
乔夏希冀的目光在空气中灼然分明，她一眨不眨看着江辞辞神情千变万化，复杂无端，最终眼底的希望，犹如火烛燃尽，随之渐渐微弱虚无。
“对、对不起……”她又一次道歉，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努力扯出微笑，乔夏清楚这个要求很过分很无力，甚至刚刚她还欺骗了他们。
栗色单马尾的少女笑意如初，尽管眼底已经满是悲凉，她轻轻道：“谢谢你们，接下来也要小心，我就自己——”
“好啦！”江辞辞突然咬牙切齿般开口，“好啦好啦好啦！”
像是要说很多遍才能说服自己，她复读机一般念叨着起身，拉着南轩便往回走，看也不看身后呆住的乔夏：“快点啊！不是要去医务室吗？医务室在哪来着……”
为什么要帮她？
江辞辞说不出来原因。
直觉和本能都解释不了。
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也没有善良到那种逢人便救的程度。乔夏说起姐姐时目光含泪，既担忧又带着不顾一切的勇气，江辞辞只看一眼，就似乎能明白那种感情。
谁又没有，即使是这样的状况下，也想去保护的人。
学校的医务室分散不均，两三间都在北楼，江辞辞他们要去的却在综合楼二楼。
要从北楼到综合楼，没有任何近道，必须经过丧尸最多的操场。
江辞辞看着地图，习惯性地咬起指甲。
从操场走吗？怎么看都行不通。
先不说他们三人敢不敢杀那些丧尸，就如南轩所说的，他们都没有一击必杀的对付丧尸的武器，手中尽是生锈损坏的钝器用具。而操场上的丧尸大都成群结队，数量密集，一击不成便后患无穷，哪里有机会让他们像之前那样，不敢杀不能杀就智取躲藏？
穿过操场=直面丧尸=打不过=不可取。
江辞辞在纸上写下这一连串公式，脑子里却越来越乱。
那怎么办？
江辞辞这样的人，虽然成绩不好，但脑子说笨也不笨，说聪明，却也不像是聪明人的那种聪明。
要江辞辞做数理化她一头雾水，要她背刻刻板板的文史她也十分头疼，好学生的那种聪明劲儿从来就没在她身上体现过。
可是说来也奇怪，越是在危难至极生死一瞬的时刻，她越能凭着自己突发奇想的大胆计策绝处逢生、扭转乾坤。这种聪明也可以说来自于直觉与运气，却又不仅仅如此。江辞辞这人似乎天生具有某种本能，擅长于极端处发觉契机。别人永远都不会去在意的地方，她越能在危急关头注意觉察到，并依此做出十分大胆奇特的决定。
这便是极少数人拥有的“急智”，亦是难能可贵的“奇智”。
而现在的江辞辞，自然是压根儿不知道自己隐隐具有这样的能力。
她正微低着头，用手撑着下巴，一脸苦恼。
“要不然——”南轩喃喃着开口，“我们就从操场穿过去算了，大不了和那些丧尸拼了！”
江辞辞抬首，见他一脸大义凛然，心下好笑，“刚才在窗口对付那丧尸时，不知道是谁都快哭了……”
果不其然，击沉南轩的伎俩就是如此简单，江辞辞话音刚落他的脸就迅速红了，一旁的乔夏看到了，也不禁发出笑声。漂亮的人笑起来也分外动听，银铃般的笑声轻快愉悦，连带着先前紧张不安的气氛也隐隐舒缓。
“可是也不能在这里干等啊……”顿了一下，乔夏终是开口，目光闪烁着不安：“现在都快6点了，到时候天一黑，我们更不好行动……”
江辞辞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天色，果然，尽管是深春五月，灰蓝色的天空此时也有暗沉昏黑之色。江辞辞咬咬牙，收回了目光，却突然又愣住了。
天空？
她目光怔怔，乱哄哄的脑子里突然像是劈开一道光路，照射出前方柳暗花明、康庄大道。
她直直站起身，在乔夏和南轩惊讶的目光里，一字一句道：
“我们上北楼天台！”
“综合楼比北楼高了，我们到北楼天台上，想办法用绳子套住综合楼四楼中间的外廊护栏，然后一个接一个爬过去！”
江辞辞勉勉强强梳理了下语言才对他们讲，南轩却第一个出声反对：“那怎么可能做到啊！你说的是综合楼四楼中间凸出的那个讲话台吗？那样的护栏你要怎么套牢？这也太危险了！”
乔夏听了也连连点头，“南轩说的没错，太危险了，不说能不能套牢，爬的时候谁能保证不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四楼啊！想想都可怕！”
江辞辞沉默不语，乔夏心觉不忍，忙开口道：“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实在不行就走操场，那些丧尸我们可以一人对付几个的……”南轩底气不足，却还是梗着脖子说了出来。
“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江辞辞突然开口，语声依旧是自始至终地平铺直叙，黑亮的眼珠朝二人直直看来，那眸光亮得并不婉转明媚，无论哪个角度望去，都是直直而就的，明亮，并且一亮至底。
“你们愿意相信我的话，”她说，“我有种直觉，我们可以做到的。”
※※※※※※※※※※※※※※※※※※※※
辞辞：我看过剧本

惊绳
相不相信江辞辞？
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朝夕相伴的同学没有人会对这个问题点头，两个在一天之内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说——
“我相信你。”
南轩说：“想了想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没有你我早都被丧尸吃了，”他腼腆地笑了笑，神情一如初见，“虽然我还是觉得不大会成功，但是我相信你。”
乔夏也笑，发自内心的纯粹微笑：“你们冒着危险救我的姐姐，本来是毫不相干的人却要做到这个地步，我不相信你，那还是人吗？”
江辞辞本来就是凭着直觉说出来的，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说，一下子怔住愣神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被人……信任吗？
不。
是被同伴们信任。
毫无芥蒂、发自内心，因而纤尘不染，不需要太多原因去一一解释。
三人到了北楼天台门前，才突然想起需要钥匙，没来得及江辞辞大骂自己蠢不可及，乔夏已经拿出了一大把钥匙串，在惊呆了的二人面前晃了晃。
“我从保安室偷来的，机智吧？”
“机智机智，”江辞辞连连点头，“比南轩机智多了。”
南轩莫名躺枪十分不甘，三人边说边笑着开了门。
天台的风呼啸扑面。
“地图上我已经量过了，按照这个比例尺来说，绳子的长度够了，嗯，万幸啊，也很粗很牢固。”南轩拉了拉江辞辞拿出的绳子，有些疑惑地偏过头，“你怎么会想得到在杂物间拿了绳子？”
江辞辞耸耸肩：“直觉吧。”
虽然她的直觉从来没在好事上准过，说不定这次是个意外？
南轩先在北楼的天台护栏上绑好绳子，确认牢固后将另一端打上了个环圈，眯眼望着对头的综合楼讲话台外廊，不免开始有点紧张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在江辞辞和乔夏的屏息凝视下用力将绳子甩了出去，长长粗绳在半空中展开，环圈兜了一兜，啪一声落在了护栏尖尖的长柄上，南轩轻轻拉了一拉，确认套牢。
江辞辞和乔夏在后头兴奋地互相击掌，第一次试就成，这是上天给的好兆头！
“南轩，你先上吧，这里看起来数你最轻，又是……男生，去吧！”
江辞辞权衡了下，拉着绳子冲南轩说道。
“我吗……”南轩却怔了怔，望着半空中轻轻飘荡的长绳，神情突然有些不安，他握紧了紧拳头，又松了松，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动作许久。
一旁得乔夏注意到了，想了想对江辞辞说：“还是我先来吧，我是排球部的，体育好，攀这个绳子应该没问题，何况我也不重啦，让我先上吧！”
江辞辞没有多想，应道：“好，小心点。”
乔夏毕竟是体育优等生，身子骨比常人柔韧，攀着绳子一下接一下就过去了，全程动作迅速敏捷，甚至身姿优美依旧，若不是周边的环境，江辞辞和南轩都以为是在看体操表演了。
乔夏简简单单、轻松迅捷地过去了，无疑是给剩下的两人极大的激励。
江辞辞第二个上，先前看着她轻灵矫健的动作，便宽慰自己也能做到。
直到手攀上了触感粗粝的绳子，整个身子荡在空中，江辞辞只想说乔夏你在逗我吗！？
她动都不敢动，脚下不说万丈深渊却也是四楼高度，倘若低头一看——不不不，不要低头，不能低头。
她的手在抖。
起先只是微弱的抖动，她咬着牙想抑制住，可半空中吹来的风太可怕了，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被那猛烈的风吹得晃动起来，尽管那是深春五月的暖风，她却无法避免地觉得自己会被吹掉下去，掉下去，掉下去——
“辞辞！”
乔夏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江辞辞眨着眼看去，栗色单马尾明媚柔顺，晃过眼帘，她一只手放在嘴边，做出喇叭的姿势竭力大声喊道：“辞辞！加油！不要看下面！加油啊！”
辞辞，有人叫我辞辞，有人在叫我辞辞。
深春五月的暖风一下子就变成了真正的深春五月的暖风，那一声声“辞辞”细细吹过耳廓，温暖了所有的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正常人力量的来源啊？江辞辞有些想笑，但是她愈发地把手中的绳子握紧了，学着乔夏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向着另一端移去。
可能只有几分钟，却仿佛走遍人生起落般漫长无终，江辞辞到达对端时勉力握住了乔夏伸过来的手，却还是跌坐在了地上，只觉得整个人虚脱了一般。
但是她还是过来了。
做完一千张一万张卷子，得到一千分一万分成绩，都没有此刻这么开心痛快。
双手被磨得通红，身子虚软无力，江辞辞抬头，看着乔夏时却满脸都是笑容。
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的笑意，她很开心，很开心。
“南轩！”两人一起站起来挥手，向着另一端剩下的南轩喊道：“加油啊！”
南轩呆呆地应了声是。
目光却看着天台之下。
真高啊。
半空中的长绳随着吹来的风轻轻飘荡，南轩的思绪不知道飘去了何处。
高一刚入学时也是在这个天台，高个男生们神情古怪地将他推至角落：“听说你是伪娘？来来来，开口说说话，给咱们听听……”
有人猥笑着上下打量他，有人在靠一旁抽烟看戏，有人捏住他下巴，逼他开口说话。
“说啊！给老子说话！”
高个男生拽起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护栏上：“不开口是不是？信不信把你从这扔下去！让你摔个残废！”
“哈哈哈你别逼他了，我看这娘娘腔都快吓哭了……”
“娘娘腔，你说个话啊，真的比女孩还娘的声音？”
半空的风在他耳旁呼啸，隆隆声极猛极烈，几乎都要掩盖了男生们的粗鄙叫骂，他感觉自己双脚离地，身子凌空，旁边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但是他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你以为你很勇敢吗？
五月的春风为什么这么凛冽，这么凛冽，扬起千里万里的尘沙灰土，模糊了已经湿润的薄薄镜片。
南轩抬起头，望着对端挥手的两人，语声接近崩溃：
“我不敢……”他仰起头，声嘶力竭，“我不敢啊！！”
你以为你很勇敢吗？
你从小就胆小如鼠，十七岁了还顶着女孩子一样可笑至极的声线，你不精通任何一门寻常男生应该会玩的体育运动，篮球也好，足球也好，网球也好，偌大的运动场你坐在最角落，旁边的女生们聊着天，路过的高个男生用球衣擦擦满头大汗，嘲笑你是不是像女的一样来了例假，笑声在整个操场上空回荡不休，你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把你关进女厕所一整节课，对全班人说是你自己进去的，他们在你的体检表上改了性别，军训时在宿舍里脱光你的衣服，球鞋踩在你薄薄的镜片之上，问你怎么没有女孩子的胸。
你以为你很勇敢吗？
“我不敢啊……”镜片终于完完全全湿透，眼前一片水雾模糊，“我一直都不敢啊……”
※※※※※※※※※※※※※※※※※※※※
南轩：我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无勇
风呼呼地吹，仿佛一个永不止休的噩梦。
“我也……我也不敢啊！”江辞辞喊道，用尽最大的声音：“我爬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啊！”
她冲上前，身子前倾，整个人向着南轩所在的方向：“那绳子磨得我手都破皮了，我每爬过一点都在害怕，风一吹来都觉得就要掉下去一样……掉下去你知道吗！四楼啊！多高啊！掉下去绝对完蛋了啊！我害怕那绳子中途断掉，我的脚就荡在半空中，吓得要死，手都软了，后面什么都抓不牢，我都要后悔这个提议了……”
一大堆几乎全是废话，依旧是江辞辞一直以来乱七八糟不成逻辑的叙述方式，她几乎把所有会让人更加害怕畏惧的胆战心惊都说了出来，乔夏在后头目瞪口呆，江辞辞握紧了紧拳头，一字一句道：
“但是我过来了啊。”她用一种是极轻极轻的语气，“我和乔夏都过来了啊。”
你以为你很勇敢吗？
你不需要勇敢。
南轩抬起头，江辞辞和乔夏朝他招手，一下又一下。
“南轩——”风带来她们的声音，“我们都在这等着你——”
勇敢这种东西，并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有的，你拼尽全力历经生死，就能不胆小不害怕不退缩不恐惧了吗？风声响在耳旁，你依然胆小依然害怕依然退缩依然恐惧。你不怕你做不到，你害怕你不敢做到，你害怕你从未拥有过的勇敢之心，害怕到抖如糠筛，止步不前。
你以为你很勇敢吗？
你不需要勇敢啊。
请带着满心的畏惧上前，你并不需要勇敢的心。
南轩取下了眼镜，用衣角包着镜片擦了擦，然后放入了口袋。
江辞辞和乔夏都没有看到这个动作，隔着远远只能屏息等待，看着他伸出手，抓住了绳子，四周安静如死，只余风声呼呼依旧。
手一直在抖，攀爬的过程比江辞辞所说的更艰难。汗水从掌心滑落，滴在他的眉睫上，他什么都看不清楚，长绳在视野中只是模模糊糊的一段，带着重影晃来晃去，他咬牙握住，一下，再接着一下。
风在呼啸。
“就快到了……加、加油！”乔夏说，声音却像是隔着很远传来。
南轩的力气似乎已经用完了，手酸软的不行，眼前晕晕乎乎一片，抓着绳子攀爬的动作越来越慢，却不曾停下。
江辞辞和乔夏在另一端紧张得不行，时间仿佛具有奇妙的弹力，分不出此刻是漫长还是短促。
眼看着只剩几米之距，南轩咬牙使力，僵硬的手死死抓握，一切动作都凭着不知原因不知动力的本能，却听见一端绳传来“嘶嘶”响声，好像是上帝开的玩笑一般——邻近终点之际，负荷过重的长绳一端，竟然断裂开来！
“啊啊——”
“小心啊——”
江辞辞和乔夏的手，死命抓住了绳子。
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时刻，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她们猛然出手死死拽住了残剩的长绳一端，乔夏的指甲都快磨断了，江辞辞的手更是几乎脱臼，二人只觉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没事吧，南轩！”
乔夏喘着气朝底下喊道，声音无力虚弱，手上和江辞辞咬牙使力拽着，才避免绳子脱落。
没有传来回答。
两个少女对视一眼，大惊失色。
“有事啊——”不过下一瞬，绳子另一端就传来了南轩近乎虚脱的声音，“你们再晃我要吐了……”
费尽气力、千辛万苦把南轩拽了上来，三人瘫坐在地上，当真觉得像死过一回。
平常生活中从未体会到的胆战心惊在一天之内尝个痛快，而且还没有到头，接下来的路还是满满的未知。
三人想哭也想笑，表情百味杂陈。互相对视几眼，终是都笑出了声。
掌心勒痕深深，颜色红的刺眼，一双手早就僵硬酸软的不成样子，一肚子酸水翻滚几乎要从喉间涌出，浑身上下都难受至极。
“好在……大家都没事……”
乔夏眼眶发红，眸子湿润，语声里含着深深复杂：“如果不是我的话，大家也不需要这样……”
她握紧双拳，看向江辞辞和南轩：“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没……没事的。”乔夏的语声诚挚，总是弄得江辞辞不大好意思，她拍了拍手，一边应道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现在不能再休息，刚才我们动静太大，已经引起丧尸们注意了，赶紧出发吧！”
“嗯！”两人齐齐点头。
南轩走在最后头，从口袋取出黑框眼镜。
他没有告诉那两人，自己一路攀爬过来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眼镜少年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愣了许久，直到前头的江辞辞转身催促，才回过心神。
他望着她们的背影露出笑容，很轻很轻的笑意，他笑的时候唇角会露出浅浅的梨涡，浅淡到不仔细看绝不会发现。
南轩抬脚，追上了江辞辞他们的身影。
“你和你姐姐很亲吗？”江辞辞边走边开口：“冒着生命危险去找她。”
三人小心翼翼地在走廊上，沿路一直小心四顾，气氛凝重肃穆，江辞辞突然开口，似乎是想放松下紧张的心情。
乔夏点了点头：“嗯。”她歪头笑了一下，马尾辫轻晃，“她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江辞辞能明白这份心情，谈及重要的人 ，不由得也有了前进的动力。
南轩在一旁随口附和：“看来我还好，我的父母都在国外。”他叹口气，“不知道丧尸有没有感染到国外……”
谈到丧尸，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南轩自觉失言，连忙转移话题：“乔夏你之前说是排球队的，女生打排球，一定很厉害吧哈哈……”
江辞辞闻言，也朝乔夏看去，栗发少女却笑着摇了摇头：“我才不厉害呢，只是个副攻手，我姐比我厉害多了，你们知道去年学校联办的女子排球赛吗？”谈及姐姐，乔夏的眼里都是温柔明亮的笑意：“她是全市十二所参赛学校中的第二名！可厉害了！那时候她才高二，而我初三，那天特地请假去看她的比赛……你们不知道她的扣杀有多帅……颁奖时我在台下死命鼓掌，那时候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我的姐姐……”
乔夏像是陷入了回忆，神情里还有几分陶醉，“我的排球都是她教的，可惜没能学得像她那样厉害，后来更是因为——”
回忆和陶醉猛然中断，乔夏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突然变得复杂，眉目间闪烁不过一瞬，很快便也恢复过来：“哈哈我都在说些什么呢，老拿姐姐的事情来炫耀……”
她甩了甩头，表情轻松：“别聊这些有的没的啦，医务室快到了。”
三人站定，面前正是综合楼二楼的医务室，门紧紧关着，周围气氛静谧到古怪，乔夏掏出那一串钥匙，找到了医务室的那把，连忙打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有血腥味扑面，里面传出了一声嘶声大吼：
“滚开！给我滚开！你们又来了吗！给我滚！”
※※※※※※※※※※※※※※※※※※※※
人唯有恐惧时方能勇敢。——《冰与火之歌》

姐姐
医务室的暗处角落有人蜷缩成一团，发现了大门打开亮光一现，见有人想要进来，连忙将身旁有的东西砸了过去。
“滚！滚！给我滚开！”
有书有花瓶有凳子，杂物被猛然扔了过来，冲在最前头的乔夏只能险险避开。
“姐姐？姐姐！是我啊！小夏啊！”
她神情急切，冲着缩在角落的人喊道。
“小夏？是小夏啊……”那人抬起头来，晦暗室内的暗光照射下，眉目也隐隐看出和乔夏的相似，却不及乔夏灵动明媚，那人死死皱着眉，一张脸苍白异常，唇色惨然发青。
彷如一路吊在心口的大石砰然落地，乔夏绽开笑颜，她蹲了下来，轻轻地伸出手，抚上姐姐憔悴惨白的脸。
“是我，是小夏。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她说，那么轻的语调，几乎要落泪，“你没受伤吧？你有遇到那些丧尸吗？我跟你说学校里现在已经——”
“啪——”
姐姐一把打开了乔夏的手。
她的表情厌恶至极，仿佛在看着一生所恨的天大仇人：“你给我滚开！谁准你碰我的！”
江辞辞和南轩都愣住了。
原本一幕亲人会面的场景和谐安宁到令人不舍扰乱，没想到转瞬就变成此番模样。
乔夏却仿佛习惯了一般，只是顿了一下就收回了手，“对不起，姐姐。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出去？”姐姐瞪大眼睛，瞳眸凶狠发红：“你想带我去那里？你把我丢在这里快一整天了！你是不是想把我扔在这里？你是不是想像那个贱人一样代替我出赛？是不是？是不是！你给我滚开！滚！”
那女人发疯般大吼着，伸出手猛地推了下乔夏，乔夏没注意，连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不是这样的姐姐……你……我……“乔夏摇了摇头，神色萎顿无奈又带着悲伤与紧迫，复杂难辨：“你先跟我出去好吗？这里很危险的，我们先回家，后面我再和你解释……”
“解释什么？你还想解释什么！你给我滚出去！现在就滚出——”
姐姐话没说完，就听“砰”的一声响，江辞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的后面，举起一本厚厚的书猛地砸下，将她一下打晕了过去。
“抱歉……”江辞辞弱弱解释着，神情尴尬歉意，“我们没太多时间了，只能这样了。”她放下书，又带着疑惑语气喃喃了声：“没想到她这么虚弱，我一砸就砸晕……”
乔夏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只能点了点头。
她连忙上前扶起了倒下的女人，勉勉强强靠上了肩，一旁的南轩也上前帮忙。两人背着个大活人出了门，江辞辞留在最后，望着医务室的角落，若有所思。
血腥味……真重啊……
“其实刚才，”离开的路上，乔夏小声开口：“你不用砸她的，我再和她解释一两句她应该就会听的……”
应该会听？
什么样的姐姐，面对冒死前来救自己的妹妹会说滚？
你们刚才那个气氛，完全看不出会听啊……
江辞辞不想把这些心里所想的话告诉乔夏，怕她不能接受。一旁的乔夏却忽然又开了口：“对不起……”她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姐姐她，不是很喜欢我吧……虽然她平常就有点凶，但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的……”她耸耸肩，语气状似轻松无意，江辞辞却能听出其中的无奈与悲凉。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明明前一刻还在提及过往欢乐回忆，下一瞬姐妹重逢，却是如此景象。
此刻天色已经全黑，窗外暗云黑压压的，南轩看了看表，神情凝重地说：“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江辞辞咬咬牙，他们真的是拖了太多时间了。夜间行动大大不利，何况背着乔夏的姐姐上路，肯定不能按照天台来的路返回。
一整天下来，三人早都累得够呛，要对付外头数量越来越多的丧尸，之前不可能，现在更是不可能。
南轩提议从综合楼一楼最右教室的窗户跳出去，一出来就是后操场，然后再想办法绕到停车场那边。乍看可行，可是不知道后操场的丧尸有多少，他们能不能躲得过。乔夏却提出了要不要先躲在一间教室里过个夜，等第二天天亮再出去。
江辞辞一有多选择就会乱，她打算先按照南轩的计划，如若不成，再想办法返回，躲一天便躲一天。
不能冒险，不能硬闯，好不容易到这一步了，绝对不能再发生什么意外。
夜间走廊的挂灯光色昏黄，三人合力背着个大活人，只能缓步而行，却没有人有怨言。
乔夏心中感动：“谢谢你们……”她自嘲般笑了笑：“如果没有我，你们大概早都出去了，用不着兜这一趟到了天黑。对不起。”
江辞辞耸耸肩，表情无奈：“这是你第几次说谢谢和对不起了？”
南轩也笑，从背包中取出了面包和水，一一递给他们：“快饿了一天了，先吃点东西吧。”
乔夏笑着接过，江辞辞只拿了水，她先前已经吃了一点，现在不想太浪费食物。
“你和你姐姐……”冰凉的矿泉水下口，温润了干燥的喉间，江辞辞清了清嗓子，终是出声问乔夏：“发生了什么吗？”
乔夏停下了咬面包的动作，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答：“……没有什么事。姐姐她……脾气不太好罢了。”
这就是不想多说的意思了，连南轩都听得出来。
江辞辞旋紧了紧矿泉水瓶盖，三人恢复沉默，气氛古怪，却听见前头传来拉拉杂杂的响声。
西侧一楼楼底，十多个丧尸正在上来！
“糟糕！”江辞辞连忙冲他们道：“往东边楼梯走！快！”
丧尸视力一般，黑夜中并没有看清他们，江辞辞想绕到另一边楼梯下去，没想到那里也被丧尸包围！
“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多！”乔夏惊慌喊道。
“灯！”南轩目光敏锐，发现后直摇头，“我们这层走廊开了灯！”
下去不成，计划全盘打乱，江辞辞咬牙切齿，几人匆匆往楼上跑。
他们并不知道，同一时刻，有一行人，正从综合楼顶楼下来。
“这学校的人大概都快死光了吧……”
长发少年转着手中的瑞士军刀，亮光一闪一隐间，映照着他白金色的头发耀目逼人。他的身旁站着两个人，一人戴着个深蓝色棒球帽，手里拿着棒球棍面无表情。另一男人身形格外高大健壮，校服外套松松散散系在腰间，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黑色背心，露出绷起的后背肌肉上可怖刺青。他单手就拿着长长的武.士.刀，黑发黑目黑衣黑刀，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黑暗笼罩着这所充满丧尸的血腥校园，深春五月的傍晚凉风习习，偌大学校里，幸存者们的命运即将交织在一起。
※※※※※※※※※※※※※※※※※※※※
下一章相遇大高能啦！

相遇
夜色深重，黑漆漆的长廊上，奔逃仿佛永无尽头。
丧尸们紧追不休，江辞辞他们拖着个人，根本跑不了多快。
“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南轩边跑边开口，江辞辞咬牙点头，一边转身道：“乔夏，我们先——小心后面！”
她一把扯开乔夏，后头追过来的丧尸险些扑向了她，江辞辞用长棍打开了丧尸的手，乔夏惊魂未定，扛抱着姐姐猛然后退几步，两三头丧尸又一个接一个地上来，嘶声嚎叫，却全都追着乔夏。
“……为什么？”江辞辞一怔一愣，突然又瞪大眼睛：“乔夏！他们在追着你姐姐！”
南轩抵抗着丧尸，闻言也猛然转过头，乔夏更是满面震惊。江辞辞没有空隙向二人解释，一边后退着一边说道：“医务室里我就闻到血腥味了，你姐姐大概是受伤了没止血！我们、我们……”她瞥了眼乔夏的姐姐，脸比先前更加苍白可怖了，丧尸愈来愈多，危急时刻脑中反而意外清明，急急便道：“五楼！上五楼！有间化学试验室！”
综合楼一共六层，一三五都有化学试验室，江辞辞想着那里既能处理伤口清洗血迹也有躲藏的地方。南轩和乔夏急忙点头，几人掩护着乔夏的姐姐往楼上狂奔而去。
三人都是没命一般地跑着，到了五楼的化学试验室，没想到成群的丧尸速度极快，江辞辞根本来不及关门关窗，只迅速低声吩咐他们先躲起来。
一片漆黑的化学试验室里什么都看不清，三人分秒必争，南轩扛着乔夏的姐姐藏进了柜子里，江辞辞和乔夏匆忙中只能躲在了实验桌桌底。
实验室外各种响声猛烈，似乎是丧尸们分散着追了开去，又似乎有其他丧尸过来了，嘈嘈杂杂听在江辞辞耳里，一时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她不敢有任何异动，浑身却在哆嗦。南轩躲在了柜子里，江辞辞的书包也在丢进了柜子，包里都有工具武器，他应该没事。而她们两个却慌不择路，躲在了除了两张凳子其余毫无遮蔽的实验桌下，江辞辞手中的钢棍也不在，竟然只拿着还剩大半瓶水的矿泉水瓶。
倘若丧尸走近，即使四周黑暗，发现两人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屏住呼吸，屏住呼吸，冷静，冷静，江辞辞在心中对自己细细默念，可她却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处传来的咚咚跳动声，一拍接着一拍，激越猛烈，无可抑制。
乔夏握了握她的手。
栗发少女偏过头来，纤长的手指与她交握，很轻很轻的力度，可掌心传来的某种力量却足够令她安心。
她看不清乔夏的脸，可生死瞬间，这样便足够。
黑暗中五感敏锐，江辞辞隐隐感到乔夏掌中微湿，一开始以为那是汗水，这会儿却觉得不对劲。身旁隐隐有血腥味传来，那是乔夏身上的血吗？
江辞辞想到一路上大多是她背着她姐姐，或许是她姐姐伤口的血沾到她身上了，也难怪之前丧尸对她紧追不舍……
等等。丧尸追的是乔夏吗？不是乔夏他姐姐？
乔夏的姐姐在医务室时就在掩藏伤口，但江辞辞鼻子比较灵，一闻到血腥味就觉得不对劲。后来逃跑时丧尸一直追着她，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不，不对。
丧尸其实是在追着沾上大部分血迹的乔夏吧？江辞辞觉得脑袋有点乱，又不知道自己突然想这个干嘛，一时间乔夏和乔夏姐姐两张脸在脑海里晃来晃去，她想着乔夏姐姐那张惨白到诡异的脸，怎么看都是失血过多所致……
惨白发青，惨白发青，眼眶狞裂，猩红的眼珠可怖突出。
——不！
——那是尸变的前奏！
仿若一道闷雷劈过脑间，江辞辞瞪大了双眼：医务室浓重的血迹，角落里蜷缩的人奇怪的一句“你们又来了”，力气并不大的江辞辞一本书就砸晕了——乔夏的姐姐是被丧尸咬伤了！
南轩！南轩和她呆在一起！
江辞辞简直惊骇欲绝，人还缩在桌子底下便想站起来，头碰到了桌底砰的一声响，乔夏大惊失色地看着她时，门口已经传来了响动。
两三头丧尸走了进来，离奇的是他们脚步声极轻。江辞辞没得管那么多，数量不多，数量不多，她在一边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一边将手探向桌子上，摸索着有用的东西。
烧杯……玻璃瓶……她抓起一个烧杯和玻璃瓶，将后者急急塞给了乔夏防身，用最快速度从桌底爬了出来。
一片黑暗中隐隐看见面前走过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丧尸，江辞辞想都不想，将手中旋开的矿泉水瓶里的水猛然泼向它，突如其来的迎面泼水让丧尸像是吃了一惊，后退了一步，却撞到了她特意弄倒的椅子上。江辞辞根本不等它反应过来，不过半秒之间，举起手中烧杯便砸向丧尸头部，玻璃哗啦啦碎尽，一连串的动作迅捷凶猛、简单粗暴，即使是这样体型高大异常的丧尸，也被这一泼一绊一砸给逼得半摔在地上。
江辞辞等的就是这一刻，翻身压制在丧尸身上，不待其喘息片刻分毫，抡起一旁的椅子就要往下砸——
万万没有料到，那丧尸的反应竟然比她还快，劈手便夺过她手中的椅子，猛地甩开在地，椅子还咕噜噜滚了老远，那力气让江辞辞惊讶万分，而她手中再无任何武器！
这个认知让她立马想退，而那丧尸竟然极快地欺身上前、反扑向了她！
不可能啊，怎么会有动作这么快这么聪明的丧尸！？
江辞辞震惊不已，还没回过神来一只大手就掐住她的颈脖，手法利落至极地将她整个人制压在地。
手下力度极重极狠，气势汹汹而来，江辞辞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残余的理智却感知到那掌心传来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人……人类？
“啪嗒——”
有细小水珠滑落下来，滴坠在她眼睫之上。
触感难受，她眨了眨眼，有些艰难地向上看去。
男人的脸，古铜般深而刻的肤色，浓而黑又皱在一起的粗直的眉，他的头发因为先前泼的水全都湿了，几绺凌乱的发丝湿漉漉贴着前额，干硬的发质沾过水，发着微微的亮光。
江辞辞眯起眼睛。
亮光之下，她对上了一双黑色的、冰冷的、带着隐隐寒芒与怒意的眼睛。
“哟哟哟……我说，”不远处有似是耳熟的笑声响起，“和女人躲一个柜子，你寒碜不寒碜啊？”
“姐姐！”是乔夏惊惶至极的声音。
“诶你别啊——”有人拖长语调，声音里满是轻佻狂妄，“黑你快拦着她，这玩意是丧尸，现在刚尸变……嘛嘛算了，让我来解决她。”
“住手啊——”是南轩的哭喊。
“嚓——”
是短刀划刺进血肉里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令人以为下手者是满怀温柔怜惜的。接下来又是哗啦一声响，大概是鲜血喷出，溅了满地。
“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哭喊出声，像是要从喉间挤出五脏六腑般撕心裂肺。
是乔夏吗？为什么要哭啊？南轩呢？你们怎么了？
江辞辞想要转过头去看他们，那只大手却狠狠掐在她颈脖处，她难受至极，无法偏头，只能用浑身上下最后一点力气低下了头，一口咬在那只手上！
她下口极狠，也不知道咬没咬破，自己的牙齿却疼得要死。她听到上方传来低低闷哼声，掐住脖子的手微微松动，她两手并用，扯着那只大手，想挣扎出来看看乔夏南轩他们怎么了，然而那只手的主人的力气实在大的吓人，她仰着头死命挣扎了半天，自己的意识却渐渐模糊起来。
没力气了啊，不想动了啊，南轩乔夏你们都没事吧，这一整天下来快累死了……
无数惊魂无数冒险无数生死从脑间一溜溜窜过，母亲的面庞在最后一刻缓缓出现。她露出悲伤无奈的笑容，说，辞辞，你辛苦了。
江辞辞有些想哭，但是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终于全失。
沉沉双眼阖上之际，她的耳旁是轻佻声音轻佻依旧的笑声：
“阿靳，你还要压她压到什么时候？”

同伴
江辞辞醒来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蒙蒙入眼。
六七点的日光平和温吞，带着深春时节的浅浅暖意，好像还是平常的早晨，缩在被窝里拖着一分钟两分钟也不愿起床上课。
记忆里触目惊心的血肉人间，仿佛只是一个太过真实可怕的噩梦。
她半眯起眼，环顾四周，视线有点模糊，这里是……这里还是综合楼五楼的化学试验室。
那不是噩梦，那是鲜血淋漓的现实。
江辞辞晃了晃头，脑中还十分混沌，刚想要以手撑地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都被绑了起来。
绑的并不是很紧，却很有技巧，两只手捆着绳垂在身前，看着就很不舒服。她咬牙挣了挣，没能挣开，却感受到全身上下都传来阵阵刺痛。
就像是体育课跑了好几趟的一千米，一夜过后肌肉酸痛不已，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江辞辞闷闷地回想，大概是昨天下午他们三人爬长绳、打丧尸、跑楼梯各种运动留下的后遗症，现在浑身上下都疼的要命。
想到南轩和乔夏那两人，江辞辞忍着痛转头搜寻，在不远处的角落发现二人，他们大概还没醒来，垂着头坐在地上，双手也像她一样被绑了起来。
“南轩！乔夏！”
江辞辞咬咬牙，一边挪着身子一边叫着他们，却听见旁边有一道不悦的声音传来。
“干什么呢！”
江辞辞一呆，这才发现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在。
是那个戴着棒球帽的少年，站靠在南轩乔夏他们旁边，此刻有点不耐烦似的看了她眼。白金长发和另外那人都不在，似乎是只留下棒球帽一人看守他们。
江辞辞的脑袋还有点晕，看着那棒球帽少年眼神不善，脸上的十字疤更是有些凶残。她闷着声，想着再喊，却看见南轩乔夏他们的身子动了动，似乎有些醒转过来。
“这是……哪儿？”
南轩迷迷蒙蒙地开口，语声还带点哑，他眯着眼环顾四周，看见了江辞辞，眼中瞬间一亮。
“辞辞！”
“吵啥！”
还没等江辞辞做出反应，南轩旁边站着的棒球帽少年就开口呵斥道。
他靠在墙旁，双手环胸，手里还拿着个棒球棒，看着接连醒过来的人，似乎是有些不知如何应付的烦躁。
江辞辞和南轩都悻悻噤声，棒球帽的武器和十字疤都很有威慑力，二人不敢多话，又想询问情况。憋了许久，还是江辞辞率先开口。
“这个，”她高高举起了自己被绑着的手，表情奇怪，“这个是干嘛？”
昨晚的记忆很是模糊，她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可莫名其妙被人绑着双手，实在是不舒服。
棒球帽抬头，看了她一眼。
“能解开吗？”江辞辞看着那人眼神不定，小心翼翼问道，“解开后再好说话啊！”
棒球帽少年似乎感到犹疑，也不知道是其他二人命令过什么东西，他一脸烦躁地想了许久，最终恹恹地点了个头。
他扯了扯棒球帽帽檐，在南轩乔夏面前弯下身，动作灵巧迅捷地解开了他们的绳子。江辞辞看着他的这么好说话，心说这人意外的还不错，至少比那谁谁两人强，这样想着便十分主动地举高了手。
棒球帽解完绳子，拍了怕手，回身靠在了墙角一旁，双手环胸，拉低了低帽檐，不再说话。
江辞辞举着手，愣住了。
她朝着那人晃着手好几下，像是在示意这儿还有一个人。看她的动作傻愣愣的，棒球帽的表情愈发烦躁，默然了许久才道：“靳哥说你会咬人。”
哈！？
棒球帽一脸正经，江辞辞全然呆住，这是什么理由啊！
对边的南轩也十分奇怪地看了过来，用眼神询问她发生了什么，江辞辞皱着眉耸耸肩，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门口传来响动。
“来啦来啦，新朋友来啦。”熟悉的轻佻狂妄的声音，白金长发的少年拍着手掌，大步流星地走进门，他身后鱼贯而入十几个学生，有男有女，皆是一脸惊恐惶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那个黑衣男人，他什么话都没说，神情冷淡，一手拿着长长的武.士.刀，一手轻擦着刀上鲜红的血迹。
江辞辞看向他的手背侧处，那里贴着个创可贴。
她顿时觉得牙有点疼。
“哟，”白金长发突然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江辞辞醒来，大笑着往她那走去，“我们的女英雄醒啦？”
他的语气带着调笑，又嚣张至极，听起来就十分欠揍，而话中那个诡异至极的称呼更是让江辞辞不寒而栗。
什么……女英雄？
白金长发又是一阵笑，冲着她挑了挑眉，像是给她解释原因：“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咬阿靳的人，能不是女英雄么？”
……呵呵。
江辞辞咧了咧嘴，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拿这个说事啊！
她心里腹诽，目光一瞥，下意识看向长发少年身后的黑衣男人，没有想到那人也看了过来，深黑眼珠两两相对，江辞辞心中一怔，连忙撇过眼。
“啊，看来大家都醒来了嘛，”开口的依旧是话多的白金长发，那人站在最中间，目光转了一圈，从每个人表情各异的脸上看了过去，而后才笑着说，“那么，新朋友也好，老朋友也好，作为这间学校最后的幸存者们，大家认识一下吧。”
——作为这间学校最后的幸存者们，大家认识一下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被他用一种轻快至极的语气说出来，背后透露的恐怖讯息，却足以让每个人心中一震。
江辞辞更是瞪大了双眼，最后的幸存者们？
她环顾四周，在心中颤抖地点数着：一个、两个、三个……一千多人的学校，只活下了十七个人。
那么，其他人呢？
那些学生那些教师那些曾经鲜活存在在江辞辞身边的人，统统都……
外面呢？学校外面的世界又是怎样的状况？
江辞辞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她定了定混乱的心绪，抬起头来看去，那些少年少女们真的按照白金长发所说的话，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顾翔。”一个体格高大的男生率先开口：“高二三班。”
顾翔的面目有点凶狠，说话的语气也很不友好，他身旁站着一个同样个子很高的少年，笑容看起来却很爽朗：“孙周平，和他一个班的。”他拍了拍顾翔的肩膀，“我们都是校篮球队的。”
“陈婧，女青婧，高三一班。”接下来是一个戴眼镜的长发少女，她推了推眼镜，淡淡微笑着说道。
“我是林美美！”一旁有人很快接上，声音听起来还有点激动，“高一六班！”
高一六班？
江辞辞唰地抬头。
果然，那群人中有两个熟悉的女孩身影。齐肩短发的是林美美，江辞辞的前桌，一个十分活泼开朗的女孩，长相可爱，为人也健谈，因此朋友很多。她旁边站着英语课代表于晓荷，二人的关系很不错，此刻还互相挽着手。还有一人江辞辞不认识，是别班的，但好像和林美美于晓荷很熟，名字叫安瑶。她们貌似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被绑着双手的同班同学，天知道是真没注意还是不想看到她。江辞辞心里宽慰自己，这样也好，注意到了不更尴尬么。
介绍还在继续，剩下的人江辞辞都不认识，也便没怎么仔细听。
“罗和辉，高二一班。”
“季城，高三。”
“吴岚，高二。”
……
自我介绍声悉悉索索此起彼伏，很快那群新来的人结束了，轮到了大家最为关注的三人。
白金长发把目光投向那个黑衣男人，笑着挑了挑眉，似乎是示意他先来。那人的眼神略微一顿，便冷淡地开口：“靳岩刚。”
三字道来，字字冷硬。
低哑的嗓音，平直如一的语气，他的名字就和他的人一样，刚硬，生冷，像冬天里，抹去厚厚积雪下的岩石。
这儿几乎没有不认识靳岩刚的人，女孩们和男生们都带着畏惧又好奇的目光看向他，小小的议论声在人群中响起。
“黑。”那个棒球帽少年接下去说道，他依然靠在角落，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着他的棒球棍，见周围的人还在对他方才回答的名字一脸惊讶，他带着不耐烦重复了句：“名字就是黑。”
江辞辞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名字，她目光转向最后剩下的那个白金长发，那人正要开口介绍，察觉到她的目光，却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忽然笑着转向他们。
“忘了还有我们的女英雄三人组呢。”他笑着向江辞辞走来，一手轻搭在了墙上，由于江辞辞是被绑着扔在地上，他便侧低下头，姿态轻佻，声音更轻佻，挑着眉笑问道：“女英雄，叫什么名字呢？”
呵呵，你妹的女英雄。
她哼声道，声音有点干瘪瘪的不情愿：“江辞辞，高一六班的。”
“哦……辞辞啊……”白金长发若有所思般点点头，江辞辞被他自来熟一般的称呼给惊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你们呢？”长发少年走向另一边的南轩他们，语声轻快问道。南轩的神情有点古怪，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南轩。”
他声音很小，却还是引来其他人奇异的目光，江辞辞明白，那声音实在太像女孩子了。
接下来应该就是乔夏了，江辞辞向乔夏投去目光，这才想起她一直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怎么了，心下不由得有些紧张不安起来。
栗色单马尾的少女坐在地上，她低着头，沉默不语，没有动静。
白金长发在乔夏面前站定，他微微俯身，低下头伸出手来，五指白皙修长：“谢姜善。”
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姿态也是一副诚心诚意欲交新朋友的样子，地上的乔夏顿了顿，终于抬头。
她以手撑地，虽然吃力却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看着谢姜善，只看了一眼，目光冷到了极点。
下一瞬，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啪一声打掉了谢姜善的手。
“滚开。”她说。
※※※※※※※※※※※※※※※※※※※※
终于相遇啦，暗流与交锋，CP也初现端倪嘿嘿嘿

算计
“滚开。”乔夏的声音冷漠至极。
“嘶，别啊。”谢姜善摸了摸被打开的手，脸上还是一派人畜无害的笑，“你一直这么凶又有什么用呢，”他朝乔夏的脸凑近了近，有点刻意放低了声音，“你姐姐可是已经死了啊。”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惊动到了她，“死了”也好“姐姐”也好，从谢姜善的嘴里说出来，就带上了满满的嘲讽意味。乔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紧，整个人似乎愤怒到了极点，下一秒就会朝谢姜善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冲上去的话能有什么好结果！
虽然没听清谢姜善说了什么，可看乔夏脸色已知哪里不对劲，江辞辞心中大急，想要过去阻止乔夏冲动行事，奈何自己还被捆住双手无法动弹。
下一秒，却看到南轩猛地扯扯身旁的乔夏，大声喊道：“啊那个…她叫乔夏！”
他说的很急，用的还是那样女孩般的古怪声音，人也小小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乔夏和谢姜善之间。
乔夏个子本来就很高，矮小的南轩挡在她前面，远远看上去就十分可笑。
栗色单马尾的少女，却神情一怔，垂在身侧的拳头，犹豫了好几瞬，终是慢慢松了开来。
“哦？”谢姜善看他们一连串的动作，突然敛了敛眉，像是感到十分无趣，连名字之后的介绍什么也不再继续，兴致缺缺地转回了身。
十七名幸存者聚在一间化学试验室内，有些人是同班同学，有些人是亲密好友，有些人根本互不相识。
唯一相同的，是对现状的不安与恐惧。
自我介绍完后，所有人又大概说了下自己从事发开始的经历。
很显然，活下来的人大都是几人一块儿行动的。两个高个的男生孙周平和顾翔是一组的，由于事发时一直呆在室内体育场馆打球，听到广播了也没怎么留心在意，没有和大队伍一起到操场。直到有好几十头丧尸闯进了体育场，二人才明白事情不对头了，好容易从体育场馆的后门逃了出去。两人是校篮球队的，体育好身手也不错，一路过来倒没怎么受伤遇险。
林美美和于晓荷以及安瑶也挺幸运，三人是听到了广播就跟着班上同学一起到了操场，虽然没想到校外也有丧尸，当时就咬伤了好多人，但三人有幸中途躲进了一楼的体育器材室，在哪儿胆战心惊藏了许久，直到今早靳岩刚和谢姜善搜索全校时才发现。
说到谢姜善时，林美美一个劲又是道谢又是夸奖，说要不是他她们俩就完蛋了，说着时脸上还带着点害羞，不时瞥一眼听到她的话似笑非笑的谢姜善。
而叫陈婧的眼镜学姐是和另外的高三学长一路的，他们原先还有十多个同伴，是由高三段长数学老师带领的，哪里知道一路过来，只活下五六个人。
其他人的经历大多相似，说完这些后，又谈及接下来的计划，原本还有些热烈的交流氛围突然变得沉默，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
恐怖的丧尸侵袭校园，被咬的同学老师一个接一个变成面目可怕的同类，人造草坪操场由绿色变成鲜艳刺目的红，安静的化学试验室变成学生锁起门战战兢兢躲藏的据点。
电影小说亦或是游戏里才有的情节，有一天，在现实中突兀上演。
接下来的计划？
八点九点的时间，这里的每一个人的计划，应该是在周二上午第一堂课上想着怎么不引起老师的注意力把早餐解决，怎么速战速决抄完昨晚忘记做的数学作业，怎么在老师突然抽座号提问时扯同桌胳膊求救。
而不是，在这里，一边商讨着不可预知的未来，一边想起那些平日里凶巴巴布置作业起来一叠又一叠的老师，为了保护他们的学生，竟然没有一个活下来。
每个人心中都十分复杂，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时默然。
“怎么样，别都死呆着啊，”打破沉默的不出所料是谢姜善，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中一甩一转玩着自己的瑞士军刀：“谁有想法，说说啊？”
“我……我觉得……”接话的是林美美，以她活泼自来熟的性格，面对谢姜善时，还是有点胆怯地道：“控制校门开关的保安室锁起来了，我们肯定没法从大门出去，我觉得……我们还是待在学校里等待救援吧。”
她话一说完，除了江辞辞等人，有好几个女生都纷纷附和，显然是比较保守的认为等待最好。
“等待救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出声反对的是顾翔，他皱着眉说：“学校里没有食物，只有一大堆丧尸，报警又没人来，等？等着饿死还是被咬死？”
“外面又好多少！”提议被反驳，林美美看起来很生气，“我给我爸妈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没人接，谁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是不是比我们里面更糟！出去？出去找死吗！”
“切，就是你们女生胆小，”顾翔一脸不屑，“出去探探情况也比呆在学校里一无所知好！像你们这样也就只会躲着哭鼻子！”
林美美人缘好，很少被人这么明摆着嘲笑，她气急败坏却也不能做什么，倒是那个孙周平出来和事：“好啦，顾翔，也别说那么难听。”他拍了拍顾翔的肩膀，冲着林美美说了句抱歉。
孙周平个子高，人也长的帅气，爽朗地冲着人微笑，任谁都无法继续生气，林美美哼了声就舒缓了表情，正想着继续向谢姜善解释，一旁的于晓荷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美美，我也……我也觉得出去好……”她声音小小，带着点哭腔，眼圈也红红的，“我，我想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说出口，所有人都默然了下。
谁不想回家？
父母亲的安危，没吃早饭还饿着的肚子，怀念的被窝，谁不想回家？
角落处被绑着双手的江辞辞，也不禁感到有些无法言说的悲伤，又想起自己的母亲好歹确定目前没事，不免比他人略略松口气。
“晓荷！”林美美有些愤愤，还是执意道，“外面那么可怕，我们待在学校里比较好啊……”她咬咬牙，“就算要出去，我们也没法出去啊，门被锁着啊！”
“被锁着倒不要紧，”一个高三的学长突然开口，好像名字是叫季城，“我们这儿不是有刀吗。”他看了眼靳岩刚，又继续说，“门进不去，勉强试试打破玻璃也能。”
林美美听闻眉一皱，想说什么，又有人先她开口。
“啊呀呀，这个提议不错啊。”谢姜善一脸微笑，突然出声表示赞同。
林美美一愣，看他这样，连忙把想反驳的话收回了声，说道：“这样……那这样的话也好。”
她看向谢姜善，“那、那我们现在就去？”
大家都顺着林美美的目光看向谢姜善，江辞辞却心觉得这计划不太可能，看谢姜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不对劲。果然，谢姜善看了眼林美美，忽然笑了声说道：“知道整个操场哪里丧尸最多么？”
林美美：“哪……哪里？”
谢姜善甩着瑞士军刀，转了一圈才回答：“保安室门口呗。
“我和阿靳早上去过，那里面大概死了几个人，血腥味重，门口那些丧尸可是排着长长的队在扒门啊。”
他口气一如既往的轻松，所有人内心却愈发不安，不论是想出去还是想留下的人，得知唯一的学校出口竟然被丧尸堵着，都感到深深的绝望。
“这怎么办啊……有那么多……我们绝对打不过的……”
“不能出去就不能回家……呜呜……怎么办……”
“我想回家啊……”
“我们这不是铁定完蛋了吗……”
“唰——”军刀在空中一转，声响不轻不重，却让大家嘈嘈杂杂的议论和哭声一顿，谢姜善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啊。”
白金长发的少年高高抬起头来，视线向着林美美顾翔等人转了一圈，突然发问：“你们之中，谁打死过丧尸？”
问题抛了出来，大家都一愣，林美美和于晓荷这样一直害怕而躲藏的人当然没有正面对付过丧尸，大多数女生也是被保护才活了下来。顾翔、孙周平两人倒是合力杀死过一头丧尸，叫季城的高三学长那伙人也是，勉勉强强仗着人数多打死过几头丧尸。
这个问题和谢姜善的办法有什么关系，所有人都不清楚。角落的江辞辞也是，她看着谢姜善那副欠打的笑着的表情，心里突然毛毛的，感觉哪里不对劲。
谢姜善笑着开口：“那群丧尸喜欢保安室的血，但更喜欢实实在在的大活人啊。”
江辞辞听着一怔。
“你们啊，既然都没有打过丧尸，”他的目光向着林美美等女生，摊了摊手，神情竟然还有几分无奈的意味，“为了让你们这些废物发挥下人生最后的作用，麻烦，帮我们引开丧尸吧。”
话音刚落，江辞辞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要引开成群的丧尸，不就等于送死么？
“这……这怎么可以！”果然，林美美等人也发出几乎变调的尖叫，“这不是要我们去送死吗！”
谢姜善揉揉耳朵：“送死也太难听了吧。”
“你……你是在开玩笑吧……是……是开玩笑吧……”林美美压根儿不可置信，不仅她如此，那些应该被排除在外的男生们也是，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同学，要让他们做诱饵引开丧尸？实在是……难以接受。
“其实啊，我也很于心不忍的。”谢姜善突然又这样说道，还叹了口气。江辞辞看着他那副装的比什么都像的表情，就觉得不对劲，林美美眼中却充满了期待和欣喜，像是他下一句话就会因为不忍心而放弃这个决定。
“我原来还想着啊，这样对你们实在太残忍，就打算先让阿靳都杀了你们，直接拿尸体去引开……这个法子明显更好啊，不然你们被咬了又变成那些丑东西的同类，我们反而多了敌人，不明智，实在不明智。”谢姜善啧了声，语气竟然还带着点委屈的怨念，“可没办法，阿靳嫌麻烦啊……”
江辞辞听罢，在心中直摇头。
杀人就杀人吧，送死就送死吧，卖队友就卖队友吧，偏偏这人，还要用这样一副……这样一副……这样一副我比你们还痛心疾首的表情。江辞辞只觉得谢姜善这人实在太欠，没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欠的人？
而且，看他说的那段话，他是很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什么自我介绍，什么认识一下，什么要大家想办法说计划，打一开始，那个白金长发的混蛋就算计着要人送死！
那么先前绕了一大圈是什么意思啊？只是……想看大家现在出丑么？
甚至，他们一开始之所以去全学校四处搜索幸存者，也只是为了这个计划而利用吧。
那两个人……黑和靳岩刚，一定老早就知道了。
江辞辞心中一凛。
她甚至还觉得，这个办法就是靳岩刚提出来的。
哪怕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沉默，没有参与大家的任何讨论，没有说任何同意和拒绝的话……他沉默，眼神冰冷至极。因为必死结局已定，没有人可以更改。
江辞辞简直毛骨悚然。
这都是……什么样的人啊……
※※※※※※※※※※※※※※※※※※※※
谢姜善，你算计我！
呼呼呼！

扭转
她这边心思千回百转，那头的林美美却早已经跳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啊！”她瞪大眼睛，后退了好几步，一脸不可置信，“凭什么啊！！”
不仅是林美美，其他的女生也是如此，有人甚至害怕地哭花了脸，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谢姜善。
谢姜善是学校风云人物，又长得一张俊俏过人的脸，尤其是笑起来时两眼微眯，长眉高挑，眼神带着轻狂与不羁，这样的样貌与性格格外讨女生喜欢。
林美美就是这样，在体育器材室里她万分害怕，内心已笼罩满了必死的绝望。然后他就那样推开了门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那个白金长发宛若漫画里的贵公子般的少年朝自己伸出手，笑着说，恭喜你们，得救了。
那一个瞬间，林美美听到了自己心跳不已的声音。
那真是张好看的脸啊，她心中这样想着，比传说中流言里描述的都要好看，而他救了自己，理所当然的，她便忽略了同样是传说中流言里描述谢姜善那伙人有多不好惹。
“不！我不要！你们不可以这样！”想到这儿，林美美更觉得崩溃，明明是这样的，明明应该是这样的，他救了她们啊，怎么可能要让她们接下来就去送死？她摇着头，一意孤行地摇着头：“你不会这样的吧？你怎么可能会这样对我们！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真吵啊。”谢姜善神情无奈，还想说些什么，一旁却有人突然开口。
“没时间了，快点吧。”是靳岩刚，一直沉默不语的靳岩刚，他的语气仿佛还是万年不变的冷淡生硬，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武.士刀向门口走去。
“也是。”听到靳岩刚的话，谢姜善点了点头，“你们啊，究竟是想要第一种办法，还是第二种呢？”
谁还记得第一种办法是什么，第二种又是什么，不管哪一种，对于被选中的女生们，都是注定必死的可怖结果。
“不！不！我都不要！我们都不要！”林美美还想挣扎，她哭出了声：“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于晓荷也在哭，她缩在林美美后头，手拽着她的衣角，满眼都是泪水：“我想……回家……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这样不好吧……她们又不愿意……”终于有男生开口阻止，是那个叫季城的高三学长，他看着谢姜善，语声有压抑的不满。
“你有更好的办法么？”谢姜善挑高眉毛，“还是替我们解决那些丧尸？”
“你们明明有刀……”季城咬了咬牙，“就不能……”
刀？谢姜善像是想到了什么，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们三人，打不过啊。你们是没看到那里堆着多少丧尸啊，站着说话腰自然不疼，还是玩什么英雄救美来着？”
打不打得过谁知道，不愿意为此出多余的力却是所有人都明白的。
大家心中都清明起来，这三个人，哪里是什么会保护同学的人。
季城找不到理由反驳，内心犹豫，觉得惹怒那三人没有好下场，又想那些女生与自己素不相识，说好听点是校友，说难听点，只是偶然聚在一起的陌生人而已。
不只是他，每个人内心都是这样想的。
一旁的眼镜少女陈婧拉了拉他的衣袖，季城终于放弃，低着头不再说话。
“呜呜呜……”于晓荷哭得声音都要发哑了，一旁的安瑶拍着她的肩膀，脸上也是绝望的表情。她们身旁站着几个少女，都是被认作“无用的废物”的人。
她们想挣扎想反抗却又没有能力，于是只能躲在角落绝望地哭泣，只有林美美还摇着头，一个劲地摇着头，她不服气，怎么能服气！
她环视四周，想要寻求帮助，想要其他人出声反对那三人的提议，想要看到哪怕一点点的希望，她蓄满泪水的眼睛从每个人脸上看去——季城低头不语，他们那队三四个人都沉默着没有动静，顾翔和孙周平也是这样。靠着墙有那个叫黑的人，手中一下一下敲着棒球棒，目光只盯着门口处的靳岩刚，似乎只要他一确定计划开始就会行动起来。
而谢姜善还是在笑，一脸从始至终不变的微笑。
那样的笑容，林美美简直脊背生寒。
什么样的人，这样的状况下，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眼底终于生出绝望，满满的绝望。
“我说，没必要这样吧……”
像是什么利器击穿了空气，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从角落响了起：“不就是想出个校门么，把女孩子欺负到这个份上……”
江辞辞仰着头，大声道：“是人干的事吗！？”
谢姜善的微笑凝固在唇角，林美美震惊地忘记哭泣，季城等人转来目光，连靠着墙一直没说话的黑也看了过来，另一边角落里沉默已久的南轩乔夏更是比谁都惊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角落地上的少女，双手被绑着，姿势狼狈。
说出来的话，却是平地惊雷。
“哟哟，”谢姜善一拍脑袋，“我怎么总是忘记了我们的女英雄？”
他恢复轻佻的笑容，抬起脚正想向江辞辞走来，却被人止住了。
靳岩刚从后头大步走了过来，以手示意谢姜善别上前，谢姜善一笑，像是会意般站在原地没动，笑容却有些意味不明。
靳岩刚的个子格外高大，直直向着角落的少女走来。哪怕在几步开外便停住了脚步，江辞辞还是能感受到猛然罩下的大片阴影以及那种无法忽略的强大气场。
冷静，镇定。
江辞辞深吸了一口，在心中对自己默默说，要冷静，要镇定，没什么好害怕的。
她逼迫自己克制住胆怯直直看向靳岩刚，刚想要说些什么，眼前就“哗——”的一闪。
有什么东西猛然袭来。
武.士刀刀尖闪着锐亮逼人的光，离她的颈动脉，不过分毫之距。
冷静和镇定，似乎在这一刻都要土崩瓦解。
周围有人发出尖叫，靳岩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拔刀还是第一次，而一直沉默的他这么直接主动地针对一个人也是第一次。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想象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野蛮人，真是野蛮人，江辞辞在内心咆哮，脸上却是一副强作镇静的表情：“怎么，这是恼羞成怒么？”
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也有点嘲讽人的功力，好像是被谢姜善那混蛋影响了。果然，靳岩刚听了她的话，深黑的眉微微一皱，却只在即刻之间，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生冷漠然，他的长刀似乎逼近了一点，江辞辞听到上方传来的声音，清晰而冷酷的声音：
“你又想做些什么？逞强？”
距离太近，传来的声音十分清晰明了，清晰明了到江辞辞都能感受到他咬字吐词时喉间微微的震动，他的嗓音明明带着好听的逼人的磁性，可是语气太冷太生硬，平平直直，像是雪天里干巴巴的石块。
“不是什么逞强，我只是想说，”江辞辞一字一句道，“你们这么想出去，不需要为难那些人，我有办法。
“我知道哪儿有可以出去的暗道。”她说，“那里有没丧尸就不清楚了。”
又是平地里一声惊雷，大家纷纷错愕对视，全然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学校里有暗道……”
“这种东西……太可疑了吧……是在拍电影么？”
“如果有暗道的话，在哪在哪？”
“可不要是什么后门啊，那里不是早被封了么…”
“不过太好了，真有暗道的话……这样就得救了……”
惊异之后，大多数人也表示喜悦和庆幸，尤其是女生们，只要有暗道可以出去，也无需引开丧尸从大门走了。
“诶诶，别忙着高兴啊，”谢姜善似乎就是来找茬的，“谁知道是真是假啊，就算是真的……”
他冲着江辞辞一笑，“为什么要听你的呀。”
呵呵。
这人怎么就这么欠呢，江辞辞心想。
然而，即使他这么说，真正的选择权却在靳岩刚手上，她很清楚这一点。
江辞辞抬着头看向面前的人，深黑的眼珠明亮而直锐。
靳岩刚也看着她。
他的眼窝很深，眉毛也是粗而深黑的，配着刀削斧刻般硬朗英挺的五官，一张脸显得格外具有侵略性，眉下的眼睛却有着意外的，十分好看的明锐轮廓。他的眼珠和她的一样，都是深黑深黑的，只不过江辞辞的像是玻璃珠子，带着一亮至眼底的清清明明的光，而他的眼睛暗沉而冷酷，眼中只有锐利逼人的寒芒。
两两对视，江辞辞强硬逼迫自己不转开目光。
其实她心中早就怕的要死，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可是她不能移开眼神，也不想，她现在就是有一股子莫名的硬气，不想输给靳岩刚，不甘愿输给靳岩刚，非常，不甘愿。
像是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几秒，靳岩刚终于敛了敛眉，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刀尖却慢慢从她颈脖间移开。
江辞辞心下蓦然一松，终于长呼出一口气。
她的目光还带着点大难不死的不掩饰的得意，一口气还没呼完，眼前却突然一闪。
长长的武.士刀，向着她自上而下迎面一劈。
※※※※※※※※※※※※※※※※※※※※
什么叫做秒·收·F·L·A·G

暗道
刀气凌厉至极，带着逼人的力度。
江辞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然偏头，在本能迫使下唰地闭上了眼睛，然而额上豆大的汗滴和颤颤抖抖的睫毛还是出卖了她慌乱惊恐的内心。
发发发发发发发发生生生生生生生生了了了了了了了什么？
“啪嗒——”
有响声传来，江辞辞半眯着眼，顺着声音低下了头。
绑着双手的粗绳子被一刀劈成两节，散散乱乱落在了地上，刀法极准，连她手腕里侧都没有被碰到分毫。
她看着断绳，讶异地微微张开了嘴。与此同时，忽然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声音压得很低。
再哆哆嗦嗦抬头望去时，黑色的身影早已转身走远。
“吓死我了！”南轩一边扶着江辞辞起来，一边喊道，“刚才真的是吓死我了！”
他看着江辞辞被绳子捆得通红的手腕，皱着眉头扁着嘴，表情像是要马上哭出来一样，“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真的被……”
“好啦好啦，”江辞辞看了眼南轩，心下好笑又感动，她手一挥，一脸浑不在意的样子：“不、不就这点事儿，砍个绳子嘛……有、有什么好怕的！”
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站起来时腿都是软的。
一群可以说是互不相识的高中生少年少女组着团去女厕所的画面，怎么想都太过奇怪。
去往暗道的路上众人一直无话，面面相觑，表情都带着不安与古怪。所幸的是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丧尸，看来真如谢姜善所言，大部分丧尸被保安室的死人吸引住了。
是的，江辞辞所说的暗道就是在南轩提到过的学校后操场那排停用的女厕所里。厕所停置了多年，里面阴暗潮湿，空气又闷又臭，地上更是乱七八糟堆着一些拆下来的厕门木板，让脏乱的过道更狭窄不已，队伍中不时有人发出质疑声抱怨声，一行人走的缓慢而艰难。
好不容易来到了厕所最里端，果然，那里拐角处的墙上七七八八钉着木板，似乎想要封住什么出口，好在有几块大概因为长年置于潮湿处，已经腐烂不堪，拿着棒球棒的黑在靳岩刚的授意下上前，砰砰砰几下，就将其全部砸开。
“哗啦——”
木板七零八落掉在地上，墙上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入口。
暗臭与灰尘顿时扑面而来。
走在最前头的谢姜善，捏着鼻子古怪地看向后头的江辞辞：“我说，女英雄，这么个地方，你究竟怎么知道？”
众人也都很好奇，江辞辞呆了一呆，开口道：“……这里啊，是南——”她说了一半，却又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转个调，“南——难道我就不能知道么？”
“啊？”谢姜善阴阳怪气地看着她。江辞辞哼了声没去在意，后头的南轩看到她的表情，有点明了，也有点失笑。
“那么，谁先进去？”有人问道。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
入口不小，却是四方形的，还在偏高处，直立通过肯定没戏，得要一步步爬着出去。可那一眼望去黑不见底的通道，谁又知道尽头通向什么……黑咕隆咚的，怎么看都太吓人了。
女生们露出分外为难的样子，男生们也不禁有点退缩。
江辞辞更没好到哪里去，她手中抱着自己的小书包，一个劲往后退着，想把自己巧妙地隐藏在人群中，只希望千万千万不要有人说什么既然是她提的建议就应该让她打头之类的话，啊啊，别别别，江辞辞闭着眼摇着头，千万别啊！
“既然是她提议的，就应该让她先去吧？”
江辞辞：“……”
不知道是谁突然出的声，却显然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数十道目光又向着江辞辞投来，她抱着自己的书包站在角落，尴尬不已。
喂喂喂，之前在你们面前提出这个建议时英勇十足的江辞辞似乎是有时效性的啊……江辞辞在心中无力地想，脚下却不敢上前，她现在的表情一定紧张到爆，大家看她的眼神从催促到不耐烦，再到有点明了的不屑与嘲讽。
“我……”
“我去。”
靳岩刚取下腰间校服外套，哗啦一声披在了身上。
他声音冷淡无波，说话时已朝向入口，背对着众人的身形高大却利落。
谢姜善和他似乎极具默契，听到这句话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那黑第二个，我殿后。”
话音落下，他环顾了下众人，语声还是笑的，眼神里却有淡淡的嘲讽：“中间的，你们随意。”
大家无话，各自对视了眼，觉察出点尴尬，便听命般各自按照队伍排列站开了去。
江辞辞刚才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呆了呆，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看到靳岩刚即将进入通道，想了想，突然跑上前。
“等等！”
靳岩刚回头看来。
“我、我这有手电筒……”江辞辞冲他说道，说完之后连忙从书包里一阵胡乱搜寻，终于找到了之前杂物间那个手电筒，试了下开关，虽然亮度不高，但果然装了教室里找到的电池后就能用了，她十分欣喜，笑着把手电筒递给靳岩刚：“有这个，大概会方便点！”
靳岩刚似乎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接过了手电筒。
靳岩刚身手利落敏捷远胜常人，黑第二个上，依照计划在中途传来了靳岩刚到达通道口的信息：暗道尽头是学校隔壁工厂的一间置物间，原先大概是用于垃圾滑槽或者什么物品运输，现在因为工厂停用了也随之废弃。暗道出来到达置物间地面有着近两米的距离，目前找不到缓冲垫等东西。
“两米啊……”谢姜善开口，江辞辞还以为他跟大家一样都感到了害怕和不安，不想他下一句笑着说道：“还好我们这里没人穿裙子啊……”
江辞辞扶额，心说这人还真是这种时候都能开玩笑。
即使心中畏惧，却也不得不上前，毕竟只有这个尚且安全的出口。大家接二连三地进入通道，到了江辞辞三人这里，她怂恿南轩先进去，南轩原本万般无奈地点了头，却被乔夏打断了。乔夏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此刻却打算自己先上，江辞辞有些担心她，此刻却只能点点头同意。南轩尾随其后，还没开始爬就发抖起来。江辞辞找不出安慰的话，因为她也怂的不行。
果然，到了江辞辞时，她显然就感受到了比想象中还要艰难痛苦的爬行过程。靳岩刚和黑那些人估计……都不是人！爬起来竟然又快又轻松的样子！到了她这里……通道里布满了灰尘，又黑漆漆的，她竟然一时大意把手电筒给靳岩刚，想一想就后悔万分。她背着之前那个装满各种工具的双肩包，又重又挤，还咯着她后背难受。她不时碰头，又不时吃了满嘴的灰，偶尔感觉到攀爬的手碰到了暗道里的小虫子，吓得她毛骨悚然，一个激灵撞到了黑暗中的墙，疼得嗷嗷直叫。
江辞辞走了之后，剩下的就是林美美等几个女生，以及宣称殿后、一脸无所谓的谢姜善。
谢姜善双手环胸靠在一旁，等着女生们全部走完。
他神情不耐，女生们大都胆小害怕，犹犹豫豫，他连催促都懒，只一脸闲散地靠着墙闭目养神，思考着阿靳他们在下面如何了。
“美美……我、我害怕……”于晓荷怯弱的声音传来，她看着那个洞口，胆战心惊，双腿根本使不上力。
林美美同样害怕，不知如何安慰她，想了想试着开口：“要不然我和你换一换，我先上？”
于晓荷看向一旁的谢姜善，软弱胆小如她，也猛然一个劲地摇着头：“不要不要不要！”
要是林美美先上，就只剩于晓荷和谢姜善两个人，先前见识过那样可怕的谢姜善，于晓荷怎么能让自己和他独处。
这样想着，比起谢姜善，这个黑漆漆的暗道入口似乎都不那么可怕起来。于晓荷在林美美的鼓励下又一次鼓足勇气，颤抖着爬了上去。
一旁的谢姜善也半眯着眼瞅了眼她们，表情是一如既往的似笑非笑。
林美美看了他一眼，心中复杂，似乎突然想说什么，又不敢启口，犹犹豫豫了许久，还是沉默无话，接着于晓荷爬了上去。
入口充满灰尘，脏兮兮的令人浑身都难受，林美美感到了十足的恶心，心里又开始委屈起来。从先前那群人的把她们当诱饵的提议到现在不得不爬这个又脏又黑又臭的暗道，无论哪一件事想起来都那么过分。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在这里忍受这些东西？
不正常啊。林美美咬牙切齿地想着。这样一点都不对劲啊。她做错了什么吗？明明她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学习、生活、和他人愉快相处着，为什么要突然面对这么奇怪的、接二连三的事情……真是无法忍受！
“喂，你到底走不走啊……”谢姜善不耐烦的声音终于传来，那之后却猛然变调：“等等！小心！”
“啊——”
心中的无数抱怨被打断，林美美回过神来不禁尖叫出声。
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丧尸冲上前来，血淋淋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腕，嗬嗬嘶吼着想要把她从入口处整个人拽下来。林美美尖叫不已，惊慌失措地挣扎着，想要踢开那个丧尸的手，却引来怪物愈发凶狠的动作。她颤抖不已，想着还有谁可以来帮助，谢姜善明明就在旁边，但是他，但是他——
但是他不会来救我的！他之前都那样说了！
“为了让你们这些废物发挥下人生最后的作用，麻烦，帮我们引开丧尸吧。”
林美美握紧拳头，几乎要认命般闭上双眼。
“哗啦——”
丧尸被猛然大力扯起，手虽然脱离了林美美的脚腕，却也连带着她一同拽倒在了地上。面目丑陋的怪物嗬嗬大叫着想要站起来，有人一把掐住它的脖子拉扯起来，朝着墙猛地撞击它的脑袋，丧尸叫声愈烈，“咔”的一声什么声响，银光一闪间，瑞士军刀捅进了丧尸的脑颅。
“咔啦——”
林美美喘着气，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锐利的短刀被拔了出来，鲜血也随之哗啦啦涌出，白金长发的少年尽量避开血液的接触，他收回了瑞士军刀，偏过头来，看向跌坐在地上的少女，目光比刀锋更明锐。
“没事吧？”
谢姜善抬手擦了擦额角沾到的血液，白衬衫染了血迹，鲜明刻目。
林美美怔愣着，话语停滞在了唇边，好久好久，像是才想起如何说话：
“没、没事。”她呆愣愣道，“我没事。”
谢姜善忽然又勾起唇角，恢复了一如既往轻佻而狂妄的笑容，他半眯着眼，朝林美美伸出没沾到血液的那只手，笑着说道：
“那就站起来吧。来。”
※※※※※※※※※※※※※※※※※※※※
谢姜善撩妹技能满分啊！
我家男主都没有这么会撩妹啊！谢姜善你何德何能233
话说，单机真是凄凄惨惨戚戚_(:зゝ∠)_

出校
“美美！”于晓荷第一个跑上前来，看着林美美的目光满是担忧，“怎么这么久才到，你没事吧？”
“啊……”林美美被她一问像是才回过神来，慌慌忙忙摆了摆手：“没事！我没事！”
于晓荷心中疑惑，回头看了眼从暗道出来的谢姜善，问道：“不会是他把你怎么了吧？”
“哈！？”林美美大惊，满脸通红，连忙摇头，“没、没有！才没有！”
明明嘴上这样说着，林美美却不可避免地把目光投向走远了的长发少年。
谢姜善正朝着靳岩刚等人走去，衬衫衣角还带着血迹，而他神色轻松，姿态从容，嘴角依旧是似笑非笑的弧度，白金长发也一如既往的好看。
林美美低下了头，喃喃道：“我才没有……”
十七个人都从通道里安全下来了，当务之急是从这个废弃的工厂里出去。
置物间一片漆黑，领头的靳岩刚打开手电，微弱的光忽闪忽灭，勉为其难引领众人前行。
队伍最前头是靳岩刚三人，之后是孙周平顾翔两人，再之后是林美美等人，然后是季城的那群人……走在最后头的，则是江辞辞三人组。
“有虫子！那个通道里有虫子！”江辞辞一边嗷嗷直叫，一边摇着脑袋，像是想甩开刚刚恐怖的记忆，“我的手碰到了不止一只……天哪……”
“行了行了，你别这样啊……”南轩在一旁看她的样子笑出了声。江辞辞愤愤不平：“为什么啊，南轩你这样的胆小的……你这样的家伙不是应该比我还怕虫子么！”
南轩挠了挠头，笑容竟然还有些腼腆：“是么……我觉得还好啊。”
江辞辞郁郁道：“竟然有一天，连南轩都……啊我真是失败！”
“没那么夸张吧……”
“就是这样夸张！不信你去问乔夏——乔夏？”
乔夏抬起头来。
江辞辞和南轩停住脚步，都转过头来看着她。
栗色单马尾的少女却神情默然，朝他们淡淡嗯了一声，又继续垂了下了头，径直绕过他们往前走去。她的步伐似乎分外沉重，柔顺的单马尾在脑后，轻飘飘地一晃。
江辞辞一呆，尚没反应过来，想去再叫住她，却被南轩拦住了。
南轩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乔夏她……怎么了啊？”江辞辞皱着眉，担忧又不解地问道。
南轩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后来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江辞辞一愣，摇了摇头。
“是啊，你晕了过去，大概都不记得了……”南轩呼出了口气，声音低低闷闷的，“那群人，就是那个白色头发的……他杀了乔夏的姐姐。”
江辞辞瞪大眼睛。
“乔夏的姐姐和我关在了一起，当时柜子里黑漆漆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她竟然已经变成丧尸了！那时候我怕极了，要是她朝我咬来我绝对死定了……”南轩又叹了口气，声音沉重异常，“是谢姜善那群人打开了柜子，救了我。他们救了我，也杀了乔夏的姐姐。就是……这样。
“这……”
江辞辞怔愣着，忽然不知如何开口。
“我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是对是错……那时乔夏姐姐已经尸变了，他们杀了她……按理来说是无可厚非的吧？可是、可是……那个长头发当时是笑着的！”南轩说到此处已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意，“他杀了乔夏的姐姐，却笑得那么得意！乔夏当时拼了命想扑过来，却被那个棒球帽的男生拦住了，谢姜善就当着乔夏的面亲手杀了她姐姐……”
“那个混蛋！”江辞辞想起了乔夏最后的哭声和嘶喊，恨恨咬牙，“那群人都是混蛋！哪有什么对错可言！”
“可是……”南轩似乎还想说什么，话语踌躇在唇舌间，江辞辞看着他的表情，怔愣一瞬，面色一变，似乎就懂得他想说的话。
杀了丧尸，算杀人么？
或者说，变成了丧尸的人，还算是人么？
他们三人一路过来，躲躲藏藏智取为上，从未亲手杀死过丧尸，那血肉模糊恐怖不堪的怪物，是不是已经被划进了非人领域，只要是为了自保，就可以轻易夺取它们的性命？
她仰起头，看向走在最前头的三人。
就算是如此，他们也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自保。
眼前浮现出靳岩刚冰冷的眼神，手起刀落毫无犹豫，要说的话，更像是……享受。
猛然摇了摇头，这样设想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江辞辞忽然转头朝向南轩，一字一句道：“出去之后，我们绝对要远离他们！”
“出去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她这头打定心绪，中间段的季城等人也开始有各自考量。
“先各回各家确定父母安危吧，”季城说道。“原来只是手机打不通，现在连信号都没了，真不知道外面如何了……”
戴眼镜的高三少女陈婧不无担忧地点了点头，身后的另一个少年罗和辉开口：“我和林重家都住的很远，要回去特别麻烦，不知道现在这样还能不能打得到车……”
“我们也想回家！唉！从来没有这么想见到爸妈过！”队伍里的另外两名少女开口应道，随之又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我们一出去就去车站吧，赶紧避开那伙人……”
那伙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女孩子们显然已经怕极了他们，连名字都不敢提及。男生们也没好多少，季城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之前没能保护你们，非常抱歉，之后我们会想办法把大家都安全送回家的。”
女孩们感激地点了点头。季城这边的人和靳岩刚等人一样，都是高三的前辈，却不知道比他们好多少。
“哗啦——”
工厂大门处的锁链早已锈蚀不堪，武.士刀轻易斩下，发出巨大的响音。
推开沉重大门，大盛的日光照射进来，工厂内的无边黑暗隐于身后，江辞辞半眯着眼睛抬起手挡着光，和所有人一样屏息向外望去，外头——是一片异常的安静。
这样的安静实在太过诡异，几乎都可以听见空气里微弱的蝉鸣声，还只是五月啊，江辞辞跟着大家前行，脚步却极慢极慢。
“那个……我们这边的人都已经决定好了，出来之后便去车站打车回家……”季城队伍里的罗和辉开口，没说对象，却明显是向靳岩刚等人说的，“那大家就在这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吧……”
这间废弃工厂建在七中隔壁，从工厂正门出来后是条小路，出了小路就是个十字岔路口，季城等人早已决定在这里就和他们分开。
十字路口再往外走便是全市最热闹最繁华的商业区，也是市中心的交通枢纽处，往常这个时候是上班上学的高峰期，行人车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江辞辞回家就是走的这段路，对周边的一切都熟的不行，哪里是电影院，哪里是购物中心，哪里是全市最大的书店，哪里是电玩城，哪里是美食街，哪里是平时常去的公园……
哪里会是面前这样的场面。
“天哪……”
走在最前头原本急欲回家的罗和辉、林重两人发出了惊叫，他们的脚仿佛注了铅，凝固在了原地。
数不清的车辆堵塞成一团，车内有被拖出来一半的鲜血淋漓的尸体，车外也有不可计数的残肢断臂，巨大的广告牌七零八落砸在地上，上面的英文标识已被鲜血染得黑红难辨，商店的玻璃门被打碎，里面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似乎已经可以预见。街道被无数、无数的鲜血浸染，不知是人还是丧尸的尸体到处都有，堆积的杂乱无章，仿佛是随手一扔的货物。目及之处混乱得不可想象，几乎找不到可以抬脚前行的地方。
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轻易接受这样的画面所带来的冲击□□实。
季城队伍里的女生们捂住了嘴，死命咽下所有的惊恐尖叫，前一刻还想着回家的念头，此刻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江辞辞也满心的不安，可目光一转，却瞪大了眼睛。
“喂！！小心！！！”
※※※※※※※※※※※※※※※※※※※※
存稿告急！
单机依旧！
大危机_(:зゝ∠)
没人给点建议？聊下角色们？或者大家一起快乐地猜展开呀……

超市
街道是凝固的，怪物却是动的。
罗和辉正转着头想问问林重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个上下学走了无数遍的路口，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惜他还没问出声来，怪物就咬住了他的脖子。
“咔哧——”尖锐的牙齿陷入他柔软的咽喉，鲜血瞬间喷洒而出，溅了林重满脸都是，这个高三男生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朋友在他面前发生了什么，他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身后撞到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啊，是相似的怪物。
“和辉！林重！”季城惊叫出声。
他恍然想上前阻止这一切，就被谢姜善拦住了，“你想干嘛？找死啊！”
来不及，一切都来不及。罗和辉和林重摇摇晃晃相继倒下，鲜血从他们颈脖处汩汩涌出，溅染了满地。两只丧尸随即开始啃噬着他们的血肉，而它们身后，是越来越多闻到人类血液气味的、密密麻麻涌上前来的怪物——
“这真是，”谢姜善一手拦下了季城，回身望着眼前景象，扯起唇角一笑，眉目锋锐，“比想象的还要丰盛啊。”
话音初落，他便猛然转头，对着发怔的大家吼道：“喂！快走！趁那些东西注意力被转移！”
谢姜善的声音传来，江辞辞才同大家一样恍然回神，惊慌失措地跟着向右边的路口跑去。
谢姜善那伙人速度极快，江辞辞的体育成绩本来就很差，勉为其难才能跟上大家的步伐。她跑的眯了眼睛，才看清他们的目的地是前方一间大型超市。
“啊、这——”
眼看着快要到达超市门口，却听到身后传来女孩子的惊叫，江辞辞下意识回头，发现是那个和林美美关系很好的于晓荷。她跑的比她还慢，似乎跑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在地上，而她面前，是一只江辞辞说不出品种的大型犬。
江辞辞害怕一切犬类，大型犬尤甚，可是看着于晓荷呆坐在地上发抖的样子，却无法坐视不管。她急急忙忙朝她伸手：“没事吧你？快抓住我的手！”
于晓荷一只手慌张地搭上了她的手，另一手却指着那头大型犬，颤颤抖抖：“它、它、它——”
它！
江辞辞瞪大了眼睛，这哪里还是一头正常的犬类！它双眼发红，半张脸毛发和血肉稀烂混杂，犬身露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张大的血盆大口里，能看清滴血的尖尖犬牙。
这是——丧尸犬！
居然……不止人类，动物也会有这样可怕的变异？
没时间仔细思考什么，对于江辞辞来说，这样凶狠的大型丧尸犬显然比丧尸化的人类还可怕。可是想到她现在还握着一个人的手，就莫名觉得必须把内心的恐惧感压下去。
她一手拉起于晓荷，一手抓着书包带将沉沉书包死命往前一甩，扑上前的丧尸犬被撞倒在地，她借着空档刚想要跑，那头被撞倒的丧尸犬却嚎叫着翻身飞扑过来，江辞辞大惊失色，举着书包险险一避——
“真蠢。”
“哐当——”伴随着一声嘲讽和金属撞击的声音，忽然现身的是戴着棒球帽的黑，他挥着金属球棒阻挡丧尸犬的进攻，看江辞辞的眼神像在看白痴：“快点过去！”
江辞辞猛地点点头，拉起于晓荷就跑向超市门口，心里喃喃，那声真蠢，说的是她的“书包攻击”吗？
超市门口，站着一脸笑意的谢姜善。江辞辞内心大为感动，又想着那个叫黑的棒球帽还特地来救她们，这群家伙也没想象中那样坏嘛——
“最后一个负责关门。谢谢配合。”“没想象中那样坏”的谢姜善朝她十分友善地眨眨眼，吩咐道。
随后转身走人。
“啊？最后一个不应该是——”
身旁闪身而入一个人。是黑，他解决丧尸很快，拉了拉棒球帽，瞧也没瞧她，跟着谢姜善走了进去。
江辞辞目瞪口呆。
她回身望去，不禁惊叫出声。
超市门口，大批的丧尸正涌上前来！
超市用的是自动感应的钢化玻璃门，虽然牢固但实在是太“自动”了，江辞辞和于晓荷两人废了半天劲，用江辞辞书包里带的胶带贴了一遍又一遍，才安心确认了丧尸没那么容易进来。
贴的时候于晓荷心惊胆战，丧尸就在玻璃门的那一头，贴着门用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们，似乎下一秒就会撞门而入。江辞辞表面上勉强表现出过硬的心理素质，安抚着于晓荷没什么好怕，内心里只好用辱骂谢姜善等人的方式转移着注意力。
她看着门口聚集的丧尸，越来越多、层出不穷，根本无法估计数量。又想着刚刚在眼前死去的那两个高三学长，他们的姓名她已经想不起来了，那残酷的死状却深深印在脑海里。
丧尸嚎叫着扒门。江辞辞撇开眼，不敢再看。
他们以为出了校门之后便是大道坦途，昨日学校里的惊险可怖都可甩至身后。
可眼前，却呈现出更为盛大的地狱光景。
“真慢。”
乘着自动扶梯上了二楼，江辞辞便看见了分散在各处的大家。
黑一脸嫌弃的吐槽她的速度，被江辞辞咧咧嘴忽略过去。她找到了南轩乔夏他们，他们聚在角落，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那群人绝对是故意的……我看到那个‘阿靳’和谢姜善说了什么，然后他才……”听完江辞辞迟来的理由，南轩摇着头道。
“算了，没事啦……反正也搞定了……”江辞辞虽然生气，但到底是被黑救了一命，怒意并没有那么大。
他们固然不是好人，可似乎一旦承认是同伴，危急关头也会出手相救。
“还是……别相信他们为好。”沉默已久的乔夏忽然开口道，她目光飘忽，不敢看江辞辞。
“乔夏……”江辞辞不无担忧地看着她，询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乔夏沉默。
江辞辞咬了牙，终是道：“其实，在实验室的时候，我也察觉到你姐姐被丧尸咬了。
“我不知道，如果早一点告诉你你姐姐已经被咬，你会不会更容易释怀，这样的事情，是对是错，该如何面对……我也不懂。
“我和你一样，也很讨厌那三个人。可是说到底，现在这样的状况，你不能让感情掌控理性、再这样消沉下去了！”
乔夏垂下了头，声音低弱迷蒙，“对不起，辞辞……我……”
“是啊，乔夏……”南轩也道，“不管怎么样我们是打不过那三个人的……”
你坏什么气氛啊！江辞辞朝他挤眼睛，南轩一脸不解，目光带着呆滞的询问，乔夏看着看着，沉寂已久的眼底，终是有了笑意。
超市虽然大，但外头丧尸凶猛，显然抵御不了多久。谢姜善让大家先搜寻物资，尽量找点有用的，而他们——打算去警局一趟。
“我和阿靳去，黑你留下，嗯，再叫上两个男的……”谢姜善摸了摸下巴，巡视人群一周，最终朝孙周平、季城两人挑了挑眉，笑道：“倒霉蛋儿，就你们了。”
黑似乎常年负责善后，已经习惯成自然，略略点头算过。季城有几分不甘愿，似是想待在这里保护他队伍的那些人，而孙周平却显得跃跃欲试。几个少年收拾整顿一番，就要出发。
※※※※※※※※※※※※※※※※※※※※
今天有几句废话_(:зゝ∠)_
首先这文可以说是很慢热的，因为我想写的就是一个“慢慢来”的末世
主流的末世小说看的很少，接触更多的反倒是末世题材的漫画、游戏，可能写不来比较接地气的末世文，所描述的也是脑洞中的末日世界
毁灭是一步一步的，崩坏是一步一步的，成长和生存，也是一步一步来的
所以看起来，二十章了时间线才过了两天，简直是水的不行
虽然水，但我觉得这都是生活啊，细小的冲突才会慢慢构成巨大的冲突呀_(:зゝ∠)_
这文不仅慢热，角色还超多，后期还会登场很多（我认为）有趣的角色们
能坚持看下去的小天使们，非常非常感谢你们~

异象
江辞辞站在放着菜刀等一系列厨房用具的货架前，若有所思。
她取出了其中一把，仔细观察，菜刀泛着有点虚张声势的寒光，她凝眸盯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口气。
不行的。
凭着这玩意儿，砍下丧尸的脑袋？
无论是技巧还是力气，以及相应的诸多突发状况，都需要考究。
以她现在的能力，远远做不到。
回想起靳岩刚那把几乎要有一米多长的武.士刀，由刀及人，不难想象他手起刀落的从容姿态。
武.士刀太挑人了，常人不要说用它对付丧尸，能不能好好掌控都是问题。
枪的话，最合适。从使用到攻击，稍加学习，或许都不成问题？江辞辞自顾自想着，靳岩刚他们去警局，就是为了拿到枪吧？
我的话……也可以做到吗？
前几天的多次死里逃生，似乎给了她一点从未有过的自信，江辞辞在心中暗暗思索，我的话，也有办法像他们那样吗？
足够强大，足够自信——
内心莫名激荡，尚未细究，就被打断，一旁走来了两个似乎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是于晓荷……和林美美。
“那个……”于晓荷有点紧张，说话的声音也不利索，“我和美美，是打算来向你道谢的……”
她语声犹豫，目光却很真诚，“谢谢你之前救我，辞辞！”
江辞辞有些愣神，放下了手中的菜刀，尚没有反应过来，另一旁的林美美竟也开了口，“是啊，谢谢你救了晓荷。”
她一只手有点烦躁地揪着头发末梢的卷儿，眼神飘着，也没看江辞辞，只是闷声道：“还有之前，你帮我们解围，也……谢谢你。”
江辞辞有点讶异，林美美说的应该是之前谢姜善算计时她提出暗道的事情。她和林美美她们的关系绝对说不上好，她们愿意向她道谢，实在让她有些震惊。
“也没什么……我就是偶然得知了暗道……偶然的偶然的……”江辞辞莫名心觉尴尬，慌张地摆了摆手，“我也是看那个谢姜善不爽……”
这话说的到没错，原本江辞辞就打算告诉大家暗道的事，替女生解围实属偶然，能让谢姜善那个家伙吃一次瘪也是好的。
听到谢姜善的名字，林美美沉默了一下。
于晓荷却没发觉，在旁边笑道：“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以前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勇敢的……”
江辞辞被她夸得怪不好意思的，又听林美美在旁边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辞辞一怔。
林美美朝远处留在超市的陈婧、顾翔等人努了努嘴，说道：“我问了他们，每一个都问了，结果没一个人说的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她一面说，一面不经意地耸了耸肩，“就想来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好像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江辞辞顿觉有点冷汗涔涔。
她想着林美美的效率实在是高，她对着菜刀发呆的时候，她已经和剩下的所有人交流过去了。可谈及打算，她又能有什么好极的打算……
江辞辞眼前忽的一亮：“对了，我怎么忘记说这个了！”
林美美和于晓荷一脸诧异地望着她。
江辞辞道：“城郊！我们该去城郊！那里有专门的保护基地——”
“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打断了江辞辞的话，三个少女皆是一惊，慌忙朝声源跑去。
“它动了！它刚刚动了！”
“吵死了！”
“真、真的！我真的看到它动了！”
“闭嘴。”黑冷冷的一眼看来，尖叫的少女颤抖着后退，可是口中的指证却无法抑制：“真的……动了……”
戴着棒球帽的少年整张脸都是不需要描述的不耐烦，他手持棒球帽，将地上身首分离的丧尸翻弄到那名少女面前，一字一句道：“看清楚，已经死了。”
血肉模糊的丧尸被推至眼前，少女惊慌失措地捂着口鼻连连后退。江辞辞斗胆上前看了眼，也被恶心地偏过头去。
似乎是超市里遗留着很多具尸体，大多都是丧尸的，为了安全起见，黑将它们一一处理，身首斩断分离后堆积在此处，现在起码已经有七八具高高叠起，看着就怪渗人的。
江辞辞不得不在心中称赞着黑的行动力，看他那副木讷的样子，没想到居然考虑的这么周到。
先前尖叫的少女终于沉默下来，似乎接受了自己可能看错的事实，黑懒得理会他们，手下继续着工作。
“那个，等等……”
江辞辞忽然开了口。
“又是你。”黑瞥了她一眼，神情几乎可以说的上是熟稔的嫌弃，“想干嘛？”
江辞辞指了指地上的丧尸尸体，“你把它们，弄近一点？”
黑挑眉，目光疑惑。
“有头的，和没头的……不不，头不完整的……”
黑的神情满是不耐，棒球棒随手一拨。
“啊！”江辞辞惊叫出声，“就是这样！”
不仅是她，现场目击的众人也都瞠目结舌。
地上的两具丧尸，一具早已身首异处，一具的头颅残破难辨，可无论如何，都该是已经死去的怪物，可当黑将它们随手一碰，相互接触的两具丧尸，居然开始互相融合起来！
皮肤表面接触相连为一体，融合得简单粗暴而毫无规则，却也似乎不受任何限制，原本死去静置的尸体，渐渐活动了起来——
“快快快！”江辞辞大喊出声，“不能让它们融一块！”
一个都打不过，两个的话那该怎么办！
即使完全不了解融合后的结果，可凭着直觉也能料到不是好事，黑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手下速度极快，棒球棒冲着正在融合的两具丧尸猛然砸落。
似乎是因为才刚开始融合，在黑的阻止下，很快便将它们分了开来。
江辞辞抹了抹前额冷汗，虽然不是她亲身出手，可光看着也感到十足惊险。
众人也都如此，她身旁的于晓荷更是吓得面色发白，林美美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江辞辞却又陷入了思索。
刚才那个……算是什么？
丧尸和丧尸之间……也会互相融合吗？
怎么融合的？融合之后会怎样？
实在是匪夷所思。
她看着那堆剩下的、没有融合的丧尸尸体，其中几具似乎是在潮湿的地面上移动过，身上全是水迹。
接上了之前和林美美没说完的话，江辞辞把从母亲口中听到的所有有关城郊保护基地的事情都和大家一一说明。
有人目露怀疑，显然是几分不信，有人喜形于色，觉得看到了曙光。
无论如何，先前死气沉沉的气氛都有了稍稍缓和。
“你的意思是，”黑说道，“马上去那里？”
江辞辞点了点头，“我觉得越快越好。”
从他们出校所见，这附近基本都是或游荡或成群的丧尸，活着的人看不到几个，很有可能都是前去了城郊那个据称安全又先进的保护基地，尽快找他们汇合，显然才是明智之举。
当然，江辞辞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母亲还在那里，虽然已经确认安全，但她必须要过去。
“可是我们要怎么去？”林美美犹疑地问道，“这里是市中心，乘车起码也要两个小时，而我看公交车早都停运了吧！”
江辞辞垂下了头，没有车……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所幸的是，很快就有人解决了这个问题。
“丰收啊丰收啊……简直那什么……瑞雪兆丰年啊……”
这个熟悉的欠揍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一震，望向了门口。
谢姜善长身而立，身上扛挂着大大小小的黑箱，姿态却从容悠闲，他的身旁是同行的靳岩刚、孙周平和季城，还有……
三个不认识的人。
他们大都二十来岁，还是大学生的样子，看到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多活人，显然是震惊大过喜悦，正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谢姜善就一马当先开了口。
他猛拍了拍其中一名青年的肩膀，说道：“他们啊……”
他拍的姿势宛若冲着熟人，那名青年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介绍一下自己，正欲开口，却听谢姜善峰回路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车了。”

前往
江辞辞坐在大型面包车副驾上，车座很不舒适，车里空气也闷，但这都不算什么。
让她深感坐立难安的，是她身旁开车的……靳岩刚。
时间倒回一小时前。
谢姜善等人带回的消息足以说是爆炸性的……如果不是先前江辞辞提到过。
那三名青年都是从城郊而来，为了搜寻物资顺带找下活人而小心翼翼地穿巡在市中心，很偶然地遇上了靳岩刚等人，几人便交换了各自的情报。
如江辞辞所言，城市中幸存下来的人确实都集中于城郊某处，而且数量还相当多。所有人都为这个消息感到振奋，只觉得迷茫前路，又开始充满了希望。
原本打算欣赏大家震惊表情的谢姜善无果而归，像江辞辞投去了“你为什么这么多嘴”的眼神，江辞辞完全懒得理他。
有车，有武器，还有了目的地，大家即刻便启程。
车有三辆，队伍里会开车的也只有靳岩刚、谢姜善和那青年中的一名，于是人员便被分了三组，最晚出来的江辞辞，被迫上了靳岩刚……的车。
车上有乔夏、林美美、于晓荷……除靳岩刚外全是女的，谢姜善出发前朝着靳岩刚眨眼偷笑，说是给他的“特殊福利”，诚信交易，童叟无欺，用过的都说好。
呵呵。
江辞辞简直想给他那张欠揍的笑脸两大耳光子。
没一个人敢坐副驾，乔夏也露出藏不住的惶恐神情，最后只有倒霉蛋江辞辞“身先士卒”，被迫坐在了靳岩刚身旁。
后座的女孩们隐隐有交谈笑语，气氛甚好，前路是希望之地，自然令人暂时忘却了种种不安与危机。而前排，却是冰冻般的冷寂。
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靳岩刚从出发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可身上的气场，却令人根本无法忽略。
他一语不发，专注驾驶，侧颜轮廓硬朗明锐，直视前方的深黑色眼瞳，带着疏离冷淡的光。
握着方向盘的手强劲有力、骨节分明，这样的手可以拿着长长的武.士刀斩杀丧尸，也可以——
江辞辞情不自禁摸了摸脖子，一阵寒意。
被他压倒在地的那个晚上，掐住她颈脖的手，那令人连动弹都无路的力量，显然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她强硬收回了偷偷观察靳岩刚的目光，心里不想承认她在暗自羡慕他那份从头到脚、不容分说的强大。
“我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怎么了？”
“我们这一路过来，好像都没看到什么丧尸……”
“这不是好事吗！”
“可是……”
后座传来交谈声，江辞辞心中一惊。
她一直在紧张着靳岩刚，居然没有关注过外面的情况。
她看了眼后视镜，他们离城郊嘉山区还有十多公里的距离，现在开上了F市的S大桥，过了桥便靠近了荒凉的郊区。
视野一片茫茫，偶有停在路边的车，车子残破零落，显然是早早遇了难。
现在是傍晚六点左右，五月的天，显露着淡淡惨青的颜色。
江辞辞感受到掠过耳际的微凉的风，郊区的风，带着砂砾般的气息。
心中的不安，却无法被风吹散。
有什么被她忽略的巨大危机，在这样静谧安稳的状况下，有什么被她无心忽略的东西，正要一点点浮出水面。
她偷偷瞥眼看了眼靳岩刚，他还是一语不发，一张脸冷淡的无懈可击，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莫名的，江辞辞有了几分没理由的安心。
有他在，无论如何都能保护住大家吧？
只要他愿意——
“我说，那、那是什么啊……”
“好像很大……”
“哇，什么啊，过来了……”
后座上，视力最好的林美美又一次擦了擦眼睛，她凝神仔细望去，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地面震动声，这一次终于看清了远处的那个“东西”。
“天、天哪……”
连日来的遭遇让她们早已发出了不知多少声天哪，可哪一次都没有现在这样叫人惊骇欲绝。
远处那个仿佛向他们追赶而来的“东西”，是丧尸吗？
是成千上万具丧尸融合而成的“尸山”。
千万具的尸体明明堆叠融合的血肉模糊、毫无章法，却仿佛有意识般，渐渐形成了一块巨大的人形，长出头、手、脚，像是灾难片中的怪兽般，朝着百米远处载着众人的车子，奔跑而来！
江辞辞死死盯着后视镜上看到的景象，只觉得心神俱震，说不出话来。
两具丧尸尸体接触后会融合，那更多的丧尸尸体呢？
会变成这样巨型的“人形尸山”。
这完完全全是超越科学范畴的存在，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怪兽。
模糊的危机感被印证，却产生了更大的、不可消弭的恐惧感。
“那是什么东西啊……太、太可怕了……”后座的于晓荷捂着脸，肩膀在颤抖，声音也零落破碎，“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林美美咬牙：“开快点，不能让那个怪物追上！”
其余人接连应声，至少他们此刻还在车里，开快一点，或许能躲掉身后那个可怕的“尸山”。
那骇人至极的“尸山”明明没有“脸”，也便该没有眼睛与耳朵，可尸山上有无数的丧尸头颅，皆睁着血洞般的双眼朝着他们的位置。“人形尸山”的速度或许说不上有多快，可巨大体形带来的优势，追上他们易如反掌。
地面的震动声越来越响，建设几十年的“S大桥”还能堪堪承载这巨大的怪物。成千上万具可怖尸体发着诡异的响声，像是在嘶声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
江辞辞坐在副驾上，脑袋里乱成一锅粥。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躲得掉吗？逃得了吗？
她垂下了眼，长睫轻颤，下意识咬着指甲。
谢姜善等其他人的车子都在他们前头，还没那么危险，而他们这辆车处于最后，还在这座S大桥上中段行驶，开过S大桥，便近乎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充满希望和生机的目的地。
母亲在的……目的地。
手心发着薄薄冷汗，她死命握紧，却渗出更多黏腻的汗水。
母亲在那里。
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偏头看向靳岩刚，即使是刚刚看到了那样可怖的怪物，他的眉连皱都不曾皱过，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世间任何事情，能无法令他动摇。
“那个东西……越来越快了！”
林美美捂着嘴，只觉得近乎绝望，“再开快点啊……”
接近140迈的时速，车窗都仿佛在震颤起来，可身后那惊雷般的滚滚响动，依旧在步步逼近。
几百米的距离，能甩得掉那怪物吗？
后座的女孩们心中焦灼万分，每一个人都在保佑着车子再开快一点。眼看着离桥尾不远了，郊区荒野般的景象逐渐清晰分明，林美美深深呼出一口气。
对的，到了郊区，到了江辞辞所说的那个保护基地，一切都会有救的，这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也都会有办法对付的——
林美美瞪大了眼睛。
“你、你在干什么啊——”
车的前座，副驾位上，江辞辞握着枪，枪口直直指着，靳岩刚。
她向着他开口，带着超乎想象的冷静：“停车。”
※※※※※※※※※※※※※※※※※※※※
本章推荐配乐：泽野弘之——Re:3$penS
贼棒！！！

炸桥
“停车。”
她说道，语声带着超乎想象的冷静。
被枪直指的人，却毫无动静。
靳岩刚连看都没看旁边的人，面色冷然未变，不要说停车，甚至换挡加速，开得更加凶猛。
江辞辞重心不稳，人略略一歪，冷静就似乎要土崩瓦解。
“我让你停车！”她狠声道，一双深黑的眼睛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死死盯着靳岩刚。
“你疯了吗！”靳岩刚还没有任何回应，后座的林美美已经耐不住出声，“现在停车不就等同自杀吗！”
不仅是她，连乔夏都惊疑地启口：“是啊辞辞，为什么突然要停车……”
江辞辞咬牙，眼睫在颤抖。
她没有去看乔夏她们，手紧握着枪，只是直直地盯着靳岩刚。
“不……现在……必须要……”她一字一句道，“停车，快一点！”
这把枪是普通警局标配的□□手.枪，上车前，江辞辞偷偷观察到靳岩刚把枪放在哪里。
就在刚刚，趁着林美美她们在后头吵嚷让他有了几秒的分神，江辞辞便偷偷将枪取出。
却没有想到，即使被枪直指着，靳岩刚的面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场面陷入极为尴尬的胶着状态，林美美在后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乔夏也不解她的行为。
后方，还追赶着可怕至极的怪物。
该怎么办？
骑虎难下，说的就是现在的状况。
僵持。沉默。
她内心天人交战，几乎都带上了破罐子破摔的冒死决意。
却突然，眼前一闪。
手中咔嚓响动，套筒前推，枪被人上膛。
靳岩刚握起她持枪的手，向上微移，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眉间。
他的眉黑而刻，像是浓墨晕开两笔最钧直有力的弧度，锋芒与锐气，都带着逼人的冷意。
从眉到眼，一般冷。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说：“下次，记得瞄准。”
靳岩刚松开她的手，那手颤颤抖抖，几乎拿不住枪。他踩了刹车，朝后座的所有人道：“下车。”
林美美简直要疯。
她觉得那两人都是疯子。
而她现在，要陪这两个疯子送命！
太可笑了！
如果不是于晓荷拉着她，她都要当着他们的面笑出声来。
没死在丧尸手里，却死在两个疯子乱七八糟的举动下！
她看着江辞辞让他们所有人后退，看着江辞辞冲靳岩刚说了什么，还看到远处，那个越来越接近的“人形尸山”。
都玩完了吧。她自暴自弃地想着。
怪物已经追到只剩一百米左右的距离，那成千上万具尸体融合而成的可怖光景便越发清晰，所有人都撇开眼去，有人甚至禁不住作呕。
那辆大型面包车停在S大桥桥尾，而他们已经出了桥，在更远的地方。怪物越追越近，桥身在巨型尸山的撞击下发出剧烈的震动声。
还差多远？怪物离那辆面包车还差多远？离他们呢？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巨大的恐惧感迎头罩下，林美美感觉到自己不能呼吸，连逃跑挣扎，都毫无力气。
“就是——就是现在！”江辞辞大喊出声。
靳岩刚猛然扣下扳机。
面包车的油箱被击中，“轰隆”一声巨响，简直要震破耳膜，瞬间火光冲天而起，车子的突然爆炸令桥身摧毁塌陷，而那冲上前来的巨型尸山带着更猛烈的力度，整个桥口，轰然断裂开来！
“轰——”
一片火光中，江辞辞看到那个巨大的怪物，沉入了水中。
她站在断桥对面，低头望去，S大桥下的河水漫过那尸山，成千上万具丧尸尸体，开始一一“分解”开来。
融合后的丧尸，遇水即分。
这是她在超市中看到的，此刻得到应验。
江辞辞回过身来，众人的表情除了惊愕还是惊愕。林美美瞪着漂亮的双眼，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
她却倏然觉得闷，觉得沉沉重重，一切都难以忍受。
垂下了眼，没去看大家，江辞辞道：“别看我了，快走吧。”
众人汇合。
谢姜善拍了拍靳岩刚的肩膀，朝他挑眉：“老哥，怎么这么慢？”
说完又笑，声音里都是调侃：“不会是一车子妹子真把你缠住了吧？”
像是想象到什么有声有色的具体画面，也不等靳岩刚回复，谢姜善便耐不住闷笑起来。黑在旁边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差不多。”
谢姜善一个趔趄：“什么？”
黑也呆住了，猛然转过头。
“没有一车子，就一个人。”
靳岩刚指了指自己的头，淡淡道：“被人用枪指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江辞辞咬牙，手握成拳，死死捏紧。
两次了。不，是三次了。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最不堪的恐惧和愚蠢，全数暴露，无所遁形。
那根本就是——注视弱者的眼神。
用枪指着他也好，停车的爆炸计划也好，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被他完全看穿，甚至还因为实在是蠢的太明显了，好心提醒了她“下次注意”。
她在颤抖，她在害怕，她在自顾自逞强……他全部都看清，全部都明了。
所以他好整以暇，像在看她笑话，看不下去了便出手帮忙，然后用极尽轻松的姿态告诉她，什么叫做“强弱之差”。
是这样吗？
只能是这样！
“这个混蛋……”江辞辞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怎么了，辞辞？前面……就快到了啊。”南轩的声音响在耳旁，终于拉回了她那仅存的理智。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做了个深呼吸，把内心的愤懑不快全数吐露出。
当她是弱者，那便是弱者吧，总有一天，她会变得足够强大，不会像今天这般……狼狈又弱小，不堪一击。
保护基地就快到了，她收敛心绪，不再去想靳岩刚那个混蛋。
等下就可以和母亲会面了，这样比起来，连日来的苦难波折都不算什么。
“就是……这儿了？”
城郊的夜晚，风极冷极烈，钻入衣服里，都是一阵透骨的凉。
江辞辞禁不住抱紧了双臂，抬头望去。
这里是一座建设中的大型商场，从外景设施来看还十分不完备，地上散落着各式工具，一张极大的海报悬在正门上方，在凛冽的晚风下似乎摇摇欲坠。
这里和母亲电话里提到的那个先进的“保护基地”，看起来——毫不搭边。
领他们前行的那三名青年走近一处小门，似乎冲着里面做了什么暗号一样的手势，不一会小门打开，那人示意众人进去。
江辞辞感受到心中腾升起一股不安。
直到走了进去，看见了整个一楼商场的景象，她还是无法承认。
无法承认这里就是母亲口中所说的“保护基地”。
她恍然环视四周，偌大的一楼大厅零零散散分散着各种各样的人，成年人有，与他们一样的学生模样的人也有，小孩子与老人亦不少。他们大都三五成群，注意到了门口突然出现的“新人们”，投来或好奇或怀疑的目光。
“居然还有这么多幸存者啊……”
“看上去都是小孩子……”
“没被咬过吧？”
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走上前来，看着他们说道：“要登记的啊，都把自己的个人信息填一下吧。”
她递出简陋的登记簿，一面自顾自喃喃：“也是昨天那个女孩突然要求的……”
“哦对了，虽然看你们样子挺正常的，但为了安全起见，等会还是要去医生那里检查一下，我们这里还有几个医生幸存者，虽然大部分都是大学实习生，但已经很幸运了……”
没等她说完，江辞辞便猛然抓住她的手腕。
“什么……几个医生……”江辞辞心已然乱的不行，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甚明了，“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吗？不是独立的房间吗？不是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吗？”
“哈？”女人挑起了眉毛。
江辞辞垂了下了眼，看到了那本登记簿，又猛然抬头。
“那你这里……这里有没有……”她近乎结巴似的说出了母亲的名字，随后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个女人。
女人眉头一皱，似乎看着江辞辞莫名其妙的反应已然有几分不快。
她翻了翻登记表，眉却越皱越紧，不过一会便抬眼看向江辞辞，神情不耐：“没有。根本没有你说的那号人。”
※※※※※※※※※※※※※※※※※※※※
这章感觉写的很不好，删删改改删删改改，唉
好希望能有小天使们多给意见？【抱拳

故人
她说的随意轻巧，却令江辞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妈妈……不在这？
那能在哪里？
平行世界？异次元时空？
她忽而觉得好笑，却又觉得一切都令人恐惧起来。
手抓紧衣角，江辞辞试图回想起母亲那通电话，明明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可是连日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似乎已经想不起来那时的细则。
医院，城郊，嘉山区，保护基地，很安全……
“不可能啊……不可能不在的啊……”她揪紧了衣角，垂下了头，喃喃着。
手心又渗出薄汗，心乱如麻，语声也干涩迷茫。
“辞辞？”南轩在身旁担忧地发问，“是你妈妈的事吗？”
恍然几分回神，江辞辞抬起了头。
“南轩……”她问道，“你之前也有听到过我打的那通电话吧？
“我妈妈……明明就应该在这里的啊……”
南轩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下子也慌了神，“有的有的！你别慌！我们等会去里面找找！说不定那个人弄错了？”
乔夏虽然不明白事情经过，却也忙上前安慰江辞辞，“是啊，也有可能还没到这里，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幸存者集中在这里的……”
不。
江辞辞想反驳，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母亲是不会对她说谎的。她既然说了在这里，那必然在这里。
只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吗？
就在江辞辞一颗脑袋正混乱不已之际，前头传来了女孩子的尖叫声。
“放手！放手！你个变态！快放手！”
“你自己穿的那么暴露，年纪轻轻还化妆，摸一把怎么了！”
“关你屁事啊！放手！人渣！”
“你他妈别蹬鼻子上脸，臭婊——”
那女孩穿着F市一所职高的校服，衬衫配上极短的迷你裙，还穿着破洞的丝袜，脸上也确实化了浓艳的妆，看起来活像是个小太妹。她面前围着一群流里流气的不良青年，先前对着她上下其手，嘴里也都是污秽不堪的话，那女孩大概脾气也火爆，实在气不过了，冲着那领头的爆炸头青年就是一巴掌。
“你们这种人渣败类没被那些东西咬死，我的好朋友却全死了，真是他妈没有天理了！”
她恶狠狠地吼道，可这气势汹汹的反抗更激起那群青年的怒意，原本只是想教训教训这小太妹的流氓们也怒从心底，恶向胆边生。
“你这贱女人！”爆炸头起码用了十成的力度，一巴掌打了一回去，“今天就办了你——”
他说着粗俗难堪的话，一把将那女孩推倒在地，周围的男人哄笑不已。
“喂！来人啊！”女孩死命挣扎着吼道，“救命啊！你们都光看着这种事吗！”
偌大的一楼前厅，理应所有人都听的到、看得到这一幕。可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沉默和忽略。连日来太多灾厄巨变，常识和体制也都到了崩溃湮灭的边缘，这样的事情，好像很奇怪，又好像再正常不过。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江辞辞环视四周，感到不可思议。
一时的愤怒冲淡了她的先前的情绪，正待她犹豫着是否出手相救之际，有人更早开了口。
“啊啊，正义之魂在燃烧啊。”
谢姜善伸了伸懒腰，奇怪的台词刚落下，江辞辞便只能看到他利落上前的背影。
她目瞪口呆，就见谢姜善拍了拍那个爆炸头青年的肩膀，男人骂骂咧咧着转身，看清来人的模样，却嗤一声笑了出来：
“哪来的杀马特，打算英雄救美？”
谢姜善一怔。
众人也一怔。
江辞辞满心的义愤填膺突然卡了壳，急急忙忙捂住了嘴，怕自己当场笑出声。
杀……杀马特……
她没敢笑出来，爆炸头和他周围的男人倒是相当应景地全在笑。
“哈哈哈这杀马特，是新来的？”
“脸像女人似的！”
“这样的菜鸡都敢多管闲事？”
话听在耳朵里，江辞辞根本不敢看谢姜善的脸色。
她觉得好气又好笑，气这些人真是有够粗俗不堪，又笑他们说的倒一点没错。
谢姜善这头白金色的长发太过招摇显眼了，放之四海之内皆会被吐槽，而他确实五官奇好，肤色白皙，配上这过肩长发，看起来倒真像是个清秀貌美的女孩。
南轩和他都穿女装的话，谁更胜一筹？
“我啊——”
江辞辞不着调的想法飘忽脑间，就被谢姜善的声音打断，“是真的——”
他轻轻慢慢地抓起了爆炸头青年的衣领，脸凑近，眉高挑，露出锋利十足的笑意，“很、讨、厌、别、人、说、那、三、个、字！”
“唔——”
腹部被猛然重击，爆炸头登时跪倒在地，周围的男人也停下了笑声，心知几分不妙，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朝谢姜善冲了上来。
徒手的话解决两三个人对谢姜善来说似乎不成问题，一大群围上却不太好对付。这群混混身手都一般，但毕竟年纪都比谢姜善大得多，还占多欺人，几番下来，竟是占了上风。
在谢姜善稍稍分神之际，身后的一个小混混暗想着偷袭，江辞辞在后面看着大呼不好，
就见眼前一闪，小混混连近身都未曾，就被甩飞在地。
“喂，阿靳，”谢姜善显得老大不乐意，眉头挑的高高，“说好的让我一个人耍完帅呢？”
靳岩刚不置可否，一抬手，掐过靠上前来的一个混混的脖颈，那人惊呼都未出口，便被他甩撞至墙边，撞得骨头散架，猛咳连连。
数十个混混青年都倒在了地上，姿态狼狈至极，角落里先前被欺负的少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靳岩刚敛了敛眉，语声平淡无波：“没必要浪费时间。”
话是冲着谢姜善的，那个爆炸头青年却被激出了难以抑制的怒意：“你他妈有种——”
“是啊。”
有好听至极的女声响起。
空气里分明还飘散着一场斗殴留下的血腥味，忽然就被这声音轻巧洗净般，一切喧闹嘈杂，都妥帖安稳地静了下来。
来人轻轻笑道：“没必要为这种事浪费时间。”
靳岩刚望向来人。
谢姜善也投去目光。
那人却越过两人，走到了爆炸头面前，那青年滔天怒意都熄了火，竟嗫嚅道：“江……江小姐？”
“江小姐”朝他微笑，心平静气地——夺过了他藏在身后的刀。
“输了便输了，何必呢。”她淡淡开口，明是向着那个爆炸头说话，目光却并未瞧他。
爆炸头却慌了神：“是他们突然冲上来多管闲事——”
周围的小混混也连声附和，语气分外义正词严，像是铁了心要把事情九成九正当化。
明明先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现在突然一板一眼讲起了道理，怎么看都太过奇怪。
“江小姐”却仿佛并未在意，她又走到了那个呆住的小太妹面前，轻抚着她的肩，示意她先站起来。
少女虽然先前气愤又害怕，但一直都没有哭过，此刻受到来人的安抚，一时竟泫然欲泣。
将少女护至身后，那人终于转过身来，向着靳岩刚。
她姿态严肃正式，目光也大大方方，混混们瞬间都噤了声。
“他们的错，我先道歉。”
一个九十度的标准鞠躬，众人哗然，饶是靳岩刚，眉间也有微微波澜。
她鞠完躬，直起身子，西式校服将她的身姿勾勒得峻拔秀气，身量也高过寻常少女，站在接近一米九的靳岩刚面前，居然不曾显出半分底气不足。
轻轻抚顺微皱的校服裙摆，身子稍稍前倾，少女一笑，淡而清丽：“希望你不要介意。”
靳岩刚微微敛眉，没有回话，也没有动静。
谢姜善却笑了出声：“不介意不介意。”
他一手勾过靳岩刚的脖子，一副“他不会讲话我来替他说”的样子，一本正经道：“这么好看的小姐姐都开口了，谁会介意？”
近似调笑的语气并未让少女着恼，反而也对谢姜善投以一笑。谢姜善原本还打算打趣些什么，看着她婉转从容的微笑，一时心觉微异，说不出来什么。
真是……有意思。
谢姜善毕竟是谢姜善，哪里能那么容易被制住，他打量着那个少女，道：“是一中的吧？”
F市一中，是全市乃至全省最好的高中，极高的升学率和高度严谨的校风，对于F市的每个人而言，高中似乎只有“一中”和“其他学校”之分，而学生们也戏称其为“贵族学校”。
单人定制的绀色西装校服，飞鸟纹样校徽，以及这通身远超同龄人的气质，不是一中，又能是哪个“其他学校”？
谢姜善笑：“所以一中的大小姐，刚才看了多久？”
别说是他们出手之后，甚至早早在他们之前，就已经目睹了所有经过吧？
他语声嘲弄，那人却不减笑意：“我以为尚不需要我出场。”
混混青年们都收敛了嚣张的姿态，虽然看上去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都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那名少女身后，瞪视着谢姜善、靳岩刚二人。
“江小姐，这些人才刚来就这么嚣张，之后还不知道——”
少女微笑着打断他的话：“不用担心。”
话说的简单，语气也简单，她轻瞥一眼，却轻轻松松让人止了声。
她调转目光，环视一周远处的江辞辞等人，最后再度将目光投向靳岩刚，语声如平波静海，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你们愿意，加入我们么？”
“不用了！”
询问的对象靳岩刚尚未开口，热衷搞事的谢姜善也没出声，周围的人尚且沉浸在震惊诧异之中，沉默已久的江辞辞——却平地惊雷般开了口。
她咬着牙，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突兀轻颤，目光却直视着那名少女。
一中的校服，飞鸟纹样上的珍珠坠饰，那是学生会会长的独特标识。
少女向她投来目光，眉眼带着笑意，却令江辞辞感到浑身的冷。
这张好看的脸，这头长长的漂亮黑发，这副永远带着笑意的脸，这双——幽深清艳到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睛。
她怎么能忘记？怎么能不认识？
母亲昏倒那天，在红裙女人家的屈辱回忆袭上心头，江辞辞握紧拳头。
——江紫沐。
F市一中学生会会长，得天独厚的“贵族大小姐”般的存在。
她或许，甚至还该叫她一声姐姐？
怒意来的仿佛无可抑制，江辞辞狠声道：“我们，才不会——”
“好。”
出声的是靳岩刚，他淡淡道：“加入。”
※※※※※※※※※※※※※※※※※※※※
阿靳已经怼辞辞怼上瘾了……嗯……
江辞辞：……%&%#*@*！！

暗流
四天的时间过去了。
江辞辞对一切却还没有实感。
在“保护基地”，不，在这个临时避难所的日子，从早到晚都十分简单，简单到让人枯燥生厌。
吃，睡，交流，等待——等待不知何时会来的通信电波，等待不知存在与否的社会救援，等待亲朋好友的安危确认，等待——等待随时随地都可能大举进攻的“丧尸尸潮”。
电力瘫痪、警力瘫痪、交通瘫痪、政府瘫痪……一切本该紧密联系、缺一不可的社会机能，在崩溃倾塌的边缘。
只有极细的丝线——幸存者们。还徒劳地牵拉着这近乎溃不成军的一切，等待丝线密集成网，复苏曾经正常的、理所当然的生活。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只能更加清晰地听见这本就脆弱的“丝线”，快要崩折的声音。
“嗤啦——”仿佛就在耳边。
江辞辞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太消极了！
不能往这样的方向去想。
他们在这儿，至少还有充足丰备的物资，还有两百多人的幸存同伴，还有偶尔会出现的“通讯信号”，还有一切可利用的生存武器——所有的一切，并不意味着绝望。
把避难所定在此处可以说是相当明智的选择。这里远离市中心，人烟稀少，同样丧尸化的程度也不高，加上这个建设中的购物中心已经存有大批的购物资源，从食物到衣物到生活工具，基本上应有尽有，应备两百个人的短期生活，应该不难做到。
——只要所有人都能配合。
可能吗？
江辞辞叹了口气。
从四天的生活来看，这个命题，本身就无望成立。
四天前，他们初到这里，江紫沐提议他们加入她的队伍，在靳岩刚的同意下，所有人便都表示毫无意见。江辞辞那声抗议根本就像是无效票，丢到水里不带响的那种。而她虽然当时莽撞而意气用事，事后才明白，这个“加入”到底意味着什么。
两百多名幸存者，历经苦难生还下来，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珍惜同伴，不是合作团结，不是为明天最大程度的生存而努力——而是拉帮结派、划分阵营。
明面里，暗地里，以利益，以亲友，以能力，以社会地位。
打上“为了活下去”的名号，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这样的划分下，自然有人被排挤，有人一家独大，有人保持中立。
暗流，无声汹涌。
比如此刻，有两三个陌生少女路过江辞辞身旁，投来了明显的敌意的目光，口中低声说了一句：“就是她吧……他们啊……”
江辞辞看了她们一眼，便悻悻收回了目光。
她也不愿意加入江紫沐的那个劳什子队伍。
江紫沐，江大小姐——大概从小到大都是社交上的天才。
她的队伍里基本上都是学生，除了那伙到处惹事的混混，其他的要不就是一中幸存的学生，要不就是江辞辞这些七中的人。
江辞辞一开始还想不明白，凭江紫沐的聪明脑袋，为什么会选择将一群学生组在一起，而不是加入那些看上去更为强大靠谱的大人们？
大人们各有职业，也会有相应的能力，那样的队伍，放在游戏里来说，也该是最均衡、最有战斗力的。
后来才懂得，江紫沐根本不需要这样。
她只需要物尽其用。
比如那群混混——天知道江紫沐是怎样掌控住他们的，他们枉作为“不良青年”，几乎可以说是对江紫沐言听计从，有问必答。而这群混混虽然游手好闲、热衷闹事，却并非毫无用处，至少威慑力与战斗力都不低，而且——
昨天那个被欺负的太妹少女，也加入了江紫沐的队伍。
目的就是这个吗？
江辞辞无法不去这样想。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她打从见到江紫沐的第一面起，就没来由的讨厌她。
优渥的家境，一中前三的成绩排名，远超同龄人的美貌和气质，以及——天生的社交手腕、领袖能力。
总会有这样的人吧？明明才十七八岁，却成熟地如同大人，谈吐举止优雅至极，所有礼仪井井有条，同她相处交流，你会无法抑制地被她引领、受她掌控。
如果不是江辞辞和她的关系太过特殊，也可能会轻易地仰慕这样的人。
可惜的是，江辞辞以为的“特殊”，人家根本就没有打算瞧上的意味。
江紫沐对她明确表示了初次见面，一切礼仪都很周到妥帖。
所以她那天突如其来的拒绝，和之后针锋相对的敌意，都显得十分莫名其妙。
队伍里的人因此都对她有了嫌隙，藏在心中，偶尔表现面上。
江辞辞有口难言，却也不打算理会这些事。
她同江紫沐正好相反，好像生来就处理不好人际关系。
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些太过复杂的事，江辞辞加快了脚步。
推开“宿舍”的门，她看到了角落里看书的陈婧。
幸运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她和乔夏与陈婧分到了一间。
这个临时改造的“宿舍”虽然简陋却还算舒适安稳，每人都打地铺，晚上会有些许凉意，却好在是五月份的天，还不至于感冒生病。
江辞辞冲陈婧打了声招呼：“还在看书啊？”
陈婧从书本中抬起头来，笑着点了点头。
江辞辞也笑了笑：“我去外边转了一圈，可惜什么有用的都没发现。”
陈婧道：“慢慢来吧，总会有机会的。”
她在陈婧身旁坐了下来，点点头，又问：“乔夏呢？”
“她倒还没回来。”陈婧道。
“那你继续看书吧。”江辞辞道，“不用管我，我想点事情。”
陈婧依言低头，继续沉浸入书中的世界。
四周陷入沉默，安静，无言，却毫不会使人尴尬。
江辞辞和陈婧是在几天前认识的。陈婧高三，说来还算是江辞辞的学姐，她非常喜欢看书，即使是在这样说得上是“没有明天”的环境下，仍然能心平气静地阅读。江辞辞虽然不常看书，可看着她安静读书的样子，心中也会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平静感。
就仿佛……世界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一切都平平常常，美好而知足。
虽然江辞辞这么觉得，不代表所有人都如此以为。
同她们一间的还有林美美她们，自从那次“停车”事件之后，林美美一直耿耿于怀，虽然关系还算缓和，却互相都有隐隐嫌隙。
林美美见着几次陈婧看书，跟见了怪物似的，嘴里说着“都什么时候了还看书”，表情也带上了不掩饰的嘲讽。
林美美天生性子直来直往，有话就说，江辞辞应付不来她，同陈婧相处得却分外融洽。
两人认识不过几天，却仿佛早早熟识，即使一人看书一人发呆，也不会感到有什么不适。
“辞辞。”
忽然的唤声拉回了江辞辞游走天边的思绪，她转过头来：“嗯？”
陈婧放下了手中的书，轻推了推眼镜，问道：“你还在担心你妈妈的事情吗？”
江辞辞呆了一小下，还是点了点头。
怎么能不担心。
丧尸出现后，母亲的所在一直是她前行的动力，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想到能找到妈妈，一切都变得不再那样可怕。可如今母亲的行踪成了谜团，先前那通电话的内容也变得扑朔迷离，一切都朝着令人不知所措的方向发展，江辞辞感到了不可遏止的空虚与迷茫。
接下来，该做什么？做什么才是对的？又该怎么做？
找到妈妈吗？她到底在哪里？那通电话说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人会替她回答这些问题。
江辞辞长叹一口气，揉了揉头：“感觉好乱啊……”
一切都好乱。
“看看这个。”
眼前突然递来了一本书，很厚重，黑色封面，是陈婧常常看的一本小说。江辞辞试着翻阅了一下，身旁传来陈婧的声音。
她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作者，他非常擅长推理小说，但这本写的却不是推理，而是他从来没碰过的灾难题材。
“读者们都觉得很新鲜，我也是，我很喜欢这个系列，虽然是大灾难后的故事，但是字里行间却温情脉脉，只要看着，就有一种非常放松、自由的感觉。”
她目露神往，又伸出手指着书页最后，笑着对江辞辞说：“你看看这个。”
江辞辞依言看去，这本书有三部曲，已经出版了两本，标题分别是《辞行》和《交错》。
第三本似乎还没有出版，旁边写着“敬请期待”，标题是——《重逢》。
“第三部就是结局了，”陈婧的声音里都是温柔的笑意，“名字是重逢，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肯定是个好结局？”
江辞辞也不禁笑出声：“嗯。”
“我一直很期待这最后一作，”陈婧道，“我也相信我一定能看到。”
江辞辞看向陈婧。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分明有什么铿锵至底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原本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高考还会不会有。谁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呢，我的成绩不太好，或许不考更好，考了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他……
“是好是坏谁都不知道，但如果是为了活下去的话，就试着把一切都想好了吧。”
她转头看向江辞辞，目光带着不变的温柔：“这本书，如果你想看的话，我看完可以借给你。”
江辞辞听她这一席话，内心感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心情也变得好了许多，笑着点了点头：“好！”
“不过啊，”江辞辞忽然道，“‘他’是谁呢？”
她目光带着调笑，陈婧一怔，脸红了起来。
“是季城学长吧？”江辞辞笑道。真是送分题呀。
陈婧满脸通红：“你不要乱说！”
“放心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什么跟什么啊……”
“别害羞啊学姐，你之前还说高考完就要和他……”
“我没有说过……”
“明明就有！”
……
那时候的江辞辞，为交到陈婧这样一个朋友而打从心底地高兴。
她几乎都想感谢世界变成了这样，这样和原本的平凡生活背道而驰的世界。
如果不是这样的世界，她又怎么会和这些温暖的人相遇呢？
那时候江辞辞还不知道。
正是这样一个世界，会在某一天——
把所有美好的相遇，撕碎得面目全非。

心隙
购物中心的仓库被简易改装后分成了三处，一处放置食物，一处放置药品，一处则放置武器相关。
其中，前两个大型仓库都设置两三人人轮流看守，最后一处则是完全封锁的状态。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按理说看守的人理应早早就位，然而药品仓库的门却大刺刺开着，里面看上去空无一人。
乔夏叹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她初入排球部时还是个后勤，部员受伤时她常常跑动医务室之间处理看顾，对跌打损伤类药品也算熟悉，翻弄一番，很快便找到了她需要的东西。
一早上心不在焉，不注意摔了一跤，本不打算在意，中午时却愈发疼痛，伤处也红肿严重了起来。她不愿告诉江辞辞让她再担心，便一人来到了这里。
药品放在极高处，乔夏个子虽高，勉力踮了踮脚，却没能够着。
她有些挫败，却不打算放弃，吹开掠至眼前的发丝，她呼出一口气，手臂又使力朝上伸了伸。
微毫之差的距离，眼看就快够到了药盒，一只手却比她更快。
两根白皙的手指轻轻慢慢地夹起了药盒，往下一丢，落入她慌忙去接的手中。
“谢、谢谢……”不知是谁，乔夏笑着道谢，一边望向来人。
“哦，稀奇啊。”那人笑道。
她的笑意迅速冻结在了唇角。
她语声冷极：“你怎么在这？”
那人挑高了眉毛，一对眼睛狭长明锐，弧度却优美至极，含笑看人时，仿佛眉梢眼角，处处是情。
“在这等你呗。”谢姜善伸长了脖颈，又松了松肩膀，姿态懒而轻佻：“等了一下午呢。”
他白金色的长发有些微乱，发尾略略拧结，他毛毛躁躁一抓，权作梳理。
调笑的话仿佛信手拈来，乔夏面无表情看他一番动作，眼底冷冷清清，只怪自己不知道今天是轮到他看守，而看守仓库对他来说，似乎就是用开着大门睡觉来打发的。
她冷着脸，也不愿应答他的话，转身就欲离去。
可谢姜善怎么会就这样让她走掉，他懒懒一哂，叫住了她：“伤哪儿了？”
她拿的药不是药膏就是药水，猜也猜得出来是受了外伤。
可乔夏却并不打算领情。
“不用你管。”她头都没回，落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抬脚走向门口，就要离去。
谢姜善长手长脚，“咚”地一声，截住了她。
人挡在门口，手按在墙上，乔夏被轻易拦在……墙板与谢姜善之间。
她仰起头望去，目光已经冷到没有一丝温度：“你想干什么？”
谢姜善却笑得面不改色：“啊，这表情真是熟悉。”
他低头朝乔夏凑近，语声像细密的网：“就像你姐姐死的那天，你看我的表情。”
“姐姐”这两个字仿佛永远是她的定时炸.弹，乔夏的眼里终于有了情绪，只不过是滔天的怒火：“你什么意思！”
他笑：“啊，现在更像了。”
他盯着她的双眼，声音忽然压低了低，网在收拢：“亲人死在眼前，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你不仅讨厌我，更讨厌这样的自己吧？”
乔夏目光一缩。
“你知道，你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吗？”
谢姜善勾起唇角，笑得轻颤：“什么都不意味。”
“你的眼里，都是垃圾，垃圾一样，廉价的杀意。”
收结合拢的网，啪一声罩了下来。
乔夏有一秒感受到了黑暗，击中她内心所有情绪的巨大黑暗。
窒息般的一秒，冻结血液般的一秒。
下一刻她便回醒过来，无法忍耐地抬起了手，冲着谢姜善的脸就是一巴掌。
“你们……在干什么？”
一巴掌没能落下来，谢姜善和乔夏齐齐转头，看到外头站着路过的……林美美和于晓荷。
于晓荷一脸惊讶地捂着嘴，似是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旁边的林美美也讶异，瞪大的眼睛里却多了意味不明的东西。
“你们两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她盯着对面的两人，眉头皱了起来，又重复了一次问话。
两人的姿势绝对不能说是正常，乔夏已然恢复了冷静，猛地一把推开了谢姜善。
她随即要走，走的很快，看也没看谢姜善，只在路过林美美她们时，留下一句浅淡的“没什么”。
“喂！”林美美瞪着眼喊住乔夏，“什么啊！”
乔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没有回话。
林美美觉得心中有莫名却难消的怒火，转过了头，看到谢姜善的脸，人却又呆住了。
她看着谢姜善，声音也小了下来：“那个，你……”
谢姜善挑眉，应得简洁：“还不走？”
“啊？”林美美完全愣住。
谢姜善挥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说：“热闹也看完了，赶紧走赶紧走。”
“啊对了，等等。”
希望燃起的如此之快，林美美原本失落的脸上又浮现了笑颜，她忙问道：“什么？”
谢姜善捡起地上掉落的药盒，丢了过来。
“帮我给她，谢了。”
***
“乔夏好慢啊……”
江辞辞闲闲的嘟囔着：“不知道去干嘛了……”
想着想着又有了几分担心，她喃喃道：“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可千万别遇到谢姜善那个家伙……”
见身旁的陈婧不解，江辞辞苦笑道：“他们之间……嗯，有矛盾，比较麻烦的矛盾。”
又摇了摇头，义正词严：“都要怪谢姜善那个混蛋！”
陈婧点了点头：“那三个人，确实很可怕……”
“南轩也在男生那一区，”江辞辞说道，“希望他别惹上他们……”
这个临时避难所的基本结构是购物中心的结构，划分各个区域比较难，在江紫沐那群人的提议构思下才有了现在比较完备合理的分区。商场有六楼，因男性数量远大于女性，故二三四楼都分给了男性，而五六楼留给女性，一楼大厅则空出来用于防卫与其他。
“南轩他应该是和季城他们一间，”陈婧说道，“不用担心的。”
“是啊是啊。”江辞辞点点头，一本正经：“季城学长呢……”
陈婧哭笑不得：“你又来！”
明快的气氛被打破，门口走进了怒气冲冲的林美美。
她环视四周，没找到想找的人，瞅到了江辞辞，撇了撇嘴：“那个乔夏呢？”
江辞辞：“我也正找……”
林美美猛地丢过来一件东西，江辞辞反应不灵，没接住。
“她的什么破药！给她！”
江辞辞捡起药盒，大惊失色：“乔夏她怎么了？”
林美美冷笑了声：“谁知道！”
林美美的态度实在凶蛮过了头，虽然她平素脾气就不太好，却也不至于此，江辞辞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于晓荷看着气氛尴尬，忙对她说道：“我们刚刚在药品仓库看到了她，她可能哪里受了伤……”
江辞辞点了点头，于晓荷比林美美好说话起码一万倍：“那她现在人呢？”
于晓荷无奈摇头。
晚间乔夏才回来，神情疲累。江辞辞非常担心她，二话不说便给她伤处上药。
乔夏一脸愧疚，声音低弱：“对不起，辞辞……”
江辞辞却满不在意：“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不想说的事，每个人都有的。”
她一面说，一面为她涂药，手中动作小心翼翼，一双眼认真凝视时黑亮如星。
乔夏心中皆不是滋味，垂了眼，默无声息。
远处的林美美重重一哼。
她靠着墙，双手环胸，忽然便漫不经心地开口：“喂，我说你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聊会儿天？”
话是冲着大家说的，所有人都很给面子地停下了手中动作，于晓荷问道：“聊什么啊美美？”
林美美眼珠子一转，随口道：“聊聊男生们？”
江辞辞心中一顿，暗想，来了！
这军训女生宿舍夜谈般的经典展开！
她心中哂笑，手下动作没停，认真地为乔夏涂抹完，还为她细细吹干，乔夏感激不已，声音都嗫嚅起来：“谢谢，辞辞……”
“喂！那边的！”林美美怪声怪气：“你们这是不打算参加吗？”
“呃……”
林美美哼了声：“你还是这么不合群？”
江辞辞最怕别人说她这个，林美美简直打蛇打七寸，她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参、参吧……”
林美美满意地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你们对楼下那群男生怎么看？
“脸啊，身材啊，战斗力啊……随便说说？”
常同林美美一块行动的安瑶第一个出声：“论战斗力，肯定是那个，那个靳……最强了。”
安瑶平时话不多，性格有点像林美美和于晓荷的中和，和她们玩的也比较好。她话里没敢把名字说完，大家却都懂是谁，也对这个战斗力第一的名号表示一致认可。
“哦……”林美美想了想道，“听说啊，他最近经常和那个江紫沐在一起……”
江辞辞猛然一呛。
“两人好像在商量什么作战会议似的，天天都能看到他们走在一块儿……”
卧槽？江辞辞内心震撼不已。
“不过好像都是那个江紫沐主动找人……呵，所以说一中的人就是厉害咯……各种方面上……”
林美美瞪了过来：“你那什么表情？”
江辞辞慌忙摆手：“没没，你继续。”
江辞辞的表情既震惊，又显然在憋笑，看上去分外古怪。她心中暗想，这两人都是在各种方面上吊打同龄人的存在，而且都是同他们交流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种，某种意义上……倒真的很合适。
“那个孙周平应该也很厉害。”安瑶又道，“毕竟是校篮球队的。”
林美美承认这点：“我还记得他们去年的比赛得了第二，对手还是个四连胜的学校。”
于晓荷也跟着点头：“非常厉害啊，那是我们学校隔了好几年才得的奖。”
江辞辞对这方面不太了解，那场篮球赛也因为请假去医院照顾母亲没看成，不过孙周平这个人的印象她还是有一点的。
他不仅篮球打得好，还是学生会的一员，成绩也十分优异。最最主要的还是性格非常开朗，是那种没有女生会讨厌的阳光少年型，听说他加入校篮球队后，社团里的拉拉队女生人数曾一度超过三十人。
眼看着话题从孙周平到篮球队现在都快要到“乒乓球的话果然是张继科最帅吧”，林美美啊了一声回神，匆匆忙忙回归正题。
她轻咳了咳，道：“说男生呢，扯到了什么。”
她状似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了乔夏，漂亮的眼睛微眯：“喂，乔夏，你又是怎么看的？……男生们。”
被点到了名字，乔夏却没多大反应，她垂了眼：“没怎么看。”
林美美却执意要她说点什么似的，咄咄逼人：“一定要说一个呢？你觉得谁最帅？”
乔夏沉默不语，林美美却不愿放过她，原本还轻松明快的女生话题聊天气氛，忽然就变得剑拔弩张，隐隐冷意升起。
江辞辞看的心惊，忙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凭她的破脑袋却一时什么都想不到。她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的样子被乔夏看到了，乔夏默了一下，忽然开口：“南轩吧。”
“？？？”
“最帅的。”乔夏答的一本正经：“我觉得是南轩。”
“噗——”江辞辞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后也忙点头，“我也觉得我也觉得！”
乔夏看她模样，也笑，陈婧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也露出笑意。
三个女生笑作一团，似乎在共享什么轻而愉快的秘密。
林美美的脸却越来越黑，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耍了一般，心中莫名的怒意再也压不下去。
乔夏，乔夏。
她握紧拳头，聊天的兴致登时全无。
※※※※※※※※※※※※※※※※※※※※
本章看点：
1.谢姜善教你花样尬撩
2.林美美教你花样引话题
3.阿靳下线中。

狭路
“辞辞，你还醒着吗？”
“嗯……睡不着。”
“我也是。”
江辞辞转过头来，乔夏的双眼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怎么了？”
江辞辞翻了个身，趴在地铺上，一手撑着脑袋，声音轻轻低低的，问道。
夜色微凉，所有女孩都已入睡，独她们俩心事重重，不知所思所想，漂浮在空气中的哪处。
“辞辞。”
“嗯？”
“他说我是垃圾。”
“诶……”
江辞辞瞪大了眼睛。
乔夏望着天花板，目光纤凝，却苍白无神。
“他说我眼里都是垃圾，都是毫无用处的杀意。”
乔夏睁着湿亮双眼，长睫在颤：“他这样说我。”
说的一点没错。
江辞辞默然。
是谢姜善。
她恍恍然开口：“……你别听他的。”
“我想姐姐。”她这样说道。
“我想打排球。想让你看看我的比赛。我也想回去上课。想一切。”她闭上眼睛，“我恨他。”
江辞辞不知该说什么。
话语无比轻盈，每个字都单调直白。
承载的东西，她和她，却统统都无力负荷。
“嗯。”她最终这样答道，在黑夜里不可见的，轻轻点头。
“一切都会好的。”
日子一天一天平缓单调地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大部分人似乎都习惯了临时避难所里的生活，几天下来，都习惯出了“安逸”的味道。食物充足，资源充足，基本生活有了保障。只要不随意到外面，基本不会有遇到丧尸的危险。联系救援虽然迟迟没有回应，但“上层”，姑且称江紫沐那群人为“上层”，他们对此似乎已经有了相关的计划。
只可惜江辞辞“权限”不够，对更多的相关信息统统不清楚。
有人的地方就是小型社会，社会必然会有诸多隐形的阶级划分，江紫沐他们那群人，显然又被划分到了最高一级。
……又？
是啊。无论是丧尸出现之前，还是出现之后，无论是和平正常的生活，还是如今这样临时避难的生活，隐形的阶级一层层垒砌，江紫沐似乎永远属于最上一层。
而我呢……？
江辞辞垂下了眼。
答案清楚明白。
多思无益，江辞辞叹了口气，既然已经被那群所谓“上层”排除在外，那她便靠自己的力量去获取些什么！
打定心绪，她想要前去找找南轩。一来他处在男生那区，肯定知道一些她们所不知道的情报，二来几天没见，她也有几分担心他。
她和南轩乔夏三人从最开始便一起逃亡出校，也算历经生死，冥冥之中已经有了不可磨灭的感情，南轩这家伙看上去就比她还弱，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喂！那边的那边的！”
她这边刚打好了主意找南轩，对面却突然走过来一个人。
来人是个完全陌生的高个男人，他两只手抱着一大堆箱子，神色吃力。
“……叫、叫我？”江辞辞一时没回神。
“对对，就你，”那人猛地点点头，“这一箱，送去一楼！”
说着眼前便一闪，一大箱沉甸甸的东西压上了她的双手，江辞辞惊叫一声，险些没拿住。
“这这这……！？”
那人似乎懒得解释，挥了挥手：“都是食材，送去一楼仓库就行了。”
“可是我……”
江辞辞还没来得及拒绝，那人已经道着谢挥手走掉了，似乎等都等不及。
留她在后头目瞪口呆。
江辞辞被人半路截下，找南轩的计划自然不得不搁置。
她不知道，她担心却没法找成的南轩，现在，很不好。
相当不好。
南轩被人用水浇了脸，头发全湿了，手里拿着摘下来的眼镜，左眼处的镜片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有些人你心心念念，却那么难见面，有些人你日思夜想不要遇到，却冤家路窄，在最不想遇到的地方，狭路相逢。
“我觉得你真是厉害啊，当初明明被关在那里，居然也能活下来。”
头被人拍了拍，像在拍小狗：“狗屎运啊，就是说你。”
南轩撇开了眼。
那人咂了咂嘴：“你那什么破眼神！”
衣领被人猛然揪起，砰一声，少年脆弱的后背撞上了厕所的镜面。
他吃痛，眉皱成一团，唇却紧抿着，一语不发。
“说话啊？和你的朋友一块，不是说的挺开心的吗？”
南轩一怔。
他垂下了头，眼底有不安在闪动：“你想……做什么……”
那人笑出了声，在南轩听起来，无比刺耳：“你这声音，也确实只能和那一堆女的玩在一起！”
“请你别这样……”南轩深吸一口气，“别这样说她们！”
那人挑起了眉毛，声音狠厉逼人：“你他妈还管我？”
南轩撇过头，又一次抿紧了唇。
那人笑得残忍：“你不要以为，他们都不在了，你现在这样就能好好的——”
他逼着南轩看着他的脸，南轩被迫仰起头，从他狰狞的表情中，读到了没有说出来的话。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像之前一样。
在锁起来的厕所，被迫穿上女孩子的衣服，在放学后教室，忍受一群人的辱骂殴打，在空荡荡的天台……
南轩咬牙，手指在无法抑制的颤抖。
“喂，好了没啊！”
外头传来等的不耐烦的唤声。
那人笑了一声，一面松开了南轩的衣领，一面答的轻轻巧巧：“好啦！”
他再不看南轩一眼，随手理了理上衣，姿态轻松地走出了厕所。
“怎么这么久，肾虚吗你？”
“你才肾虚！顾翔！”
“老子才不像你，上个厕所半小时……”
“喂，没那么夸张吧……”
两个少年笑闹着走远，那个个子高，声音清朗阳光的，正是孙周平。
他们走后许久，南轩才敢出来。
他握着碎了的眼镜，几分迷茫。
在这里根本没地方修……该怎么办……
这样想着，视线还一片模糊，不知不觉走着就撞到了人。
“……”
“啊啊、对不起。”
南轩连忙慌乱着道歉，抬起头看向来人，却又猛地呆住。
“对……对……对不起……”
他惊吓过度，舌头打结，不知作何反应，竟支支吾吾地重复道歉。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南轩被他一盯，浑身像被定住一般，瞬间动不敢动。
他开始在心中无比佩服江辞辞……这样的眼神……居然敢与之对视那么久……
黑发黑目黑衣，硬朗英挺的脸面目表情，刀锋般的眉下是深黑色的眼睛，眼底清清冷冷，窥不见一丝波澜。
——靳岩刚。
南轩顿时想哭的心都有。
他是怎样的运气，只是打算去找辞辞问问近况，却一连遇上了这么多不想遇到的人。
他正不知所措，靳岩刚身旁的人却开了口。
“你让个道，靳哥要下楼。”
头戴棒球帽，表情看上去凶极，只能是那个“黑”。
南轩这才发现他挡在了楼梯口，急急忙忙让了道，慌乱道：“对、对不起……”
他一连串道歉，靳岩刚都没有理会，却也没有责怪的意思，似乎他只是空气中的尘埃，做出任何反应都是多余。南轩看他走远，这才安安心心地舒了口气。
“唉……”
他一口气没叹完，却发现那个黑古怪地盯着他。
“怎、怎么了……？”
南轩咽了咽口水，神色不由得紧张起来。
黑指了指他手中的眼镜，问道：“这个，坏了？”
南轩一怔愣，答道：“是……”
他目露纠结与迷茫，黑略略顿了几下，忽然说道：“我可以帮你修。”
购物中心的电梯与自动扶梯都不能使用，江辞辞只得抱着一箱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半死不活地爬了半天楼梯。
她气喘吁吁到了一楼的仓库，这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箱，一目望去整整齐齐，有条不紊。
她复一转眼，发现仓库里间，有一个改造过后的大型厨房。
设施齐全完备，却不知道现在这样停水停电能源缺乏的情况下是否还能使用。
江辞辞放下了手中的货箱，耐不住好奇打开来一看，水汽扑面，竟然是一堆海鲜鱼类。
“哇！”
她目中一亮，这是要花样改善伙食吗？
他们在这个大型避难所过了这么多天，一日三餐都是只求饱腹的极简伙食，能量棒与干面包这样便捷高效的食物最为常见，求一碗泡面都是难得，吃了这么多天，早就心生厌烦。
尤其是他们的队伍学生最多，平常就算是军训也没受过这样的苦，几日下来，自然是怨声连连，叫苦不迭。
若能吃上一顿不求美味至少三菜一汤俱全的家常菜，那也是极好的……
江辞辞不免陷入小小的想象之中。
她露出些微无奈的微笑，现在这样的环境下，原来只要能吃上平常都嫌弃的东西，就能感受到满足与幸福啊。
放置好了东西，她这任务也完成，江辞辞拍了拍手，打算离去。
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现。
既然这里四下无人，不如，试一试那个……？
她心绪一顿。
在这几天的日子里，江辞辞隐隐发现自己身上不太对劲。
平常做事情偶尔会有小伤小碰，她一般不在意，可是现在出现了丧尸，任何一处伤口都需要加强注意——而她最近发现，自己身上的小伤口居然愈合极快！
与其说是愈合，不如说是近乎完美的复原。
越小的伤口复原越快，有些甚至能在眨眼之间，迅速变成受伤前的原样！
她不清楚这正常与否，却隐隐想起了早早之前和席诀生在医院的邂逅。
那时候……也是这般。
那个笑容温雅的少年，说这是，诅咒。
回想起那一天的事，江辞辞心中就会变得极为奇怪。
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试试吧。江辞辞在心中默念。
小伤口如此，那么大的伤口呢？也是这样迅速复原，如同——超能力？
不是她异想天开，丧尸都确有存在的世界，又有什么不能发生呢？
手中拿起了厨房的小刀，江辞辞深吸一口气。
就一下，试一试！
如果……说不定……她其实……
“哐当——”
门被一撞。有什么人走了进来。
江辞辞猛然一惊。
手中的刀随着这一惊，掉了下来。
“啊啊啊——”
她剧痛出声，慌慌乱乱捧起了手，右手手腕被划了一道，不深不浅，却瞬间涌血，血痕鲜明刻目。
痛觉虽然不算强烈，视觉刺激却让她吓到不行，她慌乱后退，却撞到了身后层层叠叠的大货箱。
“乒乒乓乓”一连好几声，原本摆放整齐的货箱乱七八糟地倒了下来，散落一地。
江辞辞捧着手，整个人呆住。
她卡顿般地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来人。
身量高大逼人，黑衣黑发，一张脸面无表情。
他轮廓英朗的脸上还有些微汗水，脖颈上搭一条纯白毛巾，他略一抬手，一边用毛巾擦去汗珠，一边，盯着她。
敛着眉，深黑色的眼，波澜不惊。
江辞辞：“……”
是靳岩刚。
※※※※※※※※※※※※※※※※※※※※
阿靳：每次见她都在犯蠢

夜袭
微湿的洁白毛巾盖在伤口处，瞬间被染红，血量并不多，红白交映却刺目的很。江辞辞感到有点发晕。
她坐在仓库角落，看着对面的人，心中一阵难言的复杂。
靳岩刚在替她收拾那些被撞落在地乱七八糟的大货箱，对江辞辞而言沉甸甸的重量在他来看显然不要太轻而易举。手捏紧了紧上衣下摆，江辞辞却觉得很不是滋味。
“那、那个……”她站了起来，试着开口，“剩下的就……”
没有回话。
只有货箱碰撞的轻微响动。
“……就……我来吧……”
江辞辞悻悻收声。
搞不明白，她也不是常常犯蠢的人，怎么每一次搞砸事情，都是在他面前呢？
偏偏是靳岩刚，他面无表情看着她，她心中比起尴尬，更多的是……不甘心。
几分恹恹地垂下了头，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手腕，江辞辞的眉头拧成麻花。
说好的……超能力呢？
伤处还有微血涌出，江辞辞轻压止住。
说好的瞬间治愈！说好的完美复原！
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唉……”
她叹出了声音，一时间烦躁异常。
“那个，这个毛巾，非、非常感谢！我……我回去洗完再还给你吧……”还想试着挣扎一下拉回点形象的江辞辞试探性地再度开口，她的声音十分虚，仰着头，睁大了眼睛紧盯着靳岩刚。
黑亮双目，炯炯地，带着点亮过头的明丽。
他略一偏头，就撞上她这样的目光。
“不用了。”
靳岩刚终于开口，语气简明。
“呃……”
也是，想也知道。
江辞辞居然还自顾自点了点头。
这个人可是靳岩刚，借她毛巾也只是看不下去她的蠢样了，随手发了点善心。
不用太介意。
她也没太在意。
就是比较烦躁。
气氛恢复沉寂。空气闷的令人郁躁难捱，六月将至的天，什么都不做也无端使人烦闷异常。
江辞辞不敢再开口，闷了气，却又很不甘心。
机会难得，不问点什么的话，不做点什么的话，总觉得不甘心。
连日来搁置心间的烦乱心绪和不安念想必须试着找一个出口，不然现在这样的境况下，她绝对无法好好前进。江辞辞深吸一口气，终于再度开口：
——“你和江紫沐他们是在计划着什么吗？”
——“你和她原来就认识么？”
“啊？”江辞辞一愣。
没有料到靳岩刚会和她同时开口，问话互相向对方丢出，一时之间，两人竟都有瞬间愣神。
靳岩刚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眉也轻敛，余光微微向她，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辞辞却读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征询与催促的意味，她慌忙回了神，应道：“你是在问江紫沐和我么？啊啊，我们啊……”
“我们……”
难得靳岩刚开了金口问她话，顺着这个思路对话下去多么完美，说不定她想知道的东西都能轻轻松松套出来……然而偏偏是这样一个问题，令她无法轻易作答。
“我们，认识，嗯……以前，见过几面？”
她试着斟酌字句，答出来的话却不伦不类，最后一句居然还用了怀疑的语气，江辞辞简直想把自己埋了。
靳岩刚没有回应她，对话似乎到此又结了。
江辞辞在内心叹了第一百口气。
好了，事情又被她搞砸了。
她咒骂自己没用，又手足无措，满心无奈，尚这样想着，却听到上方传来了声音。
“他们计划，七天后，去后山。”
靳岩刚放置好最后一个货箱。
他的手尚搭在货架上，手臂线条刚直有力，轻曲二指，敲下一个闷而冷的音。
他转过头来，看着江辞辞已经完全怔住的黑亮双眼，一字一句道：“那里有个研究所，里面有……这场丧尸病毒相关的资料。”
***
“操，天天都是这玩意，早他妈吃腻了！”
爆炸头青年猛地扔开了手里的干面包，靠回了墙，嘴里点着根烟，骂骂咧咧。
“大哥，人是铁饭是钢，你还是多少吃一点吧……”手下有心疼食物的，耐不住劝他。
爆炸头瞪了一眼，恶声恶气：“那你去吃屎！”
手下悻悻闭嘴，另一人开口：“也是那个江小姐搞什么幺蛾子，说什么食物均衡分配……”
“操，谁要和他们均衡！”
“那群老头小孩自然开心，可我们凭什么天天和他们吃一样？”
“你知道三楼那一群人吗，就是龙哥那一队，我去，每天吃的可好了，谁爱吃什么爱拿多少都随便，哪有人天天盯着，操！”
“还不都怪老大……”有人小声咕哝道，“加入这个什么江小姐的队……”
“你他妈闭嘴！”爆炸头骂了一声，“这跟江小姐有个屁关系？”
“我看，”他眉目一拧，忽而显出狰狞的恨意，“都是那两个男人唆使的！”
手下们瞬间陷入安静，提到那两个男人，比起恨意与愤怒，畏惧竟更早一步占了上风。
“他们那群人每天待在一块，都不知道他妈在商量什么！什么狗屁的生存计划，什么狗屁的对付丧尸，这么多天来不是屁都还没放一个？？”
越听越烦，爆炸头叼着烟，眉头能皱成山脊。
“不过我听说，今天好像运进来什么新鲜食材……”
“食材？”爆炸头瞪着眼发问。
“要不我们今晚去仓库看看？”有人嘿嘿笑着提议“天天吃那些狗屎玩意，换换口味也好。”
“得了吧，被发现了不得被江小姐骂死？”
“你还真怕了那个小娘们？”
“你他妈在她面前可不是这样啊？”
“我看你是更怕那个靳什么的吧……”
“我看你个傻逼才是！”
手下两人忽然就吵骂成一团，爆炸头怒道：“都他妈闭嘴！”
他恶狠狠吐出一口气，按灭了烟头，道：“他妈的，今晚，去就去！”
***
入夜。
江辞辞却久久不眠。
后山……研究所……丧尸资料……
七天后。
她在黑夜里瞪大了眼睛，眼里波澜起伏，思虑汹涌。
靳岩刚告诉她的就是这样简短的一句话，语气比内容本身更简洁明了。
可这短短一句话内包含的巨大信息，令她无法不去深入思考。
丧尸病毒的资料，后山上隐匿的研究所。
简直像是科幻电影里的设定。
真的有……这样的东西吗？
无论有没有，她都不得不承认靳岩刚他们的计划很正确。
唇亡齿寒，居安思危，探寻丧尸病毒的根本来源与成因，才是他们在这样一个看似安全的境况下该做的。
今天在听完靳岩刚的话后，她在震惊之余，想也不想就大着胆子提议让她也参加。同样在这之后，也被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人数已经够了”他这样面无表情的说道，却怎么听都有借口的意味。
江辞辞却并非不能理解。
说到底靳岩刚愿意把这个计划告诉她，她便应该感谢他宽宏大量礼贤下士了。
毕竟那个人是靳岩刚。
江辞辞苦笑，这么说来，她是不是又无形中欠了他一个“人情”？
她讨厌他看她的眼神，像看弱者看尘埃，却又三番五次为他所帮助。
或许……靳岩刚并不是像他表露出来的那样，冷酷无情？
江辞辞举起了她的右手，就着月色，手腕处可见被简单包扎处理过。
他看到她流血的手腕，取下了毛巾，递给了她。
他的脸轮廓分明，每一处线条都硬朗明锐，明明该是好看的脸，却面无表情，眼底清清冷冷，无法窥出任何情绪。
却……又一次帮了她。
江辞辞重重叹了口气。
她也说不清此刻内心的情绪是什么，有一点释怀，也有一点别扭，还有她不想承认的泛起的感激与动容，一时之间，混杂难辨。
拉了拉被单，夜风微躁，她闭上了眼。
祈盼自己明天能找到加入“七日后夜探研究所”小队的完美理由，祈盼能在研究所找到能解释丧尸灾难的一切资料，祈盼她能快快得知母亲的下落，祈盼那个计划到来前不要出现什么意外……
困意来袭，她打了最后一个呵欠，就要睡去。
一声尖叫，打破了这个寂静的夜。
“啊啊啊！丧尸！！丧尸来了！！！”
“丧尸闯进来了！！！”
江辞辞猛地睁开了眼。
※※※※※※※※※※※※※※※※※※※※
(°?°)?阿靳闷声刷了波好感度
(°?°)?不过嘛……哼哼

入侵
“外面怎么了？”乔夏揉着惺忪的眼，喃喃问道。
江辞辞动作比所有人都快，她一手穿着鞋袜，一手取过了床边的外套。
乔夏一个激灵：“辞辞？”
“好像有丧尸闯进来了……”江辞辞道：“具体我也不清楚……”
她眉间微闪，忽而弯下了身，从枕头下取出一把匕首。
乔夏目瞪口呆。
“我出去看看，你先待在这里吧……”江辞辞在身上藏好了匕首，尚觉得放不下心来，又在房间里搜寻着或许有用的东西。
乔夏慌了神：“可是——”
“江辞辞，你又疯了？”出声的是醒过来的林美美，她头发披散，眼神冒火：“大晚上的又干嘛？”
江辞辞没空和她解释：“听说外面的丧尸闯进来了。”
“哈？”
没得理她，江辞辞作势要出去，林美美这时全醒了，连忙上前拦住了她。
“你你你，等等！”林美美怒不可遏：“先不说丧尸是不是真的进来了，就算真来了我们也该先躲着，你还出去？”
她一跺脚，气得不行：“你怎么总是这么疯？”
林美美口气凶狠依旧，可是这次听着却又并非全是责怪，江辞辞忽而一笑：“谢谢你关心我。”
“哈？？”林美美瞪圆了眼，眼神像在看傻子。
“楼下，你听，我们楼下很吵闹，都是脚步声。”江辞辞思索着道：“但是好像就那一层很吵。
“这里的防御一直很好，怎么会有丧尸突然闯进来？要说更大的可能性……应该是我们内部有人感染……然后尸变了……”
林美美完全呆住：“怎么会……”
江辞辞又道：“如果只是这样，就算完全尸变数量应该也极少，趁着数量少……应该赶紧去解决！”
林美美瞪她：“可那也不该你去！动静这么大，会有谢姜善他们解决的！你瞎凑什么热闹！”
江辞辞怎么能说出她是打算借此机会立功然后名正言顺地申请去后山研究所这样的话，正烦恼着怎么说服林美美，忽然注意到什么，一惊：“晓荷她怎么不在？”
林美美猛地一拍脑袋：“她她她去厕所了！”
这一惊惊出了大问题，林美美一下子慌了神：“原本晚上去厕所都是我们俩一块的，但今天我实在困的不行，就……”她满眼惶恐，声音都发了颤：“她该不会……？”
江辞辞赶忙止住她：“你先别瞎想，我去，我现在就去外面找找她。”
这下子林美美冷静不了了，她一咬牙，对江辞辞说道：“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对了，还要加上我哦！”被晾在一旁多时，乔夏的语声里有佯装的不满，她趁着刚才换好了衣服，朝江辞辞弯唇一笑。
江辞辞不禁一怔：“可是……这很危险的……你们……不用来陪我的……”
“我只是打算去找晓荷，关你什么事啊。”林美美说着又瞪她，语气一本正经，“你爱跟我一起就一起，不想来就待着。”
江辞辞被噎个正着，无话可说。
“可是，陈婧学姐她怎么办……”乔夏道。
陈婧深眠，入睡还有戴睡眠耳塞的习惯，方才众人一番动作也没能惊醒她，她依旧紧闭双目，沉浸在安稳的睡梦当中，梦境似乎还是一场好梦，她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眼镜摘了下来，叠放在她枕边黑色封皮的书上。
江辞辞推唤了几下，没醒。林美美满心担忧于晓荷，不耐地催促起来。
她一时也没法子，犹豫几瞬，只想着把门关牢应该就没事。
三人不再多等，一同出了门。
没有电力供应，半夜的购物中心陷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三人不敢使用手电招引丧尸，只能摸黑向着厕所前行。
厕所在安全出口旁，在众人一步一步的趋近下，夜视能力强的江辞辞一下子看清了看楼梯口晃动的黑影。
诡谲的身姿，摇晃的步伐，缓慢而起伏不定的动作，以及传如鼻间难以驱散的腥气恶臭，只能是——丧尸！
时隔多日未见，江辞辞内心的恐惧，居然要被瞬间冲上脑间的“兴奋感”给压制住——以黑影的数量判断，丧尸最多不超过三个！
如果她能——
“啊啊——！！”
一道亮光自前方闪起，下一秒是手电筒从手中掉落的巨大响音，咕噜滚动声起，光源在黑夜里四下闪动，过了一会儿停下来，映照出了正对面——一脸惊恐的于晓荷和安瑶。
她们刚从厕所出来，拿着手电往路上一照，却好巧不巧将楼道口要上来的丧尸照的清清楚楚，于晓荷与安瑶平时胆子就极小，这一惊更是惊得魂飞天外，几乎慌不择路。
“晓荷！！”江辞辞根本没来得及制止，林美美就失声喊道。
这喊声四起，丧尸惊动，楼梯处黑影晃动，江辞辞就着手电亮光，清楚看见一个接一个隐现的身影。
那数量——远不止三个！
为什么？她猜错了吗？丧尸真是从外面闯进来的？江紫沐那些人布下的防御措施这么不堪一击？
脑中各路想法交迭涌现，手中的反应却比谁都快，江辞辞迅速上前捡过了地上的手电筒，猛然又按下了最大档，亮度一下子升高，所有人都被吓得一退，江辞辞冲着道林美美喊道：“快！快和晓荷先走！”
她一手拿着手电，用光源吸引着丧尸，一边孤身朝林美美他们相反的地方跑去。
“辞辞！你要干嘛！”后头的乔夏看的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就要跟上来。
“乔夏，你先别管我！”江辞辞急急道：“先去找……去找靳岩刚他们！快！”
“可是——”
“别可是了！他们有武器，去找他们，越快越好！”
*
“我们怎么办？现在去哪里？”
“去负一楼，地下车库，那些人曾经说过，遇到大事情就去那里汇合。”乔夏冷静道。
“可那不是要经过四楼吗？”林美美提出异议：“刚才江辞辞明明说丧尸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那又要怎么办？”乔夏拔高了音量：“辞辞还在等我们找人救她！”
她眉眼冷了下来，分明是担心则乱，林美美却被噎着了，一时也恼怒了起来：“我也没叫她一个人把丧尸引开！是她自己突然要这么做！”
林美美越想越气，话不过脑子地带了出来：“每一次都是这样！她做事好像全凭心情！在S大桥上也是！在学校暗道也是！每一次都是这样！”
林美美终于吼出了声：“我又没让她救！”
发泄也好，抱怨也好。
空气就这样凝结了一秒。
于晓荷看了看林美美，又看了看乔夏，一时茫然无措，唇间嗫嚅，却不知如何开口。
乔夏的脸色，却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你是这样认为的，那就这样认为吧。”她语声冷透，清寒逼人，“与我无关，与她无关。只与你自己的心情有关。
“只不过，你这种自欺欺人的心情。”她看着林美美，一字一句道：“真是难看死了。”
“你——”林美美又惊又气：“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说到底！我更讨厌你！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和——”
“等等！别吵了！你们快看那边！”出声的是安瑶，她猛地截断了林美美未出口的话，大家顺着她手电的光看去，不知何时，那里居然出现了两三只丧尸！
还是刚刚尸变的模样，面庞仿佛还有活人的鲜活感，身上的衣服也还整整齐齐，可手电光映照出的身姿，却已经姿态僵硬、动作诡异，那几头丧尸将渐渐变得猩红的眼球骨碌一转，视线对准了她们，就要过来！
“啊啊——”
于晓荷没忍住尖叫出声，林美美与安瑶也大惊失色，乔夏倒是从怒气中恢复了冷静，她指向一旁的楼道口，冲着三人道：“快点！从这走！我们可以关上门拦住它们！”
三人急急忙忙冲向楼梯，乔夏走在最后。
眼看着就要跨过安全通道的门，乔夏还在埋怨自己刚刚莫名其妙与林美美争吵浪费了太多时间，不知道江辞辞现在怎么样了，希望她千万不要有事——
“砰——”的一声。重重闷闷。
安全通道的门，被从里面锁了起来。
乔夏一惊，全然怔住。
她猛按着门把手，一下接一下，那头却毫无动静。
“喂，怎么了！”她拍着门，朝门对面喊道：“开门啊！为什么把门关上了？”
没有动静，没有回应。
乔夏浑身一颤，从头凉到脚底。
她转过了头，黑暗中，就着月色，可见眼神猩红可怖的丧尸，朝她靠近。
“你为什么要把门关上？安瑶！”
林美美瞪圆了眼，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安瑶撇开了眼，静默两秒，忽然开口：“你不是讨厌她吗，美美？”
“跟这有什么关系！”
“你讨厌她，我就帮你。”安瑶道，声音平静：“反正你也想这样做吧？”
林美美简直气极反笑：“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帮了？”
平素软弱的于晓荷这回也动了怒：“对啊安瑶，你这是在做什么啊！乔夏她会有危险的！”
于晓荷说着便转身，想去开门，安瑶上前，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的手。
安瑶有一张沉静而清艳的小脸，天生肤白眼深，这时刻轻轻敛了眉朝于晓荷看来，直直的目光，眼底仿佛蓄有一泓深浓冷冽的黑谭。
“你现在要是开门，有危险的，就不只是她了。”
※※※※※※※※※※※※※※※※※※※※
抱歉抱歉断更这么久，三次元诸事繁忙加上卡文心态崩……虽说都是借口（划掉）还是希望多多包涵_(:зゝ∠)_
以及再蓄力那么几章就要迎来第一卷的一个大高.潮了！吼吼请期待吧（邪魅一笑

获救
江辞辞背靠着墙。
气息不稳，冷汗涔涔。
一个拐角的距离，谁也不知道丧尸会不会发现她。
而她却没有力气再跑。
经由刚才那一番动静极大的闹腾，大部分人似乎都已经从另一端的楼梯安全疏散往负一楼地下车库，计划里那里放置有一切储备资源，还有紧急电力供应，抵御的武器也都相应配有，若实在出现大危机，不得不舍弃此处临时避难所，也有可供出逃的交通工具。
这个计划是江紫沐提出的，一旦发生丧尸入侵或是什么内部动乱，所有人都先逃往那里汇合，等待下一步的处理。
计划是好计划，就连江辞辞也不得不佩服江紫沐的先见之明，然而此刻，却对她并不适用。
她略略侧头，观察着丧尸们的动静。
低沉、诡谲、不可名状——暗夜中，非人生物独有的嗬嗬嚎唳，或近或远，却无所不在。
那数量，不下二十个。
江辞辞简直想给先前夸下海口的自己一个后知后觉的巴掌。
最开始丧尸的数量确实不多，江辞辞甚至可以认出，那应该是他们刚来这里时遇到的以爆炸头为首的混混青年团，他们衣着花里胡哨，头发也染了色，很好辨认。而因原先身体能力的影响，这群混混尸变后的战斗力也强到可怕，凭江辞辞的永远及不了格的体育成绩，居然能跑过它们，真是撞了大运。
这些混混丧尸肆意扫荡攻击，一些没来得及逃跑的人们遭到袭击，接二连三成为丧尸腹中餐，其中也有人在这之后迅速尸变，以肉眼可观的速度，丧尸的数量急剧增加。
这一增加一对比，江辞辞不免惊疑地发现，最先那群混混丧尸的丧尸化程度远远在其他人之上。
普通丧尸速度缓慢，五感除了嗅觉其余都高度弱化，外表也都凶恶狰狞，宛如人形野兽。攻击力强于人类，智力却不比幼儿，只要不群起进攻，手持武器的普通成年人对付一头似乎不成问题。
而今晚出现的这群混混丧尸呢？
速度快极，可以轻易追上江辞辞，攻击力强大到惊人，江辞辞眼睁睁看见其中一头丧尸空手撕扯断一个大活人的脖子，仿佛不费吹灰之力。而他们的外表，除却肤色死灰、瞳孔猩红、没了生人的活气外，比一般丧尸，都要像“人类”太多。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们的智力仍旧低下，在刚才，还是被江辞辞拙劣的调虎离山之计所引诱。
身处高危境地，江辞辞的大脑却越转越快。
丧尸之间有区别，尸变程度有区别，攻击力大小有区别，行动速度有区别，这是已经可以确认的。
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别？
人类和人类之间有区别，可以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总的来说，无非是“外因”和“内因”所致。外因是各种环境的影响，内因则是天赋与个性等等……丧尸的话，也是如此吗？
脑间回忆起之前看到的画面，一个死去不过二十分钟后便从地上坐起的女人，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咬断了奔逃经过她的人的脖子。
压下恐怖回忆带来的强烈不适感，鬼使神差的，江辞辞又想起了最早丧尸出现在学校里那一天，他们三个人带着乔夏姐姐逃来躲去的事。
乔夏的姐姐，用了多长时间变成丧尸？
六小时？还是七小时？是二十分钟的多少倍？
年龄相差不大的女性之间，都存在这样迥乎不同的尸变时差，那么缩放更大的范围，各式各样的人，又会有怎样的差别？
这样的差别，追根究底，又因为什么？
脑中一跳。
完全尸变所需的时间，是不是可以决定了尸变后的能力强弱？
这个大胆的推测涌上脑海，江辞辞回忆起这一连十多天和丧尸相关的经历。
似乎……可以印证。
可却又感觉，有哪里存在矛盾，被她忽略的，巨大矛盾。
脑中一阵清明一阵混乱，江辞辞按住前额，苦笑着想，如果林美美在这，一定又会恶狠狠吐槽她关键时刻总想这些没用的东西，一没意义，二无根据，也无力应付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
那么多的丧尸，该怎么突破它们，安全与大家汇合？
她微微探出脑袋，想再凭借仅有的窗外月光确认下逃生路线，却发现原本四四散散游荡在外面的丧尸，突然聚在了一起，仿佛感知到什么似的，顺着远处的一个方向移动而去！
她心念一动，没注意身子完全向外倾去，远处的一个丧尸似乎察觉到了此处的动静，跟随大部队前行的动作一顿，投过来冰冷如蛇的视线。
江辞辞嗖的一下缩回了身。
她气儿都不敢喘，背紧贴着墙，竖成一条颤抖的线，仿佛要将整个人融进背后的陶瓷面砖。
被发现了吗？被看到了吗？不可能吧，在那么远，丧尸的夜视能力怎么可能那么好——
凝定气息，稳住心神，江辞辞一手轻按在墙上，一手握着衣兜里的匕首，朝外边再一次看过去。
这一眼，刚刚好对上一张脸。
“哇啊啊——”
她的惊叫根本没来得及发出，眼前一黑。
死亡已至。
“是我是我——”
那张脸哭笑不得：“是我啦！”
江辞辞瞪圆了眼：“乔夏？”
*
“你是说，你遇到了南轩和黑，”江辞辞道，“还有谢姜善？”
乔夏点头：“他们给了我们武器，让我们找到你后迅速去和大家汇合。他们还要负责处理另一层的丧尸。”
江辞辞讶异：“另一层也有丧尸？有多少？”
乔夏微微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数量不比这一层少。”
江辞辞倒吸一口冷气。
“那我们现在快点走吧，南轩还在等我们呢……”
“南轩？”江辞辞一愣，反应过来：“对啊，南轩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他去干什么了？”
“谢姜善让他负责转移丧尸注意力，与此同时让我来带你去……”
江辞辞面色一变：“这么危险的事，让南轩来做？”
乔夏脚步一顿。
下行楼梯，她走在前面，离江辞辞三四阶梯的距离，半转过身。
月色勾勒出她的面庞，微拧的眉，垂落的眼，神情复杂。
“辞辞，你也做过这样的事情。”
她看着江辞辞，一字一句道：“明知危险，不管不顾。”
江辞辞一呆，唇间踌躇，想说点什么，乔夏却接的更快：“还是为了完全不值得的人。”
这下江辞辞再笨也听出了话里有话，她一连下了几个阶梯，慌乱询问：“乔夏，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似是不知如何回答她，乔夏撇开了眼：“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乔夏自顾自转回了头，语声恢复了平静：“从这走，我们去和南轩碰头。谢姜善让他用尸体的血吸引丧尸，我们绕过这里，去和他……”
语声顿下，乔夏目光一直，江辞辞忙顺着她视线望去，也呆住了。
南轩整个人摔倒在地，远处掉落着一把霰弹枪，他伸手想去够，还没摸着枪边，眼见着追到最近的丧尸就要向他扑来——
“南轩！危险！”江辞辞想也不想喊出了声，人也急匆匆向前：“先往那儿跑！”
她指了一间极大的屋子，远远望去里面都是大箱大柜，应该姑且适合躲避，南轩看到她眼前一亮，却也心知不是叙旧寒暄的时候，猛一点头便朝那间屋子跑去。
丧尸皆气势汹汹朝他追去，大概是人血的气味比什么都有吸引力。江辞辞急急忙忙趁此机会上前，捡起了南轩掉在地上那把极大的霰弹枪。
枪身细长，重量却不轻，江辞辞险险拿住，对准了追赶南轩的丧尸们，手握住了枪柄，却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她感觉到头晕，许许多多丧尸的背影在晃动，四周黑暗而混乱，只有窗外一点点光源。她完全没有信心能击倒这么多敌人，手中的大型枪也完全不知如何准确操作，可是南轩正身处危险，生死攸关争分夺秒，不容许她多余停顿思考。
试试吧，开枪，一个个都解决掉的话，南轩就可以得救——
手指在颤抖，江辞辞深深吸了一口气，随着吐气，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一连好几声巨响，眼前的丧尸接连脑颅中弹，一个个摇摇晃晃地倒下，几乎每一枪都实打实击中，远处南轩目瞪口呆，其余丧尸们也都因枪声而停下。
江辞辞喜不自胜，拿枪的手都在抖，这样的命中率，难道她是天才吗？
可是——她根本还没有扣下扳机啊啊啊！
“咚”的一声，江辞辞的脑袋被人猛敲了一下。
耳旁传来熟悉的凉凉嘲讽声：“喂喂，你那个姿势开枪的话，自己会先被震成残疾的。”
说着一双手就伸了过来，轻轻巧巧地“没收”了她手里霰弹枪。
嘴里还念叨：“而且这里面其实是□□，原本打算让那小子意思下的……”
江辞辞抬起头，大惊：“谢姜善！是你！”
头又被人敲了下，谢姜善居然还笑了下，一脸大哥范：“对，是我……救驾来迟？”
白色衬衫凌乱不堪，还沾着斑斑血迹，脸倒是勉强清爽依旧，白金长发被胡乱扎了起来，绑了个嚣张的马尾。
江辞辞长长松了一口气，第一次看到谢姜善这个欠揍又骚气的白金长发没有感到嫌弃，反而是难以言表的大喜过望，连那两下不客气的敲头也都忽略了去，她心有余悸：“还好你及时来了——”
说完又急道：“南轩！南轩躲去那边了！还有其他丧尸！快快！”
谢姜善看她一脸担忧的熊样，哂笑道：“黑他们已经过去了，别瞎担心。”
他话语轻松，姿态也是十分“谢姜善”的懒洋洋，江辞辞看他那一身血迹，却想也知道他们一路的不简单。
而她呢？说好的立功，实际上什么事都没做到，什么忙都没帮成，自身难保，狼狈救人，还差点让南轩身陷危险。
她这头有些丧气，一旁自谢姜善出现后一直沉默的乔夏注意到了，正犹豫着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江辞辞忽而对着自己瞪圆了双目。
“乔夏，小心，后面！”
就在几人放松安心的时刻，身后出现了一个“复活”的丧尸，原是一枪偏了准心只打中了后颈，此刻就在乔夏正后方，从地上爬了起来，直直扑向了少女的后背！
江辞辞的声音提醒了谢姜善，他目光一瞥，手中动作也不慢，一把将乔夏猛地拽开，另一手甩出红色军刀，近距离下完美正中丧尸脑门。
刀入脑颅，血液涌出，丧尸终是停下了脚步，顿了那么几秒，哐当倒下。
乔夏惊魂不定，江辞辞连忙上前扶住了她，谢姜善见状，慢悠悠松开了她的手。
“好险好险——”江辞辞抹去前额密集的汗水，嘴里语无伦次，乔夏的神情也惊慌，借着江辞辞的力才站直了身子。
谢姜善却已走了开去，三两步停下，又转过头来。
他半转着身，白色马尾在夜色里弧度明丽，他竖起两根指头，晃了一晃，脸上笑得那叫一个嚣张狂妄：“第二次了哦。”
话说的没头没尾。
江辞辞转头，看见乔夏气得握紧了拳头。
“混蛋！”
※※※※※※※※※※※※※※※※※※※※
得了空会画个骚气马尾的谢姜善人设，嘿嘿。(?`ω??)

妹妹
一夜苦战，一夜未眠。
天亮时江辞辞还在同大家一起整拾现场，直到下午才有了时间休息，整个人累瘫在仓库。
这次丧尸侵袭的死伤量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原本两百多人的避难中心，一夜过后，锐减至一百人多人，平淡数字下的鲜血累累，让人不敢细思。
是不敢细思，还是……已然麻木？
江辞辞叹了口气。谁又能想象得到，那一天那个陌生的高个男人让她运送的货箱，竟是这一场动乱的导.火索。
明明她当时就应该反应过来——那货箱中的海鲜鱼类，取自S大桥下的河水中，自那次“炸桥”后受沉入水中迅速分解的丧尸尸山的剧烈污染，已高度含有丧尸病毒。而那群以爆炸头青年为首的混混们，在当天夜里偷偷潜入仓库的厨房……
江辞辞微微皱起了眉，在四下无人的空荡仓库，自顾自点了点头。
直接食用高度含有丧尸病毒的食物，所以才会那么迅速尸变，而在尸变之后，才会有那样迥异其他丧尸的战斗力……
不仅如此，江辞辞还格外注意到，这群混混都是典型的社会青年，常年打架斗殴，身上的伤口伤痕较正常人都多，而且大抵也都有些小病大病——这，或许也是他们感染速度极快的原因。
思路固然理顺，却到底还都是她的猜想，要得到最终验证，也只有到靳岩刚他们口中那个“后山研究所”一探究竟。
江辞辞一个激灵，忽而腾身坐直了起来——她想起今天早上偶然间听到的靳岩刚和谢姜善的谈话。
那是在一楼大厅的拐角，两人背对着她，声音也压的极低，江辞辞耳力不错，却不敢凑得太近，只隐隐约约听到了诸如“组织”“人员”“计划”“军方”“研究所”等等的词，无论如何排列组合遐想脑补，这些东西……都必然指向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辞辞面色微凝，习惯性地咬起了指甲。
靳岩刚他们，到底站在怎样的立场上？究竟……是敌是友？
谜团仿佛越来越多，云遮雾绕一般，江辞辞一拳砸向手心——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先想办法前往研究所！在那里，一定有许多谜题可以得解！
“咚”的一声，脑袋被熟悉的力度敲了下。
“偷懒？”
江辞辞猛地捂住头，瞪圆了眼：“谢姜善！第三次了！”
谢姜善白衣黑裤，这次没绑马尾，白金长发散着，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样子，脸上笑得欠揍依旧：“是你偷懒偷的太入迷了，作为昨天的救命恩人，我好心提醒你一下。”
“救命恩人”点醒了江辞辞，她顿了一两秒，忽而挑了挑眉，直截了当：“你对乔夏做了什么？”
谢姜善反应的比她预想的还快，他双肩一耸，笑得无辜：“做了什么？我能对她做什么？”
昨夜之后，就算江辞辞再笨，也感受到了从乔夏那儿传来的极端复杂的情绪。
乔夏很生气，脸上一直是一副懊悔的不行的表情，间或恢复了冷静，严肃地对江辞辞说：“辞辞，你一定要离谢姜善那个混蛋远一点。”
江辞辞自然明白乔夏讨厌谢姜善，她也不想和他们那群人有过多交集，可是乔夏的态度却又似乎与一直以来的厌恶不太一样，江辞辞怎么都嚼出了点心口不一的感觉，说来太过微妙。两人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发生啊。”谢姜善摊手，无辜状。
江辞辞才不信他，气势汹汹：“你最好别乱打乔夏的主意，她可讨厌你了！”
话脱口而出，下一秒江辞辞却默了默，觉察自己似乎说的太过分了些。虽是大实话，可毕竟谢姜善昨天切切实实救了她们，这样的态度，有点不太好……
事实证明她完全替谢姜善的脸皮操了多余的心。
“高难度，才有意思嘛……”白金长发的少年挑高了眉，一甩手想习惯性在江辞辞脑门一敲，看到她吃人的眼神才悻悻收手，转而打了个轻佻的响指，姿态懒洋洋：“你啊，懂什么啊，我看你跟阿靳一样，成天脑子里只会想丧尸的感染速度之类的吧……”
江辞辞整个人被击中，用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惊盯着他。谢姜善低头大笑，口中喃喃着“难怪难怪”。
休息完毕，多思无益，江辞辞继续整理起仓库，谢姜善倒是似乎心情不错，一边帮她一同收整，一边天南海北和她闲聊扯淡。江辞辞说什么谢姜善都能信手拈来般怼回来，操作熟练的不行，江辞辞甘拜下风。
“你……或者说你们，”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江辞辞背朝着谢姜善，垂了头，忽而道：“好像完全不担心未来。”
“哦？”谢姜善语气无波：“怎么说？”
“明明死了很多人，明明世界变成了这样。明明已经离正常的生活过了很久。”江辞辞道：“对你们来说……却仿佛没有变化，没有任何影响吗？”
“你是这么认为的？”
“我是这么认为的。”
谢姜善扬眉一笑：“你是不是还想说，其实对于我和阿靳这样的人，现在这样的境况更好？”
江辞辞撇开眼，沉默。
她不能确定靳岩刚是敌是友，也不清楚他们的真正立场，却似乎已经能意识到，那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
在这样一个还未被所有人理解、领悟的“末世”之初，有人迷茫，是因为想得更多，有人不迷茫，却是因为不在乎一切。
谢姜善声线里笑意更盛：“你说的没错。阿靳就是这样的人，他远比你想象中更适合这样的环境。条条框框全是个屁，理所当然的东西统统都不需要理会，只有杀与被杀，所有法则简单到死。想想都酷，热血沸腾，不是么？但是……他的理由，战斗，或者是活下去的理由，却并非你想的那样。不用这样看我，我知道你心里觉得我们是怎样的人。”
江辞辞怔住。
“而我呢……或许和阿靳一样。又或许根本相反。谁知道呢？知道又如何呢？”他笑得嚣张跋扈，却又仿佛对什么都浑不在意。江辞辞有点呆住。
她沉默了一会儿，久到谢姜善都挑眉催促，终于道：“谢姜善……虽然你看起来一直是一副天塌下来当戏看的无所谓的表情，但实际上……心里看的比谁都透彻吧？”
她是这样说的，语声里却像是对自己提出某种疑问。
谢姜善顿住了。
一秒，两秒，或者是更久。
江辞辞转过了身，向他投去视线。
他靠坐在堆叠成小山的杂乱货箱上，仰着头，有点看不清神情。
“我有个妹妹。”
“哎？”突如其来。
“算一算的话，现在应该也是高一。和你差不多大。”
“噢……？”
话题来实在突然，饶是先前表情正直问话严肃的江辞辞也不禁一呆。
“你刚才说的话，我妹妹似乎也和我说过，说过很多次。”
“真奇怪啊，”谢姜善静静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和她很像。
江辞辞完全愣神，黑亮双眼瞪得圆溜。
“她从小就很聪明，仿佛能轻易看穿所有人，但也因为如此，小时候起就没什么朋友。她的成绩很好，从小就好，做什么事只尽半成力都会有不错的结果，但是她不喜欢拼尽全力。她说过她也会害怕失望。她小时候脾气很差，长大之后却变得有那么点善解人意，只不过总是过了头……”
江辞辞听的入了迷，“我居然和这么优秀的人很相像”的表情一分不差的都摆在了脸上。谢姜善看她一脸动容，及时纠正：“别忙着高兴，像也是我瞎说的，她长得比你好看……”
江辞辞瞬间回神：乔夏说的没错！谢姜善真讨厌！
“她叫什么啊？”压下心中的愤怒，到底还是对谢姜善口中的妹妹有了好奇，江辞辞试着询问：“现在呢，人在哪里？你不去找她吗，外面那么危险……”
静默。
站得远，江辞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现在的谢姜善有点奇怪。
她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想再开口，谢姜善终于出声。
“她死了。”谢姜善道：“她叫谢姜陵，和我只差一个字，三年前就去世了。”
话音落毕，谢姜善终于从货箱上站起。
他姿态轻松，江辞辞还愣在当场，他向着仓库大门走去，临走前趁她没注意又留下了一个爆栗。动作很轻。
“好好收拾啊。阿靳他们好像同意让你一起去研究所了。”
江辞辞捂住了头，喃喃道：“第四次了啊……”
*
回到宿舍，江辞辞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美美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这鬼样子？”
“没什么，就是偶然知道了一些东西……”江辞辞恍然道，忽而抬眼，一眨不眨盯着林美美：“关于谢姜善的。”
林美美一怔，大惊失色：“什么？谢姜善怎么了？”
“你很想知道吗？”江辞辞紧盯着她。
“我、我……我也没……有……”
江辞辞目光凝定：“其实他——”
林美美心都到了嗓子眼：“其实什么！？”
江辞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其实他今天，这里有点问题。”
“晓荷你别拦着我，她敢耍我，我要和她拼命——”
林美美张牙舞爪，于晓荷简直哭笑不得，急急忙忙拦住了她，江辞辞却又游神了起来，没了空搭理她们。
思绪放空，她这时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觉得那时候的谢姜善很奇怪。
这个平常总是笑意轻佻狂妄，让人看了就想一拳打过去的家伙——提到妹妹时，从来不会笑。
※※※※※※※※※※※※※※※※※※※※
不知道为什么回复不了你们了，难过.jpg，不要着急，明天我再试试

裂缝
林美美冷静了下来，到底是想起了自己这会儿的正事。
她看着江辞辞，终于开口：“喂，江辞辞，你有空见到乔夏的话，帮我顺便……道个歉吧。”
“道歉？”江辞辞诧异：“为什么道歉？”
林美美犹来豫去，纠结又纠结，即使于晓荷再怎么劝说，也不想把那天的事说出来，她总是觉得丢脸的：“让你道歉就道歉，帮个忙呗。”
江辞辞皱起了眉，目光一转，看到了门口走进来的乔夏，一笑：“乔夏这不是来了吗，你有话就和她直说啊。”
林美美一惊，不情愿地转身，果然看到了乔夏——和她身后，神情平静的安瑶。
“她都和我说清楚了。”乔夏看着林美美，淡淡开口，“昨天不是你锁的门，你们后来也打开了门，看到我已经不在了。
“你不需要有什么自责，毕竟我现在人也好好的。哦，我也不太清楚你到底有没有‘自责心’这个东西。如果没有，当我没说。”
林美美一惊一怒，目光转向安瑶：“是你和她说的？”
安瑶点头：“我向她道歉了，我不希望她误会是你做的。”
话音落入耳中，乔夏撇开了眼，神情带着淡淡的讥嘲，林美美看到了，一时更怒，拉过了安瑶：“你又擅自做些什么！”
安瑶默然一瞬：“你不高兴吗，美美？”
“我！”林美美咬牙切齿，看了看乔夏，又看了看安瑶，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她猛然甩开了安瑶的手。
于晓荷拉了拉林美美的衣袖，不想让她们再起争执。她清楚明白自昨夜之后林美美一晚没睡，她不是不想主动道歉，只不过不知如何开口。
安瑶沉默，林美美气在头上，于晓荷手忙脚乱试着和解，而乔夏冷眼看着她们。
只有江辞辞全场最懵，她不知所措看着面前面面相觑的少女们，没忍住开口：“怎么了大家？发生了什么？昨天？”
乔夏朝她平淡一笑：“没什么，你不需要在意。”
江辞辞还想再问，察觉到众人的氛围，却也只能沉默了下来。
*
“学姐？学姐？”
“啊！”陈婧回过神，不好意思一笑：“怎么了？”
江辞辞指了指她手中的食物：“你一点都没动啊。”
陈婧勉强一笑：“我没什么胃口。”
“那也要多多少少吃一点啊，下午还要出去……”
一场夜袭的后遗症除却大量伤亡外，还导致了很大一部分食物资源染上丧尸病毒而不可食用，为了应急与生存，众人决议再前往市中心的大型超市搜寻、屯集物资。
“学姐，你这几天脸色一直很差，要不然还是别去了吧……”
陈婧摆了摆手，一笑：“没事的没事的，没有那么严重……”
她一面说，一面为了让江辞辞安心，拿起了手中面包，澄黄色的表面新鲜柔软，食物的香气诱人扑来，她一大口咬下，咀嚼，吞咽——
“咳、咳咳——”
巨大的不适感冲上喉间，陈婧没有忍住，呕吐而出。
“学姐？学姐！”江辞辞忙拍着她的背，慌乱不已：“你怎么了？”
陈婧干呕了好几下，止住后擦了擦嘴角，一脸不好意思：“对不起辞辞，我……真的有点，没胃口……”
“你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面包吃了太多天，确实会腻……”江辞辞皱着眉想：“要不然还是带你去找医生吧——”
“不、不用！”陈婧猛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笑了下：“不用了，我没什么大碍的。真的。”
陈婧的笑意不变，江辞辞也只好跟着一笑，把眼底担忧，统统藏了起来。
在平静的冰面中心，有什么细小的裂缝，正慢慢地延伸、扩张。
直至某一时刻，轰然碎裂。
她能感觉到。
却无法阻止。
*
一楼大厅。众人收整着又一轮来之不易的物资。
“全F市的超市，都被我们搬空了吧……”
江辞辞望着手中装满食物的货箱，喃喃自语。
南轩顺着她点头：“我看这么多东西，吃到冬天都够。”
“可是首先，”江辞辞轻轻皱眉：“要能活到冬天。”
“辞辞啊，你还是老样子呢。那么远的事情先别想了，考虑好几天后去研究所的事情了吗？”
江辞辞放好一箱，叹了口气：“没。完全没。”
由于那场夜袭后的大量伤亡，前往研究所的人员做出了极大的调整。目前计划初定分了四个小组，江辞辞、南轩、乔夏都在其中，也算万幸。
前往研究所，调查清楚这场丧尸病毒的一切源头与背景，再好好制定下一步的计划，找到母亲的所在，与更多的幸存者汇合——一切都有理有据，有条不紊。
江辞辞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得到了，却意外的高兴不起来。
F市已经大面积感染，幸存者为数不多。其他城市呢？说不定会比F市好很多，说不定政府、军方已经在制定最严谨、最合理、最完备的救援计划，只要他们耐心等待。
是这样吗？
“天哪！看外面！”
远处传来几个女孩的声音，江辞辞和南轩都顺着她们的惊叫望去，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大雨，随着风骤雨急、电闪雷鸣，窗门被狂风击打得砰啪作响，雨势愈烈，渐渐有覆压一切的劲头。
F市的六月素来多雨多雷，连绵不绝，没什么稀奇。只是这场雨来的凶猛而突兀，天色被无穷的暗沉深深笼罩，给所有人本来就沉重的心，更来了一记暗锤。
“居然下雨了啊，在避难所里面呆久了都没有实感啊……”几个女孩都摇头叹息。
江辞辞深吸一口气。
不安的裂缝，伴随着雨声，愈扩愈大。
“南轩，我这儿好了，你呢？收拾完，我们去找乔夏吧，我有些话想和你们说说……”
南轩朝她点头，二人正打算去找乔夏，却被大厅另一端的吵闹声吸引住了。
“别开玩笑了！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出声的是季城，他平素都是十分沉稳的形象，难得有这样大吼大叫的时候，而被他护在身后、正瑟瑟发抖的人——是陈婧。
江辞辞一惊。
“就是啊，”接话的是孙周平，他面色看上去很为难，“没有证据之前，这样做不好吧……”
周围站着的十几个人也表示认同，江辞辞认出，其中几人是先前季城队伍的高三男生。
不知发生了什么，她目光偏转，看向季城对面的人——
“有证据之后，出了事你负责的意思？”
这轻佻嚣张的声线，只能是谢姜善。他白衣黑裤，双手环胸，应的是孙周平的话，目光中带着不掩饰的挑衅，孙周平撇开了眼，悻悻收声。
他身旁站着的是表情凝重的黑，以及——拿着枪的靳岩刚。
“让开。”
冷淡的、平静的、无感情的声音。
靳岩刚面色无波，一双深黑眼瞳暗沉冷然。
季城咬牙：“我都说过了，陈婧她那天夜袭没有被咬过，那个伤口，才不是丧尸造成的——”
谢姜善挑眉：“你要怎么证明？”
季城气极反笑：“那你们又怎么证明？”
谢姜善伸手，遥遥一指：“你自己看看，那个样子，还能说是正常吗？”
江辞辞不禁皱眉，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尽管陈婧大半个人躲在了季城身后，可那露出来的脸，竟然比她上午看见的还要苍白！
陈婧缩着身子，人在无可抑制地颤抖，她一张脸已然毫无血色，恍然睁大的瞳孔也罩着一层猩红，唇色更是带着可辩的青黑色，她青黑的唇嗫嚅着，看了眼季城，又看了眼举着枪的靳岩刚，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发抖，像是被什么逼到了绝路。
季城看到她这副样子，心疼不已，看向靳岩刚他们的目光更染上了强烈的怒火：“我已经说过，那只是因为她生病了！你们又何必这样苦苦相逼？”
众人看着，也都于心不忍，齐齐附议。
谢姜善摊了摊手：“好好，总之做什么我们都是大罪人。有没有感染本人最清楚，你让她来说？”
季城一怔，转头看向陈婧，围观的一众人也都停下了议论，把目光投向季城身后的女孩。
陈婧垂着头，停下了发抖，人却沉默了。
“小婧，你和他们说清楚，你没有被感染。”季城转过了身，双手搭在了陈婧肩膀上，带着安抚的力度：“你说清楚，有我在，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与冲着谢姜善的态度截然不同，季城此刻的声线温柔至极，每一个字都放缓了速度，带着凝定人心的意味。
陈婧垂着头，眼泪悉悉索索落了下来，她慢慢抬起了头，透过起了薄雾的眼镜镜片，蓄满泪水的眼瞳楚楚可怜，有季城在，她想，有他在，他会保护她，她慢慢开口，声音颤抖：“我、我没……”
她越过季城，看到了靳岩刚。他手里的枪，他洞悉一切的冰冷目光。
“我没——”陈婧一把推开了季城，猛然后退好几步，大吼道：“我不想死！”

破碎
“我不想死！”
她摇着头，后退，再后退，身子撞到了冰冷的墙，整个人近乎歇斯底里：“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这样……我不想！”
“啊啊啊——”她捂住了头，疯狂地摇着头，眼底猩红更甚，宛若非人。
江辞辞从未见过这样的陈婧，季城也没有。他慌了神，语声惶恐：“小婧……你怎么了？”
他朝着陈婧走过去，试着靠近她，让她冷静下来，陈婧却猛然抬头，吼道：“别过来！”
平素眼神温柔、笑意友好的少女此刻头发披散，双眼猩红，肤色惨白不堪，对着心爱之人，根本无法控制住浑身上下强烈汹涌的情绪。
季城停下了脚步，面色恍然。现在的状况，令他一片混乱。
原本还义愤填膺的众人此刻也都面面相觑，陈婧现在的情况，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不正常。
不远处，靳岩刚面色未变，手中枪高举，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着陈婧——
“慢着！”
一瞬之间，江辞辞冲了上前，双手张开，挡在了季城与陈婧身前。
靳岩刚一顿。
江辞辞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了头，黑亮双目镇定地望着靳岩刚：“你们认为，陈婧在那天夜袭被感染了——但是，如果是这样，怎么可能会到今天还没尸变？”
她转过了头，看了一眼呆住的陈婧，对她勉强一笑，复又转回了身：“再者，她现在的状态固然很不正常，却还保留着非常完整的人类意识，你们又怎么能论定她是被感染了，而不是因为其他病因？”
她语声初落，众人都不禁议论纷纷起来，靳岩刚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看了眼江辞辞，道：“你是这样认为的？”
思绪一颤。
江辞辞昂了昂头，语声冷静：“我是这样认为的。一切都有可能性，不是吗？”
一切都有可能性。
陈婧苍白的脸闪入脑海，带着惊人的熟悉感。
一切都有可能性。必须要有可能性。不然的话——
“不。”
靳岩刚直直看着她，深黑眼瞳仿若巨大漩涡：“她被感染了。而且，你比我更早就知道。”
呼吸猝然一滞。
冰面“哗啦”一声，全数碎尽。
“小婧——”
背部传来剧烈的撞击感，江辞辞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她恍然抬头，面前站着的人——啊，不是人了。面前的陈婧头发披散，眼眶狞裂，猩红色的眼球突出至极，面色已然完全惨青，发着令人晕眩的黑，张大了的血红口里，长出尖而利的獠牙。
她从喉间发出嘶嚎，眼球一转，看向跌坐于地的江辞辞。
“啊啊啊——”
“天哪——”
现场的众人尖叫惊呼，第一次看到原本还正常对话的同伴在眼前完全尸变，巨大的震撼感与恐惧感根本无法抑制，所有人逃窜后退，哪里还注意得到最危险的江辞辞。
江辞辞已然呆愣，什么危机中过人的应急反应都丢到脑后，直到后衣领被人猛然一拽，才险险避开了扑过来的陈婧。
她转过了头，是靳岩刚。
他松开了手，江辞辞差点没站稳。
“绳子！那里有绳子！”有人在惊惶中迅速提议：“先把她绑起来！”
“小婧……等等……你们……”
季城一脸怔忡，瞪大的眼睛里充斥着迷茫惊惶，似是还没完全理解面前的景象，要不是被周围的同伴拉着，他早都朝陈婧冲了过去。
“季城！你先冷静一点！她已经、已经……”
被粗砺的绳子捆着，陈婧动弹不得，只是凭着丧尸化后的本能，冲着四周的人嘶声嚎叫着，她头发凌乱，面色狰狞，血红双眼仿佛发着邪异的光，浑身上下，已无任何属于人类的气息。
——她已经不再是人了。
这副样子太过骇人，即使已经被绑着，仍然让所有人惊惧不已，忍不住避开目光。
只有季城，仿佛还没意识到陈婧到底发生了什么，死命想挣脱开周围人的桎梏。
“放开他。”靳岩刚忽然开口。
他语声平静，眉目冷定，听不出什么意味，阻拦季城的那几个男生，却不敢犹疑，双手一松，放开了季城。
“小婧？小婧？”季城几乎是奔到了陈婧面前，他双手在颤抖，想再一次搭在陈婧肩头，他想起今天来找他的那个小婧，肤色白的让人心惊，他急忙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可能生病了，她还说认识他这么久，真好。
她突然说这样的话，他有点不好意思，只朝她笑了笑。
是的，这么久了，未出口的心意，他们好像都明白。
手没来得及落下，陈婧抬头，猩红的眼，看猎物的嗜血目光，张大的血盆大口，仿佛就要朝他一口咬下——
“啊！”
生存本能在瞬间战胜了所有感情，季城惊叫，整个人惊慌失措地后退，可是哪还来得及，眼看着陈婧就要咬到他——
“砰——”
一声响动，是靳岩刚开的枪。陈婧的腹部被击中，她抽搐几秒，人晃动着后退，季城这才避开了她的攻击，整个人狼狈跌退。
腹部中枪，鲜血淋漓，她却只是摇晃了几下，不一会又来了力气，站直了身子，血红双眼盯着众人，仿佛最凶恶的丛林野兽。
画面一清二楚摆在眼前，季城无法再欺骗自己任何一句话。
他看到靳岩刚走上前，高大身影带来浓重阴影，他手中拿着的枪泛着冷光，仿佛一切无情命运的刻注。
“不……”季城居然还想试图开口：“不要伤害她……求求你……”
他不死心道：“把她关起来，或者绑起来，不要杀了她，求求你，不要这样……你们不是打算去研究所调查吗，会有办法的……说不定会有治疗她的办法的……”
他摆出了最低下的态度，声音单薄如纸，然而每一句话，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靳岩刚停下了脚步。
他半转过头，瞥了一眼季城，目光似乎比之前更冷了。
“我不杀她。”
季城错愕抬头。
在场的十多人也都满脸惊愕，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喂喂……不行的吧……这样的……”
“这是在开玩笑的吧……放着这样一个……”
质疑声此起彼伏，对着这样一个高度尸变的“同伴”，没有人还有勇气付诸多少分的信任和赌注。
孙周平看着靳岩刚，一脸不可置信：“你不会真的相信季城的话了吧？怎么可能啊，研究所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治疗方法啊，如果有的话我们还用得着躲在这里……”
也有人跟着附议：“别说关在哪里了，放着这样一个隐患……谁还睡得着啊？”
“我们，凭什么为了她赌上自己的命啊……”
季城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差，靳岩刚却并没有理会这诸多的声音，他眉眼冷色不变，对着季城，又一次启口：“我不会杀她。”
悬着的心尚未落定，就听他说：“我要你亲手解决。”
季城一怔。
所有人静了下来。
漆黑的枪朝他递了过来，靳岩刚的声音一如既往，毫无波澜：“你自己动手。如果做不到，我来的话，就是两条命。”
众人呼吸一窒。
靳岩刚的话，从来就不可能是玩笑。
颤抖的手，接过了枪。
季城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一顿一顿地，转向了陈婧。
陈婧在看着他，或者说，在看着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猎物对象。仅此而已。
她双目猩红，视线宛如昆虫，或者是冷血的蛇类。早就没有任何人类的意识。
季城的手根本拿不住枪，他在极慢极慢地颤抖。眼前的人，即使已经尸变得面目全非，即使用这样冰冷的目光看着他，即使嚎叫着想要上来啃噬他的血肉，可那还是他——喜欢的女孩。
“啊……啊啊……”他倒退了好几步，哭出声音。
一向沉稳冷静的季城，此刻泪水汹涌，情绪失控，仿佛不能自己。
下不了手。他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所有人都侧过头去，不敢看，不敢想，更不敢阻拦。
没有阻拦的立场，没有阻拦的能力，最重要的——没有阻拦的利益。
“我……”
人群中有细小的响动。
沉默已久的江辞辞踏上前一步，轻轻开口：“我来。”
季城抬起头来，满脸泪水，仿佛还没领悟她说出来的话。江辞辞毫不费力地拿过他手中的枪，转身向陈倩。
靳岩刚的表情有一瞬变化，不过最微毫的一刻之间，只有谢姜善察觉到了。
他眉微敛，盯着江辞辞的背影，没有说话。
冰冷手指握住冰冷枪柄，分辨不出谁的温度更冷。
“你比我更早就知道。”
这句话如同利刃，划过平静的冰面，轻轻松松击碎了她的所有情绪。
她是不是早都知道，是不是想隐瞒下来，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对准陈婧的头部，江辞辞轻轻扣下扳机。
“砰——”
外头一声闷雷炸起，吞没了这声枪响。
季城呆呆地，接住了陈婧倒下来的身子。
人群散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声，一楼大厅归于沉静。
江辞辞仿佛虚脱般跌坐在地，枪从她手中滑落，她无意识看着自己的手掌，出神游魂般，大脑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里，听到了季城的声音。
“他说你早都知道了……是不是这样？”
江辞辞一怔。
“我……”
季城没有看她，只是死死盯着陈婧的尸体，双目是无尽的空洞：“你早都知道陈婧被感染了，是不是？”
无法回答他。江辞辞垂下了头，沉默。
季城笑出了声：“江辞辞，”泪水已经完全从他脸上消失，他一字一句道：“陈婧她，之前还当你是朋友。”
他抬起了头，看着她，双目通红：“她还当你是朋友！可你杀了她！”
※※※※※※※※※※※※※※※※※※※※
系统提示音：江辞辞好感度-100
阿靳：……
*
只有弱者，才会在不该恳求的时候选择恳求，才会恨了错的人
季城空有理性，却没有与之对等的能力，所以会说出……这样非常差劲的话
辞辞呢，当然现在也是弱者，彻头彻尾的弱者，但却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是个平常会迷茫，会犯傻，会软弱，但是关键时刻比谁都勇敢、果决的人，当然有时候是逞能出风头，一不小心幸运S给她成功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她能做到，也能承担的住很多东西，非常棒，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w=
阿靳嘛，他总归不是好人，但是所有的态度和做法都是有原因的，后面会被一一揭开的
谢谢这几天的小天使们，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有你们我才能坚持下去，比世界上最大的一颗心❤！

预感
暴雨如注，从早到晚未曾停歇，一连下了好几天。
空气带着潮而闷的热度，江辞辞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
“……所以说，最迟在明天，也就是我们出发去研究所那一天，会收到回复。”
“……我们的装备不算强，最多的是警局标准配枪，每人一支。”
“……一共二十四人，分四个小队，6月6日，也就是明晚七点，出发。”
江紫沐环视众人，问道：“还有什么异议吗？”
真是热。闷极了。
一分一秒都令人难以忍受。
江辞辞手按在桌上，站了起来：“有。”
江紫沐平和的笑容未变，静望着她：“什么？”
江辞辞手握成拳，目光如刀锋般瞥向斜对面的人：“我为什么要和他一组？”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江紫沐微笑：“我认为，这是最合理最均衡的搭配，这里是人员分配名单，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或者是更好的提议，还可以做出改动。”
江辞辞接过名单，江紫沐淡淡补充：“只要所有人无异议。”
偌大的会议室，二十多人聚集着，空气沉闷难捱。
江辞辞在名单上划了几笔，随手递归给江紫沐，语声平静：“划去三人，还是四小组。”
江紫沐轻瞥了一眼修改的内容，挑了挑眉：“你不是在开玩笑？”
江辞辞道：“我，南轩，乔夏——三个人都同意了。对你们而言，也不会有任何利益损害。”
江紫沐放下名单，笑意状似无奈：“我这么安排小组人员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想让我们的伤亡最低化。我们的武器不算充足，人员也大都是些与丧尸作战经验少得可怜的年轻人，一个队伍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队长，人数也应相当，才能保证最基本的战略。江辞辞，你这样感情用事，只会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感情用事？
江辞辞咬牙，狠狠瞪视着斜对面那人：“队伍里有这样根本不在乎同伴生死的人，才是真正的危险吧？”
“斜对面君”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任何指桑骂槐的控诉。
江紫沐看戏般在两人间一转，收回了目光，笑意未变：“不在乎，不等于不能保护。”
“反倒是，”她略略偏头，黑而清艳的眼瞳朝向江辞辞，笑容里忽而有薄凉轻嘲的意味：“总有人自以为在乎，怀揣着仁义良善的“同伴论”，最后却往往害了更多的人。”
江紫沐目光如刃：“不是么，江辞辞？”
江辞辞讨厌极了江紫沐这样叫她的名字，相同的姓氏不同的名，这三个字被她念的仿佛无比嘲讽。气上心来，她一拳砸向桌子，理智被怒火推到了悬崖边：“你这样帮他说话，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太蠢了，但凡静下心思考几秒，也该明白这种意味不明的话又怪又可笑。
可是江辞辞没有。此刻的她，完完全全被愤怒占据了头脑。
“帮谁说话么？我以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江紫沐从头到尾笑意不变：“江辞辞，你不必这般生气。只要在场的人没有异议，我自然同意你的任何调整。大家呢？对于这样完美的‘保护同伴’提议，不尽力捧个场么？”
“你——”
这嘲讽连掩饰都懒了，江辞辞气急，想说什么，却听到“哐当”一声，有人推开了椅子。
是季城。
他没有看江辞辞，没有看任何人，只留下一句“真是浪费时间”，便和着自己的几名男生转身离开。
三四人离去，原本就古怪的气氛更显凝重异常，越来越多人露出或不耐或心烦意乱的神情，江紫沐觉察如此，也应时地最后交代了一两句，匆匆散会。
一室沉重，不欢而散。
谢姜善肘击了一下靳岩刚的肩膀，望着江辞辞离去的背影，喃喃道：“阿靳，你被嫌弃了啊。”
靳岩刚收回目光，眉尖微敛，居然闷闷地嗯了一声。
*
出发当天，大雨依旧。
炎夏六月，六点多的天，平常还亮如白昼，今天却暗沉如墨，大片大片浓郁不堪的黑填满整片天幕，乌压压仿佛随时都要倾塌下来。
雨声和雷鸣混杂在一起，白噪音此起彼落。
江辞辞换上简便轻巧的运动装，收拾着自己简易的背包。
林美美她们三人并未参加今天的行动，现在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她们在这个避难所居住了十多天的“宿舍”，现在空空荡荡，只剩她一人。
武器、工具，水和食物，很简单的东西，她轻松放置完毕。
拉链滑到末端的最后一秒，江辞辞停下了动作。
窗外大雨如注。
她忽然有一种不会再回到这里的感觉。
仿佛此去，就是绝路。
她弯下腰，捡起了陈婧一直放在床头的那本书。
黑色封皮，未完结。
她重新拉开拉链，将书放了进去。转身，出门。
不会是绝路。绝对不会是。
她还有太多没做到的事、没见到的人、没有实现的诺言。
她说过“重逢”一定是好结局。她不能让她死不瞑目，她要把所有绝路变成好结局。
*
滂沱大雨，让原本就难以前行的山路更加泥泞不堪。
四组队，分四路，正好对应这座深山研究所的四处暗道入口。由于是建在深山密林之中的秘密基地，谁也无法确定现在的研究所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内里的相关人员是否还活着，有没有逃到别处，有没有被感染病毒——无人可知。分散开前往的小队固然有风险，但也是在对目标地信息量极度缺乏下较为折中的做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每一队安排一个实力强大有保证的队长，显然是战略的关键一步。
江辞辞抬起头，天幕一轮上玄月，清冷异常。雨水从她眉处落下，沿着直而巧的鼻尖，点滴淌过下颏，她抬手抹去，回了头，问道：“现在几点了，南轩？”
“7点20分。”南轩看了下表，应道。
乔夏道：“他们应该到了。”
江辞辞呼出一口气：“没错，是我们慢了。”
山路杂草丛生，雨夜里更是又黑又乱，还要防着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现的丧尸，三人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速度上显然就慢了下来。
又一片锐利叶片尖端划过江辞辞的脸庞，细小血珠渗出，她没有空隙去理会，眼看着扒开一丛丛茂密树叶，隐隐可见研究所的后门，她加快了脚步，却听到身后一声惊叫。
原来是南轩脚底打滑，小不小心跌倒了，江辞辞急忙朝他伸出手，南轩却哆哆嗦嗦指着地上。
“有、有……尸尸尸体……”
江辞辞一惊，天色深黑，丛林乱杂，她一时大意都没察觉到。
乔夏大着胆子凑近，手电筒照亮尸体的脸，年轻男人，不知死因与时间，身上倒没什么大伤处，腐烂程度也不高，瞪得浑圆的眼瞳中却满是不可名状的惊惧，仿佛死前见到过什么地狱般惨烈的景象。乔夏不敢细看，撇过了眼，朝江辞辞道：“好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看他一身白色制服，胸前还挂着凝固了鲜血的职业胸牌，乔夏说的显然没错。江辞辞看了一眼研究所的门，思考了几秒，忽而道：“南轩，你和我一起，把尸体抱起来。”
“啊啊？”南轩瞪大了眼，一脸惊慌：“这……”
江辞辞猛推了他一下，一本正经：“这什么，快快！”
南轩欲哭无泪，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曾几何时他好像也做过这样的苦力？他叹了口气，勉强壮着胆抬起了尸体的一只手，嘴里就差念叨着“祥瑞御免”，乔夏在一旁看不过去他的怂样，也上前帮忙。
三人合力，扛起了尸体，江辞辞托举着尸体的上半身，意外的比想象中的轻。她指着研究所门口的装置，凝了眉，偏头对二人说：“这大概就是虹膜识别装置，我们把这家伙的眼珠子对上去，应该就能行。”
南轩和乔夏眼前都是一亮：“这样！”
南轩的眼神像在看天才：“辞辞，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江辞辞一个肘击：“‘什么时候’是多余的！”
乔夏失笑，提醒道：“别闹了，快走吧。”
江辞辞点头，进门前的一秒，却又折返。
她掏出手.枪，枪已经配置了消.音器，她垂了眼，黑亮的瞳带着些微的冷意，对准地上尸体的头部，给予一枪。
乔夏一怔，南轩也呆住了。
江辞辞目光未变，她盯着那具尸体，静静道：“以防万一。”
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潮闷的冷意，暴雨停了。
一连数天、无尽连绵的雨，此刻止歇。
江辞辞抬起头。
研究所的大楼，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在暗夜中静候。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研究所一楼。
室内一片漆黑，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资料和混杂的碎玻璃片，还有乱七八糟、分辨不出是人还是丧尸的尸体，几乎无从落脚。
预料得到的最坏的结果摆在了眼前，江辞辞深吸一口气，不禁更打起了十万分小心。
她双手举着枪，以极轻极轻的脚步向前探索，尽量避开地上的碎玻璃渣，短短几步，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有什么不对劲。
极其不对劲。
她并非没有在漆黑暗夜的场所中一面躲开丧尸一面调查的经历，照理说无论如何胆子都大了点，可是现在，在这里——有哪里很不对劲。
空气混杂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味和腐臭，简直无法想象这里有多少具尸体。她们队伍仅有的两面简易防毒口罩她留给了乔夏和南轩，也不知现在有没有戴上，她更无暇回头提醒。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弱，江辞辞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关上。她用嘴叼着手电，腾出一只手从背包内取出摄像机，电池的安装有点复杂，她鼓捣了半天才弄好，掌心已经满是汗水。
夜视模式开启，眼前顿时清晰亮堂，江辞辞一阵欣喜。但是这个模式耗电至极，必须斟酌使用。
靳岩刚让四小队到达研究所后去大厅汇合，江辞辞不知道此处离大厅还有多远。她觉得自己走了许久，却仿佛还在原地，地上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仿佛惨烈地狱的景象被复制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敢细看那些尸体，他们之中，有些人浑身上下都没有伤口，根本不知道因何而死，有些人却仿佛被电锯之类的武器劈成了两半，死状非人至极——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他们的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都是惊恐万状、不可思议，仿佛生前见到过什么——连死亡都无可比拟的东西。
不适感、恐惧感、紧张感……齐齐盘桓在脑间，从进入研究所前就产生的危机预感，越来越浓郁。
江辞辞托举着摄像机，点击放大，看清地上一具尸体压住的东西。
一张门卡，看上去身份等级很高。
门卡被压在尸体的头颅之下，露出小小一角。
江辞辞凝定心神，蹲了下来，伸手去够。
尸体的面目可怖，她撇开眼试着忽略，只求速战速决。
终于够到了门卡，她迅速将其抽了出来，手还在细微地发抖，江辞辞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这一口气被彻彻底底冻结。
摄像机“砰”一声从手中滑落，重重砸进她怀中，江辞辞整个人跌坐在地，手捂住嘴，瞳孔在瞬间急剧放大。
强烈的作呕感冲上喉间，她死死捂住嘴，拼命喘息。
“南轩、乔夏……我……我……”
太过震惊，她说不出完整连贯的话，整个人喘着气，惊魂不定。
明明从进来前她就隐约意识到过，直到现在亲眼看到，她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跌坐在地，背靠着墙，拼命拍着胸脯顺气，才让自己崩溃边缘的大脑冷静了一点。
江辞辞转过头，对着南轩和乔夏道：“我终于知道，到底那里不对劲了，这些尸体——”
黑洞洞的长廊，仿佛一张猛兽的嘴，深不见底。
江辞辞呆住了。
南轩和乔夏的身影，不知所踪。
※※※※※※※※※※※※※※※※※※※※
也许今晚，会有二更啦啦~

两端
“我看江辞辞那个家伙八成是傻的！”
林美美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怒不可遏：“我好心劝她，她居然还凶我，她以为她是什么人啊？”
“美美，”于晓荷叹气道：“你也知道那时候的辞辞心情不好。”
林美美撇了撇嘴：“我知道啊。陈婧死后她那个模样……所以我才劝她别去啊！那样的精神状态，去了肯定要出事！”
“辞辞她，一定很难过的，我看见那天晚上她对陈婧学姐的床铺发了好久的呆，唉……”于晓荷盯着眼前香浓诱人的饭菜，有点出神：“但我觉得，她倒未必会出事。”
于晓荷侧头看向林美美，双目闪闪发亮：“你不觉得，辞辞特别厉害吗？”
“哈？”林美美挑眉：“那个傻子？”
于晓荷自顾自道：“我自从那天在学校开始，就觉得她超厉害，又特别勇敢，以前都没察觉到呢……”
林美美撇嘴：“一般吧。”
“她每次明知危险都敢第一个站出来，真的，特别帅气。”
“还行吧。”
“研究所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她都敢前往，换我绝对不敢去……”
“那是你。”
“她明明比谁都伤心，季城学长那些人还来骂她，她居然一句话都没反驳……”
“她很傻。”
于晓荷撅起了嘴：“美美！”
“好好好，”林美美做投降状：“你说得对，江辞辞很勇敢……很厉害……哇，真了不起哦……”
林美美筷子一转，指向于晓荷，一挑：“你什么时候和她那么好了？”
于晓荷愤愤然：“她救了我们好多次！一巴掌都数不完！”
筷子转了回来：“数的完吧……”
“哼！”于晓荷转过了头，闷闷一哼，低头扒饭。
林美美看着眼前平平常常的汤，舀起了一勺，新鲜浓郁的香气扑面，她递进口中，咽下。
什么怪味，不好喝。
但是很满足。
如果有看得见的幸福指数，这一瞬间一定迅速攀升到了顶。
“今天究竟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能吃到这么正常的饭菜，不会是最后的晚餐吧……啊，不吉利不吉利。”
于晓荷闷声扒饭，不搭理她。
林美美叹了口气，突然开口：“晓荷，你还记得……那一次运动会吗？”
于晓荷一愣，抬起了头，嘴里含含糊糊：“运、运动费？”
林美美猛拍了下她的头：“把饭吞下再讲话！”
于晓荷连忙咽下了食物，又眼巴巴看向她。
林美美放下汤勺，一手撑着脸颊，思绪有些飘远：“就是去年十月的秋季运动会啊。我们学校和三中联办，特别热闹的那一次。”
“噢！”于晓荷恍然大悟，猛地点点头：“对对，那一次人超级多，整个体育中心都是我们两个学校的。”
“往常校运会都是在校内举办，那一次是很难得两校联合，我们学校特别看重，光训练就整整提前了两个月进行。你知道吧，我们班有很多运动尖子生，当然是备受期待的。”
于晓荷一笑，回忆涌上脑海：“是啊。”
“才第一天，我们班就遥遥领先，占领了好多项第一，我看到还有别班的男生赌今年年段谁赢，都压了我们班的。”林美美也笑，有点怀念的意味，“到了最后一天，是所有人最最期待的接力赛，拉拉队都鼓足了干劲，每一班都争取不能在气势上输了。
“但是，那一场比赛，我们班出现了意外。上场前，最后一棒的选手，受伤了。”
“啊……”于晓荷有点恍惚，“是啊……”
“她的伤比较严重，教练不让她跑，两个替补也都有事，无法上场。时间紧迫，体委连忙询问班上的同学，有谁没有项目可以替跑……结果咯，当然是没人敢上。”
于晓荷点了点头：“可以理解啊，最后一棒是非常关键的位置，而之前的选手跑的又好，如果顶替去上，肯定不及她的……”
林美美“嗯”了一声：“体委和班主任问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任何人敢举手，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广播反复催促，再不出场就来不及了，这个时候……江辞辞冒了出来。”
“啊……”
沉默僵持的人群中，平凡不起眼的少女颤颤巍巍举起了手，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我来吧”。
“那个家伙，让我们班得了第一名。”林美美垂下了头，重重一哼：“倒数的！”
于晓荷呆愣了几秒，看着林美美的表情，却又忽而扑哧一笑。
林美美恨恨转头：“你笑什么！”
“美美，辞辞不上场的话，我们班就要弃权啦？
“弃权也比倒一好吧！？”
“可我们的总成绩依旧很不错啊。”
“我们才第三！要不是因为接力赛拖了后腿，我们班拿年段第一绰绰有余的好吗！”
于晓荷撇了撇嘴：“你不会就因为这个讨厌她吧？”
林美美气急：“我哪有！”
她垂下了头，重重叹出一口气：“我只是……不喜欢她那个样子。
“平常闷声不响，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关键时刻却喜欢出风头，把事情搞得一团乱。啊，你没看到她当时跑最后一棒时的样子，天知道慢了别人多少圈！真蠢。蠢毙了！”
嘴里这样说着，愤怒感到底没占上风，内心有其他更明显的情绪把它挤了下去，林美美沉默一瞬，终是道：“你说的没错。”
于晓荷比谁都了解她，却还明知故问，笑望向她：“嗯？”
“江辞辞她……确实很了不起。”
饭菜都已经凉了，二人却统统吃光，胃口一直很小的于晓荷都想再来一碗。
林美美出神的看着远处，内心突然变得有点清明。
如果今天晚上……江辞辞回来的话……就向她道个歉吧。
然后，说声谢谢。诚心诚意的那种。
因为什么东西不要去管，她敢问为什么就不理她，嗯，或者让晓荷来解释。管它的。
二人收拾碗筷完毕，气氛比往常都要平和愉快，有说有笑，正要起身，面前来了一人。
“你们已经吃完了？”
林美美和于晓荷齐齐抬头，眼前的人带着如常的笑意：“那和我一起回宿舍吗？”
肤白眼深，神情平静，是安瑶。
*
负一楼，地下车库。
年轻男人蹲在地上，又一次拍了拍眼前的大型收音机。
“明明修好了啊……”
他的对面站着戴着棒球帽的黑，他皱了皱眉，也将耳朵贴近收音机，只听到“滋滋滋滋”的白噪音，吵耳朵。
黑看了眼年轻男人，语声质疑：“能行吗？”
“按理说肯定得行的啊，下了那么多天的雨也停了，雷也不打了，讲道理信号应该好的不得了啊……”男人叹口气，手中一阵鼓捣，不想放弃调试。
“滋滋滋滋——呲呲呲呲呲呲——”
“呲呲呲————滋滋——”
“滋滋滋呲——呲呲呲呲呲——”
黑紧皱眉头，一脸不耐：“这样我要怎么向靳哥交代——”
“呲呲——F市——F市市民——滋滋滋——”
年轻男人目露狂喜，几乎是扑着过去抱起了收音机：“在！在！是这里！F市！F市！”
“F市市民——呲——呲呲呲——F市市民请注意，F市市民请注意……”
黑凑过头来：“说什么？”
年轻男人急急做出嘘声的手势：“安静！”
“F市市民请注意……滋滋滋……F市市民请注意……由于本市已经大面积感染丧尸病毒……F市市民请注意……呲呲……由于本市已经……”
“怎么就这一句？”黑的耐心基本快用光了，语气很不满。
年轻男人瞪他：“别说话！”
两人头靠头，基本已经把整个耳朵贴到了收音机上，雪花声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滋滋喳喳吵的耳膜不舒。
年轻男人又摆弄调动了一下，嘟囔了声：“这样应该会好一点。”
果然，雪花声变弱了。
“F市市民请注意，F市市民请注意，由于本市已经大面积感染丧尸病毒，政府不得不放弃初定于6月5号的救援计划，并于6月6号晚23时45分左右在本市上空投放导弹，请还在F市境内的市民迅速撤离，请还在F市境内的市民迅速撤离……”
*
“谁说要和你一起？”林美美冷笑了一声：“我说过了吧，我不想看到你，安瑶。”
安瑶神情未变：“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你……”
“够了够了，”她挥了挥手，像在挥开讨人厌的苍蝇：“我不想再听到你假惺惺的道歉——”
安瑶脸色稍变，于晓荷有些不忍心，忙拉了拉林美美：“美美！”
林美美头也不回：“就这事我不会听你的，晓荷。”
她一头走远，留于晓荷左看看安瑶右看看林美美，不知所措，犹豫了好一会，只好小声和安瑶说了句“对不起”，便匆匆跟上林美美。
两人还未来得及上楼，便在楼梯口撞到了黑，和一个抱着大型收音机的年轻男人。
“喂喂，看路啊你们——”
黑一路狂奔，气喘吁吁，他看了眼一楼大厅三三两两的人，又看了一眼面前皱眉喊疼的林美美，气息紊乱了好几秒，他喊道：“去叫人！快去叫人！”
“哈？”林美美瞪圆了眼。
“去楼上，去收拾东西，去叫上所有人，快点！最快速度！”黑转过了头，对着大厅里所有的人吼道：“F市今晚就要被炸毁了，所有人快点收拾东西！走！”
*
“南轩！乔夏！你们在哪儿？”
江辞辞的嗓子都喊疼了，南轩和乔夏不知什么时候齐齐不见，她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找，连影子都没看到一点。
她靠着墙，停下。嗓子眼疼得不行，人也累极了，她从包中取出矿泉水，猛灌了好几口，又倒出一些在手上，迅速往脸上一扑，冷水袭面，勉勉强强让人恢复了一点冷静。
这里地形混乱，房间众多，一片漆黑中加之尸体阻挡，人会走丢走错，很正常。
没关系，静下心来，她只要找到他们就没事。
深深吐出一口气。
水滴从下巴滑落，无声没入衣领。
冷静，没事。
她看了一眼手中门卡，血迹被她擦除了，脑海中的恐怖画面却无法抹去。
从最开始看到研究所门口那具尸体她就觉得不对劲，然而夜晚漆黑，加上内心的恐惧和抵触，她没敢仔细思考，直到进入研究所，觉察到每一具尸体都显露出极大的违和感，她终于意识到因为什么——
她抱起的那具尸体，上半身很轻，或者说，轻的不是上半身，是——头。
这间研究所里所有尸体的头，都被挖空了。
不。不对。
用更简明的说法是——有人把他们的“脑”，吃掉了。
※※※※※※※※※※※※※※※※※※※※
二更掉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jpg
这么勤快，要不要表扬一下呀【挠床

矛盾
“炸、炸毁？”于晓荷呆呆地看向林美美：“那是什么意思啊，美美？”
林美美一脸无措，摇了摇头。
黑驱散开大厅的人去收拾东西，转头看到她俩还愣在原地，怒道：“你们在干嘛，还不快点？”
于晓荷被他的表情吓到，黑脸上的那道十字疤太有杀伤力，她哆嗦着拉了拉林美美的衣袖，嘴里小声喃喃：“那我们快点吧，美……美美？”
林美美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她看着黑，忽然道：“你说F市今晚会完蛋，那、那——”她瞪大了眼：“那谢姜善他们怎么办！他们今晚不是去研究所了吗！”
她越想越怕，急急忙忙抓住了黑，一个劲道：“还有江辞辞啊，乔夏啊……她、她们……”
黑沉默了一瞬，冷静道：“靳哥，和谢姜善……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有事，原本计划里他们就要……”他微微皱眉：“只不过今晚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其他人的话，你放心吧，我等下会去研究所找他们。”
林美美还是感到强烈的不安：“这……来得及吗……”
黑看了一眼手表，道：“现在19点38分，如果广播里说的没错，还有四小时左右的时间……”
“四小时！”于晓荷大惊：“那怎么……”
“不用担心。”黑望了一眼从正楼上下来匆匆疏散的人群，镇定道：“我们所在的本来就是边境郊区，按照广播的说法，只要出了F市就行，四小时完全来得及——”
他看了一眼远处嚎啕大哭的小孩，一脸无措不知发生了什么，或是另一旁骂骂咧咧的妇女，对身后的推搡不悦至极，黑抓着棒球帽帽檐，表情微凝，咂了一声：“只要所有人都配合。”
林美美和于晓荷面面相觑。黑转头，再一次命令她们快点收拾出发。
从学校出来一连经历了这么多天，二人多多少少都有了成长，逃命关头，也不在乎带上什么东西，深知分秒必争。林美美居然还认真地冲黑说了一句“多加小心”，于晓荷也几乎带上哭腔，嘴里一个劲嘱托着“不要出事啊要好好活着啊”，仿佛眼前是什么生离死别。
“知道了知道了。”黑被吵的耳朵疼，神情却没有嘴上说的那样不耐。出发前，他冲两个少女最后道：“保重。”
*
地下车库，一片混乱。
黑一人出发前往研究所，把组织疏散逃亡的任务给了那个平常一直负责修理收音机的年轻男人。男人名叫徐景皓，大二，学的机械类，是个货真价实的技术宅，手上鼓捣功夫一流，但显然对组织人员逃生这件事一头雾水。见他一个劲说着“按顺序按顺序”“慢点来慢点来老弱病残先上”，却也无人搭理他。大家在得知今晚会投放导弹的消息后，全都慌了神，逃命要紧，谁还管得了秩序不秩序，老弱不老弱？
适度的暴力管制，适度的等级划分，适度的队伍分配——十多天搭建出来的秩序自然有它的道理，此刻，却也崩毁混乱的如此轻易。
“喂你们……这……”徐景皓抱着收音机立于原地，一脸不知所措。
林美美和于晓荷来的太晚，眼看着勉强找到了一辆还能载人的车，林美美却突然停了下来。
“晓荷……”
“嗯嗯？怎么了美美，快到我们了啊……”
林美美四下环顾，目露凝重：“安瑶呢？”
*
研究所五楼。
刚刚在一楼突然冒出了五六只丧尸，江辞辞勉勉强强开枪击中了两个，随后不得不躲藏奔逃着上了楼，险险避于此处。
江辞辞背靠着墙，暗夜里，思虑汹涌。
“丧尸吃脑子”这大概是研究界比较广泛的“传统”。然而自江辞辞遇到丧尸以来，却并未看到过真正对“脑”有着什么非其不可的强烈生理渴求的丧尸，大多数丧尸嗜血成性，啃食人肉，只要是活人，就对其有着极大的诱惑力。
而今夜在研究所里看到的这成群尸体——无一例外，血肉尚且完好，脑子却统统被吃掉了。
最重要的还是——江辞辞不禁深深皱眉，作呕感又涌了上来。
那样的“吃法”，完全不是一般丧尸那种凶蛮野兽般的吞噬啃咬，而更像是西餐厅中，系着西式餐巾，只仔细而优雅地品尝自己所钟爱的食物。
越深想越细思，恐惧与不安就越来越强烈，江辞辞猛地甩了甩头——先不管这个。
耳朵听见远处有丧尸移动的声音，她看向左侧的一扇门，上面的标识已有些模糊剥落，隐约可以猜出大概是某种“实验室”。她拿出放在衣兜里的门卡，试着一刷，居然通过了。
江辞辞小心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入这个房间，消毒水和奇异血气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
她环顾四周，许许多多说不出名字的大型设备和实验仪器杂乱堆放，大多数都遭到了极严重的破坏，已然无法使用。
桌上散落着一叠又一叠的资料，江辞辞走上前，拿了起来。同在外面发现的资料一样，都是纯英文的，有些甚至还是什么其他的更加复杂的语言，而且损坏模糊程度也都很高——别说江辞辞看不懂，就算她瞬间学霸附体，也无法破译这七残八漏的资料。
隐隐约约，凭着对一些单词的了解，江辞辞还是能猜出这是几份对生物不死性的调查报告，上面所提到“海拉细胞”，她在生物课上就有听过。
这些资料，到底与丧尸病毒有怎样的关系？
江辞辞转过身，再度环视实验室——这间研究所里的工作人员，又都去了哪里？
难道说——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尸体映入脑海，那恐惧不已的临死眼神，那空空如也的大脑，江辞辞不寒而栗地想：真的都已经死了？
眼看着所有线索都走入了死胡同，不知道其他三组人怎么样了，更不知道乔夏和南轩现在在哪里，而她调查了半天，也一无所获。
走吧。看来这个房间没什么东西了。再去别的楼层别的地方看看，一定会有相关的信息——
移向出口的脚步，一顿。
江辞辞停了下来，转回身。
她这个人，平常还好，看上去粗枝大叶没心没肺，可一旦在特殊环境特殊时刻下，浑身上下那点极强的直觉感就会被激发出来。
这个房间，很古怪。
明明不算很大，明明到处都是设备仪器，却给人一种非常直接的空旷感。
江辞辞皱起了眉头，她举着摄像机，又一次调出了夜视模式，一边转着走，一边仔细盯着显示屏。
“就是这里！”江辞辞惊叫出声。
显示屏里，一处墙壁看起来与周围格格不入，江辞辞连忙上前，手按在墙壁上，一摸索便发现——这不过是一块材质奇特的巨大的布。
她匆匆将其揭了下来，随即呆住。
一扇纯白色的暗门，显露在眼前。
*
“对不起对不起，你有看到过一个女生，呃，和我差不多大，皮肤很白，头发大概到这——啊！”
“滚开！”
于晓荷被一推，险些摔倒，林美美匆匆扶住她，对面前的大叔一脸怒容：“你干什么啊！”
大叔理都没理她，急着与人争抢座位，林美美气得就差在他背后一啐。
“这什么人啊都……”
于晓荷急得快哭了：“那怎么办啊林美美，哪都找不到安瑶……”
林美美沉默，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根本没有空隙给她们犹豫不决。林美美的指尖渗出薄汗，安瑶的面庞浮现在她眼前，她呼出一口气，似是下了决心，转头对于晓荷说：“算了吧晓荷，这样找下去没个头的，我们还是先——”
话没有说完，她恍然一怔。
毫无来由，也一点预示都没有——她想起了并不在此处的江辞辞。
“晓荷。”
“唉？美美？怎么了？”
林美美静静开口：“你说，如果是江辞辞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于晓荷一怔。
林美美望向出口处，眼神有些远，人漫不经心，似乎完全不在意于晓荷的答案。
“辞辞她，会……”
“嗯。没错。”林美美朝于晓荷弯唇一笑，“那个笨蛋，只会这样做。”
*
暴雨过后，夜风凉而凛冽，安瑶抱紧双臂，目光空空寂寂。
她靠在车门旁，人发着呆，也不知在看什么。
车内，男人探出头。
“小妹妹，这是你说的啊，我带你上车，你就让我……”
“嗯。”
安瑶平淡地点头，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还看着远处，飘忽不定。
男人吹了声口哨，神情大快，面前的小姑娘不过十六七岁，肤白颜丽，送上门来的肥肉，真是不要白不要。
眼前看到了什么，安瑶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转过头，朝男人说了声等等，便朝着远处跑去。
男人浑不介意，反正时间来得及。
他点了根烟，想起在之前在避难中心第一次看到安瑶时的模样，有点感慨。
这丧尸横行朝不保夕的世道啊。他吐出烟圈，那女孩的眼神，真不像是十七岁。
*
“安瑶！安瑶！”
林美美和于晓荷喘着气站定：“你、你在这啊！”
安瑶盯着她们：“你们来找我的？”
林美美气急败坏：“废话！找了你半天了！”
于晓荷也道：“对啊安瑶，你怎么跑外面这儿来了……”
安瑶看着她们累瘫的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人也未曾走近，只站在原地，忽而道：“然后呢？”
“啊？”
“找到我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美美皱眉，道：“当然是回去啊，应该还有剩下的车……”
“哦？”安瑶露出点笑意：“是吗？”
安瑶这态度和表情实在奇怪，林美美原本心急如焚找了她半天，现在满心的担忧都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浇灭了：“你什么意思啊？你知道我和晓荷找了多久才找到你——”
“美美，”她打断了她的话，“我想办法弄到了一辆车，可以载我们走。”
“啊？”林美美惊疑：“你怎么弄到的——”
“但是，”她好像根本没在乎她的问话，只是自顾自说着，夜风吹起她散落在肩的长发，凉意无孔不入。安瑶眉眼幽深，黑谭一样浓而暗沉的目光转向于晓荷，她轻轻道：“我只带你一个人，美美。”
※※※※※※※※※※※※※※※※※※※※
紧脏赤鸡_(:зゝ∠)_（假的）

日记
江辞辞的手在抖，这是她第五次输入密码。
听说，手机五次输错密码就要等四十五年后才能重输，也听说，某些特定装置输错太多次密码会爆炸……她冷汗涔涔，手指在按键盘上点击完最后一个数字。
保佑保佑。
“叮——”
音效声入耳，她抬起头来，纯白色的暗门，打开了。
不得不说她的运气真是好也不好，误打误撞发现了这扇带着密码盘的暗门，又误打误撞用实验室资料里所有格式符合的数字一一试过去，居然还真的误打误撞让她在第五次成功了。
她看了眼数字，021……225。
生日？不太像。谐音？好像也不是。
她正想记下来，密码盘上的数字却已经消失了。
暗门之后的房间，和外面的实验室，不，和整座研究所相比，都要格格不入。
这是——无比温馨，又分外冰冷的一个房间。
江辞辞环顾四周，表情怔然。
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和人偶，堆得人压根走不动道。玩偶做的精致异常，每一个表情都栩栩如生，只是不知放了多久，已经老旧破损，积了一层层灰。
巨大的落差感让江辞辞不知所措，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前进？调查？
可是这里的一切，分明都已经摆在了眼前。
房间里侧，有一张白色的床，床上被褥整齐，似是许久许久无人使用过，又像是不久之前，有人离去时细心打理过。
这里就像是……一个孩子的卧室。再简单，再平常不过。
只是这个卧室，一片纯白色调，没有窗户，以密码盘封锁着的门，不见天日。
无数玩偶堆砌出逢迎般的温馨感 ，来掩饰一片雪白下的冰冷寂然。
江辞辞出神地想，无论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待在这里，都不会感到开心吧？
她小心挪开脚下的大只玩偶，走到了床旁。
床头柜也是洁白的，她打开了第一个抽屉，空的，她继续开，第三个抽屉里，放着一本病历。
打开看——啊，并不是病历，披着病历的外壳，里面是一本日记。
日记本和玩偶们仿佛拥有着同等的岁月，纸页泛黄，掉得都差不多了。
手搭在封皮上，江辞辞翻开了日记。
“6月1日，今天我，受到了礼物。非常非常，开心。我写下，第一片。……”
“6月5日，今天，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变话。……”
“6月7日，他又来了。我真的想一直和他见面。……”
“7月22日，我得到了，很多书，是奖励。他说，只要有书，就不会孤蛋。”
“8月25日，他和我说，我，和别人，不一样。……”
“11月20日，下雪了，我的生日快到了。……”
“4月30日，我见到了……叔叔。没见过的，却很亲切的叔叔。……”
“5月，感觉，最近，非常奇怪。那个大机器，坏掉了吗？……”
……
歪七扭八的拙劣字迹，还带着零零碎碎的错别字，且缺页严重，日期混乱不堪，内容看起来也空无一物，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江辞辞却迷了神，翻阅着这本日记，她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的宁静感。
她看到了最后一页，那里不再是手写的笔迹，而似乎是从某本书中剪切下来的一则片段。
“《独一无二的人偶公主》。”
“在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有一个巨大的王国，王国里住着一个公主。公主拥有鲜花、繁星、月亮统统都无法比拟的美貌，但是公主并不开心，因为她是一个人偶。人偶不会受伤，不会感到饥饿，也不会失落和难过……但同样，人偶公主也拥有不了名为‘幸福’的感情。邻国的王子被公主的美貌所吸引，他向公主求婚，却遭到了拒绝。王子不想放弃，他尝试过许许多多的方法讨公主欢心，他献上了邻国最美的宝石做成的花束，他请来邻国最优秀的演奏家表演音乐，他让邻国一流的厨师做出最美味的盛餐……却统统都失败了。
“王子心灰意冷，就在他即将要放弃的时候，他又一次想起了公主的眼神。啊，他心想，公主的眼瞳像黑曜石一样干净纯粹，没有丝毫杂质，他就是被这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吸引的。于是，他想到了最好的办法。”
……
“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江辞辞愣住了。
缺了一段。
这个童话般的故事，漏掉了一段。
“最好的办法”之后完全没了下文，就进入了一个烂大街一样的标准幸福结局。
纸页上有破损的痕迹，似乎是这中间的故事片段，被人撕掉了。
困惑，惊疑，茫然……以及，恐惧感，齐齐涌上脑海。
明明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童话故事，她却感受到浑身冰凉，没有来由的一阵恐慌。
这个故事寓意着什么吗？漏掉的一段是什么？王子的“办法”又是什么？
安静如死的白色房间内，每一只玩偶仿佛都在凝视着她，却无人会给出答案。
江辞辞合上了日记本，站起了身。
她感受到自己触摸到了什么东西。
在谜团本身背后，有更大的谜团，浮现出了……冰山一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命啊——”
脑中所有想法被打断，江辞辞哗一声望向门口。
楼下，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
江辞辞飞也似的下楼，声音在哪？声音在哪？她跑的很急，手电也没开，黑暗中没注意在楼梯上摔了一跤，整个人七零八落似地跌在地上。她摔得疼极，人头晕眼花，勉勉强强站了起来，那呼救声却已经消失了。
“嘶……”
江辞辞揉着磨破皮的手腕，真疼。她打开了手电，电量低的不行，她又打开摄像机，却发现刚才那么一摔，摄像机已经坏了。她心烦意乱，抬脚朝前走去，四下呼寻。
“喂？有谁在吗？在的话——”
“啊！”脚下撞到在动的东西，江辞辞悚然一惊，慌乱低下了头。
“谁？”
“我、我……我是……顾……顾翔……”
地上的人气息奄奄，身上一道巨大的伤口正汩汩涌血，江辞辞瞪大了眼睛，慌慌乱乱蹲了下来。
“你、你怎么了？”
顾翔已经说不出完整连贯的话了，他的意识尚存，却也不过在完全消失的边缘而已：“有……有一个……怪物……”他看着江辞辞，每一个词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它……杀了大家…………”
“怪物？”江辞辞惊异不已：“是丧尸吗？”
“是……不……不是……它……”顾翔的眼球有瞬间睁的极大，仿佛被什么极为恐怖的印象侵占了濒死的大脑：“他……他有……人的意识……”
“啊？”江辞辞瞪大了眼睛。
“他……拿着……电锯……把大家都给……杀……杀了……”
江辞辞完全呆住，不知如何反应，她环顾了顾翔四周，才震惊地发现那都是尸体。尸体死状惨烈至极，有些人的头脑处空空荡荡，有些人则浑身被砍得稀烂。
她不敢去看，作呕感涌了上来，即使是经历过那么多丧尸与死亡，也完全没有今天眼前所见的尸体更令人恶心。
最重要的是——这些尸体，竟然都是其他三组队员的。
“那个怪物……非常……庞……大……现在……就在……这间研究所里……”
江辞辞心急如焚：“那、那其他人呢……其他人还活——喂！你！”
她的呼唤不会再有反应了，顾翔瞪着恐惧至极的眼，死去了。
*
孙周平的心在狂跳。
他难以从刚才的恐怖场景中回神，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的声响，一拍接一拍，激越猛烈，根本无可抑制。
“顾……顾翔他……”
许久许久，他才想起来怎么说话一样，恍惚抬头，声线在抖。
“他已经死了。”
应答的人是江紫沐，她走在孙周平前面，步伐轻而谨慎。
“但是……”
“伤口有二十厘米深，就算你当时能带他走，他也活不下来。”
“我……我……”
“你。”江紫沐停了下来，转过身，脸上挂着平淡的笑容：“你大敌当前，心慌意乱，形势所迫，聪明地选择先保全自己。有问题么？”
孙周平一怔，眼前的少女眼神锐利，脸上在笑，眼底却全无笑意，他感觉自己在她的眼神下无所遁形，他悻悻侧过了头：“我当时只是——”
“只是什么？”江紫沐笑出了声：“只是觉得他真蠢，急着冲上去救人，自己尽力拦住了，却不听，死于非命，理所应当？”
拳头在身侧握紧，孙周平试着压下怒意：“我并没有这样觉得——”
“有什么不对？”江紫沐道：“你如何矫饰过程都无所谓，重要的是结果。他死了，你活着。你心里那个善良不已的理由，如果不足够去试想你与他的结果对调，就不必说出口。”
她加重了“善良不已”的读音，脸上还是笑容，孙周平却读出了嘲讽。
“你的意思是，见死不救就一定是对的吗！”他的声音不禁带上了怒意，平常对女生说话一直是亲切温和的，此刻却把音量拔得极高，几乎在吼。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江紫沐淡淡道：“我只是很讨厌听到，任何弱者的借口。”
“更何况，”她朝着孙周平走进了一步，“与某些家伙相比，你还是很不像样的弱者。”
孙周平一怔，禁不住后退了一步：“不像样？那是……什么意思……”
江紫沐弯起唇角，笑得清清滟滟：“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还需要我来告诉你？”
那笑容太过耀目，唇角弧度恰到好处，仿佛黑色曼陀罗，无声开在黑夜。
孙周平下意识看向江紫沐双眼——啊，果然，她的眼睛根本没在笑。
他听到她语声凉凉：“还是说，你装了太久的老好人，久到都忘记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模样？”
※※※※※※※※※※※※※※※※※※※※
这章信息量特别大，希望很远的将来小天使们看到真相时会有“卧槽尼玛原来这里是这么个意思作者大大是天才吗”的惊艳感……哇，自卖自夸，不存在的不存在的（迅速挥手

逼近
暂无内容，请登录网站在线阅读！

怪物
“酒精。”
“……给。”
“钳子。”
“……给。”
“缝合器。”
“……是它吗？”
伤处狰狞，还汩汩涌血，江辞辞也不敢细看，靳岩刚让她递过去什么她就递，表现出了十足的配合。
说到底——为什么她要配合？
江辞辞心中一阵气愤。
靳岩刚的臂膀处中弹了，刚好实验室这里设施完备工具齐全，他便自己做简易取弹处理，江辞辞虽然完全不明白怎么做，但还是尽全力配合。
伤者为大。她气哼哼想着，她也不是什么小气记仇的人。下一秒仔细一想怒意却又上来了——为什么他的手都受伤了，刚刚对付起她来还那么轻松？
虽说是她先误会他是那头怪物丧尸的，可是他也不该又一次把她压倒啊？
“可以了。”
“啊……”
靳岩刚处理完毕，站起了身，他的身高和她差太多，一起来便是大片阴影罩下，江辞辞迅速后退。
他拿着那把许久未见的武士.刀，刀尖寒光凛凛。刚刚他就是用这把刀抵在她脖子处，啊，这样相似的经历好像已经有两次了。她是和这把刀登陆绑定了吗？
“谢谢。”
她这头正胡思乱想，听到道谢声便下意识地应了句“没关系”，下一秒觉察到是谁说的，又“呼啦”一声抬起了头。
靳岩刚面色平静，表情没什么变化，深黑双瞳里都是冷淡的光，说不上诚意十足，但到底是一句难得的“谢谢”。
江辞辞默了默。
可那又如何？
他做过的事，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她还不清楚么？
冷酷而无情，视不相干之人如蝼蚁，漠视死活。
不过是如此。
谢姜善说过，靳岩刚比谁都适合生存于这样的环境。
什么样的环境？
丧尸横行，朝不保夕，弱肉强食，杀人存理。
他原本就足够强大足够狠绝，这样的生存法则，简直是天生为其定制的。
而她要想活下去，也必须变成如此。
是不是世界变成什么样，人就有理由活成什么样？
不这样的人，就是弱者，就是愚者，就该自食其果，死有余辜。
——是如此吗。
无论是与否，无论对与错，现在的江辞辞都无法说服自己。
“走了。”
打断了她内心千思万绪，靳岩刚留给她一个仓促的背影，意识到是和她说话，江辞辞一怔，问道：“去哪？”
“出去。”
“出实验室吗？那，那下一步你打算去哪——”
“出研究所。”
“啊？”江辞辞一愣：“可是调查——”她还有好几个楼层没看过。
“我都去过了。”靳岩刚淡淡道：“没什么有用的。”
七层楼都调查完毕了？这才花了多久？江辞辞震惊不已。
靳岩刚看了一眼时间，眉头微皱，大步跨出实验室的门，江辞辞叹口气，即使内心不情愿跟他一块，也只能急急跟上。
*
“你是说炸毁？F市？今晚？”江辞辞无法消化这一连串的消息，惊愕的表情都摆在了脸上。
靳岩刚点头，江辞辞又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忙问：“那其他人呢，其他人知道了吗？”
“黑都通知了。”
江辞辞呼出口气：“那就好……”
靳岩刚淡淡睨了她一眼：“还有三个小时。”
江辞辞大惊失色：“那我们快点！”
她这声快点刚落音，靳岩刚突然抬手，拦住了她正欲往前的身影。
江辞辞不解，靳岩刚却停下了脚步，眼底一暗，把目光投向某处。
他平素表现出冷静而强大的一面，鲜少神情里有此刻这般的如临大敌，江辞辞也不禁屏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有什么人……正在上楼。
脚步声很重，咚，咚，咚，粗鲁凶蛮，仿佛要把地板踩踏。
与“咚咚”的脚步声同步响起的，是“唰啦——”般，刺耳至极的——电锯的声音。
江辞辞皱起眉头，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她揉了揉耳朵，下一秒，终于看清走上来的人。
她的目光剧烈一缩。
——不，不是人。
接近两米五的庞大身躯上血肉裸.露，浑身上下发着血与尸气的强烈腐臭，布满黑红血痕的脸上，根本就已经不是正常人类的五官——眼球被挤裂到了耳朵处，鼻子则削掉了大一块，留下丑陋不堪的深洞，那张远远大于任何人的巨口里，是硕大尖利、沾染血液的獠牙。
这个有着人形却找不出任何人类特征的怪物，手持着巨大的电锯，在不远的楼梯口处，朝着看过来的两人，露出诡异的一笑。
靳岩刚抓过她的手，低低一声：“走！”
江辞辞早就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到动不了身，被抓住了手才知道要跑，她使劲了全力才能勉强跟上靳岩刚的速度，二人几乎是横冲直撞，身后剧烈的脚步声却不绝于耳。这头怪物比江辞辞见过的任何一只丧尸都要快，如果不是靳岩刚带着她全速奔逃，她早就要被追上。
越来越逼近，越来越逼近——根本就甩不掉！
“枪！枪！”江辞辞急惶惶道：“枪对他有用吗？”
“不。”靳岩刚道：“他的体形太大，开几枪都没用。”
“那、那怎么办，他的速度太快了——”江辞辞吃力道：“我、我已经——”
靳岩刚匆匆看了她一眼，江辞辞原本跑步就不快，现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如果靳岩刚没拉着她，她几乎就要瘫倒在地。
“往这——”
几下重重的七拐八绕，靳岩刚出乎意料地早早熟悉过了地形，怪物被甩开了一段，江辞辞还没来得及注意，就被猛然一拽，靳岩刚带着她闪身躲入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砰”的一声，他重重关上了门。
“呼、呼……”江辞辞喘气不已，跑的整个人都要吐了。
她狂拍着胸脯顺气，好一会才有点好过来，她抬起了头，她早都蹲坐在了地上，而靳岩刚还背靠着门站着，她气息不定地问道：“那、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靳岩刚略略低头，除了黑发微乱，额前有细微汗水之外，完全看不出来领着她跑了那么久，他抬手擦去汗水，静了几秒，启口道：“实验体，09号。”
江辞辞瞪大眼睛：“实验体？”
靳岩刚略略点头：“大概是实验失败的副产品。”
“身高2米4，体重340磅，有人类智慧，会使用武器，对人的血肉与内脏没有需求，只吞食人脑。”他道：“除了不会说话外，拥有正常人的智力水平。”
“而且，”靳岩刚继续补充，“普通枪械，即使攻击头部对其也无效。”
江辞辞简直不可思议，她消化了几秒这个信息，又道：“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靳岩刚淡淡道：“我看过研究所的资料，上面这样记载的。”
“什么？那个全都是外文的……资料，你居然看得懂？”江辞辞大惊失色，说完后一秒，才觉得自己的震惊太蠢，这不是等于在表示——她也看到了资料却看不懂吗？
靳岩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瞥了她一眼：“大概。”
江辞辞又看了一眼靳岩刚缠着纱布的手臂，瑟瑟道：“你的手，不会也是……”
连那么厉害的靳岩刚，都被伤到了？
“唰啦——”
是电锯响过的声音。
江辞辞猝然一惊，慌乱抬头，与靳岩刚四目相对。
“那个、怪物……”
“唰啦——唰啦——”
咚、咚、咚，剧烈的脚步声，与电锯轰隆声，在逼近。
江辞辞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
她竖起了耳朵，能听清，实验体09号的所有响声和移动，都有规律。
她越发将耳朵贴近了门，声音一下近一下远，一下猛烈的仿佛就在门外，一下又仿佛已经走远。
那个怪物，实验体09号，是在找他们？
不。她仰起头，看到靳岩刚的黑而刻的眉紧皱着，她浑身一惊，明白了他想到了什么——那个怪物，早就知道他们在这扇门之后！
这些格外大声的响动——统统都是故意的！
不过是在玩弄他们，如同猫戏弄老鼠，享受着猎物最好的恐惧和颤抖，只等着某一不易察觉的时刻，给予最致命的“惊喜”。
江辞辞的呼吸都要停了——这样的怪物，这样强大到非人却又偏偏具有人类智慧的怪物，到底该——
她怔了一下。
有人类的智慧，有人类的意识。
与他们一路而来所见的丧尸统统都不一样。
有意识的话怎么办？有意识的话该怎么办？
江辞辞“哗”一声抬起头。
几乎是同时同刻，靳岩刚侧过头，望向她。
二人竟不约而同道：“那样更好。”
靳岩刚目光深暗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忽而道：“把衣服脱掉。”
江辞辞呆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啊……阿靳……终于要带着辞辞迈入成人的世界了嘛（点烟笑
以及明天会更新字数超——足的一章，算是本卷的最后一幕，展开也很精彩（自认为嘿嘿

合作
电锯的轰鸣声冲入耳朵。
离得太近，耳膜仿佛要被震破一般。
“唰啦——唰啦——唰——”
门被锯开了。
江辞辞屏住呼吸。
一动也不敢动。
她看不到那个怪物，却能清楚感知到他走进来了。
实验体09号的身躯庞大如野兽，丑陋变形的五官挤出一个狰狞诡异的笑容。
他就这样挂着这个笑容，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这个房间大而空旷，此刻静到不能再静，他每走一步，几乎能听到咚咚的回音。
09号眯起裂到耳朵处的眼睛，血红眼球骨碌一转。
他的猎物们躲起来了。
在哪呢——在哪呢——
他踩过地上的尸体，嘎吱一声，尸体便碎的稀烂。
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有着诱人香气的大脑的猎物们，到底在哪里呢。
09号的眼球剧烈一缩。
嗜血般的兴奋感袭上他的脑子，他将脖子扭伸到一个人类做不出来的姿势，血红色的眼珠里布满了强烈至极的愉悦。
——他看到了。看到躲藏起来的猎物。
他从喉间发出嗬嗬的诡笑声，宛如潜行在野林中的猛兽，他把笑声压低了，他不想惊动他那聪明又愚蠢的猎物。
面前一排储物柜，在第三个柜子那里，露出了极小片衣角。
他带着浓郁诡谲的笑意，慢慢靠近柜子。
第一个。
他举起电锯，轰鸣声响烈异常，他唰地捅进了柜子里。
没有人。
江辞辞的心在狂跳。
第二个。
他再度举起电锯，唰地，用力砍进。
没有人。
冷汗阵阵淌下，江辞辞的呼吸都要停了。
第三个。
09号慢条斯理地越过了第三个，举起电锯，朝向第四个柜子。
江辞辞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一切都在瞬间。
09号唰地扭转方向，电锯带着炸裂般的巨响向三号柜狂轰袭来，他发着冲耳的嘶笑声，使尽全力、将电锯狠狠捅进了柜门里。
“嘶啦——”
血、血、血。猎物们会在最绝顶的恐惧中浑身被凿烂，他们的心脏会跳动到极致，他们的大脑会紧张到爆裂，而他会将他们的尸体从柜子中拖出来，把他们脸上所有惊恐万状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细心地吃掉他们鲜活的大脑。
血——他低头一看，没有血。
09号的眼球一缩。
“哐当——”
江辞辞猛地踢开脚边的矿泉水瓶。
09号唰地一声迅速回头，江辞辞从角落里钻出，扭头就要跑，那怪物挤动眼珠，脸上露出被欺骗后恼怒至极的表情，他手握住电锯，正要狠狠拔出，却发现电锯砍入三号柜之后不知道卡到了什么东西，无论怎么使力都纹丝不动，他眼看着猎物要逃走，瞬间决定舍弃武器。
09号嘶声嚎唳，庞大的身躯居然超乎想象的敏捷，他五官狰狞，凶恶地冲着江辞辞，就要扑来！
“喂！靳岩刚！”江辞辞大吼道。
“唰——”
武士.刀自暗空中跃起，寒光瞬现，靳岩刚暴起一脚踏倒09号庞大的后背，不待09号做出任何反应，他高持起刀，对准那怪物的后颈部，瞬间猛然刺下！
武士.刀深深没入血肉，09号勃然大怒，睁着突出眼球就要转头向后背的人，靳岩刚一把按住他的头，刀在血肉间一转，血液喷涌而出。可是09号仍然在动！这个非人怪物的生命力强到惊人，刀砍入的越深他越发在挣扎，“嗬嘶嘶嗬”的嚎叫声凶恶入耳，未曾停绝。靳岩刚双目危险地眯起，眼底有某种看似冰冷又混杂着热烈血液的讯息，他一脚踏上09号巨大的头颅，染血的刀锋使力，再度斩下！
“砰——”一声重响。
09号的头垂落了。
他硕大异常的身躯抽搐了几秒，然后便沉寂下来，再不动弹。
不远处江辞辞心惊肉跳，嘴不自觉张大，浑身被冷汗浸透。
死……死了？
09号进来之前，二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制定了应对计策——将江辞辞的运动服外套脱下藏于3号储物柜内，故意夹住一角吸引09号的注意力，而储物柜内同样放置了混有氰基丙烯酸酯胶粘剂的工业胶水，09号的电锯一砍入便无可取出，与此同时江辞辞再踢倒矿泉水瓶吸引其注意力，当09号追赶江辞辞之际，靳岩刚，就负责在这个最后瞬间杀灭09号！
这是相当考验合作者默契的计划，现在看来，确实是——成功了？
——但是江辞辞却无法冷静下来。
她的唇在抖，整个人的全部意识都在抖，她抬起了头，看向靳岩刚。
鲜血溅染了他满脸都是，他仰着头，血就从他眉骨滑落，沿着刀刻般明锐的面庞轮廓顺淌而下，“啪嗒”一声细响，没入悄声无息处。
他转过了眼，江辞辞呆呆昂着头，与他四目相对。
沾满血腥的脸上，她看到了他嗜血杀意未来得及褪去的炽热双瞳。
她从未见过有人的眼中，能有这样纯粹的仿佛毫无目的——却又分外赤.裸凶狠的杀意。
她也从没见过这样的靳岩刚。
他冰冷的双眼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般，浸满了某种对血液和死亡的极度渴求。
渴求碎灭，杀意褪去，靳岩刚目光偏转，双瞳恢复了无波澜的冰冷，仿佛一切都是江辞辞的幻觉。
他盯着她呆住的脸，淡淡道：“怎么了？”
江辞辞瞬间一惊，魂归于魄，她张大了口，语无伦次：“啊……啊……血！你脸上都是血！”
她慌乱地去找能擦拭的东西，靳岩刚皱了皱眉，一句“不用了”尚未出口，地上的09号实验体——突然动了！
“啊，我的外套兜里有手帕来着，我去拿给——”
江辞辞目光一缩。
她伸出的右手，在半空中顿住。
未死透的实验体09号，朝她的手，猛然扑咬而去！
*
避难中心大楼外，林美美、安瑶、于晓荷三人，对峙仍在继续。
安瑶丢出了那句“我只带你一人”后自然换来了林美美和于晓荷的惊异不解，林美美踏上前一步，眉头皱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让我丢开晓荷，和你一起走？”林美美觉得好气又好笑：“你开什么玩笑？”
“你们现在回去，肯定没有车，要想离开F市，只能靠我的帮助。”
“谁稀罕！”林美美的脾气天生受不了激将，她摇着头，满脸失望和怒火：“晓荷，我们走吧，别理这家伙，亏我们还特地——”
脚步顿下。
林美美瞪大眼睛。
“你——”
安瑶站在不远处，手中举起了枪，对准着于晓荷。
于晓荷目瞪口呆，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安瑶冷漠启口：“别动。”
林美美猛然转向她：“你做什么！”
“我让你选一个。”安瑶冷声道：“是让她死，还是和我走！”
“荒唐！”林美美简直惊呆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晓荷也吓得快哭了，她呆立于原地，不敢乱动，声音里带上了哭音：“美美……安瑶……”
林美美怒道：“安瑶！住手吧！”
她越想越不解，看向安瑶的眼神满是斥责：“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对乔夏也好，对我和晓荷也好，你怎么……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林美美道：“我们不是一直是朋友吗？”
“朋友？”
这个词轻而易举地激怒了安瑶，她拿枪的手一阵颤抖，许久才止住，她仰着头，笑出声音：“朋友？”
猛然握紧了手中的枪，安瑶大吼道：“你什么时候当我是朋友了？
黑谭般深浓不见底的眼神死死盯着于晓荷，她倒珠子般狠厉开口：“我和你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比她和你认识的时间长不知道多少倍！你遇到事情我哪一次不曾帮过你？你有什么烦恼我哪一次没听你说过？可她呢？可她呢？凭什么她一出现，就必须要和我们待在一块！凭什么她一出现，就要有这该死的三人组！凭什么她一出现，你就和她亲密无间无话不说，当我是空气！”
课间欢快交谈的背影，午餐时自顾自的话题，走廊上被忽略的声音……
安瑶看着林美美怔愣的脸，看着于晓荷无措的神情，再看着自己手中的枪，哈哈大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一直是朋友？笑死人了！笑死人了！”
她笑得疯狂，林美美感到浑身冰冷，她深呼吸一口气，想试着开口说些什么。
“你给我闭嘴！”安瑶阻断她所有的声音：“什么都不要说！不要想解释！我都懂！”
她歪了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林美美：“你不当我是朋友，又以为我有多认可你？”
“你这样的人，愚蠢至极又自以为是，根本不可能在现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安瑶笑道：“你不是喜欢谢姜善吗，我好心帮你解决乔夏你不领情，你以为凭你自己，谢姜善什么时候会瞧得上你？”
“还有江辞辞，”安瑶笑的越发讽刺：“她救了你那么多次，你每一次都嫌弃她愚蠢又多管闲事，哈，真正蠢的人是你吧？自己毫无能力，连好好利用他人都做不到，现在这个世道，你能活多久？你能活多久？”
“所以说，我帮你啊。我最后给你点情义，放弃于晓荷，跟我走。”
安瑶盯着林美美：“你蠢了这么久，在最后一次，给我聪明点吧？”
林美美垂下了眼，眼睫在颤：“安瑶……你一直是……这样看我的？”
“啊，当然。”安瑶道：“因为你一直是这样的人。”
“你走吧。”林美美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我不会丢下晓荷的。”
“美美……”于晓荷眼里已经满是泪花：“我……”
安瑶的目光，急剧一暗。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这样？
你不是自私自利到了极点，满目愚蠢而不自知么？
凭什么有例外！凭什么有例外！
凭什么这个例外不是她——而是她！
她握紧了枪：“这是你自己选的。”
“你不要后悔。”
安瑶对准于晓荷，扣下扳机。
※※※※※※※※※※※※※※※※※※※※
还是拆成两章，晚上还有一更
爱你们(*/ω*)

湮灭的开始
“啊——”
“晓荷！”
一切都只是在瞬间。
林美美冲了过去，挡在了于晓荷身前。
少女睁大茫然的眼，长长睫毛，颤成纤细的蝶翼。
安瑶立于原地，手还维持着举枪的动作。
她看着眼前的画面。
她看着林美美中枪的腹部。
有一秒感到无比快意，肾上腺素在尖叫般的爽快感，有一秒又感到浑身冰冷，无数感知消匿退去。
还有一秒，是三人在教室里，讨论起难得都看过的一部电视剧的画面。
林美美讨厌男主的演员，于晓荷特别喜欢主题曲，而她收藏过原著小说。
她笑着提议，要不要下次带来给她们看。
点头点头，三人笑作一团，上课铃响，约好下课继续聊。
这三秒，原来是同一秒，没有任何一秒，战胜过其他。
她看了一眼抱住倒下的林美美的于晓荷，后退一步，再一步。
然后转身，远远跑开。
*
手指颤抖，嘴唇颤抖，于晓荷从小到大都胆小，见到血都害怕，林美美带血的手向她伸出，她死命握住，哭道：“美美？美美？”
林美美气息不稳：“晓荷……我……”
“你不会死的！美美！你一定不会死的！”于晓荷越哭越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带你，我们去找人，辞辞，谢姜善，靳岩刚……他们会帮我们的！他们会救你的！”
“但是……但是……没办法的……我……我很难受……动、动不了了……”
于晓荷猛地擦了擦眼泪：“我背你！我背你去找他们！”
她将林美美的手臂搭上肩膀，滑落下去，她再搭了上来，又滑落，她一遍又一遍尝试，眼泪根本没有止住：“美美？美美？”
林美美眼皮微垂，语声发虚：“不……晓荷……我可能……已经……”
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睁了睁眼，看到了于晓荷的脸，却又扑哧一笑：“你个……哭包……”
于晓荷也笑，笑到满脸是泪：“是，你也知道，我一直这么没用……”
林美美盯着她的眼睛，笑着：“我……肚子很难受……肯定撑不了了……你……快点……跑……这儿……丧尸来的话……很危险……”
眼泪滑过嘴唇，她边哭边开口，咸咸涩涩：“不！美美！你不要……”
“你不是喜欢谢姜善吗？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于晓荷泣不成声，“你那么喜欢他，还没向他告白，怎么能死！怎么能死！”
林美美眨了一下眼睛，虚弱地笑了。
喜欢谢姜善吗？
当然喜欢。
他长得那么好看，又救了她，她当然喜欢他。
她也很喜欢晓荷，喜欢从前的安瑶，喜欢作业布置最少的语文老师，喜欢热闹的运动会，喜欢每年秋天的社巡，喜欢放学路上的夕阳，也一点都不讨厌江辞辞她们。
不讨厌，很喜欢，如果可以，还想拥有一次。
安瑶说她一直很蠢，自私自利，自以为是。
死到临头，好像也不能聪明一回。
意识涣散，视线模糊，腹部的疼痛感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她却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清醒明白。
她好像有点懂了。
却又太晚懂了。
她可能喜欢他，又可能不是那么喜欢他。
她或许只是喜欢这些美好的、却再也回不来的事物。
“美美？美美？……美美！！”
瞌上的双眼，垂落的手，没有应答的呼唤，未曾说出的“喜欢”。
原来人在死之前，会把自以为拥有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得到的东西，好好想念一遍。
*
血。血。血。她的右手在流着血。
疼痛感侵占了整个大脑，每一处神经仿佛都在尖叫。
“那个……怪物呢……”
“我已经杀了他。”靳岩刚看着她的双眼：“这次死绝了。”
江辞辞挤出点力气笑了一下：“那就好。”
痛。痛。剧痛。
痛觉在模糊与清晰中交错来回，她感受到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不对劲地流着。大概是她的表情疼的太过明显，靳岩刚一下不错眼地盯着她，江辞辞觉得他是想说一句“没事吧”的，但他毕竟不是会问这种废话的人。
血液在乱窜，仿佛不再是她的血液。
江辞辞使力仰起头：“杀了我。”
靳岩刚没有应她。
江辞辞吼道：“杀了我！趁现在！快一点！”
竭力的叫喊让她气息不匀，脸色越发苍白，她盯着靳岩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杀了我……趁我现在……还是个人……”
没有回话，靳岩刚脸上的神情比任何一次都要捉摸不透。
血液四处涌窜，难以描摹的怪异热度攀升，仿佛要在血管内爆裂开来。
脑内浮现闪闪叠叠的画面，是走马灯的话也太过简陋。江辞辞重复道：“杀了我啊……”
她看到了那个微笑的少女，她喜欢读书，是不是爱看书的人都这样对未来充满希望啊，她想。她也看到了她的苦笑，看到她尸变后面目全非的脸。
“就像你杀了她一样……杀了我啊！”
江辞辞比谁都想活下去。
她想找到妈妈，想回到曾经说不上多么幸福完美，却足够安稳平凡的生活。
她比谁都想好好活下去。
但她不想变成陈婧那样。
为了生存而隐瞒，而后面目全非，变成一个连喜欢的人都认不出的怪物。
她无法想象，她不敢去想。
“杀了……我啊……”她冲他说道。拼尽全力。又一次。
“不。”
他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漆黑的双瞳仿佛蓄满深渊与黑雨，又仿佛空无一物。
“无论怎样，”他看进她眼底深处：“别死在今天，别死在……我之前。”
他握紧了刀柄。
*
南轩感觉自己的腿都站麻了。
人呢？人呢？
黑那个家伙人呢？
他抱紧了书包，又一次朝研究所大门探出脑袋。
一片漆黑，毫无人烟。
黑这个家伙……看上去不像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啊。
自从那一次他帮他修好眼镜后，南轩就发现黑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木楞死板，不近人情，但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凡事只要拜托他，虽然他嘴上会嫌麻烦，但事事都会办好。
半小时前他在研究所遇到黑，黑告诉了他今晚F市会被炸毁的消息，然后让他先出来，在研究所门口等候，而他还要负责通知其他人。
可是兜兜悠悠了这么久，也不见黑和其他人出来。
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
南轩一个激灵。
他们遇到谢姜善后，谢姜善曾向他们提起研究所里有一个具有人类意识的丧尸怪物，就连靳岩刚都被伤到了——那、那其他人呢？
乔夏她还不知道跑到了哪，而辞辞……辞辞她那个遇事硬闯的性子，肯定要出事！
南轩越想越怕，急得挠头，人乱晃乱走，居然已经离了研究所大门老远，到了半山腰处。
他一慌神，脚底一滑，差点没摔着。
好容易站稳，当他远远看到山底下的景象时，整个人却又呆住。
避难中心外，成百上千的丧尸正在涌入！
那是怎样骇人的景象——数不清的丧尸嘶嚎着朝正在逃难的人扑咬而来，尸潮汹涌异常，那数量庞大到惊人，又密集不堪，毫无防备的人们奔逃尖叫，哀鸣不绝于耳。
南轩张大了嘴，场面太过震慑，仿佛就要朝他切切实实袭来一般，他后退了一步，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那是——丧尸尸潮？
为什么会在今晚袭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数量？
他茫然地睁大了眼睛，黑的话浮现在脑海：F市已经被舍弃了，今晚就会投放导弹……
在此之前，若能聚集庞大的丧尸尸潮——
南轩死死咬住下唇，怎么会这样！
那他们呢？研究所里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大家呢？
就在这个当口，南轩忽的目光一缩。
汹涌混乱的尸潮中，似乎出现了什么怪异的景象。
成群结队的丧尸突然接连倒下，远处似乎来了一拨什么人，正在竭力与其对抗。
南轩浑身一惊，正打算细看，却听到远处树林堆里，有声音传来。
“林叔那边怎么样了？”
“丧尸的数量太多了，那群人也不配合，我们根本救不过来……”
“胖子他们呢？”
“哦！他们找到了一个懂事儿的，抱着个收音机，叫徐什么来着，我们带他上车了……”
“不会有危险吧？谨慎一点。”
“哈哈，小樱你又来了，多疑多虑的孟队长上线！”
“白璐！当心我揍你！”
“好啦好啦，林叔说过，救人不疑疑人不救，必要时刻能救都救，我们可是爱与和平的孟池樱小分队！”
“白璐！你别跑！我揍死你！”
“哈哈哈孟队长日常打人啦！！！救命救命——哇！谁！”
叫“白璐”的女孩瞪大眼睛，嬉笑神色瞬间一收，而她身旁那个被称作“孟队长”的少女，也顺着女孩的视线皱眉望去，手中握紧了武器。
南轩瞬间把头一埋。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在心中默念默念再默念，整个人抖成拨浪鼓。
有人走近。
“什么都没有啊。白璐，你瞎了？”
“开玩笑！孟队长，我5.0的视力，未来的最美飞行员备选——啊啊，怎么都是尸体？”
“这里往上走就是那个研究所，这些尸体大概是里面的人。没东西了，我们走吧，去和林叔他们汇合——”
呼，南轩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躲起来，还是混在一堆尸体里。
那两个女孩是什么人不清楚，这种时候还是保险起见地先躲着——
“哇！Surprise！”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轩吓得整个人惊坐而起。
一张娇俏可爱的脸凑到他面前，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你是人是鬼啊？躲这干嘛？”
“我……我……”
“哇！这个声音！你是女生吗？”
“不……不是……我……我在等……”
“唰——”
有什么东西向他袭来。
长而纤细，像是什么木质武器。
“支支吾吾做什么！有话快说！”
“我……我……”
南轩快被吓瘫了，指着他的武器像是日本竹刀，不清楚杀伤力如何，可竹刀的主人却比武器本身更可怕，他呆呆仰起头，就着月光，看清楚了主人的模样。
年龄与他相仿，一头利落短发，五官明丽而端整，英气又漂亮的剑眉尤为显目，只是那人眉头紧皱，唇角下撇，显出怒气冲冲的模样。
“我在这……等人……”南轩呆呆地把话说完。
*
“黑！”
走出树林，看清来人，南轩惊喜地叫出声。
“嘿什么嘿，”名叫白璐的人笑嘻嘻：“你要唱rap吗？”
“啊不是……我……”
白璐又笑：“你这声音也太像女孩子了，不会是假扮的男生吧？”
“啊……”南轩不知所措。
“闭嘴吧你，白璐。”孟池樱终于开口。
黑走了过来，南轩欣喜不已，他看向黑的身后，是一群从没见过的人，年龄相仿的人有，大叔和胖子也有，他一呆，这陌生奇怪的一群人中——没有辞辞和乔夏，也没有靳岩刚等等其他人。
“黑……这是？”
黑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垂下了头：“抱歉，我没能……”
南轩一惊。
“林叔。”孟池樱朝人群中领头的大叔道，“怎么样了？”
被叫作“林叔”的人四十上下，面目很和蔼，笑呵呵道：“他们已经出发了，就剩我们了。”
孟池樱点头，随后对众人说：“没有时间了，所有人收拾东西，立马撤离F市！”
“是！队长！”白璐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
“但是……”南轩没忍住出声：“我、我的同伴可能还在研究所里——”
孟池樱看向他。
“那是你的事。”她的目光冷冰冰的：“我们没有时间给你浪费。”
“你同伴的命运，就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一阵推搡，南轩被强硬塞进了车的后座。
他还惶惶然不知所措，黑坐在他旁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强烈的懊悔的气息却传了过来。
那个林叔负责开车，名叫“孟池樱”的女孩则坐在副驾。
“轰”的一声，车子发动了。
研究所、后山、树林、避难中心、市中心他们的学校……一切都在远去。
夜幕深深。
一轮上玄月冰冷空寂。
整片夜空，像是巨大的漩涡，点缀其中的繁星，像是无数被打散的命运之牌。
南轩睁着茫茫然的眼，回头望去。
透过后车窗，他看到奔涌的尸潮，看到离散的人群，看到倾塌的大楼，看到冲天的火光。
23时45分。
这座他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城市，就在这冲天的火光和巨大的爆炸声中——
湮灭！
【第一卷完】
※※※※※※※※※※※※※※※※※※※※
可以说，到这里故事才刚刚开始吧。
真正的“末世”正式来临。
崭新的旅途，崭新的世界，还有许许多多将要登场的新角色。
这文一直很冷，可能是为了我的笔名打造出适合生存的环境吧，我也想过许多次放弃，但终归没有忍心，我喜欢文中每一个角色，大家都不喜欢的阿靳我也喜欢（傲娇脸），好的坏的黑的白的，每一个人，我都希望至少是丰富的、多面的。
我想要好好写完他们的旅程。
所以说能看到这儿的小天使们，真的非常非常感激，没有你们的鼓励，我说不定老早都废了瘫了，半途就匆匆放弃
还好还好，幸运遇到你们
那么就接下去吧！一起！
话是这么说的，更新还是不能保证qwq
我会尽量日更/隔日更，一般都在晚上，欢迎来萝卜蹲(*/ω*)

苏醒
江辞辞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她许久不曾见过的……父亲。
灯光亮堂、气氛轻快的西餐厅，靠窗的位置，父亲坐在对面。
那时候的她……多大呢？
好像刚升上初二。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抿着唇，转着眼，四处七瞧八看，脸上是混杂着欣喜与拘谨的表情。
有多久……没见到爸爸了呢？
仔细去想，也记不起具体的数字。
“东西都凉了，不吃吗？”
父亲的声音传过来。
她一惊，猛地点头，慌慌乱乱拿起餐具。
高档餐厅，餐具也精致好看，东西并没有凉，却也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的好吃。
但是她突然就没来由的开心。
爸爸愿意来见她，肯定就愿意去医院见见妈妈，肯定还愿意回家，至于妈妈口中那个女人——
“我想给你看看这个。”爸爸突然道。
她呆呆地点头，接过父亲递来的钱夹。
上面有一张照片，是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黑发长长，端庄有礼。
她认得她。
“紫沐她也在你的学校，只不过比你大一级，你有见过她吗？”
学校大型活动的舞台上见过，优秀社团宣传栏上见过，期中期末成绩排名榜上见过。
她垂落了眼，声音比她想象的还轻：“没有。”
“啊，”父亲的语气有点遗憾：“那怪可惜的。”
想了想又笑道：“不过紫沐她的成绩特别好，人也懂礼貌，像个小大人似的。你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都可以去问她，毕竟你们——”
“爸，”她抬起了头，双目黑的发亮：“你什么时候回家？”
父亲一怔。
“我最近……”他沉默了一下：“没法回家了。”
“噢……”她轻轻道：“是这样啊。”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啊？”父亲愣住了神。
她朝钱夹里那张照片努了努嘴：“因为那个人的妈妈。”
父亲的眼神有一秒极为憔悴，她恍惚觉得一切都有退路，然后她看到他那张憔悴无神的脸，轻轻点了下头。
“是因为她的成绩比我好吗？是因为她什么活动都能主持的好吗？是因为她又懂礼貌又漂亮吗？是因为她家里特别有钱吗？”
江辞辞猛地站了起来。
父亲没来得及回答她所有的问话，她看到面前的人脸完全变了。变成鲜血淋漓、面目狰狞的丧尸，她一惊，后退了一步，才发现整个西餐厅都是这样相似的怪物。
它们嘶声嚎叫，朝她扑咬过来，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弹。
视野在旋转、倾塌，交叠变幻，混乱不堪。
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低低沉沉：“忍着点。”
血液的气息扑面而来，剧痛感在瞬间登顶，又在瞬间冻结般麻木了下来。
有人交谈争吵的声音，有来来去去的足音，有汽车的轰鸣声，有盛大异常的烟火——
江辞辞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
头昏脑胀，思维混乱。
这是……在哪儿？
她眨了眨眼，这是一个简单的房间，有着消毒水的味道，却不像是病房，窗户开着，帘纱飘动，远处有海浪的气息。
她转了一圈眼，看到了站在床旁的人。
身形高大而利落，黑衣黑发，靠着墙，阖着双眼。
即使是在浅憩中，这个男人也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与戒备。
他着单薄黑衣，衣下隐约可见绷紧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线条流畅，贲发的青筋带起刚劲的轮廓，不容分说的力量感完完全全展露在眼前，仿佛只要有人近身，即使假寐中，他也随时随地都能轻易击倒。
但睡着的靳岩刚多多少少还是没了那么重的杀气，大概是闭着眼的缘故，他的面庞似乎稍稍柔和了些，意外纤长的睫毛垂覆着，遮去那双冷淡而捉摸不透的眼睛。
江辞辞呆呆地盯了他一会儿，没瞧出什么起因经过结果，她坐起了身，打算掀开被子下床。
手放在被上，她怔住了。
靳岩刚就在这个当口，睁开眼睛。
“醒了？”
他看到了床上的她，浅淡询问，见她并未回应，便顺着她怔愣的目光看去。
眉目一暗。
江辞辞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右手，仿佛从未见过一般。
那确实是自己的右手，只不过……短了一小截。
手臂还是她的手臂，只是手腕处本应该长着手掌的地方，剩下圆圆的一截，包覆着厚厚的纱布。
她的思维从未这样慢过，脑中一片空白，视野里画面清晰，大脑却仿佛无法处理传来的信息。
靳岩刚走近床边，略略俯身。
“饿了么，想吃点什么？”
他语气平稳，即使是问话，也一如既往没什么波澜，只是字句似乎有了斟酌般地停顿。江辞辞呆呆地抬起头，看向他，无措地开口：“我……”
一开口才发现她声音完全沙哑，似乎是睡过去太久了，靳岩刚略略一顿，去桌上倒了杯水递给她。
“谢、咳咳……谢谢……”江辞辞伸手去接。
她的惯用手一直是右手，便那么理所当然地伸出了右手，直到她瞳孔一缩，意识到不对劲时，她缠着纱布的右手已经将杯子碰倒。
“哗啦——”
水泼洒到了床上。
“抱、抱歉……”
江辞辞一怔。
“我……我的手……”
她呆了那么漫长又短促的几秒，终于转过了头，看向沉默的靳岩刚，用沙哑含混的声线一字一句问道：“我的手怎么了？”
“啊啊啊，我们的小公主醒了？”
靳岩刚尚未回答，她无措的询问被全然打断，有什么人闯进了门。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再不醒小靳他就三天没睡了……”那人大大咧咧地走到床边，满面笑容地摸了摸江辞辞的头：“身体怎么样，小公主？”
“啊，小公主……”江辞辞呆滞：“我叫江辞——”
“辞辞，辞辞，我知道。”那人大力揉了揉她的头，像在安抚不安的小动物：“那么辞辞小公主，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有的话都可以跟我说！”
那人一面朝着江辞辞笑呵呵的，一面转了脸看向站在一旁的靳岩刚，表情揶揄：“喂喂小靳儿，既然小公主都醒了，接下来就是我和她的单独时间了，你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吧，好好给我去睡一觉！”
她话语随意放肆的很，江辞辞没有想过除了谢姜善外还有人敢这样有过之而无不及地同靳岩刚说话，却见靳岩刚居然没什么反驳，倒是很干脆地点了点头，走向了门口。
出门前他顿了一下，冲着那人道：“秋蕾，好好和她说明下。”
“得了，知道你嘴笨。”“秋蕾”大刺刺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挥着手一脸嫌弃地让他滚蛋，靳岩刚又看了一眼床上呆愣愣的江辞辞，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门。
咔的轻响，门被合上。
一室安静。
江辞辞呆呆地看向床旁的人。
名唤“秋蕾”的人有着一头红棕色大波浪，眉目艳丽而鲜明，唇红齿白，笑意盈盈，长得极为好看，只是一时半会判断不出年龄。江辞辞不着痕迹地偷偷打量完她，试着开口：“你好，秋蕾……姐姐？”
秋蕾一愣。
“哈哈哈哈哈哈……”一下秒她便爆发出了极大的笑声，笑到波浪卷都乱颤，好看的眼睛眯了起来，一手拍在江辞辞肩膀，力度太大了让江辞辞都一惊。
“是，是，没错，是姐姐……哈哈哈哈……”秋蕾强作正色道：“你叫我秋蕾姐就好了。”
江辞辞点了点头。
秋蕾一揉她的脑袋，念叨着“乖乖乖”，又给她递来了新的一杯水。
江辞辞用左手接过，小口喝完。
秋蕾的眼神很温柔，即使她看起来衣着暴露、妆容艳丽，有点江辞辞应付不来的那种轻佻妖气，但她看向她的眼神很温柔，她朝她道：“辞辞，你的手受伤了。”
江辞辞默然。
“手腕处，很严重的咬伤。”秋蕾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靳岩刚他帮你处理了。在短时间内，他只能这么做。”
“他的处理手法依然很完美，迅速而果决，没有感染……无论是细菌感染还是丧尸病毒，都没有，辞辞。”
“你的一切生理数据显示都很正常，你还是个人类，辞辞，甚至恢复的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好。”
江辞辞垂下了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
“他……砍下了我的右手？”
秋蕾叹出一口气：“是的。”
沉默。
一室空气在炎夏里奇异冷冻，远处有不曾止歇的海浪的声音。
“那样的情况下，他只能这么做。”秋蕾道：“如果不这样，你会感染尸变，会死。”
“五成的存活概率和十成的死亡概率，阿靳他选择了前者……说实在，很不像他。”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赌风险的人。秋蕾出神地想。
江辞辞低着头，手揪紧了被单。
她声线恍惚，轻轻道：“能让我先一个人……静静吗。”
秋蕾一怔，随即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道：“好。”
“不过你睡了这么久，大概饿极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这儿最多的就是海鲜稀粥了，啊，虽然吃了好几天我都腻了，不过营养还是很高的嘛……”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人已经走到了门口。秋蕾停了下来，半转着身，江辞辞听到她的声音传来：“辞辞，无论怎样，你还活着。你活了下来，还得继续活下去。只是……如此而已。”
※※※※※※※※※※※※※※※※※※※※
啊，玻璃渣子QAQ
希望你们别拍我，后面会好的，真的，后面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末世嘛 ，总归是要先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后甜的qwq
人生，不过是这样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尽甘来的qwq
爱你们，比个09号那么大的心
还有祝大家七夕快乐！！
明明是过节没有发糖糖还塞给你们玻璃渣子
呜，我去自首qwq

心结
北港临时基地位于北港岛中心。这儿临近S市边境港口，连接着F市和S市的水陆交通。
S市？或者是T市。
江辞辞打了个呵欠。具体在哪里，她也不清楚。
她站在窗旁，远处有海浪潮涌，她出神地看了一会儿。
思绪异常空远，仿佛什么都飘向远方。
这间基地不大，或者说目前还不大。封闭式的三座大楼耸立岛上，周边还有着零散的营地，住有两百多号人。按照秋蕾姐所说，其中半数是驻扎于岛上的军队，还有一些则是岛上的原住民，而剩下的人，基本都是属于“组织”的人。
这个“组织”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她并不清楚，只知道靳岩刚原本也是该组织中的一员，不过两年前便退出了。这次因为江辞辞的缘故……不得不再度寻求组织的帮助。
秋蕾姐说，还在F市的避难中心时，就有组织的人找上靳岩刚他们，丧尸蔓延，危机四伏，组织的人希望靳岩刚他们重新回归内部，但统统都被拒绝了。
但是……F市被炸毁的那一天，因为江辞辞的伤，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她望着窗外，只是这样发呆地看着海浪，已经过了三天了。
没什么感觉。
她感受到自己没什么感觉。
靳岩刚自那天后很少出现，出现的话也不会说什么。倒是秋蕾姐很热衷和江辞辞聊天，她说什么，江辞辞便听些什么。信息在脑内消化，却也没什么感觉。
她感受到自己异常的冷静。
如果这种感觉叫做冷静的话。
她没有向靳岩刚询问那天之后的事情，南轩乔夏的下落也好，避难中心的林美美她们也好，研究所其他队伍的人也好，F市到底有没有被炸毁也好……她统统没有问。
想知道吗？
好像也并不重要了。
她垂下眼，看到了自己的手。
六月炎夏，她换上了长袖，袖口处，空空荡荡。
一阵无名刺痛侵袭上来，在眼底，在心中，在四肢百骸每一处。
她揪紧袖口，遮住手腕。
她好像很冷静，全身心木然般的冷静。
只要她不去看，不去想，不去感受，不去在乎。
*
“怎么样最近？身体好点了吗？我带来了新鲜的稀粥，这儿的食材真是好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身在末世啊……”
“嗯。好多了。”江辞辞点点头，看向秋蕾端来的午饭，眉目暗了暗：“每天都麻烦你送来，真是非常抱歉……”
“说什么呢，”秋蕾嘿嘿一笑，显出浑不在意的样子：“你现在身子还很弱，反正我闲着，就顺手替某人做点照顾的事儿咯。”
粥刚煮出，热气腾腾，秋蕾放在桌上，让她等会再吃，江辞辞自然点了点头，表现出了十足的听话。秋蕾眉开眼笑，她似乎喜欢极了江辞辞，有事没事就来找她聊天，即使江辞辞兴致并不高，她也能胡天海地地扯一下午的话。这个方面，倒有点像谢姜善。
这样想着，她便出声问道：“谢姜善也是你们组织里的吗？”
秋蕾挑了挑眉，啧了声道：“啊，你说那个死白毛谢欠啊。”
她作叹息状：“真不想承认，但是你猜的没错。那个话多嘴欠人臭美的谢姜善，和小靳一样，都是从小在组织里长大的，黑你应该认识吧？他是后来才加入的，不过这三个家伙也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吧……哈，那个谢欠有欺负过你吗？”
江辞辞摇了摇头，谢欠这个称呼真是意外的恰如其分：“倒也……没有吧。”
“啊啊啊，”秋蕾挤眉弄眼：“好久没见到他了，真希望那个家伙直接死在外面哪里，哎呀呀，不过那句话怎么说的，祸害遗千年吧，他的命大概硬如牛皮……”
江辞辞认同地点点头。
“说到这个，”秋蕾朝她靠了过来：“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么多天了，不想出去看看吗？”
她的目光里有了诱哄的意味，笑得妖妖的：“不想知道，阿靳这个一看就不是正常高中生的家伙，待过的，到底是怎样的组织？”
她抬起手，五指芊芊，砖红色指甲妖丽异常，朝着江辞辞脸上虚虚一点：“你一点都不好奇，那个家伙……究竟是怎样的人？”
江辞辞一怔。
但这一怔并没有多久。
她看着秋蕾充满诱惑的双眸，静静地摇了摇头。
“即使好奇，知道那些，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手指顿住，秋蕾一怔。
“对现在的我来说，好多事情，好像都没什么意义了。”
江辞辞侧过头，窗帘轻飘，远处依然是海浪的气息。她确实一连好几天都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没有主动探查任何事情，静静的……仿佛死去一般。
如果死去就是这样的感觉，那到底是比想象中的轻松，还是更痛苦呢。
没有来由的，她陷入这样的想法。
少女眉目苍白，望向远处的漆黑双瞳黯淡无光，秋蕾有半晌怔神，回过了心绪，急忙便转移话题：“啊，算了算了，别说那些了，粥都要凉了，快尝尝快尝尝……”
江辞辞转回了脸，依言点了点头，却见秋蕾又替她端起碗，忙道：“我来吧，我自己来就行——”
她这样说着，手下动作也急了，秋蕾碗边都还没碰到，江辞辞就抢了过去，她习惯性两手伸出，触到碗边正要端起，不想粥还烫着，她包着纱布的右手一滑，“哐”地一响，瓷碗从她手中掉落，哗啦啦碎了一地。
稀粥撒落满地，些许还沾在她的手上。
“啊……”秋蕾愣神。
江辞辞弯下了腰。
她伸出手，去捡那些洒落的碎瓷片，一块接一块。
“哎，辞辞，你做什么啊，别管这些啦，我等会扫掉就好，粥的话我再去给你盛一碗就好啦，还有很多的……”
碎瓷片锋利至极，江辞辞一块块捡起，她握紧拳头，碎片便划过掌心，她再度用力，鲜血涌了出来。
使力、使力、再使力。
她蹲在地上，垂着头，左手鲜血淋漓。
“辞、辞辞……？”秋蕾望着她的手，瞪大了眼睛。
“啪嗒、啪嗒——”
血从她掌心汩汩涌出，滴落在地上，与稀粥和碎碗片混杂在一起。
满地狼藉不堪。
江辞辞低着头，看见一片狼藉中所有鲜红血液刺目分明。
她松开了左手，碎瓷片哗啦从手心掉落下来。
她跌坐于地，垂着头，过长的黑发滑过肩膀，垂落在脸侧，遮去她所有的表情。
“秋蕾姐……”她静静地出声：“我不知道……”
秋蕾发怔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这样的我……这样一个连碗都拿不起的我……”
江辞辞抬起头：“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
秋蕾怔愣了好几秒，才强硬挤出笑容，试着开口：“辞辞，你不要这样想，你只是还不习惯罢了，只要稍加学习，不用几天，你能变得使用左手和右手一样灵巧自然的，你要相信我……”
“是么……”江辞辞轻轻道：“是这样么……”
秋蕾连忙笑着补充：“还有啊！还有很多事情一只手就能办到啊，凡事都要往好处想嘛……你只是断了一只手，又不是两只都没了，现在不适应也只是因为太习惯使用右手了，毕竟你用了十多年啊。没关系的，从现在开始，从现在开始一点点学习，你也能正常地使用左手做一切事情，不是说左撇子都很聪明嘛，你看起来就很聪明的样子，一定能做到的——”
“要多久？”
“唉？”
江辞辞看向她：“那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秋蕾怔了怔神。
“用枪呢？用刀呢？战斗呢？杀死丧尸呢？”江辞辞死死盯着她：“我还能做到吗？”
“这……”
“不，做不到的。”江辞辞一字一句道：“从前的江辞辞做不到，现在残废一样的她，更做不到。”
沉默。
秋蕾默然半晌，不知如何开口。
再多安慰的话她都说不出来，因为从旁观者的角度，那些东西听起来都那样苍白无力。
江辞辞看起来那样年轻。
年轻的面庞，年轻的心灵，年轻的一塌糊涂，却又偏偏要以这样脆弱残破的年轻，面对这些毫不讲理的事情。
“辞辞……”
“对不起，秋蕾姐。”江辞辞撇开了眼，静静道：“我只是……”
我只是以为自己很冷静。
冷静到麻木空洞，冷静到忽略全部。
冷静到能感受到心中有巨大的黑洞，阻滞了所有流动汹涌的情绪。
秋蕾的手落在她头顶，迟疑了几秒，又匆匆滑下，放在她肩膀，轻轻拍了一拍：“我明白的，辞辞。”
她叹了口气，看到了江辞辞还在淌血的左手，起身道：“你的手要处理一下，地上这么脏也要收拾，我替你拿东西来，你等等吧。”
秋蕾走了出去，江辞辞静静看着她的身影消失。
她低下了头。
她的左手都是血，她摊开手掌，白皙掌心，血痕满布。
她又合上了手。
一滴泪水，无声没入其中。
她没有发现，在她合上手心之后，手掌中央被碎瓷片划破的零落伤口，在缓慢而悄无声息地，一一复原。
※※※※※※※※※※※※※※※※※※※※
小修

所想
岛上基地，邻近港口，交通便利至极，封闭式的环境在末世之中抵御丧尸又十分安全，岛上囤积着大量的物资，却只有两百多号人。
基地地下一层，有着一个巨大的武器库。
从刀具到枪支，冷热兵.器一应俱全，一排过去种类分明，显然是有人精心分配整合过。
靳岩刚就坐在这堆黑压压的武器之中，正打理着手中那把几乎不离身的武士.刀。
武士.刀稳稳置于膝上，刀身长而锋利，亦极重，在一片昏暗黑沉的武器库暗处闪着锐亮逼人的光。“见血封喉，锋芒毕露”，日式太刀就是如此——从里到外一并精致而杀意凛然的武器。对于力量足够强大的人来说，是末世之中对抗丧尸的最佳选择，反之，力气不足、技法不足，甚至，对杀意本身的掌控不足，武士.刀对这样的人而言，都不过是精致优美的花刀罢了。
靳岩刚低着头，一手轻执起裹覆柄鲛的刀握，另一手往刀刃上涂抹剑油，他动作细致而利落，五指骨节分明，微曲的臂膀强健有力，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只眉尖微凝，薄唇轻抿，显出一点冷淡的细慎。
“烟。”他忽而启口，声线平淡无波。
“心烦，就抽一根。”秋蕾站在门口，撇嘴道。
靳岩刚没有抬头，只是手中擦拭剑油的动作一顿，空气便骤然有些冷了下来，秋蕾向来知他脾性，不情不愿哼了声，按灭了烟头。
秋蕾仅着漆皮抹胸，外套了件黑色夹克，衣着性感而利落，一头红棕色的波浪卷艳丽十足，她走到了靳岩刚身旁，背靠着墙，双手环胸，一副“来谈谈吧”的样子，倒是煞有介事得很，却没换得靳岩刚半点分心留顾。
“怎么了。”
他最终还是施舍般开了口，手中动作没停，用的还是陈述语气，秋蕾气得哼了声。
“是你自己带来的小公主，现在她这副样子，你就不管管？”
秋蕾越想越气，只觉得烟瘾又上来了：“那天不知道是谁抱着个半死不活的人找上我们来的？哈，又是谁一脸十万火急说着‘救她’？”
靳岩刚没有回话，秋蕾却不肯停下：“顾先生之前找了你和谢姜善多少次，你们就拒绝了多少次，我了解你，你有你的原则，答应过的事天上下刀子也绝不反悔，谢欠那家伙也是。你们都很好，比我想象中还好，不依靠组织的力量也能好好活下去，我很欣慰。出了那档子事，我也不能昧着良心，对你说听顾先生的就是好的。
“所以那天你来找我，我是真的被吓到了。闷葫芦一个，居然会为了个女人不惜重回组织寻求帮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秋蕾看向靳岩刚，目光复杂至极：“顾先生已经筹谋了许久，他想在这个末世一家独大，他拥有这一整个岛的资源，还有——你。
“你会是他最强的武器，阿靳。”秋蕾神色凝然：“只要你愿意。”
靳岩刚沉默。
许久他顿下动作，浅淡出声：“这个岛是他安排好的后备仓库？”
“是。”秋蕾叹出声：“从丧尸一出现，不，可能在这之前，他就开始着手筹备。你那么聪明，他从没想过要瞒你。让你上岛，让你知道一切，就是给足了你信任，而他的信任——统统都有代价。”
靳岩刚擦去多余的剑油，静默两秒，收刀入鞘：“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秋蕾被他这副万年不变的无谓模样激起了怒火：“所以你，为了个小姑娘又踏入了这些麻烦事儿，就应该负责到底！你以为你把她卷进来了，她还能一直没事下去吗？”
“与她无关。”靳岩刚冷淡道：“救她……不过是顺手。”
“顺手？哈！”秋蕾简直要笑出声：“你是那种会随随便便‘顺手’的人吗？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最讨厌赌风险和麻烦事的阿靳，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顺手事儿’？”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重重靠向墙壁：“你既然选择不惜代价救了她，就应当负责到底。外面早就变了天了，什么秦家席家，牛鬼蛇神乱七八糟，他们叫现在的世道是‘末世’，他们划分了全新的区域，丧尸横行有什么可怕，这些趁乱造势的人可比那些丧尸可怕一万倍。”
“阿靳，”秋蕾道：“我是为了你好。辞辞她现在那个样子我看了都心疼，我虽然才刚认识她几天，但她是个好姑娘，我清楚明白。她现在很难过，绝望的不行，需要有人推她一把。
“如果你做不到，当初到底为什么救下她？给她一枪，不是更直截了当？”
长刀入鞘，靳岩刚却还端端凝视着刀身，仿佛眼前还有那天鲜活的血液，他缄默无言许久，久到秋蕾烟瘾再也忍不住，终于开口：“你见过她的眼神么？”
“啊？”秋蕾挑高了眉。
“我见过。许多次。”
靳岩刚抬眼看向秋蕾，黑瞳比那刀锋更明锐：“她曾用枪指过我。我见过那样的眼神。”
秋蕾一怔。
“你要是也见过，就会明白。”他淡淡道：“有那样眼神的人，不应该死在那里。”
他眉目并无波澜，声线也未有起伏，秋蕾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靳岩刚并非是如表面般冰冷冷血之人，至少不完全是。他一直闷葫芦一个，从不曾轻易表露情绪，惯了之后，内心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仿佛都是空的，谁都不能瞧见一分。和这样的人说话既轻松又困难，秋蕾自认察言观色一流，又算是除谢姜善外最了解他的人，可现在却完全不能读出靳岩刚眼神与话语间的所有含义。
“她不应该死在那里。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方式。统统不应该。我便救了她，仅此而已。”
他垂下了头，望着冰冷长刀，那个夜晚鲜血的气息又扑面而来，是斩灭的实验体09号的血，还是她的血，他已分辨不出。
“仅此而已。”
他再度重复，像是说给秋蕾，也像是说给自己。
现在的自己，以及那个暴雨止歇后的夜晚，研究所里握着刀的自己。
*
基地大楼，南楼五六层属于伤患，江辞辞就住在第六层，从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夜幕下盛满星星的海水。
这间岛上基地完完全全就是个末世中的桃花源，人少而资源充足，又封闭自主，安全防御有了足够的保证。而生活方面，江辞辞居然有条件洗了个热水澡。
仅靠左手冲洗身子，比她想象的还要不方便，江辞辞头一回在末世后洗澡花了近一个小时，只觉得自己的左手实在是毫不灵巧。
浴室里，一片水雾中，她盯着自己的右手，又一次发起了呆。
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她被实验体09号咬伤了，靳岩刚为了防止病毒蔓延迅速砍下了她的右手，她很幸运的没有被感染，她活了下来。
只是断了一截右手，又不是两只都没了。
是这样的，没错。她很幸运，江辞辞很幸运。
她站在盥洗池前，看向镜中自己。
平凡不起眼的自己，一切都平凡，一切却也都正常——唯独右手处缺失一截，这便划分开“常人”与“残废”的区别。
如果这就是幸运，如果这就是还好——那么什么才是不幸？
陈婧是不幸吗？学校里那些同学是不幸吗？避难中心里尸变的人是不幸吗？研究所里那些死于09号的人是不幸吗？
毕竟他们都死了。
而我活着。
我活了下来，还得继续活下去。
如果不承认自己是幸运的，就无法向前。
如果不承认自己是幸运的，所有的一切，到此为止的一切，都会白费。
付诸东流，全不作数。
她也不想如此。
可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梗在心间，她无法忽略那种一片黑暗的沉重感，严严实实压着她，她感觉到她怀揣着的目标和一路来的所有努力，统统都化为灰烬。
她伸手去捞，去争抢，去最后一搏，也只是灰烬。
她只有一个人。
四四方方的黑暗空间里，江辞辞只有一个人。
妈妈也好，爸爸也好，乔夏和南轩也好……他们统统都不在，不知所踪。
她仿佛被抽光了全身的气力，不再有目标，不再有方向，一个人的话，根本无法与这一大片的黑暗抗衡。
江辞辞垂落了眼。
长睫湿亮，在颤抖。
有那么几秒，她甚至想过结束。
如果结束……能让一切好过吗？
“咚咚。”
思绪空断，房门被人轻敲而起。
敲音清晰而稳当，带着冷淡的礼节感。
江辞辞一愣，会来她房间的人也只有秋蕾姐了，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朝浴室外应了声“等等”，便要去拿衣服。
这一瞧才发现衣服并没有带进来，江辞辞皱了皱眉，只觉得脑中有点发晕，她抬起了头，朝门外喊道：“秋蕾姐，衣服我忘拿了，你能帮我递进来吗？”
没有回话。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了敲浴室的门。
江辞辞连忙打开一小缝，门外的人似是离得很远，手倒是很长，远远一伸，递进来她的衣物。
江辞辞一怔。
这手，不是秋蕾。
古铜肌肤，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而有力，是年轻男人的手。
靳岩刚。
江辞辞垂下了眼，接过衣物。
一句谢谢，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匆匆换上衣物，左手拿起毛巾，擦着半湿不干的头发，在浴室里发呆了好一会儿，想着门外那人应该已经走了，便开门出去。
有人站在床前，眺望窗外，身影高大利落，静静的。
居然没有走，江辞辞皱起了眉，脚步也顿了下来。
靳岩刚转过了身，深黑双目静静盯着她：“谈谈。”
※※※※※※※※※※※※※※※※※※※※
小修

所诉
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东西值得谈吗。
江辞辞有点发笑，却这样平静地想。
他砍下了她的右手，但她不能去怪他，因为他救了她。
毕竟他救了她。
江辞辞抬起了眼，双目黑而暗沉：“什么事？”
她的问话像是暗夜里落入水中的薄纸，没有激起任何浪花。靳岩刚沉默地站立着，没有出声，仿佛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她却也沉默。
远处有海浪的声音，有月光的呼吸，有冷漠的天与地。
他们互相沉默了太久。江辞辞终于受不住这种无声的煎熬，她看着靳岩刚的眼睛，木然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的手——”
又一次异口同声。
江辞辞深深吐出一口气：“我的手，它很好。除了废了之外，一切正常。”
字字带刺。仿佛不像她。
“除了这个之外，你如果没有别的想说的，就走吧。”
靳岩刚一下不错眼地盯着她，许久，竟然点了点头：“我确实，除此之外没什么想说的。”
江辞辞握紧了拳头，有点木然的恼火：“那你还待着干嘛，出去啊——”
“江辞辞。”
他朝她走近，在床旁，一米远的距离。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这个冷淡而捉摸不透的人用这种平静的声线念出她的名字，她依然不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你就这样，不堪一击么？”
靳岩刚淡淡启口，每一个字在夜风里被无限放大。
江辞辞死死盯着他：“不堪一击？”
“对。不堪一击。”他回视她的目光：“从一开始，到现在。
“只知逞强，实则脆弱不堪。一遇到事情，便会被轻易击溃。”
他看向她的眼睛，黑而清澈，却仿佛不再像初见那般毫无顾忌的明亮，他静静道：“只是如此。”
江辞辞冲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
身高差距太多，他甚至比她高出了两个头，她使力踮起脚尖才堪堪够着他衣领，江辞辞只有左手能用，便那样死死揪紧他的领口，靳岩刚被她一阵猛推，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面，他低下了头，看到江辞辞几近通红的双眼。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她离他极近，几乎算是贴至他身前，双目也死死盯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满心崩溃边缘汹涌异常的情绪全数倾倒。
“你凭什么！凭什么砍下我的手！你凭什么这样做！”她几乎是用吼的音量：“我让你杀了我的！我让你下手的！你为什么不杀？你为什么不做？
“什么组织，什么选择，什么活下来的概率——我统统都不管！我让你下手了靳岩刚！我让你杀了我的！你为什么不做！”
她狠狠掐住他的衣领，双目血红一片：“你到底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死要活那是我的事情！你凭什么为我决定！”
泪水来的如此突然，汹涌澎湃，无法止歇，江辞辞瞪大了眼睛，无数泪珠便从眼角悉悉索索滑落，砸向她伸出的左手，砸向他分明的锁骨。
咸咸涩涩，不知所谓。
她的手从他的衣领处滑了下来，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悄声无息地垂落。
“我明明让你……杀了我的啊……”
如果那时候就死去，会不会好一点？
她不知道。没有论据能去证明，没有机会能去实践。
可她想，大概是会轻松的。
因为她现在，觉得自己无比痛苦。
“江辞辞。”
她全身的气力都被这一通歇斯底里的叫喊所耗尽，人也快要落倒在地一般。靳岩刚伸出手，虚虚稳稳接住她。
下一秒，她被一股极大的力量猛地推倒。
力气全无，重心不稳，她一头栽倒在身后柔软的床被上，抬起了头，正上方是俯下了身的靳岩刚。
他把她压倒在床，手按在她身侧的被单上，伏低了身，罩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那你就去死。”他深深看进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现在，结束。”
“做得到么？”
江辞辞眨了眨眼。泪水没有停下，从她颊侧顺落而下，没入洁白的被单之间。
“做得到的话，现在就去。死亡是很简单的事情，你也看了那么多的尸体，还用我解释么？”
他的双眼在黑夜里亮得逼人，距离太近，她能清楚感知到他每一个字的发音带来前胸微微的鼓震。
她听见他说：“江辞辞。死是很容易的，从前是，现在更是。”
对啊。如果她想结束，是很轻易的事情。
从前就很容易，现在这个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死去的末世，更是容易。
活着有多艰难有多痛苦，死去就有多轻松有多简单。
明明是如此。
明明该是如此。
靳岩刚的手落在她的眼旁，没有任何意味的轻抚，转瞬即逝：“你长着这双眼睛，内心里却有一个弱小到不行的自己……你以为，你能凭借自己的好运气走到什么时候？”
好运气。
原来她一直都是好运气。
在学校，在S大桥，在避难中心，在研究所……她一次次凭借自己的好运气和小聪明化险为夷，但也到此为止了。
靳岩刚有什么错？
他救了她，尽了他的全力，甚至还付出了本不应该的代价，剩下的事情都是属于她的——珍惜这个机会活下去，或者是，去死。
仅此而已。
“活下去。”他再度开口，又一次替她做出了选择：“你不是还有很多要做到的事情，要见到的人么？”
泪水凝结。
江辞辞在满脸泪痕中笑出声音：“靳岩刚，我的右手没了，我这个样子，我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好好活下去？”
他盯着她的双眼：“我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么。”
她勾起唇角，任凭泪水肆意：“不记得，完全不。”
别死在今天。
别死在我之前。
靳岩刚的黑发凌乱不堪，几绺垂落下来，轻晃在她眼前，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仿佛所有不知名、不知义的千思万绪，都能在这个夜晚，互相一并倾诉。
“死很容易，活下去很难。”
他最后开口：“如果你选的是后者，江辞辞，我会帮你。”
她听得见他的声音，比这个夜晚的海浪更清晰：“我会帮你，尽我所能。”
*
江辞辞起了个大早。
梳洗飞快，早饭也吃的飞快，因为靳岩刚说要带她去见一个人。
二人自昨晚怪异的争吵倾诉后出乎意料地冷静了下来，靳岩刚主动提出带她去见一个人，对她或许有帮助，而江辞辞也没那么死心眼地继续对他冷脸色，当然也自动失忆了昨晚那回想起来太过尴尬的“推倒”。
二人的关系忽然奇妙地和谐了起来，连秋蕾都发现了不对劲，左瞧瞧右瞅瞅都觉得有猫腻，但看着江辞辞主动提出想要出门走走，到底是心觉宽慰。
“你说要带我去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去看了就知道。”靳岩刚淡淡道，瞥到了江辞辞不大乐意的表情，补充了一句：“说不清楚。”
门被打开，夏日极盛的亮光扑面而来，许久不曾感受过这么热烈的室外光照，江辞辞禁不住伸手去挡。
靳岩刚带她来到了外面，小岛的风和日光，都带着海浪的气息。
感受到这种气息包围了全身，就有一种奇异的舒畅感。
这是一块极大的沙地，远处竖有极大的遮阳伞。
伞面画着椰树，海滩度假风。
伞下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所以说啊，我当年那个准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嗯嗯嗯！”
“最烂的枪在我手中取得了最好的成绩，队伍里那些王八羔子，哪一个不是对我俯首称臣？”
“嗯嗯嗯！”
“你弗兰克叔叔是不是天下第一牛逼？”
“嗯嗯嗯！棒棒哒！”
“李。”靳岩刚淡淡出声。
“哈？”海滩遮阳伞下的人转过了头，大眼瞪小眼：“李什么李？我叫弗兰克·F·李！要跟你说几遍？”
“人我带来了，”靳岩刚理都没理他，只轻推了下江辞辞的肩膀：“在这。”
江辞辞整个人呆住。
花衬衫花裤衩的中年大叔，在巨大遮阳伞下，摘下了半个墨镜，挑着眉，看向她。
这还没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小靳靳！！！！！！”
有什么娇小的身影飞速从她身旁掠过，像只小熊似的飞扑进江辞辞——身旁的靳岩刚怀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靳靳你回来啦！！！！！！！！”
靳岩刚身高近一米九，高大健壮远胜常人，而这样远胜常人的他，被这飞扑而来的“小熊”一撞，险些栽倒。
他站直了身子，把小熊稳稳当当举了起来，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嘴里却道：“你好，柠柠。”
“好好好！棒棒哒！”小熊柠柠被“举高高”非常开心，脸靠近靳岩刚木然如石的面庞一个劲狂蹭，蹭着蹭着看到了旁边的江辞辞，眉一扭，脸一愣，张口问道：“你是谁呀，小姐姐？”
“我……”江辞辞已经完全不知所措。
小熊被靳岩刚举高高的，还不忘一个劲朝她靠过来，绿豆大的眼珠儿滴溜溜转：“小姐姐！你好！我是柠柠！你是小靳靳的小姐姐吗？”
“你、你好，柠柠……我，我是江辞辞……”
“哇啊啊啊啊啊！！！！你也是柠柠！！！！！”
“啊……？”江辞辞呆住。
小熊朝她整个扑了过来，一把捧住她的脸：“你也是柠柠！ABB！！！ABB！！！”
“我……A……这……”
小熊才不管她满脸呆滞和错愕，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百里挑一的“ABB”，当然要抱住狂蹭。江辞辞被她飞扑抱住，揉弄的头晕眼花，靳岩刚在一旁看似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着江辞辞指天发誓不会搞错的揶揄和解脱。
她想起他出门前说的那句“说不清楚”——原来是这样吗！！！
弗兰克·L·李坐在沙滩椅上，翘高了腿，用睥睨天下的眼神打量了许久江辞辞，最终啧了一声，冲靳岩刚道：“就她？”
靳岩刚点了点头。
他指着被小熊柠柠缠住完全动弹不得的江辞辞，一字一句道：“你来教她，左手，用枪。”
※※※※※※※※※※※※※※※※※※※※
ABB……
林美美在杀青后台狂打喷嚏

训练（上）
于是乎，江辞辞开始了为时并不知道多少天的魔鬼训练。
第一天上午，2000米长跑。
流火七月，烈日当空，巨大的沙地上，江辞辞整个人呈大字瘫倒在地上。
“2000米，11分钟，你上辈子是树懒吗？”
跑到歇气，江辞辞半眯起眼，弗兰克·L·李嫌弃不已的声音传了过来，人活一张脸，千丢万丢面子不能丢，她强撑着也要回答：“我……其实……”
“什么鬼？卧槽？你才跑了一半？”
江辞辞无言默认。
光是1000米就让她累瘫在了地上，心里简直想把对面还在遮阳伞下度假的人狂揍一顿。不是……说好的……学枪吗！？
她在听到靳岩刚那句话时整个人都振奋了好么！
为什么！突然开始跑步！
弗兰克·L·李美其名曰：“你这幼儿园体质，还想学枪？先给我练到正常人平均体能再说！”
气喘不定，那么久没有长跑过，整个人简直要死，这会儿突然遮下小片阴影，小熊柠柠蹦蹦跳跳到江辞辞身旁，笑嘻嘻递过来一瓶水：“ABB！给你！”
江辞辞噌一声坐了起来，泪流满面，她感动不已地接过了柠柠的水，还是饮料！七喜！
“柠柠……你真是个好孩子……”
“噗啦——”
打开易拉罐，江辞辞被汽水碰了满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柠柠大笑着跑远。
第一天下午，单手俯卧撑。
“不行不行不行真的不行！咳咳……再来的话……我左手也废了……”
兰克理都没理她，直截了当：“柠柠，几个了？”
柠柠笑嘻嘻掰着两只手，眼珠子滴流滴流转：“八个啦！啊不！三个吧……”
吧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上午，单手哑铃。
“这个……有多重？”
“最轻的，你拎就是，屁话那么多！快点！看我的动作！20个一组！”
“可是……”
弗兰克大刺刺指着柠柠：“你看人家柠柠！才五岁都拎得起！你呢你呢？”
柠柠大笑：“就是就是！ABB才四岁半！略略略！”
江辞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柠柠手中的哑铃，虽然画风挺像，但她那是玩具用的吧……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就这样累死累活训练到了第十天。
2000米跑晋升为3000米绑轮胎负重长跑，单手俯卧撑做不到30个不准吃饭，单手哑铃必须练到和柠柠用玩具一样流畅利落的程度……期间还必须忍受弗兰克和柠柠美其名曰的精神训练=吐槽羞辱，体能究竟有没有从幼儿园水平上升到普通人水平江辞辞是不知道，人倒是几乎脱了一层皮，枪的边儿都没摸到。
第十一天中午，鉴于十日来的训练结果还算有那么丁点儿进步，当然主要还是弗兰克看江辞辞这张动辄叫苦不迭的脸实在是看烦了，终于得空准了她半个下午的休息时间。
训练是地狱日常，伙食居然还很差，米饭配青菜，嗯，米饭可以无限量续，肉类想都不要想。
“这……真的是人过的日子吗……”江辞辞一脸游神地挑起一根青菜，这青菜看上蔫巴得和她的脸色差不多，只不过比她更蔫那么一点，就该被她吃掉，啊，这大概就是弗兰克说的弱肉强食吧。江辞辞叹了口气，惨兮兮地把早都凉了的青菜往嘴里送。
弗兰克，啊不，她尊敬的师父兼教练批准她半个下午的自由活动后就溜不见影了，而靳岩刚更是过分——自从把她丢给弗兰克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天知道他去做什么了！那天的“我会帮你”说的那么好听……人不是照样说不见就不见！
江辞辞气愤不已，于是，她这十天来，见过最多次的脸，就是——
“ABB！找到你啦！”
江辞辞镇定十足，淡淡睨了对方一眼：“你，又想干嘛？”
“嘿嘿嘿嘿嘿……”柠柠笑嘻嘻。
这个才五岁的小女孩柠柠，似乎年纪太小，还没有长开，绿豆大的小圆眼成天滴溜溜转，脸上看着有点寒碜，不似别的同龄小孩那样五官可爱鲜明，但一出声那孩童特有的软糯嗓音简直杀伤力无穷，也不怪乎靳岩刚在她面前都收敛了点煞气……但若真正有幸和她相处下来，就会发现……这个柠柠小恶魔起来，也是其他同龄小孩比不得的。
这十多天来江辞辞没少受她的罪，早都对她无敌可爱的天使声线强力免疫，这会儿任凭柠柠再怎么谄媚扮乖，还是很稳当地摆出了靳岩刚看了都会皱眉的冷淡表情。
“没什么事的话，柠柠，你还是——”
“你还是一边玩儿去吧”被江辞辞迅速收住嘴里，她瞪大了眼睛，柠柠给她夹过来一个鸡腿。
“ABB！这个给你吃！你都吃好几天的青菜啦！”
江辞辞呆了好一阵子，才泪流满面地夹起鸡腿，颤颤抖抖：“柠柠，我……你……”
“而且你刚刚吃的菜有虫虫哦！好大一只！”
“……”
话是这么说，心里是这么想，江辞辞还是苦笑地分了一半鸡腿给柠柠，柠柠嘿嘿笑着接过，嘴里说着“ABB真好”，然后狼吞虎咽吃的比她还快。江辞辞看着她小孩子的吃相，摇头一笑，收回目光，也看到自己的米饭正上方那半个大鸡腿。
她有点出神，用筷子去夹起，十多天了，她用起左手已经没最初那样吃力，虽然还不算习惯，但到底是感受到了努力的痕迹。
努力。
十多天来，她感受到自己每天都被这个词所包裹。
努力，继续努力，更努力。
这个词并不等同于一定会成功，但它带给了江辞辞充实感、目标感……以及，切切实实活着的感觉。
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或者说，她很开心……自己又找回了这种感觉。
不去想多么盛大的结果，只是单纯去拼尽全力，哪怕有一点点进步，都能让人感到无比满足。
原来江辞辞是这么容易知足的人么？
……却也不坏。
她感受到自己身上变化，右手的巨变也好，心态纤毫微末的转变也好……这种变化不都是坏的，她想要去面对它们。
勇敢地、全心全意地，去直面这一切。
“ABB！你在傻笑什么呀！再笑弗兰克要来打你啦！”
“啊啊……啊。”江辞辞回过神来，慌乱四下张望：“在哪在哪？”
“哈哈哈哈哈骗你的啦……”
江辞辞一怒，伸手想去拍旁边熊孩子的头，教训一下什么叫长幼有序，一伸又是习惯右手，到了半路反应过来，只得悻悻收回。
柠柠却是一愣，歪了歪头，眼珠子瞅着江辞辞，小嘴儿抿着，顿了许久才开口，还是瞅着她的眼睛慢慢地咕哝道：“ABB，你的右手手……到底怎么啦？”
江辞辞收回了手，倒也不介意，笑了笑：“嗯，我的右手，没了一小截。”
她就着柠柠的小手比划了下，有点唬人着道：“就是这里咯……没了。怎么样，和你不一样了，怕不怕？”
柠柠呆了一呆，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她眨巴眼睛，认真地盯着江辞辞道：“那你下雨天，也会很痛嘛？”
“哎？”
柠柠扁着小嘴，似乎想起了什么画面，有点难过的样子：“弗兰克他就会痛，特别难受的样子……柠柠看了都痛痛……”
江辞辞一怔。
弗兰克训练期间一直都坐在遮阳伞下“欣赏”她的蠢相，偶尔看到他走动，确实右脚有点一瘸一拐的样子，却也没那么明显，听柠柠的话，原来有这么严重吗？
前几天遇到秋蕾姐，她曾说过弗兰克以前参过军，是部队里有名的神枪手，后来因为腿伤和家庭的缘故退兵了，几经辗转，最终投奔于组织的“顾先生”门下。
“我大概……不会像弗兰克那样严重吧……”江辞辞喃喃道。
弗兰克火冒三丈的怒容浮现在眼前，这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从训练第一天就对她没有过好脸色，骂骂咧咧，凶的没完，偶尔还配合柠柠整蛊她，简直要命……
最近几天她终于有了那么点成绩，2000米可以控制在12分钟，单手俯卧撑15个还算能做到，至于哑铃4组动作也能勉为其难不喘气完成……可是弗兰克看她还是累不爱的嫌弃脸，唉，什么时候她才能正式学枪呢？
算了算了，慢慢来吧。江辞辞想起弗兰克有点跛脚的走姿，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们都不是容易人啊，惺惺相惜下不可以吗……
“对了柠柠，”江辞辞试着开口：“你知道弗兰克……啊不，你知道师父真名叫什么吗？”
明明长着一副路边随处可见的大叔脸，为什么要起这么洋气的名字呀？
问秋蕾姐她也不说，算是让江辞辞困扰好奇好多天的问题了。
柠柠扒拉完米饭，仰起小脸，含含糊糊道：“弗兰克！真名呀！叫，李……”
她擦了擦脸上的米粒，结果却更糊糟糟了一脸，江辞辞拿起纸巾帮她擦干净，柠柠嘿嘿笑着，随口道：“李爱国！”
江辞辞：“……”
嗯，不愧是参军过的人。
还是叫弗兰克吧。
*
入夜。
江辞辞洗完澡，坐在书桌前，人有点发呆。
往常这个时刻她早都累瘫在床，白天的地狱式魔鬼训练让她一回房间脑子里就只有“睡”这一个字，今天倒是清闲了起来，有点怪不自在的。
白天累死累活，晚上倒头就睡，十多天都是如此，倒是让她没了空隙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包括自己的右手，也包括……岛外的一些事，和一些人。
她静默思考了一两秒，随即弯下了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书。
黑色封皮，是陈婧学姐喜欢的那本小说。
江辞辞翻到了书的最后，那里有几页空白，她轻轻吹平了微皱的书页，左手握起了一支笔。
“第一……嗯……找到妈妈。”
希望她一切都平安，有好好吃饭，也有好好在等她……找到她。
“第二……啊！南轩和乔夏……”
他们俩现在怎么样？在岛外的哪里呢？都还好吗？会不会很担心她？
“第三……林美美她们……不知道怎么样了……”
虽然和她们的交情到最后都不算很好，但到底还是希望……她们一切都好。
“第四……谢姜善啊，随便啦……”
秋蕾姐说他祸害遗千年，不是没道理的，只希望乔夏最好不是和他待在一块……不然又得被他气死……
“第五……”
左手写字还是没有掌握的很好，书页上的字迹歪七扭八，有点蹩脚，也有点丑，江辞辞看着看着，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她想起了许久不见的靳岩刚，秋蕾姐说过他过几天就会回来，至于到底去做什么还得保密。
他对她说过，别死在今天。
在那个夜晚。
“嗯。”
江辞辞抚顺书页，在最后一行，认真地写下最后一句。
“江辞辞，好好活下去。”
※※※※※※※※※※※※※※※※※※※※
太太太对不起你们，我可算是爬上来了qwq
辞辞也总算振作啦！辛苦训练中……其实是放松日常章
没有金手指和异能力的末世，普通人只能通过一步步的努力，来保证所有的生存和目标，可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取得微毫的进步，但是，努力这件事情，甚至努力这种感觉本身，从来都不是坏的，加油啦！为辞辞打call！！

训练（下）
训练的日子过得漫长又短促。
好不容易在江辞辞的体能训练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之后，弗兰克又给她加上了每日的近身格斗术训练。
“你的右手有伤，不利于战斗。近身作战时，应该一切优先左手攻击。”
“嗯。”江辞辞点点头，这点好理解。
“左手不是你的惯用手，无论力量和灵活度都远逊于右手，要想掰正过来并非那么容易的事。你需要花费远超于常人的努力，让你左手的攻击比原先的右手——不，你的左手，要比右手更快、更准确。”
“嗯。”江辞辞再次点头。
弗兰克抱臂而立，耸了耸肩：“那么，这几天基本功都教给你了，现在就来试试吧。”
“啊？”江辞辞大惊：“现在——”
她话音未落，弗兰克已然作势要出拳，江辞辞这么十几天训练不是白训，反应也极快，一面迅速向后退去，一面侧身凝神，照着弗兰克的脸就是一记左直拳。
拳头扑空。弗兰克猛然侧头，一手抓住了江辞辞毫无防御的右臂，由腕而上，一个迅猛的过肩摔，“咚”的一声，江辞辞栽落在地。
“痛……”
弗兰克立于原地，姿势甚至都没有变过：“我让你用左手攻击，你就真用左手了？”
江辞辞瞪大眼睛，一副被耍了之后的愤慨：“不然呢！”
“左手是你的攻击主力，可右手呢？”弗兰克俯视着倒在地上姿势狼狈的江辞辞，眼神十分轻蔑：“右手不便，是你最大的弱点。同理，也是你能否取得胜利的根本。”
江辞辞一愣。
“师父的意思是……”江辞辞若有所思：“我还是要第一注意保护好右手？这个简单嘛……我下次出拳时注意防御就好——”
“好个屁！”
弗兰克一拳头猛砸向江辞辞脑袋：“你真是又蠢又天真。江辞辞，给我记好了——什么防御不防御，右手才是你真正的武器。”
“——啊？”
弗兰克俯下身，一把拽起地上的江辞辞：“情景模拟。假设一下，现在，你是你的敌人。”
江辞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揉着被摔疼的肩膀：“我打我自己？”
弗兰克：“你的对手是像你一样的人，右手没有了。”
江辞辞一愣：“这样……”
“面对这样的人，你觉得如何？”弗兰克目不转睛盯着她：“会轻敌吧？会瞧不起吧？会很轻易地忽略对方右手的战力——”
江辞辞怔住神：“我的……右手……”
“像是，这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迎面而来的是弗兰克的腿踢，气力极大，简直是往真刀真枪里来。江辞辞急急忙忙避过，但弗兰克的攻击却随之又来，这一次是屈膝勾腿朝着江辞辞的腹部攻击，她心中大呼不好，在瞬间直觉出了右手，一把勾抱住弗兰克的脚。
抓住脚之后，要立马放倒——
可是江辞辞又怎么敌得过弗兰克这个老狐狸，在她犹豫的半秒之间，被放倒的那个人成了她。
“咚——”
“咳咳——”
江辞辞摔在地上，再次吃了一嘴的泥。
这一次比上一次摔得还惨，背部撞得疼极。她用左手撑着地，勉强直起身。
“咳咳——”
弗兰克立在她面前：“这一次有进步。”
江辞辞一脸不可置信。
“摔得有进步。”
江辞辞丧气。
她两次被这位师父摔成这幅狗吃屎的模样，能有个鬼进步？
“你从柠柠那听说了吧。”
目睹自己徒弟摔在地上也完全没有想要帮一下的样子，弗兰克边居高临下地瞅着江辞辞，边开了口。
“我早年左腿伤了，落下了病根，虽然后来经过了大把的训练，却还是远不及右腿灵活。”
江辞辞点了点头，表示她的确听柠柠说到过。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对于弗兰克来说，大概不是多开心的回忆。
“师父你……”
“你什么你！”
想着安慰师父一两句话的江辞辞，直起身的左手被师父“哐”地一脚踢落。
“痛！！”
江辞辞又半死不活地摔了回去。
弗兰克一脸孺子不可教的痛心疾首样，他蹲了下去，猛敲下江辞辞的头：“你的右手和我的左腿一样，在敌人眼里，这是我们最大的弱点，可在你心中，你需要永远牢记，这才是你的武器。”
江辞辞一怔。
“武……器……”
“不要给我想着左手变得多强就可以。你要学会利用你真正的武器。”
弗兰克看她一脸似懂非懂的模样，还想再骂，却听江辞辞说道：
“你说是……利用……可是……这对于丧尸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似乎能明白弗兰克的意思，可对于丧尸而言，她只不过是行走的食物，是可进食的肉块而已，右手残缺与否，成为武器与否，又有什么区别？
弗兰克沉默了一下，他锐利的目光俯视着地上的江辞辞，语声冷而锋利：“你到现在还认为，我们的敌人只有丧尸吗？”
*
——我们的敌人只有丧尸吗？
弗兰克的话回荡在江辞辞脑中两三天了，就连训练时也总是不可避地想到。
敌人，不只丧尸。
那还有谁？
她抬起头，训练中档的休息时间，她正坐在靠近基地门口的阴凉地处。北港临时基地的内部已然有了末世基地的防护雏形，驻扎巡逻的士兵们秩序森然，岛民和组织里的人也各司其职，大家忙于自己的事，看上去有条不紊，没什么奇怪的。
真的没什么奇怪的？
不，这座岛的存在，本身就很奇怪。
资源充沛、地处优势、武器充足、封闭自主、丧尸感染率几近为零——这个小小的北港岛，为什么能在末世之后的短时间建成如此强大完备的基地？
她听秋蕾姐提到过，北港基地的主人是一个被大家尊称为“顾先生”的人。这个顾先生非常神秘，不仅在背后管理统御着整个基地，还是靳岩刚他们曾经所属组织的老大。江辞辞一直或多或少听基地里的人提到过，却从未见过其真人。这个顾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的组织又是怎么一回事，而靳岩刚他们，跟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吗？
一团谜。
江辞辞皱着眉头，拿起了身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一饮而下。
问秋蕾姐，她毕竟利益相关，只会含糊其辞，捡最没用的说，问靳岩刚的话，别说现在找不着人，就算找到了，以他十句话答一句的性格，估计啥也问不出。问弗兰克的话……
“江辞辞！你又他妈在偷懒了！”
“噗——”
江辞辞半瓶水被吓得喷了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弗兰克在老远处吼道：“给老子过来训练!”
*
空旷而静谧的射击房。
江辞辞端握着手中的枪，冷汗一滴滴从眉间滑落。
瞄准、瞄准、瞄准。
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啊，弗兰克示范得多好了，为什么，到了她这——
手在抖，人也在虚晃。
前方的靶子是模拟的静态丧尸纸板，靶心在丧尸的脑颅处。手.枪对于使用者来说是强有力的武器还是致命的累赘，完完全全取决于能否一枪爆头。
一枪无法解决的丧尸就是无穷的后患。师父对她的要求，就是不能耗费哪怕一颗子弹，一枪，必须毙命。
“呼——”
江辞辞呼出口气。
她可以做到。她必须要做到。
“砰——”
偏了。
“砰——”
还是偏了。
“砰砰——”
……偏了。
江辞辞垂落下拿枪的手，感觉气力游离在身体之外。
下午是长达七个小时的射击训练。
在漫长的前期铺垫之后，江辞辞终于进入了训练的终极目标——用枪。
可原本的一腔热情和期待，随着一组组的训练，开始消磨殆尽。
枪械装备操作、分组打靶练习——中间只允许休息十五分钟。连日来的魔鬼训练终于进阶到了地狱级魔鬼训练。在早间的体能训练、格斗术练习下已经累得半死的江辞辞，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师父的恶意。
师父给她的练习用枪是师父的爱枪之一，GSH-18。这把俄式手.枪外表粗犷，但实际上小巧量轻，对力量要求不大，十分适合江辞辞这样的新手。
可看着今天这一排靶纸上的惨淡战果，江辞辞显然又辜负了师父的爱枪。
“你在急啥？”
晚饭吃得太多有点撑的师父四仰八叉靠在转椅上，剔着牙，睨着她。
“你在急啥？”师父复读道。
“我……”江辞辞嗫嚅。
“我问你在急啥？赶着投胎？下辈子当丧尸？”
“不……师父……我……”
她着急了吗？
江辞辞瘪了下嘴。
“瘪嘴也没用。”弗兰克瞪她：“你他妈到底在着啥急？”
“我……”
太久了。
花的时间太久了。
江辞辞咬牙。
训练的日子像翻书一样一页页过去，苦，累，痛——进步却和每一天的努力量不成正比。
她何尝不知道，比起正规标准的训练，她现在所花的这短短的十多天时间根本不值一提。
不到二十天的训练想要把一个普通高中生少女变成超级神枪手？格斗家？体质超人？
更何况，她比起普通人，还断了一只手。
或许是她心急了，可她又怎么能不心急。
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江辞辞——”
江辞辞有几分泄气，低低地应了声。
“你，对，就你。”弗兰克的声音传来：“江辞辞，你对你自己，到底是怎么定位的？”
江辞辞一怔。
对自己？
“我……”
“我不知道你现在着啥急。但很多事你着急也没用，不着急也没用。人的天赋和气运摆在那。”弗兰克道：“实在要说你完全没进步，那是不可能的。这么短的时间，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别给老子嘚瑟，我没在夸你。你也知道吧，这根本不够。”
江辞辞点点头。
“放在以前的太平盛世，你能练成现在这样的水平我真的都该得奖了——”
江辞辞点点头。搞了半天这个人居然是在夸自己。
“但他们叫现在‘末世’。”弗兰克道。
“你的敌人，不止是吃人的怪物。”
江辞辞默然，手指摩挲过手中的GSH18。
“听靳岩刚那小子说，你是个特别喜欢冲动来事的家伙，来岛上之前已经经历过许多次生死边缘的事儿，鬼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老天爷赏你饭吃，可以有一次两次，却不可能有一辈子。
弗兰克今天的话比往常加起来得都要多，他絮絮叨叨，语气凶恶：“……你不要在这破岛上安逸了太久，忘记了外面是什么模样，现在的岛外，除了无处不在的丧尸，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远远比你想象的糟糕。你肯定不能永远待在岛上的，呵，就算能一辈子待在这，又不是天衣无缝的桃花源，这里又能安稳到多久？”
江辞辞垂下眼睛，手中的GSH18冷而硌。
现在的岛外，她确实一无所知。
这个小岛自主封闭，近乎与世隔离，可也因为如此，一旦出现任何隐患，都会是在瞬间翻覆一切的危险。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江辞辞？”弗兰克再度启口：“在这样个世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江辞辞的思绪一凛，她直视着弗兰克，竟反问道：“那师父你呢？”
弗兰克一怔。
随即他“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反而让江辞辞无措了，不待她作何反应，弗兰克接得比她更快。
“我原本是个早该死的人了。早在我当初废了一条腿的时候，就该死了。”
“是顾先生救了我。”弗兰克道：“我半只脚踏入鬼门关，是顾先生把我拉了回来。”
弗兰克提起顾先生时的口气，是江辞辞从未听到过。
“顾先生救了我的命，我已经发过誓要用后半辈子报答他。这种报不报答的事确实很俗气，你可别笑老子，也别不相信，你师父其实是个认死理的人。”
“不，师父你就是个认死理的人……”
江辞辞的接话让弗兰克哈哈大笑。
他看着江辞辞，笑里有别的东西：“柠柠就是顾先生的女儿，是他唯一的女儿。我曾经对他发过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和什么样的人当敌人，都要保护好柠柠。”
江辞辞瞪大双瞳。
柠柠？
柠柠是……那个顾先生的女儿？
这个讯息不可谓不冲击，可仔细想想，却也并非猜不到。
柠柠本身就是基地里唯一的小孩，大家都对她爱护有加，虽然才八岁，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柠柠天真烂漫的面庞映入眼帘，那仿佛是与现在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笑颜。
江辞辞笑了一下。
她可以懂，想要守护这样的笑容的心情。
“我和你一样，弗兰克。”她道：“我也有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找到的人。我要保护她，无论和什么样的怪物为敌。”
弗兰克看着她。
“哈……是吗。”他笑出声，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与否。
弗兰克从椅子上起身，他步子慢，跛着脚晃晃悠悠地走向江辞辞，拿过了她手中的GSH18。
枪被夺走，江辞辞面露不解。
“既然我们活下去的理由都差不多，江辞辞，师父我就诚心诚意告诫你一点。
“不要相信你周围的任何人，包括我。”
砰、砰、砰。
随着弗兰克话音结束，是三声冰冷的枪音。
明明背朝着靶子，他身后三排丧尸靶靶心，一一中弹。
※※※※※※※※※※※※※※※※※※※※
我出来挨打！！！
这一章全章大修，建议坑底的朋友们从第二卷开头看起。因为多多少少改了些细节上的设定_(:з」∠)_
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坑底的朋友！
因为三次元的事情，实在是一言难尽。鸽了大家这么久，我真的也很难过，唉_(:з」∠)_
但是不会坑不会坑绝对不会坑
我脑海中从未停止过对这个故事的想象，吃饭睡觉洗澡打游戏，每一个角色的未来走向、每一个角色的生生死死都在我脑子里流转来去。大家都已经是one part of me了，我希望能让他们在这个世界讲完自己的故事
感谢还没有取收、还在等我的小天使们，非常、非常感谢你们
如果你们还能看到更新，希望还能陪着辞辞阿靳等人走完这个故事
非常非常感激你们
接下来还有三更

约定
暂无内容，请登录网站在线阅读！

坠落
出岛的游轮定在早上八点。
江辞辞同柠柠和秋蕾一一道别，柠柠抱着她死都不肯撒手，一个劲嘤嘤哭着，最后用满脸的鼻涕泪水，让靳岩刚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江辞辞。
江辞辞也感到不舍，在岛上生活的近一个月，被柠柠缠着做奇怪游戏的时光，被柠柠抢走午饭晚饭的时光，被柠柠半夜梦游硬生生从床上拖下来的时光……等一下，为什么都是这样的回忆。
柠柠哭花了脸，江辞辞拍了拍她的头，笑道：“臭柠柠，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
“嗯！”柠柠点头，还是想哭：“嗯！”
弗兰克走了上前，递给了江辞辞那一把GSH-18。
“师父只能给你这玩意了，江辞辞，给老子一路保重啊。”
江辞辞接过枪，她还想说什么，弗兰克却目光下瞥，没有看她。
*
七月。海风湿热。
这艘游轮是北港基地仅存的客运轮船之一，规模不大，运载量中等。
同他们一起登上游轮的，还有基地里的十五名士兵。
士兵们装备森然，表情肃穆。此次任务，不仅是为了护卫他们，还为了运输某个货物。
更多的信息江辞辞就不得而知了。她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走向床边，整理起昨天晚上急匆匆收拾的装备。
靳岩刚说，北港岛离F区不远，一天的路程就可抵达，准确来说，明天中午他们就可以到了。
江辞辞从背包中取出一份简易地图，这是靳岩刚给她的。她将地图摊开在桌子上，皱起了眉头。
在简陋的图纸上，依稀可辨标记着A、B、C等等标识。
——联合区、隔离区、废城区。
十多天前，临时政府颁布了这一份全新的区划，划分的最主标准是丧尸感染率。其中，联合区，准确来说是三联合区，由A区、B区、B12区构成，是丧尸感染率最低的区域，临时政府也在三联合区内，不仅如此，流动医院、种植园、中心基地等等防御设施在该区域内也都在不断建造、完备中。
三联合区往外，是隔离区C、D、E、F、G、H。C区是这之中感染率最低的，保护基地也在构建中，而其他区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不仅丧尸数量十分之多，幸存者们也鱼龙混杂，是相当危险的区域。
但比起这些地方，最可怕的还是外围的一圈——废城S区。
S区的面积之大，快要占了地图的一半。
偌大的区域里寸草不生，污染、辐射极为严重，这片区域游荡的，不仅是凶恶残忍的丧尸，甚至还有在核爆辐射后高度变异的丧尸兽。
十几座原本建设百年的现代化城市在其间化作废土，并且数量还有急剧增长的趋势。
江辞辞的故乡，F市，也在S区内。
她的手落在地图纸上，轻轻拂过这些全新的地名：中心基地、曙光避难所、雅利安基地、雷霆地下基地……
F市。
被吞没在其中。
乔夏、南轩、谢姜善、黑……妈妈……你们都在哪里呢？
*
晚间。
江辞辞和靳岩刚一起吃了顿晚餐。出乎意料的是十分高级的海鲜大餐。江辞辞心说这还真是奢侈啊，却还是风卷残云地解决了全部，毕竟从明天起，一日三餐就都是背包里的压缩食物了。
靳岩刚则还是一副绝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冷酷样，他眺望着海面，剑眉微拧，若有所思。
江辞辞已经完全习惯了和这个人相处，靳岩刚是不爱说话，但也正因如此，一旦开口就不是废话。和这样的人相处，虽然闷，但更有效率吧？
别看阿靳这幅样子，不还是拗不过她，答应了带她出岛吗？
呵。
这样想着，不自觉发出轻笑。
靳岩刚淡瞥了她一眼。
江辞辞转头看风景，却藏不住眉梢眼角的笑意。
*
晚餐吃得太多了，半夜居然开始开始闹肚子。江辞辞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耐不住起身上厕所。
游轮上的单人间不算多豪华，但独卫还是有的。江辞辞解决完肚子的问题，从卫生间出来，总觉得室内有点冷，四顾一看，房间的窗户还开着。
海上风大，即使在七月，还是冻得慌，她走上前去，想把窗户关上。
“货物一切安全，预计明天天中午12点抵达。”
“是的，知悉。”
“是的，视情况而定。”
“是的，从B12区……”
窗户外，是一名在甲板上巡逻的士兵，正用无线电对讲机和什么人交流。
这么晚了还要巡逻，江辞辞打了个哈欠。
她合上了窗户，眉头微皱，心下在想：货物，到底是什么货物？
*
一夜过去。
临近正午，海面风平浪静，这艘游轮终于快要抵达目的地。
江辞辞在房间收拾着东西，确保粮食和武器都安全放置。
她的背包还是在学校用的书包，深蓝色的帆布包，磨损得很厉害，显然不适合装备太多的生存用具，只能凑合着往里塞。偏偏她还带着两本没用的书——一本是陈婧学姐的小说，一本是……当初在研究所里拿的日记本。
咬咬牙，拉上了书包的拉链，江辞辞还是不愿意丢下这两本书。
但是，这样的话，有些东西就放不进去了……江辞辞苦思冥想，要不然，去找靳岩刚，问问他的背包还有没有空位？
虽然离约定汇合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但也不在这点时间嘛。
打定心绪，江辞辞站起了身，正欲出门，有人推门进来。
是一名士兵，端着餐盘。
“午饭。”他朝江辞辞点头示意，言简意赅。
江辞辞道了声谢，接过餐盘。
既然都送餐来了，就只能吃完再去找靳岩刚。
午餐样式简单，味道也很普通，江辞辞没什么食欲，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下一秒，却有一阵剧烈的眩晕感传来。
“！？”
江辞辞按住头，怎么了？
她的身子摇晃，几乎要站不稳，头晕的不行，不妙，不妙，江辞辞挣扎着抬起头，窗外，那名士兵还在。
可恶啊，饭菜里，被加了什么东西吗？
没时间去想为什么要怎么做，头昏脑涨，晕眩感越来越强，江辞辞猛地咬下舌头，疼极，脑中却恢复了一点清明——武器，快，先拿上武器！
“别乱动！”
那名士兵破门而入，冲锋.枪直直对着她。
该死，慢了一步，江辞辞咬牙切齿，她慢慢将双手举过头顶：“你们……为什么……要……”
士兵神情冷酷：“闭嘴。不要乱动。”
大脑混沌不已，江辞辞试图去和侵袭而来的晕眩感作斗争，那名士兵似乎也没料到她对药物的抑制这么强，走上前一步，正想要打晕她了事。
“砰——”
强力的攻击自后方袭来，士兵双目瞪圆，倒了下去。
靳岩刚出现在他身后，江辞辞目露狂喜。
他一把拉起地上的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快走！”
*
狂奔至游轮甲板，借着扑面而来的强劲海风，江辞辞的神智不断清醒，之前的眩晕感淡去了许多。
真奇怪，明明之前晕的那样厉害。
她扶住头，朝前方的靳岩刚问道：“那群士兵……为什么要……”
靳岩刚：“没空说这个。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那儿有紧急救生艇，江辞辞，快一点——”
“站住！”
“砰”的一声枪响，江辞辞脚边的地板被击穿。
僵硬地止住脚步，二人转身，在他们面前，是一排全副武装的军人。
甲板上的风迅疾猛烈，江辞辞的头发被吹得凌乱不堪，他们已经被逼退到了甲板边缘，身后只剩下冰冷的栏杆——和大海。海风腥湿至极，她咬住牙，望向眼前整齐划一的黑洞洞的枪口。
全部，朝向他们。
这是……怎样的状况？
“理由。”靳岩刚眉眼冷极：“我需要一个理由。”
最中间像是领头一样的军人踏出一步，漆黑的机关枪直直对着他们，没有任何余地：“你不应该猜不到，这是顾先生的命令。”
顾先生！？
江辞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先生？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她是我们这次任务的重要货物，你不要试图妨碍我们。”那个人冷沉开口：“放开她，交给我们，我们不会对你怎样。”
江辞辞瞪大了双瞳——货物，指的居然是她？
垂落在身侧的左手被靳岩刚握紧，他的语气里有压抑下的暗沉汹涌的情绪：“我从未收到过这样的命令。”
“现在你收到了——给我放开她！”不容一丝回转的口气：“否则——”
大型机关枪一排森然直冲他们，像是注视猎物的凶恶野兽。
江辞辞额间渗出薄汗，晕眩感已然神奇地消退，但现在的状况却没有丝毫好转。她望向一旁的靳岩刚，他的侧颜轮廓利落分明，眉目冷硬如石，即使是这样的状况，也看不出丝毫慌乱，握住她的那只大手温热有力——怎么办，怎么办，江辞辞在脑中飞速计算着，一瞬间无数对策涌现又被否决，就听到靳岩刚在一旁出声道：
“好，我会把她交给——”
靳岩刚转向她，漆黑双瞳锋芒锐亮。
四目相对，江辞辞同样瞪大了眼珠子，手被死死握住，她读出了靳岩刚眼中无声的默念——
三、二、一。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她被靳岩刚抱住身子，海风狂啸至极，猛烈得仿佛无可抵御，他抱着她一脚越过护栏，纵身一跃——
海浪汹涌狂袭，身后的呼喊叫骂也被吞噬而尽，在猎猎狂风中，二人坠入无边无际的大海。
※※※※※※※※※※※※※※※※※※※※
阿靳：才不给你们。

丛林
靳岩刚猛地睁开眼。
海浪的气息已经远去，头顶上正午的日光直射，他眯了眯眼，头疼欲裂。
“嘶——”
直起身，拔出左臂被扎入的碎礁石片，鲜血涌出，左侧大腿也受伤了，伤痕锐利分明，他微微咬牙，猛地扯下一片衣角，草草包住狰狞的伤口。
他抬起手，抹去满脸腥湿不已的海水，黑发也被浸得凌乱不堪，几绺发丝垂落额间，干硬漆黑，还沾着斑斑血迹，他胡乱扯起，全数掠至后头。
他环顾四周，不远处，江辞辞小小的身子歪歪斜斜地趴在岸边，仿佛毫无知觉。
靳岩刚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向着江辞辞走去。
每走一步，钻心的疼痛仿佛要从四肢百骸传来。
他微微咬牙，面色冷沉。
他翻过江辞辞的身子，她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唇也发紫，衣服凌乱湿透，所幸没有什么外伤。
他低下头去，凑近江辞辞鼻端。呼吸极其微弱，时存时无。
靳岩刚放平江辞辞的上身，双手交叠按在她前胸，是简单的心肺复苏。一下，两下，三下……二十下……江辞辞猛然吐出了好几口海水，但人还是紧闭着双目，毫无生气。
靳岩刚俯下身，再度凑至她鼻前，呼吸依旧微弱至极，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抬高江辞辞的下颏，捏住她的鼻子，低下了头。
“……？”
“咳咳……咳咳咳……”
整个口腔、鼻间，都是咸湿腥潮的浓郁海水气息，江辞辞猛地呛出好几口水，睁开眼睛。
江辞辞：“……？……阿靳？你在干嘛？”
靳岩刚收手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神情淡漠：“急救。”
*
七月的海边，热浪侵袭。
海风带着潮热沙砾，划过颊侧都生疼。
江辞辞咬牙，拧着衣服卷儿。
正午太阳大，衣服干得很快，可在海水里泡了太久，浑身上下都粘腻潮热，难受至极。江辞辞一屁股坐在了岸边的礁石上，心绪混乱到极点:“……都找不到吗？”
“……嗯。”
靳岩刚搜寻了整个岸边，从这头到那头，哪儿都找不到他俩的背包。
“不可能啊……”江辞辞喃喃:“我明明一直抓着……”
她转过头，眺望着面前波涛起伏的大海，神情恍惚。
不可能吧……没可能的……难道……掉在了海里？
背包里装着他们所有的物资和武器，粮食、水、枪、刀具——无论哪一样都不是可以轻轻松松丢掉的东西。
江辞辞垂下头，声音无力至极：“这到底是……”
为什么那群士兵要突然对他们刀枪相向？
顾先生的命令又是什么？
以及……到底为什么说她是这次任务的货物？
江辞辞按住脑袋，只觉得头疼不已。
弗兰克在射击房的话，依稀回荡在耳旁：“江辞辞，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什么意思？是在说谁？
弗兰克知道些什么吗？知道却不愿意和他们说吗？
靳岩刚呢？他也知道什么吗？
他难道——不是可以信任的人么？
毕竟他们都隶属那个顾先生的组织。
不，靳岩刚不会做这样的事。
江辞辞拍了拍自己的脸。
比起去思考敌人到底是谁，现在更该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的背包落在海里了，现在已经没可能拿回，得先想想办法怎么弄到必需的物质和武器——
“江辞辞。”
是靳岩刚的声音，他在海岸旁的密林口处，出声让江辞辞过去。
“怎么了？”
“看看这个。”
江辞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一排浅浅的鞋印。
鞋印的起头处，是他们最开始被冲上岸的地方。
她皱起眉头，目露惊疑。
“这……”
靳岩刚望着不远处的一片浓密丛林，错综的鞋印顺延向其中，他淡淡道：“我们背包，应该是被人拿走了。”
“就趁着刚刚……我们晕过去的档口。”
*
这片树林不知道有多大，也不知通往何处，二人一路小心翼翼循着脚印前行，但没有想到这几重印记很快就断了。
丛林间阴森诡谲，一个岔路接着一个岔路，线索中断，天也半黑。
二人不得不停下歇息片刻。
两人在一块木桩上坐了下来，江辞辞抱着膝盖，表情木然，沉默不语。
“饿了？”
靳岩刚的声音传来。
江辞辞摇了摇头。
下一瞬，肚子就发出了打脸的咕噜声。
江辞辞撇了撇嘴。
饿死了。
不仅饿，喉咙还干，渴、累、身上脏兮兮的，散发着混杂海水污臭和汗臭的古怪气味。
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能抱怨这些事的时候。
“你呢？”她转过脸，问靳岩刚。
“还好。”他的应答永远这么简洁。
这样弹尽粮绝、极端不利的境况下，他还是未曾显露一丝慌乱。要知道，不只是背包里的武器，就连靳岩刚几乎不离身的武士.刀也不见了，到底是天杀的哪一伙人趁火打劫，把他们的武器都顺走了？
可恶，可恶至极。
“靳岩刚……你说……我们还能找回背包吗？”
靳岩刚默了默：“他们应该还没离开这片树林。”
江辞辞点了点头：“只要他们还没离开，我们就有机会……”
她一顿：“他们？”
靳岩刚平铺直叙：“我们之前朝右路口走时，脚印有个断档，之后的和前面不一样，应该是另一个人。”
“对。”江辞辞应道：“那里的脚印很杂乱。”
“至少是两个人以上。”
“嗯……如果只有两个人还好，等找到他们，我们一人解决一个……啊等一下，没有武器怎么办——”
靳岩刚“唰”地站起身。
“有人。”他低低道。
江辞辞瞪大双瞳，顺着他视线看去，不远处的树丛轻晃，树叶间摩挲的沙沙声响起，透着诡异幽微的气息。
似乎没什么动静。
就见下一秒——两只丧尸的身影在树影间现出！
“嗬嘶嗬嘶”的叫声像在锯木头，诡谲得不可名状，两只衣衫褴褛、散发着剧烈腐臭气息的丧尸在树丛间摇晃着走来！
“……！”
江辞辞猛然转身，在附近搜寻起武器——这根树枝？不行不行！太脆了!那一根呢？不可能！说到底要怎么用树枝打过丧尸？
靳岩刚弯下腰，从军靴内取出一把藏匿的弹簧.刀，递给江辞辞：“先拿着这个。”
江辞辞接过：“那你呢？”
靳岩刚已经扑了上去。
他一把抓过其中一个丧尸的肩膀，丧尸嘶嚎着，腐烂的嘴大张，想要噬咬面前这个人类。靳岩刚遒劲有力的手臂前横，勒住丧尸脆弱的脖子，怪物双手乱挥，被带着直往后倒。靳岩刚另一手抓过丧尸的头颅，猛地将其砸向一旁的树桩。“砰咚”、“砰咚”的撞击声响起，一下、两下，三下——血肉飞溅，丧尸的头当即被砸得稀烂模糊。
另一只丧尸冲了上来，靳岩刚猛地转身，一个屈膝撞得丧尸身子歪曲，怪物大吼着，朝他发出“嗬嗬”嘶声，仿佛饥渴至极。靳岩刚避开它扑过来的血盆大口，抓着丧尸的手，一个迅猛地过肩摔，丧尸跌落于地，手脚颤动，吼声犹在，靳岩刚眉目冷厉，朝着它的脑颅，一脚砸下！
血肉横飞，丧尸整个脑袋变成不可分辨的肉泥状。
江辞辞还握着那把弹簧.刀，立于原地。
太快了。
仿佛眨眨眼之间的事儿，靳岩刚已经解决了两只丧尸，还是徒手。
他转过头来，看向江辞辞，用眼神询问她是否受伤。
江辞辞十分脱力：她摸都没摸到丧尸，要怎么受伤。
太强了，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她看向靳岩刚，他的衣服上多多少少沾了血迹——江辞辞目光骤然一缩：“靳岩刚！小心！”
“嗬啊——”
靳岩刚蓦然转头，但他身后突然出现的第三头丧尸，已经嘶声吼着，朝他扑来。
“哇啊啊啊——”
江辞辞冲上去，手臂高举，一把弹簧.刀猛地刺入丧尸脑颅。
鲜血喷出，丧尸长啸不已，这是一头女性丧尸，尸变前大概有着一头靓丽的浅棕长发，现在却沾满鲜血，腐臭难堪。
它还未死绝，明明半个脑袋都在涌血。江辞辞压下内心的恶心感，咬着牙又补了一刀，再一刀。终于它晃晃荡荡地到了下来，同时，有什么东西从它怀中掉了出来。
江辞辞不禁弯下腰查看，这一看，表情凝结。
她惊呼道：“我的枪！”
漆黑粗犷的枪身，正是她的GSH-18。

凡人
“不会有错，这绝对是弗兰克给我的枪……”
靳岩刚走上前来，问道：“还有子弹吗？”
“有。”江辞辞检查了一下，“但就剩四颗了。”
“GSH标配是十八颗子弹。”靳岩刚淡淡道：“用掉了这么多……这附近还有丧尸。”
江辞辞抬起头，天色近黑，树林呈现一种诡异的静谧感，风吹过，偶有树叶摩挲的沙沙声。
“嗯……大概……不少。”
*
“那些丧尸……甩开了吗……”
“不知道！”
“那……美玲她呢……”
“美玲她已经被咬了！没救了！”
“不……我要回去找她……”
灰头土脸的中年男人转过身来，一把拽起身后同伴的衣领：“你他妈给老子清醒一点！你刚刚自己也看到了，美玲她已经被咬了，不跑，下一个就是我们！”
“还不是因为你刚刚把美玲推了出去！”
他身后是一个瘦高的男人，看上去三十来岁，长相同中年男人有几分相似，两人应该是亲戚。
“情况紧急，我哪有时间反应！”中年男不想同瘦高男人浪费太多口舌，他最后警告：“林肖，你最好想清楚，美玲已经变成丧尸了，这事板上钉钉没跑了，你改也改不了。但咱们还活着，小勇还活着！你可别给我惹麻烦，让小勇有危险！”
林肖闻言，不禁看向林东旭身旁的小小身影。那是林东旭的儿子，他的侄子，只有九岁的林小勇。
小勇死死抓着林东旭的衣角，表情木然。
林肖撇过了头，声音泄气：“你要是真的为了小勇好，刚刚就不该当着他的面，偷走那两个人的——”
“什么叫做偷！”林东旭勃然大怒：“这样的世道，怎么能叫做偷！”
林肖直摇头：“小勇才多大，你今天当着他的面做这种事，你让他以后怎么办？你要他以后有样学样、乘人之危？”
小勇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抓着爸爸的衣角，一语不发。
林东旭不想和林肖多说什么：“随你怎么说，现在拿都拿了，你还想让我们还回去？”
林肖无话可说。
“走吧，爸爸。”林小勇在一旁开口。
林东旭摸了摸他的头：“小勇乖，等我们出去后，爸爸一定想办法让咱们进入联合区……”
“只要进了联合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联合区不可能，我们现在呆的大概是隔离区。”
靳岩刚点点头，一面把矿泉水瓶递给她：“是D区。”
“D区？”江辞辞接过水瓶，拧开：“你怎么确定的？”
“我们跳海之后就偏离了原来的路线，而离北港海域最近的只有D区和F区。”靳岩刚道：“如果是F区，应该早就布下他们的人。”
靳岩刚说的没错，那群士兵说是“执行任务”，肯定在目的地布下了埋伏接应的人。
但不是F区。江辞辞想起那天夜里在甲板上听到的话，全部都告诉了靳岩刚：“他们大概……最开始就没想把我们送去F区！他们的目的地是B12区，在联合区内。”
靳岩刚闻言，沉默着，眉头微皱，似在思考。
江辞辞咕咚灌下一大口水，这瓶仅存的矿泉水是从那个浅棕长发的女性丧尸身上搜刮下来的。这家伙既然拿了他们的背包和枪，一瓶水也别怪他们不客气。
江辞辞把水递给靳岩刚：“给。”
二人之后根据丧尸的足印在树林里四处搜寻，却还是没发现偷包贼的行踪，一通奔走下来体力消耗得极快，别说江辞辞，绕是靳岩刚，估计现在的状态也不会太好。
矿泉水递了过去，靳岩刚却迟迟没有接，江辞辞开口：“不喝吗？”
靳岩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了水。
水资源所剩无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必须快点找到那伙偷包贼。
可是现在却全无线索，该怎么办？
江辞辞偏过头去看靳岩刚。他正仰头喝水，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江辞辞腾地收回视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一下……
那瓶矿泉水……
难道说……这是……间接接吻？？？
江辞辞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她在心中斥责自己：想什么呢江辞辞！特殊情况！这是特殊情况！
*
“小勇，饿了吗？快过来吃点东西。”
天色已经全黑，树林幽暗诡谲至极，他们不得不燃起小丛篝火，勉强照明。
林东旭把压缩干粮递了过去，林小勇皱了皱眉：“这个好难吃。”
林东旭叹口气：“听话，我们只有这个了。”
小勇不情不愿地接过，却只咬了一口就扔了。
林肖在一旁看得怒了：“小勇！你这是干嘛！”
林小勇语气嫌恶：“太难吃了，这根本不是人吃的东西！”
林肖气急：“你以为我们怎么才能有这些食物？这是我们从人家那偷来的！”
“好了好了！”林东旭不耐烦道：“你也少说小勇，他还小，是你的亲侄子！”
美玲还是你的亲弟媳呢！林肖在心中怒不可遏，却没法把这些话说出口。
毕竟，他也是那个慌乱之中，丢下了自己妻子，一个人像条狗一样逃走的。
丧尸病毒蔓延之后，他也不是没有见到为了自己生还残忍丢下亲人的家伙，只是从未想到过，有一天他自己也会做出这种事。
糟透了，真是糟透了。
林东旭搜刮着江辞辞的深蓝色书包，从里面拿出几瓶水，塞给林小勇：“小勇啊，不吃东西就算了，至少喝点水，来。”
林小勇神情恹恹地接过水，林东旭又在背包内继续翻找。林肖看不下去这一切，借口去解手，一个人走开。
“林肖！天黑了！别走远！”
林东旭的声音传来，林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作回应。
林家的生活一直都顺风顺水，经济状况也很好。
林东旭在一家证券公司上班，他的老婆，也就是林肖的嫂嫂，也是证券公司的业务经理，二人的月薪都高，膝下也只有林小勇这么一个儿子，对其很宠爱。林肖则在一所高级中学担任语文老师，因为一些棘手的事，近半年都只能和自己的妻子徐美玲暂住在林东旭家。林东旭这几年事业腾飞，越混越好，却还是对林肖这个亲弟弟很照顾，包括自己的弟媳徐美玲，还专门为她介绍了公司里的职务。
一家子生活和乐，同一屋檐下从没有闹过矛盾。
至少在丧尸出现前，是这样的。
林肖摇了摇头，叹息不已。
他们一直本本分分地生活，日子无波无澜地一天天过去，从未想过有一天，要依靠偷窃他人东西、抛下妻子来活下去。
太荒唐了。他教书育人十载，告诉自己的学生们“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可事到如今，那个无义无德的人正是他自己。
林东旭告诉他，不要总惦记着这些事。现在是末世，成天脑子里考虑着道德不道德应该不应该，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是不明白，却也无法轻易释怀。
“美玲啊……”他喃喃自语：“只要我们进了联合区就好了吧？到了那里……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了……美玲……你会原谅我的吧？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吧？”
“不可能原谅的吧？你这个偷包贼！”
林肖瞳孔一缩，蓦然转身。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在他身后，一双遒劲有力的大手死死制住了他。
嘴被捂住，身子也根本无法动弹，林肖不禁发出“唔唔”的声音，一个娇小的少女突然从背后钻出，凑至他身前，手指放在唇旁，做了个嘘声的姿势：“别出声，如果你不想被勒死的话。”
是江辞辞。
*
“林肖这小子也去了太久了……”
林东旭皱起眉头，寻思着有些不对劲。
会不会发生了什么？
今晚的月色很浅，森林里更是昏暗，如果这种情况下遇到丧尸，可不妙……
“爸，我饿了。”
林东旭松了松眉头，换上慈爱的笑容：“这你怪谁？自己刚才不愿意吃的。”
林小勇瘪嘴：“那个太难吃了，简直是猪食。爸，我们还要吃这种垃圾到啥时候？”
林东旭叹口气，小勇才九岁啊：“快了，快了。等我们出了这片丛林，就去找你的何阿姨，前几天我们不是在广播里听说了吗？你何阿姨加入了一个幸存者营地，她啊，是警察出身，可厉害了，那里肯定会有你喜欢吃的东西的……”
林小勇神情不屑：“希望我们过去时他们还没死咯——”
“小勇！别这样说话！”
“爸，你说要带我进联合区的。”林小勇道：“大家都说，联合区里没有丧尸，那才是人活的地方。”
林东旭拍拍小勇的脸:“爸答应你，一定想办法让咱们进去。”
嘴上这么说，可是想起传言中进入联合区的苛刻条件，林东旭心里也没底。
他们现在在D区，要想进入联合区，还必须先通过C区的城墙，可C区的进入条件，也严格得很……
林东旭揉了揉头，万幸的是，至少他们现在手中有充足的食物和武器，这一路上三人省吃俭用一点，应该能撑不久。
不自禁地，又想起了林肖之前的话。他抬起头看向林小勇，林小勇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踩玩着地上的蚂蚁群，林肖的话回荡在耳畔：“你要是真的为了他好，就不该做这种事！”
林东旭叹了口气，林肖说的或许没错。他放缓了语气，启口：“小勇啊，爸跟你说——”
“哥！哥！救我！救我啊！”
林东旭猛地起身，另一手迅速拿起身旁的枪。他举起枪，冲着前方：“林肖？”
两三个人影现出，声音也同时传来。
“晚上好啊，偷包贼们。”
江辞辞握着弹簧.刀抵在林肖的颈动脉处，林肖整个人则被靳岩刚擒拿着，动弹不得。
“你们是——”
林东旭脸色一变，目露凶光。
江辞辞气愤得很：“你们这群小偷，快把我们的背包还回来！”
天色全黑之后，二人正苦于线索断了，无路可寻，在树林间走着走着，却看见前方有隐隐火光。二人悄声无息地接近了他们，这一看就发现，这群家伙正在吃他们背包里的食物！
江辞辞气得当场就想冲出去——他们到现在饿着肚子，这群小偷却好意思坐在这里开开心心吃着他们的东西！
怒气上脑，幸好靳岩刚及时拦下了她。二人当然不会这么贸贸然冲了出去，只躲在树丛里观察着他们。好巧不巧，趁着机会抓住了其中一个落单的人——也就是现在这个嚎叫着“救命救命”的家伙。
“你们老老实实把背包交出来，我们就放过这个人！”
林东旭闻言，冷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背包？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哪里知道什么背包！”
江辞辞震撼不已，这个人怎么这样不要脸！
“你们吃的东西！还有你手上这把枪！都是我们的！”
林东旭冷哼了声，口气轻蔑：“你有什么证据！”
江辞辞气得猛然朝前一步，林东旭手中的枪对准了她：“别过来!”
“啊啊啊啊——”
林肖骤然发出痛呼，靳岩刚把他的手掰折了。
他直视着林东旭，神情冰冷：“照她说的做，快点。”
林东旭咬牙，额头上渗出冷汗，林小勇缩在他身后，一语不发。
怎么办？
把东西交给他们吗？
好不容易得到的食物，如果在这里交了出去，他们之后怎么办？小勇怎么办？
该死。真该死。林东旭心中混乱不已。他这个弟弟怎么这么不长眼，居然被别人抓了过去！
“哥！你听他们的吧！”林肖的手被掰折，痛苦之情满溢于眼：“这本来也不是我们的东西……”
林东旭咬牙，神情里染上犹豫之色。林小勇在后头抓了抓他的衣角。
把东西给他们，他们就真的会放过林肖？
他们会这样放过他？放过小勇？
林东旭握着枪的手抖了一抖。
他后退了一步，放下枪。
“对不住了……林肖。”
林东旭猛然转身，拉着林小勇拔腿就跑。

谁错
“喂！”
那对父子狼奔豕突的背影映入眼帘，江辞辞的怒意快要破格了，电光火石之间，她骤然转身，将弹簧.刀塞给了靳岩刚，一面急急道：“我去追他们！”
不等靳岩刚应答，她便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饶是靳岩刚这样敏锐的人，一时也没能反应过来。他怔神着接过刀，江辞辞已经跑出很远。
靳岩刚眉头蹙起，大喊道：“江辞辞！”
“混蛋！给我站住！”
江辞辞紧追不舍，那两人自然也不敢停下。黑夜的丛林间，是三人急促的足音。
“可恶啊——”
江辞辞扶着棵树，大口喘气着。原本以她受过弗兰克魔鬼训练的水平，怎么可能追不上这一个大叔一个小孩。可是这一整天她都没吃啥东西，现在早都没了力气，跑了这么多里，没有瘫倒已经算是奇迹。
“呼、呼——”江辞辞气喘吁吁，还想再追，却看到前方突然人影窜动，她怔神的功夫，剧烈的枪声，接连响起！
“砰、砰、砰——”
在漆黑的森林间，枪声仿佛某种召集令。
江辞辞定睛看去，前方，十多头丧尸，将那对父子，齐齐包围！
“小勇！躲在我背后！不要乱动！”
小勇瑟瑟发抖，死命往父亲背后缩。
丧尸们嚎叫着，数量太多，子弹也快用完，林东旭担心着身后的林小勇，总是镇定不下来，只在心中狠狠咒骂江辞辞二人——如果不是这两个人用林肖威胁他们，他们又何至于沦落于此！
那两小鬼真该去死！
生命被威胁的关头，巨大的恶念充斥他心中，他想当然地忽略这一切最开始到底是谁的错。
“爸、爸！快把它弄开！弄开！”
林东旭猛然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丧尸接近了林小勇，将他扑倒在地，眼看着就要朝他的脖子一口咬下！
“小勇！”
“砰——”
丧尸的脑袋被打穿，血肉飞溅到林小勇脸上，他惊叫着手脚并用，不断退后，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
林东旭惊诧地转头——是那个女孩开的枪。
“喂！没事吧！”她朝小勇问道。
江辞辞才不想对这两个小偷做什么以德报怨之类的事，她才没那么伟大。只是小孩子在她面前被丧尸咬死这样的事，也恕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林东旭盯着江辞辞，丧尸还在接近，他眯起了眼，猛然朝她喊道：“喂！还给你！”
背包被丢了过来，靳岩刚的，还有她的，江辞辞瞬时目露狂喜，急急去接，然而狂喜还未沸腾，便已迅速冷却——那群原本包围着林东旭两人的丧尸，被他丢包的动作吸引，居然调转方向，朝着江辞辞扑来！
有两三头速度极快，已然要咬向她——江辞辞在心中把这对父子骂的狗血淋头，忘恩负义也不是这样子来的。一边以雷霆之势将两个背包抱起，手中迅捷地朝丧尸头部开枪！
爆头、爆头、爆头——三只全部爆头！
真希望弗兰克能在现场，看看她今天奇迹般的准心！
“诶——等下——”
又一只丧尸朝她冲了过来，江辞辞瞪大双瞳，连忙在地上一个翻身躲开，她抱着枪，满脸惊恐：没子弹了！
居然忘记这把GSH18只剩下四颗子弹了！
如果弗兰克在现场，已经要和她断绝师徒关系了！
“可恶——”江辞辞抱着背包努力躲避着丧尸的攻击，她在大脑间迅速权衡现在从背包中取出补充弹药的可行性——这些丧尸的攻击力强，速度也很快，远比她想象得更敏捷，取弹装弹再快也多多少少要耗费时间，她该放手一搏吗——
“你在做什么？”
“靳——”江辞辞双目骤然一亮。
“突然跑掉，然后在这里等着被丧尸咬死？”靳岩刚一边朝她问话，一面看都不看一眼，用弹簧.刀迅速解决了一只扑上来的丧尸。
他紧紧盯着江辞辞，黑瞳里有某种集聚的、逼人的情绪。
“啊——不是——”江辞辞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生气，但见到他后巨大的安心感压过其他所有心情：“刀！靳岩刚！你的武士.刀找回来了！在这！”
她在地上翻找，终于看到了靳岩刚那把长长的太刀。她眉眼间喜色分明，右手不利，她就用着左手单手捧起武士.刀，虽然这样比较吃力，但她还是兴冲冲将其递给靳岩刚。
靳岩刚接过刀，脸上没有多开心的表情。又一只丧尸从侧方冲了过来，他看也不看，甚至未将长刀取出，直接用着刀鞘猛地一击，丧尸头部被砸中，摇摇晃晃地倒下。
他仍旧看着江辞辞：“我问你话，为什么擅自行动？”
江辞辞在背包中翻找着弹药，头都不抬：“现在没空说这个吧——”
有靳岩刚在，周围的这几头丧尸都不是问题吧。她完完全全放心把周身交给靳岩刚，低着头认真装填GSH18的子弹。
“我哥在哪！小勇在哪！”
林肖喘着气，终于从后头追了上来，他焦急地看向面前的两人，大喊道：“你们把他们怎么了！”
江辞辞提到这个就有些生气，但既然包都找回来了，她也懒得和这些人动怒：“在前面！早跑了！”
林肖听罢，急急朝江辞辞指的方向跑去，然而他还没跑几步，就猛地停下脚步。
“哥……你这是……”林肖瞳孔急剧一缩，满面的震惊：“你……”
“把东西交出来！”林东旭大吼道：“把背包给我们！”
江辞辞微眯起眼，缓慢地从地上站起，靳岩刚拔出武士.刀，微侧身挡在她身前。
林东旭再次举着枪直冲他们，目眦欲裂。
只不过这一次的他，浑身都是鲜血。
在他的肩膀处，一个狰狞的咬伤，正汩汩往外流着血。
“爸……爸……”林小勇在他身后，一个劲地哭。
“你被咬了。”江辞辞开口，目光冷静
“你他妈给我闭嘴！”林东旭大吼道：“把背包交出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居然已经扣下扳机，枪声四起，江辞辞还没反应过来，是靳岩刚用武士.刀硬生生挡下了他的攻击。
“你疯了！”江辞辞朝他喊道：“你已经被感染了！快离那个小孩子远一点！”
“你闭嘴！给我闭嘴！”林东旭的脸涨成惨然的青白色，瞳孔血红，愤怒和恐惧将他涂抹成非人的怪物：“全都怪你们！全都怪你们！”
他嘶声大吼，下一秒吼叫却变了音调。他大张着嘴，死死捂住自己的头，他的面庞开始扭曲、变形，鲜血从他的七窍哗啦啦流出，他看向一旁的林小勇，林小勇哪里见到过这样的爸爸，他小小的身子抖如糠筛，一步步朝身后退去。
“小……小……”
这最后的呼唤也没能喊出。
林东旭张大鲜血淋漓的嘴，嘶吼着朝林小勇扑去。
林肖想也不想，冲上去就想拦住他。
江辞辞在后头大喊着别靠近他，林肖却根本听不进去。他挡在了林小勇身前，林东旭的扑咬落在了他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
整片树林都是他撕心裂肺的尖叫。
江辞辞再也看不下去这一切。
她举起枪，朝着林东旭和林肖两个人——不，这是两头丧尸了——内心在颤动，手指却比任何一次都要镇定，她闭上眼。砰、砰。
头部中弹，林东旭摇晃着倒下，林肖也躺在地上，再没一声尖叫。
树林间一片死寂，满地的残尸、鲜血。
头顶之上，青绿色的树影交叠晃动，一丝碎光透了下来。
天亮了。
江辞辞沉默着。
靳岩刚也未曾说话。
她朝地上那两具尸体走近，那个小孩子缩在后头，低垂着头，一语不发。
她不想去想象，对于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来说，至亲死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样的心情。
江辞辞朝他蹲了下来，小男孩身子缩成小小一团，她张了张唇：“你——”
林小勇抬起头来，冲着她咆哮道：“都是你的错！”
一切都只在瞬间，他举起刚刚藏起的手.枪，冲着江辞辞，双眼被巨大的恨意充斥：“都是你们的错！”
江辞辞瞳孔一缩。
她想躲想退，可距离太近了，哪里来得及！
“砰——”
林小勇瞪圆了眼。
扭曲刻毒的恨意还停在他青稚孩童的面庞上，他晃了晃小小的身子，无力地朝旁边一歪，死了。
江辞辞死死捂住嘴。
不——
靳岩刚走近她，他蹲了下来，想要扶起她，江辞辞仰起头，看向他。
“没受——”他问道。
“你在做什么！”她一把推开靳岩刚。
“你都做了什么！”她朝他吼道：“太荒唐了！你为什么要开枪？靳岩刚！他只是个小孩！”

月夜
“他只是个孩子……靳岩刚……你……你为什么要开枪！”
江辞辞吼道。
靳岩刚却没有答话。
他素来的沉默寡言在此刻比什么都讨厌，江辞辞不知道自己想要他回答什么，但他的沉默只会更激起她不知名的愤怒和痛苦。
江辞辞的左手死死握成拳，内心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靳岩刚一下不错眼地盯着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或许是见她的表情越发不对劲，迟疑一瞬，想上前拉住她。
江辞辞又一次推开他。
这一次她用力极大，虽然只用左手，但也是使出了浑身仅存的劲儿，仿佛是在发泄什么。
但这点力气对靳岩刚而言又算什么？江辞辞咬住牙，猛地转过头，想要离开，不想看到他沉默依旧的脸，不想听他解释，想要听他解释。
“哐咚——”
转过头的瞬间，身后传来巨大的响动。
江辞辞一怔，脚步顿住。
她转过头，就见靳岩刚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
江辞辞拧了拧毛巾，确认凉度适宜，细心地将其四四方方叠平，轻敷在了他的头上。
湿巾温温凉，体内火烧般的热度有些许减退。
“我给你吃了抗生素，背包里的。我把伤口重新包扎处理了，虽然手法不太好就是了……”
“嗯。”靳岩刚开口：“谢谢。”
“别说谢谢！”江辞辞垂下了头：“药吃下去了，你有没有好一点？”
“嗯。”
“嗯是什么？是好还是不好？”
“……还好。”
“……”
江辞辞撇过了头，不想理这个人。
她十分幸运地在不远处找到了一间木屋，屋子破旧不堪，仅有一张长凳，靳岩刚现在就躺在长凳上，而江辞辞站在门口处，手里拿着枪，算作望风。
靳岩刚恢复得非常快，快得惊人。药吃下去才不到半个小时，现在看上去已经恢复如常。虽然刚刚的晕倒切切实实吓坏了她。
他大概在岸边时就受了伤，却一路都没有提起，如果不是这样炎热的天气，加之这一天下来的恶斗令伤口严重感染，江辞辞可能根本不会察觉到——毕竟他是决计不可能对江辞辞说一句“我受伤了、我不舒服”之类的话。
因为是靳岩刚。
他就是这样的人。
靳岩刚站起了身，左腿传来疼痛感，烧也没完全退去，但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背起自己的军用背包，和那把武士.刀，望着站在门口的少女，神色无波无澜：“江辞辞。”
“对不起。”
江辞辞出声。
她也背上了自己深蓝色的书包，左手则拿着那把GSH18。
“走吧。”靳岩刚这样说道。
她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应她的道歉，靳岩刚不是那种会说多余的话的人，也不是那种会解释已发生的、无可挽回之事的人。
但她能明白。
明明是冷静下来就能想明白的事啊……江辞辞浅浅叹息。
他没有做错什么，他是为了救她而开的枪。那些人——那三个人，或许也没有什么错。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在这样的世界，对错这种东西，并不是随便一个人，能轻易裁决的。
走吧，江辞辞。
他们还有，不得不继续前进的理由。
*
走出树林后，二人又艰险地翻过了一座小山。一路奔波来到了山脚下，已经过去了两天。朝远望去，隐隐可见前方有一条公路。
七月流火，在蒸腾的热浪里柏油马路的气味愈发鲜明，不知道是哪座城市的边境，公路上看不到活人，有的话也只会是晃荡的丧尸。
“靳岩刚，你能不能行……哇！要烤糊了烤糊了！！”
山脚下，二人燃起了小丛火堆，简易烤架上是他们好不容易合力抓住的山间野兔。
靳岩刚平静地撕下兔腿肉，递给江辞辞。
江辞辞义正辞严地拒绝：“你生病了，你先吃。”
靳岩刚淡淡睨了她一眼，那眼神就是完全看穿了她的小把戏但根本懒得揭穿。他尝了一口手中的兔肉，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江辞辞看得有点馋，接过了靳岩刚递过来的另一只兔腿，塞进口中——嗯！是肉的味道！
虽然有点焦了，而且老实说兔子肉真的一点都不好吃——但这是肉的味道！
江辞辞简直要哭了。
她根本不知道靳岩刚是怎么忍受得了每天只吃压缩干粮——她现在已经到了看到压缩干粮的包装就会想吐的地步了。
所以今天这只来之不易的兔子，真是天赐的野味啊。
“我们明天……唔……要怎么办唔……”江辞辞一边咀嚼一边开口，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车。”靳岩刚喝着水，开口道：“我们必须要一部车。”
江辞辞点了点头。对，太热了，现在的天气，都不要考虑徒步走需要耗时多久的问题，光是白天的烈日暴晒，已经足够令人难以忍受，更别说徒步遇丧尸的危险程度。他们必须要先找到一部能用的车。
“明天，明天我们去大路上找找看。”江辞辞一面点头一面开口，“如果这个地图没错的话，附近或许会有个小镇？还可能有超市？酒吧？如果有超市就太好了……”
靳岩刚没说什么，表情平淡，算作默认。
江辞辞又盯着地图苦思冥想：“乔夏南轩他们到底会去哪了呢？D区？E区？F区……唉……如果手机啥的还能用就好了……”
别说不知道他们在哪个区，就算确定了ABCD区，一个区那么大，在没有任何交流工具、通信电波的条件下，又要如何找到他们。
前路岂止漫漫，简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江辞辞死皱着眉，快把地图盯出个窟窿——最令她忧心的是，妈妈又在哪里？当初在F市的嘉山区避难中心没有找到她，这一路下来颠簸不断，母亲还是音讯全无。她到底去哪儿了？还安全吗？她要是发病了又该怎么办？谁来照顾她——
“唰——”
地图被抽走。
靳岩刚神色冷淡地朝她开口：“先睡觉。”
江辞辞无法，确实天色很晚了。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向一旁的帐篷。
帐篷只有一个，但完全不用担心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篷的尴尬——山林夜间毕竟太过危险，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丧尸，靳岩刚提出必须要一个人来守夜，言外之意就是他守夜江辞辞睡觉——江辞辞怎么能同意！靳岩刚就算再强再厉害，也不可能两三天不睡觉吧？
于是她只能据理力争，同靳岩刚定下了轮流守夜的规定。
但是靳岩刚这个人太过分了——说是轮流守夜，让江辞辞负责下半夜，可却从来没叫醒过她。每次她都因为一天的奔波劳累而沉沉睡去，醒来时天都快亮了。而他已经收拾好东西，等她起床向下一处目标移动。
今天，今天——今天绝对不能睡死。
一定要守下半夜！
江辞辞在内心对自己狠狠道。
这一念想倒好，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愣是睡不着。
她叹了口气，索性坐起了身，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靳岩刚坐在火堆旁。
小小的火堆映出他高大健硕的身形，他一身黑衣，微曲着背，背部线条利落分明，像是长势盛人的树。他微微垂下了头，黑发也随之轻晃，这一下又像一只太过大只的，黑色的，神情冰冰冷的猫。
江辞辞不自觉露出浅笑。
她蹑手蹑脚地走上前，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靳岩刚闭着眼，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凑近还有细细的呼吸声。
“啊，抓到了啊，在偷懒。”
武士.刀刀柄被握住，靳岩刚唰地睁开眼。
即使猜到他会有的反应，但也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江辞辞还没来得及眨眼，所有的防御与攻击都已蓄势待发。
不是大只的黑猫，是月夜下冷酷而敏锐的灰狼呢。
“是我。”江辞辞开口。
靳岩刚掠起眼，眉目清锐，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的表情：“不睡么？”
江辞辞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有些好笑道：“是谁该去睡啊？”
靳岩刚默然。
江辞辞抬起头，今晚没什么星星，天空孤零零的，只有一轮月亮，将满未满。
她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阿靳……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似乎是不觉得他会回答，江辞辞自顾自继续道：“一定和我们都不一样吧。你们那伙人基本不来上课的，在大家心中，都是能不招惹，千万别招惹的人。
“我……当然也跟大家一样，都很怕你们。”江辞辞道：“我不知道你们从小待在什么样的组织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们那样杀人不眨眼，即使杀的是丧尸，也让人畏惧。在F市，在学校里……在嘉山区……老实说，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你。”
靳岩刚没有说话，江辞辞便由着自己继续道：“在避难中心的时候，因为陈婧的事，我非常讨厌你。虽然我也明白这不是你的错——但我讨厌，讨厌你的冷漠，讨厌你对人的性命——不，我讨厌你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态度。”
“在你心中，或许除了自己的同伴——谢姜善和黑之外，其他的所有人，是死是活，根本无所谓吧？”
“我很讨厌。”江辞辞道：“我也很……羡慕。”
我羡慕这份无所无谓、由内而外的强大。
虽然冷酷无情，但也正因如此，不会因为他人而改变，不会受制于他人的目光，不会在意他人所思所想，而无法前进。
与江辞辞，完全不同。
靳岩刚没有答话，深暗林间有夜风吹过，带起涩涩的凉意。
火光晃动，窜动的光影间，映出他时明时灭的冷峻面庞。
——呵。
江辞辞听到一声轻笑。
非常、非常轻微，但她确实听到了。
靳岩刚望着火堆，声音低低：“是么。”
到底是从来没见过这个冷酷、杀伐果决的人笑过，江辞辞怔怔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应她的话。
“我在岛上，曾说过你弱小，也说过你总在逞强。”靳岩刚慢慢道，神情淡淡的：“但江辞辞，你并不弱。你有你的强大。”
江辞辞瞪大了眼。
她怔忡地望着他，双瞳黑亮浑圆。靳岩刚侧过头看她，清俊冷冽的眉目，五官一笔一划，都有着过分明锐优美的弧度——他幽黑瞳眸里，是某种并不明晰的情绪。
江辞辞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
她掩饰般收回目光，却也不知道该看哪里。抬头看天，那轮孤月还是将满未满。
“谢、谢谢。”她说。
“是谁说过，不要说谢谢的。”
“……啊，是谁说的呢。”
“……”
你有你的强大。
在学校时提出暗道救了所有人，在S大桥上用枪指着他，在避难中心开枪杀了尸变的陈婧，在研究所里二人合力打败了实验体丧尸。
在那个夜晚，她让他杀了他，而他砍下她的右手。
在北港岛岛上，她说，我要和你同生同死，并肩作战。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她在凭着什么样的东西横冲直撞、一往无前。那是他所不曾拥有、也无法想象的。
你有你的强大。
我或许……也很羡慕。
※※※※※※※※※※※※※※※※※※※※
太甜了。
月夜，丛林，篝火，对谈，交心，剖白。
这大概是二人第一次这样剖心置腹。
我先为靳辞流泪。

朱诺
“啊嗯……嗯……”
“舒服吗？”
“嗯……”
男人湿漉漉的舌头舔舐着她白皙玲珑的锁骨，舌头往下，再往下，腰间动作也不自禁发力，起伏剧烈。
“唔……朱诺……你真美……”他动得快极，表情仿佛爽到了极致：“唔……太爽了……朱诺，你怎么样？”
“嗯……很舒服……”
舒服你妈。
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朱诺的白眼快翻上了天。
从进去到出来，最多不超十分钟，十分钟里有五分钟在问你舒服吗，朱诺觉得自己要是男的话，早就萎了。
她垂了眼皮，看着男人在她身下不断动作，心中开始惯性默念，五，四，三——
“唔——！”男人低吼一声。
妈的。
这次还提前了。
朱诺又翻了个白眼，觉得好笑，却还是配合着他的喘息，瞎几把哼了几声。
事毕。
男人还是满脸的沉醉痴相。他一面捡起周围散落的衣服，一面又俯过身来吻她，一开口道：“刚才舒服吗？”
朱诺朝他展露绝美的笑颜，纤纤玉指捧起他的脸：“舒服，苏伟你真是太棒了。”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隐蔽于错杂的草丛之间。
车内的男女刚刚结束完某项运动，女的早就穿戴整齐，正整理着自己的头发，男的还在她身上蹭来蹭去，一幅意犹未尽的模样。
朱诺推了推苏伟：“看窗外。”
“嗯？”苏伟不情愿地起了身，一转头，与车窗外贴着的丧尸脸打了个照面儿。
“唔哇……可别了吧……”丧尸满脸是血，朝着车内人类张牙舞爪，苏伟还是没能习惯看这样的丑脸，一脸嫌恶，拿起手旁的枪，心不甘情不愿地开了车门。
“砰”地，丧尸被门撞开，滚到在地。苏伟走下车，丧尸朝他张起血红大嘴，直叫唤，苏伟举起霰.弹枪，对准了怪物的头部。
“砰——”
“朱诺……”苏伟回到车子里。
“解决了？”朱诺把长发绑起，朝他挑眉。
苏伟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穿着紧身衣和牛仔短裤的女人，艳丽又性感，他吞了吞口水：“朱诺，我们——”
“那个没了。”朱诺竖起手指挡在他唇前，说道。
“啊？”
“安全套。没了。”
“诶诶——”
朱诺看着苏伟这张心里想什么就全往上摆的脸，既嫌弃又好笑。她纤长的手指抚摸过他的面庞，苏伟的脸很白，眉眼秀气而俊俏，而现在，这双媲美男明星的眼睛里都是不掩饰的失望——也就是长得还行，又年轻。她往他颊侧轻轻一按，吹了口气：“前面不是有个超市吗，去那看看。”
*
江辞辞转过身，朝靳岩刚比了个ok的手势。
靳岩刚点了点头。
他弯下了腰，单手撑住了卷帘门的低端，门的锁头处先前已经被什么人破坏过了。他略一咬牙，借着过人的气力，将门猛地往上推起。
江辞辞在前方望风，听到了响音，不禁朝后一瞟——靳岩刚脱下了外套，只穿着件单薄的纯黑背心，随着推起卷帘门的动作，背肌拱起，刚劲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背上的刺青也鲜明得扎眼。
江辞辞强作心无旁骛地收回了眼。
将门推起至半，又找了件大货物抵住，二人弯下腰，走进了这间小超市。
“没有丧尸……”江辞辞举着枪环视超市一圈：“也没有人。”
货架上的物品凌乱无章，地上也摆满了乱七八糟的食物垃圾，味道很糟，应该有了些时日。
显然，这儿在之前就被其他幸存者们光顾过。
但他们的运气也没那么差，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人遇到了麻烦，货架上还保留着大部分的东西，食物、日用品、水……还挺齐全的。
他们背包里的食物消耗得很快，是时候该补充点资源了。
江辞辞走近超市里侧，皱了皱眉。
靠角落处的地面上有一滩血，已经凝固了。
她蹲下了身，凑近。
“这是……”
暗红色的血泊中，有一个游戏机。
是一部外壳花里胡哨的PSV。
游戏机的显示屏已经破碎不堪了，同样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江辞辞小心地捡起机子，眉头皱了起来。
眼熟，太眼熟了。
这是……
她皱着眉思考，脑中划过各种各样的东西。
灵光一现。
江辞辞嗖地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手中的PSV。
“谢……谢！！！ ”
她哗地转身，远处的靳岩刚朝她看来，她惊呼道：“是谢姜善！是谢姜善！他来过这！”
“是……他的吧？”
靳岩刚凝视着那部PSV，眉目低暗，看不出什么情绪。
“对。”他低低地一应。
江辞辞长呼出口气，下一秒又皱起了眉：地上这么多的血，难道也是他的？
这个失血量，可一点都不妙啊。
江辞辞顿时不安了起来——虽然同谢姜善没什么太好的交情，可一想到那个白金长发的欠揍混蛋可能会出事，她就完全平静不下来。
他现在怎么样？和谁在一起？研究所之行之后他又去了哪里？
“放心。”出声的是靳岩刚，“他不会有事的。”
江辞辞抬起头，靳岩刚神色冷静，除却一开始看到这部沾血的PSV之后表情起了些微波澜，却也很快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镇定。待在这样的人身边，真的很难不被他固有的冷静克制所影响，江辞辞点了点头，站起身。
“朱~诺！这次多拿几盒吧？我每个都想试试……”
“随你的便。”
“你怎么了？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没啥。阿伟，你小心点，注意点周围。”
“安心啦朱诺，我们能活到现在，这点心眼我还是有的……”
江辞辞嗖地举起枪。
靳岩刚眼神冷厉逼人，握住了武士.刀刀柄，望向门口。
他们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在片刻之间，简单的应对计划已然无言确认。
“等等。”
朱诺拦下了苏伟。
苏伟不解，朱诺一个眼风，他只好乖乖地闭嘴。
朱诺的第六感一向强到可怕，多少次同丧尸交锋，生死瞬间都是靠着她强于他人的直觉活了下来。
他举起了霰.弹枪，表情里有了少见的认真。
朱诺慢慢地移到了门的另一侧，她取出了随身带的化妆镜，微微屈下身。
小心谨慎地移动、倾斜镜子，只见镜面中，隐约映出了超市内的景象。
朱诺微眯起眼。
两个。
她朝苏伟做了个口型。
人类？丧尸？
苏伟无声询问。
朱诺摇了摇头。
苏伟的表情有了几分严肃，他举起了枪，正对着超市的卷帘门。
“我没有恶意！”
蓦然地，超市内传出了声音。
是少女的声音，清亮利落，字字分明。
“我是人类！”江辞辞大喊道：“不想和你们为敌！”
朱诺挑了挑眉。
女的。
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们也是。我们是人类，两个人，都没有被感染。
“我们的食物都吃完了，现在饿坏了，你们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超市内的少女似乎顿了一下。
“……好，你们进来吧。”
朱诺勾起唇角。
她侧过头看了眼苏伟，口型夸张：一，进，去，就，开，枪。
“太感激你们了，我们都好几天没吃饭了……”
她微弯下腰，一边用感激涕零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一边抽出了腰间的小刀。
下一秒——
刀被夺走，强劲有力的大手在瞬间勒住她的脖子，朱诺没敢相信有人能有这么快的动作，她皱起眉，银牙一咬，纤纤玉指就想向着大手的主人挠去。那人却根本没让她碰到分毫，抓住她的手向后一折，剧痛感在瞬间传来，朱诺没有忍住“啊”地叫出声，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朱诺！”苏伟朝她大喊道。
“别动！”
江辞辞举着GSH-18，正对着苏伟，而苏伟则用霰.弹枪指着靳岩刚。
“阿靳，你先放开她吧。反正她身上没有武器了。”江辞辞朝靳岩刚说道。
靳岩刚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
朱诺登时浑身一软，跪倒在地，一个劲地喘着气。
“朱诺！你没事吧！”
“你最好不要乱动。”江辞辞开口，语声凛然。
苏伟恨恨地看向她。
明明他也用枪指着对方，可现在的场面看来，他们完完全全就是劣势的一方。
该怎么办？
冷汗从他额间滴了下来，他望向朱诺，眼神里都是担忧。
朱诺却没在看他。
她揉着自己毫无力气的右手站了起来，眼波斜斜一掠，落在了这只手的肇事者身上。
她眯起了好看的眼睛，艳丽的唇一勾，出声道：“苏伟，放下枪。”
苏伟大惑不解：“朱诺，他们——”
“放下枪。”她重复道。
苏伟举枪的手缓缓下落，江辞辞的目光在这两人间来回打转，有几分好奇，就听朱诺出声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朝靳岩刚发问的，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他。而靳岩刚却完全没有想回答的意思，甚至不曾看她一眼，江辞辞没法，替他道：“你说了‘你们’。好几回。”
她挑了挑眉：“我可从没说过我们有两个人。”
就这么简单？
朱诺心中叱骂，面上笑的更欢：“既然如此，不是冤家不聚头，世道这么艰难，多一个伴儿也是伴，你们愿意跟我们同行么？”
※※※※※※※※※※※※※※※※※※※※
新角色上线w

预兆
“朱诺，你不是说真的吧，别啊，饶了我吧。你让他们上车，那我们之后要是——”
朱诺朝他嘴一按：“行了。”
苏伟悻悻住口。
她打开了黑色SUV的车门，扭着腰坐上了驾驶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朝苏伟道：“阿伟，你去后座。”
“啊？”苏伟不解。
朱诺挑了挑眉，伸手推了他一把：“去啊。”
苏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懵逼地坐进了后排。
朱诺则嫣然一笑，朝车外的走过来的两人道：“你坐副驾吧，后排太挤。”
“好、好。”她笑得像花一样，江辞辞有些受宠若惊。
朱诺笑容一顿：“没说你。”
她朝靳岩刚投去一个风情万种的眼波，笑靥如花：“快来。”
*
纯黑色的SUV在公路上疾驰着。
靳岩刚和苏伟坐在后座，两个大男人间气氛诡谲。
而前头的氛围，也没有太好。
“还没有问过呢，你们怎么称呼？”朱诺专注地开着车：“我叫朱诺，后面那个是苏伟。”
“江辞辞。”江辞辞应道，转过头见靳岩刚没什么反应，便道：“他叫靳岩刚。”
朱诺勾唇一笑：“很符合呢。”
“嗯？”江辞辞茫然。
朱诺笑意未变：“你们看着不大，还像个学生样。”
江辞辞点头：“我们都是F市一所高中的学生……”
“F市？”苏伟的惊叫从后方传来：“那么远！”
江辞辞点了点头。
朱诺挑了挑眉：“你们的装备倒是挺专业的。打算去哪儿？”
江辞辞看了眼后头的靳岩刚，他一手轻撑着脸，黑目冰冷，面无表情，望着窗外，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C区吧。”江辞辞随口道。
昨晚她和靳岩刚便商讨过，从D区前往F区路途太远，最短的路径也必须要经过C区。而没想到的是，今天却在超市极偶然地发现了有关谢姜善的线索，这下下一步的计划可能就要有变动了。虽然还没确定，先糊弄过去。
“好巧啊！”朱诺惊奇道：“我们也正打算去C区。”
“啊？是这样吗？”苏伟的声音传来。
朱诺没有理他，抬起眼瞄了眼内后视镜里的人。那个男人一路上都没说过话，她挑了挑眉，艳丽双瞳里燃起浓浓的兴味。
车子驰行着，周围的景象慢慢被暮色笼罩。
虽说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他们意外地搭上了顺风车，但江辞辞却还在思考着那部PSV的事，总不能凝定下心绪。
秋蕾姐说过谢姜善这个祸害遗千年，他也确实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会简简单单在一个小超市内送命的样子。
脑内浮现出了他轻浮嚣张的模样，他一脸欠揍的笑容。想起他在避难中心时，说过她和他的妹妹很像。
江辞辞望向车窗外，暮色沉沉，一切景物都开始模糊不清起来，如同她此刻摇曳不定的内心。
谢姜善……乔夏……南轩……你们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
被江辞辞如此顾念的谢姜善，此刻在距离他们一百多公里外的D区边境，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是谁这么想我？”他摸了摸鼻子。
乔夏瞥了他一眼，表情淡淡：“换药。”
“OK。”他朝她展颜一笑，长眉高挑：“有这样的美人每天专程上药，我谢姜善真是三生有——痛！”
乔夏握着绷带的手猛地收紧，面上还是十分淡然的神情：“痛就闭嘴。”
谢姜善耸了耸肩。
乔夏微微俯身，靠近了谢姜善背部，绷带缠到了最后一圈。谢姜善伤在左胸口处，伤口极深，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没救了，但是谁能想到，他的心脏长在偏右处，即使是受了这样重的伤，居然还能活下来。
真是祸害遗千年。
乔夏在心中嗤道。
“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看你还是一副完全没明白的样子，谢姜善，我就再提醒你一次。”
“怎么，你又要表白么？”
乔夏凑近他的脸，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会帮你，是因为你救了我。我从来没有原谅过你的所作所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谢姜善勾唇一笑，狭长的眼睛笑时优美，不笑时清冽，专注时更是锐亮逼人，仿若刀锋：“正合我意。”
“如果打扰到你们我很抱歉。但是，”有人敲了敲门：“该出发了。”
江紫沐双手环胸，站在门口。
眉目端庄清丽的少女一身黑色劲装，她的身旁站着的则是已经扛起大包小包的孙周平。
“萧先生他们也快准备好了，我们估摸15分钟后就能出发了。”孙周平道。
他的额间受了伤，绑着绷带，人倒还是带着笑，一副开朗明亮的模样。
乔夏直起身，浅淡应道：“明白了。”
谢姜善举起双手：“我觉得我这个病号还能再歇上一天。”
乔夏白了他一眼。
江紫沐挑了挑眉，道：“确实，你的伤不轻，应该让你再休息一天。毕竟你是我们之中最强的战力。”
“不愧是大小姐，会说话就多说一点。”谢姜善笑道。
“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江紫沐望了眼窗外：“这里不安全，再在这儿待下去，月十五就要来了。”
乔夏闻言，也微微皱起眉：“你就这样相信了他的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江紫沐淡淡道：“他死前无论如何都要传达的话，如果是撒谎又有什么意义？”
乔夏不禁回想起那个老人的脸，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庞，因为痛苦而剧烈扭曲着——那曾是他们队伍中的一员。他在死前抓起她的手，用最后一丝气力吼出了声：“快走！快离开这里！趁着月十五还没来……快、快走……一旦到了月圆之夜，怪物就……怪物就……大家都、大家都会死的！”
乔夏沉下了脸，眉心凝结。
这样的话，神神叨叨毫无依据，放平常谁会相信？
可是……这一回，他们却不得不信。
这位老人在小队里一直就给人古怪的印象。在D区的营地时，他的老伴不幸遇难，被丧尸活活咬死。自那之后，他的古怪行为就越发明显，一旦靠近他，就能听到他的嘴里一直反复嘟囔着听不懂的话，神神叨叨，诡异又危险。队伍里的大家都不喜欢他，更有人提议过许多次要把他丢下。而队伍的领头，是一个姓何的中年女士，大家都尊称她何姐，她一直念在老人孤寡无依，没有这么做。
三天前，他们还在D区一座小城市边境的营地驻扎着，因为物资紧缺的缘故，何姐提出要前往附近的小超市补充资源，众人都一一附议，唯独这位古怪的老人家，在讨论会上像疯了一样阻止大家。他大吼大叫，像个疯子，他说，如果大家要这样做的话，一定会死的，都会死的。
自然，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就连一直对他十分客气的何姐，也对他阻拦的行为非常厌烦。
众人按原定计划分了两小队，一队伍前往超市，一队伍留守营地。谢姜善、乔夏、江紫沐、孙周平等年轻人，自然都是负责前往的小队，而留在营地的，则是一些老弱病残，以及何姐本人。
何姐因为之前脚受伤的缘故，行动不便，不得不作为守备一员。他们的营地所处之处隐蔽而安全，众人都在此生活近一个月了。可大家却万万没想到，那个老人死都不愿意待在营地，他不断地重复着警告着他们：一定会死的，留在营地的大家都会死的。
于是，大家只能带上这个枪都拿不稳的、疯疯癫癫的老头子，一同前往超市。
没想到的是——
乔夏不禁闭了闭眼。
一切都被他言中了。
他们在小超市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怪物——和当初在研究所遇到的电锯丧尸一样——这个恐怖的怪物同样不可思议地具有人类的智慧。
他们的损失何其惨重，七八人因此丧命，而谢姜善也受其重创——可当他们死里逃生、精疲力竭地回到营地之时，所呈现在面前的，是更可怕的光景。
他们的营地，被袭击了。
成群的丧尸突然间疯了似地齐齐闯进营地，突破了他们设下的重重防御，撕咬、啃噬、吞食——残肢断臂、鲜血淋漓，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当他们回到营地时，所见的就是这样的地狱。
乔夏已经不想再去细细回想那一天的景象。
何姐也死了，她被啃咬的只剩半张脸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
如果不是当初何姐力排众议让他们加入营地，他们或许早就……
在F市的后山研究所时，谢姜善把政府要空投导弹炸毁城市的事告诉了她，两人原本打算同靳岩刚、江辞辞等人汇合，却迟迟没等来他们，反而遇到了江紫沐、孙周平两人。时间紧迫，四人只好乘着车连夜逃出，却不想在路上受到了丧尸尸潮的攻击。四人一路颠簸，几经生死，到了S市，也就是现在的D区东部一座城市时，几乎弹尽粮绝，走投无路——而他们遇到了何姐的队伍，她救了他们四人。
乔夏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这一个多月颠沛流离的日子，概括起来居然如此简略轻易，仿佛只是一场睁眼就可醒来的噩梦。
而那位老人，在一天前，因为重伤不治而去了。
他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他们在月圆之夜前，离开D区。
※※※※※※※※※※※※※※※※※※※※
谢乔终于上线啦！！
南轩还会远吗~嘿嘿~

酒吧
夜色昏沉，黑色的SUV停在了公路路边。
“操！居然抛锚了！”
朱诺没忍住爆了粗口，真想对着这辆车来一脚。
“不是吧……这还是头一回……”苏伟扶额，忿忿然道：“运气这么差……肯定是因为那两个人……”
他摇头叹气：“早知道就不载他们了……”
江辞辞尴尬地站在后头，他们都听得到啊。
朱诺推了苏伟一把：“快去修好！”
苏伟瞪大了眼：“我哪会！”
朱诺气得牙痒痒：“那咋办！咱们现在在这干站着，等着哪哪出现丧尸，晚饭都省了？”
苏伟咧了咧嘴：“那你要我怎样……”
朱诺气笑了：“对，问你我也真是白痴了……”
“你们先冷静一下……”江辞辞眼看二人快要吵起来似的，忙道：“别吵架……”
朱诺和苏伟齐齐朝她瞪来：“我们哪有吵架！”
异口同声。
江辞辞尴尬地扶了扶额。
“是起动机故障。”靳岩刚的声音传来。在三人还在争执时，他打开了引擎盖，弯下了腰，似在检查内部的问题。
江辞辞连忙上前，想着能帮上些什么忙。汽车内部零件错综复杂，靳岩刚却正有条不紊地一一检查确认，他抚过起动机的电路导线，排查着故障原因，眉目专注而认真。
“江辞辞，帮我从包里拿些工具。”他忽而开口，看了眼江辞辞。
江辞辞忙点头，一边在背包中翻找起来。
朱诺和苏伟二人还愣在原地，就见那两人已经十分默契地配合着修起车子。
“给。”江辞辞递过靳岩刚说的工具，一边又没忍住开口：“阿靳，世界上还有你不会的事吗？”
靳岩刚顿了顿，道：“有。”
江辞辞看着他严肃又一板一眼的表情，仿佛刚刚真在思考她的问题，不禁笑出了声：“我只是在夸你。”
靳岩刚又是一顿：“……是么。”
……
朱诺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
夜色昏黑，所幸没坏的路灯光线正足，更借着今夜浓郁的月色，那个男人修车时弯下的腰腹，被勾勒出健拔利落、充满肌肉美感的身形轮廓。
朱诺眯起了眼。
那个少女朝他递去了毛巾，他接过，擦了擦脸上的脏污和汗水。
不经意间，漆黑双瞳对上了她灼灼的注视。
她的眼神实在是热辣得分明，正常男人受到她这样的注视，早都扑了上来，谄媚讨好，笑得像条狗。
但这个人却并未做停留，很快移开了目光，神情冰冷而威肃。
朱诺舔了舔后牙。
真有趣。真是他妈有趣。
自从这该死的末世到来之后，她何曾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人？
*
“其他地方都没问题，启动是可以启动了，但有些零件必须要更换了，现在不适合贸然上路。”江辞辞转述了下靳岩刚的结论，朱诺在一旁闲得抽掉了一根烟，吐出烟圈，她懒懒道：“那现在呢？”
江辞辞仰头看了看天色：“太晚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再想办法弄到些新的零件。”
“哈？”苏伟皱起了眉：“你说休息就休息，这荒郊野岭的上哪休息？”
江辞辞想了想，道：“没记错的话，前面不远应该有一间酒吧。”
*
正儿八经的高中生江辞辞，还从来没来过酒吧这种地方。
小心翼翼地跨过脚下横七竖八的障碍物，这间酒吧算是很大，装饰布置优雅高调，氛围满满。虽然现在，这些氛围都不存在。
不知道经过了几重的逃窜洗礼，酒吧大厅满目狼藉，挂画、吊灯等等装饰零落一地，长沙发亦倒塌横乱，墙壁上有弹孔和血迹，已斑驳不可辨。
“一杯长岛冰茶！”
朱诺坐上了吧台前的高脚椅，一拍桌子：“多加冰！”
当然没有人会回应她。
“酒保呢……死了吗？死了吧。”
她笑了笑，自问自答。
这间酒吧如此残破，大概早就没了还活着的人。
苏伟拿出了几瓶酒：“鸡尾酒我是不会调，但朱诺你看，这里有好多啤酒。”
朱诺皱着眉接过他的酒，神情有一丝嫌弃，她转过了头，朝后面的两人挥了挥手中的罐装啤酒：“你们，喝不？”
江辞辞摆了摆手：“我还未成年……”
“管它个屁。”朱诺猛地朝她丢过了酒瓶：“给我喝。”
江辞辞连忙接住。
“你呢？”朱诺挑了挑眉，唇角带笑。
靳岩刚略一颔首，接过啤酒。
江辞辞看着他开了盖，仰着头一饮而尽。
炎夏的夜晚一瓶冰凉的啤酒，可以浇熄内心所有多余的乱七八糟的情绪。酒下肚，靳岩刚抬手擦了擦唇角，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辞辞咬咬牙，学着他开了盖儿，仰起头，一饮而下。
“噗——咳咳咳咳——”
这什么味！江辞辞只尝了一口就全都喷了出来，嘴里的酒味却已浓烈散开，她禁不住又咳了起来。
“哈！”朱诺笑得花枝招展：“瞧你那样！”
靳岩刚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上前拍了拍她的背，淡淡出声：“不会喝就别喝。”
江辞辞感到了丢脸，想反驳他，就听见朱诺的声音忽而响起：“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啊，是男女朋友？”
“噗——咳咳咳——”
这次是干咳。
朱诺挑高了眉毛：“是？不是？”
江辞辞抬头看天：“我们——啊，说到这个，朱诺你才是，和苏伟在交往吧？你们看上去真般配哈哈……”
朱诺眼角抽搐：“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们在交往？”
“诶？”
苏伟似乎去后台哪翻箱倒柜地找酒了，现在人不在，朱诺也就根本没什么顾忌：“我和他没在交往。嗯……实在要说的话，是炮友吧。”
“！！？”
朱诺笑嘻嘻地捂住了嘴，作惊讶状：“哎呀，是不是不该和小孩子说这样的话题。”
江辞辞满脸可见的尴尬，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朱诺举起了啤酒罐：“哎，别这样看我，我也不是什么随便的女人。”她仰起头猛灌了一口：“我不讨厌苏伟，他也不讨厌我，逃亡路漫漫，两个成年人做点爱做的事情，怎么了？”
话题愈发朝不适宜高中生的方向滑去，江辞辞假装低头看手中的啤酒罐包装，看得十分专注。
朱诺却仿佛被这久违的酒精打开了话匣子，她又仰着脖子喝了好几口，眉眼都染上了艳丽的熏红色：“年轻人，我呀，劝你们也想明白点——这破世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丧尸，谁能保证自己明天、后天——不，不用说那么远的事情，谁能保证自己下一秒不被丧尸突然咬死？”
朱诺笑：“所以我要及时行乐。去他妈的丧尸，去他妈的病毒，去他妈的世界末日，如果要让我选择自己的死法，我一定要做.爱到死。”
她伸长了颈脖，白皙的脖子弧度优美利落，最后一滴酒液从她嫣红的唇旁滑落，她伸出手指抹去，含入嘴里。
“管他妈是和谁。”
江辞辞呆呆地看了会朱诺，又呆呆地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啤酒罐，喃喃了句：“啊……快过期了……”
靳岩刚则沉默地喝着酒。
昏暗的酒吧内陷落静谧，空气中流淌着酒精、熏香以及腐烂鲜血的气味。
一墙之隔，苏伟抱着手中的酒瓶，半张脸被阴影罩住，看不清表情。
*
酒吧长沙发上，江辞辞紧闭双眼，睫毛微颤，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她左手还紧紧握着自己的GSH-18，梦中也皱着眉。
“唔……”
微不可闻的轻吟传来，不知道是怎样的梦境，她的脸上流露出深重的痛苦。
靳岩刚脱下了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替她掠起垂落下的发丝，慢慢顺至耳后，脸上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表情。
朱诺在对面的沙发上盯着这一切，舔了舔唇。
酒精上脑，她觉得自己醉了。
“你不去睡吗？”她朝靳岩刚开口。
靳岩刚抱臂坐在一旁，手中整备着枪支，没有理她。
朱诺哼笑一声。
她站起了身，步伐有些晃，眼也清波迷离，她走近了他，一屁股坐在了靳岩刚身旁，手搭向了他结实的臂膀，语声绵长柔腻：“不睡吗？”
她在睡字上加重的读音，红唇微张，艳丽双眼直勾勾盯着他。
靳岩刚正替手.枪换弹，动作利落简练。
朱诺勾起唇艳艳一笑。
这个男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并未看向她，似乎手中枪支比她这个活生生的女人有趣得多。但是朱诺没什么所谓，酒精充占了她的大脑，她的心绪，她的一切，她不需要什么理由之类的东西。
及时行乐么。活在当下么。
都是狗屁。
她扬起头，一伸手勾住他的颈脖，嘴里嘟囔了句“真结实啊”，整个人像只柔软的蛇一样，扭着腰贴向靳岩刚的胸膛。
这么健壮、强大的男人，如果能死在这样的怀抱里，唔嗯，也不赖。
她眯着眼魅惑又迷离，双手捧住了他的脸，红唇迎着一凑。
“唔——”
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腰腹。
朱诺笑容凝结，低下了头。
这一看，酒醒了一大半。
她舔了舔唇：“这么不解风情么？”
靳岩刚握着手中的枪，神情无波无澜，幽黑双瞳间是冷酷疏离的光：“让开。不然我会开枪。”
朱诺挑了挑眉，慢慢地从他身上退开，她掠了掠自己微乱的长发，笑得像只狐狸：“我对你很有兴趣。”
有话便说，从不加掩饰，想要便出手，讨厌就丢弃，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我对你没有。”
靳岩刚眉眼冷极，像冻结的岩浆：“一点都没有。”
“哈！”朱诺笑出了声，语调妖娆又带着隐怒：“还从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她站起身，一手拎起了桌子上靳岩刚的酒杯，仰头猛灌一口，遂转过了头，扭着腰大步流星地离去。
“晚安，没兴趣先生。”她落下语音，“我倒是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
靳岩刚闻言，眉微微蹙起。
朱诺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里，应该是去找苏伟了。
一旁的江辞辞睡得还是很不安稳，动了动身子。
外套快要滑落了，靳岩刚伸出手接起，帮她重新盖好。
江辞辞紧紧闭着眼。
内心却已激起了千层浪。
她在心中喃喃：早知道别醒来了……
※※※※※※※※※※※※※※※※※※※※
阿靳是超绝铝合金直男

火攻（上）
第二天。
江辞辞起得有点晚，简略洗漱完毕，酒吧吧台处的苏伟递给了她两份三明治。
“一份朱诺的，一份你的。”
江辞辞接过，三明治色泽诱人，光闻味道都叫人口水横流，她不可思议地抬头，震惊都写在了脸上：“这这——？”
苏伟挑眉：“怎么？不想吃？不想吃两份都给朱诺！”
江辞辞猛地摇摇头，连忙藏紧了手中的三明治。
她自己都记不得有多少天没吃到这样新鲜的食物了，苏伟看她仍存怀疑的神情，不耐烦地解释道：“后厨剩下的食材，我闻着味道都挺新鲜的，就做了四份，你到底要不要吃？不要吃还给我！”
江辞辞死死抓紧三明治：“我吃！”
朱诺在车里。
靳岩刚一大早就不见了，江辞辞估计他是去附近找汽车的换修零件了。而朱诺则早早回到了车里。
她斜斜靠在座椅上，好像在涂指甲油，姿态慵懒。
江辞辞敲了敲车窗。
干啥？
朱诺给了她一个没很高兴的眼神。
江辞辞挥了挥手中的早餐。
朱诺顿了一下，朝她努努嘴，示意她上车。
江辞辞坐进了这辆SUV，朱诺双手都忙着，让她先把早餐放在一旁。
“苏伟做的三明治？”
她涂着指甲油，也没看江辞辞，嘴里冷不丁问了一句。
江辞辞点点头：“是，味道很好呢。”
朱诺哼了声：“他也就这点能耐。”
她口气轻蔑，又带着点怒气，江辞辞不明所以，只好乖乖吃着三明治。
“老实交代，”朱诺涂完了最后一根手指，呼地吹口气，抬起头，用锐利的目光死盯着她：“你和靳岩刚到底是什么关系？”
“咳咳咳——”江辞辞一大口三明治没被呛出来。
昨天以为已经成功把这个话题绕过去了……
“咳也没用。”朱诺的眼神仿佛可以看穿她所有的小把戏：“他怎么唯独对你不一样？”
江辞辞一顿：“……没什么不一样吧。”
“哈？”朱诺挑高了眉：“你当我傻？”
江辞辞垂下了头，轻轻咬了口手中的三明治。
“我们认识也就……一个多月而已。在丧尸病毒出现之后。”江辞辞道：“一个多月，仅此而已。”
“你们不是同一个学校的？”
“是。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并不认识。”
“他看起来不像是个高中生那么简单，”朱诺恨恨一笑：“也是，老娘要是栽在一个高中生手里，说出去都丢人……”
“嗯？”后面的话她说得小声，江辞辞没听太清。
朱诺吐出口气：“没啥。和你这样的小鬼说不清。”
朱诺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口一个小鬼的。江辞辞总不乐意被人看低，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朱诺斜倚着座椅，得了空上下打量江辞辞——普通，太普通了。长的普通，气质也普通，完全是放到人堆里就不会引起一丝注意的普通小女生。她朱诺十七岁时是这个样子吗？不消说有多少人往她抽屉里塞过情书，光是校园BBS上的匿名告白，就是一天十帖的水平好吗？
啊，不行，咽不下这口气。
还有这句得了便宜还卖乖似的“没什么不一样”。呵，糊弄得过其他人，糊弄得过她朱诺？
靳岩刚这样的男人，又冷又硬，越是对一切漠不关心、冷酷至极，一旦有了在乎的事物之后，越是——
他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所有的感情和专注，冷酷对立的狂热，全属于你一人。
“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朱诺的目光实在是太灼人了，江辞辞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难道三明治吃到脸上了？
朱诺还是死盯着她，内心哪个不甘啊气愤啊，还有一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
忽地，她眉头一跳。
“天这么热，你怎么还穿着长袖？”她伸出手，拽过江辞辞的衣袖。
见面时她就穿着这件长袖运动衫，这么热的天还没脱掉，疯了不成？
拽空了。
朱诺一愣。
江辞辞也是一愣。
她的动作猝不及防，江辞辞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什么之后，她在瞬间用大到不可思议的力气甩开朱诺，腾地拽回自己的袖子，偏过头。
车内的空气顿时凝结。
“你……”
朱诺满脸的震惊。
她整个人被江辞辞的劲儿甩得栽向了一旁，却完全忘记了愤怒，满脸只剩下错愕。
江辞辞朝她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开了车门，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啊？喂！你等等！”
朱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辞辞却头也不回。
*
午间。
酒吧外，靳岩刚找到了更换的零件，在修理车子。
酒吧内，朱诺和苏伟在吧台处聊着天，而江辞辞坐在老远处的沙发上，低头整备着背包。
气氛微妙。
“朱诺，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
朱诺甩开了苏伟伸过来手：“没咋。”
苏伟委屈：“昨天晚上我们都没……”
朱诺：“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她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和玻璃杯碰撞又弹开，她盯了几秒，忽地推开了杯子，唰地站起身。
苏伟被她吓了一跳。
朱诺大步走到江辞辞面前，开口：“江辞辞。”
江辞辞抬起头。
“我这个人说话向来很直，如果冒犯了你，我先道歉。”朱诺挑高了眉毛，开门见山：“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空气一瞬凝固。
苏伟“啊”了一声：“手？什么手？”
江辞辞下意识地藏了藏袖子。
她慢慢地开口，字句平淡：“如你……所见”
朱诺皱了皱眉：“那不是天生的。”
她直言道：“也不是事故。是人为砍下的。”
她的目光锋利如刃：“江辞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辞辞撇过了头：“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可能没关系！？”朱诺语声恼怒：“这么古怪的伤，谁知道是不是丧尸咬的！如果不是有什么猫腻，你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我可不愿意带这样一个定时炸.弹上路！”
苏伟震惊地看向江辞辞：“不是吧，你……”
江辞辞咬了咬牙：“我没有被感染！”
她垂下眸：“这是二十多天前的伤，如果我被感染了，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发作。”
“那可不一定。”朱诺冷冷道：“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和苏伟见到过。”
她表情不定，苏伟也像是被她的话点醒了一般，目光瞬间戒备了起来。
他摸到了腰旁的枪，原本漂亮的双眼眯了起来。
江辞辞表情怔然：“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们这一路上是多轻松、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过来的吗？我们见过的怪物多的是。个体差异，对，就是这个词，我们见过感染后十分钟就尸变的丧尸，也见过……”她敛了敛眸，神色阴晴不定：“我们遇到过一个女孩，她说自己免疫了病毒，一开始确实一切正常，我们就带她上路了……结果……”
“五天。”朱诺一字一句道：“只维持了五天。五天之后，她尸变了。”
“你或许会疑惑，我们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她的话，”朱诺顿了一顿：“我们并不相信她，但是……我们又不得不相信她。
“我们遇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她怀孕了。”
苏伟垂下了眼。
虽然他没说一句话，但握着枪的手却在颤抖，完全出卖了他内心的起伏。
“你想象不来的……她怀孕了，而且还早产了，就在她诞下了她的孩子之后，她——尸变了。”
江辞辞怔在原地。
“可怕吧？荒谬吧？”朱诺几乎要笑出声：“她生下来的那个孩子，是个男孩，毫无意外，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发展——那个婴儿，也是丧尸。”
苏伟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开枪……杀了他。”
那一天的画面，已经是二人无论如何都不想回想起的。
江辞辞的语声都带上了轻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人知道！”朱诺恨声道：“这乱七八糟丧尸的病毒！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她直视着江辞辞，一字一句：“我不会再允许出现意外了。”
“对、对。”苏伟也盯着她，目光带上了狠绝：“如果不管怎么样都要杀，那还不如趁现在！”
他说着便举起了枪，朝着江辞辞，眼看就要扣下扳机——
“够了。”
武士.刀“唰地”横隔在了二人面前。
凶悍逼人的刀尖上，泛起冷冷的寒光。
靳岩刚声线冰冷：“她的手是我砍下的。”
他挡在了江辞辞面前，漆黑双瞳睥视着面前的两人，眼中都是冷厉森然的光。
“我在病毒蔓延之前砍下了她右手。她没有被感染。”
靳岩刚一字一句：“不管你们，信，或是不信。”
空气凝结。
无声中有暗流涌动。
朱、苏二人面面相觑。
诧异、惊疑写满了二人的面庞，朱诺眯起了眼睛，目光紧紧盯着靳岩刚，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等、等一下——”
出声的是江辞辞，她惊呼道：“看门口！”
三人皆是一顿，齐齐望去。
酒吧正门口，在四人对峙之际——几十只丧尸突现，正嘶嚎着奔涌而入！

火攻（下）
“该死！”朱诺猛咂下嘴。
她在心中怪自己大意，忙着质问江辞辞而忘记关注周身情况，手上动作却没有一丝迟疑。
她抽出腰间的小刀，一手按在吧台桌上，借着力甩出双腿狠狠踹向扑上前的丧尸，丧尸晃荡着歪倒，她旋即弯下腰，“唰”地一刀，狠狠刺入丧尸脑颅。
苏伟亦及时反应过来，他配合着朱诺的近身攻击，在一旁开枪辅助着她。
靳岩刚和江辞辞也在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靳岩刚武士.刀手起刀落，一连解决了四五只丧尸，江辞辞则单手拿着自己的GSH18，凝眸定目，神情里是罕见的肃然，她准心极佳，几近枪枪爆头。
朱诺身体韧性很好，用刀也敏捷灵活，但近身毕竟不利应对数量多的丧尸袭击。此刻眼看一头面目狰狞的丧尸正从她后方扑来，江辞眉心一凝，“砰”一声出枪。
丧尸嘶嚎着倒下，朱诺这才注意到了身后的危险，她呼出口气，退到吧台旁，瞟了眼江辞辞：“你准心不错。”
江辞辞目光凝定，专注于解决面前的敌人：“只是……碰巧罢了。”
GSH18对于江辞辞这样身形纤弱的少女来说，显得过于突兀庞大，而她甚至只用一只手托举枪身。
朱诺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处，那里的衣袖格外单薄，仔细看便能觉察不对劲，但一路上江辞辞有心隐藏，她便也未曾留意。
但……即使只用一只手，她的攻击准度全然不似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少女。
来不及细想，丧尸又扑袭而来，朱诺回了神，听到苏伟的惊叫：“这也太多了吧！根本杀不完！”
天知道哪来的这么多丧尸，数量惊人，速度也快。四人不说身经百战，但至少都有着对付丧尸的丰富经验，配合也默契无间，却还是难以招架这样密集层叠的敌人。
丧尸仿佛怎么都解决不尽，他们被逼得一退再退，不得不躲进最近的一间房间。
无数丧尸汹涌地扑了上来，江辞辞急急地要合上门，丧尸嘶嚎着朝她伸出腐肉般的手，血烂长臂卡入门缝，上下晃动抓挠，饥渴于门后的活人猎物。
四人齐齐挡压着门，竭力阻止丧尸的破门而入，可数量过多的怪物齐齐撞击，这脆弱门板根本承负不了多久。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江辞辞咬牙，回身朝朱诺他们疾道：“朱诺！你们从另一扇门出去！找找看酒吧的后门！应该有的！”
朱诺：“那你呢！”
江辞辞死死压着门板，汗水淌过颊侧：“我来转移这些家伙的注意力！你们快去！”
朱诺眉头紧皱，唇张了张，尚未来得及说什么，苏伟拉住了她的手：“她说的没错！这样干耗着不是办法！朱诺！我们快走！”
朱诺却根本没动，苏伟急了，眼看丧尸的撞门声愈演愈烈。
靳岩刚出声了：“江辞辞，你也走。”
“啊？”江辞辞仰头看他。
“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门被丧尸扒撞得狠，颤颤巍巍，靳岩刚负起了大部分的抵御，如果不是他气力与耐力惊人，这扇倒霉的门板早都不堪一击了。
“他说得没错。”朱诺道：“江辞辞，你和我们一起走，我们先回车子里，之后再想办法。”
她伸出手去拉江辞辞，江辞辞没动，丧尸的撞击声混杂着可怖的吼叫，犹然近在耳边。朱诺冷了眸子：“你还不明白吗？你在这里只是拖他的后腿。”
江辞辞被她拉得一歪，退离了门板。靳岩刚腾出视线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但她知道，他在让她听朱诺的话。
靳岩刚侧着身死死压着门，虽然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得极紧，像是收势到极点的弓。她垂了眸，视线从他高大的身形落在了他手中的武士.刀上，刀上沾着斑驳的血迹，早已辨不清属于多少头丧尸。
“这里交给我”可真是句帅气的台词，确实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那其他的话呢？
丧尸的嘶嚎越发剧烈，仿佛想凭借着鬼吼嗥叫冲破这扇门。江辞辞眼前唐突浮现了靳岩刚在树林里的那一幕——垂在身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她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说到底，靳岩刚又不是神仙啊！他受了伤也会痛，也会累到，这么多的丧尸，他就算再强再算无遗策，也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搞定的事！
他只是……只是……从来只会说这些看着很帅的台词。
朱诺的口气里已经染上了怒意：“你磨磨蹭蹭什么呢江辞辞！快走啊！”
江辞辞却甩开了她的手。
她冲到了靳岩刚身旁，横起手臂格挡在门板上，再一次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你们快走！我们等会就跟上——”
“轰——”
粉尘与碎片轰轰然扬起，材质坚硬的酒吧木门在瞬间残破塌烂，伴随着“嗬嗬”不断的悚人嚎叫，丧尸挥舞着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向着门内四人——再度袭来！
“妈的！”朱诺骂出了声。
靳岩刚在门被撞塌的瞬间拉过江辞辞，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攻击。他剑眉疾蹙，黑眸里有瞬时腾现的杀气，长刀嗖嗖，面前的丧尸在他雷霆般的攻击下接连倒下，可是无论倒下了多少头丧尸，敌人们的数量却仿佛未曾减少。
“妈的！全D区的丧尸都在这了吧！”朱诺再次爆粗：“好像约好了似的！今天要在这间酒吧开party吗！”
眼看着又是一轮恶战，四人的体力和精神都到了溃然的边缘。江辞辞咬牙，大脑绷如弦上的箭，在瞬间急速运转起来——不能这样硬战下去！要想想别的办法！这样下去大家坚持不了多久的！
别的办法……别的办法……
等、等等。
江辞辞眸光唰然一亮。
“嗬啊啊——”
一个女性丧尸朝她扑了过来，江辞辞还沉浸在脑中窜出的某个大胆的想法，冷不防被这个怪物扑倒在地。它的脸只剩下了半张，另外一半都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的痕迹。江辞辞又惊愕又恶心，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丧尸张大半张嘴，朝她猛地咬下——
“你他妈在发什么呆！”
朱诺嗖地拉过她的身子，一面反手一刀扎入这个女性丧尸仅剩的半个脑袋里。血浆四溅，江辞辞的脸上也不能幸免，但她却根本不在乎这个，她抓过了朱诺的肩膀，语气激动不已：“你刚刚说什么？”
朱诺瞠目结舌，看她的眼神像在看白痴：“我问你在发什么呆！这种情况下发呆，你想死吗江辞辞！”
“不是这句！”江辞辞居然咂了下嘴。朱诺好心提醒她却被这样回应，这下错愕和怒意都涌了上来。
不待她发火，江辞辞在下一秒就推开了她。
她哗地站起身：“酒吧！这里是酒吧！”
“朱诺！快去找找哪里有玻璃瓶……还有酒！酒精浓度高的酒！越高越好！越高越好！”江辞辞腾地转向一旁正和丧尸恶斗的苏伟：“苏伟！你拿了这间酒吧的酒了吧！快拿出来！”
“哈！？”苏伟居然还有闲心抽空应了她一句：“你胡说些什么，我哪有拿，酒就那么点，早都被我们喝光了——”
“你拿了一瓶！最后一瓶！我看到了！”江辞辞大喊道：“你这是藏私！快交出来！”
苏伟瞪她：“不可能的，那可是我打算用来——”
“啊啊！”
脚腕被突然抓住，江辞辞发出惊叫，她低头看去——刚刚那个被咬得只剩半张脸的女性丧尸居然未曾死绝，她抓着江辞辞的小腿，张开了血盆大口——
江辞辞急急给了她一枪，子弹入脑，半张脸丧尸瞳孔急缩，残破的脑袋惨然向旁边一歪，再没动静。
但是扒她小腿的手并没有松开，仍然死抓着她，江辞辞费劲地甩了好几下，才摆脱了这个顽强的丧尸。
“哐——”
随着丧尸的倒下，它的腰间忽地传来异响。
江辞辞一怔。
朱诺、苏伟，以及靳岩刚，三人都在与丧尸恶战着，周围亦都是凶神恶煞、稍不留意就会丢了性命的可怖敌人——这般严峻的情况下，她本不该有任何分心动作的。
鬼使神差地，江辞辞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翻过了这个女性丧尸的身体。
尸体正面朝上，这下可以清楚看见半张脸丧尸的脸现在连半张都没有了，血肉模糊交融，江辞辞忍着强烈的作呕感，向着它的腰部伸出了手。
那里有一个腰包，鼓鼓囊囊。
江辞辞取下腰包。
“咔——”拉链磨损严重，很难拉开，江辞辞费了好大的劲，一下把整个腰包扯了开来。
她睁大了圆瞳。
背包里有几个玻璃瓶、散落的弹匣、橡胶塞……以及，一本笔记本。
磨损严重的笔记本，上面写着“营地手册”四个字。
江辞辞急不可耐地翻开。
营地日记……6月7号……6月8号……营地资源清单……来复.枪10支……霰弹.枪10支……手.枪30支……过滤剂……罐头……营地自制燃烧.瓶……
江辞辞目露狂喜——燃烧.瓶！
她嗖地低下头，将腰包内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这个只剩半张脸的倒霉女性丧尸应该是这附近某个营地的领头，腰包里居然随身携带着起码可以制作三个简易燃烧.瓶的基本原料！
除了——酒精！
“苏伟！快把那瓶酒交出来！”
“不、不可能的！你别想了！这个度数的伏特加可不多见，我才不会——”
“阿靳！”江辞辞大喊道：“我想到对付这些丧尸的办法了，就差这瓶酒了！”
靳岩刚一刀斩下面前的丧尸，抽闲看了她一眼：“是么。”
话音初落，就在下一秒，他唰地刀锋回转，长刀裹挟着猛烈劲风，气势汹汹向苏伟袭来！
苏伟瞠目结舌。
他的声音都抖了起来：“你、你这是——”
靳岩刚一手以刀相挟，另一只手还稳稳拿着枪应对着周围扑上来的丧尸，他眉峰微挑，显出了几分威逼的意味：“听她的话，交出来。”
“你、你们这可欺人太甚了啊……”
“苏伟，你就别废话了，给他就是。”
“朱诺！你怎么也——”
太磨蹭了！江辞辞冲了上来，趁其不备一把抢过他藏在身后的伏特加。
“喂！江辞辞——”
“朱诺，我现在要照着这本手册上面写的步骤来制作，这段时间里你替我掩护一下！”
朱诺长眉一挑：“你这是命令我？”
“不，”江辞辞道：“我是相信你！”
“……呵。”
朱诺勾起红唇，笑得张狂：“那你还真是——”
她一手勾过面前丧尸的肩膀，按住这怪物胡乱张舞的头，短刀在空气中一转，唰地给了它脑颅致命一刺。
丧尸喷着血倒下，又一只丧尸扑了上来，朱诺的笑意却分毫不减：“还真是乱来啊。”
丧尸们嘶嚎着、推挤着、奔涌着，血肉丑恶的怪物们乌泱泱阵阵蜂拥而上，一波又一波，三人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头丧尸，溅撒到脸上的血液都要模糊了视线，苏伟体力几近透支，朱诺也没好多少，他们在苦战的间隙大口喘气，人早已是强弓末弩，吊着最后一口气在战斗。
只有靳岩刚还在最前头，他的脸上、肩上、黑衣上……全都是血。朱诺盯着他手起刀落的身影，喃喃了声：“怪物啊……”
一瞬间分辨不出，谁才是那个非人类的怪物。
“橡胶塞……橡胶塞……布块……布在哪？酒……酒……哇……90度……”
江辞辞擦了擦脸上流下的汗，手指在细微地抖，唇也在抖，唯有大脑，此刻无比清晰冷静——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朱诺！小心！”
“唰——”
“——！”
“朱诺！”
朱诺捂着自己的右臂，微微咬牙：“我没事！”
苏伟慌了神：“你的手受伤了！”
朱诺的小刀被丧尸撞得划到了自己的臂膀，鲜血涌出，血液的气息激得面前成群的丧尸更加狂乱，它们张大血口，獠牙如刃，齐齐朝众人扑来——
“好了！好了！”
江辞辞噌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由于太过激动，差点没歪倒在地。四人被狂暴的丧尸群逼得一退再退，酒吧各处都是混乱一片。江辞辞抱着手中的燃烧.瓶冲了上前，急匆匆拦在了大家身前。
“我不太清楚这个的具体威力，等会我扔的时候你们都退后，小心一点——”
朱诺一把夺过她的瓶子：“少废话！再说命都要没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中就已经做出了动作——“咻”地一声，她使劲了全力，朝着面前耸动的丧尸群，掷出了手里的燃烧.瓶！
“轰——”
燃烧.瓶破裂的响音被瞬时腾升的巨大火焰淹没，火光冲天，烈焰狂袭，成群的丧尸们在这焰火中嘶嚎吼叫，声声尖刺诡谲，它们浑身上下仅剩的腐肉残体在这盛大的火焰中沸腾，它们互相碰撞挤推，火势便随着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旺。
这滔天的炎火眼看要波及众人，靳岩刚拉住了江辞辞，语声低低：“快走！”
江辞辞点了点头。四人哪里还有迟疑，以最快的速度向酒吧后门奔去。
丧尸在身后的熊熊火焰里燃烧，困兽般几近哀鸣的嘶声不绝如缕，如同有了实形，追索众人。
四人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酒吧，火焰和尖叫都留在了身后。
“轰——”
靳岩刚一脚踹开酒吧后门，在四人耗尽全部力气，飞也似地奔出门之时——
江辞辞回头望去。
冲天的火光像是巨兽张开的大口，这间零落的、久经磨难的路边酒吧，最终被吞没于中。
※※※※※※※※※※※※※※※※※※※※
简易自制，毫无科学……请勿模仿
安全防火牢记心中！！

游戏厅
在D区边境的小酒吧外，有历经险境、死里逃生的江辞辞四人——同一时刻，千里外的E区N市，也有和他们一样，刚刚经历过一场殊死恶斗的人。
E区，N市东部，某游戏厅。
谢姜善拧开瓶盖，仰头灌水。然而他喝了一口不到，水瓶就已见底，他长眉微蹙，猛地摇了摇手中的瓶子，一滴都没有。
他“哈”一声笑了出来：“喂喂，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病号的？”
乔夏抽了力气瞥他一眼：“我们只剩下两瓶水了。一瓶就在你手里。”
她语气很淡，这回倒不是因为面对谢姜善的缘故，纯粹只是确确实实没了力气，又严重脱水，此刻连挪动一根小指头都费力。
其他人也没有好多少。几人散落于游戏厅中央的各处，江紫沐和乔夏坐在射击游戏的沙发座椅上，孙周平找了个投篮机前的凳子——而谢姜善已经很没形象地瘫坐在了地上，他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变了形，又烦躁地把它扔了出去，皱巴巴的塑料瓶滚到了角落，发出零碎的响声。
游戏厅里的电力供应早就出了问题，灯时好时坏，五颜六色的迷幻灯光隐现，众人在闪闪烁烁的光影间，一时无话。
“我们的净水剂也被拿走了。吃的用的都放在车子里，确实不太明智。”江紫沐整理着背包，包里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她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
“那伙人……究竟是什么人？”孙周平拿起了投篮机里的一个篮球，球面早已破破烂烂，还沾染着斑驳的血迹。他把玩着手中残破的篮球，语声愤然：“为什么偏偏是我们遇上——”
“没什么偏偏。”江紫沐截断他的话：“他们是有目的来的。”
“从我们进入N市……不，或许从我们进入E区，就盯上我们了吧。”乔夏道。
“他们只是想抢走我们的物资？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真该死，我们的车……”
“往好处想，他们至少没硬抢走我们的武器。”江紫沐道，她挑了挑眉，淡淡的视线扫过众人：“万幸之首，我们六个人，至少都还活着。”
“六个……”谢姜善终于开口，他呵笑一声，语气难以捉摸：“嗯，没错，六个。这还得谢谢我们的萧医生。”
他薄凉的话音落下，空气便一时凝结。
“或许你们都没有注意到。”谢姜善掠了掠自己一头乱糟糟的白金长发，原本光泽秀丽的头发上沾满了各种脏污和血迹，都是这一天下来恶斗的战果：“那帮挨千刀的家伙手上都挂着这个玩意，喏，应该是个名牌。”
他从衬衣的口袋了掏出了一串银灰色的手环样的东西，其间挂着一个长方形的吊坠，谢姜善眯着眼睛读出上面的名字：“E076号，李……李什么鬼，算了，反正已经是个死人。”
江紫沐挑眉：“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个了？”
“你猜猜看？”谢姜善笑：“哥我打游戏从来都是全收集全成就玩家，不放过一草一木那种……”
他语气狂妄，众人早都习惯了他这副欠揍的态度，连江紫沐都懒得向他投去一个眼神。谢姜善靠倒向墙壁，自顾自继续道：“这帮家伙大概是一个组织的，活动在E区N市，拦路打劫打得却很有预谋，或许——这附近就有他们的据点。”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波澜，姿态也闲闲散散，江紫沐闻言，却慢慢蹙起眉头：“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有可能再次袭击我们？”
她一语落下，众人皆是一顿，谢姜善却只是耸耸肩：“谁知道呢。”
“这里不能久待。”乔夏直起了身。
“可是我们的车都被抢了！”孙周平道：“这个城市这么乱，现在又能去哪里？”
自D区边境连夜驾车来到了E区的N市，他们一路上不可谓不凶险。这两个区都属于丧尸高度密集区，活人稀少，怪物却横行，他们一路上奔逃不断，躲过了丧尸的追击，却在来到N市的当天——被突窜而出的一群人夺去了车子和食物！
乔夏咬了咬牙，实在是无法甘心——这伙偷袭他们的幸存者们都穿着相似的黑衣，武器也充备凶悍，看起来确实像个有预谋有组织的团体。
死里逃生出了D区，这个临近的E区N市，却似乎比他们想象得要更加凶险。
她微侧过头，看向谢姜善——众人再度陷入沉默，空气中流转着不安和担忧，唯独谢姜善，他还是姿态懒懒，尽管同众人一样一身狼狈，他身上那股轻狂气，永无法消磨。
他望向大厅角落里的位置，口气不定的“哦？”一声。
“没车了该怎么办这个问题，我们应该好好问问始作俑者啊。”
角落里的人顿了一顿。
空气凝结。游戏厅的灯光仍时明时灭。
“萧翊然，你还打算在那待到什么时候？”
谢姜善凉凉地出声：“你以为你屁都不吱一声，我们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这话语像是一瞬点燃了众人内心的情绪，大家都不禁将目光转向了那处角落。
在这样强烈的注视下，角落里的人终于抬起了头。
是个年轻的男人。
他的额头受了伤，绑着绷带，绷带下一双眼睛沉郁无神，带着丝丝冰冷。
狼狈带伤的面庞还依稀可辩是个俊美过人的男人，大概二十八九岁的光景。
他靠在游戏厅的角落里，从开始就一直没出过声。
空气中充斥着某种混杂强烈腐臭的血味。
名为“萧翊然”的年轻男人终于启口，他的声音十分低哑：“……我很抱歉。”
“抱歉有用？”谢姜善笑得张狂：“抱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萧翊然，”江紫沐亦道：“也许不管我们说几句都没用，但我还是要警告你，你最好把她放开。”
“不……”
萧翊然摇了摇头。
他垂下了头，手臂的力道收紧，重复道：“不……”
乔夏闭了闭眼，转回了自己的视线。
不想再看。
萧翊然的语气浸染着某种冷静的疯狂：“不……不可能的……”
他愈发大力地搂紧了怀中的人：“我不会让你们动许函一根手指头的。”
被他称作“许函”的——是一个同他年纪相仿的女人。她长发披散，双眼紧闭着，似乎陷入了沉睡。
某种很安宁的沉睡之中。
如果可以忽略掉——
她的身上，从肩横跨至肋骨处的伤口已经腐烂到了极致，紫黑色的血透过衣服和绷带，散发出浓郁不堪的腥臭，她浑身上下都呈现一股非人的青灰色，唇是紫的，脸是铁锈般的灰白，手腕脚腕处则绑着粗绳，披散的长发更让她显出恐怖电影中索命女鬼一般的气质——简直是万圣节装扮的高级品。
但这并不是万圣节的装扮。这是活生生的、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类。
*
明月当空。
七月的郊区，一进入夜晚，冷空气便有备而来地侵袭四周。
“我的伏特加啊……”
苏伟叹息。
“我的伏特加啊……”
再次叹息。
江辞辞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行了行了，等我们到了C区，我想办法给你弄来一瓶……”
苏伟瞪她：“你以为这个纯度的伏特加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弄来的么？”
他连嘲笑江辞辞的心情都没了，一肚子都是悔恨：“我的伏特加啊……”
江辞辞满脸黑线。
明明多亏了伏特加壮烈成仁，他们才能逃出生天，苏伟却在一路上抱怨她臭小鬼不识货，暴殄天物……
这么烈的酒，究竟有什么好喝的？
江辞辞耸耸肩。
黑色的SUV停在了路边，众人在附近找了一处安全的丛林，燃起一堆篝火，此刻围着火堆，权作劫后余生的歇息。
目的地已不远了，再过一百多公里，就是C区的边境城市。
酒吧一场恶战，他们损耗了大量的弹药，靳岩刚坐在一旁，清点着他们所剩的装备。
苏伟还在怨天哀地地叹息他的伏特加，江辞辞已经不想搭理他了，索性垂下了头，看着自己的GSH-18，陷入发呆。
“江辞辞。”
是朱诺的声音，江辞辞恍然抬头。
朱诺抬头望天，没有看她：“之前的事……抱歉了。”
“诶？”
今夜的月色十分浓郁，天幕一轮圆月高悬，明晃晃的：“之前在酒吧里逼问过你的手——我道歉。”
江辞辞：“这……没什么值得道歉。”
语声平淡，手中却下意识地掩了掩运动服的袖子。
靳岩刚在一旁整备武器，动作有极不显眼的一顿。
“我不该逼问你。大家都有不想说的事情。谁都一样。”朱诺笑了一下：“而且，我还应该谢谢你。”
她朝江辞辞展露微笑，笑容里没了初见时的跋扈意味，是一个相当平淡，却又充满诚挚的笑意：“你救了我们，谢谢你。”
江辞辞挥了挥手：“不不不，我什么都没做，如果不是你们抵御了那么多丧尸，我早就——”
“行了行了，”苏伟骂骂咧咧地开口：“得了便宜还卖乖，谢你就收下，哪那么多废话……”
他长叹一口气：“倒是我的伏特加啊……”
朱诺给了他一拳：“你倒是哪那么多废话！像个男人吗？”
“朱诺……”苏伟登时委屈。
“唰——”
在他们交谈的间隙，有什么东西被投掷了过来。
朱诺一怔。
她险险接过那样东西，看清是什么之后，诧异地抬头。
靳岩刚眉目淡淡，语声里也无甚波澜：“漏网之鱼。”
江辞辞好奇地凑了上来，旋即瞪圆了眼：“这是……”
苏伟狂喜道：“清酒！日式清酒！”
“这是……最后一瓶了吧。”朱诺举起酒瓶，看向靳岩刚，靳岩刚没说什么话，她盯着他月色里沉郁疏朗的眉目，眸子染上笑意：“嗯，真是惊喜。”
今夜的月色，几小时前的厮杀，丧尸，逃亡，前路，此刻的心情——都化在杯中流淌的日式清酒之中。
“这个……真是……意外的好喝。”
细淡酒液入喉，连江辞辞都觉得唇齿曼妙，清酒的度数很低，足够舒缓这一整天紧绷的心情。
朱诺哼了声：“那当然。”
酒精再度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江辞辞一面小口喝着酒，一面犹豫再三，终是开口：“朱诺，我有想问你的问题。”
“嗯？”
“你说的……那个女孩。就是那个你们在路上遇到的，说自己免疫了病毒的女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么。”朱诺淡淡道：“她并没有被免疫，上帝没有眷顾她，只要被感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但是……她花了五天……”江辞辞盯着自己藏在衣袖中的手，说道：“我有一个猜测，仅仅只是猜测。”
朱诺抬眸看她，苏伟也停住了喝酒的动作。
“会不会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小孩？”江辞辞慢慢道：“她怀着小孩，丧尸病毒入侵体内之后，突破了母体的保护，感染到了胎儿身上，所以，她或许——”
“或许什么？”
“或许！她原本可以……可以……”江辞辞垂眸，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哈？”苏伟皱起了眉头。
一瞬的沉默。
“但是，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的吗？不，这一切都很奇怪，病毒也好，丧尸也好，以及现在的联合区、隔离区也好……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打住。”朱诺盯着江辞辞，语气有了警告的意味：“如果你是想靠猜测得出什么结果的话，我劝你不要这样，这对你活下是不会有帮助的。”
她言之凿凿，江辞辞默了默，不知如何启口。
反倒是苏伟，他紧盯着朱诺，忽而出了声：“朱诺……关于那件事……我也有不理解的地方。”
“怎么？”
“你……”苏伟斟酌着道：“事先声明！我绝对没有说你的不是的意思！我知道你的原则……但……我不理解……我们一路上遇到了那么多幸存者，你为什么偏偏——会对那个女孩出手相救？明明她太可疑了，如果不是带她上路，我们也不用……”
朱诺瞥了他一眼：“在你心中，我到底是多冷酷无情的女人？”
“不不不不不不不——”苏伟一连数个否定，江辞辞都要担心他会不会咬到舌头：“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朱诺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她淡淡道，仰起头喝酒，杯子里的清酒已经是最后一口了：“那个女孩，她说自己怀了孕，却被恋人抛弃了，她想过去死，但是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想为了他活下来。喏，好巧不巧，我也有这样的经历。”

往事
“啊？”
“诶？”
“……”
第一声惊叹是苏伟的，第二声是江辞辞，依旧沉默无言的则是靳岩刚。
朱诺看着他们的反应，大笑出声：“呵，瞧你们那样，谁十七八岁时没干过点傻事？”
“朱、朱诺……”这似乎并不是傻事层面的问题。苏伟神情呆滞，朱诺瞧不惯他的傻样，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掺了点到自己的杯子里，继续喝。
“我当时高三，成绩很差，而他，是个优等得不能再优等的好学生。”朱诺喝着抢来的酒，眸光滟滟：“他长得很好看，但是人很冷淡，唔，就是那种‘周围人都和我没什么关系老子只想好好学习’的冷淡。唔，我那时候觉得他真是酷毙了。我想看到，他这样的人……会不会露出什么别的表情。”
江辞辞神情恍惚，感应到了朱诺投来的红外线扫射般的目光，连忙点点头，示意自己有在听。
“我倒追的他，追了大半年才成的。这个中发生了多少事我就不细说了，总之就是大家都喜欢看的恋爱喜剧咯……大冰山融化，好学生和坏学生谈情说爱，我们在一起咯。”
她满目娇笑。
江辞辞能感受到从她那传来的某种甜蜜往事的气息，苏伟却抿着唇，没太高兴的样子。
朱诺哪里管他，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后来，我怀孕了。”
江辞辞一愣。
苏伟握着酒杯的手顿在空气中。
“我怀孕了，我告诉他了。”朱诺道：“我们约好了，在高考前的第二周，一起私奔。”
*
“街头霸王……4！”谢姜善拍了拍这台大机子，扬唇一笑：“居然还有这么老的版本，真怀念呢。”
街机的显示屏上映出两个动作夸张的肌肉男，中间“Street Fighter”字样的英文标题十分显眼。谢姜善按了按摇杆，没有任何反应。
当然不会有反应。
这个原本应该喧闹到烦人，充斥着学生们、成年人们嬉笑怒骂的地方，此刻像是一个时间静止的异世界。
拳皇97、太鼓达人、合金弹头……
谢姜善信步走过这些游戏的机子前，摸摸按按，自言自语，或在抱怨版本真老，或在对摇杆的灵活度表示不满，有时候还能流畅地念叨出几个必杀技……
乔夏淡瞥他一眼：“你很喜欢游戏呢。”
谢姜善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这里有好多零食……”孙周平的声音传来，随后又低了下去：“嗯，已经过期一个月了。”
江紫沐拎起一大袋沉甸甸的游戏币，目光落到了谢姜善身上：“免费的，你要玩吗？”
谢姜善：“得了，我可是道德感很强的。”
四人在这间游戏厅里分头搜刮了一阵，有用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虽说有着许多零食，但基本都过期了，自动贩卖机也被什么人暴力摔坏，根本没法使用。
萧翊然还坐在之前的角落里，许函依偎着他。
如果不是怀中人的模样太过恐怖，这幕互相依偎的画面，几乎可以说是令人感动的。
——他到这一步都没有放弃心爱的女孩，不是么？
乔夏看着萧翊然拿出了水杯，在给许函喂着极为珍稀的水资源。
水从她的唇边滑落，一滴未进。
萧翊然叹了口气。
乔夏慢慢收回目光。
在营地时，萧翊然和许函就是众人皆知的一对情侣。萧翊然才三十出头，是一名实习医生，年轻有为，为人虽然冷淡，但逢人受伤必会倾力救治；许函则是一名教师，长发及腰，是个温柔甜美的女孩。
两人之间感情一直很好，几乎形影不离。
几乎形影不离——到现在也是。
可大家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形影不离”。
在D区小超市遇险的那一天——许函被那个具有人类智慧的大型丧尸攻击了。
她感染了丧尸病毒。
萧翊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大家想要开枪送她上路，他竭力反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许函就这样去死。
而许函感染病毒之后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她在感染初期的二十四小时内还是正常人类的状态，可一天之后，她的外表就开始高度尸变，人也陷入昏迷，萧翊然检查过她的身子，她的大脑处于休克状态，无法判断是否完全脑死，但病毒已经蔓延了她全身，所以她表现出了丧尸化的一切体征。
但是——萧翊然仍不愿相信。
他坚持不等她清醒过来，就无法判断她是丧尸还是人类。
没人劝得动他，他拒绝听一切理由，唯一能用武力强行制服他的谢姜善——谢姜善胸口的那道伤，就是萧翊然救好的。
他们来到了n市，随后便遇到了那伙黑衣人的偷袭，他们以许函作要挟，要萧翊然把车和物资统统都给他们。
萧翊然这个混蛋……同意了。
他们带着许函这样一个定时炸.弹上路，已是万般不情愿。这一回更是因为她，赔进了车子和物资——不用说谢姜善了，她乔夏也很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
为了一个已经感染丧尸病毒的人，他们牺牲到了这个地步，究竟凭什么——
乔夏一怔。
凭什么。
“唔哇，这眼神简直可以吃人。在想谁，我么？”
那张欠揍的脸凑了过来，乔夏的思绪被打断。
她瞥了他一眼，眉目冷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谢姜善长眉一挑：“除了我，你想谁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行，我酸了。”
乔夏推开他：“你别犯病了。”
谢姜善被她推得身子一歪，乔夏越过他径直走开，但下一秒，身后的马尾辫却被轻轻一拽。
“谢姜善，你别给我又犯病……”
乔夏不悦地回头。
随即一怔。
她的面前是一只……狐狸？
还是猫？狗？兔子？
一只毛茸茸的公仔娃娃，褐色的身子，长长的耳朵，椭圆的大眼睛，脸上的表情有一点生气。
她看着这个娃娃，皱起了眉头：“你这是……”
“唔，更像了。”
乔夏冷了眸子：“如果你是想耍我——”
谢姜善大笑：“我刚刚抓到的娃娃，送给你了。”
“不是没电了吗，你怎么用的抓娃娃机？”
“好吧，是我拿墙上的消防斧砸破玻璃的。”
“你不是道德感很强吗？”
“……”
乔夏把娃娃塞回了他：“我不要。”
“喂喂，开玩笑。”谢姜善挑眉：“生气表情的伊布可不多见，我可是特地挑出来给你的。”
“我不需要。你有这个心思，不能再去找找食物和水？”
“ok，ok，食物和水……”他挥了挥手里的伊布：“你真不要？”
“不要。”
“真不要？”
“不要。”
“真的不要？”
“……不要！”
谢姜善用两只手拽着伊布的长耳朵往下弯，生气的表情霎时变成委屈的表情：“真的不要嘛？”
他的脸藏在玩偶身后，声音也装出泫然欲泣的口吻。
饶是乔夏，冷然的表情也快要破格。
“……不要。”
她撇过了脸，低低嘟囔了句“神经病”。
谢姜善在身后喃喃：“为什么会不要？明明生气的伊布也这么可爱啊……”
*
“虽然没有找到吃的，但是你们猜怎么着……”孙周平笑着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两罐啤酒！”
谢姜善向他摆了个干得好的手势，随即伸出了手：“好了，快给我。”
啤酒被江紫沐截获。
“未成年不准喝酒。”她表情淡淡。
谢姜善匪夷所思地盯着她。
“对不起，大小姐，我成年了。”
江紫沐看了眼孙周平：“但他没有。”
“那都给我。”
“你喝醉了，来丧尸了怎么办？”
“我酒量很好。”
“酒量差的人都说自己酒量好。”
“我是酒量好才说自己酒量好的人。”
“……我看你只是嘴皮子好。”
谢姜善气笑：“你不给我，我要硬抢了。”
江紫沐淡淡瞥了他一眼：“哦？”
“行了行了。”孙周平失笑：“大家这一路上打打杀杀都累了，只是两罐酒而已，分着喝喝也没什么吧？”
江紫沐朝他投去目光，带着漫不经心的轻嘲：“你还真习惯当老好人。”
“也给我……一杯。”
角落里传来声音。
萧翊然微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开口。
*
“再给我一杯！”
苏伟神情不安：“朱诺，你不能再喝了……你、你醉了！”
朱诺眸子发光：“放屁！我哪有醉！”
“苏伟说的没错，你还是别再喝了——哇啊！”
朱诺一把夺过江辞辞手里的酒，一饮而下。
江辞辞呆呆地看了眼空空的手，又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朱诺。
靳岩刚则在一旁沉默地喝着酒。
他的脸上自然没什么表情，漆黑双瞳淡淡地梭巡着众人。
月凉如水。
朱诺大笑，有了酒，便继续说了起来：“我们约好了一起私奔，去北方的一座小城，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知道我们，我要把肚子里的小孩生下来，而他会打工挣钱，养我。”
“我们约好了，他瞒过他的父母，而我爸妈本来也就不管我，我们约好了，那天晚上，在车站见面。”
“他没有来。”
朱诺舔了舔唇，媚眼如丝。
“那个没种的王八蛋，没有来。”
*
苦涩冰凉的啤酒入喉，乔夏感觉到整个人都松懒下来。
一路奔逃的心绪，有了些微凝定。
“我们刚刚在卫生间发现了这个。”
孙周平拿出了一张纸，看上去像是什么街头传单。
传单上是某舞蹈室宣传，花花绿绿的版面设计，“想变美就快来”一行大字显眼十分。
谢姜善喝到了酒，心情很好，吐槽也是亲民模式的：“怎么，你不打篮球，改跳舞了？”
孙周平挠了挠后脑勺：“不是，你看看角落……”
“N市xxx区xxx街道xxx大楼……”谢姜善微眯起眼：“……曙光避难中心？”
“——N市曙光避难中心，诚邀所有幸存者到来。我们拥有食物与武器，不论是黑夜还是白天，不论是北方还是南方，不论相遇还是辞别——夏日马上要到来，希望你能与我们汇合，让我们一起抵御丧尸，活下去！”
“是陷阱。”谢姜善反手扣住传单，眉都不挑一下。
“你怎么确定？”江紫沐反问道：“如果是真的呢？”
“这传销似的口气，有脑子的人都觉得不正常吧？”谢姜善长眉高挑：“‘我们有食物和武器，希望你能与我们汇合’，呵，自家装备这么充足了，还会让外人加入进来，白白瓜分？”
“不……这不好说。”乔夏忽而开口。
她向孙周平要过了传单，反复盯着那几行字看，甚至还出声轻念了一遍，谢姜善微微蹙起眉，不错眼地盯着她。
“这段文字有点奇怪。”
“不，”谢姜善说：“是非常奇怪。”
乔夏抬眸看他：“你再读一遍。”
“嗯？”
乔夏：“语气太奇怪了，用词也是，没有人会这样说话。”
“你的意思是……”江紫沐道：“这句话藏了什么别的信息？”
乔夏点点头。
谢姜善默了一瞬。
他喝了口酒，不经意似地开口：
“难道说——”
他放下了酒杯。
“会不会是你的好伙伴——江辞辞他们？”
乔夏拿着传单的动作一顿。
“黑夜……南方……辞别……夏日……”他慢慢道：“黑夜就是黑，辞别是江辞辞，夏日说的是你，南……南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唔，说话像女孩子的家伙——”
“是南轩。”乔夏接过他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他们现在……很有可能待在一起，就在这个曙光避难中心里。”
众人默然。
乔夏：“我们要去这个地方找他们。”
“行。”
“不。”
江紫沐望向谢姜善：“我们的车子没了，贸然上路风险太大。”
谢姜善不屑：“那您是打算让我们在这个破游戏厅住它个一年半载？”
乔夏眉目冷定：“我必须要去找他们。”
孙周平日常和事：“我们可以在这里歇个两三天，看看周边情况再出发——”
“不，不。”
角落突然传来了声音。
萧翊然一直低着头闷闷喝酒，此刻忽地启口，声线冰冷低哑，带着沉沉的郁色。
“我们要尽快……不……马上……”他说：“我们现在就要动身去那个避难中心，那里肯定会有正规的医疗设备，许函她……许函她……或许可以被救治。”
空气凝结。
谢姜善“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萧翊然，你的脑子终于完全不好使了么？”他看了眼许函，笑意冰冷讽刺：“你带着她，别说什么救治，不直截了当给她一枪都算好，人家根本不可能让你进去！”
“……我会对他们解释的。”
“你能解释什么？你想解释什么？”他嗤笑：“你可以为了你的女朋友赌命，别人没有这个义务！”
萧翊然默了默。
“我很……抱歉。”
“谢姜善说的没错。”江紫沐开口了：“没有人有义务为了一个感染上病毒的人赌上自己的性命。萧翊然，哪怕是你自己。”
乔夏静静地喝了口酒。
“你迟早要做出选择。杀了她，或者被她咬死，变成丧尸。你所期待的奇迹，概率低到你自己都不信，不是么？”
“不……”
“我……”萧翊然再度垂下了头：“我不能失去许函……”
在数天接二连三的打击下来，他看上去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颧骨微凸，脸色苍白，显出萧索颓败的沉沉丧气，哪里还有之前在营地时，意气风发的清俊模样？
乔夏看了眼他怀中毫无清醒迹象的女人，沉了眸子：“但是——”
“不，你们根本不懂。”萧翊然截断她：“你们根本不懂许函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不能失去她，我绝对不能……再次……”
“再？”谢姜善敏锐地捕捉了这个词。
萧翊然握着酒瓶的手在不可察觉地轻颤。
游戏厅的灯闪闪晃晃，在“咔”一声响之后终于全数熄灭。谢姜善拿出背包里仅有的战术手电，手电光亮很足，大家沉默地聚在这片灯光之下。
夜晚寂静异常。
游戏厅沉睡于这片丧尸混杂、寸步难行的都市深处。
萧翊然喝了一口啤酒，许久，慢慢地开口：“我曾经……辜负过一个女人。我们互相约定过一件事，但是我没能做到。我辜负了她。
“我不能……再犯这样的错。”
※※※※※※※※※※※※※※※※※※※※
希望靳同学好好向谢同学学习一下撩妹的基本原则！！
阿靳，你是真的不懂啊.jpg

懦夫
“我在车站等了他十个小时，从白天等到晚上，腿都等麻了。后来你们猜怎么着？他妈来了。哦，我没在骂人，就是他妈来了。他妈妈打了我一巴掌，让我不要再纠缠她儿子了。
“她说他儿子将来要考大学，他的志愿是医科大，他想成为医生，这是他从小的梦想，不可能因为我这个女人而放弃。”
朱诺顿了一下，喝了口酒。
“她说，我这个不学无术、满脑子只想着男人的下作女人，配不上他的宝贝儿子。”
江辞辞垂下眼：“太过分了……”
朱诺笑得越发明艳：“对，太过分了。所以我打了回去，那一巴掌。”
*
“她打了我妈一巴掌。她大概很生气，她是那种生气就一定会表现出来的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和许函，不太一样。”
“我知道她在气什么，她肯定无法接受我和她就这样结束了，是我，是我对不起她。
“但是……那时候的我，那时候的我们，都太傻了。就算离开了家，离开了生活的城市，又能去哪里？又能怎么生活下去？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我们根本没法靠自己过活。”
萧翊然叹了口气：“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这一点也和许函不一样。”
谢姜善嘀咕了句“什么电视连续剧一样的剧情”。
乔夏看着萧翊然，问道：“后来呢？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我们家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打掉孩子。”萧翊然默默地继续述说：“她一开始大发雷霆，把钱都撕碎了。她想和我见面，我爸妈都不同意，他们担心我如果见了她，会影响到高考……他们也是为了我好。我没有见她。”
“我没有见她，她爸妈强行把她带去了医院，流掉了孩子。我到最后……都没有再见过她。”
*
“我没有再见过他。”朱诺道：“连最后一面都没有。”
她狠狠吐出一口恶气：“归根结底，她儿子将来当医生也好，去工地搬砖也好，和我在一起也好，分手也好——这跟他没有履行我们的约定有个屁关系？
“他想当医生，他想考大学，他可以清清楚楚告诉我，他不喜欢我，他想和我结束，可以当面和我说——
“男人都是渣滓，他不过是渣滓中的渣滓，懦夫中的懦夫。”
苏伟一惊：“朱诺，我可不是——”
“你闭嘴！”
朱诺正在气头上，哪里会理睬他。
“虽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些破事想起来还真是操蛋……”她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再度转向江辞辞：“江辞辞，前人之鉴，后人之师，你也得给我注意一点。”
“诶？”江辞辞瞪大了眼。
“男人都不靠谱，现在这世道尤甚，你要想活下去，还得靠自己。”
江辞辞愣了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朱诺的目光兜向一旁的靳岩刚，他依旧沉默着，没有参与这一场酒后清谈。他的眉眼冷硬如铁，月光坠在他漆黑的眼里，泛着丝丝疏离的冷色。
和记忆中的某张面容，有着些许难以描摹的重叠。
“虽然……你的情况，或许和我不太一样。”
*
“这就是你死都不愿意丢下女朋友的理由？”谢姜善道：“ok，ok，真感人。”
他的语气里完全没有感人的意思。
“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我给你概括一下。”谢姜善掰着手指一本正经道：“你年少轻狂的时候辜负了前女友，干了一票对不起她的事儿。现在痛改前非了，想要好好对待许函，来弥补这一切，哪怕她被感染了，也不想丢下她。”
他笑得薄凉：“你自己都不觉得奇怪么？”
乔夏亦皱了皱眉。
萧翊然却不知该回答些什么，只是沉默。
“老实说，我是完全不想掺和到别人的感情故事中去，你爱谁谁，辜负谁对得起谁都是你自己的破事，但，”谢姜善唇角在笑，眸子里却完全没有笑意：“你把我们的性命都栓在一根绳子上。那个神棍老头死了，我们的车子和吃的也没了——就因为你的女人，我们现在随时处于尸变的危险之中。”
“萧翊然，你得清楚，除我之外，我们这之中没人欠你。”
“我很抱歉……”萧翊然深深垂下头：“我真的很抱歉……”
谢姜善撇开了眼，压根不想理他。
乔夏的表情也没有很好，眉目中有丝丝藏不住的厌恶。
江紫沐则像一个身外人一样，静静倾听、注视着一切，却不予表态。
孙周平耐不住这样尴尬的气氛，挠了挠头，寻思着转移话题：“啊……那边的门看起来没关好，如果进丧尸就糟了，我去看看。”
他说着便走去门口。剩下的几人依旧无话。
尴尬的气氛流转于众人之间，乔夏叹了口气，站起了身。
“我来帮你吧，那里应该拿东西挡住，不然晚上睡觉的话太危险了——”
她唰地瞳孔一缩。
“喂！孙周平！”
她大喊道：“小心！！”
*
“她……睡着了么？”
“嗯，睡了睡了。”
江辞辞给朱诺盖了件衣服。朱诺喝了太多的酒，虽然度数不高，却还是脸蛋酡红，睡得很香。
苏伟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皱一下眉，他便慌张起来，寻思是不是冷了，问江辞辞还有没有衣服。
她转个身子把外套噌掉了，他便急匆匆上前，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在担忧些啥。
江辞辞看不下去了，指着他大喊：“苏伟！你也快去睡吧！”
“嘘！”苏伟瞪她：“别吵到朱诺了！”
江辞辞悻悻住口。
“话说，你们原来不是一直就认识的啊……”
苏伟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朱诺以前的事，刚才听得比江辞辞还震惊。
苏伟“嗯”了一声：“我和她是在丧尸病毒出现后相遇的。在一个咖啡厅，那个时候她救了我。”
江辞辞盯着他，露出点不怀好意的笑容：“你很喜欢朱诺？”
“……”苏伟沉默了。
他一把推开江辞辞：“小孩子懂个屁！”
江辞辞无奈。
苏伟气哼哼地绕开她走向车子，似乎是想多拿点衣服给朱诺。
江辞辞也不禁抱了抱双臂，林间夜晚的温度确实很低，她也觉得有点冷了。
呼，也有点困了。
打了个哈欠，眼皮搭了下来，瞌睡虫开始挡不住了。
“哗啦——”
肩膀忽地一暖。
江辞辞诧异侧头。
肩上多了一件黑色的夹克外套。
是靳岩刚。
他为她披上了衣服，旋即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没有说什么。
江辞辞用左手揽了揽外套：“谢谢。”
头顶上夜幕深深，繁星碎亮。
“我们……真的要和他们一起去C区吗？”江辞辞启口：“谢姜善他们既然在d区待过，没可能那么快到达远在北方的F区，他们现在，有可能……”
有可能在哪里呢？
她也没法确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吧？”她露出无奈的笑容：“至少c区的感染率很低，还有基地，或许他们现在待在那，吃好喝好，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躲丧尸。”
“嗯。”靳岩刚低低应道。
“我们天一亮就出发吧。这附近可能还游荡着许多丧尸，不能逗留太久。”
“嗯。”
这个人只会说“嗯”这个字吗？
大概是吧。
江辞辞失笑。
“男人都不靠谱，现在这世道尤甚，你要想活下去，还得靠自己。”
朱诺说的话并没有错。
但是她……她有值得信任的人。
她有——可以不问理由便互相交付性命的人。
她相信他。
夜色俞深，困意层层席卷，江辞辞的眼皮开了又合，开了又合，最终没能抵御一天的疲惫，沉沉阖上了眼。
她的脑袋也随之一耷一耷向下歪去，都要磕到地上了，靳岩刚看不下去了，抬起手，想要扶好她。
江辞辞睡得沉了，顺势脖子一歪，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宽厚有力的肩膀，她在睡梦中感到满意，歪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靳岩刚抬起的手微微一顿。
他凝了眸子，注视了会她沉静的睡颜，最终缓缓垂下了手臂。
宽厚的手掌，从她发尾轻轻滑落。
月色温凉如水。
*
丧尸的嘶嚎声像是划穿黑夜的闪电。
孙周平离游戏厅门口突窜出来的丧尸如此之近，如果不是乔夏在那一瞬的提醒，他早就命丧尸口。
“ok，深夜情感话题就此打住。”谢姜善迅疾地拿起了身旁的霰.弹枪：“该和我们好久不见的好朋友打声招呼了！”
十多头丧尸从门口的裂缝钻了进来，它们感知到了屋内人类的气息，嗥叫声尖锐逼人，犹如野兽。
孙周平身上没有武器，谢姜善丢了根撬棍给他：“接着！”
“谢了！”
“有多少头？”江紫沐发问。
“起码十五头。”乔夏一面应道，一面亦抽出了腰间的枪。
四人应对十多只丧尸并非易事，这个游戏厅也不是作战的好场所，谢姜善脑中迅速转动：“喂！萧翊然！你去把安全出口的门打开！”
萧翊然应了一声，抱起了许函，往最里侧的安全出口奔去。
“那个女人就先放着吧……”谢姜善无奈地嘲了声。
“谢姜善！”乔夏朝他道：“你身上还有伤，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和萧翊然一起走！”
“喂喂，”谢姜善给了面前两个丧尸爽快的爆头：“这说的什么话，这是我会干的事情吗？”
乔夏在射击丧尸的空隙瞪了他一眼：“这种时候就别逞强了！快去！”
谢姜善扬眉一笑：“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别贫嘴了！”乔夏道：“快去！”
谢姜善看着乔夏奋力击杀丧尸的身影，眉眼沉沉，呼出口气。
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以为没有人能发现。
“谢姜善，”就在他想要抬脚退去时，乔夏的声音再度传来，“……谢谢你的玩偶。”
“诶？”他猛地回头。
乔夏恶狠狠地瞪他：“还不快走？”
*
萧翊然停在了安全出口的门外，背着许函。
“怎么了？傻站着干嘛？”
“这扇门……”
挂着安全通道标识的门上钉着七八块木板，阻挡了去路。谢姜善耐不住啧了声嘴。
下一秒他“嗖”地抬起腿，带着劲风朝那扇门悍然踹去。
门……没动静。
“妈的。”场面过于尴尬，饶是谢姜善也耐不住爆了粗口：“如果是阿靳在这，早就……”
他抓了抓自己的白毛，看向一旁的萧翊然：“还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
萧翊然闻言，不得不放下了背上的许函。他疾步上前，两个大男人合力砸破了这堆木板。
谢姜善拿起了手中的□□，对着门锁处给了一子弹。
门锁处登时开了个孔，丝丝硝烟窜起。
“其他人呢？”萧翊然问道。
“等会儿就来了。”
谢姜善随口应道，人却死死望着游戏厅里侧的方向，太慢了吧，乔夏他们在搞什么？
他自己都没觉察到内心无端的急切，胸口的伤处也愈发疼痛起来，萧翊然看着谢姜善脸色不太对，下意识问道：“你没事吧？”
谢姜善给了他一个“哥好得很”的眼神。
下一秒，他的瞳孔却急剧一缩！
“喂！萧翊然！躲开！”
萧翊然满目惊疑，谢姜善却在瞬间使出了最大的力气，一把拽过了他。萧翊然尚没反应过来，由于这强力的惯性腾地跌在了地上。
他错愕地转了头，望向身后。
“嗬啊————”
猩红的双眼。
青黑的皮肤。
腐臭的气味、血肉模糊的伤口。
漆黑的长发，原本是那样秀丽柔软，此刻却像是电影中邪恶的女鬼。
更可怕的是，那半张脸都裂了开来，五官已被挤得扭曲不可辨，其上覆盖着凸出的类似鱼鳞的表皮，狰狞丑恶。
“许……许函？”
萧翊然的声音都抖了起来。
谢姜善举起了枪：“我们都说过的。没有奇迹。”

遇敌
“我们都说过的。没有奇迹。”
“不！！”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手中的枪歪了准心，谢姜善这一枪打到了许函的脚踝，黑色长发的女性丧尸歪了歪身子，“嗬嘶”着嚎叫了一声。
“你他妈在干嘛！”
“不！”萧翊然抱紧了谢姜善的大腿，吼道：“不！别对她开枪！”
谢姜善气到伤口痛：“你是瞎了吗？它尸变了！”
“数量太多了，我们只解决了一部分，门外头还有，我们只能先——”
江紫沐顿住脚步。
“这是——”
乔夏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孙周平也猝然一惊。
谢姜善看了眼他们，沉着眉摇了摇头。
乔夏唰地举起枪。
“不！不要！”
她咬了咬牙，一枪射偏，只打着了许函的左臂。
接连中弹让它的反应速度变慢了，它驻于原地，朝众人张大覆着猩红鳞片的血口，嘶吼不已。
“许……许函……”萧翊然痛苦地低吼：“怎么会这样……”
“你们都愣着干嘛？”江紫沐冷冷地开口：“等着被咬死么？”
她作势抬手，要去夺乔夏手中的枪，萧翊然目光一缩，急切道：“不！等一等！”
许函已经很快恢复了力气，她双目通红，晃着身子要朝最近的萧翊然扑过。
萧翊然不可置信地后退着，痛苦与错愕填满了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他无法相信眼前的怪物是曾经那个笑容温柔的许函。她的脸扭曲撕裂得没有一丝人类的痕迹，同他们在小超市遇到的那个怪物如此相像。
不。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萧翊然感觉有一双手厄住了他的脖颈，他没法呼吸，更说不出话来。但是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不要……杀她……让她在这……我们……我们走……”
“哈？？”谢姜善不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萧翊然从地上爬起来，推开了安全出口的门。
“我们走……就这样走吧……”
他回头看去，众人面面相觑，他嘶声吼道：“走啊！”
安全通道的门被关上。
孙周平取下撬棍，横在门把手上。
门内的丧尸觉察到人类的气味，扑了过来。
它抓挠着门板，吼叫着，扭曲的脸凑得几近，整个身子不断抽动。
这扇门轻松地堵住了它，堵住了失去人类意识、只剩下吞噬血肉的本能的它。
堵住了一切。
孙周平呆呆地看了眼门，他转过了头，大家都没有说话。
沉默的气氛笼罩着大家，周围响起的唯有门内许函一声声的嘶嚎。
惨然又可怖。
她接下来的人生，只能在这一门之隔的游戏厅内，终日终日无目的地嘶嚎。
至死方休——可是她连死亡都不能做到。
萧翊然深深垂下了头。
谢姜善一步步朝他走近。
他猛地拽起他的衣领，“哐”地将其推向墙壁，大力的动作牵拉到了伤口，他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死死盯着萧翊然，萧翊然却只是沉默。连平常说到麻木的“我很抱歉”，都吐露不来一二。
他沉默着，脸上只有灰败的死气。
乔夏担忧地望了过来。
虽然她也看不惯萧翊然，但现在在这里打起来的话——
谢姜善盯了他一会，却笑了出来。
他笑得极度夸张，恣意无比。他甩开了萧翊然的衣领，拍了拍自己的手，像是嫌脏。
谢姜善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内响起：“什么不想再次失去，什么对不起她。萧翊然，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只知道逃避，只知道自欺欺人。如果不是你救过我一命，我现在已经杀了你了。”
*
黑色的SUV驰于路面，离C区越来越近，周遭的风景也从看腻的山山树树转变为一些店铺，大都是五金店、珠宝店、器械店之类的。
车内气氛平淡，江辞辞还坐在副驾，朱诺照旧负责开车。
没人说话，江辞辞神游物外。
她思考着朱诺说的那个怀孕的女孩，思考了半天也没有结果，朱诺说得对，靠猜测只会让自己越发迷茫。
她垂了眸子，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她还穿着那件长袖运动服，过长的衣袖遮住了手。
那一天朱诺在酒吧的质问浮现于脑间，江辞辞敛了敛眉。
她……并没有释怀。
没法自欺欺人，没法告诉自己“啊，这算什么呀”。
她没能释怀。
也做不到坦然。
她果然……还是没法不去在意自己失去了右手这件事。
她和别人不一样。和正常人不一样。和从前的自己不一样。
之于江辞辞，这并不是能两手一摊，说着“那没办法”，然后接受了的事。
她握了握那处的袖子，空空荡荡。
“在想啥？”
朱诺的声音传来，她昨晚喝了太多的酒，嗓子有点哑，江辞辞摆了摆手：“没有没有。”
朱诺也没逼问她，只道：“快没油了，赶巧前面有个加油站，去碰碰运气。”
车子停在了加油站前。
朱诺和苏伟下车加油，江辞辞嫌车子里闷，也一道下了车。
她倚着车子，百无聊赖地眺望远处，正午时分，日光极盛，空气很闷。
这望久了，就觉得不对劲。
远处有晃动的黑影在逐渐接近，速度很快，江辞辞眯了眯眼，想要分辨出来那是什么。
江辞辞视力不错，自然很快看清了来者——那是十多头奔来的丧尸。
不，不止如此。
随着丧尸的逐渐接近，江辞辞的瞳孔猝然一缩——那是昨天在酒吧里的丧尸们！
它们的身上还有烧灼焦变的痕迹，原本就腐烂的皮肤显得更为可怖，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腐肉混杂焦味的臭味，正张牙舞爪，朝众人所在的加油站奔进。
“阿靳！”她噌地回头：“朱诺！苏伟！”
朱诺忙着给车子加油，头也不回：“咋了，一惊一乍的，没看到我在忙——”
“有丧尸！”
朱诺唰地回头。
丧尸汹涌着接近，它们的速度很快，小黑点不断扩大。她眉一皱，手中动作却没停，只道：“江辞辞！你们先顶一会！”
江辞辞应声点头，手中已经举起了枪。
靳岩刚想要上前帮忙，江辞辞侧头朝他道：“阿靳，这边交给我，你去看看苏伟怎么样了，他刚刚好像去旁边的便利店了——”
“哇啊啊啊——”
是苏伟的惊叫。
他整个人连滚带爬地从不远处的便利店冲了出来，跑得实在太快，路上跌了好几跤，朱诺看他的蠢样，隔着老远皱起眉，一句“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幅狗样”还没脱口，倒是自己也呆住了。
在苏伟身后，出现的是——
江辞辞瞪大双瞳，唇微张，一声惊呼硬生生卡在了喉间。
这、这是——
极细极高的身躯，像是被硬性拉长的枯树，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惨白的色泽，却尚且还是人类的躯体，可当视线往上——那是同整个身子毫不匹配的硕大头颅，像是吹到濒临涨破的气球，而气球表面——那个原本应该称之为“脸”的器官上，半张面孔朝着诡异的角度扭到脑后，五官被挤裂到了四周，其上覆盖着犹如鱼鳞般密密麻麻的，鲜红色的鳞片。
这……这是……
“朱诺！小心！”苏伟大吼道：“这个怪物有武器！”
迟了一秒。
“嗖嗖嗖”几声掠耳，没人看得清那个怪物在瞬间的动作，几把镰刀从他手中甩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其中一把险险擦过了江辞辞的脸侧，她甚至来不及眨眼，那把镰刀便哐地砸穿了她身后的车窗玻璃。
“哗啦——”玻璃尽数碎裂。
而另外几把同步袭来的刀子——
“唔！”
“朱诺！”
朱诺咬着牙，骂街的话还在嘴里含着，剧痛已经让她屈下了身子。
她的大腿中刀了。
鲜血汩汩向外涌着，朱诺还穿着热裤，这下在她白皙的大腿上显得格外刺目。苏伟看得急红了眼：“朱诺！你没事吧！”
朱诺痛得不行，又被他吼得心烦：“你他妈先看看自己身后吧……”
江辞辞匆匆上前扶住了已经站不稳的朱诺，一面朝苏伟喊道：“苏伟！你快躲开！”
几把镰刀再度裹挟劲风袭来，靳岩刚悍然横臂，站在众人身前以武士.刀堪堪挡住，金属碰撞声刺耳震裂，江辞辞亦举起枪朝那怪物一连数下——砰、砰、砰枪音响起，那怪物扭曲的眼球咕噜滚动，硕大的头颅灵活地侧闪，竟全数躲了开去！
他发出了“嗬嗬嗬嗬”的诡笑声，一面躲着他们的子弹，一面缓步朝众人走来。
怪物的身躯配上了人类的声音，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江辞辞咬住了牙。
果——果不其然。
这个丑陋的怪物，和他们当初在嘉山区研究所遇到的实验体一模一样！
他们并非单纯的丧尸，他们还具有人类的智慧！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的怪物，不止一头吗？
“妈的……”朱诺的叫骂都显出了虚弱的意味，她搭着江辞辞的肩膀才勉强站起，眼角瞥到了后头的景象，居然笑出了声：“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江辞辞唰地回头。
身后从酒吧里跟来的丧尸，已经接近到只离他们十多米处！
“糟糕！”
她不禁咬牙，这种情况根本没法战斗。靳岩刚亦沉着声让众人速速上车，江辞辞一手堪堪托着朱诺，一手正想上前打开车门——
“嗬啊——”
丧尸们冲了上来。
十多头丧尸以快到惊人的速度齐齐扑向了黑色的SUV，它们有的爬上车顶，有的扑向了车窗，皆以十分诡异的姿势紧贴着车子。整辆车在瞬间被丧尸以血肉之躯覆盖得死死的。
根本——不得靠近。
江辞辞错愕地看着这一幕——丧尸们晃动着身子和头，发出了不成语调的嘎嘎音节，明明身旁还有几个大活人，这些丧尸却只是死死困住了这辆车，仿佛——
仿佛是故意想阻断他们的去路！
她眉峰急蹙，腾地举起枪，朝这些丧尸一一射击，然而一两只丧尸爆头倒下了，却有更多的丧尸蜂拥而上，把他们的车子围得死死的！
“嗬嗬嗬嗬嗬嗬——”
尖锐刺耳的诡笑声响起，江辞辞猛地回过头，那个硕大头颅、五官扭曲恐怖的鱼鳞丧尸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
身后是丧尸，身前也是！
这是前所未有的危急情况——该怎么办！？
“可恶！你这怪物别过来！”
苏伟慌不择路地举起霰.弹枪，猛然扣下扳机，怪物丧尸头颅一扭，子弹射穿了他的肩膀，鲜血涌出，怪物却晃也不晃，五官扭裂的脸上浮现诡谲至极的笑容。
苏伟不肯死心，举着枪又一连好几梭子弹，那个怪物像是失去了玩躲避游戏的耐心，他伸出细长到诡异的五指，“咻咻”地将苏伟射出的子弹全数迎着掌心一抓！
鲜血从他手缝间涌出，剧烈灼伤后的两三秒内——他被炸成血烂的手掌血肉蠕动，开始逐一复原！
“这这这——”这样匪夷所思的画面映入眼帘，苏伟慌得都结巴了，手一抖，扶着的朱诺差点歪倒，按照以往她肯定要抱怨一句，现在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江辞辞前额冷汗直冒，前后遭敌，车也被堵死，根本不是犹豫的时候——她咬住牙，看向挡在身前的靳岩刚，开口：“阿靳，你背着朱诺，能行吗？”
靳岩刚微侧身，黑眸望了她一眼，点点头。
不用开口，一切都了然于心。没有什么比这个不爱说话的家伙更让人放心了，江辞辞在心中一晒。
一旁的苏伟仍在哀嚎，她大喊道：“别哭丧了！该跑起来了！！”

危机
四人狂奔着，一刻都不敢停下。
在开阔的公路上移动就是丧尸的活靶子，根本不可能甩得开这些怪物。几人便净往店铺和房屋多的地方跑，这附近地势阴森偏僻，道路也崎岖，反而对他们更有利。
“有……有追过来吗？”朱诺靠在靳岩刚肩头，开了口，声线却很不稳。
江辞辞喘着气回头看了眼：“不太清楚，但……好、好像甩开了！”
她看向朱诺，眉头皱起：“朱诺！你的腿！”
朱诺大腿处的伤口还在涌血，那把镰刀划得不浅。
“啊啊，痛死了！”一面说痛，一面却给她扯出个古怪的笑容。
朱诺伸出手虚虚勾过靳岩刚的脖子：“就算我不痛，这家伙也不能再背着我跑几公里了！”
靳岩刚没有说什么，下颔紧绷，汗水从他眉骨滴落，前奔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朱诺坏笑地朝他侧脸凑近：“喂，话是这么说，其实我很轻的吧？”
她的脸越贴越近，气息都吐露在靳岩刚耳旁，受着伤却还有心情调侃：“手感也不错吧？”
怎么个不错法啊！！江辞辞眼瞅着靳岩刚的脸色因她的话越来越黑，只道：“朱诺！你快别闹了！当心被阿靳丢下去！”
“确实……应该当心。”
靳岩刚居然淡淡出声，应了她这句话，手上也作势一松。朱诺慌了神，心知这个男人才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儿，连忙正了身子，搂紧他的颈脖：“可别！当我什么都没说！”
江辞辞看着朱诺紧紧抱着靳岩刚后背的身影，不知怎的觉得有点微妙，却一时也不知道微妙在哪里。
她强行让自己收回了目光，一偏眼眸，看到了前方出现的景物，顿时一亮：“前面那个是——餐厅？”
她停住了脚步，这场狂奔耗尽了她的气力，若在以前早都瘫倒了。她微喘几口气，朝靳岩刚道：“阿靳，我们先进这个小餐厅躲会吧，朱诺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
靳岩刚点了点头，弯下腰把朱诺放了下来，朱诺怪叫了声“轻点呀”，语调意味不明。
“这个门锁坏了，可以直接进，里面好像没有人，也没有丧尸——朱诺？”
江辞辞诧异地看向她：“你怎么了？”
朱诺立于原地，正看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听到她的声音回了头，艳丽的双眼眯了起来：“——苏伟呢？”
江辞辞一呆：“啊？？？”
*
“他可能是……走丢了？这里的路确实很绕，可能路上他跟丢了我们——”
朱诺嗤了一声：“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还会走丢？
“就知道添乱……”她恶声恶气。
“你别太担心，我们在这呆着等等，说不定苏伟他等会就来了——”
“你哪只眼睛看得出来我在担心他？”
“……嗯？？”
朱诺翻了个白眼：“他苏伟关我屁事，犯得着我为他担心？”
嗯？？？
“先吃点。”
靳岩刚从这间餐馆的后厨处拿来了两罐未开封的罐头，放在了桌子上。
金枪鱼罐头，还有两三年的保质期。
朱诺拿过罐头，胡乱地扯开了盖子，没什么形象地伸出手，就着手指尝了一口：“难吃。”
她整个人靠在餐厅的长沙发上，大腿的伤被简易处理过，江辞辞坐在她对面，拿起了罐头，神情有几分尴尬。
靳岩刚在这间不大的餐厅迅梭了一圈。这是间中式饭馆，周边都是各种厂子，平时客流量应该挺大，遭难后自然也很惨。地上有七八具丧尸尸体，后厨还有一个被卡在门缝没死绝的丧尸，靳岩刚给了它一刀痛快。
他巡了一圈回来，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天色却已经沉了下来。
时间流逝，三人无话。
罐头的味道其实还可以，但江辞辞实在是没什么胃口，毕竟她现在脑子里都是方才鱼鳞丧尸的脸，想想就反胃。
究竟是怎么变异的，才能长成这副样子？
已经和人类无关……甚至和丧尸无关了。
那只是……一个怪物。丑陋、恐怖、留存人类意识、渴求杀戮的怪物。
和当初后山研究所的实验体09号，如出一辙。
他们都是……实验失败的副产品。
“给。”
一只创可贴被递了过来。
江辞辞不解：“嗯？”
靳岩刚指了指她的脸：“受伤了。”
江辞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颊侧刚才确被那个怪物的镰刀划伤了。
她接过创可贴，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小伤而已……”
“唔，好体贴。”
朱诺闲闲地吃着罐头，看他俩的眼神像在看电影院第一排接吻的情侣：“这是什么居家旅行必备好男人喔，真体贴，真细心——唔，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靳岩刚淡淡地收回视线，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江辞辞就是能感受到他周身阴云密布的低气压。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给脸上贴了创可贴，假模假样地撇开了头，装作看四周风景的样子。
朱诺哼哼一笑。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夜幕完全罩临，苏伟还是没有要出现的迹象。
朱诺解决了一整罐金枪鱼罐头，捏着罐身变了形，有一搭没一搭的地敲着桌子。
声音时轻时重，在安静的餐厅里，刺耳异常。
江辞辞盯着她的动作，呆了好一会儿，站起了身，开口：“我去找苏伟吧。”
“啊？”
朱诺□□罐头瓶的动作一止：“你说啥？”
“我出去找苏伟，你们呆在这，以防万一他回到这间餐厅，阿靳，你也留下，朱诺受了伤，你照顾一下她——”
“不。”
“别。”
朱诺睨了眼靳岩刚，他抿着唇，下颏绷紧，面无表情，她笑得花枝乱颤：“别别别，我可担待不起。”
江辞辞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个怪物估计还在外面游荡，要是苏伟他遇——”
“我去找。”靳岩刚浅淡启口，看了一眼江辞辞：“你留在这。”
“不，还是我去找——”
“你和她留在这。”
“阿靳！我沿原路去找苏伟，相信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哐——”
一声重响。
朱诺拍扁了手中已被蹂.躏得不成形状的罐头。
她抬起了头，满脸是笑：“你们都给我出去找，一小时内，找没找到都回来。老娘留在这，如果苏伟回来了，我替你们揍他一顿。”
高度弹性形变的罐头开始小心翼翼地复原，边发出委屈的“嘎嘎”响音，朱诺抬起手又一掌拍下，江辞辞怀疑她的手也会很疼。
朱诺笑靥如花：“如何，二位？”
*
暗夜再度降临。
天幕低垂，今晚没什么星星，头顶上只有一轮圆月，发着幽幽萧索的光。
江辞辞踢开路边的小石子，朝对面走来的靳岩刚摊了摊手。
“哪都……没有。”
别说是苏伟这个大活人了，就连丧尸也找不到几个。
这附近十分荒僻，左右不过四五店铺和一些金属厂，他们沿原路分头找了会，完全没有苏伟的身影。
江辞辞抬头望了望天，今夜大抵是月十五，月亮圆极亮极，她的视线缓缓下落，看着面前这扇半开的巨大铁门。
铁门上印着“XX建设”几个大字，一旁还有诸如“安全第一”的字样。
江辞辞嘟囔道：“没可能跑到这里面去了吧？苏伟难道疯了吗？”
话是这么说的，可这附近也只剩下这个地方没调查了。
这片工地似乎是某个大型建筑的施工现场，工程进行还没多久，就遭了丧尸的入侵。
偌大的空地上是各种重型机械，以及数十具散落的腐烂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的气味，远处有着还未建好的几层楼建筑物。
暗夜中的施工现场显得更为阴森，两人只有一枚战术手电，靳岩刚在前方探路，江辞辞亦步亦趋，紧跟其后。
他们谨慎潜行着，一边警惕着随时有可能冒出来的丧尸，一边搜寻苏伟的身影，可还是一无所获。
江辞辞绕开了脚边写着“施工中”的告示牌，喃喃自语：“……苏伟这家伙到底去哪儿了？我们沿着原路各处都找过了……哪都没有他的影子……难道是……他遇到了08号？呸呸呸，要往好处想……说不定他已经回了餐厅，正被朱诺训话呢……”
靳岩刚脚步微顿：“08号？”
“啊……我擅自这么叫了……就是那个脸歪糟糟的、像是覆着鱼鳞的家伙……”
江辞辞朝自己脸上比划了下，靳岩刚轻敛眸盯着她古怪的动作，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复又抬起头，定定望向他：“阿靳，你肯定也想到了吧——这个鱼鳞丧尸和我们当初在F市的研究所遇到的实验体09号很相似，他们是丧尸，但……却有着人类的智慧，他们能够像人类一样思考问题。
“我们当初在研究所时，发现了他的资料，他被称为实验体09号，很明显……都是09号了，前面肯定有08号07号06号……姑且就把我们今天遇到的鱼鳞怪物叫做08号吧。”
靳岩刚微微颔首，没说什么，江辞辞便继续道：“当然，这也只是我擅自这么认定，说不定这怪物才不是08号，而是01号02号。当然，也有可能他根本和实验体没什么关系，只是一个单纯的变异怪物——不，这个可能性太低了。他们之间一定有关联。
“可如果是这样，也有很奇怪的点——为什么这个08号会在D区？明明我们是在F市的研究所遇到的09号，为什么和他同为实验体的怪物会出现在远离F市的D区？
“不止如此，同为实验体，这两头怪物的外表差异也太大了——我们当初遇到的09号体型庞大，而这个08号却瘦的像是电线杆。更何况——”
江辞辞回忆起今天中午遇敌的那一幕，不适感又涌了上来：“这个08号的头，别说是丧尸了，简直不像是地球生物。太……恐怖了。”
“而且……”她微微蹙起眉，记忆中的重重困惑再度被唤醒：“他们被叫做实验体……到底是……什么样的实验？”
晚风掠过颊侧，混凝土的味道混杂着血腥气，这片工地被无法言喻的阴森包覆。
江辞辞缓缓启口：“丧尸病毒的出现，就是因为这个实验么？”
某场进行过的实验。
在F市的研究所。
侵袭世界的丧尸病毒。
……人偶。
日记本。
写有“人偶童话”的……日记本。
“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靳岩刚看着她越蹙越深的眉头，浅淡启口：“还不足以下任何结论。”
江辞辞叹口气：“确实是这样，但——”
她一个“但”字刚从舌尖滚落，剩下的话还没出口，靳岩刚突地眉目一冷，长臂伸出，瞬时以不可撼动的大力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拽入最近的一面大石柱后！
江辞辞的反应力已算绝佳，危急关头尤甚，可一旦陷入某种深度思考中，就不可控地弱化了自身的观察力。
靳岩刚却不同，他仿佛二十四小时待机的大型服务器，全身上下时刻紧绷，无一秒不在警备着周遭的一切变故，能对所有突发情况作出最迅捷的判断。
此刻亦然。
他迅速关掉了战术手电，由于还揽着江辞辞，几乎是滚着闪身避入石柱背后，江辞辞由着惯性跌落进他怀里，人瞪圆了黑瞳。
“靳——”
大掌捂住了她的嘴，掌心火热温厚，江辞辞怔住神，愣愣地住了口。
她被捂着嘴，出不了声，只眨了眨眼，眸子里都是惶惑和惊讶。靳岩刚俯过头，凑近了她的脸，在她耳旁压低声音：“看后头。”
江辞辞依言，朝他所指方向望去。
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一道细长诡谲、唯独头部大到不正常的影子，在满月照射下，映入眼帘。

腹背
细长到诡异的躯体，配上不成比例的扭曲的、硕大的脑颅——是那个鱼鳞丧尸！
实验体08号！
江辞辞黑瞳瞪得浑圆，几乎是凭着本能握紧了手旁的枪，人也支起身，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靳岩刚却按住了她握枪的手。
他摇了摇头，眉目沉沉。
枪对他没用。
江辞辞咬了咬牙。对，爆头会被他躲过，攻击身体又会迅速复原，枪声还有可能引来更多的丧尸，此刻并不是好选择。
她望向靳岩刚：那你的刀呢？
靳岩刚轻点了下头，江辞辞立马会意，却又皱了眉：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对付吧！
靳岩刚不语，黑眸平静如水，江辞辞急了，凑近了他：我可以帮你，我们——
她忽地一呆。
这一凑近，江辞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二人此刻的姿势——她大半个身子都陷在靳岩刚怀里，他的长臂搂在她腰后，几乎是一个亲昵相拥的姿势，而她半跪着上身，脸仰了起来，离他的脸近到堪堪有一厘米的距离，吐息都能完美交融，只要他一低头，就能——
唔！
江辞辞腾地推开了面前的男人，以面对丧尸都未曾表现出来的强大反应力，嗖地起身。
她自然没得起身，靳岩刚剑眉蹙起，黑瞳闪过疑惑，在瞬间伸出手拽过她的身子，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她这次转了个向，背靠着落回了他的怀里。
这一连串动作难免发出了响音，远处的鱼鳞怪——也就是08号实验体，他停下了前行的动作，突地转动巨大头颅，搜寻起声音的来源。
江辞辞不敢动了。
她背靠着靳岩刚宽厚有力的胸膛，像是被定住了身子。
她几乎可以感受到身后这个男人传来的清晰有力的心跳声，他身体的热度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独属于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萦绕于她周身，避无可避。
江辞辞感觉自己的气血在往上涌。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那他肯定也能感受到她现在心脏咚咚咚止不住的跃动。她满脸通红，视线一点一点向下滑去——靳岩刚原本只是想让她别乱动引来丧尸，情急之中抓人也抓得匆忙，长臂一揽一搂，却忽略了江辞辞的身高，当她跌回地面时，他的手臂却放到了错误的地方。
腰腹……以上的地方。
靳岩刚怔住了。
他僵硬了那么两秒，十分短促又格外漫长的两秒，待到终于反应过来手掌下这不确定的柔软，他像是被烫到了般嗖地收回了手。修长的五指无意识地张了又合，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垂到了身侧。
“……抱歉。”
江辞辞鬼使神差地回想起了之前朱诺的那句“手感也不错吧”。
她呆呆的，应了一句“没……事”。
奇异的气氛笼罩着二人，江辞辞不动了，靳岩刚也不敢再动，二人在夜风中完美石化。
石化了不过几秒——在二人身旁的另一个大石柱后，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二十多头丧尸！
*
夜晚徒然使人心烦。
朱诺伸出手摸向裤兜，找到了最后一根烟。
她继续往口袋里寻着，找了半天，无果。
没有打火机。
她咂了下嘴，站起身，环望这间破破烂烂的餐厅。
点餐柜前的抽屉开着，与其说是开着，不如说整个抽屉盒半挂在上面，再出来一厘米就要落了下来。
朱诺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伸出手一拽。
抽屉“哐”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杂物散落而出。
朱诺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弯下腰，捡起。
她用打火机点了烟，眯起眼抽了一口，她吐出烟圈，靠在墙旁。
窗外月色浓郁。
一根烟抽得很快，朱诺内心的郁燥却没能有丝毫减缓。
“妈的。”
她恶狠狠地按灭了烟头，再一次伸手朝自己的口袋摸去。
她拿出了一个钱夹，黑色漆皮，她从钱夹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了掌心。
是一张合照。
明艳飞扬的少女，和沉默英俊的少年。
他们穿着校服，少女一边比着“耶”的手势，一边撅起嘴想亲身旁的少年，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唇角无奈又宠溺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情绪。
这是一张抓拍，有一点糊了，画面中的两人看起来年轻又幸福。
朱诺翻到了相片的反面，上面用马克笔写着“Z&X——Love Forever”
Z&X。
朱诺和……萧翊然。
Love……forever。
她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唰地打开打火机，两指捏着那张相片，凑近了火苗。
小小的火焰吞噬了照片，年轻的少年少女慢慢化为空气里的灰烬。
嗯。
爽多了。
朱诺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明艳艳的，她抬起头，苏伟在餐厅外，一个劲地拍着窗户。
笑容凝固。
*
江辞辞感觉自己脚下一陷，差点没摔下去，她低头看去，这楼梯的台阶塌了个大坑，她嚷了句“什么豆腐渣工程”，就看到靳岩刚朝她伸出了手。
骨节分明、五指劲长有力的手，因常年握刀的缘故，拇指间有硬实的厚茧。
江辞辞又鬼使神差地怔住了。
她怔愣了那么几秒，就听到身后传来丧尸的嘶嚎声，这群怪物追得倒是快，她强行让自己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抓住了靳岩刚伸来的手。
他轻巧地把她拉了上来，江辞辞越过了那块塌烂的台阶，眼见下一层楼梯处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丧尸越追越近，她眼疾手快地拿起放在一旁的凿子，咚咚咚把台阶上塌了的洞砸得更大。
工头丧尸张牙舞爪，朝他们恶狠狠扑袭而来，然而扑了半厘米，便脚底一空，毫无悬念地从那块大洞掉了下去。
一个丧尸掉了，还有无数丧尸前仆后继地掉下去。江辞辞没空嘲笑这些怪物的智商，靳岩刚拉着她，二人急急欲往另一侧楼梯下去。
这片工地的丧尸都戴着安全帽，爆头成了大问题，两人也没有在这里展开不必要战斗的想法，只冲上了一旁建设中的三层楼建筑，想绕开这群怪物。
“唔！”
江辞辞撞到了身前男人的后背。
“怎么了——”
她摸了摸被他硬实后背硌疼的鼻子，不知为什么突然停住。
于是她踮了踮脚，视线越过靳岩刚的后背，望向前方。
对面的楼梯口，一道瘦长的身影，正踩着阶梯，慢慢地走上来——
瘦长灰白、头颅硕大、其上覆有疑似鱼鳞的表皮——这个该死的鱼鳞怪——不，应该称其为实验体08号！
他也发现他们了！
江辞辞眉心疾蹙，视线下瞥，看到了这个怪物手里的武器——两把浸染着暗红血液的大型镰刀在其枯瘦奇长的手间，仿佛死神的预兆。
08号狞裂的眼球嗖地朝中央一挤，直直朝二人望来！
江辞辞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就听到后头亦传来“嗬嘶嗬嘶”的嚎叫声，她唰地回头——身后的丧尸也追上来了！
再一次腹背受敌，情况比之前还糟，江辞辞一面朝身后追来的工人丧尸开枪，一面朝靳岩刚急道：“阿靳！这里的过道太狭小了，不适合作战！我们得想办法——”
靳岩刚侧眸看了她一眼：“我们跳下去。”
江辞辞一枪差点没射歪：“跳？？”
靳岩刚点了点头。
他甚至没给她犹豫或做选择的时间，话音初落便动了起来——军靴硬底蹬上护栏发出轻轻的一声“嚓”，靳岩刚像一只迅捷的林间黑豹，越过护栏、腾身跳至停在这层建筑物旁的大卡车车顶，他下落时腰腹微曲，利用双腿的缓冲稳住身形，难以想象他高大利落的身体能灵巧稳健如斯——从他们所在的三层楼到卡车车顶的距离，起码有六七米的直线距离！
这一连串动作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靳岩刚站住身子，朝楼顶的江辞辞张开双臂，黑眸定定：“跳！”
江辞辞一怔：“等、等一下——我——我可能——不太——”
你那明明就是练过的样子啊啊啊！
弗兰克的训练可没教过她怎样安全地从三层楼跳下去啊！
江辞辞再一次确认了面前这个不比天堑胜似天堑的距离，只觉得腿有点发软，她看着靳岩刚张开的双臂，这是会接住她吗？可是——
“相信我。”他望着她，语句平淡，黑眸在夜幕下出奇的亮。
江辞辞咬住下牙。
没那么多时间来可是了！
戴着安全帽的工头丧尸朝她嘶吼着扑来，血痕布满的手抓住她的肩膀，江辞辞全力一甩，一面曲起手肘猛地砸掉它脑袋上的大黄帽，她抬起枪就近朝它脑门利落一击，离得太近，枪声震得她耳朵疼极，她却再顾不上什么，分秒必争地踏上护栏，学着靳岩刚方才的姿势，一跃而下！
风刮得她脸庞生疼，扑面而来的冲击力根本无法忽略，她模仿着靳岩刚所做的保护动作，将力量全部注于腿上，给足了腿部的缓冲作用——
“哗啦——”
她像收力到极点的球体，整个人滚撞进他怀中。
饶是靳岩刚，这剧烈的冲撞也让他不得不跌退好几步来稳住身形，他收紧双臂，在瞬间用全身的承受力接住了她。
“呼……呼……”气息紊乱，人也晃晃悠悠，江辞辞清眸圆瞪：“靳岩刚！你没事吧！”
她双手置于他胸前，看清自己还压着他，便挣扎着想要起身。
靳岩刚却突地眉峰急蹙，在瞬间揽着她的身子就势横滚向另一侧——江辞辞整个人被他压在身下，尚还辨不清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身上的人发出极低的“嘶”的一声。
“靳——”
她黑眸瞪得浑圆：“你——”
那把硕大的染血镰刀，在他后背划出一道深深血痕。
※※※※※※※※※※※※※※※※※※※※
耶！祝大家假期快乐！

斩落
“靳岩刚！”
“……没事。”
他两手按在地上，撑着身子，江辞辞慌乱不已：“你没事吧！”
他居然有了几分失笑：“说了……没事。”
江辞辞就算再迟钝也感受到了靳岩刚现在的气息不稳，她扶着他的肩膀：“你后背受伤了！”
“……嗯。”
江辞辞急得慌了神，完全没觉察自己现在说的都是废话：“是那个怪物的镰刀！”
靳岩刚深吸一口气，背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额间渗出的薄汗全数从他面庞上淌下，他以惊人的忍耐力直起身，下颚微绷：“——嗯。”
江辞辞咬牙，嗖地看向三楼处——那个实验体08号蛇一样的视线黏着他们，他不能称之为嘴的部位挤出一个狞裂的笑容，染血尖牙反射出阴森的光——江辞辞怒气上脑，噌地举枪，朝他头颅猛然击去。
她一连数发子弹，是真真切切的愤怒，还带着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某种狠绝。08号没能躲过这一击，子弹打穿了他覆着鲜红鳞片的脑袋，他后退了几步，硕大头颅混乱扭动着，江辞辞眉心一跳，想趁此机会再补几枪，靳岩刚的声音却从身侧传来：“江辞辞，看车下。”
她动作一顿——卡车下，那群工头丧尸追过来了！
戴着安全帽的丧尸们飞奔着朝他们所在的卡车追来，如饿狼扑食。
“该死！”她不禁咬牙：“为什么这么快——”
这群丧尸明明并非实验体，却仿佛和实验体一样，判断力和速度都强的惊人——如果说速度是因为病毒蔓延后的变异，那判断力又做何解？普通丧尸也有智慧了？
不，不对。
江辞辞从车厢顶翻了下来，闪身从半开的车窗进了驾驶座，车子内还坐着司机，它被安全带束缚了行动，血肉斑驳的脸晃来晃去，看到了强行闯入的乘客，更是激动地手脚并用，以作欢迎，江辞辞给了他脑袋利落的一枪。
她把左手放到了方向盘上，吹开垂落眼前的一绺乱发，用连自己都未曾想到的冷静声线，道：“阿靳，你抓稳点，我并不会开——这个大家伙。”
随着她话音初落，车子便飞了出去。
是真的飞了出去——大卡车悍然朝扑来的成群丧尸撞去，这迎面的攻击毫无技法、简单粗暴，工人丧尸们被撞得断肢横飞、脑浆迸裂，血肉飞溅到车玻璃上，江辞辞咬咬牙，踩在油门上的脚再度使力，想要凭着这辆卡车将这群丧尸生生撞死！
车子在她粗暴的操作下不断发出“嘎嘎”声响，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到了极限，江辞辞还没来得及作出应对，突地——她瞳孔一缩。
——躲开了！
就在她面前，目睹同类被撞得血肉模糊的其余丧尸——纷纷往其他方向跑了开去！
江辞辞唰地抬头——头部中弹的08号实验体还在三层楼处，它枯瘦的手指捧着自己畸形的头颅，中弹的部位在一点点恢复。那挤裂变形的眼球，赫然注视着楼底下成群结队的工人丧尸。
这个家伙——这个实验体08号——
江辞辞感觉到冷汗一点点从自己的后背淌下。
他在操控丧尸。
他在操控这些丧尸们！
今早在加油站的场景再度浮现于眼前——两次的腹背受敌，不可能是巧合！
江辞辞内心狂跳——不会有错的，这个实验体可以命令甚至操控普通丧尸！
“咔啦咔啦——”
柴油引擎熄了火，报废边缘的大卡车硬生生停了下来。
“江辞辞。”靳岩刚也从车厢顶翻了下来，他看到卡在两人中间的丧尸，皱了皱眉，开了车门将这个倒霉司机丢了出去。他漆黑如墨的双眸望向江辞辞，薄唇微启：“我——”
“我来对付它。”
江辞辞侧头看他：“阿靳，外头的那堆丧尸交给你，我来解决08号。”
*
“朱~诺，你在生什么气啊，我这不是安全无恙地回来了吗？”
朱诺挑起眉毛：“哦？”
苏伟讨好地笑着：“快打开门让我进去啊，这荒郊野岭的多危险——”
“哦？危险？你也知道危险？”
苏伟无奈：“我只是想去捡回一个东西，这不是好好地回来找你了吗，乖，朱诺，快开门……”
“几点了？”
“哈？怎么突然问这个……唔，你别瞪我，我看看，我看看……现在十点一刻了。”
朱诺抬眸，透过餐厅的窗户，看到今晚夜空中的满月：“超时了。”
“啊？”
“他们超时了二十分钟。”朱诺：“嗯，我最讨厌不守信的人。”
“？？？”
朱诺拉开餐厅的门，边叹了口气，已经不想和苏伟计较他微薄的理解力：“先给我进来。”
*
“砰——”
“砰砰——”
江辞辞大喊道：“喂！你个丑八怪！有本事过来啊！”
08号从喉咙底发出不成音节的嘶嚎声，蛇一样的视线死死追索着前头穿梭于堆叠的手脚架之间的身影。江辞辞的速度极快，又借着身形娇小带来的优势，灵活流畅地穿行于这些大架子间，一面闪身躲隐，一面朝08号实验体连连开枪。
砰砰砰枪音四起，普通的子弹攻击难以伤及这个怪物的要害，08号即使整个脑袋被打得像蜂巢，也会随着时间而一一复原。但此刻，这个怪物留存人类意识的大脑内完全被怒火侵占——江辞辞的攻击全部朝同样的几个部位而来，且弹无虚发，次次皆准，每当那个部位的血肉蠕动地要愈合时，她便无缝衔接般及时补上一枪！
猩红眼球再一次被击中，血液喷溅，模糊了08号大半个头，这一次的愈合时间更久，他只剩一只眼睛目视，嗥叫声越发尖锐诡谲。
觉察到被面前这个小小的人类少女耍得团团转，08号嘶吼着伸出长到异常的手，“唰唰”将面前的手脚架一推，架子七零八落而下，江辞辞抱着脑袋翻滚着躲开，双脚还是被砸的生疼。
她滚到在地，却举起枪，再度朝08号另一只眼睛射去。
这一击下，08号双目都看不见了，原本就丑陋的硕大面庞上，只剩两个孤零零的血洞——江辞辞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像支箭一样起身，嗖地冲近08号，从身上掏出之前酒吧制作剩下的燃.烧瓶，咬牙朝他悍然砸去！
“轰——”
“唰啦——”
江辞辞黑眸瞪得极圆——明明已然两眼都无法目视的怪物08号，居然先于她两三秒甩出了手里的镰刀，将燃烧.瓶于半空截获！
火焰冲天烧起，横隔在她与实验体之间，08号血肉模糊的器官再度开始复原，江辞辞心知燃烧.瓶计划失败，分秒不可迟疑，便抬脚冲了出去。
她跑过燃烧的火堆，迅敏异常地绕到了怪物的背后——经过这几次的交锋，她早已看穿08号最大的弱点——他的移动速度很一般，别说比不上当初在研究所的实验体09号，甚至连普通丧尸跑起来都要比他快。
但他的优势也同样致命——不知道他的变异是怎么导致的，居然可以操控普通丧尸的行动——并且，冷意袭上江辞辞的大脑，这种操控，甚至可以远程进行！
加油站的遇敌，和刚才的工人丧尸，统统都是他通过远程操控普通丧尸来包围他们！
如果是这样的话，朱诺苏伟他们——
江辞辞甩了甩头，没时间细想这个了！
08号瘦长诡异的躯体现于眼前，他尚未来得及反应从眼皮子底下消失的人类，江辞辞便像一道闪影般从他背后窜出——她“嗖嗖”给了08号膝盖窝两枪子弹，趁其跪倒在地的档口，根本不给这怪物丝毫反应时间，暴起就是一脚，悍然踏在08号的后背上！
手中的GSH-18对准他畸形扭曲的后脑，扣下扳机！
后脑！
这家伙的脸上、头部都覆盖着鲜红色类似鳞片的东西，不明构成但愈合力极高，根本无法一次性解决——但后脑处！她仔细观察过，后脑处只是普通的血肉，只要攻击后脑，一定可以——
“——唔！！”
08号巨大的头颅180度朝后扭来，青灰的手指死死掐住了她拿枪的左手！
下一秒，江辞辞便被一股大力整个人甩了出去！
“唔——！！”
后背撞到了身后的大架子，连带铁架旁一辆摩托车都多米诺骨牌似的翻到于地，机车上的工具箱叮铃哐啷摔在地上。剧烈的疼痛感从背部侵袭至全身，江辞辞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这一甩甩出来一般，猛地咳了起来。
“唔、咳咳咳——”
该死。真该死。
明明就差一步了！
这个怪物虽然移动缓慢，可力气却比她想象得大多了！甚至远超09号！
是她失算了！
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难受，浑身上下仅存的力气也快要消失殆尽，唯一的武器——她的GSH-18，也被刚刚的一击不知甩落到了哪里。
江辞辞强撑着想要从地上爬起，面前却“唰”地掠过某样东西。
起身的动作生生一顿。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右手处。
那把染血的镰刀，连带着她右手的运动服衣袖，将她的手腕生生钉入于地！
若不是她的右手已经断了，现在，早就——
“呵……”
江辞辞抬起头，看向面前朝她一步一步走来的怪物。
08号丑恶的脸庞上，血洞般的眼睛已经开始蠕动着复原，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胆大包天却已无路可逃的人类少女，嘴角裂开诡异的笑容。
他走的很慢，今夜的满月月光投照于地，将这个恐怖的怪物原本就瘦长的身影拉得更为扭曲，他移动着步伐，猩红嗜血的视线死锁于地上的江辞辞身上——像是看待插翅也难逃的餐盘上的猎物。
江辞辞咬住下牙。
08号越来越接近。
她抬起尚可活动的左手，用尽全力，将右手腕处死钉于地的镰刀拔了起来。
08号蔑然地注视着她的举动。
垂死挣扎。
江辞辞一手握着镰刀，一手撑在身旁摩托车后座上，竭了气力一点点站起来。
08号发出“嗬嗬”嘶笑。
——还想用他的武器来攻击他吗？
眼球完全复原，08号从喉咙间发出撕裂般的诡笑，面前这个脆弱人类实在是不自量力到了极点。
实验体08号张开扭曲的血口，枯瘦的五指闪电般朝江辞辞握着镰刀的左手——袭来！
他欲凭着怪物般的力气夺去这个愚蠢人类的武器，让她彻底认清自己此刻的死局！
江辞辞松开手。
“哐——”
镰刀落在了地上。
08号瞳孔一缩，夺刀的动作顿于半空中。
江辞辞勾起唇角，黑眸在瞬间锐亮至极，她抓住这个千钧一发的空档，唰地举起藏在身后真正的武器——一把大型的无线手持电钻！
刺耳的机械轰鸣声唰啦响起，大电钻直直冲着08号的脸庞袭来！
08号哪里料得到江辞辞留了这一手声东击西，在瞬间全无防备地生生收了这扑面一击！
鲜血从他本就扭曲异常的脸上层层涌出，他晃动着巨大的头颅，厉声嚎叫。
江辞辞想嘲笑这个怪物此刻的丑态，可是她却连挤出笑容的力气都没有。力气从她身体内一点点被剥离，她握着电钻的手无法克制地垂落——不，不给他真正的致死一击，他还会再复原的！这个妖怪！他还会再次攻击而来的！
该死！
该死！
江辞辞咬牙切齿，捂住了自己因为疼痛与晕眩开始抽搐的头，视线模糊起来——得想办法，绕到他身后……得想办法，找到能真正一击毙命的武器……
眼前掠过劲烈强风。
裹挟强风而来的，是沾染着浓郁到无处不在的血腥气的——武士.刀！
江辞辞在瞬间呼吸一窒。
08号硕大的脑颅，被从后袭来的武士.刀，生生贯穿！
“哗啦——”
无数鲜血爆裂涌出，腐臭血肉的气味弥散于空气之中，靳岩刚一记扫腿将08号瘦长的身躯横翻于地，他漆黑军靴猝然踏上08号的后背，修长五指翻转刀柄，布满鲜血的武士.刀在满月照耀下，将实验体血肉模糊的脑颅整个一刀斩下！
江辞辞瞪大双瞳。
靳岩刚拎起08号的头，这个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怪物猩红的眼球凸起，犹然还在瞪视着二人。他长臂一甩，将实验体的头远远丢开。
头颅滚落于地，好几米的距离，最终停下。
满月高悬。
映照着一地鲜血残尸。
“靳……”
江辞辞恍恍然地注视着这一切，唇颤颤出音。
靳岩刚朝她望来，沉默的面庞冷硬如铁：“江辞辞，我来迟了。”
江辞辞终于露出笑容：“不……你来的……太及时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满脸都是血，这一个笑容简直无法称之为笑容。靳岩刚沉默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他伸出手，捧起江辞辞的脸，将她脸上的血一一抹去。
他的手指粗糙硬实，铁一般的灼人，动作却小心翼翼，轻得仿佛和方才残暴狠绝、杀死实验体的男人，并非同一人。
江辞辞握住他的手，带着虚弱的轻笑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血，我没事。”
这一整夜与08号死亡边缘的恶斗，归于一句“我没事”。
靳岩刚沉默着，手还抚着江辞辞的脸，没有说话，指尖却惩罚性似的用了点力，江辞辞被掐的有点疼，咧了咧嘴：“唔……我这不是也没什么更好的主意嘛……当时我们只能这样分头行动……你看……不还是成功了吗……啊！你别掐了！疼！”
靳岩刚黑眸沉沉，眼神还是有点冷。江辞辞万分无奈，向他再三展示自己全须全尾，根本没受什么伤。
“说到受伤，阿靳你才是……你后背的伤要回去好好处理一下……”
江辞辞眉头一跳。
“对了！回去！没错！我们要快点回去！”
她急急望向靳岩刚，脸上写满了惶切：“我们要马上回去！朱诺他们很可能会有危险！！”
※※※※※※※※※※※※※※※※※※※※
啊……终于又搞死了一只实验体……
每次写实验体大战都好累，仿佛在打架的人是我_(:з」∠)_

满月
靳岩刚剑眉蹙起：“危险？”
“对……”抽疼再度袭来，江辞辞捂住了头：“危险……很危险……很有可能……”
她嗖地转头，在地上搜寻起自己的枪和背包，索性这两样东西都掉在不远处，她捡起自己的帆布包，唰唰拉开拉链，拿出了一样东西。
靳岩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这本手册……”江辞辞朝他摊开本子，这是之前在酒吧时，那个倒霉女性丧尸腰包里的东西：“这上面记载着某个营地的日记，你看，非常详尽，六月份，七月份，几乎每一天都有写……”
她深吸一口气：“但是，7月8号，从这一天开始，之后的都没有了。
“因为这个营地……遇难了。”
江辞辞盯着翻动的书页，眉眼沉了下来：“他们的营地遭到突袭，几乎全军覆没，这本手册的主人，在生命最后记录下了这些文字……”
“营地失守……成群的丧尸……突袭……X小队……这是……丧尸的陷阱……故意……引开……如果你们还能看到这段话……请……务必听从……张老的话……离开……D区……”
断断续续的潦草字迹，到最后已经辨不出来任何文字，只有一大块血手印，模糊了纸页。
江辞辞合上手册：“我之前没能明白这段话，也就没怎么在意。现在看来，这个‘丧尸的陷阱’，很可能指的就是实验体08号！
“他可以远程操控丧尸，必然会在对付我们的同时，让其他丧尸去攻击朱诺所在的餐厅！就像他当初对付这个营地一样！他一直游荡在D区！”
“我们必须马上回去！不然的话……朱诺他们……”江辞辞看着那轮愈发刺眼的满月，不安感倾袭全身：“他们肯定会有危险的。”
*
“不是吧，我刚好抄了条近道，一路上都没遇到他们咧……”
朱诺：“你这个很得意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苏伟：“我没啊，就是……他们也太傻了吧，好端端地还跑回来找我，这不是傻吗，现在还没回来，这人八成出事了——”
朱诺一拳砸在桌子上：“你再讲一遍。”
苏伟一摆手：“得，当我没说。”
朱诺站起身。
苏伟道：“朱诺，其实我想和你说个事，刚好现在这就我们两人，我……诶？朱诺？你要去哪？”
朱诺夺过他的枪：“我去找他们。”
“哈？朱诺？你知道你在说啥吗？”
朱诺懒得理他，踹开餐厅的门，腿上还是一瘸一拐，却走得飞快。
苏伟急急地冲了上去。
“朱诺！朱诺！”
他大力拦下了她，人已经追到了公路上，路灯闪闪晃晃，苏伟满脸急迫：“你去找他们也没用！凭那个靳岩刚的身手，如果他都出事了，你又怎么可能对付得过！”
朱诺甩开他的手：“你少来管我！”
“朱诺！我、我……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他……你一直都喜欢他那种……类、类型……”苏伟深吸一口气，似乎很不忿承认这一点：“但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他们如果还活着早都回来了，这个点还没现身，肯定已经遇难了！你上哪去找人？找到了又能怎样？别胡闹了！我们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赶紧找辆车，离开这里！”
朱诺气笑：“我胡闹？我喜欢那个类型？你懂个屁！”
她狠狠甩开苏伟，大步流星地朝前头走去，腿上的伤似乎开裂了，钻心的疼传来，她的步子一歪，苏伟看着心也跟着一揪。
“朱诺——你快别闹了——”
他的话音一顿。
朱诺抬脚的步伐亦生生止于原地。
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的画面。
“我靠……不是吧……”苏伟瞪大了眼，视网膜上映出了自己都匪夷所思的画面：“那是……什么……玩意儿……”
“尸潮。”朱诺一字一句道。
公路正前方，在月光和路灯交映下，涌动着层层叠叠的黑色人影，人影奔跑晃动的姿势都极为诡异，完全不似人类——那是末世之后，在极特殊的夜晚才会袭来的，丧尸尸潮！
他们自病毒感染后一路奔逃，确有听过尸潮的传言，只不过从未亲眼见过——更想不到，会在今夜如此直面！
“妈的。”这样数量级的丧尸大军有个屁的胜算，朱诺禁不住骂了一句，转头朝苏伟一把拽起：“还愣着干嘛！赶紧跑！”
“朱、朱诺，不是吧，我还从来没见过……尸、尸潮……”苏伟脸上挂满震惊：“为什么……好巧不巧……是今晚……呜哇！它们为什么都朝我们追来！”
不可计数的丧尸尸潮，如同层叠涌起的黑色巨浪，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要命地袭来！
一百头……一千头……肉眼根本辨不清有多少头丧尸，它们的速度快到骇人，腐烂的脸在月光下更为丑恶，摇摇晃晃扑来的身影随着愈发接近而清晰异常！
“这他妈……”
苏伟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奇观，若不是早已身处末世数月，历经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都想掏出手机拍照分享了——这样数量的丧尸狂潮，他和朱诺前所未见！
跑！
还能做什么！
现在只能全力跑起来！
“朱诺！你的腿还好吧！我们快一点！跑到前头找找有没有车子——朱诺！快一点！”
“妈的，还用你催我！”
二人在公路上迎着月光狂奔，这是今天第二次逃命，两人统统卯足了劲，此刻有一点闪失，命就交代在了这！
“朱诺！朱诺！快一点！我看到前面有一个停车场了！”
朱诺眯起眼，五脏六腑跑的翻江倒海，她的气息现在乱成一团糊：“啥……在哪……”
“那！那！”苏伟伸手给她指了一下：“我们再快一点——”
身后一声重响。
苏伟哗地转头，瞳孔一缩：“朱诺！”
朱诺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的大腿处，草草处理过的伤口再度开裂，涌出鲜红色的血液。
*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你看，这儿刚好还有一辆摩托车，阿靳，你肯定会开的吧？”江辞辞拉了拉靳岩刚的衣袖：“你快看看它还能不能启动！我们赶紧回去和朱诺汇合！”
靳岩刚依言伸出手，转动表盘下的钥匙，大拇指按下了机车的启动按钮，一阵操作后车尾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他握住方向车柄，又确认了一些零件，沉默着点了点头。
江辞辞喜不自胜：“太好了！”
靳岩刚从后备箱取出两个头盔，递给了江辞辞一个。
头盔上还沾着血迹，车主人大概遇难了。江辞辞皱皱鼻子，不太适应这未散去的血气。手中鼓捣了半天，也没能戴上这明显不合她头围的玩意儿。
靳岩刚在一旁装备完毕，默默看了会她和头盔殊死搏斗，终于看不下去了，伸出手替她戴好。
他掠开她的发，指尖温温，摆弄头盔的动作不轻不重，江辞辞有一点呆住，他修长的五指绕到她的下巴处，为她合上锁扣。
“咔——”一声细响。
他为她扶正头盔，划下镜片，淡淡出声：“大了，将就一下吧。”
“……嗯。”
江辞辞点了点头。
还好这头盔挡住了她的脸，不然她可没法解释自己现在为什么会满脸通红。
她抬起头望向靳岩刚，他沉默地注视着这辆机车，这个人说话时就没什么表情，不说话时更是闷得像块木头。剑眉星目，沉硬如铁，明明五官俊秀异常，眉眼却带着化不开的疏离和冷意。
靳岩刚长眉轻敞，朝她望来。
江辞辞感觉自己心跳生生漏了一拍。
但，是不是……
看向她时，稍稍有点儿……不一样呢？
总觉得……是不一样的。
“怎么了？”
江辞辞一本正经：“什么都没有，我们快走吧。”
她翻身上了摩托车的后座，猛地晃了晃自己的头，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甩个干净。
朱诺他们现在很可能遭遇危险，她满脑子里却都在想什么呢！
“江辞辞。”
“嗯？怎么了？”
靳岩刚微仰着头，天幕无星，唯一轮满月高悬，带着冷清诡谲的意味。
他慢慢收回视线，望向江辞辞，她略略歪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他盯着她黑亮双目，顿了一两秒，道：“这辆车可以启动，燃料也充足，足够我们在天亮之前离开D区，抵达C区。”
“这样啊……那不是很好吗？”
“车子无法载四个人。三个人就是极限。”
“啊……这样……唔，没关系，我们先回餐厅，到时候再想想办法。”
“江辞辞。”
“嗯？怎么了？”江辞辞微微皱起眉，一丝不安袭上心头：“……阿靳，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从这个工地出发，直接去C区，天亮前就能到。”靳岩刚一字一句：“我能保证。”
“不、不是……这不是保不保证的问题……”江辞辞道：“你……你要我们丢下他们？”
靳岩刚看着她，默然一瞬。
“对。”
他道。
江辞辞哗地从机车上跳了下来。
她愕然地盯着靳岩刚：“你……你什么意思？”
“江辞辞，若你推测的没错，他们现在已经遇险了，且敌人数量远超你我想象。”他平静道：“那个营地因此全军覆没，更不用说是他们。”
“所以我们才更应该早点回去啊！”
“不。”
靳岩刚截断她的话，神情冰冷：“我们应该马上走，前往C区。”
江辞辞目瞪口呆。
“这才是我们的目的。一路过来，一直都是。”
他的声线冰冷无波，话语里是某种不可忤逆的笃定。
江辞辞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保持住冷静：“阿靳，我……你听我说。我并不是……并不是不自量力地想要去救谁……也不是……随随便便……想做什么……好人……我……我只是……”她猛地仰起头：“我答应了朱诺！我们答应了她！一定会回去的！”
他沉默着。
“我没有应过。”
沉默几瞬后，是这样冰冷的声音。
“你要我丢下她，就这样一走了之？”她声音都抖了起来：“她一个人呆在那，还受伤了！如果我们不回去，她——她——”
靳岩刚驻于原地。
没有动作，亦没有回话。
他只是淡淡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漆黑双瞳犹若一汪黑潭。
冰冷，无波澜。
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江辞辞后退了一步，她看着靳岩刚，仔仔细细地看着，突地就觉得好笑：“是，没错，你也没错。我没有权力……让你非要这么做。”
“我去就好了。”她道：“我回去就好。”
※※※※※※※※※※※※※※※※※※※※
阿靳真是擅长在一章内刷爆好感度然后再狂down好感度呢
你是来砸场子的吧.jpg

日出
“朱诺！”
“痛死了……”
苏伟扶着她起来，慌乱道：“你没事吧！”
朱诺疼得直抽气：“没事——就有鬼了！”
苏伟看着她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一咬牙，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想要将她抱起。
“嘶，得了你……”她拨开他的手：“你抱着我，还想跑路？”
苏伟将她打横抱起，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丧尸急促汹涌的足音。
气势汹汹，分秒逼近。
“苏伟……”朱诺开口：“你那破体力，别逞强了……”
苏伟紧紧抱着她，一面狂奔，一面在间隙举枪朝后方的丧尸大军连连射击，试图拖慢它们追击的步伐。
但尸潮过于密集，几下枪击根本无法奏效，苏伟急的骂了好几句脏话，只抱紧了怀中的女人，朝前狂奔。
朱诺搂紧他的脖子：“你心跳的好快。”
“这不是废话吗……”
“是因为抱着我吗？”朱诺轻嘲：“你还从没这样抱过我，喏，这算是公主抱吧？”
苏伟：“你说是就是啦……朱诺，抓紧我。”
不需要他多说，朱诺抱他抱得比任何一次都紧，但她习惯了心口不一：“苏伟，你脑子稍微好用那么一点的话，就该放下我。”
“你抱着我，跑不过它们的。”朱诺笑得两眼微眯：“我还从没见过这个数量的丧尸，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唔……如果是在死前，倒也划得来。”
“呸呸呸！”苏伟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
朱诺感受着他的心跳声，一拍贴着一拍，快到了极限。
“阿伟，你该放我下来。”
“呵，朱诺，你少来，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比我怕死得多……”苏伟吸了口气，调整了下紊乱的呼吸：“你抓我抓的这么紧，还叫我放你下来……”
朱诺又笑了起来。
黑压压的丧尸身影铺天盖地而来，怪物们身姿扭曲，像是被整盘翻倒的西洋棋。
在月夜的公路上，不断、不断地逼近。
“阿伟。如果，我是说如果。”她道：“如果我们真的死在今天，也没什么好怨尤的。”
“呼……呼……为什么……这么说……”
朱诺微微仰起头：“我们……能活下来，活到今天，本来就……不是多……嗯……怎么说……
“我们对……很多人见死不救，我们杀了很多人，无论是丧尸还是人类，我们……杀了那个婴儿。”
“是我杀的。”苏伟定定道：“那个婴儿，是我杀的。”
“都一样。”朱诺：“谁下的手，没差。”
“朱诺……不要说这种话了。你抱紧我，好好抓紧。”
“阿伟。”
“嘘——够了够了，除了在做那档子事时，我真不想在别的时候听你这样叫我。”
“阿伟，你该放下我。”
“朱诺……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活了下来……”
苏伟的心脏跳动到了极致，口腔、鼻间的气息混乱盘旋，身后“咚咚咚”的尸潮涌动声，仿佛已临近耳旁。
他的大脑早就一片空白，支撑他不断运动双腿的，已经是一种近似求生本能一样的东西。
“我们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怎么能在今天……怎么能在今天……”
“扑通——”
他膝盖一软。
浑身上下的气力陡然一空，脑子像被重物咚地狠狠一敲，苏伟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这一摔跌了好几米远，怀中的朱诺也没能幸免，她由着惯性被甩了出去，整个人仰面翻倒在地。
“嘶……”
“朱诺！”
苏伟支着自己起身，一秒去寻朱诺的身影，他连爬带滚地朝她凑近，一把扶起了她：“朱诺！”
“好痛……”她的嗓音气若游丝。
苏伟慌乱不已：“朱诺……你……”
大腿处的伤口再度开裂，苏伟慌得想用手堵住那汩汩涌出的血液：“朱诺……”
朱诺挤出一个笑：“你叫一百次我的名字都没用，苏伟，快——”
血液的气息就是最好的诱饵，一头丧尸扑了上来。
苏伟举起枪，“砰砰砰”好几发子弹，丧尸摇晃着倒下，下一只怪物继续晃动身子出现，他再度开枪，又是数发子弹。
砰砰砰、砰砰砰。
这群丑陋的、可怖的、又无辜的怪物们，在今夜的月光下不断奔涌而来，没完没了，无论开几枪，都杀不尽。
汗水沾满了他的手心、模糊他的视线，他开始分辨不出这些怪物移动的方向。
苏伟咬牙切齿。
当初在咖啡厅时，他也遭遇了这群非人非鬼的怪物。
那是第一次，丧尸朝他扑来，他虽然慌乱，却没有现在这样害怕。
为什么呢？
他扣下扳机，“咔哒”。
没有子弹了。
朱诺蜷缩在他身后，腿伤让她痛得直哆嗦。
苏伟丢开了手中的枪。
他哗地扑向地上的朱诺，俯下身，用尽全部的力气，死死抱住了她。
“苏……苏伟？”
朱诺愣住了。
他占着身形优势，将身下的女人整个身躯压得密不透风。
“苏——唔——怎么了——”
苏伟紧紧搂着她：“朱诺。”
她被遮了视线，看不清外面，苏伟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感到强烈的不安腾升，挣扎起来：“苏伟——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嗬啊——”
是丧尸的嗥叫。
“唔！”
苏伟死死咬住牙。
“苏伟！”
朱诺在黑暗中瞪大眼睛。
“嗬啊——嗬啊——”
是丧尸的嚎叫声，一只，两只，或者更多。
“苏伟！你在做什么！是丧尸！丧尸啊！”她吼出了声：“你快起来！快给我起来！”
“朱诺。”苏伟道。
不知道哪里在被撕咬，非人的痛觉令他几近晕厥。
“朱诺。”他重复道。
“混蛋……你在做什么啊……”朱诺嘶声：“你给我起开啊！”
“我也只能……想出这种……蠢方法了……”他死死抱着朱诺，怀中人牢牢在他身底，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等会——唔呃！”
剧痛让他低吼出声，声音抖得支离破碎，朱诺急红了眼：“苏伟！你在做什么啊！丧尸咬你了吗？你快起开啊！”
她在他身下不断挣扎，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可平日里没显得力气多大的苏伟，现在却如铜墙铁壁般，她竟撼动不了分毫。
“苏伟……阿伟！”
“朱诺，你听我说，说不定，我也是那种开挂的……五天才尸变的……类型……哈哈，没准要更长，十天九天半个月，哈……也有可能……我就是……丧尸病毒的……抗、抗体，哈哈哈——”
“嗬啊——”丧尸的声音响在耳边。
“唔啊啊啊！”
苏伟痛苦地呻.吟也在她耳旁。
“如果……倒霉的话……我啥都不是……朱诺……朱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丧尸越聚越多，在他周围，撕咬着他，吞噬着他。
“苏伟？苏伟？！”
“朱诺……”苏伟似乎笑了，她并不能瞧见：“戒指……戒指……在我……口袋里……”
“我是去……捡回……它……朱诺……我想向你……”
“我不会抛下你的……”他的声音显出几分得意感，虚弱苍白的得意：“我不是他……我才不是他……我绝对不会抛下你的……”
“不……苏伟！你别！你快起开！快放开我！苏伟！”
“朱诺……我……我第一次……在……咖啡厅……见到你……就……就……”
血液在他体内凶猛涌窜，仿佛并不是他的血液。
“唔——咳、咳咳咳——”
他吐出了好大一口血，话语被截断，意识开始不可控的模糊起来。
被咬烂的肌肤如同灼伤般炽热，表皮被层层青灰色蔓延。
“朱诺——！！”
远处传来江辞辞的声音。
朱诺像是捡到了救命稻草般，剧烈地挣扎起来：“苏伟！是江辞辞！江辞辞他们来了！你快——”
她听到了摩托的轰鸣声，还有枪声，以及靳岩刚那把□□划开丧尸血肉的撕裂声。
数不清的丧尸在嗥叫，那声音令她头痛欲裂，江辞辞在唤她和苏伟，她竭力回应着。
“江辞辞，我、我在这——我们在这——”
“朱诺！”江辞辞大喊道，“苏、苏伟，你……”
“砰。”
视野恢复前，她听到了这一声短短的枪音。
*
摩托车在公路上疾驰。
排气管颤颤巍巍的，不断发出轰啦轰啦的噪音。
夜色和满月被甩在机车之后，汹涌庞大的丧尸尸潮也寻不到踪迹了。近凌晨四五点，天幕呈现出摇摇欲坠的深蓝。
“朱诺……”
“……嗯？”
“前面再过几个路口，就是C区了。”
“哦，真快。这辆摩托真行，载三个人还能开这么快。”朱诺挑了挑眉，笑：“喔不，应该是机车手技术好。”
机车手没有说话，头盔遮去了他的表情，不，靳岩刚本来就不会有什么表情。
江辞辞叹了口气。
她侧头去看朱诺，她眺望着远处，长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朱诺，”她顿了几秒，终于，打定了主意般启口：“我们之所以要去C区，是为了找一些人，他们是我们的同伴。”
“嗯。”朱诺应了一声：“是你之前在F市的同伴？”
“对，我和阿靳要去和他们汇合。”
“……真好，我所在的城市遇到的人，唔，基本上都死了。”
“……朱诺。”
“啥？别老叫我名字，有事说事儿。”
“你……”江辞辞唇舌踟蹰，话语在打转：“……没事。”
风声掠过耳侧。
天幕茫茫。幽幽有一丝隐光。
“江辞辞，让靳岩刚停个车，我尿急。”
“啊？啊……好。”
摩托车停在了路边。
江辞辞翻身下车，由于心不在焉，脚下有点不稳，靳岩刚伸手扶住她。
“朱诺，快去快回，小心一点。”她朝朱诺道：“虽然尸潮没有追来，但你注意点周围。”
“行了，我知道。”朱诺大喇喇朝她摆手：“你别给我跟来啊。”
江辞辞大惊：“我跟去做什么！”
“哈哈，我看你有点过于关心我了，我害怕。”
朱诺走了十几米远，停了下来。
她半扭着头，远远望向身后那两人。
靳岩刚靠在摩托车旁，江辞辞则站在他旁边。
高大健硕的男人没有说话，身旁的少女默默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灰蒙蒙的天幕中，无数光亮汇聚成巨大的圆。
——是日出。
两人并排而立，一高一短的两道影子，被天明时分的光线勾勒出虚虚晃晃的轮廓。
“……真般配呢。”
朱诺道。
她一面说，一面抚摸过手掌心一枚小小的戒指，戒指上有余温，还有浅浅的血腥气。
“昨晚的……尸潮。丧尸尸潮。当初在F市时，也出现过吧？”
“嗯。”
“苏伟他……他……”
“江辞辞，你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哈……是在夸我么？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是么。”靳岩刚望向她，黑眸淡淡：“我只是实话实说。”
江辞辞笑了一下。
天空渐渐被光亮填满。
时间分秒流逝，朱诺还是没有回来。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江辞辞低头，望向自己手中的枪。
冰冷的枪身。
她握着这把沉重的GSH-18，轻抚过枪柄狰狞的纹路。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枪响。
短短的枪声，响在寂凉的清晨公路上。
那个瞬间，她居然不觉得奇怪，也并不惊讶。
她闭上双眼。立于原地。
“……江辞辞。”
江辞辞抬起头，看向他：“走吧。”
靳岩刚望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他戴上头盔，上了机车，江辞辞坐在后头，伸手搂过他的腰。
他微微一怔。
“……江辞辞？”
一路过来她虽然都这样抱着他，也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但这一次，她用的力气格外大。
她的手紧紧环过他结实有力的腰腹，脸贴在他背后，轻轻蹭过他黑色体恤柔软的衣料。
“……出发了，江辞辞。”
“嗯。”
机车轰鸣声再起，尾气喷然而出。
后背处的衣服传来些微湿意。还有低低的，不可分辨的抽噎声。
靳岩刚微不可觉地吐出口气。
头顶是冷白的清晨天幕，车子下是无边际的长长公路。
摩托车朝着另一座城市的边境，疾驰而去。
※※※※※※※※※※※※※※※※※※※※
三次元过于busy，加上单机也比较丧，虽然已经疯狂暗示自己为爱发电啦_(:з」∠)_
日更就比较困难了，非常非常抱歉

曙光
南轩放下了手中的十字.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掌心，那是对于男孩子而言过于细弱的手指，指间蹭破了好几块皮。
他叹了口气。
烈日高悬，两条训练队伍正围着大楼作五圈六百米的晨跑，队伍前头整齐后头松散，到了队尾好几人都滥竽充数般以走代跑，间或懒懒跟着口号喊那么几声。
“孟队长……我的妈呀……你能不能慢一点啊……”
名为“白璐”的少女手撑在腰间，一面抱怨，一面脚底摸鱼，放慢了速度。她实在是无法理解这每日的晨跑酷刑，粮食短缺，大家这一周来已经过得越发拮据，孟池樱孟队长在这种时候加大训练量实在其心可诛，不知道等会去食堂要怎么和这群饿狼争食。
惨。她叹气。
孟队长放慢速度退到她旁边，踏着小碎步，露出能杀人的眼神：“别偷懒。”
白璐立马疯狂摆臂：“我哪有！”
她视线斜斜一漂，落在了远处某个人身上，哎哟了声：“咋这位南小轩特权这么大，官方唯一指定偷懒啊？”
她声音不大，队伍里的男生却都听着了，搭腔道：“小白，你还真别说，人家就是比你金贵，你看看你，像个女人吗？”
哄笑声起，有人接话：“对对，人家小身板跑步跑不动，打拳打不过，说起话来还是软绵绵萝莉音，你呢小白，我看你最近越来越像队长了！”
“哈哈哈哈！完了，像谁不好像队长，你这辈子嫁不出去了！”
“哈哈哈哈——”
男生们大笑，白璐作惊恐状：“那我死了，我是软妹子嗷嗷嗷，不要当孟池樱！”
“哐——”
孟池樱一个飞踢对着她膝盖窝，白璐差点没摔个狗啃泥。
旁边看热闹的男生们自然也没能逃脱，孟池樱一人给了一份拳头拌饭，配菜则是孟队长能杀人的冷酷眼神。
“给！我！认！真！跑！”她吼道。
中气十足，方圆百里皆可闻。
“——是！！”
歪歪扭扭的队伍恢复了阵型，惹怒孟队长的结果太过凶残，众人不欲作死。
孟池樱冷冷的眼风迅掠过他们，像能戳穿心窝子的箭。
可惜可叹，孟队长明明生着一张端丽清秀的脸，奈何眼神凶煞，粗眉冷目的，看你时像想揍你，不看你时像想揍死你，加之战斗力实在强得可怕，完全不像一个17岁的少女。队伍的男生们给她取了“男人婆”“母老虎”这样朴素有力的外号，虽然没人敢当着她的面喊出来。
末世让女人像男人，男人不是人。可惜可叹。
孟池樱处理完队尾日常闹事的人，小跑着回到了队头，途中瞟了眼远处干坐着的南轩，南轩注意到她的视线，朝她点点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孟池樱皱了皱眉，没搭理他，收回了视线。
口号声再次响起，晨练队伍作最后冲刺。
南轩望着他们的身影，低下了头。
*
午间。食堂。
南轩打了饭菜，四下环顾着寻座位。今天的伙食分量肉眼可见的变少，大家抱怨连连，来曙光的前几周日子过得太舒坦，总让人忘记这会儿是末世。
曙光避难中心，N市仅存的几处幸存者据点之一，位于E区N市城东的一座大楼。大楼经过双层改造加固，周围竖起三米高的电网，普通丧尸根本不得靠近。
南轩在这生活了一个多月。
自F市研究所之行后，到现在。
最开始，这儿有一千多名幸存者，大多来自N市，少数是周边城市千里奔逃来的。但一个多月后，人数已锐减至五百人。
在末世之中，人数减少似乎是好事，这意味着可以得到的食物更多，竞争力大大降低。但，有时候也并非如此。
曙光的头领原先是N市有名的企业家，一个月前遭丧尸攻击遇难，后来大家推举林叔接替他。林叔是一个脸上总挂着笑的中年男人，孟池樱称呼他为林叔，大家便也从善如流。
虽说实际上林叔才是首领，但大家总打趣孟池樱为孟队长。避难中心分了几拨队伍，负责定期的物资收集等任务。由于要外出，危险性很高，队伍一般由战力强的年轻男人组成，女性数量很少。
孟池樱算是个中异类，她不仅是个女生，甚至还只有17岁，战力却强得可怕，徒手可放倒一名成年壮男，用武器的话更是被戏称为“曙光割草机”。
脑中浮现出这个少女手持长刀砍杀丧尸的模样，南轩一个激灵，冷汗涔涔。
“这有人吗？”
南轩摇摇头，挪了挪身子。
待看清来人是谁时，他却瞪大了眼睛。
“你……要坐这吗？”
孟池樱表情冷淡，“嗯”了一声。
她一坐下，南轩觉得食堂空气都嗖地冷了下来。
孟队长却心无旁骛，拿起筷勺，吃饭。
她吃东西和她本人一模一样，正襟危坐、一板一眼，什么时候夹菜，什么时候喝汤，一口是多少的量，吃完这个吃什么，仿佛经过严密计算，规矩认真得很。
她的饭菜没有因为是队长而多多少，同大家一样的量。她风卷残云吃得很快，南轩一面喝汤一面偷看，估摸也就是五六分钟的功夫，孟池樱就解决了这餐午饭。
她拿起了餐盘上最后一个馒头，掰一半放进嘴里。
南轩指了指自己的盘子：“我这里还有，吃不下了，你要吗？”
孟池樱啃着馒头，淡淡地睨了眼他：“这么点都吃不下，你半夜都是怎么有力气训练的？”
“……诶！？”
“你常去的那个地方电网有点问题，下次最好换个地。”孟池樱道：“东面有个空地。你要是不想撞上刘凯他们，六七点去就行。”
南轩尴尬不已：“你怎么知道……”
孟池樱解决了另外半个馒头，站起身收拾碗筷：“刘凯他们六七点会偷摸出去喝酒，白璐告诉我的。”
“呃……我不是问这个……”南轩摸了摸鼻子：“你怎么知道我晚上——”
没有答复，孟池樱已经走远了。
*
晚间。
南轩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左右张望，确认了哪都没人。
他长舒一口气，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这里的大片空地都归他，今晚确实可以好好训练了。
他活动开身体，拿出了带过来的十字.弩，这把弓.弩经过精心改装，可射出子弹或箭矢，杀伤力强，只要准心佳一击制敌不在话下，但极不贴手，且讲求技巧，使用不好也易擦枪走火。
南轩手持弓.弩对着墙壁，他的练习已经进行到了第六天。
进步嘛……完全没有。
至少肉眼看不出来。
他眯着眼，再次凝眸盯着墙上的标记，屏住呼吸，手指用力，“咻”的一箭射出。
“唔！”
南轩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透过镜片，清清楚楚看见墙上那戳穿的一个洞。
他喜不自胜，急忙冲上前，在地上的草堆里找到了他射出的箭。
可惜箭柄折了，没有二次利用的可能。
“还是要控制力道……得射中……但不能断……”他喃喃自语，摸着箭的断面。十字.弩的又一优点是箭矢可循环利用，但并不是每个使用者都能有这样的技巧和运气。
他叹了口气，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
什么时候，才能掌握好，什么时候，才能像其他人一样……
“妈的，怎么偏偏今天什么酒都没有……”
“这破烂小酒吧也被占了，凯哥你下次别去了，当心被孟池樱骂死——”
“呵，就她管得多了，那她怎么就让那个娘——”
南轩唰地回头，愣在当场。
对方也顿住脚步，诧异地看向他。
“哟呵，这谁啊。”走在最前的男人笑出声。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男的，一抬头见着了南轩，也笑。
南轩心知不妙，光速弯腰捡起十字.弩，就想溜。
刘凯一把拽住他。
“你跑啥？娘娘腔！”他说是拽，却使了十成的劲儿，南轩整个人歪倒，不费吹灰之力地被夺了手里的十字.弩。
“这嘛玩意儿？你一个人鬼鬼祟祟在这干啥？”名叫“刘凯”的人嫌弃地瞅着他的十字.弩。
“还给我！”南轩爬起身想去抢。
刘凯闪身一避，冷冷瞅他：“你在这练习这破弩？别搞笑了！”
旁边的男人也笑：“我说，你老老实实去后备队或补给队得了，待在我们队伍拖后腿，不觉得碍眼吗？”
刘凯嗤一声笑：“不仅碍眼，还丢人，真不知道孟池樱怎么想的——”
南轩低垂着头，稍长的刘海遮住了脸，不出声也不反驳，刘凯看他这副怎么骂都没脾气的怂样，愈发不顺眼，手里拿着十字.弩一使力，似乎想将其生生掰断。
南轩瞪大了眼：“还给我！”
他一个“还”字脱了口，人就已经扑上去。
刘凯哪里料到今天这小子反应这么大，人被扑个正着，南轩劈手便夺过了那把十字.弩。
刘凯这个人一直占着自己人高马大，在队伍里的斩杀丧尸数也业绩颇丰，对南轩这个明明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战绩却心安理得待在冲锋队的娘娘腔颇有微词，平日没少给他使绊子，就希望他知难而退，主动调去别的队伍。
今天在这里，当着兄弟们的面被他制住了，他又怎么能忍？
火气蹭的上来，本来还不想同他计较。刘凯猛然抬脚踹向南轩，将他整个人狠狠踢开，然后反扑上前，一拳就要往他脸上挥。
南轩抱着十字.弩，死死闭住眼。
拳头扑空。
刘凯挥出去的的手被另一只大手握住。
大手的主人使了力气，将他狠狠往旁儿一拽。
“操——”刘凯愤愤抬头：“你他妈——”
“我他妈，怎么样？”
抬了头，看清了来者，刘凯脸色微变。
“凯哥！”
后头的小弟们喊了声。
“你在这干什么？”大手的主人木然地盯着他，板着脸发问。
刘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冷哼了声：“没啥，和南小兄弟热闹一下。”
“你把他踹到了地上，这很热闹吗？”
刘凯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撇头看了眼地上的南轩，脸色臭极，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比较有逼格的耍帅的话，只能领着小弟们，骂骂咧咧走远。
南轩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呼出口气，手撑在地，想要起身。
旁边的人给他搭了把手，南轩握着他的手起身，擦了擦灰扑扑的脸，道：“谢谢你，黑。”
尽管大晚上摘了那顶标志性的棒球帽，但帽子下的板寸头、脸上瞩目的十字刀疤，不是黑又能是谁。
黑点了点头，开口：“他们怎么老找你麻烦？”
这个问题简直会心一击，南轩嘴角抽了抽：“我也……不太清楚。”
黑皱眉想了一会：“他们也总找补给队那个队长的麻烦，我在食堂看到了几次。”
南轩思考了下这个补给队队长是谁，没记错的话是个长相美艳的大姐姐……
黑：“还有白璐，她跟我抱怨过他们很烦。”
嗯？
“孟池樱也是。我见过一回，在办公处。”
黑看了他一眼，确认道：“所以这不是你的错，他们就是喜欢找别人的麻烦。”
南轩哭笑不得：“可能吧。”
“听说你的膝盖受伤了，今晚还训练吗？”
南轩立马点头：“训！当然训！”
黑上下打量了他：“算了吧，等过几天你膝盖好了再说，不差这一会。”
“不！不能等！”南轩急道：“都这么多天了我还是没什么进步，再搁置的话——”
他微微垂下头：“辞辞他们……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
“他们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我……一无所知。”
南轩摇了摇头：“我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待在避难所，日复一日——我……如果他们还是一直没消息的话，我得主动出去找人！”
黑叹口气：“外面太危险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猎人’在这附近盯着我们，不是一两天了。”
“正因为这样！猎人游荡在好几个区，辞辞他们很危险！”
黑挠了挠头：“我跟你说过了吧，江辞辞这家伙一定和靳哥待在一块儿，有他在，肯定能保护好她。”
南轩眉头打成死结：“不……如果是他……感觉是危险本险……”
“谢姜善估计也和靳哥一块，其他人也是——你的传单都发出去了，他们如果看到，就能明白。”
“那为什么还不来，这也太久了吧……”
自研究所之行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当初F市的大家，如今四散各处，茫茫人海，不知其踪。
辞辞、乔夏、谢姜善、靳岩刚……
丧尸病毒的出现，也有两个月的时间。
世界像是翻了面的棋盘，棋子倾倒，朝着不一的方向滚落。
往日平淡的生活不再，每个人都必须直面这个全新的世界。生存是第一要务，其他事情统统可抛之脑后。
“我……不明白……”
南轩停住了脚步。
“别人都能做到的事，为什么我做不到，别人都能办好的事情，为什么我总搞得一团糟……”他回想起刚才的刘凯，回想起晨练时的议论声，明明已经很习惯这种事情：“为什么……总是我……”
总是他受欺负。
为什么别人不去欺负其他人，专来欺负你？
南轩叹出今天的第一百零一声叹息，语声重重，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啊……难道真的是因为我这么没用……是我的错。”
“不是。”黑道：“应该不是。”
南轩自嘲地笑了笑：“你不用安慰我的，黑。你肯每天陪我训练，教我格斗术，总是替我解围，我已经很高兴了。还有那把十字.弩……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们欺负你，找你麻烦，应该是有别的原因。”黑蹙着眉，不太适合露出思考模样的人露出了思考的模样，有一点滑稽的违和。
他盯着南轩反复看了几眼，思考很快，得出结论也很快：“我知道为什么了！”
“诶？”
黑眯了眯眼：“你跟我来。”
“去、去哪？”南轩瞪大了眼：“不是要去训练吗？”
黑信心十足地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能让你迅速变强，没人会再欺负你。”
“有……这么厉害的办法？”
“嗯，而且很快。”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今晚还训练吗？”
“不训了，去我房间。”
*
第二天。
白璐大清早又被孟池樱揪起来，起床气无处发泄，痛苦晨练结束，早餐也吃得不是滋味。
“孟队长没有人性。”她得出结论。
坐在对面的瘦高男生点点头，他叫徐景皓，当初在F市后山遇到了带上路的。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一个人失去兽性，失去很多，失去人性，失去一切！”
白璐瞪他：“反了。你有没有文化？”
徐景皓怎么着也是名牌大学本科在读，来到曙光之后更是因为修理才能出众颇受优待，被高中生年纪的少女质疑文化程度着实气人：“就你有？我看你已经被孟队长完全同化了，只知道打打杀杀，瞪人的样子相似度都高达80%——”
“在聊什么？”
白璐坐正身子，推了推隐形眼镜：“聊文学。”
徐景皓点头：“世界末日了也不能忘记文学的魅力。”
孟池樱在他俩中间坐下，“哦”了一声。
“见到南轩了么？”
白璐一个响指：“出现了，小樱的每日开场白，不是‘饭吃了吗’而是‘南轩在哪里’。”
孟池樱皱起眉：“你最近的训练量不够？”
白璐垂了眼：“我也不知道，黑在哪他就在哪吧，大概。”
徐景皓摸着下巴怪笑：“嘿，说来也奇怪，这两大男人，怎么总是待一块，难道说……”
“喔喔，”白璐兴奋地眨眼：“小徐你很懂嘛，不愧是文学爱好者。”
“呵，少恶心人了。”
出声的是刘凯，他和一帮男生坐在另一张桌子，离得近，他们的对话都听在耳里。
“吃饭的时候能别提那个娘娘腔吗？”他嗤道：“倒老子胃口！”
“你胃口倒蛮挑的。”白璐吐槽了句。
气氛陷入尴尬，徐景皓乖乖吃饭，孟池樱面无表情，饶是白璐这样天生性子活泼的主儿，也应付不太来刘凯那群人。
她低了头，闷声搅着汤勺，玉米粥浓稠，但没半点甜味，难吃就两个字。
但珍惜粮食是最好的美德，末世之后尤其。
她两手托起汤碗，往嘴里灌。
“……早。”
“唔唔……早。”白璐喝着玉米汤，出于礼貌回了句应。
这一应发现不对劲，白璐看着站在面前的人，眼珠子噌地放大。
“噗——”
整碗玉米粥喷了出来，坐在对面的徐景皓上衣不幸遭难，他气的直跳脚：“喂！白璐！你干嘛！你还是个女人吗！”
“南、南、南——！！”
“哈？”徐景皓皱起眉头，顺着她震惊的目光望去。
刘凯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也跟风地一瞅。
瞅完望完，是一声整齐划一的——
“卧槽？？？”
南轩深吸一口气。
“你们……早上好。”
白璐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不，这不是南轩——这个人已经不能被叫做南轩了！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南轩原本留着及耳的黑色碎发，刘海也比一般人稍长，看上去清清秀秀，一幅柔弱好欺负的样子——但此时此刻，他原本应该长着柔软黑发的地方，只剩下倒刺一样的板寸！
板寸头！
是板寸头！
“你是谁？”白璐痛心疾首，换了一种问法：“——谁干的？”
“我。”黑从后头走了过来，一本正经道。
*
“真的……有这么难看吗？”
白璐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其实也还好。”
南轩下意识摸了摸头，被刺毛扎到了手，又悻悻收了回来。
“你……为什么会同意黑干这种事？”白璐望着他的头顶，一片刺毛，即使是世界末日，如果说有谁不在乎自己的发型，也只有丧尸了。
南轩默了一瞬：“他说……这样可以变强。”
“？？？”
“我觉得……挺凉快的。”
“？？？”
孟池樱低着头吃饭，听着二人无厘头的对话许久，一直没接话。
她微微抬起眼，看着对面的少年。
南轩生了张清秀的脸，粗犷的板寸在黑头上还差不多，在他头上实在不适合。配上他一开口的女孩子声音，违和感简直扑面而来。
白璐和徐景皓围着他调侃，一面心口不一夸南轩长得好看什么发型都好看，一面夸黑真是上到打丧尸下到理发师无所不会，黑欣然接受，南轩满脸通红，表示过誉。
他又下意识地去摸自己平平的头，目光转溜，看向了对面的孟池樱。
孟池樱平静地撇开了眼，在南轩以为她不会作出什么评价时，却听到她说：“我觉得……还好。”
南轩垂了眸：“谢……谢谢你。”
*
吵吵闹闹的一顿早餐解决，孟池樱在最后提醒了下午要进行的惯例会议。
“这次会议很重要，所有人都要参加。”
“是——”白璐应道。
众人正要四散开去，进行各自的任务，就听到大厅处传来嘈杂的响音。
“怎么了？”孟池樱皱起眉头。
食堂的众人闻着动静来到了大厅，南轩也跟着一同前去，他远远望去，就见到门口处聚集了许多人。
“检查什么的等会再做行吗，先叫你们管事的出来。不不不——先给我们点水和食物，这位——你们看看这位，看脸可能看不出来，但他确实是个医生，你有脑子就能明白这破末日里医生的重要性，喂，萧翊然，说你呢，你倒是配合吱个声啊！”
“谢姜善，你说这种话前先把枪收起来。”
乔夏冷冷地瞅了眼身旁的男人，又把视线投向了门卫，她语声清朗，字字分明：“我们来自D区，在N市游戏厅看到你们的传单就来了，我想你们这里，大概有我们认识的人——”
“乔、乔夏——”
乔夏身形一顿。
她循着熟悉的声音，转过头来。
即使分别了一个多月，南轩的声音也太过好认，她望向了大厅里侧，眸子瞬间瞪大：“南轩，你——等等，你是谁？”
南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哭笑不得：“还能是谁！”

敌友
暴雨说来就来。
正午原本盛极的日头褪去，大团乌云隐现，倾盆大雨骤临。
江辞辞翻身下车，摘了头盔，胡乱抹去满脸的雨水。
她抬起头，望向面前这排高耸的墙壁，眉微蹙：“就是这里了么……C区。”
靳岩刚将摩托车停在树下，走上前：“有标识路牌。”
竖立的路牌上，红漆字写着大大的“C区——擅入者无论人类或丧尸一律射杀”。
江辞辞皱了皱眉，尚未能会意这简单粗暴的一行字，就听到旁边传来了枪声。
砰砰砰数声，划过耳侧。
“不要再靠近了！再靠近一步我就朝脑子开枪了！”
“让我们进去吧！求求你！我们没有被感染！让我们进去吧！”
城墙哨岗上，全副武装的守卫手持狙.击枪，齐刷刷冲着墙门外的来者。
墙下，是一对爷孙和一对夫妇——他们似乎是一家四口，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看着像是爷爷模样的老伯按着身旁孙女的头，朝哨岗处的守卫一个劲地磕头。
“让我们进去吧！求求你了！我的孙女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老爷爷竭声吼道：“让我们进去吧！我们没有被感染！”
夫妇中的妻子也猛地点头，喊道：“我们都是人类！没有被感染！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儿的，C区的感染率不是最低的吗？快打开门，让我们进去！”
她边喊边哭，一旁的小女孩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城墙上的守卫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末世之中，这样的幸存者他见过太多，仅存的怜悯也快被厌烦和麻木所吞没，他举着狙击.枪，眯起眼，神情冷漠。
“砰——”
“啊啊！”
“秀华！”
夫妇中丈夫模样的中年男人冲上前，抱住了妻子倒下的身子，她的肩膀中弹了，血流不止，一旁的小女孩也跟着扶住她。中年男人勃然大怒：“你——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开枪！我们可是人类啊！”
守卫眼神冰冷：“你们胆敢再朝C区前进一步，下一枪可就不是肩膀，是头了！”
“你——！”
另一个守卫也开了口，口气讥讽不已：“我管你们从哪里逃了过来，想进隔离区C区，最好先打听打听进入的条件！别没事成天在老子眼皮底下晃悠！”
男人扶着受伤的妻子，强压下滔天怒火：“你说条件……是什么……是什么条件？”
他仰起头，大喊道：“进入C区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守卫冰冷的目光一一巡掠过城墙底下的四人，声音透过暴雨传入耳中：“丧尸。”
他冷冷道：“C区的唯一通行证——必须上缴十五头活体丧尸。”
江辞辞黑眸一凛。
“什、什么——”
中年男瞪大了眼，满面不可思议，守卫目露嘲讽地欣赏着城墙下四人错愕的目光：“你们这样的四人队伍，想通过C区，至少要上缴十五头活体丧尸，少一头都不行！”
他的目光从老人和小女孩身上掠过：“可就凭你们这样的老弱病残，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你们现在该做的，就是赶快离开这，E区也好，F区也好，找个地方苟延残喘去！”
守卫的话全都落在耳中，江辞辞垂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握紧：“居然……”
暴雨雨势愈烈，天幕染上层层乌灰，电闪雷鸣声不断。她和靳岩刚两人藏身于离城墙稍远的大树下，岗哨处的守卫并没有发现他们。
江辞辞望向那一家四口离去的身影，高个的中年男人扶着妻子走在前头，老人和小女孩默默跟在后面。
他们大概也是从哪个城市跋山涉水、历经波折而来，好容易到了C区，却被残忍地阻隔在了这面城墙之外。
C区的城墙悍然高耸，大门死死紧闭，城墙上每个岗哨处都有一到两名全副武装的门卫把守着。
江辞辞眉头紧皱：“阿靳，我们现在……”
靳岩刚望向她：“单凭我们，不可能突破。”
江辞辞点点头，她撩开湿漉漉的刘海，雨势愈来愈大：“先找个地方……躲雨吧。”
*
C区边境，某广场空地。
江辞辞胡乱擦干了头发，靠着墙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就望着面前的火堆发起呆来。
“阿嚏——”
她摸了摸鼻子。
“阿嚏——”
江辞辞抽着鼻子，诧异地望向身旁的男人：“你……难道刚刚在骂我吗？”
靳岩刚神情淡淡，瞅了一眼她：“你该把外套脱下来。”
江辞辞“啊”了一声，低下头，身上的运动外套湿的差不多了，黏黏糊糊紧贴着里衣，这样子确实容易感冒。她顿了顿，伸出手拉下拉链，要脱下来。
靳岩刚静静地转开视线。
外套底下是纯白T恤，露着两只细白胳膊。江辞辞卷起运动衫，张了嘴用牙咬住一端，左手则握着另一端，就着力气一拧。
靳岩刚开口了：“……我来吧。”
江辞辞掠了他一眼：“不用。”
靳岩刚伸出的手顿在空中。
江辞辞甩开外套，凑近了火堆，火光烁烁，雨水的气息快要融化，她一边烘着衣服，一边瞥着身旁的男人：“你……不脱吗？”
她黑瞳圆溜溜一转，面色平静：“不用顾忌我！”
靳岩刚默然。
江辞辞仔仔细细盯着火堆，仿佛能看出一朵花。
他顿了一两秒，伸了手，拽起湿透的黑衣下摆，微弯下头，利落地将上衣的T恤脱了下来。
黑色T恤还滴着水，江辞辞朝靳岩刚伸出手，他看了她一眼，递了过去。
江辞辞摊平衣服，找了个简易支架，和自己的运动外套一块烘烤着。
火光窜动。
江辞辞目不斜视，烘衣服烘得很专注。
在明灭晃动的火苗间，余光却不可避地瞥到了身旁的人——赤.裸的上身线条流畅紧实，肌肉块块分明，古铜色肌肤沾染过雨水，柔化了极具侵略感的□□，显出硬而柔亮的力量感。
“再凑近就要烧着了。”
“诶……啊！！！”
江辞辞差点跳起来，疯狂拍打着手里的衣服，靳岩刚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目光静静的。
“意外，意外。”
“你意外的次数……倒挺多的。”
江辞辞扶额，反驳：“我哪有！”
“在F市。”他淡淡道：“我就撞见过。不是一次两次。”
“！？”
“在避难中心，有一次……你不知道在做什么，切到了自己的手。被我看到了。”
“……嗯，那个真的是意外。”
“在研究所，你把我当成了实验体，又一次想要偷袭。”
“又！？”
“最早，学校里。你就偷袭过一次。”
回忆悉数涌上脑海，江辞辞撇了撇嘴：“你怎么都记得啊……”
太丢人了。
“感觉……都是很遥远的事了。”江辞辞弯了弯唇角：“明明只过了一个多月。”
靳岩刚不错眼地注视着她的笑容，黑眸沉了沉，薄唇微动：“江——”
“你们……也是打算进入C区的？”
有老人的声音响起。
靳辞二人动作一顿，在瞬间极有默契地握紧了身侧的武器。
“别，别，小姑娘，小伙子，我们没有恶意。”老人摆着手道。
“我们只是来这避个雨而已。”老人身旁，是一个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男人扶着受伤的妻子，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
是那一家四口。
江辞辞松了口气：“我们也只是在这避雨。”
男人扶着妻子坐下，老人和小女孩也各找了位置，离着江辞辞他们老远。
中年男远远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少女，女的看着柔弱，男的沉默寡言，他目光下滑，瞥到了江辞辞的右手，一皱眉，露出鄙薄的神情。
“你们从哪儿来？”
“……D区。”
“D区哪儿？”
江辞辞微眯起眼：“你为什么要知道的那么清楚？”
中年男不屑地哼了声。
“你是高中生？还在上学？手怎么了？是天生的还是被丧尸咬了？”
江辞辞眉头紧皱，压抑下怒意：“这不关你的事。”
“切，小姑娘脾气还挺大。你们的装备很齐全，也是想进C区吧？可惜喽，没有十五头活丧尸是不可能通过的。”
江辞辞黑眸微顿，中年男轻蔑的视线掠开她，落到了靳岩刚身上，这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看上去也很年轻，顶天二十岁光景，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远不像是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冰冷如刀刃，落在身上，仿佛刀子切开肌肤一角。
中年男被靳岩刚这么一看，还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间，悻悻收回了目光。
“老公……”那个肩膀中弹的女人突然出了声:“我肚子好饿。”
他烦躁地看向一旁的老人，老人正安抚着孙女，他抬脚踹了踹他：“喂！老头子！说你呢！还有吃的吗？”
老人怔了怔神：“没、没了……”
“少忽悠我！”中年男吼道：“你都给这臭小鬼囤着吧？交出来！”
他一面吼，一面伸出手去夺小女孩怀里的包，女孩惊恐地瞪圆了眼：“不……”
包被他劈手夺过，男人把里面的东西哗哗全倒了出来，确实没有任何食物，只有一只脏兮兮的粉色公仔。
中年男挑着手指捡起公仔，“嗤”了一声。
“净整这些没用的。”
“啪嚓。”
他扭着皮鞋，踩在公仔上。
小女孩瞳眸瞪圆，眼眶里霎时蓄满泪水。
老人叹了口气，摸着女孩儿的头，只喃喃着：“囡囡乖……囡囡乖……”
江辞辞皱着眉观察着这一切。
这四个人……应该并不是一家人。
女孩缩在爷爷的怀里，压着声音抽泣，和刚刚在C区墙外的嚎啕大哭截然不同，中年男给妻子处理肩膀的伤口，一面抱怨这挨千刀的C区，到了门口还不让进，简直没有王法。
江辞辞从背包里摸出一袋饼干。
她转过头，看向靳岩刚，靳岩刚眉目淡淡，意思就是“随你”。
江辞辞望向小女孩，起身。
“江辞辞。”
“嗯？”江辞辞停住脚步，转回头。
靳岩刚抽出武士.刀，眼神冷沉下来。
江辞辞一秒会意，举起GSH-18，嗖地望向门口。
“嗬嘶嗬嘶”的嗥叫声入耳，十几头丧尸摇晃着走来。
离得近的中年男也终于察觉不妙，握着脚旁的撬棍就跳了起来。
“妈的……”
他看向对面的靳辞二人，面色不善：“喂，你们——”
靳岩刚哪里会搭理他，刀柄一紧，人已经扑了上去。
他手持长刀，高大健硕的身子利落异常，丧尸们甚至来不及对面前的人类作出反应，已遭劈头而来的一刀毙命。
三五头怪物倒下，一只还恰恰仰着面倒在中年男脚旁，男人嫌恶地踢开，飞速跑到了靳岩刚的后头。
“小伙子，你看着很能打的样子……”他朝靳岩刚挤出笑容。
江辞辞冷冷瞪向他。
中年男却浑然不绝，一面往靳岩刚身后躲，一面朝剩下的几人招手：“喂，你们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啊！”
老人和小女孩扶着受伤的女人跑了过来，中年男拉着妻子：“秀华，这小伙子很厉害，我们就……”
游荡的丧尸数量不少，江辞辞配合着靳岩刚的近战开枪辅助，她枪法很准，动作更是敏捷灵巧，中年男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厉害，腼着脸夸道：“你这小女孩，断了一只手还能这么强，真没想到……”
江辞辞完全高兴不起来，恶狠狠瞪他：“你为什么不去打丧尸，躲我们后面？”
中年男嗤笑：“这种时候傻子才往前站……”
江辞辞侧过头，黑眸都锐利起来：“你说什——”
“江辞辞！”
靳岩刚眉峰急蹙，就在江辞辞偏个头的空隙，一头丧尸已经从她身后扑了上来。
眼看着飞扑过来的丧尸就要将人咬个正着，中年男嘴里啧了一声，身手倒是很敏捷地溜到了一旁。
江辞辞瞪大双瞳。
“砰——”
“砰砰砰——”
短机枪的嗖嗖扫射声划过耳膜，众人身前的丧尸接连倒下。
血气弥漫，丧尸的血漫到了小女孩脚边，她捂住嘴，压抑下快要冲破喉咙的尖叫。
面前的丧尸中弹倒下，江辞辞长长呼出口气。
“是谁？”
她抬起头。
面前是三个持冲锋.枪的男人。
身形高壮、皆着黑衣，走在最前的男人蓄着短须，留着及肩的长发，双眼狭长锐利。
“你们……是谁？”
面前的丧尸全被他们解决了，她却没有丝毫放心，手中的枪握得更紧。
这三个男人武器精锐、着装统一，面相看着就不是什么善类，虽说不能以貌取人，但一时也断定不了敌友。
有人却断的很快。
中年男人拉着妻子飞速凑到了胡须男面前：“这位大哥，幸会幸会，我们从g市来的，哎呀，这一路上奔波的，到了C区却被拒之门外，这群狗王八蛋说什么通行证是十五头丧尸——”
他谄媚的笑挤到整个脸上，见风使舵的终极奥义被完美诠释，江辞辞嘴角抽了抽。
她看向身后的小女孩，她浑身打着哆嗦，眼睛早就哭得通红，这样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那个无耻中年男的女儿，江辞辞蹲下身，把那一袋饼干递给了她。
没有递成。
胡须男压根没有理会中年男，他朝身后两个手下摆了个手势。
“砰砰——”
江辞辞睁大圆瞳。
小女孩额头中弹，仰着面倒了下去。
“囡——”
“砰——”
老爷爷也应声倒下。
中年男的谄笑还干巴巴挂在脸上。
胡须男看了他一眼。
“你——”
中年男瞬间脸色巨变，身旁的妻子也尖叫起来，他拉住了妻子的手，转身欲逃。
“唔——”
针管插入，脖子一凉。
“白宸，注意点用量。等会还需要。”
胡须男冷冷出声。
麻醉入体，这对夫妇两眼一翻，“砰”一声齐齐倒地。叫做“白宸”的黑衣人放下手里的麻醉.枪，吹了个口哨：“两头，再凑一个人就成了。”
另一个黑衣人则抓着地上的一男一女往黑色麻袋里装，语气十足嫌恶：“明明可以直接抓到四个，可惜老人和小孩C区那群看门狗都不算。”
“楚哥，”白宸努了努嘴，笑得像根刺：“这两人怎么办？”
江辞辞和靳岩刚背靠着背，全神戒备。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她瞪视着被叫做“楚哥”的胡须男，手.枪高举，语气冷然：“别过来！”
“你们想进C区吧？”
胡须男开了口。
他的眼睛狭长锋利，目光更是刀子般刻毒：“十五头活体丧尸，普通人不可能轻易凑齐。”
江辞辞微眯起眼。
“但，我们有办法。”
胡须男勾了勾唇，目光在靳岩刚身上流转：“我很欣赏你的身手，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你若加入我们，便可以成功进入C区。”
他眸光一偏，落在江辞辞身上：“小姑娘，你的身手也不凡，枪法这么准的女人我在末世里还从没见到过。只不过，可惜了，我们刚好还缺一个人。”
他话音初落，名叫白宸的人就动了起来。
他像暴起的丛林猎豹，旋身飞扑向江辞辞，靳岩刚眉峰急蹙，武士.刀横刀袭来，白宸挑起嘴角，等的就是他这一击——他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窜到江辞辞背后，横臂一勾，厄着她的脖子就势一挡，靳岩刚咬牙，武士.刀的攻击死死止住。
“你这浑蛋——”
被人当了人肉盾牌，江辞辞怒不可遏，举着枪往身后掐着她脖子的男人悍然击去，白宸急急偏头一扭，冷笑：“小娘们还挺凶！”
“阿东！麻醉.枪！”
白宸接过麻醉.枪，江辞辞见势不妙愈发大力挣扎起来，他目露凶光，贴到了江辞辞耳旁，笑得薄凉：“别乱动！给老子睡一会，等会还有更刺激的——”
靳岩刚的目光冷到极点：“住手！”
“别动！”
他身后，胡须男和阿东举着冲锋.枪，齐齐向他。
靳岩刚握紧刀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胡须男盯着他，笑：“你别乱动，我们‘猎尸者’可是出了名的惜才，只要你肯配合，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
靳岩刚的黑眸冷冷掠过他。
有把握。
至少七成。
他迅速巡梭过现场的三人，以及这片空地每一处角落。
麻醉.枪，黑色麻袋，一对夫妇，还有江辞辞。
附近应该停着一辆车，车上还有他们的人。
负责开车的，负责搬运的——至少还有两个人。
靳岩刚眯起眸子，杀意淬于眼底，像是暗涌的火焰。
有把握。
即使是这么多人。
他也有把握。
“唔——放开我！放开我！别凑过来！放开我！”
“妈的，这小娘们怎么回事，我都注射一管了，她怎么还不晕？”白宸惊诧不已，江辞辞不仅没晕，还挣扎得更厉害，他嫌不耐烦，抬起手一巴掌落下。
“——痛！”
靳岩刚刀锋一样的目光袭来。
“楚哥，这小娘们还不晕，我再给她一管？”
胡须男挥了挥手，应了。
“唔——唔唔！！”
靳岩刚咬住下牙，拳头不动声色地握紧。
江辞辞再天赋异禀，也似乎无法抵御两管麻醉药下来的强度。她颤着长睫，手还握着那把GSH-18，双眼慢慢阖上。
昏过去之前，她喃喃了最后一声“阿靳。”
“如何？”
白宸接住了倒下的江辞辞，胡须男朝靳岩刚摊了摊手，以强有力的心理素质忽视了眼前这个男人杀人一样的目光：“跟我们走吗？”
七成把握……剩下的三成里，却有一个例外。
靳岩刚望向江辞辞双目紧闭的脸，眸色深暗，一言不发。
“我们的据点离这不远，就在E区边境。”胡须男勾了勾唇，已经明白了这个男人做出的选择：“你不会后悔的，我们很欢迎——像你这样的强者。”

障眼
“……我们在g市待过一阵，那儿的感染率非常高，丧尸遍地都是，不比F市好多少。林叔又开车载着我们来到了N市，加入了曙光。”
乔夏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叹口气：“我们的经历也差不多……”
把自F市之后，在D区营地所发生的一切都告了他，虽说是一切，却不免将那些生死攸关的经历三言两语带了过去。
“不，不对吧，那会儿哪里是有惊无险，明明是九死一生——”
“喂喂，你知道我挡那一刀有多疼啊，别用一句‘命大’带过去啊！”
乔夏冷冷地看向他：“你为什么还待在这？我和南轩说话，有你什么事么？”
谢姜善拍了拍南轩的肩膀，一本正经：“我很好奇这位寸头帅哥的发型师是谁，来打探一下，不行吗？”
“是我。”
黑幽灵般在一旁出声。
谢姜善瞥了他一眼：“你还没死啊。”
黑给了他一个“你不也是”的表情。
谢姜善大笑着一拳锤向他：“真是祸害遗千年 。”
“乔夏……我真的很开心，你们都还活着……”南轩眼眶通红，明明在笑，声线却含混着哭音：“我还以为……”
乔夏望着他，笑意亦在眼底闪烁：“我也很开心。”
谢姜善挑了挑眉，按照平时绝对该插科打诨一两句，这会却默了声，什么也没说。
“那……”他锋锐的目光从南轩和黑身上巡过：“江辞辞呢？她没有和你们在一起？”
南轩眸光一顿，缓缓摇了摇头。
乔夏的笑意褪去，眉头再度皱起。
“我以为她一直和你们在一块，在研究所失散之后我就没见到她了，辞辞她……”南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会有事的。那家伙。”谢姜善笑得散漫，口气却笃定十足：“江辞辞才不是会随随便便在什么地方死掉的家伙，更不用说，阿靳还在她身边。”
孟池樱从屋子里走了过来，神情凝肃：“南轩，黑，会议要开始了。”
“嗯！”
南轩从大货箱上跳了下来，黑也站起了身，孟池樱的目光在乔夏、谢姜善，以及稍远处的江紫沐等人身上一一巡梭而过，眉心微微拧起。
她的眉毛生得英气，不皱眉显得在生气，皱起眉来更是神情凶狠，给人感觉在瞪人，实际上可能只是在心平静气地观察对方。
这也是南轩和她相处了一个多月才领悟的。
为此他……自然没少吃过苦头。
“孟池樱，”南轩拽了拽她的衣袖：“让乔夏他们也参加会议吧？”
“……”孟池樱道：“为什么？”
南轩思忖了几秒：“我大概清楚你和林叔在想的事，如果你们真的想动手的话，我们肯定需要更多的人手……有他们的帮忙，成功几率更高！”
孟池樱的视线再度投向此处的众人，乔夏沉默不语，江紫沐、孙周平、萧翊然三人也都没说什么，谢姜善则朝她挤了挤眼，怪笑：“哟，你们想做什么？”
孟池樱皱眉。
“这位姑娘，常皱眉老得快，我一个朋友就是这样，怎么劝他都不听，你一个女孩子家，更要注意一点——痛！”
乔夏收回脚，冷冷地瞅着他。
“当着大家的面，你就不要把‘打是亲骂是爱’的原则贯彻到底了吧——”谢姜善嘴角抽了抽：“私底下倒是随便你，想怎么来都可以哦？”
“咚——”
又一脚。
孟池樱的眉头皱的更紧。
“我并不觉得，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手……”
她看向谢姜善的目光里充满了质疑。
黑挠了挠头，直言：“你别看这个家伙这么欠揍，实际上很强的。”
南轩也点头附和，他望向孟池樱：“请相信我，他们绝对能帮上忙的，我们都是在F市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
车门打开。
靳岩刚沉着眉，跟着胡须男下了车。
胡须男自称“楚泽”，几个手下都叫他楚哥。他对靳岩刚十足客气，没有限制任何行动，只把江辞辞和那对夫妇安置到了另一辆车上。
车子在一座二十层楼高的写字楼外停下，大楼中央写有“百川大厦”四个字。
靳岩刚微微眯起眼。
这座大楼的所有出口都被死死封闭着。
窗户紧闭、大门堵死，乍一看没有任何进出方法。
几头丧尸在附近游荡，楚泽带着一行人巧妙绕过它们，走到了大楼附近的一座人行天桥下。
说是天桥，桥身早就倾塌于地，七八辆车子堆积前后，阻隔了这条路的通行。
楚泽走上前，在混乱地势中还能稳步落脚，他越过层层阻碍，来到了一辆黄色大巴外，敲了敲车窗。
车子变形损坏，远处看完全不可能得知里面有人。
“E003号，楚泽小队回归。尸数三头。”
车子里探出一个人，是个满脸胡茬的大叔，亦着一身黑衣，他朝楚泽点了下头，随即拿起对讲机，向对讲机那一端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胡茬男的目光越过楚泽，看到了身后扛着三个黑色麻袋的白宸等人，笑了一下：“楚哥，三头，一次达标了啊。”
楚泽回以淡淡一笑：“可不止如此。”
他这样说着，又俯下头，在胡茬男耳旁低低说了句什么。
黄色大巴旁，堆积着杂乱的木板、石块，楚泽身后的黑衣人俯身将其搬开，地上显出一个巨大的洞，洞中则是一个地下通道。
搬运的响音吸引了周边的丧尸，它们摇晃着搜寻来源。但此处地势杂乱，倾塌的建筑物处处皆是，它们显然没有发现隐蔽于此的暗道的智慧。
楚泽打开手电，走在最前头，进入通道。
靳岩刚跟着楚泽下了暗道，默默观察着周遭的一切，面无表情。
暗道的终点应该就是那座封锁了全部出口的百川大楼。靳岩刚望向眼前男人的背影，他身前只有楚泽一人，身后则是另外四名黑衣人。叫做白宸的人扛着装着江辞辞的麻袋，剩下的夫妇在另两个人手里。
通道不长，很快就要到头了。
靳岩刚松了松五指，感觉到力量汇聚在指间。
他和江辞辞的包都被拿走了，但武士.刀还在。
这五个人荷枪实弹，身手不弱，尤其是叫做楚泽的人，并不好对付。
但——这并不算什么。
先把白宸解决，救下江辞辞，之后用最快速度制住楚泽，以他作挟，剩下的三个人只能听话。
这个自称“猎尸者”的组织层级严密森然，他们不可能不听。
至于那对夫妇——他并没有任何顺手搭救的想法。
他只需要救下江辞辞，保全她就够了。
“白宸，前面那块有个坑，你总是摔，这回小心点。”
楚泽突然启口。
“楚哥，你当我白痴吗？”
“让阿东看着你点。”
“行，行。”白宸懒懒应道。
他这样应着，走到了那处，却还是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我去……”
他吃痛着喃喃。
靳岩刚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长刀抽出，在暗室中掠起一道光，离得最近的一名黑衣人被迎面一劈，登时涌着血倒地。白宸在地上飞速起身，伸出手想去抓回装着江辞辞的麻袋，靳岩刚暴起一脚踩上他的手，白宸嘶吼了声疼，另一只手举枪袭来，子弹擦着靳岩刚的脸飞掠而过。
他一面迅猛地扛起装着江辞辞的麻袋，一面抬脚狠狠踹飞白宸手中的枪，两三发子弹从后头朝他袭来，他一一闪身躲开，以肉眼难以辨清的速度扑向了楚泽。
“哗——”
武士.刀横在了楚泽脖子处，离他的颈动脉，分毫之距。
楚泽动也不动。
他勾起唇角，一个激赏的笑容。
“当真好身手。”
靳岩刚眉峰急蹙：“别动。”
白宸一边擦着嘴角的血，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
“妈的，痛死了……”
他狠狠瞪向靳岩刚，目光中流露出嗜血的狠绝来。
“让我们走。”靳岩刚冷冷道：“我对你们的组织没有任何兴趣。”
武士.刀冰冷刀刃贴在脖侧，寒意砭骨而来，楚泽笑得波澜不兴：“你都没有进入好好看一看，怎么就确定没有任何兴趣呢？你这样的身手，在末世之中就是最好的武器，若能为我们效力，别说是C区，想进联合区也轻而易举。”
“楚哥！他杀了我们一名兄弟，还想让他加入猎尸者？”
楚泽没有搭理他。
“给我一辆车，我只需要带她走，剩下那两人随便你们。”靳岩刚语声冰冷。
楚泽却只是淡笑。
靳岩刚握着武士.刀一紧，望向对面的白宸等人，眉间杀意隐现：“你们想让他死在这？”
白宸恶狠狠看着他。
他看着看着，几秒之后，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狰狞狠裂，眉目里蔑然至极：“你说这种话前——先看看袋子里是谁吧！”
靳岩刚眉心唰地一紧。
他的脸色有一瞬骤变，却也镇定地快极，他没有听白宸的话打开麻袋，而是选择在瞬间丢下袋子，飞扑向地上的另外两个麻袋！
“哈哈哈……”
楚泽大笑出声。
靳岩刚扯开麻袋，袋子里装的不是江辞辞，也不是那对夫妇——赫然是那个老人和小女孩的尸体！
“不用找了。这三个袋子里都没有那个女孩。”
楚泽望向靳岩刚：“早在刚刚，我就让人把她从另一处通道送进百川大楼了。”

百川
“百川大楼。”
孟池樱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响起。
“如果胖子他们调查的没错，这就是猎尸者他们的总部。”
“等会儿。”谢姜善出声打断：“猎尸者是谁？这么网游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孟池樱看了他一眼。
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笑呵呵着接话：“算是我们的死对头吧。”
谢姜善挑了挑眉。
满脸皱纹但总是笑眯眯的中年男人被大家尊称为林叔，他启了口，语声缓缓：
“如果把N市分成两个区，那么一块是我们曙光，一块则是猎尸者的地盘。他们啊，就是一群在末世趁乱打劫的混球。自称‘猎尸者’，意思就是他们才是狩猎丧尸的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队伍里是清一色的强壮男性，武器精锐充备，而且最近，不知道他们想到了什么法子，居然真的凑齐了十五头活体丧尸，成功让八个人进入了C区。”
谢姜善：“需要丧尸才能进C区那个传言是真的？”
“确实很荒谬。”江紫沐评价道：“C区是十五头为限，联合区则要更多。”
“往感染率低的地方跑的人太多了，物资紧缺，联合区也无法招架。”林叔道：“这个政策一出来，大家都知道没戏了。搜集十五头丧尸尸体都不容易，更遑论要求的是活体丧尸。”
“但是猎尸者他们做到了。”孟池樱道。
林叔点了点头：“恐怕啊，用的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法。”
“猎尸者们聚集在N市南部地区，最早趁夜偷袭了我们两次，夺走了我们大批物资，后来我们加强了电网等防御，他们就没那么轻松想闯就闯了。”林叔叹口气：“但是，这两周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我们去哪里搜集物资，他们就会像是预知一样提前将所有东西扫荡一空，我们不得不怀疑——”
“出了内鬼？”
谢姜善接道。
“对。”回答的是孟池樱：“我们花了两三天，终于确认了这个内鬼是谁。”
“张任……吧？”
出声的是南轩。
孟池樱微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总跟刘凯待在一块，一周里有几天晚上会偷偷溜出去喝酒，刘凯是真的想去酒吧，而他——大概是出去和他的‘猎尸者’同伙交换情报。”
“所以呢？”
谢姜善两手抱臂，懒洋洋地靠向后头：“你们想怎么做？”
林叔摸了摸下巴，笑：“小伙子啊，你是新来的，不知道我们被这群‘猎尸者’整得有多惨。他们搞偷袭也就算了，截胡物资更是不下三四次。一山不容二虎这个理儿我知道，N市拢共就这么大点地，资源有限，他们视我们为竞争者无妨——但他们所做的事情，我老林瞧不起，曙光更不能坐视不理。”
白璐在一旁疯狂点头：“他们简直就是疯子，老人和小孩子都杀……”
“只要我们还在N市一天，曙光就是他们的眼中钉。”孟池樱道：“为求自保，我们从未和猎尸者起过正面冲突——但，一味的被动防御我已经受够了。
“我们计划在今夜夜里12点，主动对猎尸者进攻。”
孟池樱的目光定定投向谢姜善：“为此，需要你们的帮助。”
*
百川大楼。
原本处于繁华地段的办公楼，被改造成抵御丧尸外敌的小型基地。楼内每层都有手持武器、表情冷漠的黑衣男人巡逻着，遇到楚泽时，无一例外都会恭敬地打招呼。
“哟，楚哥，回来了。”
楚泽目露淡笑，朝来人微一颔首。
“这次任务也一次达标，真有你的啊！”
黑衣壮汉粗野大笑着，抬手拍了拍楚泽的肩。
“听说你一下抓了四个人，这家伙是——？”
壮汉的目光一撇，落在了楚泽身旁的男人身上。
周身气息冰冷异常的男人。
楚泽露出微笑：“是我们的新人。”
壮汉粗眉一挑，投来不屑的视线：“就他？看着这么年轻，能顶事吗。喂，讲你呢，咋愣得像块木头，屁都不放一个？”
一面说着，一面抬了手，作势猛推男人的肩头。
靳岩刚冷冷抬眸，一掌接下了他袭来的拳头。
“唔——你——”
壮汉显然吃了一惊。
靳岩刚漆黑冰冷的眼看都不看他，目光投向了楚泽：“你想让我看的到底是什么？”
楚泽淡笑不语。
他按住了那壮汉的手：“都是同伴，没必要起冲突。”
靳岩刚眉目如刃：“我和你们并不是同伴。”
楚泽只是淡笑，拍了拍那还呆立原地的壮汉，便朝前几步，推开了一扇门。
大楼高层的装潢富丽，门后是布置高雅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率先映入眼前。
靳岩刚眉头紧皱。
或者说，他的眉头从进入百川大楼到现在，一直都是死皱着的。
“如果你只是想耗时间，我觉得有更快的解决方式。”
这一路陪楚泽在整栋大楼转来转去，靳岩刚的耐心已然被磨到了极限，他握住了武士.刀刀柄，黑眸冷沉。
楚泽站在落地窗前，静静俯瞰楼宇之下。
“你觉得，N市能撑多久呢？”
“一年？半年？”他说：“三个月？还是说……”
靳岩刚没有接话。
“这群怪物盘踞在这已经好几天了，可把它们给饿的，看来是不会走了。”
靳岩刚黑眸微凝，顺着楚泽的视线朝窗外望去。
二十层高楼之下，这座城市的缩影扩入眼里，在大楼北侧，黑压压的丧尸盘踞四周。
数量已如此可观，仔细分辨，甚至能看得出来，它们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身手也有着惊异的敏捷。
百川大楼底层已高度封闭，丧尸根本无法进入，但这样密集数量的敌人终日盘踞周围，换谁都吊着一口气。
“喏，看看那家伙。”楚泽抬手指了指：“原本只是只普通的德牧，现在却是这群怪物中最强的boss。”
靳岩刚微眯起眼。
那是吻部变形、形容凶残的七八头丧尸犬，混杂在丧尸队伍中，身上布满血痕，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毛色。
“丧尸犬的攻击力起码是丧尸的三倍，它们速度极快，咬合力强，即使是普通家犬，尸变后也会有猎犬般的行动力。
“整座N市内，这样的怪物只会多，不会少。”
楚泽淡淡一笑：“可笑么？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群怪物进化得越来越强。而我们人类，除了一个地方换一地方躲在建筑物里，其他什么都做不到。
“N市不可能撑多久的，这里的地理环境对丧尸的生存进化更有优势。三个月，不，两个月或许就是极限，要谋后路，C区是最好的、唯一的选择。而要想进入C区——”
“只能靠我们。”楚泽道。
“我们有办法，让所有猎尸者成员进入C区。当然也包括你。”
他的语气笃定十足，望向面前沉默的男人。
男人没什么表情。
他收回了望着窗外的视线：“你们把江辞辞带到哪了？”
楚泽“呵”一声笑。
果然，预料之中没那么好说服。
“你想要女人的话，进入C区之后，要多少有多少。”楚泽道：“只要加入我们，女人和武器统统不成问题——”
靳岩刚微眯起眼。
他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楚泽几秒，突地道：“你在拖延什么时间？”
无数糟糕的猜测瞬时闪过脑间，靳岩刚猛地后退，就欲转身。
“来不及了。”
脚步定住。
“你不好奇我们用什么办法凑齐十五头活体丧尸吗？”楚泽笑道：“你现在去，已经来不及了。”
※※※※※※※※※※※※※※※※※※※※
好久没更新了（还有脸说）
光速逃跑

药剂
“妈的，今天抓的这小娘们会闹，耗了三管麻药才安分了下来。”
头晕。好晕。
“就这小姑娘？”有人拍了拍她的脸：“哟，细皮嫩肉的，可惜咯……”
“不是吧，这娘们看着才十七八岁，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啧，你好这口？”
陌生人的触碰，男人们的气息和污言秽语，围绕在四周。
“还不是天天在组里待着，看男人都快看吐了，这横竖是个女人，嘿嘿，小关，要不，咱俩……”
男人的手开始在她身上不安分地游移。
江辞辞双目紧闭，睡得死沉。
“哈哈，你也太饥不择食了吧……”
男人发出猥亵的笑声。
可恶。
江辞辞暗暗咬牙。
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脑还晕晕乎乎，麻药的劲儿太强，江辞辞猛地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充盈口腔，意识终于清明起来。
男人还在她身上上下其手，没注意到她醒来，她极其小心地撩起眼皮，看到了男人腰间闪晃的小刀。
江辞辞微微动了动左臂，不行，上半身被束缚带绑住了。
眸光偏转，右侧是好几张床，上面躺着男男女女，都陷入昏迷之中。之前在C区墙外遇到的夫妇也在。
“那边的，别闹了，药送到了，赶紧按顺序注射！”
有冷酷的男人声音响起，江辞辞身上的男人显然动作一滞，他不耐烦地抬起头：“小关，你先帮我应付一下。”
“哈？喂，你自己美了让我干这麻烦事——好好，行行行，我去，你悠着点……”
男人笑着应了声，又低下头，朝江辞辞的脸凑去。
只剩一个人了。江辞辞忍着嫌恶，猛然睁开眼，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中，砰一声撞向他的头。
这一撞火星四射，男人骂了声“操”，捂着头疼得面庞扭曲，江辞辞用还能动的左手一把夺去他腰间的小刀，她使力划开半边束缚带，挣扎着坐了起来。
“操，你这娘们——”
男人从疼痛中恢复过来，叫骂不断，伸手就要去抓她。江辞辞灵活地躲过他的攻击，小刀猛地刺入男人的大腿，鲜血涌出，他哇哇大叫。
“妈的，抓住她！快抓住她！”
四周的男人都反应过来，这间屋子里一共有六个男人，但都没备枪，看着应该只是中下层杂兵级别。
男人们飞扑向她，江辞辞拽起床旁的白色桌布，朝着敌人迎面一掀，瓶瓶罐罐飞碎四处，离得最近的那个人脸上再度被划伤，他咬牙切齿，恶狠狠看向江辞辞。
江辞辞举着小刀，刀尖冷亮：“别动。”
男人嗤笑：“一把破刀，你以为你能——”
江辞辞默然不语，手指翻转，倒转了小刀的方向：“我叫你们别动。”
她握着刀抵着自己的颈动脉，声音冷静清亮：“靳岩刚呢？”
这些黑衣男人们没有料到她的这个反应，皆然僵在原地。
她重复道：“靳岩刚人在哪？你们的老大呢？叫他过来！”
领头模样的男人看她煞有介事的神情，嗤笑道：“老大不会见你的，你就乖乖地——”
江辞辞把刀贴近脖颈，细小血珠渗出：“我再说一遍，叫你们老大过来。还有靳岩刚，你们最好没对他做什么。”
她神情冷漠，拿着刀的左手姿态稳然，散发出不似寻常少女的镇定气息。
仿佛她真的敢，就着这把刀划开自己的脖子。
黑衣人面面相觑，领头男被她这幅游刃有余的模样激了怒意，朝前猛跨一步：“你以为这种小孩过家家一样的把戏——”
“‘十五个一个都不能少’”江辞辞冷声道：“你若擅自做主出了意外，有几条命向你们的老大交代？”
这句话实在是切中要害，领头男的脚步僵在原地。
他瞪视着江辞辞，伸了手，从外套口袋套出对讲机。
呼。
江辞辞长舒一口气。
她仰赖麻药强力的劲瘫着一张低配版“冷酷无情靳岩刚”的脸，看似游刃有余，其实后背的汗早都透出了T恤。
脑袋很晕。动作也钝得异常，如果不是强撑着，反应力也像是沉入大海的石子。
她调动了全身的注意力，一面抵抗着浑噩不堪的大脑，一面密切注视着领头黑衣男的动作。
后床的尖锐惨叫声刺破了她紧绷的神经。
“啊——啊啊！！”
她一惊，那群黑衣男也一惊，震惊地望去，旁边的床位上，原本躺着的人突然开始大幅挣扎扭动。
他们被束缚带固在床上，却突然挣动得几乎要把床掀翻，江辞辞目瞪口呆地看着离她最近的男人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尖叫，下一瞬间，他的皮肤开始急速褪色，不，并不是褪色，而是全身上下的皮肤变为惨青的灰绿色！
他胳膊上有针孔的地方表皮脱落，肉眼可辨地腐烂开来，宛如丧尸一般。
江辞辞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男人，不，这不是寻常的尸变，这是——
“唔！”
脖子一凉。
江辞辞浑身一惊。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去看发生了什么，就被身后的男人一把踹倒。
“唔！！”
她脸朝下摔在地上，看到了滚落在一旁的注射枪。
糟糕！
刚刚被——
江辞辞咬牙。
她克制着左手的颤动，想去够那把一同跌落的小刀，男人这回看清了她的动作，冷笑着，一脚踩住了她的手背。
“唔——”痛死了。
“这臭娘们，鬼精鬼精的。”男人是方才被江辞辞捅了大腿那个，正愁恶气没处撒，脚下使了劲，皮鞋底又硬又硌：“你他妈刚刚不是很能耐吗，再给老子威胁一个？”
疼死了，江辞辞觉得自己左手也要废了。
“那这女人……还要叫楚哥过来吗？”
“呵，叫个屁！”
男人弯下腰，揪着江辞辞的头发，迫使她抬头。
“臭娘们，给老子看着这些鬼东西。”男人冷笑阵阵：“再过十分钟，不，也可能是五分钟——”
江辞辞死皱着眉，她的面前，是十多个像刚刚尖叫的男人一样尸变的人，惨青色和腐烂的痕迹遍布体表，他们翻着白眼，面庞扭曲，也不动弹，不知道是死了，抑或活着。
“别心急，再等一会，你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
靳岩刚在人群中极速奔闯。
他扒开左右的黑衣男人，力度没有控制，冲撞着对方好几个趔趄。
他在一排相似的房间门前站定，猛地转过身拽起楚泽的衣领：“哪一间？”
楚泽只是淡笑：“我已经跟你说了，我的手下会给她注射短效尸化剂，这种药剂响应很快，你现在去找她，可能只会看到一具丧尸罢了。”
靳岩刚的眼神冷到了极点：“我再问一句，她在哪里？”
楚泽眯了眯眼，有几分没料到那个女孩对他的重要性，他还未应答，腰间的对讲机响起。
看来是注射完成了。
脖子被勒得生疼，楚泽指了指最里侧的一扇门。
靳岩刚一把甩开他。
楚泽作如蒙大赦状，整理着凌乱的衣领，好心好意地补刀：“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现在打开，只会看到那个女孩的尸——”
靳岩刚“砰”地踹开房门。
“江辞辞！”
“楚哥！这家伙——这家伙——”
手下们战战兢兢，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楚泽目光一缩，顺着他们的视线朝角落望去。
“！”
“阿靳！”
靳岩刚朝江辞辞“嗯”了一声，蹲下身去解绑着她的粗绳。
“你没事吧？”江辞辞问道。
靳岩刚没有说话，黑眸沉沉，给了她一个“这话该我问你”的眼神。江辞辞露出微笑，一直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成一团棉花：“我没事。”
她怒了努嘴，示意他地上的针管：“这玩意儿对我没有效。”
靳岩刚“嗯”了一声。
“你不惊讶吗？那群人快要惊呆了！”
粗绳绑得死紧，靳岩刚指尖蹭出薄汗，他轻吐一口气，抽出背后的武士.刀，“唰”地划开那截绳。
他扶着江辞辞站起，“惊呆的那群人”惊呆地看着他们。
“不可能。”楚泽道。
他死死盯着江辞辞，这个女孩岂止没有如预想中的“尸变”，甚至还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完完全全的人类模样。
“不可能。”他重复道。
“楚哥，我们确确实实给她注射了，结果这娘们居然——”
“会不会是试剂出了问题？”
“楚哥，您看这别的床的人，他们都有效果，一齐送过来的药，就这个女人不顶用，完全没有变化！”
楚泽的表情越来越黑。
他盯着江辞辞的脸，想要从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孩身上找出一丝端倪，靳岩刚却挡住了他的视线，冷冷道：“可以放我们走了么。”
问句说出了命令的腔调。楚泽脑海中盘算着对策，没作回应。
他招了一个手下过来，正要吩咐他叫来赵霄，问问他这个短效尸化剂研制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未开口，就有人急匆匆地从门外闯了进来。
“楚哥！张任那小子带来了曙光的大情报！”
楚泽一听，面色微变。
如果药剂对这个女孩不管用，他们就少了一个人，这也意味着至少目前无法进入C区，这个关头，如果曙光再给他们生出什么事端……
楚泽眯了眯眼，他看向面前的江、靳二人，冷声下令：“先把他们关起来！”

奇袭（一）
“他们给活人注射药剂，之后那些人就会突然‘尸变’，和被丧尸咬到了差不多！”
靳岩刚点了点头。
“这群王八蛋一定是用这种方法凑齐十五头‘丧尸’的，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人类……”
江辞辞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有什么头绪么，”靳岩刚道：“那个药剂对你并不管用。”
“我不知道。他们给我注射后过了十几分钟，都没有任何反应，那群人似乎完全没见过这样的情形，唔，你没看到他们的表情。他们慌得不行，就去叫那个楚泽了……”
提到楚泽，江辞辞紧张地上下打量靳岩刚：“他没对你做什么吧！我晕过去之后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没有。”
“那就好……我很担心你。”
话脱口而出。
“你”字从舌头上滚落，她在下一秒才后知后觉到这句话里的太过亲密。
亲密又自然。
这个时候，如果对方顺其自然答一句“我没事”或“谢谢关心”，这个暧昧的话题还能及时止损，不往尴尬的悬崖边疯狂滑去。
靳岩刚“嗯”了一声。
就知道！
江辞辞捂了捂头。一定是麻醉的量太大了，她脑袋还在晕。
这个动作却被靳岩刚看了去，他眉微敛，道：“手怎么了？”
“啊，刚刚那伙人干的。”
她的左手手背通红，有几道细长划痕，渗出血丝。江辞辞有点心虚，正要往后藏藏，靳岩刚却不动声色地捉住了她的左手。
“！”
捉住了手，面对着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都是提起经历时一股脑省却一切危险的人，即使她不说，他也能想象这家伙又擅自做了某些冒险到极点的事。
“下次先担心自己。江辞辞。越过自己去担心别人，很……蠢。”他道。
“我、我担心你，是是是是也等着你来救我啊！”
“是么。”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我们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吗！”
“……”
靳岩刚没有回答。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大掌结实有力，和她细弱白皙的左手形成鲜明对比。
空旷的房间内，唯有两人错均的呼吸声。
“啊，头好晕。”
江辞辞抽出了手，捂着脑袋，一副“麻醉真是打得太狠了我要三天三夜才能恢复”的痛苦神情。
“让我先闭目养神冷静一下。”
她嗖地就地躺下，闭上双眼，转了个身，留给靳岩刚一个背影。
靳岩刚没有说话。
*
说是闭目养神，但她似乎累极了，一养就不知多久。
当她睁开眼时，房间里唯一一扇小窗都暗了下来，外头像是入夜很深了。
江辞辞揉着眼坐起身，宽大的运动服外套从她身上滑落，她望向一旁的靳岩刚：“唔……我睡着了吗？睡了多久啊……”
“5个小时。”
“！”江辞辞揉揉头：“居然这么久——”
房间里灯光昏暗，江辞辞发现靳岩刚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就在她身旁：“你怎么记得这么准确，你一直没有休息吗，阿靳？”
靳岩刚递来了什么东西：“刚刚有人来送吃的，我旁敲侧击问的。”
是压缩干粮。江辞辞掩饰住失望。这玩意她实在是相看两相厌了：“你还会旁敲侧击么，我看你是会直接打一顿的。”
她话语里带着揶揄，一边拆了食物的包装，靳岩刚看了她一眼，道：“那样太危险了。我的刀、你的枪，我们的武器都被收走了。虽然他们目前不可能对我们下手，但我不会贸然行事的。”
“噗。”江辞辞捂住嘴，压住溜到唇边的笑声，作认真状：“嗯，有道理。”
她掰了一半干粮给靳岩刚，靳岩刚顿了几秒，还是接了过去。
江辞辞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还没吃”的表情。
外头忽地一阵声响，有大批人来回走动的声音。
“后面的快点，白宸小队去一楼等着，剩下的人跟我去车库！”
江辞辞一惊。
她急忙起身，贴近了门，屏住呼吸。
“这间房里是谁？什么时候了还有人待在里面？不知道今晚有紧急任务吗！？”
“是、是楚哥吩咐的，有……有一个女人打了尸化剂没效，他让我在这守着。”
江辞辞撇过头望向靳岩刚：就一个看守。
靳岩刚微微颔首。
“没效！？啧，这种时候……行了，你先跟这个人换一下，去隔壁间拿了武器跟我走！”
“可是，楚哥说这两人很重要，尤其是还有一个新人……让我必须好好看着——”
“楚泽说的话你听，我说的话你不听！？今晚的任务也很重要，让这家伙替你一样的！快点交换装备！”
随后的对话声音越来越小，嘈杂的足音也开始逐一远去。
江辞辞皱着眉再听了一会儿。
她转过头来望向靳岩刚，二人对视。
互相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
“唔啊啊啊啊啊——”
江辞辞抓着门板：“啊啊啊！！”
“喂！怎么了！”
看守的男人被这撕心裂肺的女声惊得一呆，抬了枪冲着门内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唔……咳咳……我好像……要……尸变了……”
“！”
“啊啊啊——”
接连的尖叫声逼真得让看守不禁后退，他又惊又疑：“喂，里面的人，没事吧！”
“嗬啊……快开门啊……我、我不想变成丧尸……呜呜……我不想咬了他……阿靳！你快离我远一点！”
“！！！”看守心下大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原本药剂无效化的少女这时候突然发作，但这个短效尸化剂不是不会传染正常人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才加入猎尸者，是个百分百下层员工，领导们没有给他透露过，其实这个药剂另有隐情？
“阿靳，你快走，快出去，我要尸——嗬啊啊啊啊！”
“……你，你不要过来。”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语气好像充满了恐惧。
这下看守真的急了，这个男人可是领导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有事的，他一个新人，如果在这事上犯错就完蛋了。他好不容易加入猎尸者，就是为了能在末世有基本的生活保障，虽然猎尸者以残暴著称，但这可是末世啊，为了活下去，每个人都不容易，想他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过着996的生活，每天——算了，不能再回忆了，开门要紧！
砰一声房门打开，看守举着枪大喊道：“喂，没事吧！！”
“唰——”
眼前掠起黑影，快到无法捕捉，接着下颏就遭到了一记猛烈肘击，枪从手中滑落，被黑影稳稳接过，看守喉咙里的一声“呃”还没来得及发出，又有什么人从右侧跃起，猛地朝他后颈部劈手砍下。
996往事都没来得及回忆完，看守头朝地倒下，晕了过去。
江辞辞朝靳岩刚伸出手：“你演技真好啊。”
靳岩刚顿了一两秒，击掌回去：“……你也是。”
*
果不其然，他们的判断没错，这层楼道里都没有人了。
从之前偷听到的对话得知隔壁间就是武器库，两人打破窗户翻了进去，拿回了自己的武器。
“太疏于管理了吧……”
江辞辞摸着好久没见的GSH-18，安心感油然而生。
“之前并不是如此。”靳岩刚回想起刚进入这栋百川大楼时密布四周的黑衣男：“应该是因为那个任务，派出去一部分人手。”
“那个‘曙光’？”
靳岩刚颔首：“不知道他们具体目的是什么，但与我们无关。趁着这时候，我们要尽快出去。”
江辞辞点点头，合上了房间的门，有点可惜这一屋子的武器。
*
楚泽在接到曙光情报后，立马与另一个小队队长路晋扬开了个简略的作战会议。
秦炎带着小队进入C区，尚未归来，这个档口他们理应按兵不动。
但危机本身就是契机。路晋扬这样认为，楚泽亦然。
张任带回的情报说，曙光那拨人会在今晚11点出发，前往N市南城区最大的商场搜集物资。
南城区那片商场物资丰沛，至今未遭洗劫，这确有原因，因为那附近就是N市丧尸病毒的源头点。
五千头？一万头？连他们都已无法确定那附近到底有多少丧尸。
楚泽从口袋里取出烟，点了一根，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不认为曙光的领队是傻了才会选择去南区——毕竟除了那片区域，N市能搜集到大批量物资的地方已经屈指可数了。
楚泽勾了勾唇角，这场无声的对战，看来是曙光先沉不住气了。
曙光这次派了接近基地三分之二的人前往南城区，还刻意挑了晚上11时，想必是认为这个时间段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因为以往猎尸者从未在夜间行动过。
可他们忽略了张任。
张任是他精心挑选安置在曙光的人，这么多个月，终于发挥作用了。
楚泽抖了抖烟，细尘轻淌。
——三分之二的人倾巢出动，这意味着现在的曙光等同于空壳一个。
此时不行动，什么时候行动？
只可惜——
“楚泽，你说的那个小女孩到底什么时候送过来？”
旁边响起了赵霄的声音，这个人是当初和秦炎一起研制出“短效尸化剂”的人。短效尸化剂能使人在注射后拥有一切丧尸体表特征但并不真正尸变的药剂，秦炎提出这个奇诡的方案时，所有人都不可置信，拥有医学研究所相关经验的赵霄却大为支持。
楚泽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已经派人去了。”
赵霄看着很年轻，二十六七岁的光景，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望向楚泽：“今晚的任务你为什么不参加，这不像你啊，楚泽。即使白宸带去的小队有你一部分，这轮下来，功劳也都是路晋扬的。”
楚泽淡笑：“那就等你到时候替我跟秦炎美言几句。”
赵霄笑了笑，没应声。
楚泽与秦炎的关系是他们四人里最好的，哪里轮得到他来美言。
楚泽并不介意功劳落在他人头上，如果可以的话，算在他头上最好不过。
只不过今夜之事太仓促，奇袭曙光的念头他们一直都有，但并没确定这么快就进行。加之那两个人还关在楼内——靳岩刚和江辞辞。他没料到靳岩刚这么难说服，也没料到短效尸化剂居然对江辞辞不管用。他到底不能百分百放心。
这样想着，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这都什么时候了，派去的人怎么还没把江辞辞带过来？
他拿出对讲机，正要询问，就听到有人推门闯入，喊道：“楚哥，糟了，那两人不见了！”

奇袭（二）
“所有陷阱都设置好了？你确定吗？你确定吧？再确定一次吧？”
黑望向南轩，还没答话，白璐猛地拍了拍南轩的肩膀：“你太紧张啦南小轩，我们已经确认亿遍啦。”
“我总觉得很不安，感觉有什么事会发生……”
白璐一拍他的脑袋：“当然有事要发生，不发生怎么让猎尸者尝尝我们曙光的厉害——话说你的头好扎手，嫌弃。”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在黑T恤角拭了拭，换来黑瞪她一眼。
“猎尸者他们真的会相信吗？我很怀疑这一点。我们和他们对峙这几个月，输多胜少，我不觉得这次会那么轻松，黑，要不然我们也前往百川大楼吧，我不太放心——”
南轩的话没说完，黑口袋里的无线电对讲机响了起来。
“谢姜善小队。报告任务即时情况。方圆百里有十个左右的黑衣人，哦不，猎尸者，总数不少于九个不多于十一个。车开的还行，驾驶员是个新上任没几天甚至连驾照都没有的女司机——痛。别闹，乔夏，专心开车。嗯……说到哪了，哦，车辆行驶状况良好，队伍全员安全状态，请问接下来我们还要干嘛？”
懒洋洋的声音透露着勉为其难的合作感，黑拿起对讲机，回道：“守备小队收到。基地一切安全，所有陷阱布置完毕，尚未有入侵者。”
谢姜善望了眼窗外埋伏在草丛堆里的猎尸者，挑了挑眉：“嗯，还没到点嘛。话说黑，我们该开到哪，现在离南城区还有六公里，我们的女司机速度有点慢。”
乔夏分不出手，用眼神表示对谢姜善满嘴跑火车的不满，听到对讲机那头传来了南轩的声音：“你们小心点，注意猎尸者的行动，看状况就可以返回。按照地图上我标记的那条路去百川大楼，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达。”
“OK。”谢姜善笑得悠然自若：“那可以了吧？任务汇报到此为止，不要打扰我和美人深夜车内互动——冷静，乔夏，专心驾驶，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乔夏，谢姜善。”南轩握紧了对讲机：“你们千万别太靠近南城区，那里的丧尸有许多变异得很厉害，非常危险，你们一定要注意，看着状况返回，知道了吗？”
南轩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那句“知道了吗”却有带着安慰的意味，谢姜善又笑，他以前可没料到南轩这个娘娘腔居然这么可靠：“收——到。”
“南轩，你们也要小心。”乔夏道。
南轩把对讲机还给了黑，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安感有一些淡去。
“万事俱备，只欠池樱。”白璐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响指：“南小轩，你要相信孟爷孟队长。”
黑也点头：“我们守备好基地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不要瞎操心了。”
孟池樱、江紫沐、徐景皓等人都已经在前往百川大楼的路上，听谢姜善带回的消息，猎尸者内部相信了张任的话，一切按照计划完美进行，南轩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太担忧了。
他们在曙光电网外布下了无数陷阱，等着“奇袭”的猎尸者自投罗网。
不知今夜，奇袭的人到底是哪一方了。
*
“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江辞辞微不可觉地眨了眨眼：“你为什么不答应那个楚泽，加入猎尸者？”
靳岩刚没有想到她问的是这个，一时有几分语塞，大半瓶水灌入喉中，饮毕，才答：“那你呢？”
“我？”江辞辞讶异：“他们可没让我加入。”
靳岩刚拧紧瓶盖：“如果呢。如果他想让你加入，你会么？”
江辞辞没想到靳岩刚这个人居然学会反问这一踢皮球神器，闷了半天声，才道：“嗯……大概不会。”
“大概？”
“如果他们给的条件太优渥就不好说咯，可以进入C区诶，说不定就能找到乔夏他们……”
“是么。”
“喂，什么表情，你不会真相信了吧！”
“相信了一秒。”
“太久了！”江辞辞道：“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拿活生生的人命换的通行证，会做噩梦的。你连这种事都不信我，太塑料了，这个队友情。”
靳岩刚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我相信你。
“一直都相信。”
他应答得坦荡，声线也一如往常。江辞辞愣了好几秒，又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脸红了。
还好这楼道口黑不溜秋，谁也不会看谁。
这家伙，不仅会一本正经地回应她开的玩笑，还会突然说一些令人难为情的话……
真是……太危险了。
“真是打扰二位调情了。”
亮光瞬时袭来，江辞辞哗地抬头。
楚泽冷冷望向他们，数十名黑衣壮汉将她和靳岩刚齐刷刷包围。
江辞辞不着痕迹地移动身子，靳岩刚亦很有默契地调转方向，两人背对着背，举起各自的武器。
“放我们走。”
楚泽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你们伤了我们猎尸者好几名成员，就这么放你们走，你在想什么啊，小姑娘？”
“你们的破药剂对我没效果，靳岩刚也不打算加入你们的臭组织，你不放我们离开，一直死缠烂打有什么意思？”
楚泽冷冷看向她。
江辞辞也不怕他，坦然对视回去。
“呵。”
不过几秒，楚泽却松了松神情，他作无可奈何状一笑：“也罢。你这样有胆子的小姑娘也少见，我今天就破例了，同意你们两人都加入猎尸者。”
他盯着江辞辞，是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猎尸者从未有女性成员，你是第一个。”
江辞辞也笑：“那还是我的荣幸？”
剑拔弩张。
数十名手持武器的黑衣男子将他们二人围困得密不透风，最难缠的楚泽望着两人的身影，笑得胜券在握。
深夜中的百川大楼，静谧到了极点。
靳岩刚望着楚泽，道：“我们答应你。”
江辞辞握着枪的手一紧。
“但我们不会靠你们进入C区。”
靳岩刚听不出起伏的声线响在耳侧，江辞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算作无声的默认。
“那，把你们的武器丢过来。”
二人身形一顿。
“你们伤了我们众多兄弟，我只是防范于未然。”楚泽只是笑：“加入猎尸者对你们来说只有益处没有坏处，不要这样板着脸吧？”
江辞辞鼻子里冷淡地哼了一声。
她慢慢蹲下身，将手中的枪放到地上，朝着楚泽的方向，一推。
轰鸣般的警报在这一瞬间响彻整栋大楼。
突兀的“嘀嘀嘀”声刺入耳朵，楼下亦在同时传来猎尸者成员的大吼声：“——有入侵者！！”
楚泽神色骇然大变：“怎么回事！”
“有十多名，二十多名——不！三十多名人类从一楼右侧大门入侵！
“——是、是曙光基地的人！！”
江辞辞和靳岩刚对视一眼。
下一秒，她就敏捷地冲了出去。
几乎是身子擦着地面般，她以惊人的柔韧度够到了自己滑出去的枪，楚泽早料到这两人不会安分，到底是狡猾的老狐狸，神情很快从震惊恢复，他的眉眼染上狠厉，抬手“砰”的一枪。
江辞辞来不及避开，子弹狠擦过肩膀。
她“呵”一声笑，撑着力气抬手，“砰”一声，回敬给了他。
子弹射中楚泽的大腿，鲜血透出西装裤，他看着江辞辞，露出前所未有的暴戾表情。
“江辞辞！”
靳岩刚冲上前，一把扶起她。
他横刀抬手，一面揽着江辞辞，一面用武士.刀挡过扑上来的猎尸者成员，两人且战且退，闪身避入了了楼道的一侧拐角。
“别想逃！”
楚泽拦下了欲追上去的手下。
子弹没射中大动脉，避开了要害，但疼痛还是让他神情扭曲，他的唇角带着冰冷刻毒的笑，启口：“你，去叫赵霄过来。其余人跟我走，我要看看，是哪些个不长眼的入侵者。”
曙光，曙光。呵，看来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
猎尸者果然来了。
南轩无法统计来了多少人，但看起来比他们的预估还要多，猎尸者们这一次是真的想将他们置于死地的。
黑和冲锋队仅剩的几名成员出去查看情况，外头声音很吵，想必陷阱困住的人之外，还是要有一场恶战。
南轩握了握兜里的十字.弩，曙光的武器稀缺，今晚基地内的备枪很少。
身子从椅子上滑落，南轩再次告诉自己要相信孟池樱他们，这次的作战一定能成功的。
对面，那个叫做“萧翊然”的人在和基地里另一个医生交流，白璐则在和孙周平聊天。她是那种能和任何人聊起天来的人。
“帅哥，听说你打篮球？”
“嗯。我是校队的。”
“哇！太强了！你哪个学校的啊？我F市外国语的，和孟队长一个班。”
“我也是F市的人，七中的。”
“哇！那你和南小轩他们一样咯！你们认识吗？不认识吗？肯定认识吧！”
“嗯……并不是，很熟悉。”
“啊，这么可惜啊，南小轩是我们队里的队花呢……”
南轩没有忍住：“白璐，你不要瞎说。”
孙周平看了他一眼，笑了下：“看不出来呢。”
南轩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个人眼底的嘲讽，他哗地转身，突然就想离开这。
“那可不是，南小轩和我们家孟队——哎，南轩，你要去哪啊，很危险的！”
“我去楼下检查。”
他逃一般地走掉了。”
一楼，东侧。
“黑哥很强的，还有其他人，今晚大家打了鸡血一样，猎尸者被打得哭爹喊娘了，你就放心吧，我们肯定能守住曙光，等着孟队长胜利归来！”
南轩只能点点头。
他靠着墙，看了看表，上面显示着0点11分。
今晚大家都不准备睡，都等着冲锋小队凯旋。
一切顺利进行。
那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是因为孟池樱没有让他一同前往百川，他不甘心吗？
明明他也清楚，自己没有那个实力。
他叹口气，又在东侧后门转悠了一下，却忽地看到眼前有个人影闪过。
他皱起眉，追了上去，想看看是谁，那个人回了头，南轩讶然：“刘凯？你在这做什么？”
刘凯表情很不对。
“我……”他支吾着，后退了两步：“我……张任……你们……”
“张任？张任不是被关着吗？你、你到底怎么了？”
刘凯看着南轩，张了张嘴。
“砰——”
他胸口中弹，眼瞳微缩，什么都来不及说，人晃了晃身子，就倒了下去。
他身侧，东侧的后门被打开了。
“妈的……”身穿黑衣的陌生男人从门外走近，一脚踢开刘凯的尸体：“你的任务到此为止了。”
南轩瞳孔一缩。
“到你了。”白宸额间的血一直在流，整张脸显出了过分的狰狞：“给我去死吧。”

奇袭（三）
枪子儿险险从他脸颊边擦过，南轩整张脸都白了。
他跌坐在地，白宸朝他一步步走近。
他不知道猎尸者成员是怎么闯进来的，他们越过埋伏了？电网也被破坏了吗？
是刘凯出卖了他们？张任呢？张任不是被关着吗？
脑子里乱得一团糟。
“南轩，你在这干嘛啊，我找了你老半天，黑让你——”
白璐的声音突兀地传来，南轩望去，忙大喊：“白璐！不要过来！”
白璐虽然平常胆子大，这会儿突然见着一个满脸是血的陌生人，再大的胆子也没用，她“哇啊”的尖叫出声，白宸冷冷出手，抓住了她。
“白璐！”
白宸扣着白璐挣扎的手，枪口抵在了她的太阳穴。
“别给老子乱晃，不想死的话！”白宸又掠起眼皮看向南轩：“还有你——别给我搞什么小动作，信不信我杀了这个女人！”
南轩去拿十字.弩的手堪堪顿住。
白宸伸出两指，抹去了粘黏住眼前碎发的血迹：“说，你们的仓库在哪！武器、食物……统统都给老子交出来！”
南轩咬牙，不语。
白宸挤出个笑：“你他妈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他腾出另一只手，一把掐住了白璐的脖子，白璐叫苦不迭，五官都挤了起来。
“白璐！”南轩急了：“在三楼！在三楼！”
白宸给了身后两名小弟一个眼色，小弟忙不迭点头。
眼看着三人挟持着白璐就要上楼，南轩心中悔恨不已，他举起了十字.弩，咬牙对准了白宸的背影，手指颤颤巍巍。
该死，怎么办，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好好对准那个猎尸者成员——
白璐还在那！
掌心满是汗水，白璐发着“唔唔”的喊叫声，南轩再度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
怎么办，怎么办——
“哐——”
人体被球棒击中的声音清脆鲜明，一名猎尸者成员被击倒在地，另一名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撩起刀子就欲向黑扑过来，黑避过他的攻击，朝后头的孙周平道：“喂，快！用电.击枪！”
孙周平抬了胳膊一记锁喉，电.击枪对准了猎尸者后颈，那人挣扎还没几秒，配合地晕了过去。
“黑，看着后面！”
白宸踢出去的腿扑了个空，他冷哼一声，抓着白璐的手收紧：“别动！”
黑看了眼白璐：“白璐，用你最拿手的。”
白宸眼眸一眯，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忽地下身剧烈一疼。
他不自禁骂了声“操”，白璐哼笑着收回腿，借着他松手的档口像只兔子一样溜了出去。
黑拉过白璐，挡在她身前。
白宸气得五官变了形，换以往他何曾会上当这种把戏，如果不是今天千算万算，没料到张任带来的情报是个烟.雾弹——他们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妈的，该死，他还怎么有脸回去见楚哥。
白宸大喝一声，举起枪直冲黑，黑得护着白璐，不得及躲，谁料白宸却打了个空枪，他哈哈大笑了一声，甩开手里的枪，整个人像只林间猎豹一般，猛地扑向黑。
黑被他迎头压下，抬手格挡，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黑！”
白璐惊叫。
白宸虽然受伤，但近身格斗却稳压黑一头，眼看黑完全处于下风，白璐急得不行，她推搡着孙周平：“你快去帮忙啊！”
孙周平“啊”了一声：“这，这我怎么——”
白璐气得磨牙：“你咋不多带点人过来！”
孙周平挠了挠头：“你知道外面也乱了吗，东侧的电网坏了，好几头丧尸都闯进来，我们刚刚……”
南轩出声了：“白璐，你让开一点。”
“诶？”
南轩握着十字.弩，镜片后的眼睛半眯起来。
静止的人尚不好瞄准，两个在扭打中高度动态的人那就更难做到。白宸一拳再度打向
黑的脸，血涌了出来，南轩握着弓.弩发射处的手指收紧。
“咻地”锐响一声。
“唔！”
箭矢自胸膛穿过，白宸的动作凝住。
黑翻身跃起，一拳将白宸击倒。
“黑！”白璐急忙扑了上去：“没事吧！”
黑擦去了鼻子和脸上的血，朝白璐摇了摇头：“没事，我很耐打的。”
白璐嘴一撇，快要哭出来。
“南轩！”她不想在黑面前失态，急急忙忙又转向南轩：“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南轩还望着手中的十字.弩发呆。
他表情恍惚，出了神，他又怎么料到自己真的能射中。这么多日的训练，他从来没有成功过……
南轩抬起头，黑冲他笑了笑，像是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黑，我——”
我做到了。
南轩瞳孔一缩。
“去死吧——”白宸哈哈大笑：“给老子尝尝地狱的滋味。”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动的，注射针刺入后颈，黑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下一瞬间，他头朝下，直挺挺倒了下来。
南轩的吼声响彻基地：“——黑！！！”
*
“这里是江紫沐，东面目前一切正常。林叔他们已经拿到了东西。我们正在沿原路返回。”
“这里是胖子，西面一切正常。正沿原路返回。大丰收啊。”
“这里是孟池樱，”孟池樱握着对讲机：“我们损伤了八名队员。”她顿了一秒，继续道：“目前在三层位置，已经甩开了猎尸者。”
“八名……阿樱，就剩你和徐景皓了？”
孟池樱点了点头，点完才意识到对方并不能看见：“猎尸者也遭我们重创，最棘手的秦炎不在，那个叫楚泽的人受了重伤。”
“干得好阿樱！”胖子很激动：“你们再撑会儿，我和林叔他们汇合后就去接你们！”
孟池樱又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挂了对讲机，徐景皓脸上还是疼得没人样，她开口道：“那个只是擦伤。”
“没有人性啊孟队长。”徐景皓哀嚎。
身后一阵嘈杂脚步，猎尸者成员又追了上来，孟池樱拎起了徐景皓，闪身避入最近的一间房。
武器和食物都已经最大限度搜集完毕，这一场奇袭显然是他们赢了。现下只要成功逃出百川大楼，同林叔他们汇合就行了。
但是，且不说身后这些穿着黑衣、武器精锐、穷追猛打堵着路口的猎尸者们，林叔让她想办法搜集到的关于“秦炎”这个人的资料，她也没能找到。
“孟队长，这帮黑衣人还在那边，怎么办？”
孟池樱收回了视线，看向徐景皓：“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她欲上最高楼去寻秦炎的资料，但这个徐景皓显然没力气陪她耗了，或许……她本人也是。
一路上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她虽然没受伤，但这一场潜入、偷袭、躲藏，她也累极了。
“我们——”
孟池樱顿住，突然一把拽过徐景皓。
明明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的力气却大到吓人，徐景皓整个人被拽倒在她身后，孟池樱哗地抽出长刀：“什么人！”
“！”
她横刀袭去，却看到对方灵活地躲过，那身形分明是个女孩子，孟池樱皱起眉头，猎尸者什么时候有女性成员了？
不容迟疑，她再度攻击，对方却像是愣住了般，声音响起：“阿靳，等等，这个人——”
！？
还有一个人？
武士.刀悍然袭来，孟池樱从未想到以她的敏锐居然能被人近身至此还没察觉。那刀锋几乎是擦着她的鼻端划过，极细的血珠渗出，她嗅到了属于自己的血腥味，原本就锐利的眸子眯了起来。
她转过身，横刀、格挡，两把长刀在空气中“哐啷”碰撞，响音清脆异常，她看到了对方的脸——是个男人、身高高过她两个头、穿黑衣！
果然，是猎尸者的成员！
长刀交锋，对方显然没有料到敌人是个女孩子，动作不禁慢了半拍，孟池樱也毫不客气，就借着他这个迟疑的档口，刀刀往其要害击去！
“阿靳！”
“徐景皓，控制住那个女孩，这个人很棘手，我来解决！”
徐景皓借着男人的力气圈住了江辞辞的脖子：“别别乱动！”
江辞辞的肩膀受了伤，只得靳岩刚草草包扎，现在伤口还疼得要命呢，她咬牙抵抗着徐景皓：“放开我！你这变态！”
徐景皓什么都没做落了变态之名，他心里还在琢磨猎尸者到底什么时候有女性成员了，他这一路来都没见过呢。
“放开她！”
靳岩刚冰冷声线响起，孟池樱借着他分神的空档一击而来：“说，秦炎的资料到底在哪？”
她看这个人的相貌与身手，如此不凡，令人惊叹得强，绝不是猎尸者中的普通成员，肯定知道点什么秦炎的事情——但这个人很没有脸色，靳岩刚冷冷出声：“我不知道。”
这句台词十分熟悉，语气也是，孟池樱总觉得这个男人和什么人很像，她分神思考最多就一秒的功夫，可一秒对于对方，就是逆转了。
武士.刀裹挟着空气里的尘埃，唰地朝她脖颈袭来。
她扭头欲躲，对方屈腿以膝盖击中她的腹部，男性力量本身远压女性，更遑论这个人的爆发力大到惊人。
孟池樱怎么可能敌得过这毫不留情的一击，她不禁发出一声痛呼，人跌跪下来，长刀掉在了地上。
江辞辞呆住了。
“放开她。”
靳岩刚盯着徐景皓，目光很冷：“放开她，不要我再说一遍。”
“别别别别过来，”这个男人的眼神实在太冷太可怕了，徐景皓前一脚还担心孟池樱呢，这会还是决定先担心自己：“我们曙光从来不对女孩子下手，你你你不要逼我——”
曙光！？
江辞辞“啊”了一声：“阿靳，他们是——”
门被撞开。
“孟池樱，快走，林叔他们引开了这层的猎尸者，谢姜善的车开到楼下了——”
江紫沐一怔。
她望着房间里的四人，跌落在地的孟池樱，满脸惊惧的徐景皓，以及——
“江……辞辞？靳岩刚？”她脱口而出，满目不可置信：“你们怎么会在这？”
※※※※※※※※※※※※※※※※※※※※
终于汇合啦
真是因缘际会啊

汇合
江辞辞没法形容，她在百川大楼外看到乔夏和谢姜善时的心情。
乔夏的表情，起先是疑惑，而后转为茫然，待看清楚那个和孟池樱一同走来的女孩是谁时，她推开车门，飞扑上前，一把抱住了江辞辞。
“辞辞！”
她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江辞辞不禁露出微笑，她伸出左手，拍了拍乔夏的肩膀：“乔夏，好久不见啦。”
“你小子。”谢姜善笑得比江辞辞还开心，他一拳打向靳岩刚的胸口，完全不控制力道的狠拳：“真是他妈的命大。”
靳岩刚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他也打了谢姜善一拳：“你不也是。”
*
“原来如此，在D区的时候，我们刚好比你俩早离开一步，所以就错开了……”谢姜善若有所思。
“我们在超市看到了你的游戏机，染了血的。”江辞辞看着谢姜善，这家伙还是那副熟悉的吊儿郎当样：“你们在那里，也被08号丧尸攻击了吧？”
“08号？”谢姜善手搭在方向盘上：“什么玩意？”
“就是那个，和F市研究所里的实验体一样的！”江辞辞支起身子，有些激动地朝驾驶位凑过头：“不是普通丧尸，有人类智慧！”
“你说的是那个镰刀怪吗？”乔夏接了话茬，看了一眼谢姜善：“如果是的话，这家伙身上还有那个怪物留下的战绩。”
谢姜善勾唇一笑：“所以呢？你俩也遇到了？解决了？”
江辞辞点点头。
“喂喂，不是吧，这才分别几个月呢，什么时候这么强了啊江辞辞？”谢姜善夸张地瞅她：“四舍五入这是为我报了仇，回基地请你吃饭。”
江辞辞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别，我没做什么，杀那个怪物也是阿靳杀的……”
“你害羞什么，我说请就——”
“唰——”安稳行驰的车子突然在路面上一滑。
乔夏瞬间怒目而视：“谢姜善，你怎么开车的，还说我技术不行——”
谢姜善神情怔愣愣：“江辞辞，你刚刚……称呼阿靳啥？”
“呃——”
江辞辞完美语塞。
谢姜善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靳岩刚。乔夏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两人的目光仿佛要把靳辞二人身上凿出个窟窿。
靳岩刚上车至今都闭目养神，没有说话，被盯得烦了，他睁开眼，朝谢姜善投去淡淡的警告的眼神：“开你的车。”
“不是，喂，阿靳，”谢姜善越想越有趣，没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喂喂喂，我不在的时候到底都发生啥了，你们肯定没说全，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叫个昵称就是关系好，那我，那我……”江辞辞紧张又激动：“那我也叫你谢欠？”
“哈？”谢姜善止住笑：“秋蕾告诉你的吧，那个老女人就是嘴欠啊……”
“你这家伙也好意思说别人嘴欠……”
一室吵闹，车子向着不远的曙光基地，疾驰而去。
*
抵达曙光时，天已经亮了。
冲锋小队凯旋，这一夜的艰难攻守，基地内每个人都疲倦不已，大家簇拥着孟池樱、林叔等人，欢呼着从猎尸者那夺来的丰富物资。
“我们回来了。”孟池樱道：“白璐，南轩在哪里？我们在百川大楼遇到了他以前的朋友们，他应该会想——”
“南小轩，在那呢……”白璐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孟池樱只以为她是因为一夜守备累了。白璐却叹口气：“他现在很难过，小樱，你还是别去……”
孟池樱已经走过去了。
“南轩。”她道，声音里有一些笑意：“看看我们带回了谁。”
南轩闻声，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孟池樱，我……”
他的瞳眸在瞬间瞪大。
“辞”这个音节在舌尖打滚，他没敢相信眼前所见之人。
“你这个表情比乔夏还夸张！”江辞辞笑得露出整洁的白牙：“是我啦，南轩，才几个月没见，都认不出来了吗？”
“辞辞！”
完整的音节终于发出，无数感情涌上心头，南轩没能忍住，一把抱住了江辞辞。
“你居然……真的……还活着……”
江辞辞：“什么叫还活着！”
她又好气又好笑，暌违这么久见到南轩乔夏，她的心情又怎么可能不激动。
她正想同南轩再说些什么，后颈处的衣领突地被人一拽。
靳岩刚微微皱起眉，不着痕迹地将江辞辞拉离了这个怀抱：“还有其他的事。”
江辞辞这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以为自己耽误了什么大事。
靳岩刚环望了一圈基地大厅里的人，对南轩问道：“黑呢？”
听到黑的名字，南轩身形一僵。
“对啊，怎么都没见到他，他不是也在你们基地吗？”江辞辞笑道：“研究所一别后，南轩你和黑一路，谢姜善和乔夏一路，我和靳岩刚一路，我们倒还真是四散天涯呀……”
南轩垂下了头：“黑他……”
他的声音突然低得不能再低：“他尸变了。”
*
基地里间病房。
“喂！开什么玩笑啊！”谢姜善拽着萧翊然的衣领：“什么叫做皮肤组织恶化，什么叫做活不过一周？”
“检查的结果就是这样……”萧翊然神情无奈。
“去他妈的检查结果，他没被丧尸咬到，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尸变！？”
“不……不是尸变。”江辞辞望着床上的黑，他的皮肤和在猎尸者基地看到那些人一模一样的：“是……注射剂。猎尸者的注射剂。”
南轩和白璐站在一旁，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个猎尸者成员，在最后把这个东西打到了黑得体内，几分钟之后，他就……”
南轩咬紧了牙。
“什么玩意儿！”谢姜善甩开萧翊然，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长发：“所以呢？外表变得和丧尸一样？他们就用这个去骗C区的看门狗？”
“哈，”他嗤笑：“所以呢？你怎么知道黑一定会死？这破玩意没有解药的吗？”
萧翊然道：“我只能用现有的仪器做了检查，这个药剂很凶猛，普适性极强，一般人不可能在这样身体的高度溃烂下撑过三天……”
江辞辞神色微变：“不……不可能吗……”
她张了张嘴，声音虽小，却几乎脱口而出：“我也被——”
靳岩刚拽了拽她的衣袖。
后面的话卡在喉间，她惊异地望向靳岩刚，他只是朝她摇了摇头。
谢姜善望着黑昏迷中的脸，语气冰冷凝固：“那个猎尸者呢？人在哪？不是抓了好多他们的人吗？给老子问问有没有解药啊？你们都是白吃饭的吗？”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南轩道：“他们只知道有这个药剂，其他的一概不知。我和白璐已经问过了。”
“啊那是你们白痴，你们乖乖巧巧地问那群王八蛋能问出什么鬼，让我来，我去问他们，一根根剁了他们的手指头，还会不说出解药是什么，呵——”
“谢姜善，你冷静点。”靳岩刚道。
“阿靳！”谢姜善吼道：“你让我冷静？黑他没有死于丧尸，没有死于敌人，被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弄死，你让我怎么冷静？”
一室沉默。
小小的房间内响起白璐的哭声。
“是我……是因为我……黑他是为了救我……”
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和那个猎尸者动手……”
谢姜善默然。
“不，是我。”
南轩出声了。
“如果不是我，他不会大意到被猎尸者偷袭。如果不是我，白璐也不会被猎尸者抓住。如果不是我说漏嘴了关押张任的事情，刘凯也不会出卖曙光，猎尸者根本闯不进来……归根结底，是因为我。”
他鲜少有字句铿锵有力的时候，这一连串话却说得如此清晰。
白璐止住哭泣，怔怔地望向他。
“是因为我。如果你要怪，都怪我。”
谢姜善看了一眼南轩。
撇开视线。
他什么都没有说，走出了房门。
*
这一场奇袭下来，曙光获得了许多的物资，同猎尸者扳回了一局，可与之相对应的代价，却也惨痛异常。
孟池樱的冲锋小队损失了八名成员，其他队伍也有四五名伤员，后半夜猎尸者的闯入，也导致丧尸入侵，留守基地的人有十多名死伤。
曙光的人员再度锐减。
葬礼初步定在三日后，说是葬礼，其实也不过是简单的祷告，寻一个地方将这些人埋起来罢了。
江辞辞望向窗外，同基地内灰沉的气氛相应，这几天N市下起了雨。
黑的身体最终高度溃烂，外表看上去与丧尸几乎无异。萧翊然表示已经回天乏术，现在的黑终日昏迷着，要承受身体每分每秒病变的痛苦，最好的办法是给他一个速死。
谢姜善不同意，白璐也不同意，倒是南轩和孟池樱都答应了，为此他们大吵了一架。
江辞辞深深叹了口气。
猎尸者的药剂……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就是通过这种玩意，让无辜人类病变，没感染病毒却拥有了丧尸特征，而后将其用作他们进入C区的通行证？
就这么心安理得。
因为是为了“活下去”。
呵。
哪有这个道理。
但是……为什么？
江辞辞垂下头，盯着自己藏在衣袖间的断手，思绪飘忽。
为什么她没有事？
她也被注射了尸化剂，为什么她没有像黑那样，像那对夫妇那样——身体溃烂、几近尸变？
靳岩刚不让她对大家说出这一点，她也不能理解。
是因为……不想让基地的人拿她当实验体研究么？
确实，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不是说出来会被夸一句真幸运啊的事情。
江辞辞又不笨，她能察觉到不对劲。
说到底，除开南轩乔夏等人，曙光这个地方于她而言是陌生的。
靳岩刚做的对，他总是比她来得要谨慎。
“辞辞，在这干嘛呢？”
南轩的声音传来。
江辞辞一面答了句“没啥”，一面遮回了衣服袖子。
“心烦，吹吹风呢。”她望向南轩：“黑的事情……你们，还没有决定好么？”
南轩道：“谢姜善不同意。孟池樱说服不了他，他想再去趟百川大楼找猎尸者算账，但是猎尸者剩下的成员昨天就离开百川，不知道去哪个新据点了。大楼也被他们一把火烧了。什么都不剩。”
江辞辞点点头。
“你也……很难过吧。”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很感激黑。”南轩道：“他帮了我很多。教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他。”
他垂下头：“可是我呢……他保护了我，我连救他都做不到。”
“不，你做到了。”江辞辞望向他：“白璐和孙周平都跟我说了，最后那一击是你给的，是你杀了那个猎尸者！南轩，你明明做到了，不要这样说。”
南轩笑了笑：“那是黑教我的。如果不是他每天晚上的训练，我根本做不到有那样的准心。”
“他一定很欣慰的，黑那个家伙表面上很凶，实际上是个好人啊，跟阿靳一模一样。”江辞辞露出了一点微笑：“难怪他们会是好朋友，真是物以类聚呀。”
“阿靳和谢姜善都很难过吧，毕竟是好兄弟，你也是，白璐也是，大家都很伤心，但，一味伤心是没有用的，你的选择是对的，如果可以，给他一个痛快吧。那个药剂带来的痛苦是无法想象的，我在猎尸者基地时也见到了。”
南轩默然，顿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也……经历了很多。”江辞辞伸出手，触摸到一点雨水：“我也遇到了很多人，面对了各种各样的死亡……我和阿靳在岛上时，有个叫弗兰克的师父，他教了我枪法。有个小女孩柠柠，嗯，非常调皮，还有一个大姐姐叫秋蕾，喔，她也认识谢姜善和黑……后来出了岛，我们遇到了一家人，一对情侣……我们本来打算一起去C区的，我和阿靳都以为你们在C区。”
她的手掌间盛满了雨水，水流过手心，细细密密地坠落在空气中。
“但，那对情侣，最终也没能和我们一起走。那对父子，也因为尸变，被我们杀了。”她轻轻道：“我回想起他们……不，大多数时候，我根本不敢回想。”
她的脑海中，浮现了朱诺最后的微笑。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她都对我笑了，还要选择离开。”她道：“可有时候，我又能理解了，她就是那样的人，即使相处的很短暂，我也能明白，他们就是那样的人。如果换作是他死了，她也会那样做吧……”
“辞辞……”南轩轻轻出声。
“所以你就那样揍了萧翊然？”
“诶？”两人诧异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乔夏。
“所以你昨天才会在我和谢姜善说完我们的经历后暴揍了一顿萧翊然，哈哈，你没看到谢姜善的表情，他惊呆的样子像个白痴。”
“乔夏……”
乔夏走上前，同她俩并排站立：“你们说什么悄悄话，都不带上我呢？”
江辞辞摸摸鼻子，嘿嘿笑了笑。
“萧翊然被你揍得可惨了，谢姜善本来就不待见他，但也没那么粗暴揍人过，辞辞，你什么时候手劲那么大了？”
“啊，那是他太菜了，毫无防备，坐姿没有防御，站姿也没有，加上他不觉得我这样的人有什么攻击性，哼哼，简直就是放着要被人揍的。”江辞辞回忆起弗兰克所言，瞎掰的头头是道。
“而且我这就当是为了朱诺报仇了。谁能想到啊，她的初恋情人居然就跟你们一块，世界真小啊，如果……”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索性也不做“如果”这个于事无补的猜想。
三人并排而立，江辞辞站在中间，外头雨声细细。
“辞辞，”乔夏出声了：“手的事情，靳岩刚都跟我说了。”
江辞辞“啊”了一声。
南轩在一旁附和：“你这什么表情，难道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当我们是白痴？”乔夏道。
“我没想隐瞒啊……”江辞辞望天：“只不过这几天大家心情都差，我提这个做什么啊。
“靳岩刚怎么说的，啊，那家伙肯定会说‘我干的，我砍的，她没有感染，你们想打人想揍人都找我，不关她的事’吧？”
“一字不差。”乔夏道。
“一字不差。”南轩点头。
江辞辞瞪大眼：“真的假的？”
“我是想揍他，但是打不过，还有一个谢姜善拦着，只能罢了。”乔夏一本正经：“我尽力了辞辞，你可别怨我。”
“我也是。”南轩附和：“根本打不过。”
江辞辞“哈”的笑出声。
她已经很少这样笑过了，乔夏和南轩也笑，分别的数月，相遇的时光，统统在三人的笑声中。
细雨飘飘，尚未止歇。
“他是为了救我。”江辞辞道：“而我也不会去怪任何人。能和你们重逢，我已经很开心了。”
她不会再去祈祷完美的幸运，祈祷“如果当初”的可能性。
还有那么多人什么都没做错，却在末世之中死去。
她还活着，她珍视的人也活着。
他们还要继续活下去。这就足够了。

相谈
暂无内容，请登录网站在线阅读！

分歧
日子过去大半个月，曙光的冲锋小队出去搜查的频率越来越高。
N市的丧尸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强，江辞辞在一次外出搜查中不幸受了伤。
她为了掩护乔夏，左腿被搜查点的坠落物砸到了，伤势说大不大，说小也一点都不小，伤筋动骨一百天，萧翊然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注意身体，最好这几天都待在床上，别乱走。
“没事的，我伤口一直好得很快，你别听萧翊然那个家伙胡说八道，他就是还惦念着我上次揍他……”
乔夏皱着眉头，为她上药的手停了，刚想开口，旁边有人比她还快：“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靳岩刚看了眼她的伤口，眉头紧蹙：“你确实不应该再擅自行动了。”
江辞辞“啊”了一声。
下午是冲锋小队的每周会议。从猎尸者处搜刮而来的物资勉强撑了一月，但周围的丧尸越来越棘手，基地的日子也不太好过。是时候好好想想下一步的行动了。
江辞辞也有自己的考究。她觉得自己应当行动起来。
“出于多方面的考虑，现如今啊，我们似乎只有想办法进入C区这一条路了。”
林叔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
孟池樱道：“一人十五头丧尸根本是无稽之谈。我们也不会用这个蠢办法，江紫沐提出的建议是利用C区城墙西侧的监视盲点，在夜晚通过爬梯进入岗哨，看守员的数量不多，虽然武器很强，但我们有人数优势，想要全部解决也并非做不到。”
名叫张胖子的男人点了点头：“我同意小樱这个计划。”
孟池樱道：“不是我的，是江紫沐提出来的。”
江紫沐微笑：“那种事情没什么所谓的。”
“人员分布呢？”谢姜善开了口：“该怎么弄？”
孟池樱看着简略潦草的计划书，开口：“分三批人，一批在城门口吸引看守员的注意力，一批潜入岗哨，解决这群看门的，另一批趁此时进入控制室，打开城门。”
徐景皓“嘶”了一声：“听起来挺好的，但是变数很多啊，孟队长。”
“第一，那群看门的不一定会理你，可能直接开枪了事，第二，质量好到能承重这么多人的爬梯上哪找？第三，”谢姜善侃侃而谈：“又不是打游戏呢，潜入说做到就能做到？”
“我觉得值得一试。”江辞辞出了声：“西侧那里确实有一处盲点，很难被发现。”
她回想了一下最初在C区城墙外观察的景象，道：“至于看守……我们……可以像猎尸者那样。”
众人诧异地望向她，江辞辞没什么会议发言的经验，定了定紧张的情绪，才道：“我们开着车去，一些人藏在车里，伪装成十五头丧尸，趁着看守员检查车子的同时，潜入岗哨。”
“那要很严密的配合。”有人道。
“对，还有时间上的把控。”江辞辞想了想：“要想办法同看守周旋，拖延时间。”
孟池樱听完她的话，点点头：“确实值得一试。”
林叔叹了口气：“我们曙光也是强弓末弩，又得让你们这些年轻人以身试险了。”
“那，队伍怎么分呢？”江紫沐淡淡出言。
孟池樱盯着计划书，涂涂改改，删删减减，几分钟之后，分给了每人一份。
“我和靳岩刚带领两个队伍负责潜入，江紫沐，你就负责同看守周旋这一块任务，危险系数很高，但你很机变，我相信你能做好。”
南轩翻阅着计划书：“哇，还好还好，我和乔夏一个队伍呢……辞辞，你呢？”
江辞辞望着计划书，呆住了。
“为什么……上面没有我？”
“诶？”
江辞辞诧异不已，孟池樱见她这幅模样，好心地提醒：“哦，这个啊。你受伤了，本来打算作后援的，靳岩刚跟我提到你肯定会擅自行动，江紫沐就说让你留守基地，我觉得都行，就这样定了。”
“啊？？”
“不同意吗？”孟池樱有一点诧异：“本来，你的右手没了，在曙光就算伤员，做守备再正常不过，放心，曙光不会因为是守备小队就在伙食上有亏待的，我们会严格按——”
“不是这个问题！”孟池樱是有话直说的典型，右手的事情她说提就提，江辞辞却没法忍受：“我的伤好得很快，我可以负责潜入，或者负责周旋——”
孟池樱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这不是明智的想法。你算伤残人员，战力我不太清楚，但靳岩刚和江紫沐都认为你应该守备，出于少数服从多数的想法，我同意他们的观点——”
一口一个伤残人员，简直是在江辞辞的耳边踩雷跳舞，她把计划书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去找靳岩刚！”
没找着。
靳岩刚上午就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当然也没有参与会议。
江辞辞找到了江紫沐，她巧笑盈盈，只说都是靳岩刚的主意，也意味不明地说他是为了她好。
乔夏倒觉得她没参加任务更好，待在基地里好好养伤便是，江辞辞自然一万个不同意。
她的腿伤真的好得很快，昨晚洗澡去看，早都愈合一大半了，她还吃了一惊。
同看守周旋这样的事，虽然危险，但江紫沐能做到……她也可以。
她在靳岩刚宿舍门口等了许久，到了大半夜，他才回来。
“江辞辞，”他很吃惊：“你在这做什么？”
“等你。”江辞辞揉着眼睛，刚才差点睡着了：“你去哪了？我从下午等到现在……”
靳岩刚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出去找来了最结实的爬梯，为了后天的任务。”
“啊，任务啊——”江辞辞一个抖擞：“对，任务！我就是来找你说后天的任务的！”
“怎么了？”靳岩刚才出声，就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即答：“不可以。”
“我还没说呢！”
“你要说什么，我完全想象得到。”他道：“江辞辞，你受伤了，做后援就好。”
“可不是后援的事！江紫沐她让我留守基地！”
靳岩刚沉思了几秒，点点头：“嗯，这样更好。”
江辞辞忍无可忍：“一点都不好！”
她拽了拽他的衣袖，道：“让我和你一队吧，阿靳，只是潜入而已，在百川，我们也做过，反正我们有默契，配合得好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的语气甚至有一点撒娇的意味，靳岩刚任由她拽着衣袖，似乎有一点无措，嘴上却还是坚定地拒绝：“不行，你最喜欢冒险，到时候贸然行事，太危险了。”
哦，这样子啊。
江辞辞松了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好吧。”
她呼出口气，摊了摊手：“不去就不去，守备就守备呗。”
她这样一副口气，靳岩刚反而觉得不适应，顿了几秒，放轻了声音：“江辞辞，这次你不参加，没什么，只不过是一次任务而已。”
“好好好。”要说动这个人太难了，江辞辞叹口气，她认了。
“江辞辞。”
“嗯？”
“你不高兴了？”
江辞辞背对着他，没说话：“没有啊。你这不是为了我好吗。”
身后的男人沉默了。
“那就这样吧，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为了后天的任务，蓄足体力——”
她朝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打算离去。
“哎？”
身后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她被抱住了。
一个淡淡的，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的拥抱。
他把头轻轻搁在她发顶，顿了几秒，又移开，松了手。
一个，很简短，很安静的拥抱。
江辞辞在黑夜中面红耳赤。
“干……干什么……”她支支吾吾地出声，没敢回头。
身后的男人道：“你不是，也和他们这样抱过。”
他们！？
江辞辞震惊，思考了几秒，难道是乔夏和南轩。
“那、那是久别重逢的拥抱，不一样的……”
她的脸还是火烧般的红。
靳岩刚轻轻道：“那这是……出任务分别前的拥抱。”
“噢。”她道：“这样啊……”
“砰——”
身后的宿舍门被打开。
谢姜善探出头，白金毛乱糟糟像鸡窝，一张睡眠不足的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大晚上不睡觉，在这打情骂俏，你们考虑过哥我的感受吗？”
他朝江辞辞露齿一笑，白牙森森然。
*
后天很快就到了，冲锋小队整装待发，目标是拿下C区城墙。
乔夏和南轩都嘱咐她好好养伤，等着他们带回好消息，江辞辞应着是是是，也让他们多多注意安全。
她目送着大家离开，人群中靳岩刚朝她望来，她隔着老远，做了个“路上 小心”的夸张口型。
靳岩刚朝她淡淡一笑，回了个没有声音的“好”。
不爱笑的人笑起来太有杀伤力了。江辞辞捂了捂心口。
“白璐，在吗？”
白璐难得趁着孟池樱出任务睡到自然醒，现在还在床上打滚：“怎么啦？”
江辞辞朝她笑了笑：“帮我一个忙。”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太危险了吧……”白璐有些不安地发问。
江辞辞一本正经：“相信我，我很有经验的，你帮我这个忙，回来之后我给你……带点好吃的？”
白璐挤了挤眉：“真的假的？我看上去是吃的能打发的？”
“就当我欠你个人情，他日一定回报你。”江辞辞双手合十：“怎么样？”
“感觉……小樱会骂我的……”
“我保证，要是被发现了，都说是我干的。”江辞辞道：“说到底只要你配合，她肯定发现不了的。”
白璐想来也是，欠个人情倒也不坏，她做了个ok的手势：“行了，交给我吧。”
“谢啦。”
江辞辞背上背包，穿好鞋，手中拿着自己最熟悉的GSH-18，轻轻在枪上落下一吻。
不让她参加任务，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望着曙光基地外N市的天空，勾唇一笑，太小瞧她了。
※※※※※※※※※※※※※※※※※※※※
作死×
剧情推动√

异入
从白璐那借来的地图太旧了，很多路都不通，江辞辞想着要赶在靳岩刚他们之前到，抄了近道，结果发现是死胡同，兜兜转转，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
“大概……再往前走……是C区城墙……东侧？”
江辞辞翻转着地图，皱起眉：“绕了一大圈吗……”
她用手挡着太阳，抬头望去，前方确实有一排城墙，附近人烟稀少，不，是根本看不到人，一路下来也没遇到什么丧尸。
大概是她运气好。
江辞辞收起地图，往城墙走去。
“今天也是运那个吗？”
“可不是吗……大热天的……”
有人！
江辞辞心道不妙，远远地看到两个男人朝这边走来，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可不觉得末世之中路上随便遇到的都是好人。
她飞速观察四周，闪身避入了最近的一棵大树后，树旁停着一辆卡车，正巧挡住了那两个男人的视线。
“我说老张，你给上头干这个，可挣钱了吧……”
“哎呀，现在这世道，钱顶个屁用，还不是为了有口饭吃，有个旮旯窝躲丧尸，我女儿才八岁，如果不是为了她，我也不会干这遭罪活……”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老张，你给上面的人干事，将来可不得飞黄鹏达……”
“啥呀，你懂个屁，我只负责运送，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我也不敢问啊……有时候想多了，心里就发毛，你说他们图个啥，居然……”
“这事我也琢磨不清，联合区那帮人，要这么多活丧尸做什么？亏外头这帮人想进隔离区想疯了，还真凑齐了好几拨……”
江辞辞眸光一凛，踮起脚，耳朵竖得老直。
“不知道，不敢问，我再干这么几趟，遭几回罪，就能和囡囡进B区了，B区啊……”
“羡慕你啊老张，到时候也给我谋个差事……”
B区？联合区？
活体丧尸是联合区要求的？
江辞辞皱着眉，见那两人声音小了，急忙跨前一步，还想再听个明白，却一不小心踩到了树枝，“咔”的一声脆响。
“谁！谁在那！？”
“咋了老张，有丧尸吗？”
“不知道，我去看看！”
！！
过来了！
江辞辞心如擂鼓，四处环望，四周除了树还是树，她哗地低头，她手中倒是有武器，但她不认为在这里动手合适，另一头靳岩刚他们或许正在执行任务。
怎么办！
“妈的，青天白日，这附近居然能有丧尸，小李，带武器了吗？”
“带了！”
“行了，让我见见你杀丧尸的气魄——咦？”
“咋了？”
“没人。”老张诧异地顾望四周：“也没有丧尸。啥玩意都没有。”
“你确定？我们刚刚清清楚楚听到了动静——？”
周围只有树，别说是人或丧尸，连只猫都没有。
上午浓烈的日光投射而下，树影随着风闪闪烁烁，眯了老张的眼。
“奇了怪了……”
小李突然觉得毛毛的：“老张，别是咱们干这事干久了，都出了幻觉了……”
老张哗地抬头。
“晦气！”他一挥手：“青天白日的，能有啥事，丧尸我都杀过，还怕它什么玩意？”
小李毕竟年纪轻，叹口气，劝慰道：“算了，老张，我看你干完今天这一票，就别再掺和这事了……”
老张不语，也跟着叹了气。
江辞辞捂着胸口，平复着方才剧烈的心跳。
太险了。
还好她灵机一动，躲进了最近这辆卡车上，没被那两人发现。
这两人到底干的什么生意，这样鬼鬼祟祟的？
卡车上蒙着块硕大黑布，江辞辞躲得急没感觉，现在感受到视野一片漆黑，有点不安。
她竖着耳，听到那两个男人的没了声音，是走掉了吗？
不安感越来越盛，江辞辞呼出口气，应该走了，赶紧下车吧，她还有其他事情呢。
不知道靳岩刚他们那边怎么样了……任务一切顺利吗？
“小李，今天你开车吧，到了大路上换我。”
“行。”
卡车轰鸣声响起。
江辞辞瞪大圆瞳。
还没来得及她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秒，货车运行的冲力让她整个人哐啷撞到了车边！
她这一撞疼得眼冒金星，强忍疼痛，江辞辞从黑布里探出头。
她呆呆地向前望去。
风呼呼刮过脸颊，大卡车朝着未知的前方行驶而去。
太糟糕了。
太糟糕了！
她为什么会背运到这个地步！
这辆车开往哪里甚至都已经不重要了，江辞辞闭着眼睛，欲哭无泪——这一车子，装的都是丧尸！
活生生的丧尸！
她缩在卡车角落，不敢去看这些丧尸虎视眈眈的饥渴眼神，它们似乎是没想到会从天而降一个人类，简直是送上门的猎物。
人类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和丧尸共聚一车。
江辞辞打量着这堆丧尸，目测有三十多头，每一头都被看起来很结实的束缚带捆得牢牢地，最危险的嘴处也被带上了什么装置，无法轻易张开。这似乎是唯一幸运的事。
这样看来，目前应该不会被攻击。
车子还在开，前头的驾驶室那两个男人似乎没发现江辞辞。
江辞辞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用她一直以来异于常人的危难中才会有的凝定力。
冷静，镇定，想办法。
车子开上公路，风更强了，蛮横地刮着她的脸颊，四周的风景陌生到极点，也看不到路牌，根本无法确定到了哪儿。
跳车？
江辞辞可不想摔断腿。肯定会被靳岩刚骂的。
偷袭驾驶室？
太危险了。那两个男人有武器，看上去干这行挺久了，经验老道，不好贸然行事。
利用丧尸当武器？
作死。
江辞辞眯起眼睛，望向前方行驶的景象。
按兵不动吧。
她想，她其实，也想知道……这辆车究竟会开向哪里。
这堆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美名其曰“通行证”的活体丧尸，究竟会……拿来做什么？
*
数小时后。
老张下了车，合上车门，朝着岗哨上的男人作了一个手势。
看守员移开了枪口，确认相关事宜，回了老张另一个手势。
几分钟之后。
城墙大门打开。
全副武装的男人举起枪对着老张，冷声开口：“停下车，二次检查。”
老张嘿嘿笑着点点头，车子上的小李心道还是这么麻烦。
“大哥啊，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平常这会有三四个人的……”
“闭嘴。这不关你的事。”
“嘿嘿，是是。”老张忙不迭点头。不敢再问。
“数量确认过了？”男人问。
“确认过，确认过。”
男人看着卡车后的巨大黑布，冷冷出声：“打开来，我看看。”
“都是那些怪物，怪渗人的，还是算了吧……”
“打开！”
老张无法，只得点了点头。
他和小李一块，伸手去揭开那黑布。
变故就在这一秒陡生。
“唰——”
持枪的男人只感觉到大腿传来钻心的痛，他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下颚猛遭重击，他又怒又急，举起枪想要射击，有人比他更快，哗地抬脚，踹翻了他手里的枪.支。
“什么人！”
大腿中弹让他身子不稳，视线里晃过一个敏捷至极的娇小身影，男人急忙喝令老张和小李：“抓住那个人！”
“是、是！”
老张和小李哪里料到会出这档子事，好端端的车里什么时候藏了个人，还是个年轻女孩？
没来得及多想，二人心道今天这回事是黄了，便急急上前想去追那个女孩。
老张还从没见过动作这般敏锐之人，这个年轻女孩借着身子瘦小的优势，灵活地逃窜，眨眼的功夫，硬生生没了人影！
“这……这……”
老张怔愣愣回了头，嘴巴嗫嚅着：“大、大哥，那个人逃进……B区了……”
*
江辞辞大口喘着气，得了空小心翼翼从墙边探出头，好像……没追过来。
她握紧手里的GSH-18，如果不是在车上听到只有一个人，她也不会又干这种冒险的事。
她哪里想得到这辆车一开开了几小时，离N市越来越远，到了她完全不认识的地方。内心的惶恐不安到了极点，墙门处那个持枪的守卫一看就不好对付，她总不能从一堆丧尸里钻出来，说她只是不小心上错车了？
一定会被灭口的！
她的直觉告诉她。
但……
江辞辞抬起眼，环视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
她抬起脚，握着枪，小心翼翼地移动步伐。
街上没有人。
林立的高楼同N市相似，都显露着末世中辉煌不再的残破感，现代设施无一不有着遭破坏后的痕迹，路边倒好，不像N市那样，到处都是垃圾和尸体。
也没有……丧尸。
现在大概是傍晚时分，天色昏暗，街道没有一个人，风声呼呼吹过，明明没有任何丧尸怪物，却比起E区N市，更让人感到诡异。
江辞辞眯起眼。
不论是哪条街道，都有着成排成排，像是灾后避难用的大型帐篷。
四周笼罩着一股诡异的安详感。
江辞辞顿住了脚步。
仿佛是心有所感般，她回头望去。
身后立着硕大的路牌。
她眯起眼，看清了上面写的内容。
这里是……联合区。
她坐着一辆突如其来的卡车，孤身一人，来到了——
联合三区之一的，B区。

晓荷
“下一个。”
听到传唤声，她深呼吸一口，小心翼翼地掀开帐篷的门帘，抬脚，走了进去。
见到来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帐篷内的人显然有些吃惊，但他很快就放缓了表情，出声道：“小姑娘，放轻松，不要这么紧张。”
这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大叔长了张圆脸，五官松松，眉毛平直一线，看上去和蔼可亲，声音也充盈着慈祥、轻柔的安抚感，她不知怎么的，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大叔问她话了，她张了张唇，好久没和人说话，她的声音一定很嘶哑：“于晓荷。”
她舔了舔干破的嘴唇皮，重复道：“我叫于晓荷。”
“那么，晓荷，”大叔道：“你今天过来，有什么想要‘倾诉’的吗？”
于晓荷沉默了。
干裂的嘴皮让她觉得难受，喉咙间又渴又热，她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
她真的很久没和人说话了。
“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么？”大叔朝她柔声道：“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来到这儿的人，大都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想忘记却没法忘记，想前进却没法前进，每一天都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困在原地，无法动弹，你也是这样吧，晓荷？”
“没关系的，晓荷，没有关系的。”大叔的声音轻柔平静，“大家来到我这，就是来‘倾诉’，然后获得‘救赎’的。你有什么事，同他人说不出口的事情，都可以和我说。你放心，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每一个人最后都得到了我的帮助，获得应有的‘救赎’。”
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放松下来的力量。于晓荷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叫……于晓荷。是、是F市人。四天前，和我同伴们，走散了……”
大叔鼓励一般，朝她微笑颔首。
“我……来到这附近之前……一直躲在西城区，那里没什么人，我已经好多天，没和人说过话了……”她的声音很低，诉说的断断续续：“我晚上一个人，总会，很害怕……”
“不用担心，现在你来了我们这，我们会保护你的。”
她点点头，又没忍住舔了舔唇皮，继续道：“我……经常做噩梦。”
“睡得少还好，睡久了，就一直做噩梦，反反复复的噩梦，梦醒之后，我会觉得无法呼吸，好几次……我甚至……都想……”
“什么样的噩梦？”
“……关于……我杀人了。”
于晓荷：“我杀了我，最好的朋友。”
*
江辞辞感受到肚子已经饿到了极致。
她实在走不动路了，包里只带了水，她早都喝光了。
来到B区的第二天，她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
昨天夜里她勉为其难地找到一个隐蔽地点，就着自己的背包当枕头，脖子酸疼地睡了一晚。
大清早她梦到靳岩刚皱着眉头，用她所能想象的最生气的表情质问她为什么擅自外出，她睡梦中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江辞辞捂住头。
她也不想的啊，怎么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地方？
她琢磨着上哪偷辆车顺着原路回去，可城墙处那些人还在抓她呢，她不敢轻举妄动。
唉，靳岩刚他们这会儿在做什么……任务成功了吗……有他在，肯定能成功的……如果他们回到基地……发现她人不在……会来找她吗？
可是她现在在联合区内啊！
他们要怎么找到她？
脑子乱糟糟的，江辞辞十分认同在肚子饿的状态下无法好好思考的观点。现下先想办法找点吃的，这是第一要务。
这样想着，她看到前方排着好几条长队。
“一人一份，一人一份，啊，可以的，孕妇可以多领一份。”
江辞辞黑眸一亮，急忙走上前。
她拍了拍队伍最末尾的小哥的肩膀，问：“大哥，这是做什么？”
大哥转过头来，江辞辞看到他脸上长着怪异的胡子，声音听起来很没好气：“自己没眼睛看？免费食物供应！”
江辞辞惊异道：“真的假的？每个人都可以领吗？”
这个人显然把江辞辞当成了刚进城的乡下人：“废话，都摆着好几天了。七问八问的，自己不会看那边的写的？”
“哎？”
江辞辞顺着胡子小哥手指的方向望去，前头一排蓝色帐篷外，都挂着红色的宣传幅。
她眯起眼睛，念出了上面的文字：“世界末日……尸兽危机……拯救人类……刻不容缓……倾诉……并……获得救赎……欢迎……加入……”
她皱起眉头：“新、人、类、教？”
什么玩意？
“那、那个队伍呢……？”她指着另一条排的比领食物还长的队伍，朝小哥问道。
“那个是找教主‘倾诉’用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去，看你这乡巴佬的样子，轮不着你的，别想了。”
“哈？”
莫名其妙被贴上了乡巴佬的标签，江辞辞还没来得及反驳，突然看到那个“倾诉”的长队中间，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实在是太久未见，她甚至怀疑自己出了幻觉。
那个人，瘦瘦小小，低垂着头，听到了帐篷内的传唤，终于抬起头，走了进去。
江辞辞就在这个瞬间看清楚了她的脸。
不会有错的，不是幻觉。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于……晓荷？”
她怎么会在这里！？
*
“我杀了我最好的朋友。”于晓荷轻轻道：“我有罪。”
大叔点了点头：“人生而有罪，世界末日就是对我们全体罪人的惩罚。”
他叹了口气，露出无奈又悲痛的眼神：“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末日之中，别说是杀了好友，杀了妻子、儿子、父母的也大有人在。无法想象吧？我们人类就是如此罪恶的存在。”
“不、不是那样的。”于晓荷垂下眸子：“我……并不是……真的……杀了人。”
“嗯？怎么说？”
“我对我……最好的朋友，见死不救。”记忆里那个无法忘怀的夜晚再度袭来，裹挟着浓郁的火焰和那一声枪响。于晓荷闭上双眼，睫毛颤动：“我……总是做噩梦。那天的事情，我没法忘记。我的好朋友……美美她……美美她……她死在我面前……我……是我害了她。安瑶想要杀的人是我，而我，而我……我因为害怕，只是站在原地，什么都……什么都做不到……
“我做了好多次，好多次的噩梦。都是那天的场景，每一次，我都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等待美美来救我。她替我挡下子弹，她死了。为什么她死了？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季城带我离开了F市，我们遇到了一些人……他们都是好人……我们辗转着……日子越来越困难……我知道……我在拖累他们……我……什么都不会、什么也做不到……我一直是个累赘……我跑出来了，趁着他们没注意，在一天夜里，跑出来了。”
“可是我又能去哪呢？我胆子很小，一直都是被别人保护着，我知道，我知道。美美也是，一直是她保护着我，但我却害了她！我害死了她！我这样的人……没有资格活下去。”
豆大的眼泪从她的眼眶滑落，坠在桌子上，她用手捂住脸，却止不住哭泣。
从未和人说过的话，从未敢提起的、深埋内心的东西，像是带毒的藤蔓，这数个月以来，一直缠满着她。
“晓荷啊……”
肩上搭上了一双手。
同外表不同，这个大叔的手坚实有力，恍惚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轻轻拍了拍于晓荷的肩膀，语声淳淳：“不要哭了，晓荷。”
于晓荷双瞳微怔。
“这样的事不全怪你，不是吗？”大叔道：“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谁都想不到。每天来我这里的人有很多很多，他们都像你一样，犯了无可挽回的错。就在昨天，有一家人来了我这，你知道他们对我‘倾诉’了什么吗？他们为了躲避丧尸，居然将家里走不动路的老人和小孩，当诱饵……当然，还有为了食物自相残杀的情侣，为了一处避难棚大打出手的人……这样的人，我这几个月来见了太多。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于晓荷呆呆地张了张唇：“为、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罪。”中年男人露出平静的微笑：“我们是大罪人，从降生的那一天起，就沾满了无法抹去的罪恶。所以才会有世界末日，所以才会那些不死的怪物——那是上帝对我们的惩罚。”
“哎……？”
“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晓荷。”中年男人凑近了她的脸：“你之所以会对你的好朋友见死不救，不就是因为你心怀罪恶、是个充满罪责的人吗？”
于晓荷怔住了：“我……”
她眨了眨眼，浸满泪水的眼瞳湿漉漉的，茫然又无措。
“我……”她又张了张唇。
“你难道是想反驳我吗？”男人突然沉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看她的眼神骤然由慈祥变为失望：“你是想否认你犯下的错？你觉得自己是个清清白白、没有罪孽的人？”
“不、不是……”她不是这样觉得的，她很后悔，也很愧疚。
“骗人！”男人突然一拳砸向桌子。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本来就神经过敏的于晓荷浑身一惊，她身子颤抖，惊疑又恐惧地朝那个大叔望去。
“你太让我失望了。”大叔平直的眉毛扭曲地皱了起来：“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犯下这样丑陋的罪孽却不敢承认，你太让我失望了，于晓荷。”
于晓荷惊得要跳起来了，唇间慌张嚅动：“不，不是的，我不是这样觉得的……”
“如果你是这样的人，你简直比这个世界最肮脏、下贱的丑恶灵魂还不如。不肯承认自己罪责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于晓荷，你知道之前那一家人来我这‘倾诉’，最后他们怎么样了吗？他们听了我的话之后，立马就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他们知道自己是罪恶之身，是他们污臭的灵魂带来了世界末日！”
于晓荷已经呆住了，眼泪也不流，嘴唇抖了又抖，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的认错态度很好，我作为教主，给予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救赎’，你知道吗，他们是哭着进入这个帐篷的，却是笑着离开的。因为我，是因为我。
“你也很想要‘救赎’吧，你也很想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吧？如果你态度好的话，我不仅可以给你‘救赎’，甚至能够破例开恩，让你加入我们新人类教。”教主朝她露出最初那样和蔼慈祥的笑容：
“现在，你告诉我，你有罪吗？”
于晓荷双目无光，仿佛是无意识般，慢慢地，点了点头：“我有罪。”
“好朋友的死，是不是都是因为你的错？”
“是的。”
“世界末日、那些不死的怪物，是不是因为你的错？”
“是的。”
“你身上现在，是不是充满着罪孽，等待教主我为你‘救赎’？”
“是……是的。”
教主露出微笑，伸出手摸了摸于晓荷的脸，少女滑嫩的肌肤让他很是满意，比前几天那个怀了孕的女人更让他兴奋。
“那你现在，躺倒那边的床上，脱掉衣服。”
于晓荷呆呆地望向他，还没张口说话，教主的神情忽然变得勃然大怒，眉毛扭曲得像蛇：“你要拒绝教主我吗！？你不想要救赎了！？你的觉悟就是这样吗！？”
“不、不是……”于晓荷慌了，她的大脑乱糟糟的，已经无法思考什么，她急急慌慌，伸出手去拉上衣的拉链。
外套卸下，里衣卸下，少女年轻曼妙的胴体在他面前一览无余，教主指了指她的上身最后一件衣服：“那个也脱掉。”
这样不对。这样不对。理智在大脑深处尖叫。但我有罪。我有罪。都是我的错。于晓荷的动作已经不受控制，眼泪又涌了出来，她颤抖着手指，去摸胸衣的搭扣。
教主咧开嘴，淫邪的笑容终于藏不住。
这样年轻的女孩 ，在此之前，他可从来没有享用过。
他一边笑着，一边朝于晓荷的身子伸出手……
“哗——”
帐篷的门帘被一阵剧烈的冲撞掀翻，有什么东西被踢了进来，教主目光一变，唰地站起身，他朝地上看去，丢进来的居然是他教会的成员！
“什么——”一个“人”字尚未发出，穿堂风呼啸袭来，他的脸被迎面狠狠打了一拳！
这一拳下足了力，狠到极致，是江辞辞十七年来用尽最大力气的拳头。
教主捂着流血的鼻子，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你、你——”他瞪视着面前的人，居然是个女人！一个小女孩！他被一个小女孩打了脸！
江辞辞一把拉床上的于晓荷，拉起来才发现她没穿衣服，又转了身，急忙捡起地上的外套，胡乱地套在她身上。
于晓荷被人突如其来这一连串动作，人还呆呆着，到她终于反应过来，认出面前之人是谁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你是——”
“是我，是我。”江辞辞替她匆匆拉上衣服的拉链：“江辞辞！”
“江——”
那个瞬间，豆大的泪水再次满溢于她的眼中。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那个充满痛苦、愧疚的眼泪，而是能与久别重逢的故人相会的，喜悦的泪水。
“你，你怎么会在这，呜呜呜，江辞辞，你怎么会在这……”
“别别别，先别哭——”江辞辞正想安慰她，却突地黑瞳一眯，她哗地一把揽过于晓荷的肩膀，闪身避开身后袭来的攻击。那个被称作“教主”的男人凶恶暴戾地瞪视着她：“贱人！你居然敢打我！我要杀了你！”
江辞辞“呵”一声笑，眸光里都是不屑，她牵起于晓荷的手，对她道：“该跑了，晓荷！”
※※※※※※※※※※※※※※※※※※※※
男主角：江辞辞
女主角：于晓荷

搭救
“呼、呼……辞辞……你慢一点……”
“这这这，这条路！”
江辞辞拉着于晓荷闪避入一栋建筑物内，回头望去：“甩开了吗……？”
眼瞅着后头终于没了那些新人类教的人，她这才松了口气。
“这群家伙怎么回事，比丧尸还难缠……”
江辞辞话音刚落，就见身旁的于晓荷哗啦一声跌坐在地。
“晓荷，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于晓荷摇了摇头：“没、没有，只是好久没这样跑过了……”
她深深吐息了好几回，才平复下剧烈的心跳：“辞辞，你什么时候跑得这么快了……还、还有那么厉害的身手……”
江辞辞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我、我也是经历很多事情的……”
她也蹲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什么东西：“肚子饿了吗？先吃点东西吧，我之前在那个‘新人类教’免费领的。不吃白不吃，他们应该不会在食物上做什么手脚。”
于晓荷怔怔地接过，却只是盯着，神情呆呆的。
“不吃吗？”
她摇摇头：“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哇，那你比我还惨，快吃吧。”
于晓荷抬起头：“你也没吃吗辞辞，那你吃。”
她把食物塞回辞辞手上，江辞辞刚想拒绝，肚子就传出不合时宜的咕噜声，于晓荷静静地看着她，江辞辞无奈道：“那就一人一半。”
于晓荷点点头，接过了另一半。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
凉的。没什么味道。
眼泪却在下一秒，毫无预警地汹涌而出。
“唔，难吃。我就说嘛，那群奇怪的家伙哪会真给免费供应什么好东西——哇，晓荷，你别哭啊，虽然难吃，倒也不至于难吃到哭吧？”
江辞辞并不是个能应付女孩子的泪水的人，她看到于晓荷不停地流泪，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替她在包里找能擦眼泪的东西。
“不，不是，我这是开心的泪水……”于晓荷用手背擦着眼泪，一边哭，一边朝江辞辞挤出四不像的笑容：“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认识的人……我以为……你们都……”
“我们都在。我们都还活着。”江辞辞地给她纸巾，弯唇一笑：“不只是我，还有很多人，他们都在。”
接下来就是一通漫长的叙述。
江辞辞把自己自研究所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一一告诉了于晓荷。于晓荷眼红红，一边听，一边点头，得知她的右手断了之后，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他——靳——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呃……事情……也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江辞辞不知道要怎么同她解释：“这样吧，晓荷我问你，如果现在给你两个按钮，一个是我为了不想变成丧尸，命令你杀掉我，另一个你赌一把运气救我，活下来可能会失去一些东西，你会选什么？”
“当然是活下去啊！”于晓荷急忙答道：“活下去，还有……别的希望……之类的……”
“看吧，就是这个道理。想明白了就很简单。”
“但，”于晓荷垂下头：“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就这样贪生怕死，我曾经好几次想自杀，刀子都拿在手上了，却完全下不去手……”
她的声音慢慢变小，很小声。
“贪生怕死有什么错！”江辞辞一口咬下食物，声音含糊着：“我也贪生怕死啊！活下来的人，大家都是这样啊，有什么不对？”
于晓荷抱紧膝盖，垂着头。
“那、那个什么劳什子教主的话我都听见了。他完全是在放屁。”江辞辞也不管用语粗俗，实在是想起来就生气：“我知道你和林美美关系很好，虽然她似乎很讨厌我，但她的事……我也很难过。换作我在当时，未必能表现得比你好，晓荷，你不用太自责——”
“不是的！”
于晓荷陡然吼出了声：“你那么勇敢，又聪明，你在当时，肯定能想到好办法的！我就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会像个胆小鬼一样，遇到事情就流眼泪！我、我讨厌死自己了……”
她又要哭了。
眼泪再度涌出，于晓荷深吸一口气，死死憋住。
“你真的，相信那个新人类教教主的话了？”
江辞辞的声音闷闷的：“他的话我可是一句都听不下去，喏，你看，我揍他揍得手都红了，如果可以，我还想再打几拳。”
于晓荷咬着唇，眼眶通红。
“他说你有错，你就真的那么罪大恶极？太荒谬了。”江辞辞道：“开枪的人是你吗？杀了林美美的人是你吗？你把刀架在安瑶脖子上，让她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了？”
“我没有……”于晓荷嗫嚅着。
“那不就得了。”
江辞辞终于把难吃的免费午餐完全咽下，她擦了擦嘴角：“或许安瑶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因为丧尸，因为这个该死的末世，她变成这样了，却也绝对不是你的错。
“晓荷，你可以后悔，可以自责，但不应该把所有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那样是不行的，你会无法前进，每分每秒都在思考那个‘如果当初’，太可怕了，我……我曾经也有这样的时候。”
“辞辞……”于晓荷抽噎着。
“是有一个人，有一个人对我说，让我不要死在今天，不要死在他之前。我一直记得这句话。”无法前进时，茫然时，痛苦时，她都会想起这句话，“现在，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你。你不要再哭了，擦擦眼泪，朝前看，接下来我会保护你的，你也要加油。”
“辞辞……”于晓荷泣不成声。
她一把抱住江辞辞，眼泪汹涌而出。
她是不是，一直在等着谁，同她说这样的话。
“怎么……还哭啊……”江辞辞拍了拍她的背，失笑道。
*
于晓荷大概是累极了，入睡很快。她的眼睛哭得红通通的，睡梦中还不时轻微抽噎一下。
江辞辞为她披上自己的外套，打了个呵欠。
她也有了困意，却不敢轻易睡着。
那群新人类教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呢，太危险，她必须要守夜。
她在刚刚拉着于晓荷逃跑的时候和那个教主过了几招，这个人完全不似外表那样和蔼可亲，身手很不凡，他的手下也不乏勇猛之人，虽然大抵不过是个趁末世造势捣乱的邪教组织。但江辞辞和于晓荷只有两人，正面冲突一点都不明智。
这片区域好像都是他们的地盘，她必须要在明早带于晓荷离开这。
至于去哪……她毫无头绪。
两天了，靳岩刚他们肯定在到处找她……她必须要想办法回去。
可是，目前这个形势……
江辞辞揉了揉头。
啊啊，不想了，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第二天。
于晓荷醒来之时，江辞辞已经整装待发。
她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弹簧.刀，藏在这是跟靳岩刚学的，她递给于晓荷：“拿着，防身用。会用吗？”
于晓荷支吾着：“大、大概……我之前，也有捅死过……一两头……动不了的丧尸……”
“那就够了。”江辞辞露出微笑。
两人刚要离开这栋建筑物，面前突然响起异动。
江辞辞眉眼一沉。
她嗖地举起枪：“谁在那！出来！”
“别、别激动，小妹妹。”一个年轻男人举着手走了出来：“是我，是我！”
江辞辞皱起眉：“你是谁？”
她定睛一看，发现这个男人脸上的胡子形状怪异，便反应过来——这人赫然是昨天排队领食物时她搭话的那位大哥。
“认出来了吧！我可没有恶意！”那个男人急道：“我是来帮你们的！”
江辞辞完全不打算相信这个可疑的家伙：“你想做什么？”
“那、那群新人类教的教徒，到处都在抓你们，你打了他们的教主，他们扬言要把你丢到东区的丧尸岗！”
江辞辞不知道丧尸岗是什么，但怎么想都不是好地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可不相信什么路见不平！”
男人急了：“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帮你们！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江辞辞不想理会这个人，她侧头对于晓荷说：“不要管他，我们走。”
“哎哎！可别往那走，那群人就在那堵你们呢！”
果如他所言，江辞辞敏锐地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她心底一沉，该怎么办，正面打吗？
“跟我走！”那个小哥又道。
江辞辞看了于晓荷一眼，于晓荷紧张地点了点头。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江辞辞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
“到了到了，就是这了。”
男人打开了一扇破旧的门，四顾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之后，忙招手让江辞辞两人进去。
这是一处隐蔽的小屋，一般人确实很难发现，江辞辞握紧手中的枪，跟着男人走进门内。
很快，她就闻到了萦绕满屋的中药味。
江辞辞自母亲生病之后，也常有熬制中药，很熟悉这个味道，一闻之下，居然都是大补的药材。
“阿青，你回来了？”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我回来了，妩妩。”名叫“阿青”的年轻男人合上门，仔细检查了插销。
“这两位是……？”女人看到了江辞辞和于晓荷，有点吃惊：“还是小姑娘呢……阿青，你已经到了对这样年轻的女孩出手的地步了吗？”
“呸呸呸！”阿青连连咂嘴：“瞎说什么呢妩妩！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哈哈哈……”女人顿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江辞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一床一桌，桌上放置着食物和中药材。防护的围栏做的精细，加之地处偏僻，确实是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庇身之所。
她的目光投向那个女人，她自进门之后就发现她一直躺在床上，虽然面带笑容，脸色却异常苍白。
“还不快赶紧让人家坐下。”唤作妩妩的女人对阿青招呼道：“有茶吗，给人家小姑娘泡上，然后给我好好介绍介绍……”
“上哪找那玩意儿啊，”阿青叹口气，只给江辞辞两人倒了凉水：“我也不知道这两人叫什么，来，说说吧，我先开始，我叫宋青，这女人是妩妩，我们在这片区域呆了半个月了。”
江辞辞没去拿他倒的水：“我叫江辞辞，她是于晓荷。如你所见，我们来没这多久，正在被那群新人类教追杀。”
妩妩一听“新人类教”这四个字，不禁用手掩着嘴，“啊”了声。
“我就开门见山了。”江辞辞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阿青挠了挠头，看了眼江辞辞，又看了眼妩妩，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妩妩却像是会意般，笑了下。
她若不是身子虚弱，面庞看着病态苍白，实际上是一个很美的女人，笑起来更是灵动不少，她看向江辞辞，道：“大概是为了我。”
她望着江辞辞疑惑的表情，淡淡道：“我啊，几天前流产了，因为那个教主。”

交易
于晓荷才拿起了水杯，正低头想小抿一口，听到了妩妩的话，杯子差点没掉到地上。
“流、流产……？”江辞辞吃惊不已：“你……”
“那个教主就是个王八蛋。”宋青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我们刚来到这片地盘，他们教会的人就盯上了我们。那时候妩妩怀着孕，我几乎走投无路，他们给了我们食物，给了我们住的地方，每天给我念一大堆教义，逼着我背他们的‘新人类教则’，我为了妩妩，只能忍，在他们的教会呆久了，我简直快疯了。”
妩妩叹了口气：“阿青……”
“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怪我。”宋青垂了眼，拳头攥得死紧：“我在教会呆了太久，脑子都不清楚了，简直是疯魔了，居然听了他们的话，带妩妩见了教主。
“那个王八蛋，他满口胡言，什么狗屁倾诉救赎，他只是想要对妩妩下手！”宋青看向于晓荷：“他披着新人类教教主的皮，专找年轻女孩出手，你也差点被他骗了吧？”
于晓荷抖着身子，点了点头。
“妩妩宁死不肯从他，一直在反抗，他就对妩妩拳打脚踢，我迟了一步，当我赶到时，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
江辞辞垂下了眼眸。
“可你……为什么昨天还要去那个新人类教那领食物？”她的语气里还是怀疑。
宋青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取下了脸上形状古怪的胡子：“我变装过去，我想杀了他。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江辞辞一怔。
“太胡闹了。”妩妩叹道。
“如果不是你昨天那样一闹，我已经要动手了。”宋青道：“……但是看那群教徒的反应，我知道，我要是动手，十有□□会失败。”
“那不是废话！”妩妩又气又急。
江辞辞：“他们教会的成员，身手都不差，尤其是那个教主……估计是个练家子的。”
“所以我虽然对他们恨之入骨，也明白不该贸然动手……”宋青道：“昨天看到你闯进去救这个小姑娘，我都傻了。”
江辞辞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我也是观察很久的，可不是一时冲动就、就做这种事……”
可不能被靳岩刚知道。
“所以呢？”江辞辞看他这一番自白，不像是假话，那个妩妩确实看着身子虚弱不已，满屋的中药材大概是找来为她流产后补身子用的：“我还是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宋青：“那我就不绕弯子，实话实说了。我想让你，在三天后的教内例会上，帮我引开他们的教徒！”
“……什么！？”
“他们教会每周都会在西边的一栋建筑物里举行‘救赎会’，教主进行演讲，为此招揽更多的信徒。”宋青道：“例会期间事务很多，平时围在教主周围的保镖数量会少很多，但有一个人，他是教主的贴身护法，总是寸步不离，有他在，我根本无法接近那个王八蛋。我希望你替我去引开他。”
江辞辞微微拧了拧眉：“我……”
“当然，也不是白白让你帮忙。”宋青又道：“你不是这儿的人吧？看你一点都不熟悉B区，你之前待在的是隔离区吧？”
江辞辞点了点头。
“隔离区到联合区需要种种严苛的条件，但反之，联合区的人可以随意出入隔离区。你这两天一直四处徘徊打探，分明是想回到原来的地方，但你不能这么做，对吧？”
宋青望向江辞辞：“你是强闯进来的。城墙处的看守员一直在抓你。”
被说中了，江辞辞默然，也不欲多掩饰：“没错。”
于晓荷担忧地望向她。
“这样一来，你要想通过正经路回去，是没办法的。”宋青直言：“但我可以帮你，我有认识的人，你若想回隔离区，我可以让他带你上路。”
“条件是帮你解决教主？”
“对。”
江辞辞还未表示同意或拒绝，床上的妩妩耐不住了。
“打住，打住。”妩妩哭笑不得：“你们在一本正经地聊什么危险的计划？”
“妩妩，这事和你没关——”
“你为了我去寻仇，怎么就和我没关了？”妩妩道：“小妹妹，你别听阿青在这东扯西扯，这事不干你的事，没必要把你牵扯进来。”
“妩妩！”
“阿青，你什么时候沦落到要一个小姑娘来帮忙做这种腌臜事？”
“我这是为了我们死去的孩子！”宋青激动了起来：“若放着那个教主不管，他迟早会害越来越多的人！”
妩妩叹道：“可你也不能威胁人家小——”
“我知道了。”江辞辞打断了她的话：“这不是威胁，条件很合理。我答应你。”
宋青双目放光：“真的？”
“我既然答应，就不可能有假。只是，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宋青顿了一两秒，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不管我用什么方式帮你，你都要发誓，在现场要保护好晓荷。”
于晓荷一怔：“辞辞？”
宋青打量着于晓荷一眼，显然是在考量她的战力：“这，恐怕……要不，那天让她留在这，和妩妩一块？”
江辞辞转向于晓荷：“晓荷，你愿意留下来吗？”
于晓荷顿时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辞辞！不要丢下我！”
江辞辞苦笑了下，她就知道：“我们俩到时候都会参加。”
宋青看着江辞辞坚定的眼神，只好道：“我尽力。”
*
江辞辞二人姑且在宋青这间小屋安顿下来。
宋青白天都不在，他让江辞辞和于晓荷待在屋里不要出去，这片区域都在抓她俩。
妩妩是个心善的人，还是在劝江辞辞不要出手。
“小妹妹，你听我的，别去那什么救赎会，阿青那边我替你说服他，我不想看到你们为了这种事冒险……”
江辞辞正在检查着自己的枪支，开口道：“我这也是为了自己，妩妩姐，你就别瞎操心了。”
“你……你这孩子……”妩妩叹口气：“你为什么这么想回到隔离区？联合区虽然也并不安稳，但至少没有丧尸，在隔离区的话……”
“我的同伴们都在那。”江辞辞道：“我是阴差阳错来的这，必须要回去。况且……”
于晓荷已经睡下了，她们交谈的声音不由得放得极低。
“我并不觉得，联合区内就没有丧尸。”
妩妩惊异地“诶”了一声，江辞辞却没有说下去。
她望着于晓荷的睡颜，她满脸的疲倦和不安，睡着了也没能放松下来。
若是她只有一个人，或者她还是以前那个江辞辞，要她帮宋青这个忙，她或许还义愤填膺，大大方方便同意。
但，这一次不同。
她还带着于晓荷。
经历了这么多事的江辞辞，早已不是往昔那个一股脑冒险行事的人。
好好想想，用大脑思考，用靳岩刚的方式去考虑，她……都不应该掺和进这件事来。
什么新人类教，什么教主，她虽然气愤他们在末世招摇撞骗，但归根结底，这与她毫无干系。
但如今……骑虎难下，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了。
阴差阳错来到了B区，阴差阳错和什么新人类教杠上了，又阴差阳错，和一对刚认识的夫妻做了交易。
这一切，都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却又仿佛，在被什么东西引着走。
她答应了要好好保护于晓荷。
江辞辞望着手中的枪，她必须要做到。
*
今日就是“救赎会”。
宋青也是神通广大，不知从哪里搞到了救赎会工作人员的身份牌，再让妩妩给变装一番，成功混入了会场的幕后区。
妩妩在末世前是个化妆师，水平一流，一大早也给江辞辞和于晓荷化了妆。
那个教主都见过两人的脸，两人一块行事容易被发现，江辞辞让于晓荷跟着宋青，她一人伪装成观众，混入会中。
江辞辞戴上妩妩给的帽子，感慨妩妩的化妆手法真是强悍，在工具稀缺的条件下还能给她完全变了个样，估计南轩和乔夏在这看了都认不出来。
她跟在人群后排着队，救赎会在西边一座大会堂五楼举行。
她看向前头穿着红黑相间的衣服的工作人员，这个配色似乎是他们教会专用的，工作人员是个很年轻的小姐，正面带微笑地检查进入会堂的人的随身物品。
果然，世界末日了也逃不掉安检。
江辞辞微微拧起眉，很快就轮到她了。
“聆听者女士，欢迎您来到我们的救赎会，请将背包打开，让我们检查一下。”
江辞辞依言打开包。
“谢谢您，我们忠实的聆听者，”年轻的工作人员露出微笑，眼睛眯成一条干瘪的细缝：“上衣和下装的口袋也要检查，请您配合。”
“这么严格的吗？小姐姐，我是因为仰慕教主才来的。”江辞辞用余光瞥到了会堂门口的三五个壮汉安保，看上去似乎她在这拒绝检查，会被直接打出去。
“嗯，这是当然啊。”小姐姐依旧面带微笑：“所有人都是因为怀着对教主无上的倾慕和敬佩，才来参加今天的救赎会，新人类教为了指引人类在末日中寻求幸福一直不懈努力着。但，即使我们的信徒已经遍布大江南北，却总有那么一两个令人厌恶的小小蠕虫混杂其中。他们不肯承认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罪孽，甚至试图通过攻击我们的教主，来获取丑恶的利益。我们为了防范这样的蠕虫，检查工作是必不可少的。”
话一套一套的，和那个教主一模一样。江辞辞内心腹诽，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姐姐，你说得对。但是，我……”
姐姐微笑着望向江辞辞右手：“你的手臂这里形状很奇怪，是藏了东西吗？”
“哎……不……我……”
小姐姐的微笑更深，细缝间的眼珠狭长漆黑：“让我看一下。”
江辞辞咬了咬唇：“我……”
“如果你拒绝的话。”她盯着江辞辞的脸：“我会把你当成蠕虫中的一员。”
她撇过头，朝后方的壮汉递了个眼色，眼见那个壮汉握紧手中的武器，往这走来。
江辞辞慌了神，急急忙忙制止她。
“姐姐，其实我……”
她扁了扁嘴，眉毛扭起，几乎拧成一团，一双圆瞳也突然湿润起来：“其实我是因为……”
她伸出右臂，拉起自己的外套袖子露出了半截：“我的右手天生残疾。”
“呀啊！”小姐姐才看了一眼她的手，惊得瞪圆了眼，一连退了好几步。
江辞辞立在原地，愁着一张脸，拉袖子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你……你……”小姐姐撇开脸：“你是‘天残者’呢。”
江辞辞哀痛地低下了头。
小姐姐定了定心神，也不过几秒，又恢复了标准的眯眼微笑：“在我们的教义中，你这样的人天生残缺，原本是最污浊不堪的存在，就跟外头那些不死的尸兽一样。但是，我们的教主最是心慈仁善，他不仅想要救赎普通人，连你这样的天残者，他也想尽力救助呢。”
江辞辞哗地抬起头：“真的吗！？”
“啊，啊，是的。”小姐姐怎么想得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是个残废，她背诵的教则里可是再三强调，天残者和丧尸只有一线之隔，若能救赎回来那就是最优秀的教徒，救赎不回来，那就是最丑恶的存在。
这样想着，她的声音不免带上了怜悯和嫌恶：“别拉了，你快进去吧。把袖子遮好，可别让其他聆听者看到你的手，会吓跑他们的。”
“是！”江辞辞忙不迭点头：“谢谢小姐姐！谢谢教主！”
她一面激动道谢，一面背回了自己的包，转身就往会堂内走去。
“新主在上，新主在上。”小姐姐双手合十，碎碎念道：“我没有和天残者接触过，我没有和天残者接触过。”
呵。
江辞辞听着身后的声音，在心底嗤一声笑。
她变戏法似的将衣袖中的枪支取了出来，放到了衣兜里，动作灵活迅捷，进出入的来客行色匆匆，根本没人觉察得到。
这群新人类教的人，都是白痴吗？

闹场
“我那个时候，五岁大的儿子被丧尸咬死了，你知道我当时心有多痛吗！多亏了教主开导，我整个人啊豁然开朗，啥都想通想明白了。教主真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我到现在还没法被‘救赎’……”
“啊呀，我比你惨得多，我用菜刀砍死了我尸变的丈夫，我的婆婆，我杀了可多人了！是教主开导了我。他说啊，这是我生下来就有的罪孽，注定要干这种事，但是没关系，杀了多少人，就来‘救赎会’祈祷多少次，这样就功过相抵，可以获得新主的原谅了！”
“哈哈哈，可不是吗，你来救赎会多少次了？我已经三次啦！这是第四回！”
“啥啊，你这么勤快，我才第二次咧……”
江辞辞皱着眉毛，快听不下去。
她坐在观众席最末，四周叽叽喳喳，男女老少都有，以三四十的女性数量最多。救赎会还没开始，他们都在聊天，江辞辞一开始还竖着耳朵，想听听有什么有用的情报。可这些人除了炫耀自己的“罪孽”和吹捧教主多么多么厉害之外，什么话都没有！
江辞辞简直无法理解，这得是洗脑得多成功？为什么这些人会这样？
她握着口袋里的枪，感觉到些许汗水流过脸颊。
还好她……早早救出了晓荷。
不然的话。
江辞辞闭了闭眼，不敢细想。
一声响动，台子上的灯亮了起来。
原本还吵闹的观众席瞬时安静了下来。
上身红色西装，下身黑裤的教主缓慢地走上了台，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光头男人，他戴着墨镜，一身黑衣，没穿教主那样奇怪配色的衣服。
江辞辞眯起了眼。
“很高兴诸位聆听者来到我们的救赎会现场。”
教主洪亮的声音响起：“我代表新主，欢迎大家！”
掌声雷动。
江辞辞也啪啪几下，假模假样地混杂其中。
“有这么多人到场，我真的很欣慰。”教主语声淳淳：“想必大家都已经通过初步了解，知道了我们新人类教的教义。你们来到这，是不是想要来获得‘救赎’的？”
台下响起应声，旁边的大妈嚷得最激动。
江辞辞伸长脖子，远远观察着那个光头墨镜男。
他身形高大，看上去和靳岩刚差不多，穿着黑衣，脚上踏着的皮鞋锃亮发光。
看着就不是善茬。
“你们的热情我已经感受到了。如我们的教义第一条所言，我们每个人生下来都充满着罪孽，没有一个人例外。为什么世界末日会到来？为什么那些死不了的怪物会横行遍野？为什么——你手里的武器，会对自己曾经亲密无间的丈夫、妻子、好友、父母……下手？”
“这位聆听者女士，你是不是曾经杀了自己变成丧尸的孩子。来，你来告诉大家，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因为我有罪。我罪无可赦，才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这位聆听者男士，你呢？”
“我……我也有罪……我抛下了我的女友，我看着她被丧尸活活咬死。后来她也变成了怪物。我就和我的朋友开枪杀了她。我……我根本不是人……”
“可怜呐。可悲啊。”教主的声音转为沉痛：“没错，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罪。我们的罪孽带来世界末日，我们的罪孽让我们杀人如麻。”
这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嗓音低柔，说话并不抑扬顿挫，反而十分平稳，倒给人一种对万事万物都平等悲悯的错觉。
旁边已经有人听他一席话，联想到自己这末世一路来的遭遇，不禁掩面落泪。能活到今天的人又都能有些什么好遭遇呢？叹息和啜泣瞬间充满了会堂。
江辞辞目瞪口呆。
“痛苦吧，哭泣吧，我的教徒们，这是你们充满罪孽的灵魂唯一的一点点的人性存在。”教主徐徐道：“你们在今日还会哭泣，说明你们还有得到‘救赎’的余地。”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啜泣声更大。
“我知道，大家之所以来到救赎会，最大的目的还是想知道如何获得救赎，如何偿还自己的身上的罪孽。我们的新主是宽容的，是伟大的，是无上平等的，不管你犯下了多么严重的罪孽，不管你杀了多少人，你都能在新人类教，都能在我们新主的指引下，获得救赎！”
一人带头开始鼓掌，接下来掌声四起，十分激烈。
江辞辞一边拍着手，一边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台上。
这并不算是多有感染力的演讲。比起考试前的动员大会上的鸡汤，比起某些互联网产品的发布会，或者是，新闻里那些传销组织……
但是……
江辞辞环望四周。
可恶，看起来真的听信这个教主的话的人有不少。
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末世。
他说的话全在煽动，却有一半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都亲手杀过人。
即使是丧尸。
“接下来，会由我代表新主在这间红色的房门后指导大家祈祷，这是一件十分隆重的仪式，原本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参加，但新主平等，新主包容万物，我会尽我的可能，让每个人都能通过祈祷，洗清罪孽、获得救赎！”
“但，我作为教主，也实在分身乏术，现场来了这么多人，我也不能照顾到所有信徒，这样子，还是老规矩，30岁以下的女性教徒来我的房间祈祷，其他的教徒前往我门下大徒弟的房间。”
教主的话音刚落，观众席中又起了细碎的讨论声。
“怎么又是这样啊……”
“每次都这样，我都见不到教主啊……”
“我也想让教主指引！”
呼声四起。炸开了锅。
“安静！安静！”一旁的教徒人员连忙出声。
“吵闹者直接赶出救赎会！不得进行祈祷！”
大家囔了几声，便也认命，观众席上悉悉索索，众人准备起身排队，等待祈祷。
“等一下！”
台下响起一个声音。
“你说每个人都有罪，那你呢，教主，你也有罪吗？”
一片死寂。
众人都停住动作，顺着声音来源齐刷刷看去。
江辞辞自座位上站起，目光直视着台上的人。
“你也杀过自己尸变的亲人、好友吗？”
她声音不大，但胜在字正腔圆，清亮逼人，带着股少年人的意气。
“你也在末世之中杀了人吧。可能是亲人，可能是朋友，可能是顶头上司，可能是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不管是谁，他们都曾经是人类。”
教主平直的眉毛皱了起来，他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她戴着帽子，隔着老远看不清脸。这样找茬挑衅的情况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教主清了清嗓子，洪声道：“这位聆听者，也许你是新人并不知道，我是教主，我接受了新主的庇——”
“我们都杀过丧尸。不杀根本活不下去。原本认识的人血肉模糊地出现在眼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不杀了它，又能怎么办？
“我记不清自己亲手杀了多少只丧尸。可能并没有多少，比不上在座的大家，又或许比大家都多。这其中，有我认识的人，也有我不认识的人。有我的朋友，也有我恨的人。
江辞辞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不后悔。”
“我杀了他们，不是因为我有没有罪。”她道：“是因为我想活下去……不，是因为我不想死在今天。”
她望着现场的所有人，道：“你们有没有罪孽，该不该被拯救，不是台上这个穿着红黑配色丑死人的西装的大叔来决定的！”
场内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丑死人的大叔双目瞪圆，眉毛扭曲得像条蛇：“你！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教主的声音点燃了死寂的会场，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江辞辞，开始议论纷纷，说什么话的人都有。
江辞辞看向台上的人，冷笑一声，摘掉了头上的帽子。
教主死死盯着她，瞳孔一点一点紧缩：“是你——”
是前几日在帐篷内那个胆敢打他的贱女人！
“晓荷，就是现在。”
“咔”的一声响，下一秒，全场灯光消失，会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江辞辞举起枪，朝天花板一发子弹。
“啊啊！有人开枪了！！”
“杀、杀人啦——！！！”
“快、快跑！”
“你不要推我！”
“怎么搞的！这是怎么回事！”教主望向一旁的教徒，眼神可以杀人。
“不、我也不清楚……好像有人……混进后台了……”
“该死，该死！”愤怒写满在教主宽大圆脸的每一处毛孔上，和蔼慈祥早都不见踪影，他一把抓过身旁的光头男：“你，快去把那个女人给我抓过来！快去！”
怒火上头，但这个四十多岁的新人类教大叔也不是白吃饭的，他又叫来好几个教徒，让他们检查电源、封锁出口，绝对不能让江辞辞跑了！
这个女人，敢大闹他的救赎会，他抓到了她，一定要把她碎尸万段！
漆黑的会场内一片混乱，原本还等待祈祷的众人纷纷逃窜，你推我挤，毫无秩序。
江辞辞自然没打算趁着混乱逃出，她的目的可不是这个。
她眯起眼，远远望去，看到那个光头男追了过来。
江辞辞勾唇一笑，转身开跑。
晓荷，宋青，人我给引开了，你们可要抓紧时间。

再会
江辞辞一屁股坐下，身下发出“嘎吱”一声响，她揪紧衣服袖，枪一指：“别动。”
身下的光头墨镜男动作顿住。
“你不是他们教会的人吧？”江辞辞道：“是那个大叔雇来的？”
光头男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现在趴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用的是江辞辞外套绑的，点起头来也很是吃力。
“呵，雇就雇了，怎么雇你一个这么菜的，混淆视听啊！”
光头男张嘴想辩解，江辞辞枪抵在他头上：“不过你助纣为虐，肯定帮他们干了一堆坏事，揍你一顿没亏待你。”
光头男内心吐血，他被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引到楼梯拐角，正面先给了他大腿一枪，接下来一拳一个要害，虽然力气一点不大，但都结结实实打到了点，加上他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哪里防备过小女生的攻击！
他被她狠揍一顿，还不过瘾，这妹子又把他绑了起来，现在人坐在他身上，啥也不做，居然开始和他聊起天来。
“你们教主给灌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教义，你信吗？”
江辞辞踹踹他的脚。
光头男摇了摇头，想了下又点了点头，最后看江辞辞的表情，选择疯狂摇头。
“呵，我看傻子才信。”江辞辞从鼻子里哼了声：“这个新人类教在B区呆多久了？B区不是有临时政府管理吗？怎么会放任这么个邪教？”
光头男：“我也不知道……”
江辞辞猛踢了他一脚：“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中心基地！”光头男大声嚷道：“临时政府在中心基地呢！”
江辞辞皱起眉，咀嚼着“中心基地”这四个字：“是A区的那个？”
“是是是！”光头男死命点头，又道：“姑奶奶，我真的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他们那个教会的事我一点都不清楚……”
光头男哀嚎不已，江辞辞望天望地不理他。也不知她拖了多少时间，宋青那边完事了吗？
有点久了。
“姑奶奶啊……”光头男还在嚎。
“你不是教主的贴身护法吗？”这是宋青告诉她的，难道还有假？
“哎呀我去，大家都这么说，实际上我贴个屁身护个屁法啊，那个教主好女色到极点，你刚刚听见没，三十岁以下的女人都找他单独祈祷，他怎么会放我一个大男人‘贴身’在眼前？”
江辞辞眉头一动：“有……有道理。”
“是吧？是吧！”光头男腿伤还挺疼的，虽然江辞辞没打到要害：“所以姑奶奶啊，你赶紧放了我吧……”
“但是，这也说不通啊。”江辞辞眉头皱得越发的紧：“假如你这个保镖只是个外表看起来厉害的摆设，那真的有人上门来寻仇找茬该怎么办？”
宋青加入教会最多半个月，假设他没有欺骗江辞辞，那么，会不会，有些东西，其实他也并不知情，比方说……
这个“贴身护法”——另有其人！？
“喂，问你，”江辞辞道：“有没有哪个身手很好又和教主走得很近的女人？”
光头“嘶”着声想了会，道：“有是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哎，你还别说，她身手真的蛮了得，更可怕的是她非常听教主的话，一套教义学下来可当真了……”
江辞辞心头一跳，猛地凑近光头男：“是谁！？”
“说了名字你也不认识啊！”光头男笑话她：“一个大妹子呗，很爱笑，笑起来看不见眼睛，有点渗人，今天还在门口负责检——”
“可恶！”
江辞辞哗地站起身，手里拿着枪就欲冲出去，抬了脚想起地上还有个人，回了头，举起枪，朝光头男脖子后狠狠一击。
光头男很配合地晕了过去。
*
江辞辞用了最快的速度。
她告诉了宋青，她会想办法在会上制造混乱，她让晓荷听着她的指示关掉会堂的灯，她引开光头男，然后宋青趁着这时候接近教主，想办法一击解决他，不要惊动其他的无辜人。
但！
她没有想到光头男只是个弱鸡！是个障眼法！
真正的贴身护法——江辞辞咬住下牙，会不会那个女人在入口处就发现她不对劲了？
她急得不行，晓荷还和宋青一块呢，如果、如果遇到危险——
江辞辞停住脚步。
“终于等到你了。”
教主冰冷又邪祟的眼珠直直盯着她，眉毛扭曲得像是泥地间穿行的蛇类。
“晓荷！”
于晓荷手被绑着，嘴被胶带捂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她身旁站着入口处检查江辞辞背包的小姐姐，她眯着眼微笑依旧，手中的砍刀贴着于晓荷的脖子。
一旁，宋青躺倒在地，身旁站着几个新人类教教徒，他似乎受伤了，但还活着。
很明显，这一局，他们失败了。
“教主，我就说过吧。”女人眯眼笑着：“她果然有问题。”
教主笑着摸了摸女人的脸：“阿琦，新主保佑你。”
“放开晓荷。”江辞辞举着枪，冷冷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教主大笑出声，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你在做什么梦？”
“你们教会虽然招摇撞骗、对无辜女性出手，但没杀过人。至少，没有传出杀人的事。”江辞辞道：“随随便便杀人对你们是不利的事，要是传出去，你们新人类教也就完了。”
教主的笑声渐止，眯起眼打量起江辞辞。
“你今天放我们走，我不会再干涉你们，你们这之后想骗多少人就骗多少人，想让多少人入会就入会。和我，”江辞辞深吸一口气，“和我没有关系。”
教主细小的瞳孔盯着她。
下一秒，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讥诮，整片会堂都可听闻。
“你刚刚在会上说的那些话，不是很大义凛然吗？怎么了，这会儿人都不在了，你就换了一副脸孔！？”
“啊，没错。”江辞辞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刚刚都只是场面话，假装正义的伙伴罢了。”
教主冷冷瞪视着她：“你当我信你这些鬼话？”
他一挥手，让名叫“阿琦”的女人揭掉于晓荷脸上的胶带。
“辞辞！你快走！别管我！别管我！”
束缚物一去下，于晓荷就卯足力气大喊出声，一激动说了好多个别管我，阿琦嫌她吵闹，反手就给了几个巴掌。江辞辞看到于晓荷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落下一点血痕，拳头不动声色地握紧。
“我们是不能杀你们，没错，我们新人类教是为了拯救人类而生的，怎么会随便杀人呢？”教主笑着道：“但是我们不能，别的东西可以啊。”
江辞辞身形一顿。
“阿琦，带着这俩小姑娘上顶楼。那个男人揍一顿关起来，下次救赎会用，杀鸡儆猴。”
阿琦注视着江辞辞，眉眼弯起，笑得看不见眼睛：“好的。教主大人。”
*
顶楼的风呼啸拂面。
江辞辞吹开凌乱的头发，手中紧紧握着枪。
待看到面前之物是什么是，她的脸色已经变了。
“你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胆子倒是大得包天。”教主戏谑道：“明明只有一只手，居然还敢孤身一人和我新人类教杠上，这样不要命的，你是第一个。我也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
“在地狱里。”
眼前是一个庞大的铁牢笼，里面有七八头丧尸，它们被关在笼中，闻到了许久未有的人类气味，纷纷张开了嘴，露出鲜红的舌头和媲美犬科的沾血獠牙。
“嗬嘶嗬嘶”的声音响起，每个听到的人，都能回忆起面对这些怪物时的深深恐惧。
“啊，这就是你说的别的东西？”江辞辞道：“大叔，你的恶趣味不止在穿衣上呢。”
顶楼的风刮过脸侧，她觉得自己挖苦人的功力越发长进了，大概要谢谢谢姜善。
教主冷笑一声：“你耍嘴皮子也就到这了。接下来，我就让你体会到被丧尸活活咬死的痛苦……啊，不，我要先让这个小妹妹。”
他一把抓过于晓荷，大掌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要先在你面前，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被丧尸咬死，然后，再轮到你。”
“放开她！”
“辞辞！唔唔——”于晓荷挣扎着，眼泪挤到了红红的眼角：“你别管我！你自己跑！真的！别管我了！”
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哭：“别再管我了！别再管我这种人了！”
江辞辞听到她的话，心里难过不已。于晓荷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一回是他们信息不对称，而她也太过自信造成的失败。
她急速地观察着顶楼的所有角落，可是一个会堂顶楼又能有什么东西，一片空旷，无处可躲。
该怎么办？
“你别碰晓荷！”江辞辞咬牙，砰地一枪击去，那个教主躲得快，她一发子弹射中了牢笼内的丧尸，换来它嘶声嚎叫。
“哈哈哈哈哈……”教主狞笑着：“你有种开枪，不怕我直接杀了她！？”
汗水从额头淌下，江辞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快想办法，每一次她都做到了，生死关头，她明明都能化险为夷的——快想办法啊江辞辞！
她瞳孔一缩。
轰鸣声响起。
螺旋桨转动的剧烈响音从天空中传来，越来越大声，仿佛在耳旁炸裂开来。
狂风呼啸，江辞辞的头发被吹得遮乱了眼，她猛地甩了甩头，轰鸣声越来越响。
一架直升机低空盘旋而下，慢慢地停靠在了顶楼前方。
教主瞠目结舌，满脸错愕：“那是什么、什么人……”
阿琦也跟着一同看去，脸上第一次没了微笑。
直升机舱门打开，梯子落下。
一个人慢慢地走了出来。
身姿修长，步伐不紧不慢，教主和阿琦呆愣愣地看着对面，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突地，耳侧响起“砰砰”两声。
教主瞳孔外扩，眉毛拧成蛇状，和阿琦一起，倒在了地上。
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
丧尸在嘶嚎，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闻着了人类血液的气味。于晓荷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说不出话。
江辞辞咬住牙，高举着枪：“谁！你是谁！”
来人悠悠然朝她走近。
“辞辞，才一别几个月，你就认不出我了么？”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江辞辞张了张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是老同学呢。”
温和清朗的声音，带着一股天然的亲近感，仿佛同他说话，就是令人愉快的事。
他有着比常人来得浅的发色，顶楼的强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在日光照耀下，呈现出淡淡的暗金。
他一步一步向江辞辞走近，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
“席……席诀生。”江辞辞怔怔地望向他，嘴里吐出这个不可思议的名字。
※※※※※※※※※※※※※※※※※※※※
你终于想起登录密码啦席同学！！！

交错
“恐怖呜呜呜太恐怖了……”白璐捂着脸，哀声凄凄：“我已经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了……”
南轩苦笑了下：“没那么夸张吧。”
白璐哗地抬头：“比这夸张十倍不止！”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我现在想起来都一阵哆嗦……仿佛……要把我吃了似的。”
南轩回忆了一下曾经在F市时的经历，不禁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白璐欲哭无泪：“我以为她只是跑出去一会，哪里想得到这位祖宗出去一趟会这么多天没回来！”
南轩叹了口气。
“她虽然很大胆，老是做一些冒险的事，但绝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家伙。一声不响出走好几天这种事……”南轩皱着眉：“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完了，你别再说了。”白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她要是真的出了事，靳岩刚会把我杀了的！杀完再杀！杀一百遍那种！”
南轩垂下眸子，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唉，辞辞啊，你到底去了哪里？
*
“五天了，我派出去的人已经把整个N市翻遍了，都没有找着人。她大概已经不在E区了。”
“那就是C区。”
“所以说，我们才刚在C区建立了据点，对周边的一切都不了解，现在不应该贸然行事。”
“我去找，不需要你们。”
孟池樱皱起眉头，这实在是很无组织无纪律的话：“靳岩刚，虽然我和你认识没多久，但我认为你并不是这种冲动行事——”
“我们需要你。”江紫沐在一旁淡淡出声：“虽然你不需要我们，但我们并非如此。
“我们好不容易才进入C区，在这块地建立了新的据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林叔和孟池樱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你也见着了。况且许多事情要做的话，非你不可。”江紫沐一眨不眨地盯着靳岩刚：“人我们也会再找的，你不必担心。横竖也只是个女孩子而已，靳岩刚，你不要为了这种事太操心。”
“‘这种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更冷，他看向江紫沐：“什么叫做‘这种事’？”
江紫沐面不改色：“擅自跑出去的是她，现在不见了的也是她，你凭什么要让曙光的大家为这种事负责？”
她自然感受得到，面前的男人随着她的话语周身罩临而下的越发令人恐惧的低沉怒气。可她脸上却毫不动摇，仍旧字字珠玑：“恕我直言，她做这样愚蠢的事情，也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倘若这回江辞辞真的在外头出了事，那也是她擅自行动、自作自受。”
“这样说有点过分了。”孟池樱皱了皱眉，在一旁出声道。
连她都觉得过分，更遑论是靳岩刚了。孟池樱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便掠过一道黑影。
靳岩刚一把拽起江紫沐的衣领，低了头，离她极近：“你说自作自受？”
男人毫不克制的强大手劲迫使她仰起头，江紫沐目光闪了闪，神情有极其短暂的一瞬慌乱。
“有些话她不会说，我也不会说，但不代表不存在。”
他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你以为你们的奇袭为什么会成功。因为猎尸者是一群毫无头脑的家伙、是因为你们计划有多完美！？
“是因为那时候我和她在百川大楼。”他一字一句道：“是因为我们在，你们才能成功。
孟池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靳岩刚冷沉的嗓音继续：
“F市的时候亦是如此。没有她在，不可能那么轻松突破研究所，更不可能战胜实验体。这之后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如此。
“你说自作自受？你说她愚蠢？”靳岩刚冷冷地注视着江紫沐：“每一次任务，都是因为像她这样毫不顾忌自己的‘愚蠢行事’才能成功。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去评判她？”
他一直以来，实在是太过给人沉默寡言的冷酷印象，鲜少有在人前说过这么多话的时候。还是如此针锋相对、咄咄逼人的用词，别说孟池樱，饶是江紫沐也怔住了神，半晌没有声音。
“你……”脖子间的大掌力量凶蛮，几乎是下了死劲。她喘不过气来，唇张张合合，顿了好几秒，眸子清幽深邃，强自直视着他：“这、这就是你的真心话了？”
江紫沐直勾勾地看向他：“你敢说你毫无私心？”
靳岩刚没有应她。
他沉默地盯着掌下的女人，黑瞳冰冷至极，仿若一汪蓄满黑雨的深潭。
“我——”
“喂！”孟池樱终于感受到了不对劲，江紫沐的脸已经红得不正常了：“你快放开她！”
“阿靳！”
门口传来唤声。
靳岩刚动作一顿。
“啊啊，”谢姜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他捂着脑袋，脸上一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画面”的表情：“你——你跟我出来下。”
*
“抽吗？”
靳岩刚摇了摇头。
“哈，我就知道。”
谢姜善收回了递过去的烟，想了想，自己也没抽。
他两手交叠，置于脑后，懒懒地向后伸了个腰：“昨天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说在C区门口遇到个开货车的司机，见到过江辞辞。”
靳岩刚哗地转向他：“在哪？”
“不知道，他们还在调查。这个司机看起来不太对劲，说话支支吾吾的。”谢姜善瞥了眼靳岩刚，叹道：“你也别太着急了。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总之有线索，人是丢不了的。”
靳岩刚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所以说你在这里担心也没用啊。别人不清楚江辞辞，你还不清楚吗？她是那么容易随便在外面出了事的人？出了事她也有办法化险为夷，她机灵起来像什么似的，”谢姜善勾了勾唇角：“嗯，像谢姜陵。我有时候觉得，她俩简直一模一样。”
“不一样。”靳岩刚道。
谢姜善挑了挑眉。
“至少对我来说，不一样。”
谢姜善夸张地“哈？”了一声。
谢姜陵是谢姜善的妹妹，他们三人几乎算是一块长大的。有些事情虽然过去了，但不可能遗忘。
可江辞辞与她不同。
江辞辞与任何人都……不一样。
“她说的没错。我有私心。”靳岩刚低低道：“我……”
后半句没了声，陷落无言的沉默。
谢姜善盯着他，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有私心没事，谁还没有私心的。阿靳，但有些事情，并不是私心那么简单。”
“你指什么？”
“阿靳，你对江辞辞——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他道：“没什么。”
谢姜善一口老血呕在心里：“没什么是什么！？”
靳岩刚不说话了。
谢姜善看着他这幅无可救药的闷葫芦样，心里那个恨铁不成钢的。
他觉得自己真是旁观者清，不要太懂这回事，可这两个人都是什么情感白痴，你不说我不说，他觉得他们可以“没什么想法”到死。
作为好兄弟，他实在有必要点醒一下。
谢姜善望着靳岩刚闷闷沉沉无表情的脸，张了张嘴，却哑了声。
可他要怎么说！？
这种事情，他一个大男人要怎么提！？
谢姜善嘴角抽搐，捏着手里一包烟快变了形。
他越想越觉得哪里令人生气，气得磨牙，哗地把手里的烟扔了出去，他站起身，站在靳岩刚面前。
“做什么？”
“阿靳！”谢姜善俯下身，两手撑在靳岩刚肩膀上：“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答你的，别问为什么，成不？”
靳岩刚狐疑地盯着他：“你说。”
“如果我和江辞辞同时掉到水里了，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
啊，真是太聪明了。这是怎样针砭时弊的提问。甚至还牺牲了自己。谢姜善觉得可以该自己颁个最佳好人好事奖。
“救她。她并不会游泳，你会。”
好人好事奖杯哐啷碎了，谢姜善看靳岩刚的表情像在看白痴：“哈！？”
靳岩刚冷冷地瞥他，像是觉得问出这个无聊的问题的谢姜善才是白痴。
果然，这种恋爱白痴，这种钢铁直男，就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想。谢姜善深呼吸一口，自顾自点了点头，他盯着靳岩刚，又道：“得，我换个方式问你，假如我，或者黑，某天被人杀了，你会做什么？”
靳岩刚答得很快：“杀了那个人，为你们报仇。”
还行，还算是兄弟。谢姜善又道：“那如果是江辞辞呢？”
沉默。
“如果，我当然只是说如果，某一天她被人杀了，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谢姜善一怔。
靳岩刚黑眸沉沉，眉峰明锐，看上去没什么表情，语声也淡淡的：“我打一开始，就不会让这种‘如果’存在。”
谢姜善表情怔忡地盯着他。
一秒。两秒。好几秒。
他最终“哈”一声笑了出来，也不回话，一拳重重打向靳岩刚的肩膀。
靳岩刚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妈的。”他又一屁股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抓了抓满头白金毛，呵呵直笑：“行。行。真有你的啊阿靳。真帅啊这破台词，我都要嫉妒起江辞辞了。”
靳岩刚闷着脸，没什么表情：“我只是和她做过约定。”
“什么约定？”
“我们会并肩作战。我不会让她死在我之前。”
谢姜善勾着唇角：“你俩可真行。”
他想，这俩人，靳岩刚也好，江辞辞也好——嗯，算了吧。这俩人也就这样，迟早会都明白吧？用得着他来牵线？用得着他来点醒？
这俩人……谢姜善脸上蒙着笑，心里的感情难以言喻——原来他们早都无比了解对方了。
用得着他么，太多余了。这两白痴迟早会明白的。
靳岩刚看了一眼谢姜善，也没说什么，回了视线，再度静静眺望远方。
他自然不会让江辞辞有事的。他答应过她，他们互相发过誓。
只是……
天空茫茫无际，他望着这蓬熟悉又陌生的天幕，第一次感到心底深处涌出的一丝茫然。
江辞辞……你到底去了哪里？
*
江辞辞到达了A区。
并且，一路毫无阻碍地抵达了A区最大的，不，放之联合区也好，隔离区也好，都是最大最完备的——中心基地。
现在的她呢？
她正捧着手中热气腾腾的咖啡，强行对对面投来的热烈注视视若无睹、一脸平和。
实际上她的内心从坐上直升机到现在来到这个谈话室一样的房间，已经波澜起伏七上八下了无数回。
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她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杯子，开口：“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席诀生笑了：“没有。”
江辞辞唇间嗫嚅：“那你……”
“我很开心。你还活着，我真的很开心。”
他双手搭桥，一对鹿一般的眼睛充盈着笑意，眉眼弯弯地望着她，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
“我……我能见到你，也很开心。”她握着咖啡杯，没有喝，这样答道。
“辞辞，你真的变了好多。”席诀生笑道。
“是……是吗。”江辞辞也笑。
两人都在笑。但气氛并不好。
席诀生一直盯着江辞辞。他实在是个气质奇特的人，换他人这样热烈的注视，会给人不礼貌的印象，可他的姿态优雅坦然，倒让人只感到不好意思。
“席、席同学……”
“这个称呼倒还是老样子。”席诀生笑道：“别这么生分，叫我的名字就好。”
江辞辞张了张唇，却什么也没说，席诀生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终于没忍住，又笑了出声：“不用这么紧张的辞辞，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到底在怀疑什么啊？”
江辞辞也笑了笑：“我并没有——”
“你从进了这间屋子开始就在四处打量，杯子里的咖啡一点没碰，我怀疑如果我不坐在这，你下一秒就要冲出门了。”
她的笑容些微僵住。
“如果你是在担心晓荷的话，完全不必。”席诀生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向她展示毫无中毒迹象的自己：“都曾经是同班同学，我不会对她做什么坏事的。她受了伤，我已经让医生替她检查了，现在人就躺在隔壁屋子里休息，你要是想去看她，随时都可以。”
江辞辞握着咖啡杯：“是么。”
席诀生看向她，笑意静静的：“我知道，你现在脑中有一百个问题想问我，包括这里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又是怎么遇到你的……你放心，只要你说，我会一一回答的。但，并不是现在。”
他的手指落在桌上，无意识般曲了指节，敲下一个闷闷的响音：“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人，我想带你去见她。”
※※※※※※※※※※※※※※※※※※※※
大家都知道是谁了吧！
但是我还想说！
有奖竞猜！！！买定离手！！！

基地
江辞辞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儿遇到认识的人。
当她望着病床上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怔愣在门口，手里的枪都要握不住。
“……妈妈。”
母亲抬起头，看到了她：“辞……辞辞？”
江辞辞朝她一步步走近。
“我……”
她几乎忘记了该如何说话。
母亲的手抚上了她的脸：“你瘦了好多啊。”
她的眼睛因为这句话瞬间通红。
“我……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母亲摸着她的脸，露出了微笑：“傻孩子，怎么会呢。”
“我……我在F市的避难所没有见到你，我以为一切都迟了，我、我后来去了北港岛，后来，又去了D区的一座城市，然后是E区的N市……我一直在找你……我以为、我以为……”
眼泪顺着脸颊落在了床被上，她低着头用手背胡乱拭抹着脸，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我，我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妈妈，我真的没有想到……”
母亲轻轻搂住她：“辞辞，你这一路上都受苦了，我一直在拜托诀生调查你的下落。”
江辞辞摇了摇头：“有很多好人，我遇到了很多好人，受到了很多帮助！”
她因为激动，语序都有些乱了，眼泪更是摇摇欲坠，脸上胡七八糟的，母亲拍着她的背，失笑：“我知道，我知道。你这孩子福大，有命缘，再怎么困难的环境都能活下来的。诀生他也帮我了我很多，有他在，我才能见到你的。”
江辞辞朝门口望去，席诀生双手环胸站在那，静静望着这幕母女重逢的画面，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
“谢谢你。席诀生。”
“你太客气了辞辞。”席诀生道：“我不是都说了吗，我的叔叔是基地研究所的副所长，他同临时政府的高层也有些交情，托他帮我带上你妈妈，在这找一处庇护，并不是难事。”
江辞辞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样现煮的热饮，这几个月品尝最多的大概是净水片消毒后带着无机味的水源。
席诀生唇边的笑意更深：“你现在终于愿意相信我了吧？”
“你在当初，F市出现丧尸病毒时，愿意带上我妈妈，一路保护她，我真的很感激……不、我甚至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这只是举手之劳。”
“如果不是你，我不敢想象我妈在当时要怎么办。”江辞辞回忆着当初，只不过几个月时间，于她而言却像经历了好久：“当时我给妈妈打过最后一个电话，她说她在F市嘉山区的避难中心，我过去之后，却没有找到她，是你……是你把她带走了吗？”
席诀生望着她，轻晃着陶瓷杯：“没错。”
母亲在房间内休息，她的病这几日又复发了，人看着很虚弱，江辞辞只匆匆和她寒暄一会，又和席诀生来到了隔壁谈话室。
谈话室只有沙发和茶桌，四面墙壁雪白，一张窄窗关得严丝合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辞辞，”席诀生道：“我不声不响地将你母亲在病毒爆发当晚带走，一路辗转，将她安置在了A区的中心基地，给她配备了她的病症相关的医护人员。在平常而言，这或许并没有什么，可现在是末世，到处都丧尸横行，你觉得这样的待遇不可思议，你怀疑我另有所图，完全可以理解。”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江辞辞却莫名感到尴尬：“我、我也不是怀疑你，我只是——”
她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F市的时候，丧尸啊病毒啊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明明我们非亲非故，你却在当时的环境下保护了我妈……我真的很感激你。但，既然你……既然你在当时能依靠军队和政府救出我妈妈，为什么他们不——
她回忆起在F市最后的那个夜晚，那条投放导弹的避难广播，微微眯起了眼。
“为什么他们不能提前撤离其他市民，让大家一块前往基地，而是选择那样粗暴地放置导弹，炸毁一座城市？”
席诀生晃动着杯子，注视着杯中泛起的水纹，淡笑道：“辞辞，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我之所以能在当时带你的母亲一块走，是托了我叔叔的关系，他在相关人员那都有人脉。”
他道：“丧尸病毒的爆发太突然了，辞辞，根据那通电话，你应该是爆发当日的亲历者，对吗？”
江辞辞点点头。
“你肯定经历了很多恐怖的事，我可以想象。我们也如此。相关部门并不是没有组织紧急避难，相反，当时的新闻、广播都有疏散通知，也有很多人跟我们一块逃了出来。但F市的感染蔓延太快了，丧尸的变异也远超想象，你应当都见到过。不过数天之内，病毒就快要覆盖全城。政府也无能为力，为了不出现更大的伤亡，只能选择放弃F市。”席诀生娓娓道：“这其中或许有些高层的想法，具体也不是我们能得知的。我的叔叔能告诉我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当时和我们一路的，大多数都是有关系的大人物。我们一路奔波，终于来到了B市，这儿当时有一个在建造中的避难基地，算作中心基地的雏形。”
“我们现在所在的，是中心基地的东区，这儿是宿舍区，有很多相关人员在住。”席诀生：“听叔叔说，基地的建设一直在完善，也正着手扩充，希望能容纳更多的幸存者。你也知道，联合区的进入条件十分严苛，大家做梦都想进入中心基地。”
江辞辞怎么会不清楚这一点。她又回想起C区门口那辆卡车上所见到的丧尸、就在不久前死在她眼前的B区邪教头子……她张了张唇，却只是道：“我都明白了，大致都。”
席诀生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江辞辞仍旧感到不自在，她笑了一下：“你照顾了我妈妈这么多，还让她有机会待在联合区内受治疗，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又来了，你不必跟我这么客气的，辞辞。”席诀生弯了弯唇：“只要是为了你，这些事都不算什么。辞辞，你是特别的。”
这样暧昧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却坦荡不已，江辞辞望着席诀生鹿一般清湛的眼神，不知如何回答。
席诀生也没有让她作答的打算，他朝她凑近了身子，伸出手，轻轻地拽起她右手的衣袖：“辞辞，这里怎么了？”
江辞辞还是无法习惯任何人对触碰、提及她的右手。她微微一挣，出乎意料，很轻易地夺回了衣袖。
“你的右手断了……么？”
她没打算隐瞒，点了点头。
她向席诀生提起自己一路以来的经历时，只大致说了F市和N市，没有提到右手的事。
但席诀生这样人，怎么可能瞒得过。
“是谁……做的呢？”
“他是为了救我。”江辞辞道：“如果当时不把右手砍下，病毒会蔓延。”
席诀生低垂着眼眸，手指还在她袖子旁打转：“是这样啊。那个人，是为了救你。”
“已经过去挺久了，我、我也习惯了，只是没了一只手而已，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你看，我就算用左手，很多事情也都——”
“辞辞，”席诀生低低道：“你原本不必遭这样的罪的。”
江辞辞露出淡淡的笑：“我们所有人，原本都不必的。”
*
席诀生领着江辞辞，她在另一间房见到了于晓荷。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整个人显得精神极了，完全没了在B区时那浑噩疲惫的模样。
“辞辞！你没有事吧？”
于晓荷飞扑过来，江辞辞敲了下她的头：“我能有什么事啊。”
“都是同班同学，你以为我会对辞辞做些什么吗？”
于晓荷看到了江辞辞身后的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席诀生，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救了我们俩，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于晓荷和席诀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在学校里也只是见到了会打招呼的份。但席诀生这个人天生有一种让人感到亲近的能力，于晓荷在B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完全不怀疑其他，只为了能在这样的境况下遇到熟悉的人而开心。
说到交情，明明江辞辞同他也并没有多大的交情。
“你们一路奔波都累了吧，晚饭已经在准备了，等会就能吃。”席诀生看了眼江辞辞的表情，笑着解释道：“基地内有种植园，目前来说，就算多供应两份额外伙食也不是问题，你不必介怀的，辞辞。”
她还什么都没说了，心思都被看透了，江辞辞尴尬地笑了笑：“那、那当然最好不过。我们贸贸然进入了中心基地，等过几天就——”
席诀生打断了她的话：“辞辞，你也去洗个澡，洗完就能吃饭了。你才刚见到妈妈，不打算好好聊聊么？她可是很想你的。
“就在中心基地，先安顿下来吧。”
※※※※※※※※※※※※※※※※※※※※
奖品是赠送一只实验体回家当宠物。
接下来就是解谜篇了，第二卷也要慢慢接近尾声了

诀生
“所以说，我当时和南轩乔夏一起，从学校死里逃生，一路杀出来的，啊不，也没有那么夸张啦……乔夏是个女生，高个子，人很好，南轩是个男孩子，虽然声音听起来不像……
“你说在北港基地？嗯，那个时候我很消沉，有一个人鼓励了我。他让一个叫‘弗兰克’的大叔教我枪法，啊，不危险的不危险的，师父人很好的，嗯，倾囊相授、谆谆教诲——大概？
“嗯，我和那个人一起出了岛，当然……这之后也遇到了很多事很多人……
“啊说到N市，我们原本根本不是去E区的，可以说是误打误撞？我和那个人一块被一个组织抓住了，不不不，我们当然逃出来了，没受伤的，妈你又瞎操心了……我们和乔夏谢姜善他们会合后，就一道去了曙光……
江辞辞削掉最后一块皮，把手里的苹果递给妈妈，笑道：“然后嘛，因缘际会，我就来到了B区，在那儿遇到了晓荷，啊，还有一个邪教团体，总之又发生了乱七八糟一些事，那个新人类教的教主想要对我们下手，是席诀生救了我们。”
江母望着她，叹了口气：“我虽然能想象得到外面不太平，可没想到你经历了这么多凶险的事，唉，辞辞……”
她的目光忧心忡忡，视线又落在了江辞辞的右手上，张了唇，却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江辞辞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母亲又忽地抬眸看向她：“你给妈妈讲这些经历时，一直提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呀？”
“哎？”
“所有人你都给妈妈介绍过了，我也大致都了解了，你遇到了很多人呢，大部分都是好人，我很欣慰。”江母笑着道：“诀生他也是个好孩子。自从我离婚后，你跟着我受了很多苦，你周围有这么多善良的人，我着实开心。但这个‘那个人’、‘那个家伙’，究竟是谁，你却没讲。”
江辞辞眼神飘忽了起来。
她撇过头盯着床头的花瓶，忽地就入了神似的：“他、他是一个——”
母亲笑了：“男孩子？”
知女莫如母，只是看着江辞辞的表情，她就能猜个七八分：“辞辞，你很在意这个人吗？”
江辞辞摸了摸鼻子：“他，他救了我很多次。”
“只是这样吗？”
“当然……”她的声音有些心虚：“只是这样。”
母亲微笑着。
江母是个温柔又坚韧的人，她的温柔很明显，无时无刻不显露于外，只要看着就能体会到。但同样，她也有坚韧、强大的地方。和江父离婚时，因为江辞辞想要跟她，她便竭尽全力工作挣钱，日夜操劳，最后也因此累到了，得了病。
“妈，快把苹果吃了吧。”
母亲却把苹果放在了一旁的餐盘上，伸了手，从衣兜里取出一个东西。
“妈，这……这是什么？”
江母牵起她的手，在她掌心轻轻置下。
是一枚项链，中间的图案是刻着她的名字，一个‘辞’字。
“你的名字起得不太吉利，我总在想，‘辞’这个字意味着什么，离去啊，分别啊，总都是不好的寓意。”母亲盖住了她的手，已显露些许苍老的五指细细瘦瘦：“现在的世道不太平，就算待在基地里，我也知道，这样的安稳日子不会长久。妈妈老了，很多事情也都不在意了，做母亲的想要什么，说到底也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我和你爸的婚姻不圆满，但，辞辞，我希望你能幸福。”母亲望着她，道。
掌心的项链冰冰凉凉的，江辞辞呆愣愣地，好久才反应过来，唇间支吾：“妈，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母亲合着她的手，只是笑着：“收下这个，这能保佑你平安。”
江辞辞“嗯”了声，握紧了项链。
母亲摸了摸她的脸，叹道：“真是瘦了好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如果妈妈能见到那个人，一定要让他好好照顾你。”
“瞎说什么呢，妈。”江辞辞道：“如果……哪天真的能见到他，你大概会嫌弃的。那个人……话特别特别少，和他在一块永远得是主动说话的人，而且外表冷冰冰的，很凶，第一眼就觉得不是好人……”
江母听着她絮絮叨叨，一直笑着，只觉得从没见过女儿有这么多的话。
*
在中心基地的日子，江辞辞大部分时间都在照看妈妈、和她聊天上，偶尔于晓荷也会来，三人闲闲散散地谈天说地，恍惚回到了末世之前的日常。
她们所在的区域，席诀生曾带她转悠过，但中心基地很多地方都有着权限设置，并不能进入。
江辞辞每天都会偷偷找时间训练自己的枪法，不想荒废掉。
要说她对这个中心基地完全没了疑虑，倒也不尽然。安逸的生活并不能给她放心感，甚至她已经有点无法习惯这样曾经看来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在曙光时每过几天都会有外出搜查，这儿却完全不用担心物资和安危问题。
基地内很安全，一切防御设施齐备，只要待在里面，基本不用担心丧尸的威胁。
但……也并不是百分百安全。
就在昨天，江辞辞在基地走廊被一个陌生的女人袭击了。女人嘴里喊着“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进入中心基地”这样的话，手拿着水果刀捅向江辞辞。
简直是无妄之灾，她虽然躲得快，身上还是被划伤了。
伤口不大，但席诀生执意要让医生为她检查，江辞辞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于是花了一下午进行了一通琐碎的全身检查。
至于这个女人的来历，席诀生在之后告诉她，她是住在十二层的一个精神病患者，因为这件事，已经将她赶出基地了。
江辞辞摸了摸腹侧的伤口，叹口气，敲开了眼前的纯白房门。
“妈，我又来啦。你今天觉得身体怎么样，还是气不顺吗——”
最后一个疑问词被她咽进嗓子眼，她惊诧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么不待见我么。”席诀生望向她，脸上是熟悉的笑容。
“辞辞，你瞧瞧你，这说的什么话！”江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诀生是来给我送药的，之前你不在时，他每周都会来。”
江辞辞顿感尴尬，她望向站在床旁身形修长的少年，唇张了张，想解释的话还没出口，母亲又道：“别愣在那儿了辞辞，快去招呼人家坐下，倒杯茶，快。”
江母一面说着，一面撑着手想要起身。她的病还是很严重，这点简单的动作都做得费力，江辞辞急忙上前想帮忙，席诀生离得近，比她动作快，已经伸出手扶着妈妈坐起身。
江母叹口气，脸上带着无奈的笑：“诀生，谢谢你了，总是要麻烦你。”
席诀生摇了摇头：“这没什么。”
江辞辞给他到了杯茶，他接过，悠悠然道了谢。
江母感慨般道：“诀生啊，你可真是个好孩子。明明是个男生，做事却心细如发，什么地方都能照拂到，你父母有你这样的儿子，想必事事都宽心。”
席诀生唇角挂着浅浅的笑，不置可否。
江辞辞把带来的花放入病床旁的瓶子内，这是从种植园里摘下的，还带着露水，她刚把花瓶摆正，就听到了母亲的声音：“辞辞也是，她从小就是懂事的孩子，不让大人操一点心那种，但是啊……”
也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自己，江辞辞的动作僵住，她可不希望妈妈在席诀生面前提起自己的蠢事。果然，下一秒，就听母亲絮絮叨叨：“但是她在待人接物方面，完全不行，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
“妈……”
江辞辞尴尬不已，想出声让她打住，母亲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但现在不一样，我知道，她周围有很多愿意帮助她的人，你也是，诀生，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互相照拂，现在这个世道，多一个人比少一个人好，孤身一人的话，是活不下去的。”
“那当然。”席诀生笑道：“只要是辞辞提的任何事，我都会做到。”
江母宽慰地笑着，她看起来似乎很喜欢席诀生。也是，正常人但凡同他交流，很难不被他身上奇异的气质所吸引。
江辞辞手撑在下巴旁，眨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和妈妈聊天。
“诀生啊，你之前说过，你爸爸是搞研究的，现在人在国外，你一个人生活在基地里，也不容易呢……”
“没什么，您不需要担心我。父亲他非常忙，从前就是这样，秦叔叔也在基地，他对我很关照的。”
“你总提起这个秦叔叔，我之前见过一回，他是F市有名的企业家啊，哎，别说是F市，秦家在全国都很有名望，电视上常常有报道，连我都听说过。”
席诀生笑着点点头。
“你称呼他为叔叔，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江母似乎对席诀生这个叔叔一直很好奇，即使这样的询问有些唐突，却还是脱了口。
席诀生答道：“秦叔叔和我爸曾经有合作过项目。但，准确来说，他是我母亲的哥哥。”
江母惊讶地“啊”了一声。
席诀生淡笑道：“我爸是入赘的秦家，辈分上应该这么叫，但我们并没有改姓，所以常常有人误会。”
这下就算是江母，也隐隐感到自己打探别人的家事过了头，声音里带上点不好意思：“这样啊……你瞧我，七问八问的……”
一直没说话的江辞辞忽然出了声：“你说‘我们’？”
她指的是那句话里的“我们并没有改姓”，席诀生看了她一眼，笑笑：“嗯，我还有一个姐姐。”
江辞辞讶然：“从没听你提到过。”
江母也是同样的反应。她感叹道：“真想不到，你看起来就像独生子女。你姐姐多大了呢？”
席诀生笑道：“她和我一样的年龄。我们是龙凤胎。”
这下江母更惊讶了，她望着席诀生，笑意里满是钦羡：“你妈妈真有福气，你这样听话懂事，你姐姐肯定跟你一样。”
“嗯。”席诀生笑着点头。
江辞辞能感受到，虽然席诀生一直在笑，但提起姐姐时，他的笑容同以往似乎不太一样。
有一点……落寞？
她试探着开口：“那你的姐姐，现在……不在基地里吗？”
“她失踪了。就在几个月前。”席诀生微微垂下眼：“辞辞，你也知道，现在的世道，外头都是丧尸……我和秦叔叔一直想方设法在到处找她，但无论我们怎么调查，还是都……没有她的消息。”
江母张了张唇，实在不知如何安慰，只落下一声叹息：“也是苦了你了……”
江辞辞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她回忆起这几天席诀生总陪着她在基地转悠，但偶尔也有见不到人的时候。原来他还在调查着亲生姐姐的下落……
但，现在这个混乱的世道，要想在茫茫丧尸海的大都市中找到一个人，得有多困难——
江辞辞比谁都清楚。
如果不是席诀生的帮助，她或许直到今天，也不能和妈妈相见。

疑窦
江辞辞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妈妈吃完药之后极易犯困，她便结束了这场午后会话，让她早早休息。
她关上门，和席诀生一道走在基地长廊。
四周空气静谧。
基地的走廊也是白色基调的，晚间空无一人。
“席诀生……”
“如果你是想说道谢的话，”席诀生道：“辞辞，我这几天来已经听了无数次了。”
江辞辞摸了摸鼻子：“是吗……”
“嗯。”他道：“你总是和我说谢谢，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偷偷做了什么拯救世界的事，不然的话，这种分量的谢谢，我担当不起的。”
江辞辞噗嗤一笑。
“抱歉。”她道。
“怎么换成道歉了？”他笑道。
“你……肯定能找到你姐姐的。”江辞辞说道：“就像我能找到妈妈一样，我到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止是妈妈，和南轩乔夏他们也是阴差阳错地汇了合……嗯，我可以，你也没问题。”
席诀生浅笑着：“那是因为你很幸运，辞辞，我说过的，你很幸运。”
江辞辞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微微抬眸，望向身侧之人的脸庞，想着如果是席诀生的姐姐，大概长得同他一样，是个很好看、很温柔的人吧。
*
日子流水般过去，转眼她们已在中心基地待了十多天。
天气逐渐转凉，步入九月末旬。
江辞辞坐在床头，对着手里的枪发了会呆。
按照席诀生的说法，基地是有规定不能私自备枪的，这自然也是为了基地人员的安危，但他私底下找了叔叔为江辞辞通融，倒是没有收走她的武器。
不仅如此，他注意到了江辞辞每晚都要训练，还专门为她找了间射击练习室，告诉她一天内有5小时可以自由由她使用。
他真的帮了她许多忙。
江辞辞叹了口气：“完了，欠的人情还不完了。”
她把枪藏在了枕头下，放置妥帖，站起了身。
不仅还不完，她还得再拜托人家。
思前想后，还是来到了席诀生的宿舍门前，江辞辞深吸一口气，在门上咚咚落下几声敲音。
不过几秒，眼前的门就被打开了。
“席诀生，我想来问问，我拜托你调查的事，都……有结果了吗？”
门内之人像是早早料到了她会来：“你也太心急了，这才几天呢。”
“但好在，目前已经有了初步消息，”席诀生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浅笑：“走吧，辞辞，我带你去看看。”
江辞辞跟着他坐上电梯，一路七拐八绕，来到一间从外头看就觉得不简单的房间，推开门，江辞辞讶然地瞪大双瞳。
映入眼帘的是十多台显示器，显示器下有着简易的操作台，穿着工作服的基地人员似乎认识席诀生，同他打了个简略的招呼。
这里是……监控室？
席诀生很快就向她解释说明：目前各个城市的大部分街头监控都遭了破坏，还完好的所剩无几，通讯电波也存留着诸多问题，只有少部分地区有着信号。他拜托叔叔调查了她所说的曙光基地，得到的情报是N市的据点已经毫无人迹。
“他们……应该已经到了C区。”江辞辞道。
“进出入C区以上的区域有着严密的登记，而调查的人传回来的记录并没有显示过有这么一队人。辞辞，是你弄错了什么，还是……？”
江辞辞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有所指，她想了想，说：“具体的可以等之后我再详细跟你解释，我一定会好好说清的。现在，请你务必查到他们的所在地，拜托了。”
“这可能还得花上几天时间。”席诀生微微偏头：“他们是你的朋友？”
江辞辞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一路历经生死过来。他们现在肯定也在到处找我，我不能再拖累他们了。”
席诀生勾着唇角笑了，他点点头：“我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做到的。但是，辞辞，你有没有想过，目前的中心基地还接纳不了这么多的人？”
“我知道。”江辞辞道：“基地有基地的难处，我理解。等找到他们了，我就去和他们汇合，晓荷的话，我尊重她的意见，去留随她。”
“你打算那时候就离开中心基地？”
“嗯。”
“那你的妈妈怎么办，辞辞，你不会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的。”席诀生道：“有时候，你总是把他人的安危，看得比自己还重。”
江辞辞觉得在哪也听过这句话，只不过说的人不同。她可不觉得这句话是褒奖，江辞辞苦笑了下：“关于这个，如果必须要抉择的话，我希望妈妈她还能留在中心基地。”
席诀生静静看着她。
“外面丧尸横行，还有乱七八糟的各种组织，我……我当然没有自信能保护得了她。老实讲，我自己已经经历了够多次生死攸关的事了。我很想陪在她身边，多一天是一天，但我更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席诀生，你已经帮了我许多忙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她垂下眸子，她实在不是个习惯于欠他人人情的家伙，但如今也别无他法：“如果妈妈她留在了中心基地，我……我希望你能替我照顾她。”
席诀生笑得弯起了眼：“辞辞，你不用这样低姿态地请求，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会答应的。”
监控室灯光幽亮，显示屏上闪映着各个城市的末世残象。游荡的丧尸群，啃食人类的不死者，奔逃的幸存者，倾塌错杂的建筑物……实在是令人丧气的光景。
席诀生的目光落在了画面上，静静的，看起来像在注视，又仿佛没有在看。
“你为什么，不愿意待在中心基地呢。”他出声道：“辞辞，你不是一直很想找到你妈妈吗？”
江辞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个在逃命中的队伍，幸存者身后追赶着大批丧尸。
即使只有黑白模糊的画面，她也能想象出背后的惊心动魄。江辞辞希望这个幸存者队伍能逃离这场生死追击，但是他们很快就跑到了画面之外，寻不着踪迹了。
“你说的没错。我自从丧尸病毒出现以来，最大的目标就是找到妈妈，我很担心她，害怕她的病情发作，害怕她遇到丧尸，无法自保。”江辞辞道：“……尽管如此，我也遇到了很多人。我们共同经历生死，就在这短短的数月里。很多事情，是以前的我根本不能想象的。我，我想……和他们一起，继续，并肩作战。”
她望向显示器，另一格的画面已经映照出了一大群丧尸撕咬人类的景象，大概这个幸存者队伍……没能逃过这一劫。
她收回目光，定定朝席诀生望去，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有一点拙诚的笑容：“更何况，不是有你在吗。我相信你，席诀生，你替我照顾妈妈，我再放心不过。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席诀生不禁笑出了声：“怎么绕来绕去又扯到了报答。”
江辞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人又随意地交谈了几句，一面走出监控室。
出门之时，正巧有两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撞到了江辞辞，低声说了句抱歉。
江辞辞一面摆手，一面不经意地朝那个人瞥了一眼，只是一眼，她却怔了神。
“怎么了，辞辞？”
前头传来席诀生的唤声，江辞辞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惊涛骇浪，挤出笑容，朝他走去。
那个人、那个人是——
江辞辞并不算记忆力奇佳，但有过那样的经历，想记不住曾经袭击自己的人，太难了。
她的心中涌出巨大的疑窦：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北港基地游轮上的军队长！？

迷雾
回到房间后，江辞辞还是没能冷静下来。
她躺在床上，望着一片白的天花板，大脑里无数想法掠过。
有没有可能是她认错人了？
毕竟是擦肩而过时的匆匆一瞥，认错的概率很高。
江辞辞回想起当初在游轮上，她和靳岩刚被那群士兵层层包围，那个队长命令他交出她。
如果不是认错呢？
江辞辞闭上眼，试着把从北港岛出来后的一切经历好好捋一遍。
事实上，她已经跟很多人复述过这趟充满惊险的旅程了。和乔夏南轩他们说过，和妈妈说过，也和席诀生说过……虽然并不是每个人说的完全一样，但大致是相似的。
相似的。
她从一个地点，不断转移到另一个地点，一边躲避着丧尸追击，一边为了找到妈妈。
相似的。
再往前呢？
在F市。
丧尸病毒爆发，她从学校逃出，一路惊心动魄，也是为了找到妈妈，去了嘉山区的避难中心。
为什么会去避难中心？因为妈妈在电话里这样告诉她。后来席诀生也承认了，但那之后他又把母亲带离了那里，江辞辞来晚了一步，他们没能遇到。
有哪里不对劲吗？
没有……吧。
江辞辞卷着被角，慢慢把被子盖过了头。
没有哪里不对劲。
屋子内静悄悄的，房门紧锁，她蒙在被子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既然没有哪里不对劲，那她到底在疑神疑鬼些什么？
只不过是在基地内见到一个认识的、曾经想要袭击她的人——说不定其实是她看错了、说不定这个人碰巧和那个军队长长得像、说不定他因为任务结束金盆洗手，猎杀丧尸的战绩又优异，得以进入了中心基地。
没有哪不对劲。
睡觉吧。
闷闷热热。
江辞辞哗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太巧了！这一切都太巧了！
她的移动经历看起来充满着机缘巧合、阴差阳错，可又像一条清晰笔直的线，被稳稳拉着行进！
F市。一切是从F市开始的。
江辞辞爬下床，鞋也没穿，开始绕着圈踱步起来：F市出现丧尸病毒，很快感染蔓延，最开始她在学校里，嗯，当时学校就有人感染，但不能确定是不是源头。她在学校里逃亡了一整天，遇到了南轩、乔夏、靳岩刚——
等一下。
她在学校里逃亡了一整天。从白天，到晚上。
那丧尸病毒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丧尸病毒的爆发太突然了，辞辞，根据那通电话，你应该是爆发当日的亲历者，对吗？”
这是席诀生曾对她说过的话。他认为她是病毒爆发当天的亲历者。事实上，她一直以来也是这样觉得的。
“我不声不响地将你母亲在病毒爆发当晚带走，一路辗转，将她安置在了A区的中心基地……”
江辞辞踱步的动作一滞。
“爆发当晚”？
为什么是晚上？
他前一句还是“当晚”，为什么后一句却模棱两可地改了口？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她在医院里，遇到了席诀生。
江辞辞慢慢地走到了床边，她在床沿坐下，床轻陷，发出嘎吱一声响音。
卧室内没开灯，只有一张窄窗，透着幽幽的光线。
她坐在床边，环望起整个房间。
鬼使神差般。
她站起身，走到了门后的角落，蹲了下来。
最角落有一个插座，江辞辞在背包中一顿翻找，勉为其难找出些零碎工具。她费了好大的劲，将插座面板拆卸下来。
她盯着面板后的东西，伸出手，将它扯了下来。
小小的金属器件，黑色的，中间有信号点正闪着蓝光。
这是——窃听器么？
江辞辞把它放回原处，合上了面板。
她再度环视整间房，屋子内安静极了，房门紧锁，最近的四周也只能听到她已不平静的呼吸声。
她试探着把手按在了门把手上，转动，打开。
外头是基地走廊，深夜时分，只有几盏应急灯发着光。
她只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透着狭窄的门缝，她的眼珠飞快转动着，扫视着视野所能及的长廊的每一个地方。
一分钟之后，她静悄悄地合上了门。
门外，每一处角落，都有着高度密集的监控摄像头。
无一例外，都朝向她的房间。
*
“辞辞，辞辞！”
于晓荷举着手在她眼前晃了好几下，笑道：“最近你总跟席诀生一块，难得叫我来你房间，怎么一直在发呆啊，看你的黑眼圈，昨晚没有睡好吗？”
江辞辞摇了摇头，想了想，她又点了点头。
“晓荷，我之前跟你提到过，我在F市和E区都遇到过的长得很奇怪的丧尸，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长什么样吗？来，给我一支笔，我给你画出来，虽然我不怎么会画画……”
于晓荷瞪圆了眼。
“快呀，晓荷，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画给你看吗？”
“啊？啊、啊……”
此刻如果有第三人在场，肯定能看到于晓荷脸上写满的迷惑。她翻找出了一支笔，递给江辞辞，脑袋里一通茫然：她从没有说过想看什么奇怪丧尸啊……
于晓荷呆呆地低头，江辞辞已经在桌上写好了一行字。
——这个房间有窃听器，不要惊讶，不要慌乱，跟着我说的话来。
歪歪斜斜的字迹映入眼帘，于晓荷张大了嘴，一声惊呼生生卡在喉间。
“怎么样？是不是很像？”江辞辞道：“这就是我们在E区遇到的鱼鳞怪丧尸，长得是很恐怖啦……”
“啊、啊。”于晓荷慌慌乱乱地点了点头：“是，很像鱼鳞……”
——我怀疑席诀生。
“啊！？”
于晓荷快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哈哈哈，晓荷，你还是那么害怕恐怖的东西。”江辞辞笑吟吟道，一只手去拽于晓荷的衣袖，示意她冷静下来：“其实也没那么渗人啦，就是长得丑……”
——我不确定。我想调查一下这个中心基地。请你帮我，晓荷。
于晓荷呆呆地看向江辞辞，她说话时听起来在笑，脸上却是一片冷静的神情。
于晓荷缓缓点头，不论是什么事，她都希望能帮到辞辞：“对……很丑。”
——和我换一身衣服，我会假装成你从房间里出去，你留在这，等我回来。
“你要去做什么？不要做危险的事！！”
江辞辞哈哈笑出声：“不危险啦，这个鱼鳞怪已经被我和靳岩刚解决了，只是一头变异的丧尸而已。”
于晓荷连忙捂住嘴，慌慌乱乱地用口型作了个“对不起”。
江辞辞摇了摇头，动着嘴唇回了她一个“没关系”。
“只是一头丧尸而已。不管伪装成什么，我都能解决的。”
*
江辞辞换上于晓荷的衣服，她今天为了见江辞辞，特地穿了身连衣裙。对她而言活动却很不方便，但她也不能计较多少。
不要说中心基地，只是基地内的一块区域，都大到吓人，说是调查，她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小心点，各处查看一下。
她两手随意落在身侧，步伐放慢，尽量让自己显得只是在正常地游逛。
基地内走动的人不多，江辞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们。
穿白色衣服的为内部工作人员，挂有胸牌，神色肃穆。江辞辞不敢打量过头，生怕自己的动作太可疑。
她怀疑席诀生吗？
怀疑吗？不怀疑吗？
要说百分百怀疑，目前……还不至于。
因为说不通。
如果说早在最开始，他就在一步一步引导她的路程，那么，时至今日把她带到了中心基地，究竟图谋什么
她见到了妈妈、基地内有外面没有的一切生活保障——无论哪一点，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病毒爆发的时间——有可能是口误，也有可能——难道席诀生和丧尸病毒有关？
可是他说到底和她一样，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江辞辞回忆起在学校时有关席诀生的一切，对，诚然他无论是家境还是为人，都算天之骄子、异于寻常人，但，这又怎么会和丧尸病毒扯上关系？
替她救出妈妈，一路保护她，为她去向叔叔求情——他做这一切麻烦事，只是为了把她引到中心基地？
那些窃听器、摄像头——是为了防止她逃跑？
太奇怪了。
别说成本远超，光是以席诀生的为人——江辞辞不禁回想起他总是挂在嘴边的“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会答应的。”，他的语气坦坦荡荡，人亦如此。
她猛地甩了甩头。
不，不对，有哪里不对。
会不会——看起来这一切和席诀生有关，但其实，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谁都能在她的房间内装那些东西，只要是，这个基地的，有权限的——
“你要去几楼？”
江辞辞哗地回了神。
电梯间内，穿着白衣的女人盯着她，目露疑惑，重复道：“你要去几楼，我帮你按。”
“1楼。”江辞辞飞快答道：“谢谢。”
逼仄的电梯间。
“你是东区的住员？新来的吗，看着脸生。”
被搭话了，江辞辞脑子里还被各种乱糟糟的思考盘踞着，现下只能尽量平和地点头微笑：“是的，我是新来的。”
那个女人略略颔首，只是随口问一句，便不再说话。
电梯门打开。
白衣服女人先行走了出去。江辞辞跟在身后，走向她相反的方向。
一步、两步、十步……
江辞辞哗地转身，以极快的速度，悄声无息地追上了那个女人。
她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亦步亦趋地紧跟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衣的基地人员。
一个拐角，两个拐角……
终于，这个女人停下了。
江辞辞圆瞳一怔，这里是基地东区的大门。
门旁的几个男人发现了白衣女人，毕恭毕敬地朝她走去。
几人说起话来，江辞辞离得太远，听不清。
她咬咬牙，顺着墙边死角一点点地挪动着，躲着摄像头，小心地向那几人接近。
“……我明白，最近都是这样……”
“……B区……变少了……”
“……实验室也……”
江辞辞屏住呼吸，背紧紧贴着墙。
“C区也是，这个月送来的活体丧尸数量越来越少，明明区域内的幸存者数量在增长，作为通行证的丧尸数却完全不成正比。如果继续照这个势头下去，你认为会怎么样？”女人的声音冷冰冰的：“行了，废话我也不多说了，你带着人，赶快把那些丧尸运到地下实验室去。”
地下实验室？
江辞辞背靠着墙，眼睛瞪得浑圆。
活体丧尸？C区？通行证？
那几个人连连朝白衣女人应声，几个人又继续交谈几句，女人递了什么东西给了他们，让他们赶快去把丧尸运往地下。
而后，她踩着脚下的高跟鞋，一步一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江辞辞哗地转身，避入一道墙后。
她竭力平静着自己的急促的呼吸，听着女人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内心仿佛随着“嗒嗒”的高跟鞋声，罩临下大片迷雾。
进入各个区域所需的活体丧尸，居然……在最后统统运往中心基地的地下实验室吗？
他们——拿这么多的活体丧尸做什么！？？

来者
“你们在找的那个人，我见过。不、不仅是见过，实不相瞒，这里面有些事……都因为我。”
宋青垂着眼，一声叹息。
“说明我肯定会说明的，毕竟事情因我而起，但、但是，这位兄弟，”他紧张地朝面前的人望去，几颗汗珠从绑着绷带的额间落下：“能不能先把刀收起来？”
靳岩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顿了几秒，修长五指握着刀柄，慢慢将武士.刀从宋青脖颈处挪开。
宋青夸张地松了口气。
“那你就快点说清楚。”孟池樱站在一旁，蹙着一对英气锋锐的眉：“你在哪遇到的江辞辞、现在她人又在哪——说明清楚。”
“你说辞辞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个女生，她到底是谁？”南轩跟在孟池樱后面，插了话。
“我说，我都会说的。”宋青望了眼房间一角的妩妩，她的身子已经好了差不多，能下地、气色也起来了，可现在却满脸的担忧与不安。他拍了拍妩妩的肩，让她放下心来。
随后，宋青再度转向这间小屋内今天来的三位不速之客，将在B区遇到江辞辞后的一系列事情，详述道来。
“……等我和那群新人类教的教徒一齐上了顶楼，见着的就是地上的两具尸体，和一笼子的丧尸。其他之外，什么都没有。
“教主突然死了，这群教徒群龙无首，本来，他们成天念叨着什么狗屁教义，不过就是末世里苟且偷生的一帮混球，没了个首领，能成什么气候。不过几天，新人类教散伙的散伙，跑路的跑路，成了个空头组织。
“这片区域没了这个邪教，我和妩妩的生活也好了起来，不需要成天躲躲藏藏。我拜托我那个好友调查那两个女生的下落，好端端的活人怎么说没就没，就算新人类教对她们下手了，也得有个尸体啊。
靳岩刚冷冷瞪向他。
宋青自觉失言，连忙咳了几声，道：“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她们还活着，还活着。我的好友调查到，那天有架直升机停在了会堂顶楼，怎么想，当时都是这飞机上的人救走了她们！
“是谁？”靳岩刚道：“谁在那架直升机上？”
宋青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如今能使用这样的交通工具的，只能是——A区中心基地里的人。”
他话音落下，靳岩刚握着刀的手便一紧。
孟池樱立马朝他看来：“你在想什么？”
靳岩刚黑眸冷冷，没有理她。
南轩不禁“啊”地出了声，镜片后的眼睛满是讶然：“不会吧，我们进入B区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你不会是在想……”
靳岩刚目光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南轩和他对视一眼，浑身一个激灵，后面的话咽在了嗓子眼里。
宋青却没这个识时务的眼力劲，他顺着南轩的话点了点头：“肯定的，其他地方或许还好说，中心基地可不是随随便便想闯就能闯的。”
靳岩刚握着武士.刀，站了起来，一副“此处已没有多留的必要”的冰冷表情，就欲往门外走。
孟池樱皱着眉，一把拦住他：“你冷静一点。”
“对啊靳岩刚，你冷静一点！”南轩也大起胆子，毕竟这事非同小可：“我知道你担心辞辞，我们都很担心她！这么多天过去了，好容易才调查到了这里，你心急我理解，但是千万别冲动行事啊！”
“南轩说得对。”孟池樱道：“你别老是想着一个人硬来什么的。你这点和她很像。”
靳岩刚没有回应，一个侧脸就显露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原本清锐分明的眉眼这几日也有了些许倦色，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从眉到下颏，一般冷淡。
宋青看着这三人之间的气氛，虽然不了解江辞辞同他们的关系，内心却也愈发不安起来。
他嗫嚅道：“要说这事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让她俩参加救赎会，也不至于被人带走。江辞辞不仅帮了我和妩妩，而且……她在教会上说的那些话，很多人都是听了她那一席话，选择退出新人类教，好好生活的。
妩妩在一旁一声叹息，宋青心底也不是个滋味：“她……真的是个不简单的小姑娘，我和妩妩都不愿意看她有事。”
孟池樱慢慢转向靳岩刚：“冷静下来了吗？”
靳岩刚冷冷道：“我一直很冷静。”
“冷静就好。那就现在出发，和谢姜善他们会合，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
“这个B区还真是自在，蓝天白云风平浪静的，周围一头丧尸都没有，如果忽略这堆破烂建筑，走在这样的路上，不就是约会吗？”
乔夏神情冷淡：“你和谁约会，空气吗？”
谢姜善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和你啊，你别名空气吗？”
乔夏懒得理他。
口袋里传来响音，谢姜善掏出对讲机，孟池樱的声音透过机器传来，原本就偏低沉的嗓音显得更生硬：“我们已经调查到江辞辞的下落了，现在在西城区这一块，正对面有一个大厦，你们快点过来。”
“是——”
谢姜善望向乔夏：“人找到了。”
乔夏连连点头：“我们赶紧过去。”
B区的这片区域一直以来被新人类教霸占着，四周都贴满了教会红黑配色的宣传告示。如今教会散了，这些东西被撕的撕，涂的涂，显出一片狼藉。
“辞辞她，居然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
“老样子，是她的风格。”谢姜善的声音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夸赞：“阿靳起码连着好几天只睡4小时了，也亏是他这样拼命，现在终于有了消息。”
乔夏蹙着眉：“靳岩刚他……”
“想说什么，直说啊。”谢姜善看了她一眼，笑了：“我又不会打小报告。”
“他对辞辞，”乔夏组织着语言：“到底什么想法？”
“呵，”谢姜善早都料到乔夏会和他一个问法：“我哪知道，不然你去问他？”
乔夏皱了皱眉。
“我一直觉得，你们不是什么好人。”她道，“虽然到了今天，我们不得不一起行动，一起作战，你——你也救了我很多次。但我还是这样认为。”
“别啊，你说阿靳那个看着凶巴巴的家伙不是好人也就算了，说我这样看外表就遵纪守法的人做什么？”
乔夏早都习惯了这个人满嘴跑火车，但每次不回击回去，她就觉得不甘心：“谢姜善，你名字里有个善字，人倒是和善良完全不搭边。”
“怎么着，你名字里有个夏字，难不成还是在夏天出生的？”
“是啊。”
“……”
这人难得被噎个正着的模样让她不禁露出得意的笑，笑到嘴边又觉得太夸张了，哼一声收回了唇角的钩子。
两人走过一个小巷，出了巷口，就快抵达孟池樱所说的汇合地点。
谢姜善脚步一顿。
他抬起手，拦下了身后的乔夏。
“怎么了？”
她疑惑的声音刚落下，就听到耳旁传来轰隆隆的机车声，乔夏哗地侧身，手里的枪一紧，眉头皱了起来。
轰轰声刺耳逼近，几辆黑色摩托车带着劲风开过他俩身侧，在他们身后饶了个夸张的旋风圈，排气管轰鸣声更加剧烈。乔夏眯眼，不禁伸手去挡扑面而来的灰土。
机车上的人戴着头盔，完全看不清脸。他俩被这突如其来的不知名来客团团包围。
“怎么了，联合区这治安，也有拦路打劫的？”谢姜善的声音懒懒散散：“诸位蒙面好汉，是要免费请我俩兜风？”
谢姜善诚然是不论什么情况下都能打趣的主儿，离他们最近的机车手透过头盔传来一声冷冷的哼笑。
“谢姜善，几年没见，你还是这样能说会道 。”
由于戴着头盔，机车手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甚真切，被唐突地点了名，谢姜善细长的眉毛挑了起来。
“谁跟你几年没——”
他瞳孔突地一缩。
机车手动作利落地摘下头盔，头盔之下，露出一张二十出头的青年脸庞。
这是一张锋利的脸，并不是五官锐利，反之该青年细眉细眼，轮廓阴柔，但却整体给人一种逼仄狭锐的不适感。
“你——”
谢姜善瞪大了眼。
“我看，你也就只有这点嘴贱的功夫了。”
乔夏紧张地朝谢姜善看去，却发现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总是带着轻狂意味的笑容完全消失，他眉头紧蹙，唇抿着。
“真是好久不见了。你怎么还没有去死啊。”谢姜善死死盯着面前的机车手，声音字字咬牙切齿：“顾、凌。”
顾凌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阴厉狞然，薄薄的嘴唇微启，回击如针：“你还没死，我怎么可能会死呢，谢姜善。”
其他机车上的男人也纷纷下车，手里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将乔夏谢姜善包围得密不透风。
男人们吹着口哨，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在乔夏身上，扎得她十分不快。
“对不住了，运气不好，走路都会遇到移动的垃圾。”谢姜善挡在了乔夏身前：“这群家伙是冲我来的，我解决，乔夏，你先去和阿靳他们——”
“别啊。”顾凌转动着手里的金属棒，打断了他的话：“你想要英雄救美的话可能得失望了，我们没打算和你在这里打起来，谢姜善，我来，是有别的事。”
“什么狗屁事？”谢姜善冷声道：“你会出现在B区，那说明——”
“没错。”顾凌狭长的双眼盯着他，“你们不是在B区有想找的人吗？我可以帮你。啊，倒不如说，你们必须要我的帮助。”

图谋
自上次暗中调查中心基地后，已过去四天。
四天里江辞辞该吃吃，该喝喝，维持着和之前没两样的末世桃花源生活。
要说她不着急，其实她比谁都急。
这个中心基地，简直从内到外透露出一股诡异。
她自那天之后，又拜托晓荷伪装她呆在房间里，而她则再度悄悄探查了一圈基地内部。
却哪里都找不到这个所谓的“地下实验室”的入口。
有太多处需要权限卡的通道，她根本无法进入。
于晓荷非常担心她，一再劝说她不要擅自行动，江辞辞也明白，江母还待在基地中，她就是想做些什么，也有后顾之忧。
席诀生偶尔会来找她，提起姐姐的下落搜查仍毫无进展，江辞辞只好出言安慰。他说起姐姐来满是忧心，同当初那个F市里没有任何妈妈消息的自己别无二致。
她看着这样的他，心底的诸如“为什么要在我房间装窃听器”这样的话，都差点要冒出来了。
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并不愿怀疑他——他帮了她这么多，远远超过寻常的同学情谊，她根本没法报答。
江辞辞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是，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
靳岩刚他们肯定在找她，这个中心基地充满秘密，她是时候——展开行动了。
*
“阿靳，你真的相信这个浑蛋了？”
“我们别无他法。”
靳岩刚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谢姜善看了他一眼，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行了，到了。就是这。”
顾凌回身，看着身后二人的表情：“我当然也想和你俩好好叙旧，但你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吧，谢姜善，你别这样瞪我。”
面前是一座废置的工厂厂房，顾凌和他的手下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谈话室一样的房间。
孟池樱等人被安排到了另一处休息室。顾凌美名其曰秘密会话，只能带上他俩。
行至门口，顾凌一改之前的神态，面色变得少见的郑重了起来。他敲了敲谈话室的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靳岩刚和谢姜善对视一眼，心中已有了定数。
谈话室内，只有一个人。
主座上的中年男人抬起眼，朝他们道：“坐吧。”
他的嗓音浑厚低沉，语气却很平静，顾凌合上了门，恭恭敬敬地朝他鞠了个躬。
“还愣着干吗？让你们坐呢。”
靳岩刚没有动作，他注视着中年男人，顿了一两秒，道：“我来，是想——”
“我知道，岩刚。”中年男人道：“是为了那个女孩。”
谢姜善哈哈笑着拉开了会议桌的凳子，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了下去：“顾老爹神通广大，情报网当然不是我们能比的。”
顾岳天看了一眼谢姜善，也没动怒，倒是一旁的顾凌眯起了眼，看谢姜善的眼神能杀人。
“她是很重要的人，你一路上护着她，因为你也很清楚，她的价值吧？”
顾岳天的视线稳然地落在靳岩刚身上，苍厚的声线在“价值”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谢姜善诧异地转头：“……阿靳？”
“在北港岛上，我派人检查过她的血液，一切就已了然。”顾岳天道：“那个女孩——体内有丧尸病毒的抗体。
“虽然我从未对你提过，但想必以你的观察力，早就发现了吧。她的体内原本就有潜伏期的病毒，在F市时被变异的实验体丧尸咬到，感染了第二重病毒，两重病毒交替，她居然还能在这样的状态下活了下来，并且拥有了伤口愈合一般的能力，简直不可思议，不是吗？”
谢姜善瞪大了双眼：“不是，等一下，一下子说这么多——”
他一脸懵地望向靳岩刚，后者居然还是沉默着，神情平静无波。
“当然，发现这一点的不止是我。以秦逸的手腕，他亦很早调查到了这一点。他找到了江辞辞，现在人已经被带到了中心基地，他想利用她进行人体实验，以研制出丧尸病毒的解药。”顾岳天一字一句道：“但是，一旦解药被研制出来，你认为她还有命活么？”
靳岩刚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不自禁握紧：“……所以呢？”
“所以我会帮助你。”顾岳天朗声道：“我会派给你们人手，而中心基地内，也埋伏有我的人。明天这个时候，我会让你们里应外合、一举攻入A区，救出这个小姑娘。”
*
“阿靳。”
前头的人没有理他。
“……阿靳！”
谢姜善终于耐不住了，一把掰过他的肩头：“阿靳！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真的相信顾先生的话了？”谢姜善急得不行：“这很不对劲！想想就知道！”
“我知道。”
“那你还同意了他的计划！”
“……”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出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别的目的！先不说他讲的有关江辞辞那些事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他也不一定是想救她！他们突然出现在B区，又恰恰好找上我们，顾先生他，只是想——”
“只是想利用我。”靳岩刚淡淡地接过他的话：“我知道。”
“那你还——”
“他有他的利益和图谋，所以呢？”他道：“放着她不管么？”
“我也不是说放着不管……”谢姜善烦躁地踢开路边的石子：“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
“不会有更好的办法了。”靳岩刚道。
“……他说的那些有关江辞辞的事，你真的早都知道了？”
他没有回答。
“……你早都知道了，却从没提过。连我也。”
“我只是这样怀疑过。”靳岩刚道：“后来在猎尸者那里，得到了证实。”
谢姜善神情复杂。
“她被注射了药剂，却对她没有任何效果。”他道：“但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她真的是免疫者，那……”
“谢姜善，”靳岩刚截断了他的话，黑眸沉沉：“我必须要救出她。”
*
江辞辞是在昨天发现房间周围不对劲的。
她的房门口莫名其妙冒出了不少人，这些人穿着黑衣，荷枪实弹，说是负责保护她的人身安全，毕竟之前她已有遭遇袭击的先例。
江辞辞当然不可能相信这种理由。
她知道她最近探查基地的次数太过频繁，基地内部的人肯定觉察了什么。
这也意味着——她必须要尽快行动。
她非常想去看一看那个所谓的“地下实验室”，但凭目前的她一个人还无法做到。就在昨晚，她发现了基地的一处特殊入口，每个月中心基地的人都会在这个地方和隔离区前来上缴活体丧尸的人交换情报。每当这时，入口的门总会大开，她认为这是逃出的最好时机。
问题是，如何带上妈妈和晓荷一起逃出去。
她试探着问过妈妈一些席诀生有关的事，母亲对他极为信任，所提及都是夸赞，江辞辞也不好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
要想带上两个大活人一起行动，她的计划必须更周密。
为此，江辞辞打算一个人先探一探风口。
但要如何躲开这些黑衣人……
江辞辞背靠着厕所里间的门，听着外面的响动。
这群保镖也是真敬业，就连她上厕所都跟了过来，是几个身高高了她半个头的女人，戴着墨镜和口罩、手里有枪，江辞辞不觉得她们好对付。
而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小时了。
也应该察觉不对劲了吧？
“女士，你还没有好吗？”终于，门外传来黑衣女人低沉的声音，江辞辞屏息噤声，没有动静。
她手中没有任何武器。背包留在房间内。只是上个厕所而已，她没法带出任何东西。
门外的女人慢慢朝她所在的隔间走近，鞋子发出咔咔的响音：“发生什么事了吗，江小姐？”
江辞辞背贴着门，一声不吭，一只手则握住了门把手。
“江小姐，你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请出个声，我会叫专人来为你检查。”
女人越走越近，江辞辞能感知到，她的手正慢慢向这扇门伸来。
“江小姐，你再不回应，我要擅自开门了，请你理解，基地很重视人员的安危。”
江辞辞手握在把手上，猛一使力，哐地推开门。
黑衣女人离得太近，这突然一撞让她重心不稳，险些栽倒，不待她从中反应过来，江辞辞飞快地闪身而出，手持着隔间内的拖把，一棍子击向那人的膝盖窝。
“唔！”
女人趴倒在地，江辞辞弯下腰猛地朝她后脑一个肘击。
剧烈的响音还是惊动了外头的人，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有惊疑连连的“怎么回事”。江辞辞分秒必争，用着一只手迅速脱下女人的衣服。
“喂！发生了什么！”
两个女性看守闯了进来。
“江、江小姐突然晕过去了！快去找医生来！快去！”
“哈？怎、怎么回事……！？”
那两人满面惊诧，互相对视了一眼，面前的黑衣女人背上扛着那个少女，少女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似乎真的陷入昏迷。
“还愣着干吗！快去！”黑衣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先带她去休息室，你们快去叫人！”
她一面说着，一面扛着人向外移动。
“等一下！”
眼见着她快走到拐角处，后头的女性看守终于觉察不对劲。
江辞辞却根本没等。
她一把丢下了肩上的人，转身，拔腿就跑！
※※※※※※※※※※※※※※※※※※※※
九月不断更梦破灭。感冒了，人很难受，哀伤_(:з」∠)_

出卖
江辞辞自认现在的她什么都不算强，独独逃跑速度是快得无人可敌。
以她这几天对中心基地调查，早就熟悉了哪条路可走哪条路走不通。
她手摸向这件强行换来的黑外套口袋，果不其然，里面有一张门禁卡，还有一把电击.枪。
电击.枪只能近身使用，太鸡肋，但姑且算是武器。门禁卡权限不算高，但聊胜于无，她飞快地开了面前的一扇门，门后有好几个基地人员，她跑得带起了风，冲撞了好些人，还得空留下声毫无诚意的道歉。
“抓、抓住她！”
太慢了。江辞辞在心中轻嗤，下一秒却急急刹住脚步，正前方又来了一拨人！身穿黑衣，戴着口罩、墨镜！又是来抓她的！
江辞辞哗地转身，冲向了右边的通道！
“站住！”
右边的通道被一扇权限门堵住了，她手中的卡级别不够，江辞辞咂了下嘴，大脑飞速转动起来。
她堂堂然转了身，两手高举起来。
“不，不好意思。”江辞辞挤出笑容：“在基地里呆久了，难得活动一下筋骨。”
“别听她胡扯！这个女人很重要！快给她一枪！”
江辞辞不知道“很重要”和“给一枪”是怎么在逻辑上联系起来的，下一秒，她的小腿就直直中了弹。
“唔！”
怎么说开枪就开枪！
鲜血涌出，剧痛感让她膝盖一软，整个人险些栽倒。离她最近的黑衣女人冷冷地注视着她：“江小姐，你最好不要再打什么歪主意。现在还不是用你的时候，但也由不得你胡闹！把她送回房间！”
江辞辞咬着后槽牙，口中“嘶”了一声：“用？用我做什么？”
女人当然不会给她回答，她手一挥，另外几个人就欲上前将她拽起。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门突地应声而开。
“啊？怎么这么多人？”
门后是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他推着一大堆货箱，望着面前气势汹汹的一堆黑衣人一脸茫然，黑衣女人亦神情一僵，江辞辞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嗖地直起身，一手猛然将男人推车上的货物全部推翻。
哐哐啷啷响声四起，男人大惊失色，江辞辞借着这个关头卯足了劲，从他身旁钻进门后！
“该死！”
黑衣女人眉头蹙起，权限门眼看就要关上，她一把推开面前还想弯腰捡箱子的男人：“少碍事！”
小腿处的伤血止住了，但江辞辞还是痛得直吸气。
虽然被这个紧追不舍的黑衣女人打乱了计划，但她至少明白了中心基地确实想利用她做些什么。
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她是案板上的鱼肉，还得躺平等着人挑时候下手么！？
“可恶……”
江辞辞背靠着墙，在脑中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她告诉过于晓荷，一旦她出了什么事，一定要带上江母一起离开中心基地，去找阿靳他们。但这只是下下策，逼到万不得已才会选择。她最希望的是能三个人一起。可现在看来——这群中心基地的人对她说开枪就开枪，对江母和晓荷又能有多好？
她还有利用价值，他们对她大肆看管，可是，妈妈和晓荷——
不行，她得去找她们！
江辞辞忍着痛直起身，四顾环望，这个走廊的最尽头是两间电梯，一间红色，一间黄色。她调查过这个，中心基地里，黄色电梯权限最高，红色则次之。
黄色电梯——应该可以通往那个地下实验室。
她低头，看向手中从刚刚那个推货箱的男人口袋里偷来的门禁卡，真是走了大运，这张卡黄色和红色电梯都能乘坐。
江辞辞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向红色外观的电梯。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追兵大概循着她的血迹过来了。
她抬起手，一掌把门禁卡拍向电梯按钮，“嘀”一声响起。
“找到你了。”
身后传来黑衣女人冰冷的声音。
江辞辞咬牙，电梯的数字不断闪动。离她所在的楼层，还有三层。
“放弃吧。”女人冷冷道：“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可以和整个中心基地为敌么？”
还有两层。
江辞辞擦去额间的汗珠，微微偏了头，女人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是你们莫名其妙要和我为敌。”
“那只能怪你。”黑衣女人道：“你如果不在今天闹事，还能多活几天。”
还有一层。
“多活几天吗，真好啊。”江辞辞扯起唇角：“但我想活的可不是几天啊。”
女人眯起了眼，手握着枪，扣下扳机。
“砰——”
江辞辞瞪大双眼。
黑衣女人太阳穴中弹，睁着一双震惊的瞳眸，在她面前倒了下来。
鲜血流出。
“辞辞。”
“叮”一声响起。电梯门原来已经打开了。
江辞辞满面震惊地望去。
开的是黄色电梯，里面的人望着她，露出笑容：“辞辞，好久不见了，我是来救你的。”
来人一头大波浪，身材高挑玲珑，着漆皮外套，手中把玩着一把小巧的枪，笑意艳丽逼人。
江辞辞不可思议：“——秋蕾姐！？”
*
“这就是——中心基地？”
南轩望着不远处骇然耸立的建筑物，喃喃出声。
这座基地无论是庞大程度还是建造的完备度，都远不是他们在隔离区建立的小小据点能比拟的。且不论丧尸无法进入联合区，就算真的来了，恐怕也难以攻入其中。
“别发呆了！”
谢姜善一拳砸向南轩的头：“顾凌已经带着孟池樱他们突破东侧了，我们这边也得加快了！这种时候别傻呆着了！”
南轩捂着头：“是是是。”
他坐上了这辆装甲车，靳岩刚负责开车，他自今晚行动开始后就一言不发，脸色冷得让人大九月打哆嗦。不过他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南轩也习惯了。
倒是谢姜善……
南轩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身旁的白毛青年，谢姜善在黑死后来找过他，出乎意料的没有揍他，只是板着脸说这个棒球帽送你是送你，要给老子好好保管。
南轩大着胆子，开了口：“谢、谢姜善……你，你们和那个顾凌是什么关系？你似乎很讨厌他……”
“怎么着，大战之前你要和我唠嗑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没好气。
南轩立马怂了：“对不起……”
“你道什么狗屁歉？”谢姜善哧了一声。
“我看你自从见了那个顾凌之后人就不太对劲，乔、乔夏也这么说！”
“呵。”冷笑。
“……乔夏她担心你因为这个，今晚的作战会不在状态……”
“担心？”谢姜善咀嚼着这个词，瞥了南轩一眼：“她真的这么说的？”
南轩点了点头：“没错。”
乔夏让他好好看着谢姜善，而她那边也会好好看着顾凌，两个人绝对不要起冲突，坏了计划。
意思就是担心吧！
谢姜善摸着手里的□□，呵一声冷笑：“他就是个王八蛋，等这次任务结束，救出了江辞辞，我就会杀了他的。你好好看着罢。”
“哎！？”
南轩满脸诧异，谢姜善却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他抱着枪，闷了声，脸上连冷笑都没了。
“那、那个顾先生借了我们这么多人手，还有这些武器，这都是真枪实弹的炮弹……你们只说因为辞辞很重要，但，再怎么重要，也不至于让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平白帮助我们这么多吧……”
他的胆子最近实在大了太多，估计是受了江辞辞的影响。谢姜善恢复了表情，笑眯眯朝南轩看来：“你很会想嘛，继续啊，继续帮我编完。”
南轩慌忙摆手：“我只是随便猜猜！我也想救出辞辞的！”
他瞅着眼前的白毛笑得实在让人汗毛倒束，解释的话倒豆子一般：“辞辞在那个中心基地有危险，我们都想救她出来！有人帮助当然最好不过！孟池樱不也同意了这个作战计划，乔夏也是，乔夏可担心辞辞了！多亏那个大叔带来的帮手和武器，我们才能进入A区、来到这！只、只不过，我、我总觉得——”
南轩蹙着眉，声线透着化不开的犹疑：“我只是很担心，如果他们，并不是真的想，或者说，他们不只是想——”
“我明白你的担忧。”
驾驶位上的靳岩刚出了声。
他握着方向盘，突然将车头调转了方向，往另一处位置，直直开去。
“阿靳？你在做什么？”谢姜善皱起眉：“那个入口不是计划里写的。”
靳岩刚望着车外浓重的夜色，中心基地的大楼在无星无月的夜幕下静静蛰伏着。
“正如他所说的。”靳岩刚看了一眼南轩，嗓音沉郁：
“就算是被利用，我们也要选择被利用的方式。”
*
电梯内光线幽暗。
江辞辞坐在地上，脚伤很疼，她的右腿现在使不上什么劲。
“辞辞，没事吧？”
江辞辞仰起脸，摇了摇头：“我没事。秋蕾姐，你……怎么会在中心基地里？”
秋蕾背靠着电梯一侧，勾着唇笑了：“当然是来救你的。不仅是我，阿靳他们也会来，就在今晚，我们会把你从这个破基地救出去。”
江辞辞黑眸堂然一亮：“靳岩刚也会来？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还、还有，你说救我……秋蕾姐，你知道那些人到底想用我做什么吗？”
“话要一个一个问，辞辞。”秋蕾无奈地笑了，却还是一一给她作答：“阿靳他们去了B区，打听到你的消息。恰巧顾先生和我们也在那，他找到了我们，我们得知中心基地的人想要拿你做实验，当然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所以咯，就在今晚，我们会把你带出这里。”
“……实验？”
“辞辞，你这样聪明伶俐、善于观察，怎么却在自己的身上犯了傻呢？”秋蕾的视线犹有实形般落在了她的小腿上，静静的，“你好好看看，辞辞，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江辞辞眨了眨眼。
小腿处在刚刚被黑衣女人打了一枪，有着一块不大不小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伤口处的血肉——在缓慢地蠕动。
她的双瞳一点点地瞪圆。
非常缓慢，如果不是凑得极近去观察，恐怕难以发觉。但它们确实在蠕动，血肉交融、摩梭，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意识般，慢慢将那一处弹孔悄声无息地填合。
她盯着这副景象，颤抖着抬起左手。
手指在离伤处几毫米处，颤颤然停住了。
“辞辞，你明白了吗，你是不一样的。”
秋蕾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能一直活到今天，真的很幸运，辞辞。你是丧尸病毒的免疫者。”
“我……”
她的大脑仿佛僵住了，信息来得太过突然：“不，不，等一下，秋蕾姐，你让我理一理，这太荒谬了……”
秋蕾姐弯下腰，蹲在了她身旁：“没关系的，辞辞，不要勉强自己。等出去之后，我们会和你一起把事情调查清楚的。”
江辞辞用手捂着头：“我们现在，是要出去？”
她望向电梯显示屏，数字不断减小，她们在往下层走。
“嗯，没错。这间电梯可以通往最底层的特殊出口，阿靳就在那等着我们。”
“但是，我的妈妈，还有晓荷，她们还在中心基地里……”
“这你就放心吧。”秋蕾拍了拍她的头，露出微笑：“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么？不瞒你说，弗兰克也来了，他已经早早把你说的那两人带到安全的地方了。”
电梯层数锐减着，黄色数字在跃动。
江辞辞的声音有些激动：“师父他也来了？”
秋蕾“嗯”了一声：“我们大家都是来救你。可不能放着这个基地的人对你做什么坏事。”
她的语气再理所当然不过，江辞辞的眼角有些红：“秋蕾姐，我……”
秋蕾掐了掐她的脸：“什么煽情的感谢话都等我们安全出去了再说，辞辞。”
江辞辞“嗯”了一声，眼眶微湿。
她胡乱抹了抹眼角，抬眸看了眼电梯门旁跳跃的数字，一边说道：“秋蕾姐，我妈妈和晓荷都不认识弗兰克，尤其是晓荷，她可怕生了，我再三警告她要小心陌生人的接近。师父他是怎么向她们说明的呢？”
“这个啊，弗兰克他——”
“啊，我想起来了。”江辞辞道：“我怎么忘记了，我虽然没和妈妈说过，但对晓荷提起过师父啊，我还特地跟她说，弗兰克瘸了一只脚，走起路来不太一样。”
秋蕾笑着点点头：“对，那个女孩一眼就认出了弗兰克。她知道他是教你枪法的师父，就放下了戒心。”
“还好我跟她提过这个。”江辞辞笑道：“不然的话，晓荷是不可能随随便便跟陌生人走的。”
“叮”一声响，电梯停驻。
银色金属门应声而开。
江辞辞动了。
她忍着腿伤的疼痛，整个人以快到不思议的速度从地上跃起，横腿一扫，将秋蕾手里的枪哐地踢飞出去！
随后她不待对方有任何反应，猛地一把掐住了秋蕾的脖子，将其整个人按倒在地。
手.枪滚落在电梯外头，咔啷咔啷好几声，停住。
江辞辞低下头，直直地盯着秋蕾。
她黑眸直勾勾的，清亮逼人，仿若利刃。
秋蕾看着这样子的江辞辞，噗嗤一声笑了。
她一头波浪卷发散乱于地，也不在意自己正被人掐着脖子，勾起唇角，倒是笑得艳丽如初：“辞辞，我真是低估你了。”

地下
电梯内安静如死。空气仿佛被冻结。
“我妈妈和晓荷现在在哪？”
“我都说了啊，辞辞，弗兰克把她们带走了，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
“给我说实话！”
她几乎是吼了出声。
“我从来没对晓荷提起过师父，只对妈妈说过。”她道：“晓荷她不是笨蛋，她很听我的话，她信任我，我让她保护好我妈，她绝对会做到。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秋蕾静静地望着她，嘴角噙着淡笑。
“我那样……相信你们……因为是你，是你和师父，我根本不想怀疑……”
“你不怀疑的话，该有多好啊。辞辞，你这么聪明，受的苦只会越多，你这一路上经历了许多事，还不明白吗？”
“为什么要骗我！”她吼道：“你是中心基地的人？可你刚刚明明杀了那个黑衣女人！弗兰克也和你一伙的吗？是顾先生吧！我在基地看到了他手下的军队长！就在离开北港岛的游轮上，他就想要杀了我！
“早在岛上时，你们就在算计一切了吗？明明救了我，却只是想利用我？是因为我的身体？是因为——我和其他人不同、伤口可以自动愈合——因为我是，丧尸病毒的免疫者？
“我那样相信你们……你开导了我，弗兰克教了我枪法，我不想去思考这种可能性……还有，还有，阿靳——”
江辞辞嗓音一凝，睫毛颤动了一下：“他……”
“阿靳他真的来了。”秋蕾道：“他确实是想救你的，你很思念他吧，辞辞，你看那，他不是来了吗？”
江辞辞恍然般张了张唇，不自禁顺着她所言的方向望去——电梯门之外。
那里一片漆黑。
没有他。
江辞辞黑眸一缩，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秋蕾之前被她得了手，是因为没料到她觉察得那么快。论身手，江辞辞必然不及她。
眼前掠起劲风，身下人动作狠辣地朝她腹部一击，江辞辞咬牙，压下到了唇边的痛呼，秋蕾灵活地从她掌间脱出，翻身跃起，一面从外套内取出一把枪——江辞辞认出了那是麻醉.枪。
“你——”
狭小的电梯间光线昏暗，麻醉针钻入她的身体。
“我知道，普通的剂量对你来说没什么效果。所以这是三倍量的麻醉，大概会很痛苦，辞辞，对不住了。”
江辞辞倒在地上，眼前开始模糊。
剧烈的晕眩感袭来，她的头仿佛要炸裂。
秋蕾蹲在了她身旁。
电梯间的景象扭曲了，江辞辞感觉到意识一片模糊。
秋蕾望着她，落下最后的声音：“辞辞，对不起。”
*
江辞辞睁开眼时，头痛还未褪去。
她揉着仿佛要裂开的脑袋，垂了视线，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了——是一套宽宽大大的纯白病服。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被换了病服，但她身上没有任何束缚，甚至之前偷来的电击.枪，还原封不动地躺在衣兜里。
头好痛。
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光线很暗，江辞辞摸索着床的边沿，想要下床。
“咚”的一声，她跌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力气。
除了麻醉之外，她又被注射了什么东西。
江辞辞咬住牙，手撑在地上，使了劲。
动不了。
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上。
她看向自己的右腿，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些微红痕。
这是在哪？
秋蕾呢？
她给她注射了麻醉，然后呢，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
江辞辞环望着她所在的地方——这里非常大，空旷又静谧，一个人都没有。
周围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远处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光线幽暗，她看不清那是什么。
她把手撑在石柱上，借着力，好容易站起了身。
她摸索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朝玻璃墙走近。
硕大的弧形玻璃墙在这间空旷的暗室内，发着幽蓝的光。
江辞辞从未走得这样慢过，但她的身体真的没什么力气。她终于挪到了离玻璃墙四五米远的地方，她停住了脚步。
她看清了玻璃墙后，是什么东西。
是怪物。
是庞大的、血肉腐烂斑驳的，犹如血与泥融合捏就而成的怪物。
江辞辞仰着头，望着眼前骇人又不可思议的景象。
她见过最大的丧尸，是当初在F市的S大桥上遇到的，无数丧尸融合而成的“人形尸山”。而眼前的怪物，同它有着差不多大小。它尚且还维持着人类的手、脚、头的形状。它庞大又沉默，江辞辞看到了它的“脸”，血肉扭曲的面孔上有着狭长如裂痕般的眼睛，眼睛下是巨大的口，随着它沉默的吐息，这张大口翕动着。
它大概有十米高，还是十五米？那双裂痕般的眼睛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小人类的存在，细小的瞳孔转了过来，冰冷地同她对视。
巨口随之张开，獠牙硕大，她隔着玻璃墙，仿佛都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明明知道这个怪物出不来，江辞辞还是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怪物。
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诡异又可怖的庞然大物。
是丧尸么？是变异的实验体么？
这里……是……
“她不会吃你的，不用害怕。”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几天前她已经进过食。而且比起人类，活体丧尸更符合她的口味。”
江辞辞望向那个声音。
是一个三十多岁，不，实际年龄应该更大的男人。
他穿着白衣，身量修长，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了后头，相貌堂堂，眉间气宇不凡，脸上虽有皱纹，却不显老态。
他的身后，站着十多名手持器具的医护人员，都穿着中心基地的工作服。
“我是秦逸。”
男人出声了。
江辞辞望着他：“是席诀生口中的‘秦叔叔’？”
秦逸微微颔首，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富有磁性：“诀生他提起过我吧。你和他一个年纪，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江辞辞眯起了眼：“我妈妈在哪里？晓荷在哪里？这里是哪里？”
秦逸只回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中心基地的地下实验室。”
男人抬起脚，缓步向她走来，嘴角噙着温雅的笑。
他给她的感觉同席诀生很像，但她还是警惕着，做出防御的姿态。明明她现在浑身无力，随便来一个人都能轻易放倒。
“原名应该叫做雅利安研究所，总部在F市嘉山区，你应该清楚吧？实验体变异出逃后，只能舍弃了那里，转移到了B市。”
“这个怪物，也是变异的实验体？”江辞辞看了眼玻璃墙内的庞然大物：“你们让隔离区的人上缴活体丧尸换取进入联合区的资格，是因为这个怪物需要靠吞食丧尸获取能量，那些运到中心基地的丧尸，统统被它吃了，是这样吗？”
“哈哈哈。”秦逸笑声爽朗，“正如你所言。”
“丧尸病毒的出现，这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你干的吗？”
“我也很想承认你这份褒奖，但你说得并不全对。”
秦逸也没有继续作解释，只是将视线稳稳然落在她身上，声音带着喟叹：“你确实和普通的女孩不太一样，这样的状况下还能保持冷静，我着实佩服。也难怪诀生那孩子对你如此上心。
他拍了拍手。
“但是，该进行的事，还是得进行。我为了今天大费周章，损耗了无数人力物力，可不能再生事端了。”
他笑着侧身，朝身后的人启口：“李博士，接下来的手术，就交给你了，会让我放心的吧？”
李博士点了点头：“那是一定。”
几个穿白衣的人将江辞辞团团围住，他们架起了她的身子，欲将她带到一旁的手术室内。
“放开我！”
她的身体毫无力气，就算只有一人，凭现在的她也难以对付。
但她怎么肯束手就擒，她大力挣扎着，也不管那些人手中的器具将她划伤：“放开我！放开我！”
“叔叔。”
又一声音响起。
秦逸一怔：“诀生？你过来做什么？”
江辞辞抬起头，看到那个身姿清朗的少年朝她走来。
“你们也太粗暴了。”他看到了江辞辞身上的伤痕，皱起眉头：“叔叔，我和辞辞有些话要讲。”
“诀生，你不要再胡闹了。”秦逸道：“找到抗体之后，若不是你一再要求，我早都让人对她进行手术了。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心软，也因为是你的请求，我才会同意。但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你知道现在外头的丧尸变异得有多厉害吗？若事态再继续发展，最后连我们都遏制不住。我不能再等了。”
席诀生弯唇笑了：“我明白的。叔叔。就一会，我同辞辞说说话。”
江辞辞抬眸，席诀生望着她，脸上是未变的，温和的浅笑。
*
秦逸给的时间是十分钟。
最多十分钟。让席诀生把想说的话说完。
席诀生合上里间的门，这是手术准备室，里面有三四张病床，和一些精密仪器。
江辞辞没什么力气，席诀生找来凳子，扶着她坐下。
江辞辞勾起唇角，是自嘲的微笑：“归根结底，我应该怪我自己对么？我相信了你。”
席诀生给她倒了杯热水。
“怎么会呢。你没有任何错，辞辞。”
江辞辞注视着眼前的人。
他的神情、姿态，同基地里见着的他，同B区见到的他——同最早最早，在学校里见到的席诀生，没有任何差别。
江辞辞一掌打翻了他递来的热水。
水溅到他的手上，一片通红。
“你利用我，你把我带来中心基地，是因为我是丧尸病毒的免疫者，你清楚这一点，你帮着你的叔叔欺骗我，是想拿我做什么实验，研究什么药物？
“那个秦逸，他和顾先生是什么关系？秋蕾她出卖了我，连弗兰克也是——因为秦逸和顾先生联手了么？”江辞辞望着眼前的人：“你们到底在图谋什么？利用我的身体研究出丧尸病毒的疫苗，好掌控这个末世吗？”
一切都说得通。
一切都说不通。
席诀生看着她，笑了：“谁会做那种无聊事啊。除了秦叔叔以外。”
“我全都告诉你吧，一切的真相，所有的秘密。我都告诉你吧，辞辞。”他道。
※※※※※※※※※※※※※※※※※※※※
突 然加更

所谓幸运
于晓荷是被人摇醒的。
有什么人掐着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喂！快醒醒！”
“呜——”
她颤着睫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三张脸，离得最近的那张神情冰冷肃杀，还带着血。
她“哇啊”一声叫了出来。
“你你你——”她惊慌失措：“我我我——”
“晓荷！你冷静一点，是我们！是我们！”
于晓荷呆呆地张大了嘴：“……南轩！？”
“我们是来救你的！”
“江辞辞在哪？”
“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三个人三种问句，每个人都问得气势汹汹。于晓荷一脸茫然。
靳、谢、南三人面面相觑。
南轩：“她才刚醒，别这样，一个一个问题来。”
于晓荷呆滞着神情。
南轩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被关在这间屋子里，注射了药物昏了过去，身上没什么外伤。
靳岩刚脱下外套，丢给了南轩。
南轩会意，把外套给于晓荷披上。
“谢谢。”于晓荷感激不已。
“所以，江辞辞到底在哪里？”靳岩刚冷冷道。
“不、不是，不要这么着急，你看她现在的样，让她先缓一下吧……”
南轩的声音里都是无奈。
“你、你是……靳岩刚。”于晓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的人：“你是……谢姜善。”
“答对了。真棒，这个反应力。”谢姜善懒懒道：“你是——呃，那个，叫什么来着……林美美的小跟班？”
听到熟悉的名字，于晓荷眼眶通红，泪珠都要滚落下来：“你居然……还记得美美……”
“喂，把我说的像是没良心的负心汉是怎么回事？”
“呜呜呜……我不是那个意思……”
少女的哭声让靳岩刚皱起了眉，他瞥了一眼谢姜善：“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叙旧。”
“晓荷，你先别哭，有什么事等我们救出了辞辞再慢慢说。”南轩道：“你知道辞辞现在人在哪吗？”
于晓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辞辞让我照顾阿姨，我们好端端地待在房间里，突然来了一个奇怪的大叔，他把我敲晕了，带到这，然后就——”
她瞪大了双眼。
“不、不好了！”她捂着嘴，满脸惊恐：“席诀生！席诀生！那个大叔把阿姨交给了席诀生，他说、他说，要把她带到——地下实验室！”
*
“一切的真相，所有的秘密。我都告诉你。”
席诀生在一张手术床床沿坐了下来，人微微向后靠去，姿态很松懒：“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啊，就从圣诞节说起吧。”
“圣诞节离现在还有三个月。”江辞辞声音带着木然：“席诀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勾着唇角，笑意轻松明快：“圣诞节是我的生日，也是我姐姐的生日。往常我在好几个月前就会为她准备礼物。就算是我，也不太懂要给女孩子送些什么，所以每次都只送了一些玩偶，久而久之，她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玩偶。”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辞辞的脸：“圣诞节是12月25日，辞辞，你还没有想起来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露出些微苦恼的神情：“我之前偷偷看过你的背包，你不是一直带着那本日记吗，辞辞，好好回想一下，你在F市时，都发现了什么呢？”
江辞辞一怔。
“你在F市时，解决了一只实验体丧尸，对吧？”他说，“那是实验体09号。后来你去了E区，在那里，又解决了实验体08号。辞辞，你很厉害呢，这两头丧尸都是实验失败的副产品，都终结在了你的手里。”
“刚刚在外头，你见到了实验体01号。没错，那个关在玻璃墙后的巨型丧尸，就是所有实验的起源点。”
“至于，剩下的其他实验体——我的姐姐，是实验体02号。”
江辞辞瞳眸一缩。
“把数字拼起来，得出的是什么，你好好想想，就能回忆起来吧？”
席诀生朝她淡淡笑着。
圣诞节。
02号。
到处都是玩偶的房间。
日记本。
“是后山研究所那间密室的密码。02，1225。”席诀生静静道：“我的姐姐，从出生开始，就被关在那里。”
*
“阿靳！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吗？”
靳岩刚点了点头：“你们先把她带出去。这里很危险。”
谢姜善皱着眉，神情犹疑，于晓荷倒是先出了声：“但、但这样的话，你，你也很危险啊！”
“晓荷说得对。”南轩说。
“我能解决。”靳岩刚神情淡淡，一路杀进中心基地，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一张原本就不善的面庞显得更为凶悍：“你们在，只会拖累我。”
这话说得没有错，但谢姜善不同意，张了嘴还没来及反驳，靳岩刚看了他一眼，直言：“谢姜善，让南轩把她带出基地，你该去找乔夏他们。顾先生如果还有别的图谋，你认为顾凌会安分么？”
谢姜善张着唇，巧舌如簧如他第一次没了声。
“……知道了。”
四人分配任务完毕，各自起身。
靳岩刚握着□□，黑眸沉沉，脸上看不出表情。
“阿靳，”谢姜善最后开口：“你——一定要把江辞辞带回来啊。”
*
“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是这样的。”席诀生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姐姐和我，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父亲常跟我说，姐姐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姐姐不会死，不会衰老，受了伤能快速愈合如初，姐姐无法食用人类的一切食物，她只能吃腐肉、尸体。就像你所见的那些丧尸一般。研究所的人都说，她是怪物。
“大家都这样说，她是怪物，不能接近她。父亲不分昼夜地做研究，是为了治好她的病。我常常去他的研究所帮忙，其实大多数时候，只是为了去看看姐姐。
“我送给她了日记本，教她写字，她从没有去过学校。因为在研究所每天都被反复做实验，实验，实验，她很少和人说话，语言能力弱化得像个小孩子。”
江辞辞皱起了眉：“你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对——”
“而我在学校，受到一切所需的教育，我能自由行动，能读书，能随意交朋友。父亲他对我很好，所有的一切，都很好。明明我和姐姐，是双胞胎。
他说：“正常人都会觉得不对劲，我也发现了。
他忽然俯身，手指轻轻抚上江辞辞的小腿。
“这里，之前被枪打中了，对么？”
江辞辞想躲开他的触碰，但她的身子实在没什么力气。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但是，却好得这么快。不，不能说是好了，这是魔法，对不对？你的伤口，它自动愈合了。辞辞，有刀么？”
“你想做什么？”她眯起眼眸。
席诀生笑了笑，他在衣兜内翻找几下，取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随后眼都不眨，撩起衬衫袖子，在手臂上划了一刀。
划得极深，手势利落娴熟，血液涌出。
江辞辞眸子一缩。
就在下一秒，在她眼皮子下，他被划伤的血肉，开始蠕动黏合，快速愈合起来！
同她在电梯间内所见的自己身体的景象，如出一辙。
不。
他的复原速度，比她快得多得多。
“你……”她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
“如果姐姐是怪物，那么我算什么？我想不明白。”他说：“我自生下来，血液里就有一种叫做‘埃尔集密码’的成分，它能让我所受的任何伤在最短的时间内复原，其速率是我姐姐的100倍左右。而我不用吃腐肉，尸体，人类的食物对我而言没有问题。哪怕枪往心脏开，我也能活下来。
“而且，辞辞。这个‘埃尔集密码’是有传染性的，与我的血液接触，就能感染到它，成为埃尔集密码的携带者。
她怔住了。
“那么，是不是可以拯救很多人呢，如果好好研究我的身体，是不是可以帮到很多人呢。”他大笑，“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完完全全的否定。凡是成为埃尔集的携带者，概率上是87%，那个人会大量出血而死。
“剩下12%，是什么，就是奇迹么？当然不是。埃尔集会在宿主体内进入短暂的潜伏期，最多的一个实验者是17天，17天后，他也死了，死得时候身体进入快速腐烂，五官都无法辨别。”
他谈论死亡，像是谈论明天的天气。
“对我来说，这没什么，顶多是从拯救世界的美梦中醒过来了。但是秦叔叔无法接受，他说我是医学上的奇迹，是母亲诞生下来的奇迹。可在我心中，辞辞你才是。
“你……你那天……对我……”
“你是剩下的1%，辞辞，你活下来了，你感染了埃尔集密码，拥有了和我一样的能力。”
“你开什么玩笑！”江辞辞瞪大双瞳，不可置信：“你那天……在医院里……你的血！你把血液传染给我——你想杀了我！？”
“我救了你。”他眨眨眼。
“胡说八道！”她吼道，“你根本无法确定我是不是能活下来的百分之一！你……你早在那天……就想杀了我！”
“你是特别的，辞辞。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这样觉得，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为什么会这么巧呢？那一天，你刚刚好出现在医院，秦叔叔已经派人把丧尸病毒，不，应该叫它ZX-23病毒。那天晚上八点，ZX-23被投放到F市所有医院的供水系统中。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里，看着外头的夜景，想着，等天一亮，外面就会乱成一团吧，然后我就见到了你。辞辞，我很喜欢你，所以我想救你。
“你闭嘴！”她吼得都要没了气力。
“我告诉过你，可能是诅咒，也可能是奇迹。你果然不负我的期望。辞辞，你真是太幸运了。”他咯咯直笑，又似乎想起什么，笑容微微凝固：“但我没想到的是，在研究所里，你被异化的丧尸实验体咬伤了，而那个人，是叫靳岩刚吧，他把你的右手砍下来了。
“我不敢相信这个人做了什么浑蛋事。辞辞，你根本不必受这种苦的，埃尔集密码已经认可了你，你完全不必……但，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实验体丧尸体内的病毒和普通丧尸并不一样。我翻过叔叔手下研究小组的资料，实验体体内的ZX-23突变为ZX-0病毒 ，和你体内当时的埃尔集密码冲突、吞噬对方，抢占着宿主的身体，如果那个人当时没能及时阻止病毒朝脑部蔓延，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我真的很想知道。但是可惜，没有那个机会了。
“但也没有关系，你还是活下来了。你体内现在有两重病毒，每一种对他人来说都足以致死，但你活下来了。
“……你要我感激你么？”江辞辞死死盯着他：“你难道要我感激你么！？”
在F市的那个夜晚，被砍下的右手。如今都能回忆起的疼痛和仿佛不属于她身体的血液。
“说了这么多有关你的事，我是不是还没好好讲讲丧尸病毒的事？但，你也能大致猜出来了吧，辞辞你这么聪明。
“我的父亲，席严之，他在研究所里组成了规模大概有120人的研究小组，不断对我姐姐进行反复的实验，你所能想象的一切人道、非人道的实验都有。我父亲想探查出她身体机能的秘密，他觉得，如果能弄明白关于我妈妈家族的一切，就能研制出一种全新的药物，它能拯救人的生命，它能扭转生物固有的、刻在基因上的死亡诅咒。
“真无聊，对不对？父亲他对我很好，因为他心怀愧疚，把对妈妈和姐姐的爱都加诸在我身上。他从没有防备过我，我偷到了研究室的门卡，把里面所有的实验资料，影印了一份给了秦逸叔叔。
“叔叔在国外成立了新的实验小组，利用父亲的绝密资料和我血液中的埃尔集密码，研制出了丧尸病毒ZX-23。”
“你们——”江辞辞咬着牙，感觉气血在不断上涌。
“然后就是怎么让病毒快速传播的问题了，秦家权大势大，并不难办，何况，还有那个顾先生。他和叔叔合作了，推动着病毒的感染。”
“他们谋划了这么久，想要做什么，我也明白。他们并不想毁灭世界，只是想利用丧尸病毒制造出混乱和危机，然后在混乱和危机里谋求自己的地位。”席诀生评价道：“无聊至极。
“疫苗失效了。”他望着江辞辞，露出她再熟悉不过的微笑：“秦逸事先准备的治愈ZX-23的疫苗，完全失效了。”

吻
“叔叔措手不及，丧尸突然高度变异，相继破坏了各市的实验室，逃了出去。这些变异丧尸，正是实验体们。他准备好的疫苗，对实验体，以及被实验体感染的人类，统统无效。
“叔叔他慌了。哈哈，你没有看到那天他的表情。”席诀生笑道：“他慌了手脚，如果疫苗对付不了丧尸病毒，那该怎么办？他如何能在末世里维持自己的地位？凭一个中心基地么？”
“他去找了席严之。也就是我爸爸。他告诉了他一切，让他想办法研究新药，拯救人类。”席诀生微垂眼眸：“当天晚上，席严之跑了。他一把火烧光了所有的实验资料，带着我姐姐，逃走了。
“叔叔疯了一样在找到他们，病毒蔓延全国各地，丧尸越来越强，就在几乎走投无路时。你出现了，辞辞。
“顾先生和秦叔叔合作，他把你的存在告诉了我们，秦逸想利用你，研制新的疫苗。但是席严之的资料全都不在了，这可一点都不好办，他肯定会对你进行各种实验，就像当初对姐姐那样。
他望向她：“我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辞辞。”
“……你知道死了多少人了吗？”
她盯着他脸上的笑容：“你们一直待在中心基地里，知道外头都死了多少无辜人吗？
她说：“你们了解过么？那么多无辜人，什么都没做错的人，因为你们的病毒，变成了吃人的丧尸。”
“你的父亲想要研制药物，你的叔叔渴望权势——那你呢，”她盯着他的眼睛：“席诀生，你想要的是什么？”
他在父亲和叔叔之间游走，为丧尸病毒的种种推波助澜。
他说她的姐姐是实验体二号，从出生开始就只能在研究所接受没有尽头的非人实验。
他说她很幸运，唯一可以活下来的百分之一的奇迹，降临在她的身上。
“你说秦逸做的那些事无聊至极，那你呢！席诀生，你究竟想要什么！？
“你还记得日记本里的一则童话吗？”
她神情一怔。
“……什么？”
“日记的最后有一则童话。”席诀生说：“名字是，独一无二的人偶公主。”
她全然愣住了。
“那个故事的下半段被撕掉了，王子的解决办法，还没有说，对不对？
“你……你想说……什么……”
“在一个王国里，有一位人偶公主。因为她是人偶，所以不会受伤，也不会死，但是她也感受不了人类的感情，她无法体会喜怒哀乐，无法感到幸福。”席诀生低下头，望了眼自己的手背，之前被江辞辞泼了水，烫伤的红痕早就没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王子费尽心思想讨她欢心，想看她露出笑容，可不论用什么办法，都失败了。”
“王子看着公主黑曜石般的眼睛，他想，他是被公主这双独一无二、毫无杂质的眼睛吸引的。所以，王子想到了最后的办法——他要把整个王国内的人，都变成人偶。
“‘他把公主国家所有人都抓了起来，他挖去他们的眼睛，塞进了黑色的玻璃珠子，他砍去他们的手脚，缝上包裹棉花的布料，他抽干他们的血液，让他们拥有同公主一样雪白的皮肤。他来到了公主面前，说：“公主啊公主，你不用觉得自己是个独一无二的怪物了。你快看看，你的王国里，到处都是人偶了。’”
江辞辞睁大了双眼。
“你——”
太荒唐了。
因为一个故事。因为一个童话故事。
可是他的语气、神态，无比认真。
“我很喜欢姐姐。她不是怪物，恰恰相反，我觉得除我们之外，那些被刺中就会流血而死，被开枪就活不了，不需要吃尸体腐肉的人类——我觉得那才是怪物。
“大家都变成丧尸，不好么？如果她是怪物，那么我也是，辞辞，你也是，那些被咬到后感染病毒的人，大家全都是。”
“你疯了……”她颤着声音：“席诀生！你疯了！”
他摇了摇头。
“十分钟已经过去很久了。”他静静道：“秦逸还没有来，说明已经有人闯进中心基地了。辞辞，顾先生派人来救你了。”他笑了一下：“但他也不是真的想救你，他是为了他的女儿。”
“什么？”她满脸惊疑。
“虽然还有些没说明的事，但来不及了，我该做正事了。既然外敌入侵，秦逸也无暇阻止我。”席诀生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把金属注射枪，和一管深蓝色的注射液。
他抬起脚，缓步朝江辞辞走来。
“那是什么东西，你想做什么！”她往后退，准备室四面都是纯白色的墙，她的脚毫无力气，“你别过来！”
“啊，对了。”他停住脚步：“辞辞，还有个令人难过的消息，我忘了告诉你。”
他返回去，在一张手术床旁停了下来，伸出手，揭下了床上盖着的纯白被单。
江辞辞跌坐在地。
她颤颤巍巍，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对眼前所见做出任何合理的反应。
“不……”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声调。
“虽然遗传学在父亲的实验结果中已出现诸多悖论，我和姐姐、妈妈，就是最好的例子。但是，我还是想试一次啊。”席诀生望着手术床上的人，“真可惜，辞辞，你的妈妈跟你并不一样。”
江母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她的眼、鼻、口中，漫出来的鲜红血液，业已凝固。
“我在四小时前给她注射了我的血，她在二十分钟后，就大出血而死了。”
“席诀生！！”
她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力气，她冲上去，猛地将他推倒在地，她坐到他的身上，手掐住他的脖子。
“你都做了什么！你个疯子！席诀生！你个疯子！”
她目眦欲裂，五指死死掐着他脆弱的脖颈。
“她死了，辞辞，你妈妈和你毕竟不一样。”
“我要杀了你！”她吼道，声嘶力竭。
“你做不到的，辞辞。你杀不了我的。”他静静道：“而我也死不了的。”
她双目通红，五指青筋毕露。
屋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争吵声，秦逸的暴喝，打斗的声音。
她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用尽毕生最大的力气。
“有人来救你了，辞辞。”席诀生说：“但是他们只是想利用你。顾岳天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叫顾柠柠，她患有绝症，医生说她活不过十二岁，顾岳天想利用你体内的埃尔集密码治疗她。他会把你带走，关起来，对你做无数实验，只是为了治好他女儿的病。
江辞辞的手颤动了一下。
“他还想夺取中心基地，他觊觎这里许久了，只有秦逸那个白痴，以为他真的会听任他的要求。
“辞辞，你知道被迫反反复复进行大量实验是什么样的体验？大概是地狱吧，可我的姐姐，连‘地狱’这个词，都不懂。”他握住了她掐着她脖子的手：“你以为靳岩刚会救你吗，辞辞，你不要这样天真了。”
他感受到她的指间因为这个名字而颤抖：“靳岩刚是顾先生的人，他一路保护你，是因为他对砍下你的右手心怀愧疚，你以为他很在乎你么？如果他把你救出去了，顾岳天让他在救柠柠还是你之间做出选择，你认为他会选谁呢？
“没人会喜欢一个怪物的。”他捉住她的手，针管朝她的手臂寸寸逼近：“这是D26，席严之废置的一种病毒，最后一管被我偷了出来。”
“放开我——”
她从未如此孱弱，细细的手腕毫无力气，他把D26打进了她的身体，他盯着她痛苦的神情，露出笑容，“你不会有事的，辞辞，你这么幸运。”
血液涌蹿起来。
毫无章法，热度仿佛要将她的血管燃尽。
五脏六腑，颠倒错离。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人开始不停地颤抖。
“喂！江辞辞！”
有什么人闯了进来，将她从地上一把拉起。
“妈的，你给她注射了什么东西！”那个人的声音很熟悉，对着席诀生破口大骂：“疯子！你们秦家人，都是疯子！”
“哈哈哈……”席诀生大笑着：“你能闯到这儿，秦逸被你杀了吗？”
“杀那个疯子脏了老子的手！”
那个人拍了拍她的脸：“江辞辞！江辞辞！清醒一点！”
她颤抖着长睫：“……弗、弗兰克……？”
他弯下腰，将她背了起来：“师父来救你了。”
弗兰克抬起手，朝席诀生的脚一连开了两枪：“我知道你这个怪物死不了，你就给我待在这，等着你的疯子叔叔来找你吧。”
席诀生：“你要把她带去那？交给顾岳天么？还真是敬职敬业啊，你大概，就是顾先生手下的一条狗吧。”
“砰——”
弗兰克朝他的胸口再开了一枪：“你他妈闭嘴！”
*
江辞辞脑间一片混沌，D26已经在她体内产生反应，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滚烫到惊人。
“……师父……”
她喃喃出声。
“我马上就带你出去！”
“弗兰克……”
她的嗓音虚弱到了极点。
“辞辞，你妈妈的事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你口口声声叫我师父，我根本不配。
“但是——我不会让顾先生对你下手的，我会想别的方法，你放心，师父会保护你。”
她趴在弗兰克肩头，师父跛了一只脚，背着她，前额都是汗水。
前方出现了中心基地的人，他们开枪向弗兰克，弗兰克爆了好几声粗口，转向另一处通道。
“师父……”
她唤道。
“我不想柠柠有事，但如果要牺牲你换柠柠的性命，我不会这么做的。”
前方又出现了一批人，他们大喊着放开她，一面砰砰开枪。
“妈的，该死——”
“哐——”
金属声响起。
是刀刃划开血肉的声音。
弗兰克瞪大了眼：“——靳岩刚！是你小子！”
“江辞辞呢！”
他砍倒最后一个敌人，冲了上前：“她怎么了！？”
“她被席诀生注射了什么该死的药，现在人很虚弱！”弗兰克的语气满是焦灼：“后面还有追兵，我去解决，你先带她出去，快！”
弗兰克把江辞辞交给他，靳岩刚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
“你小心点！”
“老子还不懂这个！你快抱好了，安安全全带出基地！”
她的手搂在靳岩刚的脖颈后，肌肤与他相贴，她靠在他的胸膛上，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阿靳。”
她说。
“我来晚了。”他手臂收紧，抱着她的身子，一步一步向基地的出口走去，“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她的身子滚烫得吓人，脸苍白而毫无血色，他觉得她轻得像一只生病的猫。
“阿靳……”她的声音染上哭腔：“我妈妈她……我妈妈她……”
“没事的，没事的。”他抱紧了她：“有什么事出去再说，辞辞。”
中心基地内一片混乱，到处都能见到人的尸体。
眼前是数十天未见之人的脸庞，她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但她其实没什么力气，靳岩刚低下头，将脸凑向了她的指间：“怎么了？”
各处嘈杂狼藉，枪声不断。
“……我很想你。”她轻轻道。
他会回答一个“嗯”字么，他肯定会的。
靳岩刚将脸贴近她滚烫的五指：“我也是。”
“……但是他们只是想利用你。他会把你带走，关起来，对你做无数实验，只是为了治好他女儿的病。”
“……他是顾先生的人，他一路保护你，是因为他对砍下你的右手心怀愧疚。”
“……如果他把你救出去了，顾岳天让他在救柠柠还是你之间做出选择，你认为他会选谁呢？”
面前冲过来一个敌人，靳岩刚手持武士.刀，单手解决了他。
她发现他浑身都是血，黑衣都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她在他耳旁轻轻道：“靳岩刚，放我下来。”
“怎么了，辞辞？”他问道。
“你放我下来，一会儿。”
“弗兰克去解决那边的敌人，很快就会过来的，你要相信你师父的实力。谢姜善、南轩、乔夏、于晓荷……还有好多人，他们都在外头等你。”他说。
“嗯。我知道。”她凑近了他的脸：“你放我下来一下，阿靳。”
他没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他将江辞辞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旁边有好几具尸体，他用武士.刀拨开那些凌乱的血肉，低头，望向她：“辞辞。”
江辞辞轻轻抚上他的脸：“都是血。”
“不是我的，是敌人的。”他用自己的手盖上了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都是敌人的。”
江辞辞点了点头。
她搂过他的脖子，仰起脸，吻住了他的嘴唇。
眼前的人在瞬间瞪大双瞳，黑眸里满是错愕。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莫名觉得有趣。又酸酸涩涩。
她吻着他的唇，他明明是这样冷淡的一个人，唇却很温暖。
“——！”
电流的声音响起。
靳岩刚瞳孔一缩。
但是，来不及躲了。
她握着电击.枪，加大了档数，她知道他的忍耐力远超常人，下了狠心，用了最大幅。
“唔——”
靳岩刚满脸的不可置信。
高强度的点击下，他重心不稳，人哐当一声栽倒向一旁，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努力保持最后的一丝清明，他朝江辞辞伸出了手：“辞——”
眼前混乱闪晃，视线开始模糊。
他会选择她。她知道。
她那么了解他。她和他并肩作战，同生同死。一路过来。
她了解他。她不会相信席诀生的话。
但她不能这样。
她不能让他做出选择。
他嘴里说着南轩乔夏的名字，他相信他们，他们一同来救她。
他不再是初次遇见时，那个冷淡的，仿佛只觉杀戮有意义的男人。
她不可以让他做出这种选择。
“……辞辞！？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辞辞抬起头：“弗兰克，我求你帮我一个忙。”
弗兰克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靳岩刚，又看了一眼江辞辞手中的电击.枪，他摇了摇头，简直匪夷所思：“你做了什么，辞辞，你在干什么啊——”
“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你就帮我这一次吧。”她扶着墙，从地上慢慢站起：“你帮我找辆车来，我要离开中心基地。”
“我们就是来带你离开这的啊！辞辞，你——”他看到了江辞辞脸上的表情，剩下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这附近没有敌人了，如果谢姜善他们来到这，会把他给救走的。不用担心。”她望向了地上的男人，他阖着双眼，眉头紧蹙，她说道：“再见了，阿靳。”
*
他睁开眼。
头疼欲裂。
他捂着头，视线慢慢恢复了，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阿靳！阿靳！你快醒醒！怎么回事啊这！”
是谢姜善。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昏倒在这里？”
南轩也在。
“辞辞在哪啊，你不是去救她了吗！？人在哪啊？”乔夏吼了出声。
他捂着头，唇张了张，声音嘶哑含混：“她……”
他慢慢低下头，掌间有冰冷的触感。
他向手心望去，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项链。
“好了好了，乔夏，你别催阿靳了，我们先从这里出去，你没听地下实验室那跑出来的人说啥么，这下头有一个怪物，被放出来了……”
“对啊，乔夏，我们快先离开中心基地，这里很危险了……”
“孟池樱把车开过来了吧，快走吧。”
“……快离开这吧。”
谢姜善和南轩合力架起靳岩刚，他整个人还没从高强度电击中恢复过来，一张脸惨青着，沾染着混乱的血迹与伤痕。
他垂着头一语不发，表情甚至可以用茫然无措来形容，他的手里，一直握着那条项链。
他们上了孟池樱的车，车子启动。
身后传来爆炸般的巨响。
中心基地，在火光与夜色中，沉默着远去。
*
“在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有一个巨大的王国，王国里住着一个公主。公主拥有鲜花、繁星、月亮统统都无法比拟的美貌，但是公主并不开心，因为她是一个人偶。人偶不会受伤，不会感到饥饿，也不会失落和难过……但同样，人偶公主也拥有不了名为‘幸福’的感情。邻国的王子被公主的美貌所吸引，他向公主求婚，却遭到了拒绝。王子不想放弃，他尝试过许许多多的方法讨公主欢心，他献上了邻国最美的宝石做成的花束，他请来邻国最优秀的演奏家表演音乐，他让邻国一流的厨师做出最美味的盛餐……却统统都失败了。
“王子心灰意冷，就在他即将要放弃的时候，他又一次想起了公主的眼神。啊，他心想，公主的眼瞳像黑曜石一样干净纯粹，没有丝毫杂质，他就是被这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吸引的。于是，他想到了最好的办法。”
“王子把公主国家所有人都抓了起来，他挖去他们的眼睛，塞进了黑色的玻璃珠子，他砍去他们的手脚，缝上包裹棉花的布料，他抽干他们的血液，让他们拥有同公主一样雪白的皮肤。他来到了公主面前，说：“公主啊公主，现在你不用再觉得自己是个独一无二的怪物了。你快看看，你的王国里，到处都是人偶了。”
“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第二卷完】
※※※※※※※※※※※※※※※※※※※※
中秋快乐！
好不容易才见面了，却是这样短暂的相逢
下一次再会，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经年
三年后。
西茨城，郊外。
自步入十二月以来，这座处于废城区边缘的小城镇一直在下雪。
连日的大雪将道路封住，不仅对等待南方基地运来物资的人类而言是个灾难，南下的丧尸群，也被这场大雪堵了迁移的去路。
陈寅拍了拍肩头上的死鹿，这是今天的大收获。这么冷的天，还能打到这样鲜活的没被病毒感染的动物，简直是走了大运。
“老李啊，这头鹿，加上你抓的那几只兔崽，够我们吃上几天了。你没事就别老往南边那块地跑，太危险了。”
“你小子又瞎操心了，我有分寸。”
老李一年前在和丧尸打斗中瞎了一只左眼，赵大姐给他做了副眼罩，他嫌弃戴着丑，也就一直露着自己伤痕斑驳的左眼。
雪在今早停了，以往难以通行的西侧小路两个人肩贴着肩倒也走得通。
到了路口，出现一个被大雪压住下半躯的丧尸，丧尸瞪着一对猩红的眼睛，口中嗬嘶有声，陈寅给了它一枪。
他们回到了小队的据点，是一座小型别墅。
老李朝别墅二楼平台望风的赵大姐打了个手势，赵大姐看到他们，咧着嘴笑了：“老李和小寅啊，今天收获怎么样？”
“天寒地冻，有个屁收获。”
他们哆嗦着身子进了别墅。屋子里点了火，还算暖和。
“哥哥！”
女人的声音响起，陈寅露出无奈的微笑，面前就飞扑过来一个身影。
“你们终于回来啦！小芸姐姐都担心你们遇到猎尸者了！”
陈寅拍了拍面前人的头，明明她同他差不多高：“怎么会，童童你一直在等我们吗？”
陈童大力点头：“嗯！！”
陈寅指了指自己肩上的死鹿：“来，看看，这是今天哥哥打倒的大猎物。”
陈童睁大了双眼：“鹿！”
她伸出了手，想碰碰鹿头，临近了却嗖地缩回手：“哥哥，它好像很痛，我们为什么要吃它……”
她瘪了嘴，声音里充满难过，陈寅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前，无奈道：“童童，——”
“我们吃它，才能活下去。”又一个声音响起，陈寅望去，果不其然，是眼镜男张然：“如果不是你哥哥还有我们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外出搜索食物，你以为你肚子都是怎么填饱的？”
陈童“啊”了一声，神情茫然又委屈：“童童不是那个意思，童童只是觉得它很可怜……”
眼镜男眼神冷冰冰，没理她，陈童眨巴下眼，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教训了。
赵大姐一棒子敲在了眼镜男头上：“你和她计较什么劲！”
死鹿被张芸和林凯这对情侣送进了厨房。
陈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到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这才偷偷地卷起裤管，打算处理腿上的伤口。
长长的一道红痕，他碰了碰，嘶了一声。
“你小子，还说我呢。”李叔幽灵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这怎么搞的，别是丧尸干的吧？”
这种玩笑可不能瞎开，陈寅老实交代：“别别，不是丧尸。叔你也早猜到了吧，我遇到猎尸者了，他们想要这头鹿，我没给。”
“呸，那群王八蛋。”李叔啐了一口。
晚饭时候，雪又下了，势头还更大，陈寅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今晚算是难得能在饭桌上见到肉，李叔也起了兴致，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红酒，说是要和大伙一起，不醉不归。
陈寅受伤了，没喝，李叔要给陈童倒酒，他拦了下来。
“怎么着，你还真把她当小孩子了，一口酒都喝不了？”
李叔半醉状态，话冲了点，陈寅笑了笑：“抱歉了，叔。”
李叔呵一声笑，一张老脸红了个透，声音浑浊粗噶。
“陈寅啊陈寅，你带着童童这个拖油瓶，想到什么时候？”他嗤道：“这样下去不顶事的，绝对不顶事，你考虑过没有？”
陈寅看了一眼陈童，她眨着眼睛，一看就是在思考“拖油瓶”这三个字的意思。
“叔，你又来了。”他只好道：“我当然考虑过，可我不能丢下童童不管。”
李叔嗤一声笑，仰头灌了酒，又叽里呱啦说教起来。
桌上的大家都习惯了喝酒上头的李叔，眼睛男突然开口：“你们今天遇到猎尸者了？”
陈寅不想隐瞒，点了点头。
“那群王八蛋迟早遭天谴，”赵大姐骂骂咧咧：“自从他们来了西茨城，这小半年我们的日子越过越难，我昨天撞见他们抢了一车子的女人，都是南墙那些小队里的人。有的一路哭，也有人觉得进了猎尸者团体就衣食无忧的。小寅，你可得把童童看紧了，别让她乱跑。”
陈寅回想起一个月前的事，那会儿陈童差点被掳走，现在仍心有余悸：“我明白的。”
自末世以来，猎尸者一直横行霸道，两年前因为一些事情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这一年又卷土重来，在西茨城建立了据点。虽然没有再使用短效尸化剂，但烧杀抢掠的肮脏事还是无一不为。
他们一来，西茨城的幸存者小队就面临了诸多威胁。很多队伍都被抢了女人和食物，更有甚者被逐出西茨城，直接赶到了荒芜的废城区。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有人在吗？”
陈寅悚然一惊。
李叔从酒瓶子里猛然抬头，脸上一丝醉意都没有。
赵大姐和眼睛男迅速地拿起了武器，林芸捂着嘴小声道：“不是有陷阱吗？”
陈寅扛起了自己的枪：“能破了我们布下的陷阱，肯定不是什么善茬。童童，先回房间去。”
童童紧张地点了点头，大家这样全副戒备的模样感染到了她，哪怕再迟钝也知道要听话。
脚才迈上楼梯一小步，门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一次更加清晰。
“外面雪很大，我想在这借住一晚。”
别墅的窗户都被挡得严严实实的，从外头根本看不出有没有人在。这个声音里语气却很笃定，更重要的是——
陈寅望向李叔：是个女人。
李叔呵一声笑，酒早都醒了个一干二净：管他妈男人女人，都当作敌人。
在末世之中，这是最好的生存方法。
陈寅点了点头，手里扛着枪，一步一步向大门走近。
“你是什么人？”
他凑近门边，沉着声音。
“一个过路人。风雪太大，想来叨扰一晚。”
这一凑近，他再度觉察了这个声音的过分年轻。
清锐冷沉的女声，咬字清晰有力，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就你一个人吗？”
“就我一个人。”
陈寅朝李叔望去，后者眯了眯眼，手里枪一转，对准了门：“让她进来。”
是个女人，还只有一个人。横竖他们这也有七个人。
陈寅打开门，风雪裹挟着冷气钻入屋内，那个女人说话了：“多谢。”
陈寅一怔。
女人合上了别墅的大门，门锁落下沉重的响音，她转了身，看到了直冲自己的枪口。
她注视着李叔，一脸平静。
李叔举着枪的动作一凝。
她穿着一身黑，上身是长至膝盖的黑色风衣，兜帽遮去了她的大半张脸，上面是一路淋着的雨雪，白皑皑的盖了一层。兜帽女随意地拍去身上的雪，伸出手拉下了兜帽。
一张年轻少女的脸。
众人齐齐一愣。
非常年轻，陈寅估摸她比自己的妹妹还小，但让他怔住神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右手。
黑色金属制的五指反射出银灰光泽，随着她摘帽的动作，关节处灵活运作。
眼镜男没忍住惊呼：“义肢！？”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叔喝道。
“一个过路人。”戴兜帽的女人环视着众人，淡淡道。
*
“喝点酒，暖暖身子，你能喝酒的吧，小姑娘？”
兜帽女接过赵大姐递来的啤酒，一饮而尽。
林芸的男朋友喝多了，先上了楼，李叔还拿着枪，盯着这个突然来客的眼神很不善。
陈寅暗暗打量着兜帽女。
她一身黑衣，背着个包，五官清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一大杯酒喝得豪爽，周身散发出不符合年龄的冷静自若。
孤身一人就敢来他们这借宿？还有她的手，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是受过什么伤吗？
他这边还在思索着，就见这个女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
陈寅登时慌了神，匆匆撇开目光。
“我昨天来到西茨城，雪下得很大，路不通，我的摩托车报废了。今晚无处可去，只能在此留宿一晚，明天早上就走。”
李叔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们这没有多余的房间。”
“我在客厅打个地铺就好。”
赵大姐是个心善的女人，叹了口气：“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大冷天睡地上……”
“大冷天的你一个女人家孤身走在路上，才是不对劲吧！”李叔冷声道：“现在可不是什么太平盛世！这附近不是丧尸就是猎尸者！”
陈童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是童童！这个是我的哥哥陈寅！这个是老李叔叔！这个是赵大姐！这个是眼镜男哥哥！”
眼镜男：“哈？你叫我啥？”
“你叫什么呀，大姐姐？”
兜帽女放下了酒瓶，看了一眼陈童，淡淡出声：“江辞辞。叫我江辞辞就好了。”

陈童
“辞辞姐姐！”
陈寅拽了拽陈童：“童童，别瞎闹腾！”
“啊，童童怎么了，童童只是和大姐姐打声招呼嘛……”
陈寅望向江辞辞，解释道：“这，呃——我妹妹她，就像个小孩子，脑袋这块，出了点问题。”
江辞辞看了眼陈童，并未言语。
“两年前，她，她……我们家发生了点事，她亲眼看到了父母被丧尸吃了，之后就……”陈寅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并没有问，自己却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
“也就是说，你别看她外表比你还大，心理上完全就是个小孩子，你别跟她计较！”赵大姐替陈寅把话说完。
“你真的明天一早就走？”眼镜男一直在打量着江辞辞，主要是观察她的那只机械右手：“这附近出城的路可都被堵住了，这雪还得下个几天呢。”
“可不是。南方基地运送物资的人都给堵在了北边的路口。”
“我来西茨城，是想找一个人。”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轻置于桌上：“你们有见过这个人么？”
照片像是遭到过毁坏，看起来很模糊，只隐约分辨出是一个身穿白大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陈寅神情一怔：“这……”
“没有！”老李挥了挥手：“什么玩意啊，这样的男人满大街都是，谁知道在哪见过没！”
“他的身边，应该还带着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李叔冷冷瞪着她，瞎了的一只眼看起来十分狰狞：“给你地方住已经是大发善心，你得庆幸这末世里遇到的是我们。换别的什么人，你孤零零一个小女生，早都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老李！”赵大姐喊了一声。
“你也少来了，别搁这唠嗑，该干嘛干嘛去，后院的防御加固一下，就去上楼睡觉！”
“我见过这个人！”
陈童突然出声。
老李蹙起浓眉：“童童！”
“童童在猎尸者那！见过！”陈童十分激动，也不理会李叔的喝止：“哥哥也见到了，对不对？”
陈寅感受到对面传来兜帽女灼人的视线，犹豫了半晌，开口道：“……没错，大约一个月前，我们在猎尸者那，也见过这个人……的相片。那群人也在找这个中年男人。”
兜帽女思索着他的话，随即挑了挑眉：“猎尸者的据点在哪里？”
“我们哪知道！”李叔脸上的恼火已经藏不住了：“西茨城那么大，谁知道一个杀人越货的组织藏在哪里！”
陈寅知道老李不愿意掺和进有关猎尸者的事里，这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保护他们。众人沉默着没说话，陈童一个人不明所以地眨着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兜帽女姐姐。
空气像静置的琴弦，凝固在无声间隙。
“猎尸者头领狡猾多端，若他们有心隐藏据点，寻常人确实难以知晓。”兜帽女语声淡淡，平静地拨弄起琴弦：“我进屋之后观察了这间别墅，墙上的日历有标注，你们至少在西茨城待了一年左右，很了解这座城镇。
“但你们或许不够了解，猎尸者不但残暴，更喜好铲除异己。同在一座城镇内，若他们觉得可为己所用，就会拼了命拉拢进组织。若他们觉得是隐患，也会不顾一切打压。你们能安安全全守着自己的别墅到今天，甚至还能在大雪天打到猎物，说明你们很清楚猎尸者的行动轨迹，并且有自己的防备对策，对么？”
“……我们的防备对策就是，如果有一个人突然跟你说一大堆猎尸者的事，你就让她闭嘴，把她赶出屋子，当什么都不知道。”
眼镜男盯着江辞辞，出声道。
李叔和陈寅对视一眼，表情凝肃。
“只要帮我带到他们的据点就好。剩下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陈寅：“你，为什么要……”
“猎尸者若也在找这个男人，肯定有相关情报。”兜帽女淡淡道：“我必须要找到这个人。”
“你找他干什么？他是你亲戚？你爸爸？”眼镜男问道。
“你们并不需要知道这个。”
李叔盯着她，说：“……我们不会帮你的。这事想都不要想。”
像是不想听到任何人的否决般，他哗地站起身，扛上自己的枪，就往楼上走去。
咚咚的上楼声响起，陈寅在身后叫了一声叔，他也没理。
赵大姐叹口气：“妹子，你一个女孩子家，好端端的咋想和猎尸者扯上关系啊……”
兜帽女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酒杯，淡淡饮尽最后一口。
*
她又做了那个噩梦。
纯白房间，有人在絮絮言语。
有时候声音很清晰，有时候语序和内容都颠倒凌乱。
她觉得这个声音是某种诅咒，伴随着某个人的叙述，她又看到了母亲紧闭双眼的脸。
妈妈的脸是从未有过的惨白色，血从她眼、鼻、口间涌出，像是浓艳的颜料。
“你是幸运的啊，辞辞，她跟你，毕竟不一样。”
江辞辞睁开眼。
满头的汗水。
数九寒天，她再度在半夜从噩梦中惊醒，脸上淌下冷汗，茫茫然。
她环望四周，表情一点点冷凝下来。
她站起身，那个眼镜男负责守夜，正坐在大门旁的沙发上。她不用上前，就知道他睡着了。
窗外的雪变小了。
风雪声间包裹着窸窣足音，很难发觉。
江辞辞拍了拍眼镜男的肩头：“醒醒，丧尸来了。”
眼镜男哗地睁开眼：“哈！？什么？什么？”
他飞速抽出了枕头下的小刀，人还睡眼惺忪，动作倒算利落。
“发生什么了？”
“丧尸闯进来了，在二楼。”
她话音刚落，人就踩上了楼梯，眼镜男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听到楼上传来陈童的尖叫声。
“别、别过来！”
陈童站在窗台前，满脸恐惧，五六头丧尸闯进别墅内，应该是后院未锁好，这些怪物顺着爬梯上了楼。
江辞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二楼走廊，她觉得这栋别墅的结构并不适合当作庇护据点，这一队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至今，确实不容易。
“童童！”
眼镜男也赶到了二楼，他看到陈童被好几头丧尸困住，大惊失色，又看一旁的江辞辞，怒道：“喂！你怎么光站在那！”
江辞辞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眼镜男啧了一声，也没空理她，赶忙冲向陈童。
他的身手不同于外表的文弱，倒是很敏捷，手拿着小刀捅进丧尸的脑颅，鲜血溅到了童童脸上，她的表情更惊慌起来。
但是敌人的数量并不少，眼镜男护着陈童，行动很拘束。
末世三年，丧尸的变异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这些双目猩红的怪物一个比一个难缠。
江辞辞微不可察地叹口气，一边抽出腰间的小刀，眼也不眨地朝脸上划了一刀。
血珠渗出。
“童童，小心！”
眼镜男焦急的语声刚落下，就愣住了。
丧尸停下了。
它们原本包围着陈童，眼看就要扑到她身上，这会儿突然身躯一僵，停住了脚步。
然后它们齐齐转身，朝后方的江辞辞，扑袭而来！
眼镜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戴兜帽的女人像是预想到丧尸的每一个动作般，以令人惊叹的敏捷避开了所有的攻击！
她哗地扭身躲过怪物扑来的腐烂双臂，敏锐地绕到后方，小小的刀子戳进丧尸的后脑，而后猛地屈膝一击，将这头倒霉丧尸掀翻在地，头颅咕噜滚了老远。
才解决了一头，她像是背后张了眼睛般，头都不回就抬手朝后一刺，身后的丧尸偷袭不成，迎着面炸开血花。
一头，两头——四头丧尸，瞬间倒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么快！
眼镜男还在惊异中，楼上的陈寅李叔等人也下了楼，他们看到二楼长廊的景象，都吃了一惊。
满地的残骸鲜血，还剩最后一头丧尸嘶嚎着朝江辞辞走近，陈寅连忙举起枪，击中了它的头。
“哥哥！”
“陈童！”陈寅看到妹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他转头望向眼镜男：“张然，这怎么回事，你不是负责守夜吗？”
“对不住，睡了一会。丧尸突然出现在二楼，童童差点被袭击了，还是这个女人救的。”
经由刚才那一幕，眼镜男对江辞辞大为改观，称呼还是“这个女人”，口气却有了变化。
他朝江辞辞望去，却愣住了。
“你——”
“明明生存越来越难，却还要带着这样一个人在队伍里，耗力费心保护她。你们还真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评价道：“白痴呢。”
“你在做什么！”
江辞辞勒住了陈童的纤细的脖子，义肢的右手握着刀，刀尖贴在她脆弱的颈侧。
“放开童童！”
陈寅大惊失色。
“这三年，我见过很多能在末世里活下来的人。”她看了眼陈寅，又看了眼握紧了拳头的李叔，语声很平静：“活下来的，大多也不能称为人了。”
“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好东西！”李叔愤愤然：“早知道就不该让她进屋！”
赵大姐急道：“大妹子，你这是做什么啊！童童她什么都不懂，你想做什么？”
陈童惊慌失措地瞥向江辞辞：“……大姐姐？”
“已经很少了。像你们这样的队伍，拼尽全力保护一个，在末世之中一无是处的废物。”
她的手臂微微用劲，童童发出尖叫，脸憋得通红。
“你想做什么！？”陈寅大喊道。
“带我去猎尸者据点。”江辞辞冷声道：“不然我杀了她。”
“你——”陈寅咬了咬牙。
“我觉得更明智的选择，是舍弃她。但你们不会这么做。所以，”她道：“带我去猎尸者据点。”

独闯
陈寅把钥匙插进锁眼，车灯亮起，他望向后视镜里的人，神情复杂：“你，真的要……”
江辞辞将绳子在陈童手腕处打上最后的结：“开你的车。”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猎尸者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与你无关。”她道：“到达那之后，我会把你妹妹放了。”
“……”
这确实与他无关。
车窗外飞驰而过这座小城镇的冷寂夜景，雪变小了，但还在下。
“你的同伴呢？现在的世道，一个人行动的很少。”
江辞辞望着窗外的景象，没有答话。
“……与其说少，不如说那样根本生存不下去。大家都知道丧尸越来越强，食物越来越紧缺，北面的‘尸墙’让能够人类生存的地方越发得少。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选择一个人行动？”
两年前，中心基地地下的实验体01号暴走，实验体涨大数百倍，将整座基地毁坏殆尽，这个庞然大物的巨型丧尸吞噬着周围的丧尸、人类等一切生物，将其作为自身的养料，长得越发庞大。它盘踞于联合区与其他区域交界之处，被称为“尸墙”。
这座可怖尸墙的存在，把人类的生存区域压榨得更加狭仄。
这三年来，大部分的幸存者转移到南方，在那里建立了“南方基地”。联合区被丧尸和实验体霸占，早已不复存在。南方基地被称为最后的伊甸园，幸存者挣得头破血流，也想进入那里。
但也有如陈寅这样的人，缩居于废城区边缘的小城内。
废城区曾在三年前投放过导弹，区域内一片辐射后的惨然景象，人迹毫无，寸草不生。
“你是想和我拉家常么？”江辞辞冷冷开口：“如果你是打着让我放松警惕的算盘，我劝你少动这种心思。”
陈寅叹口气：“我没那个意思。”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她以陈童做威胁，放出狠话，他却——并不很担心这个人对童童做什么。
他觉得她并不是那样的人。
“到了。”
车子在一座隐秘的三层大楼外停下。
陈寅看了一眼大门处：“有两个看守。”
是两个身形高大的壮汉，都穿着黑衣，荷枪实弹。
“正门走不通，我想办法绕到后门去，那里说不定没有——”陈寅瞪大了眼：“喂！你！？”
江辞辞推开车门，扛起背包，就往大门走去。
那两个黑衣壮汉将她拦下，她附耳对他们说了些啥，两个男人露出狐疑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她。
然后，他们打开门，让江辞辞进去。
陈寅惊得下巴都要掉下。
黑衣壮汉领进人后便合上门，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陈寅飞快把车灯熄灭，车子停得隐蔽，他们没有发现。
他听江辞辞在别墅那一番话时，觉得她很了解猎尸者，想必制定了周密的计划，才打算探探这个虎狼之地，她看起来确实不是寻常的女孩。
可她居然直接从大门进去！？
这，这也太胡来了！
“哥哥！”
陈童的声音从后座传来，陈寅忙道：“童童，没事吧？”
妹妹摇了摇头：“哥哥，大姐姐想做什么啊，为什么要绑住童童？”
陈寅哪里回答得了她，他只能道：“童童，接下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走吧。”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楼外，大楼灯火通明，猎尸者盘踞于此。
就这么走了吗？
陈寅握着方向盘，察觉到自己居然在犹豫。
一个女人，孤身闯入猎尸者据点，会遭遇什么事，他很清楚。
陈童也差点被那群王八蛋掳走。
但是，再不回去，李叔他们会担心的。
陈寅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
江辞辞环视着屋子内的人。
都是年轻女人，有身材火辣、十分漂亮的，也有长相普通的。
不大的房间内聚集着三十多名女子，其间有絮絮叨叨的低语，还有人在啜泣。
江辞辞的背包被收走了，武器也是。
门口的看守此前对她不怀好意道：“女人进了猎尸者，就只有一个用处。你既然是自愿来的，还不懂吗？你今后不用担心生存问题，这些玩意都不需要了。”
嗯，说得也没错。
她确实不需要这些东西。
“喂，你，没错，说的就是你。你也是被他们抓进来的吗？”
江辞辞望去，向她搭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长相中等，脸上有微红的雀斑。
江辞辞不想多作解释，就点了点头。
“我跟你说啊，这事情说不准是倒霉还是幸运。”雀斑女朝她靠过来，江辞辞不动声色地移了移身子，她的语气很自来熟：“大家都说猎尸者残暴无情，尤其是他们的首领。被送进他房里的女人，唔，十个有九个，都是抬出来的！”
她啧声连连：“你看这房里这么多个女人，长得好看身材又好的，会被挑去给队长，长相次之的，则给队伍里的干部成员，最后剩下来的，就是被人随便玩弄的份。”
江辞辞默然不语，雀斑女以为她害怕了，劝慰道：“你别担心，我看你长得还可以，又这么年轻，说不定会被楚泽队长给挑走。如果是这样，姐妹你可真是走了大运！猎尸者三个领导者，属这个楚队长最近人情！也没有什么古怪的癖好，不像那个路队长，我听我一个认识的姐妹说，他最喜欢三个人一起……”
雀斑女捂了捂嘴，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
江辞辞淡淡道：“是么？”
楚队长。
她咀嚼着这个名字，唇角微微挑起。
“可即使如此，我们这些女人，又有什么办法呢？待在猎尸者这，我们只能靠出卖□□为生，被人耻笑，出去外面了，我们可是连活都活不了。”
“为什么不去南方基地？”
“哈，妹妹啊，你在想什么呢，那离这有多远啊，一路上要经过隔离区，还有数不清的丧尸和怪物，只怕到不了基地，早都命丧途中了。”雀斑女笑了下：“我可不想死。我都活到今天了。”
“我就是从那来的。”
江辞辞淡淡出声。
“诶？”
她微微撂起右手的袖子，展露给雀斑女看：“我去装了这个。”
“哇啊！”
雀斑女才看一眼，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向后退了身子：“你——你——”
江辞辞拉过袖子，遮住了自己的义肢，表情平静：“为什么每个人见到都这么吃惊。”
“你——”雀斑女看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神已经同先前完全不一样了：“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江辞辞没有回答，准确来说，是没来得及回答。
房间里爆出女人的尖叫声：“不要碰我！我不要去！”
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黑发及腰，肤白貌美，长相柔弱又甜美，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瞳蓄满泪水：“我才不要去！快放开我！”
一个猎尸者成员扛起她的身子，就往门外带去：“那他妈还由得了你！”
另一个男人则在少女的身上摸了一把，笑声淫邪：“妈的，这样水灵的女人，我也想尝尝。”
“哈，等秦首领玩腻了，说不定就轮到咱们了。”
“哈哈哈，那这女人可有的受咯。”男人朝白衣少女凑去自己的脸，笑容满是猥亵：“送去给秦首领的女人，最多不超过三天，小妹妹，你可等着我们。”
少女满脸通红，又气又惊：“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
雀斑女撇过脸：“真惨。”
被秦首领选中的女人，是最惨的。
姑且不提被他折磨会有多惨，他根本对女人没有丝毫兴趣，两三天享用完后，就丢给自己的手下，随便他们怎么高兴怎么来。
若到了楚泽队长手中，他还会收入麾下，算作自己的女人来保护。
可是秦炎秦首领呢？
他根本不在乎。
雀斑女叹了口气，转头向江辞辞：“这个妹子今天算是交代在这儿——”
江辞辞站起身。
“诶？你要干嘛？”
雀斑女惊道。
江辞辞从这一群女人间穿过，大步走向那两个男人。
白衣少女还在挣扎，她哭着向周围的女人求救，四周人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见着，没有任何人搭理她。
江辞辞走上前，拦下了男人。
猎尸者成员俯视着她：“你想做什么？”
“不如换我吧？”
她淡淡道：“她也不乐意，那就我来。”
她话音落下，周围的人不说话了，一副惊愕至极的表情，齐齐盯着江辞辞。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猎尸者上下打量她，嗤一声笑：“你这张脸，虽然也不差，但要想配上秦队长，赶紧重新投胎吧！”
另一个男人也笑：“妹子你要是这么想男人，等着，我等会回来，就把你领走。”
他哈哈大笑，伸出手要来摸江辞辞。
江辞辞微勾起唇角：“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然后她就动了。
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
猎尸者的男人只感受到腹部一痛，疼得他龇牙咧嘴，紧接着有人猛地绕到他身后，伸手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女人的力气怎么比得上男人，但他却被她细细的胳膊锁喉锁得死死的。另一个人见状，飞速放开白衣少女，猛地就朝江辞辞扑来。她用手底下的男人挡着他的攻击，另一只机械义肢顺着男人的身躯，摸到了他腰间别着的手.枪。
“砰——”
她朝眼前的猎尸者成员之一，猛然开枪。
男人没来得及去掏枪，身子中弹，哐当倒了下来。房间内的女人这才意识到危险，第一个人尖叫出声，接下来是此起彼伏的惊呼，乱作一团。
江辞辞松开手下的男人，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一脚踹在他背上，“哐”一声用他的身子开了房门。
“有想逃走的，快点逃走，想留下的，就留下。”
她给了地上的男人一枪子，回了头，冲屋子里的女人们淡淡道：“我知道你们都不想死。那就好好作出决定。”

秦炎
江辞辞一路杀了出来。
她找回了自己的背包，将里面的武器丢给了那些女人。她的包里有十二把枪，三副弓箭，以及各种工具。她让她们敢开枪的开枪，不敢开枪的就赶紧逃跑。
女人们拿起武器，也能疯狂。她们尖叫着，逃跑着，朝猎尸者成员射出枪子，大楼内乱成一团。
江辞辞就在这一片混乱里，一个人杀出一条血路。
她踹开了眼前的门，门内人原本在交谈，听到这剧烈的响动，哗地站起来。
“什么人！？”
江辞辞松开手，把看守的男人甩在了地上，她满身是血，抬起了头：“谁是首领？”
“你是谁？怎么闯进来的！”屋子内的男人错愕地望向她，地上奄奄一息的看守抖着声音道：“路队长，外面都乱了，她，她——”
江辞辞一脚踩在看守的手背，男人“啊”了声，痛得说不出话，她再度开口：“谁是秦首领？”
路晋扬掏出了手.枪，冷冷道：“你他妈是什么人？”
“你……”一旁的另一男人一直在观察她，他微微眯起眼，顿了几秒，像是终于回想起来般：“你是，在百川的时候——”
记忆碎片闪过脑间，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道：“——江辞辞？”
江辞辞冰冷一笑：“三年不见了，别来无恙呢。”
“楚泽！？你认识她？”
“没想到你还活着，”楚泽呵一声笑：“靳岩刚呢？他怎么不和你一起？你一个人，就敢再次来闯我们猎尸者的地盘？”
“我一个人，已经杀了你们十多个人了。”她淡淡出声，一对黑眸清冷锐亮。
楚泽眯起眼来。
三年前，他已知晓眼前这个少女的不简单。当初她和那个她称为“阿靳”的男人，让他们猎尸者损失何其惨重，甚至不得不从百川狼狈出逃，换了藏身地点。秦炎在事后指责他办事不利，居然被区区两个人扰乱计划，实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三年后，她再度出现在他眼前，满身鲜血，眼神锐利。
有什么不一样了。
“江辞辞，你孤身一人，这么疯狂，想做什么？”
“让你们的首领出来。”
“你找秦炎做什么？”
“与你无关，让他和我说话。”
楚泽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女，她声音冷漠，眉眼冷漠，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他眉心一跳，终于觉察到自看到她第一眼的既视感——三年后，她跟那个叫做“靳岩刚”的男人，从说话方式，到行动，简直……一模一样。
“秦炎现在不在这，你有什么事，同我们说也无妨。”
江辞辞挑了挑眉，一双黑亮的眸子审视着楚泽，一旁的路晋扬被她打量得怒从心起：“楚泽，你和这个女人说那么多废话干吗？让我解决了她——”
楚泽拦下了举起枪的路晋扬：“听她说说也无妨，晋扬，这个女人不简单。”
路晋扬啐了一口：“妈的，小丫头片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江辞辞无视了他杀人一样的眼神，慢腾腾朝前一步：
“你们也在找席严之？”
楚泽神情一怔，完全没有料到：“你——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告诉我，席严之和席千雪的下落。”
这两个名字从江辞辞那里脱口而出，楚泽脸色大变，早已没了之前的冷静模样。
路晋扬亦然，他眉头蹙起，惊异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席家的人！？”
“砰——”
江辞辞没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的背部中了一弹。
鲜血从她后背蔓延开来，她身子一歪，趴倒在了地上。
“堂堂猎尸者队长，居然会被一个女人难住，传出去了，可别说跟我秦炎认识。”
秦炎朗声笑着，走进屋内。
“阿炎，你怎么来了？”楚泽惊道。
“外头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我是聋了还是瞎了，觉察不出来么？”秦炎勾着唇，笑容只在唇边，分毫不达眼底：“抓来的女人都逃走了，我们死了二十多名兄弟。”
“二十多名！？”路晋扬又怒又惊：“妈的，这个女人，居然敢——”
秦炎弯下腰，蹲在了“这个女人”旁边。
他轻飘飘地伸出手，用枪身勾起了江辞辞的长发：“我也想不到啊，区区一个女人，居然能伤了我们这么多人。”
“她死了吗？妈的，死了的话，倒是便宜了她！”
早知道她杀了他们这么多部下，他更愿意把她活活折磨致死！
楚泽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女人身上，神情有些许复杂。
江辞辞——死了吗？
这个三年前敢朝他开枪，和那个叫做靳岩刚的男人一齐重创了他们组织的少女，三年后再度闯入他们的据点，杀了猎尸者众多成员。
如今，死在了秦炎枪下。
也算是报了当初百川的仇。
楚泽望向秦炎，但还有令他迷惑的地方：“秦炎，这个女人知道席严之的事情——”
秦炎挑了挑眉：“哦，我刚刚都听到了——”
他话音初初落下，地上离他极近的江辞辞，动了！
她暴起而动，一甩手将他手里的枪打掉，随即翻身跃起，迅猛地朝秦炎扑来！
“阿炎！”
江辞辞的速度如此之快，饶是秦炎，心下也微微一惊，她披散着黑发，伸手朝他的脖颈袭来。
秦炎何等老辣，劈手将她伸出的手截在空中。
论敏锐，他们或许不相上下，论力气，她远不及他。
秦炎压根就不是怜香惜玉的人，掌间下的是死劲。江辞辞只听到“咔”的一声，她的左手折了。
她的另一只手也被秦炎死死握着，这个男人勾起唇，笑意薄凉刻毒：“义肢么？真有趣啊。”
他制着她的两只手，她动弹不得，唰地，整个人被他反扑在了地上。
位置调换，秦炎压着她，将她的两只手越过头顶制在地上，他挑高眉毛，盯着她的胸膛，那里的鲜血已经开始凝结。
“秦炎！没事吧！？”
楚泽的声音传来，秦炎大手一挥：“没事儿，别过来。”
他勾着手指，掠开挡在江辞辞脸上的黑发，语声里带上了调笑：“听说你一直在找我，宁愿和别的女人交换，也想成为我的人？”
这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长相俊美过人，五官锋利如出鞘的剑，一对剑眉生得浓锐，以致于这样邪气地笑着，还有些堂堂正正的意味。
“我秦炎这么受人惦记，真是诚惶诚恐啊。”
他一面笑着，一面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
“只是可惜，我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他修长的五指握着刀，刀尖朝江辞辞下巴缓缓逼近：“也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
“秦炎，这个女人好像知道席严之的事情，先放过她，说不定能打探出些什么。”楚泽的声音传来。
秦炎勾着唇，答得很快：“不需要。”
刀尖闪着森然寒芒，离江辞辞越来越近。
秦炎盯着身下这个女人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只觉得有趣。
她难道不怕死么，还是只是在逞强？
怕死的女人他见得多了，逞强的女人也是。这种脆弱的生物，只能激起他的厌恶。
在小刀快要划到她的下颏时，江辞辞动了。
她握住了他拿刀的手。
秦炎笑了：“怎么，终于打算求饶了么？”
怎么会有例外，女人就是如此弱小的存在。
下一秒，他瞳眸一缩，愣在了原地。
江辞辞握着他拿刀的手，朝自己的锁骨旁，猛然划去！
锐利的小刀划开她的肌肤，血肉撕裂，鲜血喷溅而出。
血珠子飞溅到了秦炎的脸上，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怔愣神情，江辞辞盯着他的脸，笑了。
她一面笑着，一面用无比柔软的力度，握着他的手，划开自己的体肤血肉。
她的肩侧划穿了一大块口子，鲜血涌出，她却仍嫌不过瘾般，将这块口子越划越大。
她仿佛感觉不到痛。
秦炎的眼神完全变了：“你——”
她朝他露出艳丽逼人的笑容，笑得这样勾人，嘴里吐出的却是冰冷的话语：“席严之人在哪里？”
“你——”秦炎眯起双眼，“你是什么人？”
“我再问你一次，席严之人在哪里？席千雪和他一块吗？”
被小刀划开的伤口，血肉已经开始蠕动起来，慢慢复原着。
秦炎不敢相信这幅画面。
但这样的画面，确确然然，发生在他眼前。
江辞辞就在他愣神的当口，劈手夺去了他的刀。
她再度翻起身子，反身将他推倒在地。
两人的攻守二度转换。
一旁的楚泽和路晋扬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幕。
江辞辞握着刀，抵在秦炎的颈动脉旁：“不说吗？”
她轻轻慢慢地划开了他的一小块皮肤：“当我不敢杀你吗？”
“江辞辞！你想做什么！放开他！”
她没搭理楚泽。
“你叫江辞辞？”秦炎盯着她的脸，道。
“我在这里同你聊天么？”江辞辞冷笑了声，手下用了更重的力，秦炎嘶了一声，表情有些挂不住。
“还是说，你其实也不知道席严之在哪？”她说：“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杀了你了。”
她握紧刀柄，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朝他刺下！
“慢着！”
“怎么，打算求饶了么？”
秦炎听着这句耳熟的话，哈哈大笑。
他笑得眉眼灿动，一对浓黑剑眉敞着，清清朗朗。
“你找席严之做什么？你是秦逸派来的人，哈，看你的表情，完全不是呢。”
江辞辞眯起双眸：“我最恨的就是秦家人。”
“哈哈哈哈……”秦炎大笑着：“那你跟我一样啊。”
“我们利害一致，又何必互相动手？”他笑得眉眼弯起，好不爽朗的一副表情：“秦逸姓秦，我也姓秦，你怎么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
陈寅不敢相信大楼内的景象。
满地倒下的黑衣男人，还有四处逃窜的女人，他拦下一个急匆匆的女人，问道：“发生什么了！？”
那个女人脸上有着雀斑，表情惶恐：“你是谁？别、别过来！”
“我不是猎尸者！我，我只是个外人。”陈寅忙道：“这儿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乱？”
“是一个女人！”雀斑女道：“我的妈呀，她她她——她一路杀了好多猎尸者，还救出了我们！”
雀斑女表情一愣，嘴张了张：“啊，她来了，就在那。”
陈寅转过头去，看到了江辞辞。
江辞辞——和另外一个男人。
秦炎双手被缚于身后，手腕间绑着绳子，绳子的末端牵在江辞辞手里，她浑身上下都是凝固了的鲜血，脸上也是，却没什么表情。
她看到了陈寅：“你怎么还在这？”
“我……”陈寅愣住了：“你……”
他望向秦炎，显然认出了他：“这怎么会——”
过于震惊，他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
“嗯，在的话也好。”江辞辞拽了拽手中的粗绳，秦炎被迫朝前走了几步。
人被绑着，这个男人还是一副自若的模样，他勾着唇，朝江辞辞说了句“轻点儿”。
江辞辞没有理他，只是对陈寅说道：“开车最后载我一程吧，带上这个男人。”
*
“停在这儿就行了吗？”
陈寅朝后座的人问道。
“可以了。”
“你——还要带上他？”在她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时，陈寅犹豫的声音传来。
“嗯。”
“他是猎尸者的首领，很危险的……”
“我知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辞辞推开车门，冰冷的夜风和细雪扑面而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裹覆住。
“我要找一个人。”
“那个人，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
陈寅透过车窗，望向江辞辞的背影。
她的身形看起来十分单薄，事实上她确实只是个比陈童还小的女孩儿。
可她却凭着一人之力，在猎尸者的据点，杀了那么多人。
还打败了秦炎。
她是怎么做到的，他并不敢想象。
也无法想象。
“对。”她平静的嗓音传来：“很重要。”
“找到那个人之后，你，你会做什么？”
他似乎问得太多了。
末世小城，萍水相逢，他不应该再问了。
陈童在后座睡着了，细细的呼吸声传来，不知道梦到什么样的景象，她嘿嘿一笑，转了个身子，嘴里呢喃着梦话：“爸，妈……今年冬天好冷啊……”
“找到他之后，我会去杀一个人。”江辞辞静静道：“一个必须要杀的……杀不死的人。”
“再见了。陈寅。”她最后看了一眼他：“谢谢你。”

同路
江辞辞从包里取出仅存的一瓶水，拧开瓶盖，气温极低，她在结冰前倒在手、脚之上，清理着血迹。
里衣外衣早已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将其褪下，换上了陈寅给她的衣物，他说是陈童的。江辞辞原本想拒绝，但他摆出了意外的强硬态度，同时也给了她一些食物。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一身的伤，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受了这样的伤，还是一副没事人的表情。
所幸他没问。
要是问了，她也作不出多好的解释。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识趣。
烤火架上火焰窜动，明灭间映出秦炎一张脸，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江辞辞，眼底锋芒毕露。
方才她当着他的面换上衣服，他毫不避讳，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目光全然落在她胸口处。
“看够了吗？”
她的语气波澜不惊。
“我开枪击中了你。”秦炎：“就在我眼前，我亲眼看到子弹穿过你的心脏。”
他勾起唇角，满眼的兴味：“你难道就是秦逸一直在找的人？”
他一直派人暗中跟紧秦逸，自然知道三年前，秦逸不仅在找席严之，也在四处调查一个女孩的下落。
中心基地的那场□□之夜，以及后来秦逸的失踪，据他的调查，似乎都和这个女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的伤口可以快速愈合，无论大小，无论致死程度，和秦逸那个最宝贝的席诀生一模一样。你体内有他的血？可是感染他血液的人都死了，那几乎是百分百的致死率。你是怎么做到活下来的？”
江辞辞没有回答他。
“你和秦逸是什么关系？”
“我早都被逐出秦家门了，还能有什么关系？”秦炎笑得讥讽。
“秦逸虽然至今未婚，但传闻有个私生子。三年前，你建立了猎尸者组织，处处与中心基地对着干，因为你恨秦家，更恨秦逸。
“至于为什么对秦家有这样深的恨意，是因为……秦初颜吧。”
秦炎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你居然调查到了这个份上？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辞辞并不作答，略略抬眸，黑瞳清清冷冷：“席严之人在哪里？”
数九寒天，虽然暴风雪已经止了，野外夜里的冷空气还是冻得惊人。
三年前，秦逸与顾家暗中密谋，放出了丧尸病毒，短短数月间席卷各市，□□四起。而秦家在同时建立中心基地，垄断大权。但中心基地的风光也不过多久。丧尸越来越强，数量多到可怕。中心基地被摧毁后，秦逸宛如人间蒸发，连着他的实验小组一齐，不知去向。
三年之间，足以发生很多事。
南方基地建成，大批幸存者聚集。人类挨过了一年，再一年，这第三年的冬天，丧尸的突变，食物的紧缺，生存空间被压榨到了极点，已有许多人预言，南方基地外的幸存者据点，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而他秦炎——并不信这个邪。
他千方百计，用尽手段调查，得知席严之并没有死，还带着席千雪逃出了研究所。秦逸手里的疫苗对付不了丧尸，不过是一堆废品，有关实验的资料又统统被席严之毁了——
要想研制出新药，只能找到席严之本人。
可是席严之又怎么会不懂这一点？
三年间，这个丧尸病毒的始作俑者杳无音信。
哪里都寻不着他的踪迹。
秦炎几乎都要以为，席严之是不是已经在哪个废城区角落被丧尸咬死，现在正化身为它们的一员，在冰天雪地中随尸潮南下呢。
秦炎松了松身子，双手还被粗绳束着，活动起来并不方便：“我怎么知道。”
“猎尸者耳目众多，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三年了，没人能找得到席严之。”
“我听说猎尸者有专门的情报网。”
“猎尸者再厉害也是普通人啊。这不，就在今晚，被你血洗了大半。”秦炎笑意刺人：“如果传出去，足够你在这个末世扬名立威，喏，南方基地不是有个什么丧尸杀神，说不定，你还可以与他齐名。”
见面前的少女并不接话，秦炎眼底兴味更盛：“今夜算是我第一次被人打败，你虽然是个女人，却一点都不弱，你说你恨秦家人，秦逸对你做了什么？还有你的义肢，那是在南边某个城镇才有的处理手法，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秦炎的话没有说完。
冰冷的枪口抵在他额前，他顺着枪身上望，江辞辞冷幽幽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留你一条命，是不敢杀你？
“秦家人也好，猎尸者也好，在我眼里都是一丘之貉。”她道：“如果你真的不知道席严之的下落，我现在就会杀了你。你没有任何价值。”
枪口森森。
秦炎也不知道怎么了。
明明被枪指着，被放狠话威胁，他看着眼前少女冷冰冰的表情，心下倒觉得快慰，某种兴奋感与刺激在心底膨胀开来。
哪怕是面对丧尸攻击抑或其他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也鲜少有如此反应。
他知道。
她是真的敢开枪。
她是真的打从心底，厌恶秦家人。
“在开枪之前，你不如看看自己身后？”
江辞辞眯起瞳眸，余光已捕捉到了身后的异动。
十多头丧尸在雪地之上移动着，朝他们所在的蔽处，接近而来！
江辞辞望了眼地上换下来的衣服，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她心下了然。
丧尸嘶吼着，腐烂的体肤之上盖着霜冻的冰雪，移动的速度却丝毫不受影响。
“把我手上的东西解开，然后给我你包里的枪，我也会是战力！”
“是么。”
江辞辞慢悠悠将枪口移开。
荒野间刮过寒风，丧尸在嘶吼着逼近。
秦炎没等来身旁的女人为他解开束缚。
倒是等来奔在最前头的丧尸，朝二人扑咬而来！
秦炎瞬间暴起，以惊人的迅捷将身旁的女人撞开，旋即横身一脚，踹倒飞扑来的丧尸。
“你疯了吗！？”
他恶狠狠瞪着身下的人，倒地的丧尸在后头哀嚎，他猛然扬起手，凑至江辞辞眼前：“解开它！”
江辞辞神情淡淡：“不解。”
爬起来的丧尸恢复了动力，它扭动身躯，长长利爪一把抓住了秦炎的左腿。
秦炎眸光冷寒，腾地出脚，借着过人的气力，再度将它掀翻于地。
“你就不怕死吗！”
“我可死不了。”
秦炎望着她这副好整以暇的表情，简直要气笑。
聚集过来的丧尸越来越多，地上的积雪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它们移动。
秦炎再察觉不出来不对劲，也枉作为猎尸者队长了——这些丧尸，统统是受江辞辞的血吸引而来的！
之前的那场恶斗，他身上或多或少沾了她的血液。
丧尸朝他扑来，秦炎双手被缚，只能闪避，应付得极为勉强。他算是身手迅敏，反应惊人了，丧尸的数量却肉眼可见地增加，这附近的怪物都循着血味跟来了。
秦炎鲜有这么狼狈过。
丧尸疯狂扑向他，一旁的女人静静立着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俨然一副观赏他垂死挣扎的模样。
她的目光露着淡淡的讥讽。
男人咬牙切齿，他秦炎能接受任何一种死法，却决计不允许自己死在这种荒郊野岭，死于这帮怪物的噬咬之下！
“你不就是想找席严之吗！我知道他在哪！”
“在哪里？”
“你帮我解开！”
“席严之在哪里？”
丧尸血口大张，扒向他的肩膀，一头，两头，秦炎脸上的表情再持不住，吼道：“在一个镇上！在西茨城南边的一个镇上！”
“砰。”
丧尸倒下。
江辞辞：“带我去。”
*
大雪将去往南穆镇的路封住了。
秦炎说找个住宿的地方待几天，江辞辞不同意。
“你想打什么主意。”她冷声道：“你的那堆尾巴已经被我甩掉了，我劝你安分一点。”
秦炎自然清楚手下跟踪的事瞒不过这个女人，他勾起唇角，脸上一片坦荡，完全没有昨日的狼狈样：“我还能打什么主意，反倒是你，你身上的伤，似乎没有想象中好得那么快。”
连日来气温极低，就算她有伤处自愈的诡异能力，愈合得也比往常慢了许多。
秦炎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调查到席严之一直躲在西茨城？”他道：“这个老狐狸远比我想象中谨慎，如果打草惊蛇，反倒让他跑了，又或是落到秦逸那批人的手里，你也不乐意见到这样的结果吧？
“所以说，”秦炎活动着终于自由的双手，锐利的眸子不错眼地落在江辞辞身上，一面俯低身子，嗓音也压沉了下来：“让我们从长计议，嗯？”

千雪（上）
柴机油冻结后的气味混杂了雪水冰冷湿黏的气息。
这三年间，她对血腥味已经足够麻木。自己的，丧尸的，敌人的。哪怕闭上双目，她也能分辨出周围的鲜血属于谁。
这样冷涩怪异的机械味，反而让她感到安心。
“修得好吗？”
她淡淡出声。
“你把这铁家伙往死里开的时候，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路都被堵了，我只是想越过去。哪里想到它性能这么差。”
秦炎有点被她气笑了：“这是摩托车，不是雪橇。”
江辞辞没什么表情：“哦。”
秦炎蹲在地上，周围摆放着各种修理工具，他一面检查机车底盘，一面瞥眼向江辞辞，脸上的表情复杂变幻：“你到底是怎么开的，能把这大家伙毁成这样？你考过证吗？”
江辞辞并不懂男人对机车如同对心爱女人般的怪异迷恋，她直言：“我来西茨城的那天，路都被大雪堵住了，我挑了条唯一能走的道，开到头发现有个坡，摔了。”
摔了？？？
秦炎哗地抬头，从上到下打量着面前的女人，没见到任何车祸外伤，几秒后反应了过来，呵地笑出声。
“你还真是方便。”
江辞辞怎么会听不出他言语间的讽刺，她微微皱眉，重复道：“修得好吗？”
“你信不过我？我答应帮你修车，就没有修不好的道理。放心，只是离合器出故障，链条毁坏，轮胎报废，后视镜不能用，嗯……排气口也他妈有点问题。你到底有没有考过证？”
“你见过在末世专程考驾照的人？”江辞辞：“我学过一周。”
她轻瞥了一眼愣住神的男人，落下一句“快点修”，便转身走了。
*
秦炎骂骂咧咧。
什么“果然女人就不应该碰机车”“为什么会有学了一周就敢上路的疯子”。
江辞辞靠在门框旁，望向屋外。
厚厚一层积雪有消融的迹象，光线透过枯树枝桠，映照进她黑瞳深处。
西茨城。
南穆镇。
……席严之。
病毒。疫苗。丧尸。秦家。
快结束吧。
快把这一切——统统了结了罢。
这之后，她……
“喂，帮我从箱子里拿些工具来。”
身后传来声音。
她恍惚回头：“什么？”
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衣，检修着车子底部的零件，他仰起头，逆光中神色淡淡，看不清表情。
“江辞辞，帮我从包里拿些工具。”
“给。阿靳，世界上还有你不会的事吗？”
“……有。”
“让你拿个扳手啊，发什么呆。”
秦炎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路过江辞辞时十分刻意地在她眼前晃了晃，见面前严重走神的少女终于回过神，不禁勾了勾唇角：“在想什么人，露出这样一副毫无防备的表情。你也是个女人，若不是仗着自己的能力，你以为这末世中有多少人可以轻轻松松对你下手？”
江辞辞冷冷看向他：“我在想要是十分钟之内你还没有把车修好，要怎么杀你。”
*
入夜。
机车修整完毕，汽油充足，风雪也停了，明早就能上路。
江辞辞决定养精蓄锐。
于是，秦炎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头盔只有一个，风雪太大了，明早得再去——”
他堪堪收住声。
木屋内唯一的一张床板上，少女和衣躺着，双眸紧闭，黑色枪支静静躺在身侧。
她似乎累极了，长睫伏下密密阴影，几绺黑发散落颊旁，与被冻得发红的肌肤鲜明作比。
只有在睡梦中，她才显露出青稚的，二十岁少女的模样。
安宁恬淡，与世无争。
秦炎无声走近江辞辞，眸光微暗。
他摸索着里衣暗兜，这个女人先前收走了他的所有武器，但他自然留了后手。
他把玩着暗袋里的锐利刀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沉睡的人。
真的……死不了吗？
他蹲下.身，凑近了江辞辞，修长指尖勾起她垂下的一缕发丝。
死不了，伤口自动愈合，免疫丧尸病毒，血液还能吸引丧尸的接近。
真是……怪物。
更重要的是。她一点都不怕死。
不，不仅是不怕——
秦炎目光灼灼，锋锐的视线仿佛能将眼前的人灼穿。
他的眸子燃起浓浓兴味，指尖刀片翻转，寒芒一瞬闪过。
下一秒，他哗地站起了身。
随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了江辞辞身上。
“别着凉了。”
听不出语气的声音。他转身出门，留下一个高大利落的背影。
身后，江辞辞半眯着眸，指尖扯起男人的外套。
上面混杂着冰冷的血气和烟味，是全然陌生的气息。
*
天寒地冻，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方面是丧尸少了，不像以往路上都是吃人的怪物，寸步难行。坏的方面自然也坏得很——食物紧缺，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
风雪簌簌，张阿婆裹紧大衣，敲开了眼前的门。
“咚咚”几声，小心而礼貌。
“医生，是我，是我。张阿婆。”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一面四下观察着周围。
此处路狭偏僻，别说是丧尸，普通人也找不到入口。但她还是打了心眼。
门很快被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探出了头，见到张阿婆，显然有几分惊讶：
“阿婆！你怎么突然来了，腿伤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亏严医生您妙手回春！”
*
这是间稍显狭小的屋子，至少对于两人生活而言，实在太简陋了。
一进去，入眼的是各种仪器、药品，瓶瓶罐罐齐全整备，生活用品却少得可怜。
“天气这么冷，血液循环慢，你的伤还能好得这么快，阿婆真有福气。”
“说什么话呢，这还不得谢谢医生您！”张阿婆满脸是笑：“要不是您医者仁心，肯为了我这老骨头看病，我不落个残疾，也是被丧尸咬死的命！”
被称作“严医生”的男人虽然满头白发，但仔细瞧五官，俨然才四十多岁的光景。他替张阿婆倒了杯净水剂处理后的水，阿婆赶忙接过。
“严医生，今天怎么没见到小雪啊？”
严医生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阿婆，我说过了，小雪她有畏光症，平时都得在屋子里。”
“哎呀！我糊涂，又给忘了这事！”张阿婆搓着手心，有些尴尬。
“没什么。”
“我今天来，给您带了点食物，这个冬天长得简直没个头，也不知道能不能挨过。都是些罐头干粮，我大儿子从南方给带回来的！”
“既然是带给你的，我怎么能——”
“哎，严医生，我这条腿是你给治好的，我家那位是你给捡回来的命，你对我们家来说，是大恩人啊！这点食物，我还怕您嫌弃呢！”张阿婆且说且笑，一面又从那堆干粮里取出件物什：“还有这个，你快瞧瞧是什么！”
严医生怔了一怔，接过那个东西：“这是……”
“他们管这个叫什么？绘本！没错，叫绘本！”张阿婆笑得眯起了眼，满是笑纹：“我特地拜托我家老大的，您瞧，这插图，上面还有字呢，这纸张也完好，您不是说小雪最近学这些字啊画啊可认真了，把这玩意送给她，她绝对开心！”
“哐——”地巨响。
纸页硬实的绘本砸到墙壁，随着粉尘一齐，掉在了地上。
张阿婆半张脸还在笑，半张脸嘴巴微张，满是错愕。
“我不是说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小雪吗！”
“啊……”
“你答应过我，不要对任何人提到小雪！除了你的大儿子，你还对谁说过？告诉我！你还对谁说了！”
张阿婆哪里见到过素来温和的严医生露出过这副表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怒气。她顿时丢了魂，声音都抖了起来：“没！没！医生！我没有！我、我就跟他说，给带点女孩子会、会喜欢的东西！我没提到小雪！我发誓！”
张阿婆抖着嗓音，人也伏低了身子，一面说一面抖，几乎觉得好了的腿伤又开始打抽了。
“真的没有提过？和谁都没有提过？”
“没有！绝对没有！我用我这老骨头的命发誓！绝对没有！”
严医生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一秒。两秒。
张阿婆惴惴不安，只怕自己还不够诚恳，又想再解释。
张了口，却听到严医生长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阿婆。”
这个满鬓斑白的中年男人，一步一步挪至墙角，将那本绘本捡了起来，拍掉上面的落灰。
精装绘本的质量委实出色，这样一番打击下，也没掉页，也没砸坏边角。
“你为小雪准备这种东西，是有心了，我合该好好感谢你才是。”中年男人的手抚过绘本封面，上面画着一个衣着华丽精美的女孩，似乎是童话里的公主：“但，我也说过了，小雪她很特殊，她不是一般人，若是让旁人知道了她的存在，她会有危险！”
张阿婆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严医生看了她一眼，微顿几秒，道：“这个绘本我会交给她的，这些食物你拿走吧。我替你看病治疗，不是为了换取这些东西的。”
阿婆张了张嘴，见面前人神色坚决，只得把话头又吞了回去。
“医生，我……我真的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小雪，你得相信我。”
“我相信你。”
张阿婆暗自叹口气，原本是想来答谢恩人的，哪里想到会闹出这样一场不愉快。
但同时，她也觉察了一丝不对劲。
到底多活了十多年，末世这三年也不是白过的。她给自己留了个心眼。话没说全。
她啊，确实和儿子提到过，严医生家里这个闭门不出、名叫“小雪”、智商宛如七八岁孩童的姑娘。

千雪（下）
张阿婆第一次见到小雪，是在机缘巧合下。
她有腰痛的毛病，一到冬天，简直没法忍受，不得不来找严医生要点药。
末世之中，食物紧缺，药物也是。有些时候，一片止痛药甚至能换半个月的粮食。
但在严医生这，他没这样严格，往往是人能给多少，就给多少。
张阿婆总跟自家孩子说，严医生菩萨心肠，是末世中难得的良心人。
那天她在严医生的屋子里，拆了药片包装，正要服下，手上一抖，药粒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这天可怜见的末日，一粒药就是一条命，严医生刚好不在，她撑着腰痛，也想将那药丸捡回来。
结果呢？
她循着药片的踪迹，发现了屋子里的一处暗室。
暗室的门被打开，里面伸出一只手。
女孩子的手，纤细，修长，过分得白。掌心放着那片止痛药。
“给你。”
张阿婆讶异不已：“小姑娘，你是谁？你怎么在严医生家里？”
张阿婆没接走药，她也不收回手，顿了几秒，细细轻轻的声音传来：“我、我是小雪。”
还有些磕巴。
“你、你多大了？你和严医生，是什么关系？”
“19岁。”
她只回答了这个问题。
后来严医生便回来了。
他得知张阿婆见到了小雪，又惊又怒，还是她向他再三保证，绝不跟任何人提起，这才愿意告诉她关于小雪的事。
说是告诉，其实也没提及多少，只说小雪是他的女儿，心智不成熟，像个儿童，生着病，只能关在房间里。
张阿婆有点心疼她。她也有个孙女，乖巧伶俐，两年前死在了丧尸口中，她心痛又无奈，看到小雪，总会想起。
她大着胆子，问严医生，不出房门的话，能不能让她偶尔来和小雪说说话。
一个女孩子，成天只能关在屋子里，多可怜。
严医生居然也答应了。
只不过这个说说话的时间并不长，一周也就三四次。但张阿婆高兴啊，一来二去，她便和小雪熟了。
小雪实在是个好孩子。虽然说话有些结巴，但并不似严医生说得那样心智不熟，相反，张阿婆觉得她懂事极了，又乖巧，又温顺。她做梦都希望，自己能有个这样的孙女。
某一次，她问小雪，怎么没见到她妈妈，是因为丧尸病毒，没了的吗。
小雪却说，从来没有见过妈妈。
张阿婆这才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些不对劲。
小雪极为聪明，教她写字画画，总是一点就通。但不知为什么，她似乎对常识性的东西，很陌生。
比如人要有父母，要上课，要考大学，要工作，结婚，生子——这是顺顺当当的路子，每个人都该如此。至少在末世之前，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人生轨迹。但小雪并不明白。
她说自己，从没有去过学校，从没有上过课，从没有见到过妈妈。
张阿婆觉得这里面大概有点故事，但碍于严医生对她的恩惠，她怎么着也不该插手人家家的事。
她只是觉得小雪可怜，想为这个小姑娘做点什么。
小雪喜欢童话故事，非常喜欢。张阿婆便托自己的大儿子，去南方基地领物资时，能不能带回些女孩子喜欢的看的故事书。
大儿子自然觉得奇怪，问她是什么女孩子，张阿婆这一句话两句话的，没忍住，还是把一直以来严医生家的女儿的事说了出来。
她知道，这事上是自己嘴碎，对不起严医生。他会冲她发脾气，也是应该的。
但她还是觉得古怪。
她曾经问过严医生，打算在西茨城待多久。城镇上的幸存者们都明白，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此处靠近废城区，粮食缺乏，唯一的来源是南方基地每月的输送，这半年来，却变成三月一回。大家都盘算着离开西茨城，想办法抵达南方基地，那里是末世中最后的希望。
严医生却说，他不打算离开西茨城了。
张阿婆大惑不解，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便道：小雪呢？小雪总不能也一直待在这把？
严医生没有回答她。
每每提及小雪，他总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沉默、又怪异。
不对劲。
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张阿婆叹了口气，合上门。
她看了眼手里的粮食，到底还是没给出去。
但那本绘本，严医生却留了下来。
无论如何，他还是很宝贝这个女儿的。阿婆心想。
末世三年，活下来的人身上，谁还没点难以启齿的秘密往事？
张阿婆复又叹口气。
她自家的儿子，还和那群凶神恶煞的猎尸者有来往呢，他们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心里都有数。
积雪皑皑，南穆镇幸存者据点不多，但交错复杂，张阿婆抬了脚，正往一处小巷走去。
过了这条巷子，就是他们的蔽处，离得严医生的据点非常近，她很放心。
这一放心，就没注意观察四周。
眼前哗地一黑，有什么人鬼魅般接近。
冷冰冰的刀子贴在了阿婆的脖子旁，一个幽幽清冷的声音响起：“席严之就在那间屋子？”
*
“你还愣着做什么？”江辞辞道：“快点砍。”
“……你不能自己动手？”
“自己伤的和别人伤的有区别，他说到底算半个医生，不可能看不出。”
秦炎微眯起眼：“老子没有虐待女人的癖好。”
江辞辞嗤一声笑了：“你当我没有听说过猎尸者首领的传言？残暴不仁、虐杀成性，送进秦首领房间里的女人，十个里九个是抬出来的。”
“传言这种东西，当然想怎么编就怎么编。秦逸还想当救世主呢，你听这镇子上的幸存者说过了吧，席严之可是他们的大恩人，是菩萨心肠的好医生。”
“……你砍不砍？我最后给你十秒。”江辞辞冷声道：“难不成你见了鬼的对我有了恻隐之心？放心，秦首领，无论你砍的伤口多大，我都不会死的。”
秦炎握紧了手里的弹.簧刀，斜睨了眼地上的人：“那这老家伙呢？”
江辞辞目光不变：“解决完席严之再说。”
被突然出现的一男一女袭击，张阿婆这半会什么话都没明白，就听懂了这句“解决”。
她顿时大力挣扎起来，封着的嘴发出唔唔的声音。
江辞辞蹙眉：“安分点。”
秦炎朝张阿婆蹲了下来，伸手要去揭胶带。
“你做什么？”
秦炎勾着唇笑了，没理江辞辞，而是对张阿婆说：“还喊吗？”
阿婆一个劲地摇头。
胶带揭下，阿婆脸色浑浑：“你、你们到底是谁……”
她满脸的惶恐，也不敢看秦炎：“你、你是猎尸者的首——首领——”
秦炎转着手里的刀，刀尖寒芒森森，直冲着她：“不如，也带上这个老阿婆，席严之认识她，会降低点警惕。”
“不要把不相关的人扯进来。”
“你们想对严、严医生……做什么……”张阿婆颤着嘴唇：“他、他可是个好人啊！他替大家治病！救了好多人！”
秦炎笑了，挑了眼去看江辞辞的表情。
江辞辞的脸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晰。
“他要是好人的话，这世上就没有恶人了。”
*
暗室昏沉。
她趴在窗台前，朝笼着晨雾的玻璃窗轻呵出一口气。
她抬起手，细细勾勒出图案。
窗外的小镇，没有行人。各处都是高立的铁门，与暗藏于地的陷阱。
她发了会呆，没注意有人在喊她。
“小雪。”
“小雪！”
“千雪！”
她蓦然抬头。
“千雪，怎么在发呆，爸爸喊你好几声了。”
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一本绘本。
“对、对不起。”
“这种事……并不需要道歉。我跟你说了好多次了，怎么就是改不掉。”
席千雪张了张唇，几乎又想说那三个字。
每一次实验结果出来，她都要向这个人不断重复那三个字。其实她不明白，什么样的结果才算是好的，可以结束的。
男人递来绘本：“这是张阿姨带给你的礼物。”
席千雪“啊”了出神，脸上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绘本。
“谢、谢。爸爸，替我谢、谢谢，阿婆。”
“嗯。”席严之拍了拍女儿的头：“我会的。”
绘本精致，席千雪的手抚在上面，几乎有一点不敢翻阅。席严之没怎么见过她这样开心的表情。
“千雪。”他慢慢道：“爸爸跟你商量一件事。”
她抬起头。
“我们明天就……离开西茨城吧。”
“为、为什么？”
“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他道：“我们得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抱歉，千雪，我明明答应过你。”
席千雪还有些懵懂：“那，去，去哪里？”
“不知道。我不知道。小雪，我们得离开这里。
“我知道你很喜欢这座小城。很多年前，我和你妈妈在这相遇。小雪，我以为我们至少能在这再呆个几年。你很喜欢下雪的样子吧，我看你总是趴在窗台上，小雪，如果可以，我也想让你出去，我也不愿意你成日关在这个房间里，小雪，你再等等爸爸，等我们……”
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席严之一惊，后面的话没再说出口。
他拍了拍席千雪的肩膀，站起身：“应该是张阿婆落下了东西，我去看看，千雪，乖乖待在房间里。”
门外确实是张阿婆。
“怎么了，阿婆，是不是落了东西没带走——”
“严医生啊！你快救救这个姑娘！”张阿婆满脸焦急，眼泪都要落下来：“她受了重伤倒在地上！现在还在流血！”
*
“阿婆，再给我拿点纱布。”
“好咧！”
严医生蹙着眉，嘴里啧啧有声：“这究竟是怎么弄的，这么大处开裂伤……”
江辞辞：“我遇到猎尸者了。他们想抓我回总部，我跑的时候被砍了。”
严医生一听，不禁叹了口气：“这可苦了你了，小姑娘。这群强盗似的家伙，在西茨城臭名昭著，你下次再见着，千万记得离远点。”
江辞辞盯着面前的男人，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我这儿设施简陋，到底只能为你简单处理下伤口，这几天冷得厉害，伤处愈合得不快，你也莫要慌，我再给你开点药。”严医生笑了笑：“只怕你嫌弃我这儿的东西，市面上正规药品已经不再流通了，这些都是我自制的药剂，你要是信得过，就用用。”
“谢谢医生。可是我身上没带什么物资，没法给你——”
“哎，不用了。”严医生道：“我这间屋子在镇上并不好找，你既然来了，那也是有缘分，你一个女孩子家在末世之中也艰难，我怎么还能向你讨物资。对吧，阿婆？”
话音落下，却见往常话说个没完的阿婆今天不知怎么的，自再度进门后，一言不发。
“阿婆？”
“哎？哎！”张阿婆“哎哟”了一声，忙道：“是，是，没错，严医生说得对！”
她露出笑脸，目光偏转，就正对上了江辞辞的眼神，心窝子霎时打个颤，忙撇开眼，紧张地笑道：“小姑娘，你别看是严医生自制的药剂，可管用了！之前我家老头子受了伤，得亏是严医生治好了，还有我的腿啊——”
她看着江辞辞的眼神，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间。
“是这样啊。医生您真是妙手回春。”
“哪里，我其实也不是科班出身，只不过对药剂有一二了解，贸贸然给镇上的大家看病罢了，要换作在末世前，这样是万万不可，简直是拿病人做实验。”
“严医生您在西茨城呆了多久？”
“也就这一年。一年前的冬天我来了这。”
“您一个人吗？没有家人在吗？”江辞辞才一说完，忽地又“哦”了声：“对不住了，我问这样的问题，太唐突了。医生您听说过南方基地吗？”
她虽然言语间说着“唐突”，紧随其后的一个问题倒才显得突兀了，严医生微微一怔，道：“听说过。”
江辞辞的手轻轻抚过包扎好的手臂，手法很娴熟，针脚也细致：“严医生有考虑过去那儿吗？那里好像很缺医生这样的人才。”
“这……”
“听说，南方基地在研制丧尸病毒的疫苗。”她静静道：“医生您对药剂这么了解，如果去了那里，应该能帮到很大的忙。”
“……我，没考虑过这个。”
“是啊。虽说是研究疫苗，可两年过去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她道：“不仅如此，丧尸却突变得越来越强。真不知道，人类什么时候能回到从前那样。”
严医生一时没有接话，江辞辞倒是突然站起身。
“小姑娘，要走了吗？这些药别忘了带上……”
“严医生您，为什么会对药剂这么了解呢？为什么会对镇子上这些幸存者无偿救治呢？”
江辞辞轻轻道。
“别说现在是末世，放在以前，像医生这样心善的人，也很少见。”
她的手指落在包扎好的手臂上，指间动翻动，竟开始逐一拆开绷带。
严医生和张阿婆这才注意到，她泛着冷光的机械右手。
“因为医生您一直在研究所工作。你熟悉药剂，熟悉病毒，熟悉各种人体实验。”好不容易处理好的伤处再度袒露，止了血的手臂上，豁口狰狞。
“所以，你应该也再熟悉不过，眼前这幅景象吧。”
江辞辞朝他摊展自己的手臂。
那块长长的砍伤不再涌血，可其上的血肉却蠕动着，居然在逐一愈合！
张阿婆没忍住“啊”地尖叫出声。
江辞辞向前跨了一步，黑眸中无波无澜，淡淡俯视着面前的男人。
“我说的没错吧，席严之？”

恨意
一辆越野车停在雪地中。
车子内燃着暖炉，比起外头冻得骨头结冰，还算热和。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男人，闭着眼，大半张脸陷落阴影。
他身材高大劲实，枕着臂靠在座椅上，显得车内空间都狭仄了些。
碎雪堆满在车玻璃上，下一刻，被突然打开车门的力道震落而下。
一个女人上了车。
“如你所料，前面的路被雪堵住了，尸群还在周围徘徊，我们得绕路。”
冷空气在车内弥漫开。
“嗯。”
女人合上车门，轻瞥一眼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
“去年的‘围猎S镇计划’，你也是这样一句没什么大碍，最后要不是我和谢姜善把你从丧尸巢扛回来，你就是S镇下一任尸王了。我们的劲敌那种。”
“……”
“顾先生派来的人我都打点好了。支开的支开，探情报的探情报。听说这座城镇上有猎尸者的据点，我们还是不要遇上得好。”
“……嗯。”
女人从后车取过弹药包，检查着自己的枪，对男人冷淡的反应早已习惯。
大雪簌簌，她侧眸望向身旁的男人。他一手支着下颏，静静望着窗外。
冷寂的雪景映照出他一张冷寂肃杀的脸，女人定定注视他。
半晌，道：“阿靳，你真的相信弗兰克说的那些话？
“她真的……会在这里？”
*
“我说得没错吧，席严之。”
“你——”
“这三年你四处辗转，最远抵达过C市，我去过秦初颜的故乡，找到了她的养父母，哦不，只剩下她养父还活着。因为只是收养关系，他根本不知道秦家那些事，我很轻松就套出话——秦初颜当初因病在西茨城修养过一段时间，也就是在这里，她和你初次相遇。
“我料想你这三年东躲西藏，秦逸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没能寻到你的踪迹，你的藏匿手段这么高明，不可能会选择西茨城这样明显的地方。但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江辞辞盯着面前的男人：“……我该夸你对秦初颜真是用情至深吗？”
“你……你……”这落珠般的句句话传入耳中，严医生，不，席严之早已面色全变，“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人。倒是你自己，善良医生的戏码演得尽兴，你真的还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
“哐当”一声，是惊慌中的张阿婆踢到了脚旁的凳子。
“你以为在这个小镇上当个医生无偿救治幸存者，获取他们的感激和爱戴，你所做的那些事，就能统统一笔勾销吗？”
江辞辞抬起腿，将碍事的凳子一脚踢开。
“严医生，回答我啊，你打算骗像她这样盲目的人到什么时候？”
席严之后退着，撞到了桌子边沿，药瓶碰撞，哐当作响。
面前的少女目光如刃，他竟一字都不知说出口。
“不敢承认吗？不敢亲口说出来吗？”她几乎是冷笑着的：“告诉她啊，告诉这个因为你救了她丈夫而对你感恩戴德的女人——告诉她，你就是丧尸病毒、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张阿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似的，脸上的表情混杂着茫然和错愕，呆呆地朝“严医生”望了过来。
“医、医生……她、她说的都是……真的吗？什、什么病毒的始作俑者，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席严之哪里能回答得上她。
手指在颤抖，席严之哗地反手开了身后的抽屉，飞快取出里面的枪，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枪，江辞辞冷冷道：“你还不明白吗，这玩意对我没用。”
方才少女血肉飞速愈合得画面历历在目，席严之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病毒在你体内变异了？怎、怎么可能……是秦逸……派你来的吗？”
“我和秦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你的目的是什么？”席严之惶惶然：“你费尽辛苦找到我，是为了什么？难、难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厅里侧的某扇门上，方才还恍惚的眼神突地一凛，手中的枪亦握了紧：“你若只是来寻仇的，找我一人便可，何必要扯上张阿婆，她只是镇上的居民，和你说的这些事都没有关系！”
江辞辞怎么会不知道他动的心思。但她确实不愿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还不快走？”
她瞥了眼张阿婆，眼神淬了冰似的冷，看得张阿婆一个激灵，这才领会了似的，哗地从地上爬起来，赶着紧朝门外跑去。
“想让她去搬救兵来吗？你倒是很有自信，这镇上的居民不会相信我的话，席严之。”
“张阿婆已经走了，这里就剩下你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直说吧！”
这三年他构想了无数今日的景象，逃亡的路途上怎么没想到过呢，他迟早会被找到的，不是秦逸，就是别的人。这些人会如何处置他，他也能想得到。
只不过——只有千雪，绝对不能被他们找到！
只有千雪，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仿佛是感应到席严之心中所想般，江辞辞冰冷一笑。
“你放心，我对你这条命没有任何兴趣。”
她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就好。”
“像席诀生这样的纯血不死症，有办法杀死吗？”
这个熟悉的名字从陌生人口中听到，席严之一怔。
“……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像席诀生这种纯血的不死症，有能杀了他的方法吗！”
纯血。不死症。
席严之怔着神，恍恍然：“你居然，连这些事都知道了……”
握着枪的手慢慢垂下，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目光浑噩不定，终是没有看向江辞辞：“你既然都知晓他患得是不死症，想必也知道秦家的秘密，和当初那几场实验，又何必来问我——”
江辞辞目光愈冷，耐心快到极限，知晓面前这个无可救药的男人大抵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秦炎，出来。”
砰地一声重响。
大厅里侧的门被人一脚踢开。
秦炎长臂挟着席千雪的脖子，信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原本还面色浑然的席严之，目光腾地瞪大。
“千雪！！”
“你！你们！你们对小雪做了什么！”
眼见他激动中就欲举枪，秦炎“哎”了一声，指间一转，小刀抵在了席千雪的脖子处：“你最好想清楚。”
“你——”席严之望向江辞辞：“这事情和千雪没有关系，她只是受害者罢了！不要把她扯进来！”
事到如今，从这个男人口中听到“受害者”三个字，显得尤其嘲讽。江辞辞：“那你就好好告诉我，纯血不死症的解决方法。”
秦炎：“我可不是怜香惜玉的男人。”
席千雪一双大眼睛茫茫然：“爸爸——”
“我知道！你们需要疫苗对不对！南方基地那里一直在研究疫苗，但却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我这里有相关的资料，是这三年调查到的，对疫苗和新药的研制会有帮助，肯定能救到幸存者们！我可以给你们，统统都给你们！”
他话音初落，秦炎倒是挑了挑眉。
江辞辞却完全不为所动。
“真可惜，我对疫苗、拯救幸存者没有任何兴趣。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她再度重复道：“不死症的治愈方法，到底是什么？”
“……”
像是耐心终于耗尽，江辞辞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
她朝秦炎走去，一把拽过席千雪，反手将她推倒在地，自己也蹲了下去，锐利的刀尖划开席千雪的肌肤，血珠涌渗而出。
“住手！”
“好痛！”
席千雪的脖子被掐住，她皱起了眉，鹿般圆澄的眼睛里充斥着迷茫和痛苦。这个掐着她脖子的人有着难以形容的冰冷眼神，像是以前实验室里那些实验员。
熟悉的恐惧感将她包围，她哑着嗓音，朝爸爸投去求救的目光。
她是不太敢喊出声的，她没能习惯，即使这三年她唤作父亲的人对她一反常态的好，她也不敢忘记实验室里日子。她的求救并不会得到回应，有的只是更加残酷的手术和试验。
“她和席诀生不一样，我现在就能杀了她。”
秦炎饶有兴味地注视这一切：“老头儿，听她的话，这女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
“没有办法！”
席严之几乎是吼了出来：“没有办法！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既然是纯血不死症，就没有任何能杀了他的办法！”
江辞辞的手顿住了。
“你当我这三年没有研究过吗？秦逸利用席诀生作为实验样本，瞒着我进行有关埃尔集密码的实验，但所有留存的实验记录，已经被我烧毁了！统统烧毁了！就算真的有可以杀死他的方法，现如今也没人知道了！”席严之吼道：“那是我亲手烧掉的！”
江辞辞甩开席千雪，猛冲上前，一把拽起席严之的衣领：“你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我骗你又有什么意义。不可能的，你杀不死他的。你感染了他体内的病毒，却活了下来，这说明你已经是和他一模一样的怪物了。你自己已经亲身体会到了啊。”席严之道：“不会死的怪物是什么样。”
“不可能的，没有人能杀得了他。就连他自己，也不能。”
不可能。
这三个字仿佛魔咒，回荡在她脑海间。
他们是一模一样的怪物。她不可能杀得死他。
席千雪趴在地上，秦炎制住了她，她没法动弹，那双同席诀生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惴惴不安地望着爸爸，和那个不认识的，莫名其妙就想要杀了他们的女人。
江辞辞感应到手中气力的消失，一点一点的。
“我不知道，在你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你感染了他的病毒，居然能够活下来，这简直是个奇迹。”席严之的声音传来：“你都经历了些什么？你遇到秦逸他们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江辞辞没有理会他。
她的大脑空前的混乱。
仿佛某种一直驱动前行的东西，被人劈手夺去，砸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碾碎。
然后告诉她。没有希望。没有可能。一切都是假的。
她无法……替那个人复仇。
“我知道，我知道我做的事无法被任何人原谅，你恨我吧，你很恨我吧，我知道，我明白，这三年我都明白，不管我做什么，治病救人也好，都无法偿还。”
他感应到席千雪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没有勇气回望过去：“我是个失败的父亲，失败的丈夫……我……彻头彻尾的……是个……废物……”
他的头颅深深垂下，这么多年的罪恶压得他千疮百孔：“我对不起阿颜……对不起千雪……还有那些死去的人……我根本……”
“说清楚。”
江辞辞开口：“你给我说清楚。”
席严之惶惑地看着她。
“你对不起谁？”她的双目冷的毫无温度：“你以为你对不起谁？”
“陈婧、顾翔、林美美、朱诺、苏伟、黑、乔夏的姐姐、我妈妈……你以为你对不起谁？”她再度抓起席严之的衣领：“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吧？你嘴里说着对不起说着无法偿还，却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你那个下地狱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的儿子，让这些你甚至不知道姓名的人死了！”
“你说对不起……太可笑了，席严之，你到底对不起谁啊？”
“不要！”
挟持住父亲的女人的表情太过凶狠可怕，席千雪突地挣脱开秦炎，扑上前就想要阻止。
江辞辞被她撞得身子一歪，席千雪难得使了狠劲，明明她自小遭受实验，身子远比寻常人脆弱。
江辞辞却笑出声来：“你太可怜了。”
她一把甩开席严之，这个无力的男人摔在地上，席千雪急忙冲上去，慌慌张张地要将他扶起。
江辞辞望着这一幕。
“席千雪，你父亲从来没有爱过你，曾经没有，现在更没有，他只是想赎罪罢了。你们都太可怜了。”
她站起身，不再看二人。
转身，离去。
※※※※※※※※※※※※※※※※※※※※
在写了在写了，不会坑的

他们
一个月前，南方基地。
“喏，这这这，这些是水果，种植园队伍来的时候我顺手牵羊的；这些是补品药剂，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得好好补一补，噢，还有这个，南轩那小子送过来，你也一并拿过去。啊对了，还有这个——”
大手一挥，截断了对方还想递来的物件。
“没了。”靳岩刚道：“还再加东西，你自己拿去。”
“别啊，我这不是队伍任务忙到要死，根本挤不出时间，啊对了，你得好好向她解释啊，我可不是故意不去见她的，如果可以，谁想当这个运输队队长啊，忙到吐，搁这末世呢，都能工作到猝死，这日子——”
“行了。”
靳岩刚拍了拍他的肩，也没说出实际上乔夏休养这段时间压根没提到过他。
谢姜善望着他的背影，又喊道：“阿靳！”
“什么事？”靳岩刚头也不回：“我只是顺道，你再加奇怪的要求，我就不去了。”
“你……最近的调查，怎么样了？”
靳岩刚脚步一顿。
“还是没有结果吗？”
基地A区，来去的人员皆任务在身，行色匆匆。
自南方基地建设至今，已有一年。
谢姜善望着眼前好友的背影，听到他的声音传来。
“没有。”
自中心基地的那个夜晚，也已过了三年。
*
南方基地，西角山医院。
这是半年前才改建的一所医院，将原本的西角山疗养院改造作医院，集中收治基地内的伤患人员。
而他今天来找孟池樱交接任务，正好会路过，谢姜善知道了，便塞了一堆东西给他。
“哦，是吗，那你替我给他道声谢吧。东西我收下了。”
病床上的人信手从那一堆叠成山的慰问品中摸出一颗苹果，那是基地种植园生产的新型苹果，色泽呈诡异的紫红色，味道也不比末世之前，但放在如今，已是极为可贵的资源。
乔夏把玩着苹果，没再说话。
靳岩刚沉默地站了一会，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似是惊讶于他的主动搭话，乔夏微微挑眉：“好的差不多了。”
靳岩刚的目光从她刚拆下石膏的左腿掠过，点了点头。
话题到此作结。靳岩刚向房门走去，却听到身后传来声音：“等一下。”
乔夏放下手里的苹果，指了指病床旁的轮椅：“我想出去透透气。”
*
医院长廊，往来的人不少。
乔夏一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四周。
身后的男人沉默地推着轮椅。
说是透透气，两人倒还真履行职责，在长廊走了十分钟了，半句话没说。
“听说南轩现在和你一个队伍？”
也不知过了多久，到底是乔夏耐不住性子了。
“嗯。”
“他在上回作战中立了功劳，会这样分配也理所当然。”乔夏道：“但这之后的任务肯定会更危险，你……能照应的话，就照应下。”
“嗯。”
“孟池樱呢？”
“她在另一支分队，是队长。”
“那就是升职了。你们执行任务都在一块吗？”
“看情况。”
“哦。”
对话再度结束。
乔夏面上平静，内心却生出点没来由的焦躁：谢姜善，都是怎么和这个男人正常对话的？
她微微扭了眉，不注意便脱口而出：“谢姜善呢？”
一出口就后悔了。
靳岩刚也有些许讶异：“他最近很忙，不能来看你。”
“我也没说要让他来。”
“……这样。”
他这样平淡的反应，让她焦躁更甚，乔夏的手落在轮椅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快想想，还有谁能和这个男人正常对话的？都是怎么说的话？
手顿住。
乔夏垂下眼眸。
某个名字理所当然地浮现。
“听说你，现在还在调查……辞辞的下落？”
轮椅停住。
她听到那个男人听不出起伏的声音传来：“嗯。”
“三年了啊。”她轻轻道：“已经过去三年了。”
“有结果吗？”
靳岩刚摇了摇头，虽然乔夏并不能看到，但她知道答案。
“三年了。我和南轩去了所有觉得她会去的地方，留下各种各样的讯息，却一直没能找到她。孟池樱和谢姜善也帮了很多忙，但无论怎样都……只有你，到现在还没放弃。”
靳岩刚沉默着，没有作答。
“我不愿意去想，但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她不愿意见到我们，要么……”
“不可能的。”
他截断了她剩下的话。
乔夏垂下目光：“那你觉得是怎样？三年了，什么手段我们都尝试过了，为什么就是找不到辞辞？
“她在避开我们。”她道。
四周来去的基地人员行色匆匆，不远处正对面也有一名医生正推着轮椅驶来。
偌大的南方基地，在这样险恶的寒冬，囤积物资的任务一天比一天艰巨。每天都有伤亡人员，送来此处。
“她在避开我们，从三年前逃出中心基地后，她根本就不想被我们找到！”
她不愿意这么去想，可如果不是——江辞辞又去了哪里？
这三年，他们更换过无数的据点，在数不清的城市和村落间移动，可供幸存者生存的区域越来越少，在忙碌堆叠的任务执行中，她偶尔会忘记，偶尔会觉得，能活下来，能在这座最后的南方基地里苟活着，已经够了。
她们曾经出生入死，现在的她，却对她的下落一无所知。
就连南轩都快要放弃了。他在最近的一次作战中获得胜利，从一个穷凶极恶的组织夺回了大批物资，连顾先生都对他赞赏有加。庆功宴上，他却哭着对她说，他问过那个组织里的所有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和他一样大的女生，右手是断的。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见到过辞辞。
三年的时光，苟活于一隅的时光，白驹过隙。
似乎所有人都放弃了。比起寻找一个飘渺不定的人，熬过这个艰难的冬天才是他们更应该做的事。
只有他，只有这个男人，还在日复一日、不间断地寻找，调查。
“你至今都不愿意说出那天晚上在中心基地，你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突然消失，为什么她不愿意跟你一起回来。但是我看到过，靳岩刚，你一直随身带着那条项链，那是她……给你的吧？”
沉默。
“你为什么还不放弃？”
乔夏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透着无理由的焦躁和愤怒：“你为什么还不愿意相信，三年再三年，你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江辞辞？”
“不，我会找到她的。”
“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你那些调查，不是一个结果都没有吗！？孟池樱都跟我说了，你拒绝了这次她队伍的任务，就是因为你还在调查江辞辞的下落，可已经三年了啊，三年了，她孤身一人，还能去哪里？”
“……我不会放弃的。”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还是那个冷淡、孤僻、觉察不出感情的靳岩刚。
可是他说，他不会放弃。
乔夏的声音滑落下来：“你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那就找一辈子。”
“呵。”她猜到他会这么说。
她垂了头，说：“回去吧，我累了。麻烦你，再推我回去。”
靳岩刚微微颔首，只说了声好。
刚刚她那近乎强行发泄在他身上的话语，他照单全收，没有反驳，也没有承应。
江辞辞，会知道吗。
会知道这个男人，还在这样不辞辛劳地寻找着她。
轮椅调头，这场慰问最终还是以些许不快的氛围收场，乔夏明白这是自己的错，可靳岩刚这幅刀枪棍棒都戳不破的面无表情，让她不想道歉。
这样想着，身旁路过一人，微讶的询问声传来：“乔夏，怎么出来了？”
乔夏抬头，是负责她腿伤的医生：“啊，是沈医生啊，我出来散散心。”
沈医生的目光落在了靳岩刚身上，自然认出了他。他在南方基地很有名，有人传言，他杀过的丧尸数量有几千头，其强大之名人尽皆知。
靳岩刚沉默着朝沈医生点了点头，医生有些诚惶诚恐，嘱托了乔夏几句，便要离去。
“沈医生，好巧啊。”
“啊，这不是李医生吗，真巧啊，在这见到你。这是你的病人吗？”
“不，这位可不是，特殊情况，我负责照顾。”
“怎么个特殊情况？”
“具体的嘛，不好在这说……小陈，你介意给沈医生看看你的腿吗？”
“不介意。”
“哎！这是做的假肢吗？现在还有人能制作这个？”
“所以说是特殊情况嘛。”
“真是够精巧啊！这样的技术，放末世前也很昂贵……”
“是吧，小陈也很满意。你还真别提，这位提供义肢安装的张医师这三年也就做过两个人，一个是小陈，之前的任务去了条腿，但捡回一条命啊！这下再好好习惯假肢，走路也不是问题了。还有一个，啊，我记得张医师跟我说过，是个女孩子……”
轮椅停驻。
“听说是右手截肢，用了末世之后最精密的技术。”
靳岩刚霍然转身。
“那可真是不容易，要知道现在很多技术都因为设备不全而没法进行啊……”
沈医生这一句话还未说完，人影几乎是从眼前急掠而过，下一秒，靳岩刚大力扯过“李医生”的衣领。
乔夏的惊呼已来不及。

重逢（上）
“后来呢？”
江紫沐从工具箱里取出扳手，靳岩刚沉默着接过：“我去找了弗兰克。”
“他把所有事都跟你说了？”
纤细的雪粒从他眼前飘落，他盯着眼前的零件盘：“对。”
*
弗兰克推开门时，被屋子里某个高大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你小子，在也不吱一声，我以为进贼了呢——”
他皱起眉，门锁是被人暴力砸开的，倒也真跟贼没两样。
“喂，臭小子，你——”
黑影扑面。
靳岩刚一掌砸落在门上，弗兰克抬起头，正对面一张阴沉得可以拧出水的面庞。
“她来找过你？”
弗兰克眉头一皱。
“啥玩意，没头没尾的——”
“她是不是来找过你？”
“所以说，你再不擅长说话，也不能莫名其妙冲进老子家，砸了老子的锁，没头没尾问我根本就答不上的问题！”
“江辞辞，”靳岩刚压抑着满心的怒火和冲动，一字一句道：“江辞辞她，是不是来找过你？”
这回换弗兰克沉默了。
一室死寂。
这样的死寂持续了半分钟，弗兰克道：“如果我说是，你想把我怎么样？”
“砰”地一声重响，靳岩刚将弗兰克身后的门砸出一个凹陷的洞。
事已至此，弗兰克倒觉得轻松了起来。
他自身上摸索着，摸到了一根烟，在屋里翻找着打火机。
“你是怎么知道的？”
问还是要问的。
“她来找过你，你找到了那个张医师。”靳岩刚死死盯着他：“他为她装上右手的义肢。”
弗兰克就着打火机点了火，笑了出来：“没错，那是半年前的事。”
*
“所以他很早就知道了江辞辞的下落，却一直瞒着你。”
江紫沐道。
靳岩刚给越野车换了新的零件，又加满了油，江紫沐想搭把手，他是做事迅捷利索到极点的人，她的帮忙倒显得累赘。索性就在车子旁寻了个地方坐下，静静观察起眼前的男人。
冷的眉，锐利的眼，这个男人通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三年了，这样冷淡的性子未曾改变，甚至比之尤甚。
和他一块执行任务，只要她不主动搭话，他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
细雪还在下，远处白茫茫一片，这个小镇的幸存者数量并不多，营地十分隐秘。
三年之间，他们——当初一同从F市逃脱出来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了改变。
唯独他，似乎并没有任何变化。
若在末世之中，把幸存者分类作比，他无疑是天生的强者——是她最欣赏的那类人。
江紫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目光落在了他脸上的伤处，似笑非笑：“你就揍了他一顿？”
靳岩刚没有回应，她漫不经心地落下评价：“真不像你。”
*
“半年前，她来到南方基地，我找了张柯，替她装上右手的假肢。”弗兰克吐出一口烟圈：“哦，那也不是我在她消失之后第一次见她，要算的话，是第三次了。对，她一共找了我三回。”
弗兰克看着面前男人的表情，嗤一声笑：“别这样看我，打也给你打了，怎么，嫌打得不够呢？”
青筋从他额间暴起，男人平素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此刻阴沉到极点。弗兰克知道他在压抑着怒火：“一次是来拿秦家的资料，我托人替她查的；一次是安装义肢；还有一次，她大半夜来的，我一醒来，喏，跟你简直一模一样的，黑灯瞎火这里站着个人。她向我打探你的伤。”
不出意料，弗兰克看到男人怔住了神。
“一年前，围猎S镇计划，成功是成功了，可你受了重伤，她知道了，大半夜来找到我，问我情况怎么样。能怎么样啊？我说你命大，死不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事？”
“她不让。”弗兰克道：“她说了，如果我敢跟你提一个字，她就此消失，永远不见我。”
“……”
“我欠她一条命，阿靳。”弗兰克：“她叫我一声师父，我却害了她。”
“为什么。”
复杂的感情像纠绕的藤蔓，他声线都沙哑了起来：“为什么现在愿意告诉我？”
弗兰克没说话。
半晌，他拿下嘴里的烟，几乎想啐那么一口：“你当老子想夹在你们中间，当这么个里外不是人的东西？老子最痛恨这种人，到头来还不得不当！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三年你找她找得有多辛苦？你以为我没有好心劝过她回来？
按灭了烟头，一根烟抽得他浑身不尽兴：“江辞辞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黄毛丫头了，她铁了心想做啥，我根本拦不住。”
“她现在人在哪？”
“她没告诉我，最后一次见面，只说了一句‘别了，师父’。但是我——我大概能猜到。”
靳岩刚死死盯着他。
“她想做的事，肯定只有那么一件。我最后一次见她，她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我答应过她绝不向你提这些事，但她叫我一声师父，我不想看她出事。
“如果江辞辞真的想置之死地，阿靳，只有你能阻止得了她。”
*
林间狭路。
眼见终于要追上，秦炎一把拽过面前人的胳膊：“跑那么急做什么！？”
江辞辞头也不回：“放开我！”
“你怎么了，说走还就走，席严之那乱七八糟一堆话你真的信了？”秦炎一脸不屑：“要我说，让我把他父女俩带回猎尸者据点，你大可出去打听打听猎尸者的拷问手段，我就不信他席严之敢不说真话！”
他越说越自信：“他席严之不是宝贝极了他女儿吗，把席千雪抓来，给我三个小时，不，一个小时就够了，我保证他立马把祖上三代的破烂事吐个一干二净——喂！做什么！”
江辞辞目光冷冷：“我让你放手！”
冰冷的小刀划过他的脸颊，一连把耳侧碎发都削掉数厘米，秦炎这辈子还没被什么女人伤过脸，在江辞辞这，倒真还全赚到了：“说话就说话，你动什么手？”
他好气又好笑，垂了头，却一怔：“你……在哭吗？”
江辞辞哗地回头：“没有！”
冷冷清清一张脸，眉是凶的，眼也是凶的，秦炎盯着她瞧，她便恶狠狠瞪他：“席严之什么资料都没有，你想拿疫苗统治世界的春秋大梦可以醒了，我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你对我也是，你可以滚了！”
呈着这样一副吃人的凶样，眼眶处的微红却全然出卖了她，秦炎默了一两秒，手上却还是没松手。
“你怎么就笃定席严之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在带着席千雪出逃之前，把整个研究所都烧了，你进了席千雪的房间，那里也没有留存下任何资料。”
“说不定他另外有据点，都藏在那。”
“是吗。”
眼前的人垂着眉眼，毫无生气。秦炎见她这副心灰意冷的模样，皱起眉头：“你不是找了他三年吗？三年都过来了，就打算这样放弃？”
“他想当一个父亲。”
江辞辞静静道。
“那个王八蛋，想当一个父亲，和自己亏待十多年的女儿，在这座小城生活下去。”
她语气平淡，鲜有起伏。
“我拿刀威胁席千雪，他也不肯说，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吧。”
借着身后男人怔神的空档，她挣脱开他的手。
“不要再跟着我了。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杀了你。要论仇，我和猎尸者的仇也不少。”
细雪吹过眼前，她留给他一个单薄而孤傲的背影。
嗯，要论仇，他和她的仇确实也不小。
秦炎也不知道自己在考虑些什么，不及细想，喊声已脱口而出：“江辞辞！”
“席千雪的房间里虽然没有席诀生的资料，但是有废城区的资料，厚厚的一沓，是我所见过最详细的版本！
“如果他真的想和席千雪就此在这个小城生活下去，他为什么还要调查废城区的事？你可想好了，你都调查到这一步了，就这样放弃吗？”
脚步停住。
秦炎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口中字句锋锐：“你信不信都无所谓，这只是我的设想。你想要的、能杀死席诀生的办法——和席千雪本人有关。”
“就因为如此，哪怕你以席千雪的性命威胁，席严之也不肯吐露真相。”
秦炎勾起唇，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人转过头来：“现在，愿不愿意跟我再回去，揍那个老家伙一顿？”
江辞辞没有回答。
正确来说，是没来得及回答。
身后的树林，响起丧尸的凄厉嗥叫。
*
“弗兰克说，江辞辞一直在调查秦家的事情，她会去西茨城，也是为了这个，对吗？”
靳岩刚点了头。
“你也觉察不对劲了。按理说她三次去了南方基地，顾先生不可能不知道。”江紫沐分析道：“不仅知道，你之所以迟迟没能调查出结果，其中一定有他的阻碍。”
她似笑非笑：“所以你这回特地找上我，就是为了绕开顾先生，假借运输物资之名前往西茨城。考虑得还真周到，不愧是你啊，这么说来，我是完全被利用了？”
她在“利用”二字上沉了声线，似有若无地强调。
“抱歉。”靳岩刚道。
“不用道歉。想找到江辞辞的人不止你一个。出行前乔夏也来拜托我了，而南轩还不知道这回事，如果知道，只怕是还会想跟着一起来。”
她这样一说，倒又替他把话头圆了回来。
一边是天生的言辞高手。一边又是天生的不擅解释。
他在她这，倒落个轻松。
落雪渐小，天色昏沉。
他们把越野车停在被封住路的高速旁，步行进入树林树林，打算通过这里，进入小镇。
林间路狭曲折，靳岩刚走在前头，隐约觉察不对。
“等等。”
他拦下江紫沐。压低声线：“有丧尸。”
江紫沐自然相信他的敏锐，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下一秒，果在前方传来丧尸的嗥叫声。
只见不远处十多头丧尸晃动着身躯，昏暗林间身影幢幢，靳、江二人对视一眼，皆屏住呼吸，悄然朝前接近。
*
秦炎在放下一句“我去看看”后，就迅速朝前奔去。
江辞辞却没有动。她立于原地，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着他方才的那些话。
只不过几秒，她已打定了心绪。
秦炎说的有道理。
她到底是被席家父女这温情相处的一幕迷住了眼，居然想就此放过他们。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她也不能放弃。
不远处丧尸晃动身影，秦炎似乎去对付那些怪物了。
于她，不是正好吗？
江辞辞后退了一步。
既然已经找到了席严之，那么秦炎已然没有价值了。
再让他跟着，只会平白生出事端。
一个人解决这一切，才是她的准则。
这三年来，一直是如此。
心念决然，可就趁着她思考的功夫，丧尸群中突然闯入了其他人！
江辞辞顿时皱起眉，脚步顿住，天色已经近黑，根本看不出来人，可从身姿来看，分明不是丧尸。
是敌？是友？
晃神间，只见那尸群中的来人，一拳击倒了秦炎！
※※※※※※※※※※※※※※※※※※※※
即将会面

重逢（下）
靳岩刚这一拳，虽没有用尽全力，却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下的。
秦炎被他这样一击，哐地倒在地上，靳岩刚顺势俯身，扯下他脖间的银色挂坠。
挂坠在黑夜中闪过寒光，靳岩刚声线冷沉：“果然是猎尸者。”
话音落下，秦炎借着空隙，手中弹簧.刀转动，便欲向他脖颈划来。
靳岩刚反应何等迅捷，横过腿一脚踢开了他手里的刀。
秦炎也利落，刀掉了便掉，人趁此腾身跃起，脸上那一拳火辣辣的痛：“兄弟，我和你素不相识，怎么一上来就打人？”
他擦了擦嘴角，果然，流血了。
“你是猎尸者。”靳岩刚目光冰冷。
秦炎勾起唇角，这一拳真是疼：“怎么，你也和猎尸者有仇？”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秦炎会被不同的人连伤两次脸，还都是寻仇来的。
二人对峙着，一时都没有动作。
秦炎的刀已被靳岩刚踢掉，那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可他姿态从容依旧，从容到足以迷惑对方。靳岩刚无声观察着他，似乎在等待攻击的时刻。
就在这个时候。
毫无防备，后颈处传来冰冷的一记重击。
靳岩刚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抬手，就欲阻拦下身后突然出现的人。
却不想来人动作比他更快，抓住了他的手，借着过人的巧劲一扭，下一瞬横臂厄住了他的颈脖！
“还不快去把你的刀捡回来！”
秦炎笑了出声：“我还以为你打算丢了我，自己回头呢。”
他捡起地上的弹簧.刀：“你手底下这个人厉害得很，小心点。”
刀柄转动，锋利刀尖直逼于靳岩刚眼前。
“而且巧的是，他跟你一样，和猎尸者有仇。”
“和你们有仇的人可不少。”江辞辞冷冷道：“不要杀他，我包里有□□，去拿。”
秦炎挑了挑眉，却也没反对。
可他才移动了一步，就听到一个清丽女声自江辞辞身后传来。
“不仅不要杀他，最好不要动。”
江紫沐解决完了剩下的丧尸，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手握着枪，抵在江辞辞的后背。
一时之间，攻守转换。
秦炎慢慢将双手举过头顶。
他用眼神示意于江辞辞：该怎么办？
江辞辞眉都不皱一下：让她开枪，我死不了。
秦炎不动声色地皱起眉，没有应。
他想到在席严之的家中，江辞辞那一席话。
她这一路来都经历了什么，因为死不了，就算是死不了，就这样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他皱着眉，打算另寻他法。
这个女的，和江辞辞手下那个男的，他们应该只有两个人，身手都不凡，尤其是那个男的，现在已然被江辞辞制住，至于那个女人，虽然手里有枪，但或许，他可以——
“把枪放下。”
一个沉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一愣。
江紫沐皱起眉，还没做出反应，就听到靳岩刚重复道：“江紫沐，把枪放下。”
她皱着眉，却还是将枪口从面前人的后背缓缓移开：“这最好是你考虑清楚后的做法。”
秦炎比她还要不解，握着弹簧.刀的手一紧，目不转睛地盯着靳岩刚。
就在他疑心这两人到底想使什么诈时，出乎意料，却看到江辞辞原本制着那个男人的手臂，也放了开来。
“江——”他的喊声卡在喉间。
因为他在她脸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表情。
有一点恍惚，又混杂着惊疑，还有着些许别的复杂的感情。
他顺着江辞辞注视的方向望去，是那个身手过人的男人。
靳岩刚的唇动了动，一声跨越三年的、闷闷沉沉的：
“江辞辞。”
*
她或许试想过无数和他重逢的景象，在南方基地，在冰冷的实验室，在某个尸潮涌动的夜晚。
却绝不是今天。
在此时此刻，以此种方式。
江紫沐虽然满面震惊，却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她道：“江辞辞，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和猎尸者一起行动？”
江辞辞花了一两秒时间，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于是她的声音，显出了十二分的冷静自持：“既然并非敌人，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靳岩刚一把拦住她。
江紫沐的目光在两人间梭巡：“我们是来西茨城运送物资的。”
“是吗。”
她淡淡道。
靳岩刚抓着她的手，不愿放开。
她立于原地，脑海间有无数说辞，无数已经准备好的说辞。
没有一句能说得出口。
但她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不可能在此止步不前。
“放——”
“原来如此，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老相识，真是巧啊。”
秦炎伸出手，大力拽过江辞辞：“但是很抱歉，我们俩还有要紧的事要做，着急得很，先走了。”
拽不动。
秦炎挑了挑眉，靳岩刚的目光落在他握住江辞辞的手上，刀锋般的冷。
他不放手，秦炎亦然。
僵持了那么几秒。
江辞辞出声：“放手。”
是对靳岩刚说的。
她道：“我还有要去做的事。”
“什么事？”
秦炎：“与你无关。”
靳岩刚没有理他，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江辞辞身上：“我和你一起。”
江辞辞撇开眼：“事情和你无关。我赶时间，放我们离开。”
秦炎接道：“听到她说的了吗？我们赶时间，再不回镇子上说不定人都跑了，赶紧松手。不然，再打一架？”
“你们要去哪个镇子？”江紫沐一直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三人的动作，此刻漫不经心地出声：“我们的车子就在旁边，可以载你们一程，说不定更快。”
*
车内。
秦炎与江辞辞坐于后座，靳岩刚负责开车，江紫沐则在副驾。
虽然车内燃着暖炉，气氛却比外头冰天雪地更为冷凝。
江辞辞低垂着头，虽然最终还是上了他们的车，但此时此刻内心的混乱难以形容。
她不想把任何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秦炎本来就是秦家人，手头也掌握着不少信息，她并不担心他会如何，但是——
“二位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么？”一直安静异常，只有车子行驰声音的越野车内，响起秦炎懒散不羁的嗓音：“我是秦炎，如那位兄弟抢走的名牌上写的一样，猎尸者的首领。”
他伸出长臂，搂过江辞辞的肩膀：“她是江辞辞。”
江紫沐瞥了一眼驾驶座，担忧了一两秒方向盘的承受力：“江紫沐，南方基地物资运输整备队第一分队副队长。”
“那位呢？”秦炎收回被一掌打回来的手，脸上笑意愈浓：“怎么称呼？”
“南方基地第一执行队曙光队队长，靳岩刚。”江紫沐心知他不会回应，索性好事做全。
“啊，我听说过你的名字。”秦炎道：“传说中南方基地的‘丧尸杀神’，真是久仰大名。”
他的口气里兴味满满，传说级人物却理都没理他。
江辞辞也听过这个称号。
她走遍了那么多城市，但无论身在何处，要打听到他的事迹，并不困难。
秦炎和江紫沐还在交谈，江辞辞没有加入话题，她一直注视着车窗外的光景，渐渐地，发现不对劲。
“等等。”她道：“这不是去往南穆镇的路。”
她话音落下，秦炎也皱起眉。
越野车却有条不紊地朝前驶进。
江辞辞：“停车。”
前排的人毫无反应，她皱起眉：“停车，让我们下车。”
“因为一直在下雪，西面的路被堵住了，而北面则都是丧尸聚集，唯一能出西茨城的，就只剩这条路了。”江紫沐淡淡出声。
“我说过了，我还有要做的事！”
即使脸上的表情没变，她的声音里显然染上了怒意：“停车！快点！”
秦炎虽然料到了这两个南方基地的人员不会那么简单地放他们走，却没想到靳岩刚会直接想将人带出西茨城。他似乎低估了江辞辞对他们而言的重要性。
他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不着痕迹地巡了一圈，眼底满是兴味。倒是看不出对眼下的情况有多担心。
驾驶座上的男人毫无反应，车子换挡加速，眼看就要驶上大路，离南穆镇的所在，越来越远。
江辞辞一时气急，一掌拍向前头的皮椅：“靳岩刚！”
靳岩刚神色平静，上车以后第一次开口：“出城之后先去东边城镇补充物资，这里到基地的路途很远。”
江紫沐淡笑着应道：“也是。”
“我没打算和你们回南方基地！”
“强扭的瓜可不甜啊。”
“大概我们曙光队长，就是不喜欢吃甜瓜。”
江辞辞没有想到靳岩刚会这样自说自话，她甚至都做好了解决完席严之的事情后，好好向他坦白清楚，哪怕会被他阻止也罢。
她知道她的辞别必然会对他有所打击，三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她到底心怀着歉疚。
可不代表，她能接受这样强硬的行为。
秦炎望着她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表情一变：“喂，江辞辞，你想做什么？”
问出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答案，这个因为自己死不了就完全不怕死的女人，还能做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秦炎扑上前一把拦住江辞辞，同时朝前排吼道：“还不快停车！”
可早在他吼声脱口之前，伴随着一声剧烈的刹车音，车子已然在路口处急刹车停下。
江紫沐大惊：“怎么了？”
靳岩刚皱起眉：“有人。”
“不是丧尸吗？”江紫沐定睛望去，一怔：“那是……”
风雪扑袭而来，深冬的夜晚寒风透骨，江辞辞立于越野车外，看清了路口处的人。
那人一步一步，踩着厚厚雪地，朝她走来。
“我……或许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也不会原谅我。但是，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对抗不死症的方法，还有……还有一个方法。”
寒风冷雪，席严之在离她十多米处停驻，席千雪站在他身旁，安安静静的。
“废城区，F市，只要再去一次F市嘉山区的研究所，哪里有——人类最后的希望。”
※※※※※※※※※※※※※※※※※※※※
见面了！
见面的方式，又是以打架为主……

再启程
西茨城，猎尸者总部。
楚泽推开堆满桌子的文件，叹口气。
自那夜江辞辞大乱总部后，带走了秦炎，留下这一堆烂摊子，交由他处理。
他担心秦炎的安危，不得不分出人手一路跟着他们，可不过半天，手下们却都回来了，一问，哦，是秦炎的命令。说他们碍手碍脚，将他们全赶了回来。
他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那一夜江辞辞的模样仍旧映于他脑海间，同三年前的那个小姑娘判若两人，如今的江辞辞，让他也不禁胆寒。
她究竟想做什么？带走了秦炎、调查着席家的事——现在的她，究竟属于哪一方？
楚泽揉着额头，思绪正一片混乱，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属下的声音传来：“楚队长，是秦首领，他、他回来了。”
楚泽大惊：“那你还愣着干嘛！快让他进来！”
大门打开，楚泽随手甩开手里的文件，有点好笑：“阿炎，你还知道要回来，外头都在传言猎尸者的头子被一个小姑娘拐跑了，你再不回来，我可丢不起这个——”
楚泽愣在原地。
回来的，当然不止秦炎一个人。
江辞辞冷着一张脸，立于秦炎身旁，她旁边站着的人似乎是席严之，而那个紧紧抓着席严之的女孩，正是席千雪。
楚泽看过他们的相关文件，对这席家父女的脸有些印象。
可是——
站在最边上的那个男人，高大沉默、面无表情——
不是靳岩刚，又能是谁？
“秦炎，”楚泽仿佛能听到自己后槽牙咔咔作响的声音：“你最好解释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
“什么？你们打算进入废城区！？”
“没错。”秦炎朗声答道。
猎尸者总部会议室内，座位上的众人，神色各异。
楚泽的目光在这几人身上巡了又巡，最终还是落在靳岩刚身上，他怎么也想不到，三年之后，还能在自家据点见到这个男人。
按理说，三年前在百川，他们互相都结下了仇，对靳岩刚这个男人而言，再踏入猎尸者基地，不是提着刀，就应该拿着枪。
绝无可能是如今，几人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桌子上还放着泡好的热茶。
这幅景象，再给他一百个脑子，都想象不来。
“你的意思，有关丧尸病毒的重要资料，放在废城区F市的研究所内？”楚泽皱着眉：“我们的调查不是说，所有的资料都被烧了，一无所剩吗？”
秦炎挑了挑唇，朝一旁撇去一道目光：“具体的，就让这边这位席大科学家解释下。”
席严之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言辞中的嘲讽，他感应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席千雪在他旁边，身子不安地战栗着，她实在是很少见过陌生人如此之多的场景，席严之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好镇定下来。
“确实，嘉山区研究所的实验体出逃后，我的……实验小组……带着资料来到了中心基地。后来……我烧毁了那里的全部资料……理应是……都没有了……”
“但，”席严之道：“在嘉山区的研究所，有一个地下实验室，那里存放着——最后的、完整的，有关丧尸病毒的记录。”
江辞辞冷冷出声：“三年前我就进入过那个研究所，并没有找到你所说的地下实验室。”
“没错，由于那些备存的都是最机密的资料，只有我和我的实验小组知道它的存在，普通人，不，就算是秦逸，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地下基地。”
“那要怎么进入？”
“……有三重密码。”席严之静静道：“最后一重的虹膜识别，必须要千雪本人在场。”
江辞辞看了一眼席千雪，心中已经了然。
之所以面对她的威胁也无动于衷，是因为就算她不杀席千雪，最终也得利用她才能取得病毒资料。
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愿意说了？
江辞辞皱起眉，她和秦炎遇到靳岩刚他们的这段时间，足够席严之带着席千雪逃跑，为什么……
楚泽：“秦炎，你也要去？”
“那当然。”
“你疯了吗？那可是废城区，你知道那里面的丧尸变异成了什么样？”
秦炎笑了，笑得锋芒毕露：“我知道啊，在座诸位，有不知道的吗？”
废城区，那是最最开始，丧尸病毒集中爆发的区域。
三年间，在那片土地上游荡的丧尸，已经进化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
没有人会想要靠近那块废土。
“前往禁地，取回珍贵的病毒资料，在这之后研制疫苗，拯救全人类，想想就振奋人心，为什么不做？”
楚泽像看疯子一样看向秦炎。
“大概需要多少人？”江辞辞道。
席严之垂着眼，脸色些许灰蒙：“如刚刚这位楚队长所言，废城区，尤其是其中的F市，遍布高度变异的丧尸兽，危险程度远超你我想象，如果要进入，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必须的人员，只要有你和席千雪就可以了吧？”
席严之抬头看了她一眼，顿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就由我和秦炎护送你们前去。”
靳岩刚盯着她：“不行。”
江辞辞却并没有看他，只是道：“这件事与你们无关，南方基地的人，不需要牵扯进来。”
楚泽微微一惊。
自见面后，靳岩刚的目光一直放在江辞辞身上，他自然瞧得一清二楚。
可江辞辞这般生硬的反应……
“猎尸者，也无关。”靳岩刚蹙起眉。
“话可不能这么说，”秦炎且笑：“我和辞辞有过约定，要一起解决这件事，我们一路过来沥尽心血，不可能在这里止了步。更何况废城区这么危险，我不跟辞辞一起，怎么能放心？”
这回换江辞辞蹙了蹙眉。
但她却并未否认。
无论怎样……
她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
一场会议草草结束，几人心思各异。
楚泽拽走了秦炎，江紫沐和靳岩刚商量着什么事。江辞辞则找了处安静的地方，想理清心中混乱的思绪。
一转头，不知何时，席严之带着席千雪，站在门口。
“怎么了？”
她微蹙起眉。
“你们大概……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不知道。我的话当然越快越好。”
“这样啊。”
席严之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
席千雪畏畏缩缩地站在父亲身旁，手一直拽着爸爸的衣服边，她似乎很怕生，今天这一整天见到的陌生人，比她过往三年都要多。
江辞辞看着她这张同席诀生有八分像的脸，沉默着。
半晌，再度开口：“为什么不逃走？”
“为什么不趁着我离开的时候逃走，还要主动找上我？”
席严之张了张口，没能回答。
“你有充足的时间。带上席千雪，离开西茨城，再去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城市，当你治病救人的医生，活下去。”江辞辞：“为什么不这样做？”
她的声音冷而沉，像是原本清透的玻璃珠子，泡在冻得结冰的杯子中，偶尔响起的碰撞，席千雪对江辞辞有一种朦朦胧胧的害怕，对她的声音更是如此。
她的声音很冰冷，会让她回想起实验室的那些实验员。
可有时候，又不太一样。
“你最开始不肯告诉我废城区的事，是害怕不得不带上你女儿，她会有危险。想也知道，你甚至不肯让她出房间一步，更不用说是废城区那样危险的地方。怎么，现在却回心转意了？”
席严之微微低了头，霜白的头发袒露在她眼前：“我……”
江辞辞的目光骤然转冷：“可不要告诉我，你良心发现了。席严之，我虽然说过对你的狗命没有兴趣，可不代表我不会一时气急，杀了你。”
席千雪被她最后几个字吓得后退了一步，嘴里发出极其小声的，不成调的颤音。
江辞辞蹙起眉，还想说什么，却看到了席千雪身后的人，一时语塞。
靳岩刚高大的身子站在身后，席千雪又吓了一跳。
“江辞辞，”他无视了席家父女，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只是看着屋内的人：“我们谈谈。”
*
席严之识趣地带着席千雪离去，屋子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江辞辞在看了一眼来人后便撇开了脸：“有什么事？”
“你真的要进入废城区？”
“嗯。”
“很危险。”
“我知道。”
“……我让江紫沐先去和运输队的人汇合，他们会送过来一些装备。”
“嗯。”
“……她不会参加这次的行动，我们是以运输物资的名义来西茨城的，她必须带着队里的人回去，才算交代。”
“嗯。”
“江辞辞，”靳岩刚道：“为什么不看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艰涩，像是在压抑着满心沸腾汹涌的情绪。
明明他一直以来，是一个任何感情从不外露的人。
江辞辞垂下眼眸：“我不希望你参加这次行动，你和江紫沐一起回南方基地，这样对我而言，最好不过。”
“不可能。”靳岩刚回答得不假思索：“我不会再放你一人走了。”
他目光灼灼，似乎有无数话想说，无数的问题想问。
比如为什么会和猎尸者合作，比如这三年都去了哪里，一个人都经历了些什么，比如为什么去了南方基地，宁愿告诉弗兰克，也不愿意见他……
屋子内静悄悄的，她不言，笨拙如他，似乎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室沉默。
突地，江辞辞的面前闪过一件物什。
她一怔，靳岩刚沉默着抓起她的手，将那件东西，放置于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去，漆黑的枪身，冷硬的熟悉感。
“之前的那把坏了，这是弗兰克重新改造后的。出来的时候，他交给我。他说无论怎样，你肯定还是习惯用它。”
她垂着头，没有说话，却轻轻握紧了枪柄。
*
翌日。
前往废城区的临时队伍，最终组建完毕。
席家父女自然不用说，江辞辞最终没能说服靳岩刚，他留下了三名手下，其余人跟江紫沐一道南下回基地。
猎尸者方面，提供了各种武器、食物，连防护服也替所有人装备妥当。秦炎的参与不必说，出乎江辞辞意料的是——楚泽，和那个被称为“路晋扬”的、号称猎尸者第三把交椅的男人，也要前往。
他似乎对不得不和江辞辞合作一事耿耿于怀，当着她的面，便对秦炎振振有词“我是不可能放心自家首领和这种女人一道执行任务”。江辞辞没有理他。
西茨城距废城区很近，但大雪让路段变得难走，花了半日的功夫，才驶进了废城区城口的高速。
临近这片区，人迹越发罕至，外头的景象，更是让所有人惊异。
一路上的连绵的雪景在此终结，废墟一般的陆地之上，黄沙漫天。
透过车窗，远远地，江辞辞看清了在路口尽头的巨大标志牌。
用数国语言写下的“前方高危地区，请勿接近”，如今标志牌也遭到毁坏，上面的文字染了血。
废城区，F市。
三年之后，她再度踏上了，这片熟悉的、面目全非的土地。
她的……故乡。
※※※※※※※※※※※※※※※※※※※※
新地图开启！嗯，其实是旧地图了，也应该是最后一张地图。
某位男主当年什么问话都只回答一个嗯字的时候，想象得到自己会有今天吗……真是天道好轮回呀……

废城
进入废城区后，最直观的感受，是陡然升高的气温。
与周边地区深冬的寒冷环境截然不同，废城区温度很高，十二月底，气温却直逼三十度。
根据席严之提供的情报，众人倒是衣物从简，没有带避寒的装备，却还是被区域内极大的温差所惊。
这样的差距，拜末世的种种变异所赐。
飞沙划过视野，江辞辞一直注视着窗外的景象。
席严之在这三年确实对废城区做过一定量的调查，他在出发前为此行设计了路线，选了一条较为安全的公路通往嘉山区，到目前为止，除却周边游荡的三五丧尸，他们还未遇到敌人。
车子是改装后越野车，空调自然没有，车内闷热异常，席严之带着席千雪坐在后面，楚泽和另两个手下分别位于左右，算作保护。江辞辞在后视镜中观察了一会，眉头微微蹙起。
队伍一共十七人。猎尸者就占去十个。
这是她此前从未想到的队伍组成。
这三年她为调查秦家的事而奔波，早已习惯单枪匹马的作战方式。
倒不如说，兜兜转转回到原点，这样的方式才最适合她。
如今却……不得不和猎尸者合作。
她垂下眸，握紧了手中的GSH-18。
*
一片死寂荒芜的公路上，变故来得如此突然。
最先发现的是江辞辞，这三年来，随着伤口愈合能力的增强，她的五感亦敏锐到远超寻常人，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动静，她都能第一时间觉察。
“车后面，有东西在追我们。”
负责驾驶的是猎尸者的人，突然听到江辞辞这么一说，显然愣住了：“什、什么？”
“怎么了？”楚泽探过头来。
江辞辞没有应他，因为下一秒，地面震动的响音已然做出回答。
楚泽讶然，回头望去，数十头丧尸正向他们的车子奔袭而来！
这些丧尸的外表，同普通丧尸相比有着很大的差异，它们身上所有的毛发都已脱落，浑身呈腐烂的冷冻物一般的紫黑色，手脚异常得长，如果能凑近观察，会看到他们的手部变异成大型肉食动物一样的利爪。
最重要的是，这些怪物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甩得掉吗？”江辞辞问道。
“已经是最快了！”
“那就再快一点。”
“等、等一下……”席严之也在观察着车后追击的怪物，他回忆其资料中的内容，突地意识到不妙：“这种丧尸——”
他话未说完，一声“哐当”重响，轰然在众人头顶上方砸下。
伴随着响音，整个车子险些飞出路面，车内众人皆被冲击得东倒西歪。
“怎么一回事！”楚泽喊道。
江辞辞抬起头，车顶凹陷下一个巨大的弧度，她心下一惊，下一秒便看到前排的车玻璃上，扑过一张巨大的倒立丧尸脸！
“它们跳到车顶了。”
“没错！”席严之急急应道：“这种丧尸不是普通的丧尸，它们的弹跳力高到惊人，爆发力也是！”
司机被突如其来的丧尸脸吓得一怔，方向盘都要握不稳，江辞辞厉声道：“开你的车，不要慌，甩开这些怪物！”
她一面说，一面滑下车窗，风沙扑面而来，她伸出手中的GSH18，朝车后的丧尸射击而去。
楚泽和手下们亦反应过来，连忙配合起她的攻击。
“这些怪物的愈合力很强，普通丧尸两发子弹可以解决，它们则需要五颗、甚至更多！”
席严之的声音响起，江辞辞皱起眉：“它们的数量有多少？”
“不清楚，但我们应该成为它们的目标了，你看，这片区域的丧尸都朝我们过来了！”
果不其然，尽管他们一直在攻击，枪声却吸引来附近更多的敌人。
这群弹跳力惊人的怪物接二连三地跳到他们的车顶，用头砸击着车身和玻璃，车速升至最大，甩开了一群丧尸，却又来了一群。
丧尸的嚎叫声仿佛要刺破耳膜，江辞辞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即使是改装后的越野车，也禁不住这群怪物的攻击。她侧头望向楚泽，风沙呼啸，裹杂着怪物的嚎唳，楚泽大喊道：“前面！秦炎说前面有一座大楼！先开过去那里！”
*
几人奔逃进这栋废弃的大楼。
楼顶，席严之扶着席千雪坐下，她似乎被刚刚的丧尸群吓到了，整个人脸色惨白。
“这里是哪里？”
“已经进入嘉山区了，只要穿过楼下那片树林，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江辞辞顺着楚泽的目光望去，远远地可以看见一片丛林，丛林之后的那片山林，正是当初她去过的——避难中心的后山。
虽然经历了一场惊险的追击，但好在还在既定的线路上。
“别高兴的太早，”秦炎的声音响起，他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边，看了一眼江辞辞，道：“看看那里。”
只见那片树林的入口处，盘踞着十头丧尸。
不，准确来说，那并不是丧尸，而是病毒经由动物传染给人类后突变的丧尸兽。这十头丧尸皆有着庞大异常的身躯，和与之相比过于细小的头颅，它们分化出八只手脚，皆着地爬行，远远望去，简直像生着人脸的大型蜘蛛。
江辞辞望向席严之：“这是什么？”
“突变后的丧尸兽。”席严之怔怔地观察着这些怪物。
丧尸兽们在入口处爬行来去，似乎随时都可能暴起作出攻击，它们的移动速度很快，明明身躯庞大，却异常敏捷。
“它们为什么一直待在那？”楚泽道：“难道是——把守着入口？”
“恐怕……确实是这样。”席严之道：“如果我的调查没错，它们应该是把后山研究所当作了巢穴，而命令它们把守入口的——应该是实验体。”
砰的一声，门被打开。靳岩刚和那个叫路晋扬的男人走了进来。
“秦炎，车子报废了一辆，两个兄弟受了伤，那群怪物还在楼底，聚集了一群。”路晋扬：“现在该怎么做？”
江辞辞朝靳岩刚望去，他眉目冷淡，面无表情。身上看着没有受伤，她不露痕迹地松口气。
楼外有成群丧尸环伺，通往目的地的必经之路上又有变异的怪物作阻。
“分散开来吧。”楚泽在地上摊开地图，那是席严之提供的废城区的地图：“我们有十多人，一拨人解决楼底丧尸，一拨人前往这片树林。”
“这大概……行不通。”席严之忽然出声，众人朝他投来目光，他斟酌着开口：“我之前调查过F市这群变异的丧尸兽，它们的身体表皮和普通丧尸不同，会释放某种剧毒液体，我没做过实验，不能得出准确的数据，但可以肯定，距离这群丧尸兽越近，越危险。”
江辞辞靠在墙边，侧目望向树林口的怪物。这栋大楼的墙面和窗户都遭受过流弹的侵袭，残破不堪，一大半悬空在外，她所站立的地方，再朝前伸出脚一厘米，便是半空中。
但也拜这栋危楼所赐，这里最顶楼的视野极佳，能将树林处丧尸兽的活动轨迹一览无余。
江辞辞收回了观察的目光，静静开口：“它们的弱点是什么？爆头有用么？”
席严之：“据我推测，爆头只能暂缓它们的行动，做不到杀死它们。它们的腹腔涨大得异常，可能真正的致命处在那里。”
“可能？”秦炎挑起眉。
“……对不起，我手头掌握的资料，只能得出这样的答案。”
楼底传来丧尸的嚎唳，它们显然是打算将众人围困至此。天色已有暗下来的迹象，这座废弃的大楼，在昏沉暮色中，显得更为诡谲。
“秦炎，”就在一室冷凝般的沉默中，江辞辞再度启口：“你带的□□射程范围是多少？”
秦炎冷不防被她点着名，从思考中抽了神，长眉一挑：“你问这个做什么？”
“从这座楼开枪，狙击那群丧尸兽，你的命中率能有多高？”
她语气平淡，带着些许考量的意味，秦炎很快反应过来她想做什么，尚未回答，倒是有人抢了先。
路晋扬冷哼了一声：“你是瞧不起我们猎尸者？秦炎的狙击水平在我们队伍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容得了你在这质疑？”
似乎因为秦炎的关系，这个名叫路晋扬的男人一路上都对她心怀不满，也毫不避讳表现出来。江辞辞也不理他，只淡淡抬眸，瞥了他一眼。
路晋扬却被她这个冷淡、轻蔑又漫不经心的眼神所激：“你这娘们——”
秦炎一把拦下了他：“我也并非自夸，但晋扬说得没错，这样的距离，配合上这里开阔的地形和视野，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命中率都不是难事。”
江辞辞等的便是他的承应，她不着痕迹地微勾唇角：“那就好。我想到办法了。”
*
她的计划清晰而简单。
“兵分三路。秦炎、楚泽留在大楼，负责狙击入口处的丧尸兽；靳岩刚带着席严之、席千雪穿过树林，一面想办法让丧尸兽暴露出弱点处，一面打开研究所的门；楼底下的那群丧尸，则由我来解决。”
语音落下，她又补充道：“不，楚泽，你和靳岩刚一队去。”
靳岩刚的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我和你一起。”
“我可以引开那些怪物，一个人足够。”
靳岩刚微蹙起眉，她的拒绝之意并不尖锐，但太过明显：“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顿了顿，她犹豫几秒，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
秦炎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兜转了一圈，勾了勾唇，似乎已然明白了江辞辞心底打的算盘。他到底是在她这吃过数次瘪的人：“我觉得这个计划可行，楚泽，你就跟他一队，好好照看好席家人。剩下的，路晋扬，你和江辞辞一道，吸引开楼下的丧尸！”

陷害
任务分配完，众人稍作休息，整装待发，便要动身。
出大楼前，靳岩刚的声音传来：“江辞辞。”
她回过头去，他的目光一眨不眨落在她身上：“不要做危险的事。”
她只道：“我不会有事的。”
她没有明说，靳岩刚却明白她的弦外之音，正因为如此，更让他无端觉得微恼：“就因为这样，这三年，你也一直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么？”
她本来就是这样性子，不用说有自愈伤口的能力在身，就算没有，她也是如此。
哪怕分别三年，他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她。
江辞辞敛着眸，强迫自己不去看他：“我有分寸。”
“自己小心。”
身前的少女，留给他一个冷硬的背影。
因为信任他，所以才会把席家父女交由他。
猎尸者的成员，哪怕不得已合作，她也一个人都不相信。
这些话，她是不会说出口的。
*
废弃大楼门口，路晋扬换弹上膛，在“咔嗒”的一声响中，朝江辞辞望来。
他脸上没什么好气，秦炎三两下便听从了这个女人的计划，而他又不得不被分配给她一队，显然是郁结在了心。
“从这条路走，绕到后山附近，那边路段复杂，适合隐蔽，也容易甩开丧尸，如果可以，这儿，”她的指尖落在地图的标注上：“应该有一个断崖，把丧尸引到这边去。”
“你为什么会对这里的地形这么了解？”
江辞辞淡淡睨了一眼他：“因为我知道利用发脾气的时间做更有意义的事。”
风沙拂过面颊，丧尸的嚎唳声近在耳侧。
她抽出匕首，在路晋扬惊疑的目光中，划开自己的手臂。
血液涌出，丧尸们动了。
*
树林道路错杂，身后的丧尸穷追不舍。
江辞辞的速度快到惊人，路晋扬自负体能过人，使了全力，却也只能和她勉强同速。
“那群怪物都追着你跑，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炎没让人调查过我么？”她语气无波：“还是说，只对你保密？”
“你——！”
她语气平淡，路晋扬却听出了挑衅之意，顿时目露怒光：“你什么意思！”
他话音才落，一头丧尸跳跃着飞扑而来，后头的部下惊慌大喊：“路队长！”
丧尸嘶嚎着扑倒了路晋扬身上，这群怪物的爆发力着实惊人，这样的蓄力一扑下，路晋扬整个人栽倒于地。
江辞辞悍然出手，抓过丧尸骨瘦嶙峋的肩膀，将其大力从他身上拽起，丧尸嘶嚎着，嗅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顿时疯狂地晃动四肢，猩红瞳孔急速放大，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江辞辞举起枪，朝它口中射了一发子弹。
地上的路晋扬嫌恶地推开倒在身侧的怪物，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处被地上的锐器划开一道口子，他忍着痛把锐器拔出。
丧尸的嘶嚎声再度逼近，江辞辞看都不看地上的男人：“你要是想被那群怪物咬死的话，就继续乖乖待在地上。秦炎那边，我是不会解释什么的。”
前方就是后山的一处断崖，道路崎岖难爬，丧尸们追随着江辞辞的血味而来，此刻在断崖边聚集了数十头怪物。
江辞辞从丛林中走出，一面举起枪，一面冷声号令：“就是现在，开枪。”
枪声响起，丧尸们嘶嚎着，尚来不及环望周围，七八头怪物接连从断崖边掉下。它们固然有惊人的跳跃力，但到底不具备人类的智慧。
“继续开枪，不要停下。不要等它们反应过来。”
明明是少女的声线，江辞辞的语气却透着一股冷硬的威肃，几名猎尸者成员都不由自主地应声：“是！”
手下居然如此听信眼前这个女人的话，路晋扬眯起眼，眼底有恶光闪过。
“一边开枪一边退。绕到西面去，回去和靳岩刚他们汇合。”
“是！”
砰砰枪声响在耳侧，这一招诱敌显然奏效了，原本四五发子弹才能致死的丧尸们接连从崖边摔落而下。猎尸者成员们听从江辞辞的命令，且击且退，西面上山，也就是研究所正门的入口，如秦炎那边顺利，现在应该已在入口处等候他们。
“退！”
眼见这群丧尸肉眼可见的数量减少，江辞辞也无心恋战，手一挥便让那些人朝西面退去，她退了一步，正欲转身。
路晋扬恶狠狠一笑，伸出手，猛然将她朝前方的断崖，一推！
*
秦炎的枪法准而利落，靳岩刚、楚泽远程配合之下，居然迅捷地解决了这群凶狠的丧尸兽。
踏着尸兽的残骸，穿过茂密树林，这座饱经风霜、残损破败的后山研究所，展露于眼前。
天色已近全黑。
靳岩刚眺望着西面树林，眉头紧锁。
楚泽和席千雪各受了些擦伤，席严之从随身携带的急救箱中替二人处理了下伤处。
这一路的惊险对于早已习惯厮杀的靳岩刚几人并不算什么，但对于席千雪，显然都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面目丑恶的怪物又令她回忆起了实验室的种种，她没能忍住，脸色惨白，就着树旁干呕了起来。
席严之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女儿，楚泽在一旁，一边替伤口绑好绷带，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两人。
半晌，他将目光转向靳岩刚，这么会的功夫，他一直望着西面，显然是在等人：“你和江辞辞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这三年一直待在南方基地，是顾岳天手底下的强将，她却没和你在一起，反而一个人销声匿迹了三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三年前，猎尸者和曙光的那一场奇袭之夜，他们在这两人身上彻彻底底栽了跟头，他至今记忆犹新。
若不是这两人那夜在百川搞出的一连串动乱，猎尸者又怎么会大败于曙光，以致于在此之后花费了一两年的时间，才重振了组织。
他记恨于心，却又心有不甘地承认，他一直想着哪天能再与这两人一较高下。
如今，他再度遇到了这两人。
可笑的是，这回却是以同伴的身份，执行任务。
靳岩刚一直没有回话，周身散发出冷冷沉沉的气息，楚泽也不恼，若有所思道：“江辞辞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席严之在一旁安抚着席千雪，两人的对话都落在耳里。楚泽的问话甫一出口，他拍着女儿背的手不觉一顿。
他朝靳岩刚望去，这个高大沉默的男人似乎和江辞辞关系匪浅。
靳岩刚冷冷道：“无可奉告。”
“呵，无论怎么样，肯定和顾岳天有关吧。”楚泽：“可别告诉我，是他从中作梗，阻碍了你们俩——”
“楚泽，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关心别人的感情.事的？”
秦炎朗声笑着从不远处走来，手中扛着那把狙.击枪，语气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他巡了一圈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靳岩刚身上：“江辞辞呢？他们怎么还没完事？”
不知不觉，天色全黑，研究所被夜幕笼罩。
废城区的夜晚无星无月，在这座荒芜城市的边郊，刮过脸的山风，都带着肃杀的意味。
“确实，等了这么久了，还没见到人。”
距离计划的时刻早都过了，却还是不见江辞辞等人的身影。
靳岩刚望着远处黑压压的树林，眉头蹙得越发得紧。
一秒，两秒，他像是终于没了耐心，手落在武士.刀刀柄上，抬脚便欲向树林走去。
“等等。”秦炎拦下了他：“别这么心急，她不会有事的。你还不相信辞辞？”
靳岩刚的眼神冷得像冰：“不准这样叫她。”
秦炎笑了：“怎么，你和她之间是什么关系，可以来要求我如何称呼？”
“还是说，你们分别了太久，久到连这点最基本的信任，都给不了对方？”
“唰——”
冰冷刀尖落在脖颈一侧，秦炎不避不让。
席严之惴惴出声：“在、在这打起来的话……”
“阿炎！”楚泽急道：“靳岩刚，你放下刀，如果担心江辞辞出事，派个手下过去看看就——”
“哐当。”
是人体摔落在地的响音。
几人尚在僵持中，闻声皆是一顿，不由得抬头望去。
江辞辞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手底下的男人在她这大力一甩之下整个人滚倒，狼狈地跌落于地。
“他想偷袭我。”
她满脸是血、灰、泥土，一张脸却神色淡淡，没什么表情。
路晋扬则浑身是伤，趴倒在地，吃了一嘴的泥。
她目光审视地从秦炎和楚泽脸上巡过，看他们的表情似乎并不知情，那应该就是地上这个男人自作主张了。
“路晋扬，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炎的脸色沉了下来。
“妈的……”路晋扬从地上爬起，暗暗骂了句脏话，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江辞辞的声音传来：“该执行的计划继续执行，让这个人，原地留守。”
*
眼前递过来什么。
江辞辞怔了怔神，接过了手帕：“谢谢。”
她满脸是血，或许看起来很吓人。
她被路晋扬这不设防的一记偷袭推下了断崖，好在没有掉下去，爬上来的时候，路晋扬和他的手下还没走远，口中得意洋洋，认为自己轻松地解决了这个胆敢和猎尸者、和秦炎对着干的女人。
江辞辞便揍了他一顿。
揍完之后她只觉得自己浪费了时间，也浪费了力气。早知道，或许给他一枪子更方便。
秦炎最终依她所言，让路晋扬留守研究所外的大楼，并派了几名手下看着。
她用手帕胡乱擦了擦脸，感应到头顶上方的灼热视线，在心中叹了口气。
抬起了头：“我没事。只是看起来很吓人，实际上没有怎么受伤。”
靳岩刚默然不语。
经由三年前的侵袭，如今的研究所四面皆是残垣断壁。席严之最熟悉地形，走在最前，引着大家寻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江辞辞握着战术手电，在亮光之下，她观察着地面：“这是什么东西？”
地上一滩滩紫黑色的脓状物质，四处都有，呈着诡异的路线向前延伸。
她示意给席严之看，席严之屈下身子一瞧，顿时一惊。
“怎么了？”
秦炎和楚泽皆上前。
见席严之面色大变，一脸惊疑状，江辞辞蹲下身，想再仔细观察一番。
“别靠近！这种物质有毒！”
她伸出的手停驻：“我不用担心这个。”
“不，就算是不死症的患者，如果感染上这种毒液，也有可能陷入昏迷，很危险。”
“这到底是什么？”靳岩刚一边将江辞辞拉离地上的毒液，一边道。
“实验体。”席严之道：“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是被关在地下实验室的，实验体04号。”

毒液
“我之前提到过，研究所的实验体三年前突然暴走，相继出逃，但在地下实验室还剩下一个，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那就是实验体04号。”
手电照亮黑暗的地下通道一角，越往前走，地上的粘液状物质越多。
“04号有什么特点？”江辞辞发问。
谈及丧尸实验体，于她而言并不陌生。大块头手持电锯的09号、身躯细长可以控制普通丧尸的08号，这些怪物都曾由她与靳岩刚联手解决过。他们固然都是实验失败的副产品，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特征。
唯一相同的，是凶残成性、却拥有着人类智慧的特点。
“实际上，要说的话，04号实验体……或许是实验体中最普通的一种。”
席严之的话一出口，江辞辞倒有几分诧异：“最普通？”
“没错。当初的实验数据显示，实验体04号是九头实验体中最接近普通丧尸的一种，无论是外表，还是各项身体能力，反映出来，只比普通丧尸稍高那么一点。”
秦炎朝地下那一一滩滩黏液挑了挑眉：“那这玩意该怎么解释？”
“是的。最开始，04号实验体是最普通的。”席严之道：“但，长久被关在地下实验室，它的身体……显然已经有了惊人的变异。”
*
地下通道幽暗诡异，道路错综，手电光亮有限，席严之领着大家小心朝前移动，这会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通道被岩石堵住了。
秦炎和靳岩刚走上前，想将这巨大的石块合力推开，席严之四下观望了下地形，急忙拦住了他们：“这里是地下，因为三年前的毁坏已经岌岌可危了，还是不要贸然移动这些障碍物。”
“那该怎么办？”
江辞辞环望四周，敏锐地注意到了岩石东侧有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
“往那过去。”
她抬手一指。
过道极为窄小，几人不得不一人一人地按序通过。靳岩刚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席严之父女，在之后则是江辞辞。
她举着手电，越过了席严之和席千雪，靳岩刚的背影映入眼帘。她恍惚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三年前，在F市的校园里，她也曾通过这样的暗道。
不同的是，当初的他们毫无所知，病毒也好，末日也好，虽然害怕，虽然弱小，却只是一心想逃出去，活下去。
如今却不同。
晃神的功夫，几人已出了暗道，面前却遇到了分岔路口。
一左一右两处通道，望着都深不见底，散发出潮湿阴冷的气息。
席严之走上前，观察着墙面贴的标识文字。
时隔久远，墙皮脱落，这些文字大都无法分辨，饶是最熟悉此处的席严之，也不禁怔了神。
“这两个岔路，都通往1号实验室，我们想找的东西就在那里。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个通道，其中有一个的实验室舱门上的识别装置已经无法使用了。”
“你无法确定是哪个？”江辞辞的目光在两个漆黑的通道口巡梭着：“那就分头前进，正确的在门口等待，错误的原路返回。”
“一起看一遍不好吗？这老头不是说了，实验体04号还在这地下不知哪处角落呢。”
“太浪费时间了。”江辞辞道。
靳岩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和你一起。”
似是因为刚才路晋扬的突发事故，这回他应答得极快，语气也决然，不想给江辞辞拒绝的时间，靳岩刚抬眸冷瞥一眼秦炎：“你和他，去那里。我们从这个通道进。”
秦炎：“那钥匙呢？该跟那边走。”
席千雪怔着神，似乎没有意识到“钥匙”说的是她。
从进入废城区之后，她一直是一副呆呆的神情，不，早在江辞辞第一眼看到她，就是如此。
“跟我们这边。”江辞辞淡淡道。
秦炎倒也不反对，还十分好心地嘱托了句小心点，便和楚泽一道往左边的入口走去。
江辞辞望着他的背影，半眯起眸子。
*
进入右侧通道后，地面的黏液状物质并不似外头那样散布四处，肉眼可见得变少了。
似乎那个藏匿于地下的实验体，并不在这条通路上。
四周空旷而死寂，江辞辞握着枪谨慎地朝前移动，脚踏在水泥地上，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靳岩刚则提着那把武士.刀，走在她身侧。他的目光笔直地望着前方，却时不时会落在身侧人身上。
席严之走在后头，一直注视着眼前男女的背影。通道漆黑而狭长，不知要多久才能触到尽头。他踟蹰着，几人细微足音回荡在四周，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们俩……是之前就认识吗？”
江辞辞身形一顿，脚步却没停，也未回头：“嗯。”
“你们……都是F市的人吧。听着口音是这样，看你们对F市也很了解。这么说来，你们和千雪一个年龄，还都是同乡。”
席严之笑了笑。
江辞辞弯下腰，捡起地面的东西，手电筒照亮，发现是散落的废弃电池：“你要管外面废墟一样的城市叫做‘我们的故乡’，我是无所谓。”
席严之笑容一僵。
席千雪抓着爸爸的手臂，感觉到身旁人隐约叹了口气。
“如果……如果能成功进入实验室……找回那些实验记录……我、我有信心，研制出疫苗，虽然会花费一些时间，但是，有办法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还有这么多幸存的医者、研究人员在，总会有办法的……虽然，F市变成了这样，但只要有心，人类一定能再重建家园的……”
江辞辞没有回应他。
靳岩刚望着她的侧脸，也未说话。
席严之领着席千雪越过地上的一处障碍：“我知道，这种话由我来说根本不配，我也没什么资格，在你面前提这些。在南穆镇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话……诀生他，你说诀生他杀害了你母亲，我真的，很抱——”
“呀啊！”席千雪发出尖叫。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额前，席严之怔愣着脸，后头的话生生止于口间。
江辞辞的眼神从未如此冰冷，她望着眼前满鬓白发的男人，几乎无法抑制眼底汹涌而上的憎恶。
似是宁愿就此开枪，也不想听到他口中的道歉。
靳岩刚一直注视着她的反应，此刻唇间犹豫，似乎想说些什么。
下一秒，他却突地瞳眸一缩：“江辞辞！”
那个“辞”字落下时，江辞辞就已反应过来。
她哗地转身，枪口变换，就朝着眼前巨大的黑影射击而去！
是实验体！
实验体04号如鬼魅一般，在众人身后出现！
昏暗通道根本看不清这个怪物的模样，只隐约可辩这头实验体通体紫黑色，身上有十七八处孔洞，流淌着如同地面上的黏状物一般的东西，散发出令人几欲作呕的气味。江辞辞那一枪子击中它的脖子，鲜绿色的液体留出，它嘶嚎一声，朝众人扑了过来！
唰的一声，武士.刀在暗室闪过一道光，靳岩刚猛地暴起，朝04号的悍然攻击！
锐利刀锋眼看就要朝丧尸的头颅落下，实验体伸出紫黑流脓的五指，两掌硬生生地接住了刀！
黏状液体沾染上□□，这奇异而丑恶的物质，居然攀附着刀刃，开始生长着爬向主人的手！
“快躲开！不要让那些东西碰到！”席严之大喊道。
江辞辞：“阿靳！”
靳岩刚没有放开武士.刀，他沉下眉眼，借着过人的力气将刀柄狠狠一转，连带着怪物的双手，轰然砍下！
“这家伙的弱点在哪里！？”江辞辞大喊。
“……背部！从背部攻击！那里没有那么多有毒物质！”
江辞辞得到提示，和靳岩刚匆匆对视一眼，他明白了她的想法，点了点头，江辞辞握着枪，就欲绕到实验体的身后。
可她刚要挪动，却见眼前这头庞然大物的反应比她还要快，实验体发着嘶哑的嗥叫，青黑长臂竟向着一旁的席千雪伸了过去！
“千雪！！”
席严之的惊叫声回荡在通道中。
实验体的攻击没有落到席千雪身上。
江辞辞两手撑在地，感受到从背部传来的灼烧一般的刺痛。
她替席千雪挡下了这一击，怪物身上的脓液灼伤了她的背部。
“江辞辞！”
靳岩刚几乎急不可待地要冲到她身旁，江辞辞忍着痛回了头：“别管我，先解决那头怪物！”
狭窄而黑暗的通道根本不适合作战，江辞辞的手电掉落在了远处，灯光忽闪忽灭。靳岩刚自然知道情况危急，冷下眉眼，再度提刀朝实验体04号的后颈击去。
“千雪！”席严之急忙上前，将地上的两人扶起。
席千雪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鹿般的瞳眸满是惶惑：“爸……”
“你、你没事吧？”席严之安抚着她，一面惴惴不安地朝江辞辞望来。
脓状物大片侵蚀了她的背部，灼烧般难以忍耐的疼痛，江辞辞用机械义肢撑着地，站了起来：“没事。”
青黑黏液下的伤口血肉在缓慢蠕动，席严之再度亲眼所见这一幕画面，眼底的震惊还是无法掩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江辞辞蹙着眉，努力压下涌上来的不适。
“不取得样本好好研究，我现在也没法确认。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从被攻击的瞬间，她就感到一股清晰的眩晕感，此刻伤口在复原中，那股目眩而大脑混乱的感觉汹涌得愈发明显，她捂住了头：“还好。”
“这种物质，如果是普通人接触到，早就中毒身亡了。”
“看来走运的是我们，虽然门上的识别装置是坏的，但可没遇到丧尸啊。”
秦炎的声音传来，他和楚泽听到席千雪的惊呼便赶了过来，此刻自然加入了靳岩刚，一起应对起眼前的实验体04号。
秦炎手持狙击.枪，每一发攻击准而狠，靳岩刚长刀跃起，阻断了这头怪物的移动去向，虽然没有语言交流，但几人的配合十分利落。
最后一击悍然落下，实验体的头颅滚落在地。
绿色血液流了满地。
“真臭啊。”秦炎满是嫌弃，扭了脸望向江辞辞：“你受伤了？”
“我没事。”
她后背的衣服已然破损，人看上去十分苍白，这毒液的攻击虽然伤及体肤也能复原，但到底还是对她的脑神经产生了影响。
她所承受的疼痛，并不会因为伤口能够愈合而有所减轻。
靳岩刚脱下自己的外套，替她披上。
席严之默默注视着这一幕，无言，只是握紧了身旁席千雪的手。
越过地上实验体04号的尸体前，江辞辞最后看了眼这头怪物。
席严之说，这是九头实验体中，最为普通的一种。即使有了变异，还是被他们几人解决掉了。
这头丑恶的怪物倒在了暗道地面上，通身的紫黑脓液显得更为可怖，剥去着异于常人的体表色泽，和绿色血液的变化，这头怪物有着比09号、08号都更加像人类的外貌。
她蹲下身，捡起掉在一旁的手电。
不远处，1号实验室的门上，识别装置发着幽幽的红光。

父亲
席千雪的虹膜成功通过识别，实验室大门发出一声细响，缓缓开启。
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大门打开，里面的景象，便一目了然。
比起电影中的秘密实验室而言，这间藏匿在研究所之下的暗室，其实十分简陋。
无论是装置和陈设，都同三年前她在研究所调查过的实验室有着相似，江辞辞抬脚走入其中，静静巡梭了一圈这间冷清灰白的地下室，最终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培养皿。
巨大的培养皿已被打破，碎玻璃片散落了一地。
江辞辞走上前，弯下了身子。
她捡起一块玻璃片，轻嗅了一下，脓血的恶臭扑面而来。
和外头那个已被杀死的实验体04号气味一模一样。
它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但是这附近，意外的，没有那些黏液状物质。
明明外头各处都散落着，这里的地面却很干净。
席严之走近房间最里端的实验桌，上面放置着两台庞大、造型奇特的计算机，他输入了三重密码后，启动了其中一台。
席严之面色凝重而认真，似乎在确认着实验室的数据。剩下几人便也不打扰。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药剂，秦炎起了兴致观察，席千雪则神情恍惚地站在门口，环望着这间屋子。
这样的实验室，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靳岩刚走到江辞辞身旁：“怎么了？”
“有一点奇怪。”
她这样说到，一时却也不确定奇怪的点在哪里。
“好……好了！”
席严之的声音传来，众人皆身形一顿，齐齐上前。
“所有的实验数据，都已经在这里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一枚白色U盘，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到底是喜悦的。
最后能够拯救幸存人类的东西，就在眼前这个小小的U盘之中。
江辞辞有些怔神：“不死症相关的资料呢？也在里面么。”
“虽然有一些记录缺失，但根据已有的备份资料重新建立实验数据并不是难事，秦氏不死症我的实验小组研究了近二十年，只差一点点了，我有信心。”
席严之望着江辞辞：“我有信心，不管是疫苗，还是你身上的病毒。你可以……你有办法，变回正常人。”
江辞辞伸出手，接过席严之递来的白色U盘。
没有接到。
她泛着冷光的机械义肢停在了半空中，身后传来地什么东西被砸破的巨响。
伴随着巨响的，是令她大脑几近爆裂的痛感倾袭而来。
她根本没法接住U盘，小小的存储器掉落在了地上。
面前的席严之，却飞奔似地扑向了门口。
“千雪！！”
什么？怎么了？
她忍受着这强烈的眩晕和疼痛抬起眼，实验室大门处——
仿佛是心中的怪异终于被印证般，眼前这头可怖的怪物，赫赫然是实验体04号。
紫黑色流淌的脓液从它酷似人形的身躯上滴落而下，它的身躯庞大异常，所经过的地面染上一滩滩脓水。
怎么可能？没有把它杀死吗！？
席严之护着离大门最近的席千雪躲开了实验体的攻击，靳岩刚也毫不迟疑，提起了武士.刀便朝身前“复活”的怪物悍然砍去。
江辞辞自然想上前帮忙，可她才挪动一下手指头，那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疼痛便袭上大脑。
“嘶——”
她咬住后槽牙，忍着剧痛朝前走去：“阿靳！小心！”
靳岩刚手持长刀，朝04号的脑颅劈去，怪物仿佛想故技重施般，伸出那双流满紫黑脓液的双臂，就欲接住刀刃，靳岩刚怎么可能会再让它得逞，刀锋偏转，寒光晃过怪物的双目，锐利刀尖，狠狠朝它的脑颅中央袭去！
这次的攻击他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长长刀刃狠狠地贯穿了实验体04号的大脑，血液汹涌而出，溅洒了他一身。
“砰”地重响下，怪物倒在了地上。
又是一场恶战终了，饶是靳岩刚这般强悍的体魄，在这一天的高负荷战斗下，此刻也有些不支。他伸出手，抽出插在04号脑间的武士.刀。
血液溅撒了一地。
“阿靳！”
江辞辞冲上前，扶住了他的身子：“没事吧？”
靳岩刚望向她，黑眸沉沉，摇了摇头。
可下一秒，她的瞳孔却猛然一缩。
她低下头，自己的掌心满是鲜血。
这……并不是她的血。
她的手落在他的腰腹处，那里的鲜血，早已透过薄薄上衣，漫涌而出。
“怎……”
靳岩刚握住她微颤的手：“我没事，这是……旧伤。”
这一天的高强度作战下，并未痊愈的旧伤开裂，他一路过来都没提及，江辞辞竟然也未曾发觉。
她扶住了他的肩膀：“我扶着你，先离远点，地上都是血，当心感染。”
她自诩观察力强于寻常人，却连他旧伤复发都没察觉么。
还是说，因为心底的那个计划，她这一路来，都在强逼自己忽视他。
“既然东西已经拿到了，我们赶紧离开这，回到车子里，我替你处理下伤口。”
她脚步一顿。
等等，U盘还在——
“真可惜，你们大概……是离不开这了。”
江辞辞霍然抬头。
秦炎把玩着手中小小的白色物件，脸上带着熟悉的、堂堂然的轻狂笑容，他的身后，楚泽打开了一道暗门。
江辞辞眯起眼：“秦炎！”
“我想，地上那个老头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这样的事情都会记错，”秦炎勾着唇，笑得波澜不兴：“我们去的那个通道，虽然没有安全识别装置，却有一条直通实验室的暗道，你说，怎么这么巧的事都让我秦炎撞上了？”
“把东西还给我！”
“还？这东西可不是你的，江辞辞。你嘴上说对救治幸存者没有兴趣，对南方基地也不屑一顾，私底下，你是打算拿这份资料去和顾岳天做交易的吧？”
“哈，看你的表情，别这样瞪着我，一路上都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你倒是只有面对旁边那个男人时，才会有不一样的表情呢。”
靳岩刚蹙眉沉声：“把东西还回来。”
“哈哈哈哈哈……”
秦炎大笑着，不予理会，暗道的舱门在他身后完全打开，楚泽的声音传来：“阿炎，别跟他们废话了。东西到手了，快离开这！”
“你之所以愿意跟我合作，只是为了抢走病毒资料？秦炎，你别做这种蠢事！你拿走东西想做什么！？”
她这一路来都提防着猎尸者的动静，她自然不可能对这些曾经的敌人报以信任。但万万没想到，秦炎居然会在此刻搞出事端！
“无论做什么，都比你们脑子里想拯救世界的想法来得有意思。什么重建家园，什么重新回到末世之前，你以为这个已经乱成一团的世界，有那么容易恢复吗？江辞辞，你经历了那么多事，居然还是如此天真。”
他的话根本听不出语气，唇角在笑，眼底却没有笑意：“猎尸者不会干那种无聊到作呕的事的。”
“砰”的一声，GSH18射出的子弹划过秦炎的脸颊。
被躲开了。江辞辞咬牙，举了枪还想攻击，秦炎退了一步，进入了暗道之中。
“另一个出口，路晋扬在上面已经派人封死了。唯一的通道，就只剩下这个了。江辞辞，如果我说让你跟我们一起走，你大概会拒绝吧？”
眼见舱门就要关闭，江辞辞冲上前想挡住，楚泽举枪射击，靳岩刚忍着伤口护住了她。
“再见了。江辞辞。”
“可恶！秦炎！站住！”她怎么能就这样让他们走掉，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好不容易找回的，最后的希望。
她抬起脚要追，身后却传来了席千雪的惊叫。
“爸……爸……爸！”
*
江辞辞唰地回了头。
席严之倒在地上，脸上一片浓郁的惨青色。
“怎么回事？”
席千雪扶着父亲，神情茫然又无措。
她望向江辞辞，张了张唇，艰涩地发着声音：“他、他受伤了……”
怎么可能，只是受伤。
江辞辞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席严之的腹部，大块黑紫色脓液蔓延开来，他的一张脸正由惨青色逐渐转为暗沉可怖的黑。
“这……实验体感染了他？”
“爸……爸他……为了我……挡住了……”
“千雪……”
席严之的虚弱的声音传来，席千雪啜泣着，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这个毒液……不会……尸变……但大概是……必死了……”
他的语声断断续续，握住女儿的手也毫无气力，仿佛轻飘飘便可甩开，席千雪怔怔地望着她，“死”这个字眼在脑海中赋予了含义，她纤弱的五指抓紧了爸爸的手：“不、不会的……出去……治好……”
席严之咳出了一大口血，浓黑的血溅染了地面，他含混着血液张了张口：“治……不好的……爸爸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这可怖毒液给他带来了肉眼可见的剧烈的痛苦，席严之蹙着眉，连霜白的发丝都在颤动。他撑着最后的力气，朝江辞辞递去了什么东西。
“这两份药剂……你收下……然后……想办法出去……去……南穆镇……再去一次……南穆镇……”
江辞辞接过药剂：“你……”
“U盘……抢走了……不要去追……你去镇子上，找张阿婆，我都……告诉她了……什么都……”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意识开始急速扭曲起来。
五脏六腑，灼烧般的疼痛。
“爸！”
凡人之躯，如何能与这样的疼痛抗衡。
他究其一生，都在探寻些什么呢。
“千雪……”
席严之伸出手，够到了女儿的肩膀，她的肩膀天生这样瘦弱吗，还是他从未好好抱过她？他拍了拍席千雪的后背，一个再短促不过的拥抱。
千雪，好好活下去。
没能把这句话说出来，手滑落而下。
席千雪怔愣着神情，不动了。
一室死寂。
江辞辞沉默地从地上站起：“先从这出去。”
始作俑者死在了眼前，她的内心却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席千雪还呆坐在地上，望着爸爸的尸体，一动也不动，江辞辞伸手将其拽起：“站起来，席千雪，我们现在要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她不清楚席严之刚才说的一席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好不容易拷贝的U盘没有用，又为什么要再去一次南穆镇。但她知道这里不能久待，阿靳身上还受着伤，她还没有把一切事情解决。
“阿靳，你怎么样了？”
他的脸色从未看起来这样苍白过，江辞辞扶着他靠着墙坐起，他望向她的脸：“我没事。不要太担心。”
他说不要太担心，血却染尽了他的上衣，他竭力忍着所有的疼痛，注视着她的那双黑眸平静而淡然。
和第一次见到时，和一直以来的靳岩刚，别无分别。
她感受到心脏哪处传来的酸涩，但她知道她不能落泪，也不能停下，她为他处理了伤口，血却一直在流。
要从这里出去，要从这里出去。
要把所有事情画上句点。
不能让他……有事。
“哧啦——”
奇异的响音在身后响起。
江辞辞身子一僵，转过头。
地上，实验体04号的尸体之上，紫黑色的血肉蠕动着，慢慢从身上分裂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躯体。
※※※※※※※※※※※※※※※※※※※※
恐怖！怎么办！！

奇迹
紫黑的脓水滴落在地，发出不轻不重的响音。
死去的实验体04号的身体僵直在地，可眼前从地上缓缓站起的，分明是同它一模一样的怪物。
这也是……变异吗？
这头实验体，居然突变出了这样的能力！
明明已经被他们杀死过两次，现在却又通过诡异的分裂，重新“复活”！
难道……杀不死它吗！？
手握起了枪，江辞辞想让自己站起身来，既然复活，那就再杀一次，再复活，那就再解决它，她必须带着靳岩刚他们离开这。
撕裂般的疼痛在大脑间碎裂开。
那股无法忽略的头痛再度侵蚀而来，这一回江辞辞再愚钝也发现了，她的头疼源自面前这个复活了的实验体。
实验体嘶嚎着，挪动身躯，向她扑了过来。
为什么？是因为刚刚在通道里，她受到那些毒液的攻击吗？她体内虽然有丧尸病毒的抗体，却无法抵御实验体04号变异的毒液吗？
疼痛和晕眩感交杂在一起，江辞辞捂住前额，大喊道：“席千雪！你把靳岩刚移到我身后，然后去找找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席千雪张了张唇，发了一个“啊”的音，见到江辞辞的表情，急忙慌乱地点了头：“好……好！”
“辞辞……”靳岩刚握着刀，想要站起来帮她。
“你不要动！”她厉声道：“你浑身是伤，靠近是打算被感染吗！”
“我来对付它。”她狠狠道：“我来，再杀它一次。”
实验体庞大的身躯朝她扑来，江辞辞一手撑在实验桌上，腾身绕到怪物的后头，她扣下扳机，一连数发子弹。可是慢了，全都慢了，哪怕她调动了全身的力量，在疼痛之下，皆无法射中怪物的致命之处。实验体嘶嚎着扭过身，一掌朝她身上划去。
“嘶！”
灼伤般的疼痛腾升而起，江辞辞一连摔退了好几步。
“席千雪！找到了吗！”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杀不死这头怪物，也必须要先让阿靳他们出去！
“不……不行……只有这一扇门，开、开了一次后，下一次必须从外头……打开……”
席千雪惶惑的声音传来，江辞辞咬了咬牙，该死。该死。
“砰砰”数发子弹射去，被击穿的血肉在下一秒开始扭曲融合，她何其熟悉眼前的画面，这头怪物和她一样，都是非人类的存在。
可怖的、怪异的、被死亡之门永搁在外的……怪物。
怪物飞扑而上，紫黑色的长臂猛击而来。
枪从她手中甩飞出去。
江辞辞的后背，重重地撞向身后的墙面。
实验体04号一步一步朝地上的她走近。
它猩红色的双目盯着眼前的人类，口中再度发出不成调的嘶嚎。
粘稠的毒液滴落在眼前，在某个瞬间，江辞辞居然想，她或许还是幸运的。
同样是遭受了病毒，同样是死不了，她至少没变成眼前这个怪物这么丑的模样。
它浑身都被紫黑黏液覆盖，脸部甚至谈不上拥有着五官，除却高度类人的躯干和四肢，真是一个丑陋又恶心的怪物。
她要被这个怪物吃了吗？
如果是眼前这个变异的怪物，说不定，她也能死得掉吧。
力气在一点点消失，大脑针刺般的疼痛，她在视野中看到阿靳手撑着地，想要过来救她。她很想骂一句笨蛋，明明他的伤口已经开裂到流着血，为什么还要乱动。
早知道……就算是和他打一架，也不该让他一起来。
这最后的任务……注定是失败么？
“不要、不要过去！”
身后传来吼声：“不要伤害她！”
江辞辞怔住了。
她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怪物已经被身后这个声音吸引，唰地回了头。
席千雪手里握着武士.刀，一对鹿般的瞳眸注视着眼前的实验体，重复道：“不要伤害她！”
她的语言能力因为多年的研究所生活而退化，这三年，在席严之的训练下虽然有了改善，却还是很难不磕巴地说完整一句话。
这句“不要伤害她”，是江辞辞遇到她之后，听到的最流畅的句子。
她捡起了靳岩刚掉在地上的武士.刀。
实验体当然听不懂、也不在乎她说的是什么，它所在乎的只是人类血肉的味道。
它朝她扑了过去。
江辞辞忍着痛，在这个瞬间用最快的速度捡起了GSH18，朝怪物的后脑勺射击而去！
“砰！”
子弹击穿了它的头，血液飞溅开来，怪物晃动着身躯，下一刻，在席千雪的眼前倒了下来。
她拿着刀的手，还在发抖。
“还没完，这个怪物死了还会分裂，还会复活。”力气在流失，仿佛无法拧紧盖的瓶口，“如果我们不在它复活前找到出去的办法……”
一切都是白费。
就在这里。就在这间实验室内。
努力到今天的一切，全都付诸东流。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江辞辞。”
江辞辞轻轻道：“伤，疼吗？”
他摇了摇头。
“对不起。”
“说对不起做什么？应该说的人是我。我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她说道：“你受伤了，我却不知道。”
“……你知道的。”
“嗯？”
“你不是来看过我么。你明明知道的。”
她牵起唇角，回想了起来：“嗯。”
那一天下着大雨，滂沱大雨，弗兰克对她说，他的命硬得很，死不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她知道这样很冒险，却还是偷偷地来了医院。
她站在病床前，听着点滴声，待了一个小时。
“你没有发现我。我就走了。”她笑了一下，带着点虚弱的狡黠。
“为什么？”他望进她的眼里：“为什么不再等等我？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我已经说过再见了。阿靳。”
他摇了摇头：“我没有应。我不允许。”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什么事情，你都想一个人去承受，一个人解决，一个人离开了三年。江辞辞，你跟我说过的话，都忘记了么？”
她从没有忘记。
身旁传来了“哧啦哧啦”的响音，还有血肉涌动的声音，她平复下来的大脑，再度腾升起痛感。
她并不相信宿命，也不相信奇迹。席诀生说她是幸运的，说她就是那个奇迹本身。可她这一路，为了这个奇迹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如果末世意味着终结，那么他们的终结，就是在此处了么。
江辞辞颤着长睫，向身后望去。
那个怪物，又要再度复活。
杀不死的怪物，变异的丧尸实验体。
她颤着睫毛，却被眼前的场景怔住了神。
“席……席千雪……”
席千雪坐在地上，望着眼前复生的怪物，抬起手，轻轻抚上04号的脸。
可它这样一张丑恶扭曲的脸，还能称作是脸吗。
怪物嘶嚎着。
紫黑色的黏液如流水般，在它的脸上，细细密密地褪去。
不止是脸，它的躯干、四肢，全身的紫黑状液体，都在褪去。
腐臭流淌在空气中，褪去的黏液之下，洁白赤.裸的人类的躯体，展露而现。
江辞辞的呼吸，仿佛都要窒于此刻。
席千雪却意外的平静。
她静静地望着眼前，不知得用“人类”还是“怪物”来称呼的生命体。
她握紧了手中的武士.刀，人生中第一次拿起武器，由自己作出的决定。
“咔啦——”
刀刃贯穿。
*
看见秦炎从通道内爬出来时，路晋扬急忙冲了上前。
“秦炎！楚泽！没事吧你们！东西拿到了吗？”
“没拿到，人还好意思站在这里？”秦炎笑了一笑。
路晋扬大喜：“我就相信你们俩！”
他望向秦炎身后，唇角露出一抹冷嘲的笑：“那群人，都死在下面了？”
他这一笑，牵动到了脸上的伤，笑得便极为扭曲，方才江辞辞揍他的时候，每一拳都往脸上呼，他的牙都被打掉了两颗。
一想到这个臭婆娘困在地下，就算死不了，也是没命活，不由得感到快意。
可下一秒，他却听到自家的首领，朝手下吩咐道：
“一小时后派人去地下室，把江辞辞带上来。”
路晋扬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秦炎，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炎睨了他一眼：“字面意思。”
“什么玩意！你给我说清楚！”
路晋扬一把扯过他的肩膀。
“为什么要救那个女人！？把她困死在下面不才对吗！秦炎！”
秦炎一脸不耐烦。
“我的命令就是这样。你想违逆我？”
楚泽其实隐隐便觉得秦炎会打算这么做，他望向路晋扬，劝道：“晋扬，你冷静一点。”
“你该不会迷上她了吧！”路晋扬大喊道：“你迷上了这个女人！打算救了她！”
楚泽皱眉：“晋扬！”
秦炎头也不回，直直向车子走去：“随你他妈怎么说。我做的决定不会改。”
“晋扬，你冷静一下，秦炎有他自己的想法。现在疫苗资料已经到手了，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虽然席严之死了，但还有赵霄在。这个江辞辞不是普通人，身上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救了她也是为了我们猎尸者。”
楚泽这一番话言之谆谆，路晋扬听着听着，半晌，脸上却扯出一抹冷冷的笑。
“是啊，你说得对，楚泽。计划确实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咔。”
子弹上膛的响音。
秦炎猛然回头。
楚泽只感受到背部传来冰冷的触感：“晋扬，你这是做什么！”
秦炎正想掏枪，路晋扬“哎”了一声：“看看你后头。”
秦炎不回头也感应到，车内的手下们，居然齐齐举着枪朝向他和楚泽！
他盯着路晋扬，慢慢眯起眼：“你……”
路晋扬哈哈大笑。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做，你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那个女人去死。计划里说得好听，你还是他妈对她心软了！秦炎！”
“就因为这个，你就想杀了我们？”秦炎：“你想背叛猎尸者？”
路晋扬笑得阴冷：“没办法，有人开出的条件，优渥到我不忍拒绝。”
“是谁？”
“还能有谁。这末世之中，还能有谁？”路晋扬：“顾岳天可跟你这个被女人蒙了头脑的家伙不一样，他清醒得很，给出的条件，根本没人能拒绝！我只要替他拿到东西，他就保我在南方基地曙光队长的地位！”
楚泽满脸震惊：“就因为这种条件，你就背叛了猎尸者？你就背叛了兄弟我们！？”
“路晋扬，你可真他妈不是个东西。”秦炎挑了唇，笑得讥讽。
“得了，你们现在也就只能耍点嘴皮子。我今天在这解决了你俩，回去告诉赵霄是江辞辞杀了你们，赵霄他只知道研究、研究、研究，对权力一点兴趣都没有，整个人就是个书呆子，我随随便便打发好他，无论是猎尸者，还是曙光队长，还不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且说且笑，笑声回荡在丛林之中，刺耳异常。
手下已被他收买，看来是不可能扭转了，秦炎触到手中的U盘，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这样近乎绝境的状况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路晋扬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家首领的身上，到底是这么多年称兄道弟过来，他很了解这个男人，让他乖乖去死，他肯定不可能做到。
但是，事到如今，就算秦炎他再厉害、再狡猾多端，又能怎么样？
顾岳天给出的条件如此诱人，南方基地曙光队队长，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身份，如今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到手，可不比一辈子待在猎尸者，当一个小小的“路队长”来得好！？
他路晋扬，还理不清这个利益高低？
盯着眼前的男人，路晋扬大手一挥，冲手下命令道：“开——”
——“我们曙光队队长，可不是你这种出卖朋友的小人。”
“枪”字缩回齿缝，路晋扬唰地转头。
“什么人！？”
“没错，孟池樱说得对，就你这副嘴脸，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想抢了我们阿靳的位子？”
“你、你们是——”
站在他面前的，是全副武装的三十名陌生人。
当先的少女长身而立，手持着重型机.枪，枪口森森然对着他。
在她身旁，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少年表情冷硬，扎着白金色马尾的男人则一脸似笑非笑，他长眉挑起，跨前一步，为路晋扬的疑问作出了回答。
“你问我们是谁？我们才是真正的南方基地曙光小队。哦不，现在可以去掉南方基地这四个字了。”
他悠悠然道。

局面
暂无内容，请登录网站在线阅读！

请求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平复下内心的起伏，道：“不要拦我，靳岩刚，我不想和你动手。”
“你想去哪里？”
“……你不用管这个。”
“你想去南方基地找顾岳天么，江辞辞？”
她身子一僵，瞳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靳岩刚将她拽进屋子，甫一进屋，他自然便看到了桌上留下的纸条，黑眸一点点冷凝下来：“你就打算留下这么个什么都没说清楚的东西，一个人离开，用你自己去和顾岳天做交易？”
她唰地抬起头：“你——”
“你又想做和三年前一样的事吗？”他道，“从没想过和我商量，所有事情都想自己一个担着？”
“这是与你无关的事。”
“关于你的事情，怎么可能与我无关？”
她哑然。
偌大的房间内静了几秒。
“我在一个营地待过。”
窗外细雪飘荡，她静静启口：“那是最开始的一年，我一个人在南边的城市游荡，一天夜里，我的腿受伤了，嗯，半条腿截断，那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动用身体能力让它快速复原，营地里的一个老奶奶收留了我。他们的营地内物资紧缺，有很多人都不同意让我加入。我说我只要留一个晚上就好。
“但是那个老奶奶是个好人，我没告诉她病毒在我体内变异的事，她看到我的腿伤，怕我无法在末世中生存下去，执意想要一直保护我。”
“那段时间也是冬天，伤口愈合得很慢，但总归是会愈合的。我担心被人发现，便想要偷偷离开营地。没想到的是，那天晚上，老奶奶的孙子失踪了，营地内的人便出动去找人，我也去了，我在一个树林里发现了她的孙子，还好来得及时，丧尸差点要对他下手了。”
“带着老奶奶的孙子回到营地后，大家对我的态度就改变了，包括营地队长在内，似乎便认可了我是他们的一员。没错，他们就是这样一个末世中仍然认为，一旦认定作同伴，便要互相扶持，互相保护。”
“人是群居动物，这样才能生存下去。靠猜疑、争抢、恃强凌弱，或许只能得到一时的庇护，但是却是没法长久的。末日中真正缺失的不是资源，而是秩序和善意。”她道，“这是那个老奶奶告诉我的。”
她仿佛已经许久没和人说过这么多的话，靳岩刚坐在她身旁，一言不发，却静静注视着她。他或许是个很好的聆听者，江辞辞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便在那个营地留了下来。”
“但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屋外风雪渐大。
“我在营地滞留的第三天，丧尸袭击了那里。因为我，它们受我的血液吸引而来，其中还有一头实验体，等我反应过来之时，一大半的幸存者都……”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我知道，‘都是因为我’这种话太自大也太傲慢，但我又怎么可以忽略，只要和秦家、席家、丧尸病毒的事扯上关系，注定不得安生。我想要……结束这一切。”
她垂下头，望向自己的掌心：“必须由我来，结束这一切。”
“所以，你就打算牺牲自己成为实验品，和顾岳天定下交易吗？”
她勾了勾唇，苦涩的一笑。
早在废城区见到曙光小队的时候，她大概就猜到了，她的计划瞒不住他。
一年前，她前往南方基地，和顾岳天达成了一个交易。
她负责调查席严之的下落，找到有关病毒疫苗的资料，而顾岳天的手下则掌握到了失踪已久的秦逸等人的踪迹。
交易的内容，便是这二者。
约定的时间是三年，因为柠柠的病，只剩下三年。
她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也无从考虑，这对于自己来说，可能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赌局。
她当然知道顾岳天不是什么好人，即使她牺牲自己，他也有可能并不会将疫苗来拯救幸存者们，这并不是万全之策。
但只要那个人还活着，只要她还没能为母亲报仇，她就必须——
一只大手落了下来，轻轻罩住了她的手。
江辞辞一怔。
“我会和你一起解决。”掌心交叠，他的声音传来，离得很近：“相信我，江辞辞。不只是我，还有曙光的大家。”
“现在，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到他之后，无论你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尊重你。”
*
靳岩刚带她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四面严密封锁，只有一扇门，和一间窄窗。
打开了门，她便看到了正中央坐着的人。
那个瞬间，全身上下汹涌上来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眉眼染上狰狞之色。
这三年孤身一人的末世旅途，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很好地掌控情绪，用冷漠来武装一切再轻松不过，这是她模仿来的强大，却也别无选择。
此时此刻，眼前所见之人，却能轻易地撕碎这一切。
“——席诀生！”
席诀生淡淡地笑着：“好久不见了，江辞辞。这回，真的是好久了。”
*
他和三年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不死症患者的一大特点就是衰老减缓到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维持着不变的容貌。囚牢生活也没能让他有一丝半点的憔悴与窘迫，他的手、脚都铐着镣铐，人坐在椅子上，却还是挺直着脊背，一副泰然自若，又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模样。
江辞辞咬牙，即使知晓开枪射击对眼前这个人毫无用处，却还是难以压抑下自己想要拿枪的心。
“你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呢。”
仿佛根本不曾觉察到面前人身上的憎恨和愤怒，席诀生见江辞辞没有说话，便自顾自地言谈起来：“听说你去了废城区的地下室，怎么样，那里一定很荒凉吧？”
“席诀生！”
她狠狠咬牙：“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顾岳天不是说找到你和秦逸了吗！他跟我说了，他把你们关起来了，他寄了一条你的手臂给我！我确认过了，那就是你，当天晚上，我就把它拿去喂丧尸了！”
“没错，那是我的手没错。但是后来，花了十分钟的功夫，它就又长了出来。”席诀生笑道：“是你向顾岳天建议的这种无聊又粗暴的方法吗？我猜不是呢，辞辞，你肯定也明白，一旦习惯了痛觉，那本身就是很无聊的东西。”
她怎么能习惯？她要怎么习惯？
习惯痛觉，习惯噩梦，习惯无论怎样都死不了——怎么可能做得到？
“至于我为什么现在人会在这，你不应该去问问门口那个男人吗？一切都是他的计划，这一次甚至还骗过了顾岳天。”
“阿靳？这关他什么事？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都没告诉你吗？也是，如果告诉了你，也不用带你来找我了。他选择让我来说明一切，真是意外的有着公平的一面的男人，令人作呕。”
他淡笑着，只道：“没错，几天前，我还被关在南方基地的地下牢房中，那里的伙食也差，光线也很差，环境更是糟透了。顾岳天每天派人来审问，喏，半年的功夫，秦逸就疯了。我有时候，真不想称呼这种人为‘父亲’。
“顾岳天很想在我身上做实验，但是没有原始的那些资料，一年了都毫无成效。于是他便和你达成交易，他确实是个不会放过一丝一毫机会的人，既想赌在你身上，又不打算放弃我，没错，就算你带回了东西，他也根本不可能选择杀了我。这种人能在末世称霸，也理所当然吧。
“靳岩刚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你的下落，我知道，你和顾岳天有过三个约定吧？‘用研制出的疫苗拯救幸存者’、‘杀了席诀生’‘对靳岩刚等人保密这一切’。”他勾了勾唇，一句话不知是褒奖与否：“真有你的风格呢，辞辞。”
江辞辞没有说话，一对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汹涌的情绪。
“你倒是抉择的清楚，明明杀害你妈妈的事，也有顾岳天的推波助澜呢。不要这样瞪着我，我知道的，当然不是因为你忌惮他，是因为他是顾柠柠的爸爸吧？你不想这样做，你不会这么做。你不想顾柠柠和你一样，有一个缺失父爱的成长期。”
“你闭嘴！”
“三年过去了，你看起来有变化，实际上一点改变都没有，你内心深处还是有着这些没用的善心，明明这种东西害苦了你。嗯，还有某些牺牲的觉悟。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他淡淡道。
“说到哪里了？我很久没和人说过这么多话了，可能叙述起来乱糟糟的，你不要介意。靳岩刚得知了你的消息后，马上就采取行动了。但这次他聪明了许多，他知道了顾岳天一直在阻碍他的调查，也知道了我的存在，再思索一番你和南方基地的几次来往，凭着他对你的了解，不难得出结论——你想用自己，来换我这条命。当然，你是想杀了我。”
“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这三年，无时无刻。”
他微笑着承应。
“靳岩刚策反了曙光的一部分队员，哦不，他在队伍中本来就很有人望，几乎是大部分人都跟他走了。他先是假借运输物资之名，来了西茨城找寻你的下落，又暗中派出一拨人，将我从南方基地的牢房偷天换日带了出来，还剩下的一部分人员，则去处理猎尸者。对了，猎尸者中也有人和顾先生合作，主要来说是被收买了，顾岳天就是那种会给自己留多手准备的人，相信你也领教过了。以上说的，其中有些是我的猜想，不过应该是没错的吧。”席诀生道：“对吗，靳岩刚？”
江辞辞朝门外看了一眼，靳岩刚没有进屋，大概一直站在门口处。
没得到回应，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听见了他的话，席诀生倒是满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顾岳天千算万算，这次还是漏算了一粒棋子。明明还是自己最得意的棋子。”
“好了，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我所知道的事情都跟你说了，现在，该是你做自己要做的事的时候了，辞辞。”
过量的情报经由席诀生之口涌入脑海，她似乎还有些发蒙，他这一句话点醒了她，江辞辞的眉目瞬时恢复了冷厉：“你怎么知道，我想做的事是什么！”
“那当然了。你不是一进门就说过了吗？”席诀生言笑晏晏：“你想杀了我，而现在的你，也的确做得到了。你拿到了药剂，对吗？”
江辞辞眯起双眼，并未回答。
仇人近在咫尺，和顾岳天的交易便也粉碎作无，她的手里有席严之留下的药剂，眼前之人，杀害了母亲的仇人，她终于可以亲手解决。
她微不可察地垂了眸，靳岩刚为了她考虑了这么多，她从不知道。
“我知道，你肯定迫不及待了，毕竟对你而言，我是最大的仇人。我想说的话也都说完了，那么，现在，在死期面前，我能最后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他露着淡淡的微笑，一双鹿一般清明的眸子直直盯着她：“我想去见我的姐姐，席千雪，最后一面。”

选择
房间内昏暗冷沉，屋外细雪仍在下。
江辞辞低着头，望着手中的蓝色药剂，沉默着。
她答应了席诀生的请求，席千雪其实还没有苏醒，他说他想和姐姐单独待一会。曙光的人员在门外看守，他现在这副姿态，也跑不了。
待他们见面之后，席诀生说，他随便她如何处置。
呵。
死到临头，这个人也不觉得自己犯下了罪孽。
杀了他。
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那些纠缠着她每日每夜的噩梦便会消失。
这三年来，再痛苦再艰难的时候，她都是靠着心底这个跗骨之蛆般的念头，支撑着自己。
只要杀了他，一切都可解决。
一切都可以……回到曾经么？
这个荒凉残酷、颠覆数年的末日，也可以就此结束么？
人类，可以回到末世之前的生活……么？
不可能。
一个声音在心底瞬时作出了回答。
不可能。
她垂下头，无力感混杂着复杂的思绪，缠绕上心间。
身旁走近一个人，她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
“所以你才说，要让我自己作出选择，是吗，阿靳？”
药剂只有最后一管，席严之和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从废城区的地下实验室取回。
注射后，不死症可以成功治愈。她可以——杀了席诀生。
也可以，让自己变回正常人。
将这名为“奇迹”的诅咒，从身上剥下，变回那个曾经的江辞辞。
“辞辞。”
他唤她，暗室中嗓音淡柔。
“我会给席诀生注射。”她一字一句道：“我一直等着这一天，能亲手报仇。”
“嗯。”
他静静道。
“……如果是这样，像他那样的怪物，就只剩下我了。我无论待在哪，都比常人更容易吸引丧尸，我在队伍里的话，只会给队伍带来灾厄。”
“嗯。”
“把我赶出队伍，或许更好。你的计划，说什么脱离基地那么好听，完完全全就是想和南方基地对着干，顾岳天不可能放过我们的，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不好走。”
“我知道。”
“一百来号人，就想和南方基地为敌。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抿着唇，轻轻地笑了。
“可你孤身一人，就打算这么做了。”
“……我可是考虑很久的。席诀生落在顾岳天手里，我只能这样做。何况……还有柠柠。”
她垂了眸，“柠柠要怎么办？”
“我拜托了认识的医生留在南方基地，如果曙光这边的实验有了结果，我们就会派人过去。我没法保证一定能救到她，即使有了实验资料，一切还是很渺茫。”靳岩刚：“但她如果知道你为了救她而牺牲自己，她不可能会开心的。”
她知道。
她明白。
轻垂着目光，听着耳边细细的风雪声，她说道：“……能变回从前那样吗？这一切。”
研制疫苗，拯救幸存者，消灭丧尸，恢复失去的所有社会机能，回归末世之前。
靳岩刚没有回答。
他是素来笃然而直白的人，若不回答，便也是回答了。
江辞辞觉得，这个问题不管问谁，南轩也好，乔夏也好，谢姜善也好……席严之也好。
所有人心中都有答案。
就算能研制出疫苗，要让这个世界回归正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或许都不够。
中途哪怕只出现一点儿的差错，就会再度毁灭这一切。
人类如此脆弱。
秦炎说得一点错都没有，要在这片废墟一样的土地中重建一切，太天真了。
只要还有像他、像顾岳天、像路晋扬、像秦逸……像他们这样的人存在，斗争就永不止休。
而每一个在末世中失去亲朋好友的人，都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那样了。
包括她自己。
那么……这还是有意义的么？
就算是杀了席诀生，也不可能——
“江辞辞，”靳岩刚道：“不要去想那么远的东西，先考虑好眼前的事就行。”
她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曙光人员的喊声。
“不好了！队长！”
江辞辞心中一跳。
“人质他——席诀生他不见了！”
*
“怎么可能！”
“我们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队长，你看地上的血迹，应该是有人砍下了他的手，替他摘了手铐！”
江辞辞哗地望去，地上一片血腥狼藉，床上的席千雪人也不见踪迹。
只有一种可能——席诀生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唤醒了席千雪，而席千雪帮助他解下束缚，他便带着她逃走了！
“快去追！他们不可能走远！”江辞辞厉声道：“雪下得这么大，循着他们的脚印和血迹追去，快点！”
属下是个曙光新人，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慌乱，他并不知道江辞辞是什么人，听了此言只能紧张地朝靳岩刚望去，靳岩刚蹙着眉：“听她的，马上派人去！”
属下急忙应了声是。靳岩刚转身去看江辞辞，可说话的功夫，她却已经冲出了门。
“江辞辞！”
*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让他逃掉！
好不容易可以杀了他，好不容易可以替那些死去的人复仇，她怎么可能允许——
轰隆声悍然响起，机车发动，江辞辞的目光冷得仿佛要凝结下冰。
靳岩刚拽过她的手：“江辞辞！”
“阿靳，不要拦我，我绝对要杀了他的！”
“我和你一起去，你冷静一点。”
她狠狠咬牙：“我很冷静。”
连着几日细雪不断，地上的血迹和足迹都鲜明得很，席诀生将不死症运用得熟练非常，他们是翻窗逃出的，不知道从拿找来的交通工具，足印之后，便是明显的车辙。
以席诀生的能力，要想不留下这些痕迹，有无数种办法。
看来他……根本没打算隐藏踪迹。
他带走了席千雪，到底想做什么！？
*
她轻轻呢喃了一声：“好冷……”
风雪呼啸。
“你、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她昏迷了好久，久到足以做很多，很多，连绵的梦。
有一些是温柔的梦，大多数都是不好的梦境。
温柔的梦都有同样的特点，那就是在那间纯白色的房间里，有人给她讲故事。
她喜欢，那些拥有幸福结局的童话故事。
等到意识到她的人生，和这些童话故事差之千里后，她便有些不那么喜欢了。
可还是很喜欢。
“席诀生，这里是哪里？”
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他拥有和她一样的姓氏，非常相似的样貌，在实验室那间小小的房间里，他会给她讲故事，有时候，会称呼她为姐姐。
他牵着她下了车。
风雪大作，混乱舞动的雪沫裹杂着浓郁的腐臭味和血腥味，钻入她四肢百骸。
“我来带你见她。你不是一直想见她一面吗？”
她是谁？
席千雪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景象，呼吸仿佛都要凝窒而住。
碎雪飞扬，眼前是诡异而巨大的“尸墙”，无数丧尸腐肉堆出的长长的扭曲状的城墙，像是一张又一张恐怖的脸，碾碎后重新融合，铸就了如此庞大的怪物。
在怪物的中心，有一张更大的“脸”，脸孔上生着裂缝般的眼睛，和细小的红色瞳孔，怪物的嘴则本身就是个庞然大物，微微张着，便仿佛可以吞噬下一切。
红色瞳孔注视着她，席千雪有些害怕，抖着身子后退了一步。
“这是丧尸尸墙，他们这样称呼的。”席诀生道：“这三年，她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无论是丧尸，还是人类。”
席千雪望向他：“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她是实验体01号，是我们的妈妈。”
席千雪怔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妈妈。
生下来后，便没见到，她是实验体02号，母亲秦初颜，是实验体01号。
是一切实验的初始。
风声在耳旁呼啸，似乎还裹挟着这片尸墙中传来的丧尸们嚎唳声。
“她已经维持这副模样三年多了，她和这些丧尸们融合了身体，她不能移动，也不能说话，甚至也不可能思考，只是在一天一天地涨大身躯，越来越像一个怪物。我今天来这里，想告诉她，席严之已经死了，而秦逸疯掉了。”
席诀生的嗓音淡淡的。
他抬起脚，缓缓朝尸墙中心走近。
“等、等一等。”
席诀生望向她。
尸墙在蠕动，血肉的腐臭之气越发刺鼻，那裂痕般的眼睛之中，鲜红色的瞳孔注视着他们俩。
仿佛在注视着冰冷，却可以饱腹的动物血肉。
“我想留在这里。小雪。我想和你一起，留在这里。”
“留？”那要怎么做？
“等一下，她的嘴会完全张开，我们就被她吃下，成为尸墙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里。”
风雪簌簌，快要迷乱她的双目。
“席严之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是秦逸将一切和盘托出后，他才知道了你才是他的亲女儿。他把你带走了三年，一改十多年的态度，突然对你很好，当然了，因为他知道了你是他的孩子，而我并不是。
“席严之毁了你的一生，还有妈妈的一生，当然，也包括我的一生，现在他已经死了，你不用像个傀儡一样为他而活了，你根本不想这样的吧，小雪。我知道，你其实像我一样，恨着他，恨着这一切。
“这无聊透顶的世界如果要结束，我只允许这种结束的方式，其他人怎样，都没有关系。”席千雪看到席诀生朝她递来的手，砍下的手腕已经重新生长出来，那是席严之一生都想探寻的奇迹。
“和我一起吧，小雪，和我一起，在这里被吞没。”
*
快一点、再快一点——
风雪快要将她的视野覆盖，摩托车已经到最大的速度。
她的直觉告诉她，席诀生不是独自一人逃走，而带上了席千雪，他一定有别的目的，甚至，有可能他一直以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到底想做什么？
“唰——”
提速到极限的机车，在风雪中堪堪刹住车，江辞辞的身子都差点被甩了出去：“怎么了，阿靳？”
“前面有人。”
她下了车，此刻天已经全黑了，不远处一个缩成一团的小小人影，不细看或许根本看不出。
她走上前：“席千雪？是你吗？”
席千雪是穿着病服被带出来的，现在整个人冻得发抖，江辞辞脱下自己的外套，替她披在了身上：“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席诀生人呢？”
她抬眸，眼中布满湿润：“他……被吃了……被……01号实验体……不，他已经死了。”
“但是我不想死。”她摇着头，冻成青紫的手指揪紧着江辞辞的外套，她说话时已经不再磕巴，能完完整整地表述一句话，张阿婆曾经说过，小雪这一生太苦了，她其实什么都明白。
小雪道：“我想活下去。”
※※※※※※※※※※※※※※※※※※※※
下一章大结局！嗯！！

废墟上的约会
他和她的初遇，在一座小城的冬日。
基因工程的研究课题毫无进展，他又被亲人的接连离世所打击，生活一团糟，同事让他请假养病，好好调整心态。他心知研究所的工作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都是常态，什么养病，不过是想借机扶持另一个同期为组长。
最开始，他们明明是为了同样的目标而努力，如今这些明里暗里的倾轧都仿佛再理所当然不过。
他厌烦这一切，厌烦到极点时，总希望能逃开，逃到一个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世界。
他在这座小城的医院内，第一次见到她。
素净秀美的脸，出尘的气质，看向人时，不笑也觉得亲近，觉得舒畅。
她说，她的名字是秦初颜。
仿佛理所应当般，他被这个善良温柔的女子吸引了。
他不善于追求他人，学生时代也只知埋头学习，更不用说工作后成天跟研究所的人打交道。万幸的是，她是个如同外表一般单纯的女孩，他对她一见钟情，她亦然。
他们恋爱，约会，结婚。
一切都顺利得异常，他觉得自己遇到了宿命中的女人。
说起来或许好笑，他研究着生物的可能性，却相信冥冥之中有宿命。
婚礼当天，他见到了她的父母，是和她一样温柔有礼节的一对夫妻，她生长在一个普通却幸福的家庭。
他们度过了蜜月期，家庭生活除却他工作繁忙之外，几乎完整地复制了她原生家庭的美满，他们计划在婚后三年内要小孩，计划孩子们上学的事宜，计划孩子们的婚事，计划退休之后的生活。
后来有一天，她告诉他，其实他在婚礼上见到的那对夫妻，只是她寄养家庭的父母。
她说，想带他见一见她真正的家人们。
于是那一天，他见到秦家人。她的母亲、父亲，以及兄长，秦逸。
一切都是从那一天起，开始变得不一样的。
他认出了秦逸。
他虽然痴迷于研究，却还没有到对周身一切毫不关注的地步，秦逸是他所在研究所的股东之一，秦氏集团的副总裁。
他迷惑了，便去问秦初颜，为什么有着这样一个强盛的家庭，却要将她寄养在别处？
秦初颜拗不过他的好奇，加之二人正处于新婚最亲密的时候，她凡事都愿意相信他，便告诉了他——自己是不死症的患者。
一种只在秦家的女性身上，隔代出现的罕见疾病。
他吃惊不已，这种病症闻所未闻。
可在吃惊之余，他又隐约感应到，这个怪异的病症如能调查清楚，无疑会对他的研究起到巨大作用！
他仿佛看到一直蒙着黑幕的前方，透露出无数充满引诱的光亮。
三个月后，他将秦初颜带入研究所。
他告诉她，他的小组的研究方向和她身上的罕见疾病有关，他说不定……可以治愈好她的病。
日复一日，他们进行了大量的实验。
结果却……一无所获。
在他一筹莫展，一日比一日焦急之际，国外的调查小组终于带来的新的情报。
原来，秦初颜的血统并不强，不死症在她身上已经高度适应了生存环境，反复的实验只是让她的身体机能不断下降，却得不出任何的结果。
如果到这里，就停下来，该有多好。
之后的无数个日夜，他都在想，如果到这里就停下来，该有多好。
他联系到了秦逸，向他提出了自己的一个计划。
秦逸答应了。
那之后……千雪和诀生出生了。
他们是秦家兄妹纯血结合诞生下的孩子。
席诀生是男婴，不具备条件，席千雪则是女婴，天生患有不死症。
秦初颜在诞生下孩子后变得狂暴异常，各项生理状况极不稳定，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异，甚至有急剧衰老的迹象，小组成员不得不将她废置在了别的地方。
针对席千雪的实验开始着手进行。
秦逸的人脉极广，带给他了更多的情报和资料，他对接下来的实验怀揣着极大的自信。
可结果，花在席千雪身上长达十多年的实验，居然更是——毫无所获。
仿佛是上天对他这赌注一般的计划的嘲讽，小组在席千雪身上耗尽心血，所得出的实验结果甚至比最开始还无用。
一定有哪里出了错。一定有哪里出了错。
他这样反复告诉自己，却一日比一日焦躁更甚。
为什么会没有意识到呢？
事后他觉得自己有无数机会意识到不对劲，有无数机会就此收手，至少……或许他能救回秦初颜。
丧尸病毒爆发了。
急速的爆发，急速的蔓延，在某一天，某个夜里，一切轰然来袭。
他被关了起来，自那之后再没见到实验小组的成员。
如同禁闭般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半个月后，秦逸找上了他。
“快点，我给你最多两个月时间，想办法研制出新的疫苗！”
于是他便知道了，在他这禁足的几天，外头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
名为ZX-23的丧尸病毒狂肆蔓延开来，嘉山区研究所内的实验体高度变异，暴走出逃，F市首当其冲，无数市民尸变、死亡、四散奔逃，整座城市沦为废土。
一切猝不及防。
秦逸在那天晚上，却点着根烟，坐在办公椅上，西装革履，问他，还需要什么东西，什么人，他可以派给他，重新再组建研究小组。
“现在的局势很紧急，研制出新的疫苗，越快越好！”
他被关了十多天的禁闭，整个人浑噩得不像一名研究人员，他抓着秦逸的肩膀，问他，发生了什么。
秦逸一把甩开了他，眼底满是厌恶。
是的，他很熟悉眼前这个妻子的哥哥的人的眼神，那是居于高位的上等人，天生而就的，对下等人的嫌恶。
他自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秦逸瞧不起自己。
耐不住他的纠缠，到底还是要再利用眼前的人，秦逸便大发善心一般，将一切告诉了他。
当晚，他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
他重新组建了实验小组，席诀生出现在了实验室，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像看到一个陌生人。
这个长相酷似母亲的少年，连性格也和秦初颜很像，仿佛天生就有一股使人亲近的奇异能力，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于愧疚，他对他提供了所能提供的最好的生活。
他却和秦逸联手，利用着他，策划了这一切。
那一天，他向秦逸提出恳求，能不能让他见席千雪一面。
秦逸同意了。
他带着自己真正的亲生女儿，一把火烧光了所有的实验资料，逃走了。
逃走了，一路上，他亲眼目睹着一幕幕经由丧尸病毒导致的惨剧，目睹着这个由他的错误导致的倾塌崩裂的世界。
逃亡的路途颠沛流离，最终在西茨城，他和女儿安顿了下来。
这个他和秦初颜，第一次相遇的小城。
他不想再逃了，千雪和她的名字一样，很喜欢看到雪。她出生至今都没有见到过这些白色的物质，她曾经捡起一片雪花，告诉他，它们很像精灵，自由自在。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他根本不敢面对世人，缩居在这个小小的城镇上，自以为救治着镇上的居民，就能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偿还哪怕一点点。
那一天，那个女孩的突然出现，把他从这做梦般的可笑臆想中，扯了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在此前他只知道自己害死了很多人，疯狂增长的数字，覆灭的城市，某个沦陷的地域。那一天她在他面前说了那些话，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些毁灭的事物背后，有无数个确确实实的姓名。
女孩走后，张阿婆来了。
张阿婆带着十几名镇上的青壮年来了。
“严医生，你没事吧！我带人来救你了！”
镇民们扶着他起来，大家没有见过小雪，张阿婆连忙替他解释，一个劲地恳求，大家别把小雪的事说出去。
居民们全都应许了，其中一个大伙子对他说，自己妹妹的病都是严医生救回来的，这点事情不过举手之劳，他这辈子就是被丧尸咬死，也会为他保密。
信誓旦旦，他听着听着，甚至都觉得可笑了起来。
他在风雪中写下了一封信，收拾上最简易的行李，带着席千雪，踏上去找江辞辞的路。
临行前，他告诉张阿婆，自己这一走，可能就回不来了。
隔着风雪，张阿婆在后头喊着严医生，严医生，她问他，那个姑娘说的话，到底是真的吗。
他没能回答，哪怕在最后离开那儿的时候，也没能回答。
*
一个月后。
西茨城连着下了十多天的雪终于停了，曙光和猎尸者制定下合约，猎尸者成员大部分都归顺了曙光，少部分人则选择离开这座城市，投靠南方基地，靳岩刚也没有阻拦。
出乎意料的是秦炎，他居然也选择了留下，甚至打算加入曙光，从最普通的队员做起。
好在如今的曙光小队继承了当初林叔所在的曙光基地一样的良好风气，公平公正公开，制度鲜明，江辞辞认为比猎尸者内部这种看起来牢固实际上不堪一击的组织靠谱多了。秦炎的投诚，说到底对他们利大于弊。
想要在一个全新的地方建立起全新的据点，要处理的繁杂事宜还有很多，江辞辞已经好多天没有看到靳岩刚他们了。她知道他肯定忙得不行，偶尔能见到人影，也只是在食堂或是射击练习室打了照面。
被大家恐惧已久的“尸墙”不知为何，停止了不断涨大的迹象，虽然哪怕它不动，那样的庞然大物处于地表之上，还是令每一个人都担心着未来。
疫苗的研究完全展开，各地的幸存者营地都提供着各种各样的援助，虽然目前的进展还很缓慢，总有人担忧着自己挨不到出结果的那一天。
秦逸自杀的消息从南方基地传来，秦炎甚至开了瓶酒大肆庆贺，江辞辞知道他和秦家不和，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她那天也参加那场简陋的酒宴。
她自诩这末世摸爬滚打的三年多时光，酒量早就不是当初的江辞辞，却没有想到秦炎比她更能喝，最后她醉倒在地，被秦炎扛着送回宿舍。
好巧不巧在门口遇到了靳岩刚。第二天看到秦炎，他的脸上鼻青脸肿，而她宿醉脑袋发蒙，不太想得起来发生了什么。
江紫沐和孙周平，还有弗兰克，当然，秋蕾也是，他们都留在了南方基地。
物资还是很匮乏，变异的强悍丧尸依然遍布各座城市，这个冬天漫长到见不到头，不一定所有人都能熬过去。
幸存者之间的斗争不会止休，他们曙光，迟早有一天会和南方基地开战。
江辞辞站起身，推开了门。
曙光的据点所在地，恰好能望见西茨城这一座小小城镇的全貌。
而西茨城的全貌，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全貌。
破败的高楼，错落的营地，废墟的景象。
不过是如此。
她垂了眸，压下心翻涌上的酸涩。
乔夏在今早突然告诉她，晚上八点去南穆镇的一个广场找她们。
她很奇怪，这样危险的时候，晚间丧尸四处游荡，南穆镇四周虽然做足了保护措施，可现如今，没有哪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她们想做什么？
心中揣着疑惑，还是赴了约。
乔夏和南轩他们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什么，根本见不到人影，如果今天能看到他们，必须要问个清楚。
走近那片广场，耳旁传来的嘈杂响音越来越大。
说是广场，其实不过是一条长街，在南穆镇交错的营地之间，往日总是异常萧瑟。
今晚却……不一样。
很不一样。
江辞辞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景象，呆住了。
灯火在闪烁。
长长的街道上，五彩斑斓的花灯闪烁着，暖橙色的光芒潮水般铺满了长街。这些花灯的形状千奇百怪，吊在临时制作的简陋的灯展支架下，闪闪晃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掉落而下。
花灯之下，是散落左右的摊子。有出售这个冬天打到的猎物的，有交换枪.支或抗生素的，甚至还有猜灯谜，竞夺号称“对付丧尸的最强武器”的小铺。
“哇！辞辞！你终于来啦！”
一个人影奔至她眼前，江辞辞毫无防备，被撞得差点摔在地，那人笑嘻嘻伸出手，递给她什么东西。
“白璐，是你啊，这是什么东西——唔唔！！”
“烤肉啊！烤肉啊！”白璐大手一挥，直接将肉塞到了她的嘴里，“我刚刚去那边那个摊子里买来的，哈哈，花费了我一把珍藏的小刀，算了算了，想想现在还能吃到肉，一把破刀算什么！”
她且笑且说，笑了半天眉一皱，回了头：“徐景皓！你怎么那么慢啊！快给我过来！”
远处的男人哀嚎了一声。
江辞辞还处于茫然之中：“这、这条街，今天是在做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在这？”
“哎，你这一看就是末世里日子过傻了的。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什么日子！”白璐嘿嘿笑着：“今天是元宵节啊！”
呆呆地咽下了口中的烤肉，白璐也不待她好好反应过来，笑嘻嘻地伸手，将她大力朝前一推：“你是不是要找人？在前面都在前面，快快！难得的元宵灯会！快去好好逛一逛！”
“猜灯谜你中了吗？”
“中个屁啊，太难了！”
“你就是菜啊徐景皓，还有没有文化？”
“就你有文化，我问你，那边那个花灯上面的图案是什么？”
“兔子！”
“你个猪，那是猪！”
……
“姐姐！大姐姐！”
又有人撞到了她。
江辞辞怔着神，回忆了起来：“你是……陈童。”
“大姐姐！我听哥哥说了！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拿回了疫苗！对不对？对不对？”
陈童见到她显然开心极了，语无伦次地夸着她，江辞辞一时居然感到了无措：“不，不是疫苗……”
“你不要介意，陈童她也不知道疫苗是什么东西，我这样跟她说，只是好理解一点。”
她顺着声音望去，是陈寅。
“我听说了你的事。”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带着笑：“我们都听说了。谢谢你，江辞辞。”
“谢、谢我做什么——”
“得知了你的真正目的后，赵大姐已经把老李骂了一顿，他虽然明面上死要面子，实际上，估计觉得很羞愧吧。他就是那样的人，再前面一点有他的摊子，你去那，想要什么东西，武器也好食物也好，直接说。”
“拜拜，辞辞姐姐！”
陈童朝她大力挥手。
“我就说这个答案肯定是错的，还不听我的，凉了吧。”
“上一题答错了你也是这么说的，谢姜善。”
“孟池樱，你答对了几题？”
孟池樱晃了晃手中的东西：“我答对了九道题，二等奖，送了花灯。”
南轩很吃惊：“太厉害了吧，我才五道。”
孟池樱将花灯递给他：“送给你。”
谢姜善锐利的眼神投了过来：“你脸红啥？”
南轩全身一僵：“我哪有脸红！”
乔夏冷冷瞪着谢姜善：“你还管人家，不是说要赢一等奖给我的吗？嗯？五轮了，奖品在哪？”
谢姜善双手高举，作投降状：“行行行，我再试一次，这一次我可是准备动真格了——”
突地，他眉目一亮，勾着唇笑得春光灿烂：“来了来了，冤大头来了，江辞辞，快过来，现在考你一题——‘什么鱼吃不饱饭？’”
江辞辞猝不及防，愣在了原地：“鱼？什、什么鱼？”
“问你呢！快想想！”
“辞辞，你别理他。”
江辞辞疯狂思考：“金枪鱼？”
“不对！”
“海豚？”
“不对！等等，海豚不是鱼吧？”
“我知道了。”孟池樱道：“是鳄鱼。”
谢姜善望着手里的卡片，大惊：“答对了！”
孟池樱淡淡一笑，坦然地接过了又一个奖品。
江辞辞百思不得其解：鳄鱼好像也不是鱼吧……
“下一题下一题，飞行员，打一成语——”
“有机可乘！”
“小葱拌豆腐，打一成语——”
“一清二白！”
“千山鸟飞绝，打一成语——”
“鸦雀无声！”
江辞辞目瞪口呆地望着孟池樱，这也太厉害了！
不行，不能这样，她至少也要答对一题！不然太丢人了！
“来来，最后一题，请听题，蜜饯黄连一起吃，打一个成语——”
“……”孟池樱低头思考。
“……嗯……”乔夏亦然。
“有苦说不出？”南轩道。
“你白痴啊，成语！”
这是好机会！扳回面子的话就是现在！快好好想想！
仿佛一道闷雷劈过脑间，江辞辞一拳砸向掌心：
“同甘共苦！”
“同甘共苦。”
异口同声。
江辞辞唰地回头。
看到了来人，反而却怔了神。
“对了吗？”靳岩刚抱臂而立，一对黑沉的眸子神色淡淡，问道。
“完全正确！”谢姜善笑了：“行啊靳大队长！武能打丧尸文能猜灯谜——”
江辞辞“哎”了一声：“我也猜对了！”
“那奖品到底怎么分？”
江辞辞看了一眼靳岩刚，不行，此时不争就没有机会了：“我答得比较快！”
“谁能作证？你们刚刚不是一块儿说的吗？”
“！”
靳岩刚勾唇，淡淡一笑：“给我吧。”
接过了小小的手制花灯，他伸出手，又递给了江辞辞。
谢姜善的视线稳稳落在这熟悉的一幕上。
“你脸红啥啊，江辞辞？”
乔夏无法忍受，一掌拍了他的头：“猜灯谜中不了，你只会酸这一句话吗！？”
江辞辞低着头，手中的花灯谈不上精美，形状也很奇怪，她摸着花灯，听到头顶传来了某人淡淡的嗓音：
“那你们继续猜吧，争取拿下一等奖。人，我就先带走了。”
下一秒，她的手被牵起。
*
谈不上人山人海。
西茨城的幸存者本来就不多，南穆镇的居民更是稀少，这次灯会倒还来了些别的镇上的人。
他们走了一路，快行至街道尽头，周围的喧闹和嬉笑声便退远了去。
手还被牵着。
掌心传来了不属于自己的热度，一路过来，炽热鲜明。
“搞得这么热闹，引来了丧尸怎么办……”
走了一路，她憋着口气似的，最后说的话居然是这个。
“四周都布置了陷阱，也派人轮流守卫了，不需要太担心。”
靳岩刚淡淡道。
“……那就好。”
她当然感应得到身旁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感应得到手中温温热热的触感，一点都没法忽略。
“……所以你们这几天这么忙，就是在准备这个？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搞了半天，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因为你还不是曙光成员。江辞辞，你还没有同意加入我们的队伍。”
江辞辞哑口无言。
“你们真的打算在西茨城驻扎下来吗？这里其实并不适合建立幸存者营地。”
“目前是这样打算。这里远离南方基地，曙光要好好考虑下一步怎么做。如果可以，需要拉拢城镇上的居民，交换物资和情报……”
她弯着眉，突然笑出声。
“……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发觉，你现在这样，完完全全就像一个队长。”
这句话听着不像正常的褒奖，但看着眼前之人脸上浮现的久违的笑容，他竟一时没有任何反驳。
“这么说来，如果我加入曙光，也得叫你一声靳队长咯？”
她在意的原来是这个吗？
“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那这上下级关系也太混乱了，你看，猎尸者那种称兄道弟的，最后还不是出了岔子……话说我这一路上怎么都没见到秦炎，明明有好几个前猎尸者成员在摆摊……”
手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嗯？”
“花灯，喜欢吗？”
“嗯。”
“我送了你花灯，你没什么打算送给我的吗？”
哦，这个人原来还在计较刚刚到底谁答得更快。
“你想要什么？我刚刚听说有个交易物品的摊子可以给我免费提供，我去那挑一件送给你？”
“……不要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
“……”
头顶流光闪动，花灯在旋转，几步路走到了街角尽头。
四周夜色摇曳，尽头处有四五阶梯。
江辞辞松开了手，抬脚跳上了阶梯。
“走到底了，要回去了吗？”他望着她，问。
江辞辞站在台阶上，感受到晚风拂过脸颊，深冬的夜晚很冷，她的身后，是这片末世的废墟。
废墟之中，有她死去的亲人和挚友。
而她身前，是幸存者们搭建出来的，再简陋不过的元宵灯会。
和一个向她索要礼物的男人。
“你现在回头一下，我数三秒，再转过来。”
“做什么？”
“准备送你礼物。”
靳岩刚淡淡一笑，应道：“好。”
转了身，背对她，灯影缭绕，地面有重重叠叠的剪影。
三、二、一。
“阿靳。”
靳岩刚转过头。
不知任何原因，也仿佛根本就没有来由，每当听到她这样叫他，他的所有思绪都会比平常慢上一秒。
迅疾、空白、全心全意的一秒。
对他这样一路活在刀尖上的人来说，即使是一秒，也足够令人匪夷所思。
江辞辞站在比他高两阶的地方，就在这样的一秒里，微微低头，凑近他半转过来的脸。
她的双手勾过他肩，双唇微翘，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一个吻。
既安静，又狡黠。
猝不及防，又有一点暖洋洋的感觉。
她翘起唇角，说：“好好活下去。”
这句话在他们之间说了太多太多次，多到每一个音节，都有了它与生俱来的默契。
一如这个吻。
靳岩刚盯住她的眼睛。
他双目深黑明锐，注视她时，眼底才会掠起浅暗的笑意，他揽过她的头发，回给一个同样安静的吻。
“嗯。”他说。
我们都知道的事，我们都互相发誓过。
好好活下去。
【全文完】
※※※※※※※※※※※※※※※※※※※※
虽然是很早就构想好的结局，但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打出来，感觉就是某种祈福吧。一切苦难都会过去，就是这么个非常朴素又俗套的念想。
想说的话一堆，真完结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谢谢所有小天使们的支持！大力鞠躬！
无耻宣传接下来会开的预收文《男杀我七》，是一个流落荒岛之后的悬疑生存故事，有大量的反转剧情，现在正在激情存稿中，欢迎收藏！！

【全文阅读结束】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