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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当好老师从被雷劈开始
作者：烷烃
章节：共59章  最新章节：第59章
文案：常湘曾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小太妹，抽烟喝酒辍学打电竞。谁想到有朝一日，一道雷劈中了她，再醒来的时候，纹身耳洞皆没，还被告知成了数学老师兼班主任。


她拿着教案走进高三八班教室，发现这个班是个无人学习的混子班级，一群坏学生赶走了无数老师，想方设法给她下马威。


常湘想：数学我可能教得没有别人好，但我称霸一方的时候你们还在上小学呢！跟我斗？


短短一个学期，每一个人都体会到了被支配的恐惧。喜欢游戏的被班主任1v1虐杀，喜欢飙车的吃了班主任一脸摩托尾气，喜欢打架的被班主任爆锤。


他们觉得这个班主任实在是太霸道了，好烦。


直到看着她把教案摔在隔壁班门口，瞪着隔壁班的班主任维护他们：你再说我学生没出息是社会渣滓试试看？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渣滓！


一年以后育才高中的表彰大会上，常湘拿着全员升学的奖状，不禁感叹道，原来她最擅长的不是扔骰子，而是园丁啊。每一颗长歪的小树，都需要园丁的悉心培养，自己的名字还可以叫做——歪崽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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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电竞界传奇，天才选手魏书云有一个青梅。虽然很多年没接触过，但在他心里青梅一直都很温柔。


但万万没想到，这一晚他会和青梅坐在烧烤大排档里。他温柔的青梅熟练地剥开紫皮蒜，对他说道：“好兄弟，点两串大腰子。”


生活到底改变了你什么？








第一章　　南区派出所里的气氛格外沉闷。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两个警察都手拿茶杯相窥无言，听着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谁都不肯先说一句话。
　　
　　二人对面的沙发椅上，坐着一个姑娘。那姑娘的坐姿十分随意，就好像她才是这派出所的主人，她的头发是扎眼的酒红色，右耳的耳垂上戴着一只巨大又夸张的金属耳环，手中的圆珠笔被她轻松转出各种花样。
　　
　　和两个小警察有些拘束的表情恰好形成了鲜明反差，那姑娘十分轻松自在，嚼了两下泡泡糖还吹了个泡泡。她露出半截胳膊，依稀可见上面纹着的大片复杂的图案。
　　
　　“抱歉，我来晚了。”
　　
　　房门被从外推开，一个穿着刑警制服、留着寸头，年轻帅气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笔直，眼里全都是歉意：“我妹妹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常队长太客气了！一点都不麻烦！”两个小警察明显松了口气，一个甚至还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
　　
　　走进来这个男人是昌州市刑警大队队长。他不到三十岁，就立过两次三等功，年轻有为大有前途，让人毫不怀疑如果他的周身有bgm，那一定是“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常江刚和那两位民警打完招呼，办了简单手续。瘫在沙发上的姑娘一跃而起，双手插兜，冲着两个小警察抛了个媚眼就向外走。
　　
　　那姑娘天生下垂眼，一张厌世脸，气质慵懒随意，但完全不影响整张脸好看的程度。尤其是她咧嘴一笑的时候，眼睛眯起露出两颗虎牙，在网红锥子脸千篇一律的时代更显高级。
　　
　　但两个小警察不敢多看，倒不是因为她哥的缘故，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叫做常湘的姑娘并不是什么善茬。
　　
　　回忆起今天一切的源头，她和四个小混混被一起送进警局。她神色如常，那四个大男人做笔录的时候反而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七嘴八舌嘟囔着：“什么事情经过啊，还讲不讲理啊，我们就吹了个口哨，碰都没碰到她！”
　　
　　“她打人！用东西砸我后脑勺！给我砸懵了！”
　　
　　“她报的警？她打人她还报警？”说到情绪激动处，一个穿着豆豆鞋紧身衣的小青年声嘶力竭，用手指点向姑娘的方向。
　　
　　还不等民警喝止，年纪轻轻的姑娘却突然暴起，撸起袖子露出花臂，呲牙大吼：“指我？再指一下试试！”
　　
　　本来吵吵嚷嚷的屋子突然安静了一瞬，那几个气焰嚣张的小青年齐齐打了个冷颤，还有一个一步退到了民警的身后，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就像耗子看到了猫。
　　
　　几个警察忙义正言辞拍着桌子让姑娘坐回原位，场面一度十分梦幻。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一开口就知道，这姑娘昌州市老混子了。
　　
　　看着兄弟部门的队长带着他妹妹离开的背影，一个警察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回忆道：“这个月她来两次了吧。”
　　
　　“三次，还有一次陪别人来的。”另一个警察耸了耸肩膀：“她怎么那么猛啊，明明是个姑娘家，寻衅滋事老手子，一打多还能全身而退。”
　　
　　“据说小时候跟她哥一起学过巴西柔术。啧啧啧，可不得了，这么凶谁敢娶，她哥愁呢。”
　　
　　“听谁说的？”
　　
　　两个警察还边收拾边八卦，聊得起劲，谁都不着急下班。窗外突然亮了一下，然后一个闷雷在天边炸响了。七月的天变得毫无预兆，雨瞬间形成帘幕，急速拍打在柏油马路上。
　　
　　走到派出所门口的兄妹二人被这场急雨堵了个正着。
　　
　　常江叹了口气，看着妹妹问道：“今天是为了什么啊？”
　　
　　“不知道谁手下的小混混，在小巷里堵女学生，还吹口哨，说话又下流，竟然堵到我头上来了？！”常湘得意地笑了起来，她侧脸擦伤了一块，但她毫不在意：“乳臭未干还学流氓，就该在学校接受教育。”
　　
　　常江把自己的制服上衣脱了下来，披到了她身上，然后从包中拿出了两把折叠伞：“你这么爱教育人，当初怎么不念个师范？当个老师多好，就不该任由你的性子学什么电竞专业，女孩子哪有干这个的。”
　　
　　常湘拽了拽衣服，有些不自在：“我也是打过职业联赛的好不好，战队解散了怪我吗？”
　　
　　常江撑开雨伞，一步踏入雨中：“解散了正好，无业游民在家专心考个普通话证书，再考个教师资格证，要是能当成老师，考个事业编，我因公殉职都瞑目。”
　　
　　常湘也撑开伞，跟在她哥的身后，不满道：“我不考。”
　　
　　“你说什么？”常江皱着眉头回头问，天空骤亮，出现了巨大的闪电。
　　
　　“我说我不考！”常湘举着伞和哥哥对峙：“我，常湘，死都不会当老师的！我上学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老师！绝对！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她又重复了一遍，像一只炸毛的猫。
　　
　　她话音刚落，一道雷精准劈在不远处路边的一颗白桦树上。随着一声巨响，常湘下意识一抖。谁都想不到，那道雷中分出了一个小电弧，恰好跳向常湘手握着的雨伞的金属伞尖。
　　
　　那瞬间，常湘大脑一片空白。她眼前一花，听觉全无，直愣愣仰倒了柏油马路上的水坑里。直到这时，她抓着伞柄的手还没松开，眼睛盯向漆黑的天空。
　　
　　“绝对不当老师”成了她意识模糊前最后的口号。
　　
　　......
　　
　　常湘从混沌中恢复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看到的是自己的房间的天花板。
　　
　　温馨又熟悉的布置，让她格外安心，但她很快想起发生过什么。
　　
　　她被雷劈了！
　　
　　她清晰地记得，在她哥从派出所接她回家的路上，一道天雷通过她的金属伞尖分分钟教她做人。
　　
　　是不是应该有异能？或者白日飞升成仙？常湘还在回忆她看过的小说的内容，房间的房门被敲了两下，她哥哥推门走了进来。
　　
　　“小湘，别再睡了”常江除了带来了早饭，还有一个精致的纸袋。
　　
　　常湘呆滞地看着常江，满心疑问。
　　
　　小湘是什么鬼！好恶心！常湘一阵颤栗，她哥什么时候用这么温和的语气和表情对她说话，正常不是应该一把扯了她的被子吼她起来吃饭吗？二人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相互嫌弃呀。
　　
　　“再跟你说个好事，”常江一脸神秘：“那件事我给你搞定了。”
　　
　　“我托人找校长给你从初中部调到高中部了。你去带个高三毕业班，成绩说得过去就能给你关系正式转过来。以后我们小湘就是教高中生的老师了。”
　　
　　常湘的头上飘过了无数个问号，她瞬间慌了：“什么意思？我？老师？我怎么当老师，我也不是学这个的啊？”
　　
　　“胡说什么呢？”常江用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你在育才附属初中都已经干了半年了，干得好好的，要不是发生了那事...”
　　
　　发生了什么事啊！常湘彻底懵了。
　　
　　常江的眼里划过一丝懊恼：“你就是心善，人又温和，从来不和别人计较。张桦这男的就是个混蛋，哥希望你调到高中部后能跟他断了往来。他不值得你一次一次忍让。”
　　
　　常湘捂着心脏，不断消化着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形容词。
　　
　　瞧瞧这说的叫什么话...昌州市赫赫有名的常姐，南区无人敢招惹的狠人存在，竟然有一天会被描述为“心善温和”，而且她二十多年来字典里什么时候有过“忍让”二字？还有张桦是谁啊，她都没听说过这个人！
　　
　　等常江离开房间，常湘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存放证书的抽屉，摸出了一摞证书。她看着手里的普通话资格证、教师资格证，还有她的大学毕业证书——上面清楚明白写了她念了四年数学专业。
　　
　　这什么鬼！她分明念的是电竞专业啊！学校也变了！她记忆被篡改了？她看小说看得不多，不知道自己这算是重生了还是穿越到了平行宇宙，总之就是两个字“离谱”。
　　
　　常湘愣了很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光着脚从床上跳了下来直奔房间的穿衣镜。
　　
　　“我头呢！”她怒吼道。
　　
　　她引以为傲的一头酒红色的长发消失不见，镜子里的姑娘黑发披肩，耳朵上的耳洞也没了，看起来说不出的乖巧。
　　
　　头发颜色可以从红染黑，但耳洞总不能这么快就自己长实吧？这不是什么恶作剧！
　　
　　常湘又想到了可怕的事，慌忙撸起自己的睡衣袖子，脸上一片绝望。果然师范生绝对不能拥有花臂。
　　
　　“我胳膊上纹的大龙呢！”
　　
　　她猛地拉开自己的抽屉，没摸到自己的机车钥匙，相同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粉色的暖宝宝。
　　
　　“神TM暖宝宝！我改装的机车呢！”
　　
　　她又翻了相册、毕业照甚至还有自己的日记，无数个细节印证，她好像真的来到了一个平行世界。
　　
　　常湘双眼无神，呆呆坐到自己的床上，不知道自己是庄周还是蝴蝶，她掐了两下自己的胳膊，也没能让自己醒过来。她人生中的很多年好像都被改变了，她还是常湘，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念电竞专业毕业也没有变成无业游民，而是念了师范学校，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但记忆没变！她依旧只会飙车、打架、打游戏、在酒吧里扔骰子，丝毫记不起高中数学都有什么。
　　
　　常湘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她喃喃自语道：“玩我吧？我哪会教学生啊？”
　　
　　她随手拿起桌子上一本数学教辅，翻了两下：“男人可能会背叛你，女人可能会欺骗你，但数学不会。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扔掉教辅，无力地倒在床上，常湘紧闭着眼睛，想着赶紧睡过去。她想，说不定再次醒来她就穿回她应在的时空了。
　　
　　然而可能是因为睡了太久的缘故，她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再进入梦乡，肚子开始“咕咕”乱叫。她坐在桌子旁边，看着她哥送进来的早餐盘，拿起一只小花卷啃，目光落在了被一起送进来的纸袋上。
　　
　　她吃完了花卷擦了擦手，打开了那个纸袋。
　　
　　高领白衬衫和正装贴身小黑裙被熨得板板正正，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古板感。
　　
　　常湘像摸到了烫手的山芋，抬手就把纸袋扔了出去。
　　
　　谁会穿这玩意！夭天寿了！
　　
　　……
　　
　　一周后。
　　
　　育才高中不远的巷子口的一家饭店的包厢里坐满了人。二十多位教师围坐在圆桌旁，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已经半秃顶、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穿得很正式，脸上堆着笑可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和蔼可亲，反而让人觉得他比桌子上的小炒肉油腻一百倍。
　　
　　入职的前一天，这样一个欢迎的小仪式有助于让新老师的工作开展得更顺利一些。
　　
　　“王校长让我替他招待一下明天即将入职的新老师们，不知道这简单的欢迎会大家还满意吗？”教导主任李成福推了一下眼镜，看向自己对面的三个新入职的老师。
　　
　　新入职的老师们看起来都像刚刚毕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其中唯一的男人还算懂事，忙站起来说道：“李主任您太客气了。”
　　
　　人多的好处就在于气氛很容易活跃起来，随着桌子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拘谨的气氛一扫而光。不到两个小时，席中在座的人的脸上都有了醉意，说话也随意起来。
　　
　　常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端着杯子魂游天外。她穿着高领白衬衫和黑色包身裙，头发全都挽在脑后，还带了个特别古板的方框黑眼镜，但这也没办法掩盖她眉眼的生动。
　　
　　“以前是初中部的？”叫做李成福的教导主任趁着常湘旁边的姑娘去上厕所的时机，手里拎着一瓶啤酒跑到常湘身边坐下。他身上的烟酒味道让常湘感觉很熟悉。
　　
　　“李主任。”常湘皮笑肉不笑。
　　
　　“哎，我也就比你大几岁，你叫我李哥也行。”李主任自觉得自己的表情很慈善：“我就喜欢和你们年轻人待在一起。”
　　
　　大几岁？你得比我大二十岁。常湘替他尴尬到用脚趾在地上抠土抠出三室一厅。
　　
　　“小常，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啊，分给你的高三八班可不好带。班里有几个难缠的小混子，胆子大着呢，打老师的事都干得出来。你要是应付不来随时来找我，我是能治他们的。”他浑浊的目光盯在常湘的胸口上，在社会上见人无数的常湘，瞬间就懂了这个李主任是个什么人。
　　
　　职场里都有的猥琐中年老男人，专挑刚进入社会的年轻姑娘们下手，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揩油，让人敢怒不敢言。
　　
　　他身子突然凑近，手掌似是很随意地要拍上常湘的肩膀，常湘嘴角挑起一个弧度，不经意躲了过去，她说道：“那我先谢谢您，敬您一杯吧。”
　　
　　李主任眼睛一亮，没想到常湘这么懂路子，铁了心要把她灌醉了。他听初中部的关系好的老师讲过，这姑娘半年前刚毕业初来学校任职，人是出了名的温和友善纯洁，就像是一张未经染社会风霜的白纸。他忙拿着啤酒瓶子说道：“瓶起子呢？”
　　
　　“要什么瓶起子。”常湘拿起一根并不纤细的木头筷子，单手用力，只听“咔”的一声，那筷子应声断成了两节。被她掰成一半的筷子在她手指间像蝴蝶般飞舞了好几个花样，好不容易停了下来，筷子断了的截面搭在酒瓶口轻轻一撬，那瓶盖弹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恰好落到了李主任手中的空玻璃杯中。
　　
　　“哎呦，真不好意思。”常湘眯起眼睛，从李主任手里夺过杯子，转过身把瓶盖倒了出来，又倒满了啤酒。就在她两个转身之间，没人注意到她手心里出现了一小堆白色粉末，全都撒到了酒杯里。
　　
　　这套动作极其流畅，不知道被用过多少次。
　　
　　毫不知情的李主任接过杯子，一杯酒下肚后，突然觉得有点奇怪。用筷子开酒很正常，但是你撅筷子干什么？
　　
　　而且这姑娘的手劲，好像有点大？
　　
　　他哪里知道折筷子的动作是为了吸引目光，好让桌子下的另一只手能做些从包里掏东西的小把戏。
　　
　　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面前的常湘周身散发的气质分明就是不好惹。看着断成两节的筷子，李主任第一次对着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萌生出了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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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常湘本想继续和这李主任再周旋一会儿，怪好玩的。但李主任喝完了这杯，突然和她拉开了距离。
　　
　　恰巧这时候坐在常湘旁边的姑娘回来了，看到李主任坐在了她的座位上，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这个姑娘叫做施柔，和常湘一样，都是明天才入职的新人。她穿着粉色的小西装外套，长相甜美，看着就很乖巧。和常湘这种表面纯洁但实为黑心莲的人不同，她才是表里如一的小白花儿。
　　
　　李主任见她回来了松了一口气，顿时找到了新的对象，顺势放弃了常湘。他把位置让还给施柔，又在施柔旁边拉了个凳子，开始套近乎。
　　
　　常湘冷眼旁观，发现有些微醉的小白花倒真觉得那李主任是个热情的前辈，满眼都是对前辈的崇敬和被前辈关心的感激。直到李主任肥胖的手落在小白花的肩膀上，还用力抓了一下。
　　
　　小白花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和惶恐，但仍笑对着面前的李主任。
　　
　　这才是正常的！李主任顿时满意起来，手并没有移开，嘴上说着：“哎，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都流行减肥？小姑娘得多吃点才健康啊，你看你这多瘦，一点肉都没有。”
　　
　　小白花的表情很不自在，不知道如何才好，突然听到了一个清亮的女声响了起来：“李主任，您也不胖啊！”
　　
　　本来坐在小白花身后的常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了李主任的身边，她也学着李主任的动作，把一只手按在了李主任的肩膀上。
　　
　　虽然失去了大片纹身和红头发，但力量和格斗经验还属于她。这个平行时空里，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练柔术的经历还在。巴西柔术虽然不太苛求力量，但常湘的手劲也比一般人大上很多。此时用了几成力气，李主任就感觉自己的肩膀处传来一阵疼痛，让他瞬间放开了搭在小白花身上的手。
　　
　　这女人怎么力气这么大！
　　
　　小白花松了口气，有些担心地看着给她解围的常湘。但常湘笑呵呵的，神色坦然：“来，李主任，我再敬你一杯。”
　　
　　李主任面色有愠，但没有理由拒绝常湘，只能把酒喝了。肩膀的痛意还在，突然觉得肚子里像是安了一台正在运作着的搅拌机，让一切都疯狂翻涌。
　　
　　他脸色大变，急忙离开座位，跑向厕所。
　　
　　“这...”本来如临大敌的小白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茫地看着李主任离开的背影。常湘则把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抻了抻合她身却让她十分难受的正装，坐回自己的位置，深藏功与名。
　　
　　她给李主任的酒里放了点酚酞片粉末，足够让他跑七八次厕所，扶着墙再也没心思揩油。这是她从前在酒吧里混的常用手段，专治各种猥琐男。
　　
　　常湘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抬眼看着神情紧张的小白花。她时不时张望着走廊，生怕李主任再回来，然而常湘知道，两个小时以内，他是无法安稳坐下的。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包间里的人陆续离开，扶墙不停进出的李主任也终于决定结束今天的聚餐。常湘笑嘻嘻看着面如菜色、挺不直腰板的猥琐中年男人掏出一张卡递给旁边的人，有气无力嘱咐他开发票，然后又继续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冲进，心里就爽得不得了。
　　
　　她本想自己散步回家，但一个年长些的女老师询问完她没有人接后并不放心，拉过和常湘、小白花同为新人的一个青年道：“小陆，你刚才不是说你也住南区而且没开车吗？你送小常一下吧。”
　　
　　常湘还没等拒绝，被点到的小陆已经答应了下来：“您放心，交给我吧，我肯定保护好常湘。刚好我们都是新人，一路上散步回去也能聊聊天。”
　　
　　这个小陆是三名新老师中唯一的男性，刚刚研究生毕业，比常湘大了两岁。他比起小白花施柔更懂世故些，在席上左右逢源，很快融入新环境。常湘扫了这个扬言保护自己的男人一眼，看着他一米七的个头还有瘦削的小胳膊，觉得自己轻松打他五个。
　　
　　“那拜托你了。”常湘拎起自己的手包，和大家礼貌道别。
　　
　　小陆是个自来熟，也是个话痨，他今晚喝得有点多就更加健谈。虽然和常湘并不熟，但不影响一路上他絮絮叨叨。
　　
　　常湘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听他叨念着：“我本来想去市高中的，都和领导说好了，结果办手续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哎，育才是出了名的混子摇篮，以后真的有得忙了。”
　　
　　“哦。”常湘随口应着，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你别不信，都是群社会渣滓，刚才听其他老师说育才年年都有进局子的学生。”小陆摇摇头，醉眼朦胧回头看着身后的常湘：“你见过小混混吗？”
　　
　　他刚问完，又自问自答道：“你肯定没见过他们打架。我不该说这些的，你别怕，他们对老师还多少有些敬畏，我们只要不惹他们就没关系。”
　　
　　常湘：“......”
　　
　　你就这点胆子还送我回家？
　　
　　“反正我是不怕的。”小陆可能也觉得自己说得话有些丢人了，挽回道。
　　
　　常湘干笑两声，无法接话。
　　
　　感觉更丢人了...
　　
　　“就那群小青年，要是敢在我面前装什么社会人，我非教育一下他们。”小陆继续挽回。
　　
　　这时二人走到一条小路上，路灯坏了一闪一闪，晚风吹过，小陆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向路尽头的亮光。他记得那里有个便利店，脚步自觉加快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巷里传来了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身体狠狠砸到地上的声音。
　　
　　那声惨叫把小陆吓得也一起叫了出来，他蹦了可高，眼里满是惊恐。
　　
　　小巷里不断传来骂骂咧咧的污言秽语，小陆快跑两步才想起来常湘还在他身后。她不但不跑不害怕，居然还饶有兴趣地停下脚步，站在巷子口朝里面看。
　　
　　“快走啊。”小陆还算有点担当，哪怕心里怕得要命，但是回来拉了常湘一把：“你看什么呢！”
　　
　　他向小巷里看了一眼，能看到有两个男人正在围殴另一个人。被打的人蜷到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小混混打架，快别看了，不关我们的事”小陆的声音都抖了，酒醒了一半，再也没有刚才谈笑风生、说自己完全不怕、还要教育人的勇气。
　　
　　“躺在地上的是个学生，育才的学生。”常湘却没动：“他穿的是高三年级的校服裤子，那裤子上有反光条。”
　　
　　“别管了，我们报警吧。”小陆又扯了扯常湘的衣服。
　　
　　就这个打法，等警察来了，唢呐都吹起来了，菜也该上了。
　　
　　常湘没说话，也没坚持，收回了目光跟着小陆向前走。小陆这才松了口气，如果不是碍于面子，他都要小跑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等二人走到路口那家便利店门口，常湘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道：“哎呀，我钥匙落在饭店了，没有钥匙我回不去家啊。”
　　
　　“你能帮我回去拿个钥匙吗，我在便利店等你。”常湘眨着眼睛，眼神无辜：“不走这条路，绕个远走大道。”
　　
　　小陆满眼都写着抗拒，但说不出口，听她说“走大道”，才想起来还可以把那小巷绕过去，勉强道：“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点，我马上回来。”
　　
　　这人还算有点义气，虽然喜欢口嗨，但是心不坏。
　　
　　常湘目送他慌慌张张从大道离开，并没有进入便利店，反而把黑框眼镜小心翼翼收了起来，把勒得她极为不适的发圈解开，在便利店门口捡了根撑门的木棍。
　　
　　那木棍比她想得还顺手，常湘的心情一下子美妙了起来。
　　
　　————————
　　
　　贺间欠了一份他还不起的钱。
　　
　　他白天在学校，晚上在酒吧里兼职看场子，客人打架，他拉架时一不小心把酒架子砸了。那场子是獭爷的，主管也是在道上混的，不听他讲原因，也不许他打欠条，硬要他借高-利贷。
　　
　　他哪里肯入这家破人亡的坑，没应，结果被主管找来的兄弟堵在巷口揍。
　　
　　他蜷成一团，任由拳头打在他的肋骨上。要说不疼那是在开玩笑，他想着要是不用借高利贷的话打就打吧，留他一口气就好。但那两个人和他平日有些小仇怨，见他不求饶，下手越发狠起来。贺间下巴被踹了一脚，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想站起来反抗但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那两个小子下手没轻没重，他不会因为几万块钱死在这了吧？
　　
　　贺间心里有点绝望，突然听到一声喝：“差不多得了，那是喉咙。你这一脚踹下去要把人踹死。”
　　
　　谁在说话？一个女的？
　　
　　贺间抬眼，匆匆一瞥，一个穿着高领白衬衫，黑色半身裙的女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愿意为陌生人出头的人？但是一个女人有什么用呢？贺间不想连累别人，忙用尽力气吼道：“快滚，没有你的事！”
　　
　　“你是育才学生？”女人非但没走，还上前两步。
　　
　　贺间没力气再回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别多管闲事！”一个小混混扯着破锣嗓子冲着她走来，伸手就要推人：“你他妈的不想活了吧！”
　　
　　“别碰我哦。”女人的声线平稳，丝毫不慌。
　　
　　“嘿？我他妈的就碰你了怎么了！”小混混话音刚落，贺间就听到了一声惨叫。
　　
　　不是女人的惨叫声，而是那两个打他的男人的喊叫声。
　　
　　贺间一个激灵，强撑着把挡在自己额头的碎发拨开，他看着那个女人脚步灵活，轻轻松松躲开了攻击，手持一根木棍干脆利落地打在两个男人的腹部和膝盖。
　　
　　棍棒击打在人身上时发出闷声，不过几分钟，那两个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混混都抱着肚子跪在地上失去了行动力。
　　
　　“哪条道上的？怎么打学生，还往死里打？再不停手我报警了啊。”女人的声音不急不缓。
　　
　　贺间喘着粗气，忍着疼痛，心里吐槽道：你都给人揍趴下了，才让人停手？想动手也爬不起来啊。
　　
　　“他欠我们獭爷钱！”一个捂着肚子的小青年喊道。
　　
　　“欠多少？”女人的声音还是波澜无惊，伸手掏出手机，似乎要出示付款码：“他一个学生能欠多少？”
　　
　　月光下，贺间才看清女人的脸。她长着一张十分好看的厌世脸，单眼皮下垂眼，看起来像一只睡不醒的猫似的，散开的黑发在月光下闪着绸缎般的光芒。身体并不瘦削，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带着兴奋的凶狠。她锐利的眼神和正装并不相配，正是本该在便利店的常湘。
　　
　　贺间听她问出“欠多少”，还一副要替他还钱的样子，心里一阵感激。
　　
　　他得有几年时间没体会过感激这种情感了。贺间喘着粗气，刚虚弱地吐出半个“谢”字，就剧烈咳嗽起来。
　　
　　“他欠六万块钱。”捂着肚子的小青年还半躺在地上，声音在小巷里回荡。
　　
　　“六万块钱！”常湘拎着棍子冷笑一声，又重复了一次：“六万块钱！”然后突然收敛了笑容，手里抓着的棍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本来还义正言辞的她把收付款页面关闭，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两个青年和贺间看着她突然离开的背影，头顶飘过无数问号。
　　
　　“哎？不是...”躺在地上的小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喊了一声，但常湘已经消失了，巷子口只遥遥传来一声：“学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记着还人家钱。”
　　
　　贺间：“......”
　　
　　这么真实的吗？这也太真实了吧喂！
　　
　　小巷又重新归为寂静，大家面面相窥，相顾无言，三人都绝口不提刚才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场面的确变了，原本两人围殴一人的场景，变成了三个人都凄凄惨惨倒在地上对喘。伴随着疼痛的呻-吟声，两个十分钟前还趾高气扬的小青年躺在地上龇牙咧嘴。
　　
　　最终是贺间先爬了起来，抿着嘴弓着腰，跌跌撞撞逃离了现场。
　　
　　他费力大口呼吸了两下，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血，心想算是捡了一条命。又想起刚才变相救了他一命的人间真实，纵是头疼欲裂，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回想了一下“人间真实”的脸，想着如果哪天再有机会在大街上碰到，可以好好对她道声谢。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而重逢的地点并不是大街上，是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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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准高三的暑假只有一个月，八月中旬不到，校园就重新热闹了起来。
　　
　　育才高中并不是什么市重点高中，每年的升学率都要藏着掖着，不肯放出来。这里对学生的管理不算严格，是家长们心中“混子乐园”桂冠的有力争夺者。不但家长对这所高中不报希望，就连学校的老师也大多得过且过，对学生的出格行为容忍度很高，一旦有了好的机会就离开。
　　
　　这也就是为什么常湘能够这样顺利被从初中部调过来，无他，高中部平均每个月都有被气走或是跳槽的老师，确实是缺人。
　　
　　本该安静的早自习时间，高三八班的教室混乱成一团。
　　
　　几个男同学把桌子拼在一起，正在吵吵嚷嚷打牌。其中一个蹲在凳子上、头发长得都要遮住眼睛的男生把手中的大小王摔了出去，一脸得意道：“哈哈哈，都归我了！”
　　
　　他把桌子上的零钱全都划到自己面前，喜滋滋随口说道：“不是说今天会来新班主任吗？”
　　
　　“哎？听谁说的？上个老师不干了？”他对面的男生懊恼地看着手中没打出去的牌，接道：“那个秃头不才来一个月吗？”
　　
　　“我赌这个也待不了三个月。”
　　
　　“两个月。”
　　
　　“一个月。”
　　
　　七嘴八舌谈论着老师的学生们顿时兴奋起来，牌也不玩了，刚赢了牌的男生兴致大发，一边整理着手中的零钱一边道：“来点彩头，我让他一个月以内就走！”
　　
　　还没等讨论彩头，铃声突然响了起来，长头发的男生下意识看了一下门口，喊道：“贺哥来了呀！”
　　
　　踩着铃声走进来的贺间脸上贴着一块大纱布，还有几个小创可贴，但是这也没办法完全遮掩他脸上的青紫色。他一言不发穿过哄闹的人群，其他学生渐渐安静了下来。
　　
　　贺间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坐在最后排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又去跟着他社会上的大哥打架了吧。”长头发露出崇拜的目光，压低了声音：“贺哥要休息，散了散了。”还不忘了把自己赢来的钱都揣到兜里，把拼在一起的桌子随手拉回原位。
　　
　　“贺哥昨晚干什么去了啊？”有人把一瓶咖啡小心翼翼供到贺间的桌子上。
　　
　　贺间冷冷扫了他一眼，就让他把套近乎的话全都吞了回去，讪讪坐回自己座位。
　　
　　贺间是不折不扣的校霸级人物，他虽然平时独来独往，但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他打架非常厉害，还在给社会上的大哥做事，是一匹货真价实的独狼。
　　
　　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中，贺间感觉他的同学都在脑补自己是不是又跟着大哥去打拼江山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打工仔，欠了钱被单方面殴打了。
　　
　　他无意称霸校园，只是生活所迫想挣点钱，奈何校园里的少年们是如此喜欢脑补。
　　
　　贺间眯着眼睛休整，昏昏欲睡，直到他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这是八班吧？”
　　
　　清亮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让他精神一震，忙睁开眼睛看向讲台，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裙子，戴着黑框眼镜拿着数学书的身影映入眼帘。
　　
　　贺间揉了揉眼睛，一下子坐直了。
　　
　　耳边是同班同学的窃窃私语和低笑。
　　
　　“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
　　
　　“这派来的新老师好年轻啊。秃头教导主任彻底放弃我们了？”
　　
　　贺间的眼睛睁得很大，怔怔看着站在讲台上的常湘。
　　
　　他在做梦？为什么新班主任和昨晚拎着棍子身手矫健的“人间真实”如此相像。双胞胎吗？
　　
　　殊不知常湘比在场的任何人都不自在且心虚。她抓着自己的数学课本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大大的“常湘”两个字。
　　
　　她写完名字就看到讲桌上有上个班主任留给她的成绩单，上面写了四十个学生的名字，还有他们上次考试的成绩。她顺手拿起那个成绩单，扫了一眼上面的成绩。
　　
　　年组六百人，这四十个学生，最高年组排名不过二百，最低排名五九九；一百五十分满的数学最高成绩不过九十分，最低三分。
　　
　　见她在看成绩单，底下的学生非但没有觉得羞愧，反而都兴奋地等待着新班主任备受打击，或许还会愤怒的样子。但四十双眼睛只看到常湘长舒一口气，然后她...笑了。
　　
　　她笑了！？
　　
　　“挺好！”站在讲台上的常湘吐出两个字。
　　
　　并不是反话，也没在阴阳怪气，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就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由衷赞叹了一句。
　　
　　全体学生全都有点不知所措。很想问一下这句挺好...是从何谈起啊！
　　
　　殊不知常湘看到大家数学成绩都不高的时候，这颗心才放回胸腔。她是真的感到很开心，至少她不用怕半吊子自己上上课的时候突然被学霸指出错误颜面尽失了！
　　
　　她已经刻苦钻研了一个星期的数学，就是害怕误人子弟。如果没有会突然举手提问“老师这道题有没有更高级的算法！”、“老师你帮我看看这套黄冈密卷的附加题”这种学霸，她就有时间和信心慢慢进步，扮演好数学老师这个角色。
　　
　　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开心，以至于神采飞扬。
　　
　　这成绩至于让她这么开心吗？底下的学生们都纷纷回忆起了自己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持续性难以置信。莫非有内鬼？有人抄到了年组前几名？
　　
　　台上的常湘明显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微笑地看着台下的学生们问道：“谁是班长？”
　　
　　“常老师，是我。”坐在第一排的梳着双马尾的女生站了起来：“我叫李宓然。”
　　
　　看上去就是这个班唯一个学习的人。常湘低头一看成绩单，果然，这个班长就是成绩单上排名第一位的学生。
　　
　　她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叫了一声“常老师”。
　　
　　常老师！第一次有人叫她常老师！竟然有人叫她常老师！
　　
　　什么常姐、常爷都弱爆了！常老师！多么威风的称呼！这是她被叫过最威风的称呼了！仿佛吃到了成长快乐！
　　
　　常湘一下就来了精神，嘴角莫名上扬。
　　
　　“就你一个班长吗？学委呢？各科课代表呢？”常湘期待地看了班长小姑娘一眼。
　　
　　“没有的。”班长有点不好意思：“就我。”
　　
　　常湘环顾了一圈，目光突然落在了坐在最后的贺间身上。贺间的校服上面画着大片大片的动漫简笔画，敞着怀，再加上一脸的伤，青青紫紫的胳膊，显然就是混子中的混子。
　　
　　常湘伸手一指：“后面那个鼻青脸肿，你叫什么？”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这新老师在嘲讽贺哥吗！
　　
　　贺间可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惹，从来没有给任何老师好脸色过，甚至敢和教导主任叫嚣。所有的老师见到他上课睡觉、不交作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背地里也许鄙视，但表面上对他说话也都和颜悦色。
　　
　　谁愿意费力不讨好去惹一个混子？
　　
　　顿时所有人都来了精神，暗戳戳期待着。最大可能是这个新班主任得不到贺间的理睬，恼羞成怒红着脸把话题扯开，要是还有那种惩罚戏码，说不定还能看到贺哥掀桌子当场走人，让这个新班主任第一天就下不来台。
　　
　　在万千期待中，他们看着贺间清了清嗓子，然后站了起来。他身形笔直，恭恭敬敬答道：“我叫贺间。”
　　
　　众人：“？？？”
　　
　　“咋回事！贺哥不是心情不好吗！”长毛手里抓着的硬币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他小声嘀咕着，再看四周的人，都和他一样惊讶。
　　
　　“贺间...那以后你当副班长吧，一大班人都让一个小姑娘伺候多羞愧。”常湘在自己手里的名单的中下游找到了贺间的名字，打了个勾：“你们上早自习，我下午的课，就先走了，到时候见。”
　　
　　常湘说完，拎着自己的东西就走。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本来寂静的教室里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
　　
　　“什么情况！”长毛把手里的零钱揣到兜里，夸张喊道：“这啥？”
　　
　　坐在他旁边，正在嚼泡泡糖的男生也停止了嚼动，大笑道：“哈哈，让贺哥当副班长？！贺哥会理她？”
　　
　　“搞笑。”
　　
　　正在一片议论声中，大家脸上的笑意纷纷僵硬住，眼睁睁看着贺间一步步走到女班长的座位旁边。
　　
　　女班长知道他的凶名，但同班两年，二人几乎没说过什么话。此时贺间带着一身香烟味走过来，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她感觉就像在面对一只豹子。李宓然紧张地下意识抓了抓自己的衣角，咽了下口水。
　　
　　却听到贺间面无表情问道：“副班长...需要做什么？”
　　
　　———
　　
　　常湘上高中的时候，几乎是不学习的。她当初打得一手好游戏，铁了心要去读电竞专业，每天坐在课堂上就只想着中午吃什么饭。
　　
　　没想到当了老师，一切都找了回来。
　　
　　她坐在办公室里刻苦钻研了一上午的数学课本，心理压力巨大，好不容易听到了中午的铃声，听到了操场上学生们的喧嚣，却发现被知识填充得没有什么胃口。
　　
　　她正犹豫到底吃不吃饭，就听到敲门声，然后一个鼻青脸肿的男生走了进来，双手揣兜，直勾勾看着她。
　　
　　“怎么了？”常湘把笔盖合好，迅速藏起写着乱七八糟抱怨的话的草纸。
　　
　　只见不良少年皱着眉头，颇为不自在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常湘一愣，下意识道：“没吧。”
　　
　　“昨晚，我出了点事，有一个和你很像的人给我解了围……真的不是你？”
　　
　　衣服一样，声音语调也一样，只是这见面太戏剧性，以至于贺间需要再三确认。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常湘的表情，看到他的新班主任恍然大悟，突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常湘并没有介意他毫无尊重感的语气。
　　“是你呀，六万块钱！这么巧！我就说嘛，原来是昨晚的小沙袋。”
　　
　　贺间感觉理智值下降了：“……我叫贺间，不叫六万块钱。”
　　
　　而且小沙袋是什么鬼？！
　　
　　贺间深吸一口气道：“我来跟你道个谢。”
　　
　　但他话锋一转：“虽然我欠你人情，但是这个副班长我做不了，你还是另找人吧。”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不应该这样对待他的救命恩人，他又补充道：“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就算我还你的人情。”
　　
　　他话音未落，他面前的常湘突然起身搭他的肩膀，语气轻佻：“小沙袋，能欺负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当副班长有什么不好？当了我的班委就是我的小弟，我保你在昌州从此横着走。”
　　
　　常湘语气蛊惑，但表情严肃，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奇怪。
　　
　　贺间回头看了一眼“高三数学组”的牌子，又看着他面前的常湘，突然觉得这个新来的女班主任出现在校园里就离谱。
　　
　　更适合她的地方似乎应该是安史之乱的马嵬坡、隋朝末年的瓦岗寨或者南韩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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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育才高中是不许学生在外吃饭的。近年来扩招了学生，但食堂没有扩建，所以每到午休时间，唯一的食堂都人满为患、座位难求。
　　
　　作为学校闻名的风云人物之一，贺间从来都不需要早到占座，每次到了食堂，只要他拿着饭随便站在一个地理位置优秀的桌子前，保准有人迅速让位。
　　
　　毕竟也是校霸的有力候选人。
　　
　　他对别人畏惧的目光并不反感，当无人敢同他对视时，他也会有罪恶的优越感。
　　
　　然而今天……贺间恨不得把校服蒙在头上，或者化身透明人。
　　
　　不为别的，只因他旁边站着他的新班主任。
　　
　　常湘好奇打量了一圈食堂的布置，随口问道：“小沙袋，哪个好吃？”
　　
　　贺间觉得丢人，忙说道：“你等着吧，我去买。”
　　
　　他也不等常湘应答他，赶忙逃一样脱离了常湘，奔向打饭的地方。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新班主任是不是昨晚救了他一手的人，找她道个谢，顺便告诉她自己没办法做副班长。然而，目的并未达成。他的新班主任毫不讲理，硬是要收他做小弟。
　　
　　瞧瞧这像什么话？！
　　
　　就在他懵圈之际，他的新班主任又提出，要请新小弟吃一顿好的，贺间就这么被半拉半拽扯向食堂。
　　
　　贺间打了两份饭，在刷饭卡的时候，瞟到了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红痕。生成原因是想反抗逃跑，结果被班主任强行抓住。
　　
　　她手劲怎么这么大！贺间心中顿生无奈。
　　
　　他打好了饭，没好意思和往常一样轰走好位置上的其他同学，老老实实找了个偏僻而且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然后做贼一样招常湘过来。
　　
　　“我得给你钱，不能让你请。你不是还欠别人钱嘛。”常湘坐下，往桌子上放了三十块钱，推给了贺间。
　　
　　要是从前，贺间是绝对不会收的，这不是卡脸嘛？要不要混的了？但他最近的确是太缺钱了，面无表情把三十块收了起来。
　　
　　“你怎么欠老獭那么多的？你赌博？”常湘拿筷子夹了一块肉扔到贺间的盘子里。
　　
　　要是别人打听贺间的闲事，他早就让这人滚了，但面对常湘，贺间还真没敢。
　　
　　“这不关你的事。”贺间冷冰冰说道。
　　
　　“既然收了小弟就得帮小弟平事儿，这是规矩。”
　　
　　“你到底是老师还是混子？！”贺间瞪了对面的常湘一眼：“这是我私人的事。”
　　
　　“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老獭。”常湘丝毫不在乎他态度好不好自顾自道。
　　
　　“我……”贺间噎了一下。
　　
　　像话吗！像话吗！他老师要找混社会开酒吧的大哥探听他，而且他还觉得好像这事真会发生。
　　
　　“我并没有答应当你小弟。”贺间有些懊恼，刻意压低声音，怕旁边的同学听到。
　　
　　“小沙袋，我昨天可救了你，那俩人看样子就是要给你揍出点事的。”常湘一下子不满了：“这么大的恩情，你跟我说谢谢就完事了？副班长也不当，小弟也不当，道义怎么写？你还混不混啊？！”
　　
　　贺间被她说得有点窘迫，而且他还不占理，一时间只觉得被常湘拿捏得死死的，支吾道：“反正就是干不了，我得打夜工赚钱还钱。我就是个混子，干不了也不愿意干，欠你的人情我有机会会还的。”
　　
　　有些话他说不出来，但言外之意就是，他打夜工就要白天睡觉，做不了什么表率，也没办法好好学习。
　　
　　况且当他走到班长李宓然面前，问她副班长需要做什么的时候，本存着一份隐秘的期待。他见过的老师，大多对他蔑视，甚至也有老师对他畏惧，从来没人给过他如此大的肯定，想让他担任班级重要的职务。
　　
　　但那个从来都默默干活、老老实实的姑娘摇了摇头，对他说道：“你想干什么都行。”
　　
　　她眼里分明的疏远和冷漠让贺间瞬间清醒，就像被一盆冷水淋头，把刚萌生出来的微小的期待的火苗彻底浇灭了。是了，他凭什么？凭上课睡觉、考试交白卷？打架打到鼻青脸肿？他敏感地感觉到李宓然从心里是看不起他的。
　　
　　当然，他贺间也不需要别人的认可。
　　
　　贺间却听到对面的常湘说道：“是嘛，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常湘如此纠缠，他压着脾气还想再拒绝，突然感觉肩膀上重重搭上了一只手。
　　
　　一个油腻的声音响了起来：“呦，这不是贺哥吗？”
　　
　　贺间闻声知其人，一转头果然看到了一个仰着头的男生。那仰着头的男生并不算高，一双丹凤眼中写满了不坏好意，引人注目的是他闷青色的头发，和耳朵上的银色耳钉。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身强体壮的光头，另一个拿着个扳手，死死盯着他的脸。
　　
　　显然这是来者不善，专门来找贺间麻烦的。
　　
　　“你什么事？”贺间把筷子放下，目光警惕。
　　
　　“刚听说你不在獭爷那了，还因此挨了打。”闷青头一笑：“既然没人护着你了，我就来找你说道一下你上次打我兄弟的事。”
　　
　　说完，他一把拿过贺间放在桌子上只喝了一口的水，伸手投到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常湘在旁边观战，听这话顿时对闷青头有了浓浓的兴趣。好嘛，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不要脸！能把恃强凌弱说得这么理不直气也壮的，也不是一般人物。
　　
　　贺间被气乐了，晃动了一下自己的头，淡然道：“你不会以为我一直是仗着獭爷才嚣张吧？”
　　
　　“不然呢？”闷青头接过小弟手里的扳手。
　　
　　二人之间的矛盾一触即发，闷青头突然看到贺间对面坐着的人举起手来。
　　
　　他才注意到从来都独来独往的贺间对面坐着个女的。这女的长得很好看，没穿校服，目光坦坦荡荡毫无惧意。他下意识觉得常湘一定是个学生。
　　
　　常湘放下她的手，慢条斯理道：“我提问一下哈，你们拿着扳手在食堂里叫嚣，真的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吗？这还有监控的。”
　　
　　“老师？哪有老师？就算有，你问问谁能管我赵青？”闷青头走近两步，把注意全都放在了常湘身上。
　　
　　常湘突然笑了起来：“是嘛？小绿毛？”
　　
　　本来还存在着窃窃私语声的食堂一下子静谧了下来。本来都在默默看戏或者端着饭盘子走远的同学纷纷看了过来，就连贺间都呆住了。
　　
　　为啥这么热衷于给人起外号啊！！！叫我小沙袋也就算了，这要打起来了你看不出来吗？你这嘲讽图什么啊？
　　
　　赵青也惊呆了。
　　
　　他的脸又红转白再转黑，可谓千变万化丰富多彩，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在育才高中也算一个铃儿响叮当的人物，人人都知道他为人处世像个疯子，曾经还进过半年少管所。对他出言不逊的人有，但是被一个女的莫名其妙如此嘲讽还是第一次。
　　
　　赵青瞪着眼睛看着贺间，问道：“她，她她妈的是你马子？”
　　
　　下一秒，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贺间眸子一暗，抓起自己的餐盘整个都拍在了赵青的脸上。他眼里的凶狠做不得假，瞬间骑上了赵青的腰，夺过了他手里的扳手。
　　
　　现场一阵惊呼。
　　
　　原本还嚣张的赵青瞬间被压在身下，用手护住自己的头，无能地狂喊起来。他身后跟着的那两个小弟都还没反应过来，但潜意识下非但没有及时帮忙，反而退了一小步。
　　
　　一时间汤菜乱飞，赵青的头上还落了一块白菜。贺间就像一只狼崽子，露出獠牙，眼里满是凶光。
　　
　　一匹独狼，是不讲道理的，只有够凶才能赢得它生存的地方。
　　
　　贺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的愤怒，似乎被迫还钱、被动挨打、以及班长李宓然的目光带给他的负面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赵青的挑衅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他被愤怒冲昏了头的时候，右手的手腕被人一拽。
　　
　　“够了。”
　　
　　他骑在赵青的身上，回头看向常湘。
　　
　　常湘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表情严肃且冷漠，五指用力拉着他的手腕。
　　
　　贺间突然意识到自己高高举起，就要锤到赵青身上的右手上，还攥着一把从赵青手里夺过来的铁扳手。
　　
　　贺间喘着粗气，似乎从常湘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没有理智、没有希望、也没有前途。
　　
　　是个疯子。
　　
　　他把扳手扔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然后从赵青身上站起来。
　　
　　“你现在还觉得我合适吗？”他没头没脑问出这样一句话。
　　
　　还没等常湘回答他，就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食堂的大门，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
　　
　　常湘在食堂的第一顿饭吃得不太好，以至于她下午三点钟就饿了。
　　
　　听着铃声，她坐在办公室里，无比怀念她的学生时光。此时，她心中产生了无数想法，包括定个外卖、跳墙出去吃以及去小卖部泡方便面，若她还是学生她就随便找一个方案实现了，但……她现在是个老师。
　　
　　逃课这件事，对曾经的她而言是家常便饭，对于现在的她是天方夜谭。
　　
　　常湘拿着她的教案，再次走进了高三八班的教室，开启了她的第一次教学。
　　
　　她走上讲台就看到了正在最后面趴着睡觉的贺间，铃声都没将其吵醒，贺间似乎是在刻意逃避面对她一样。
　　
　　常湘没在意，她捏了一根粉笔，开始学着百度视频上的老师循循善诱，引出知识点。
　　
　　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上数学课，她着实有点紧张。在讲台上站了十五分钟后，她还是有点忐忑，生怕一不小心误人子弟，画了一个坐标轴，粉笔断了两次。
　　
　　“这是一个p点，我们把p放在这……”
　　
　　常湘话音刚落，讲台下突然笑了起来。
　　
　　在一片笑声里，常湘才感觉到自己话中的歧义，十分懊恼。
　　
　　26个字母！我为什么要选屁！
　　
　　她努努嘴，回过头，想挽回一下，却看到学生的目光并没有注视着她，而是纷纷注视着一个精瘦的男生。
　　
　　他们笑的并不是这个p。
　　
　　这个精瘦的男生梳着一个极其杀马特的头型，此时他眉飞色舞，手里拿着一张扑克牌，旁若无人地炫耀道：“我又赢了，就是这么巧。24点我就没输过，戏剧不？”
　　
　　他正得意，突然觉得脑门一痛，一个断掉的粉笔打在他的脑门上后滚落到了他的怀中。
　　
　　“我去！谁打我！”长毛脱口而出，随即才反应过来是台上的常湘打了他。
　　
　　看上去特别好欺负的新班主任好像不太高兴，但他反而更兴奋了，冲着常湘一乐，好像是在故意挑衅。这人就是在见到常湘之前，就嚷嚷着赌一个月就让常湘走人那位。
　　
　　他这样目中无人有刻意的成分。这群人没人管，无忧无虑惯了，此时来了新老师，还总想着来个反向下马威。
　　
　　更何况，欺负的人是个挺好看的年轻女老师，还有比这更有成就感的吗？他仗着的是他妈是英语组组长，校长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论他怎么闹学校绝不可能开除他。
　　
　　“小长毛，你要是不想听就安安静静的，不要影响别人听。”常湘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反而心平气说道。
　　
　　小长毛是什么！长毛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而且自动忽略了这个称呼。
　　
　　“好好好，您说得对，但是……哪有人听的呀？”他嘻皮笑脸，痞里痞气。
　　
　　他旁边的几个男同学配合地笑了起来，似乎坐实了这句话，也算为他壮个声势，好让常湘无法发火。
　　
　　“没人听吗？”常湘果然顺着他问道。
　　
　　“谁在听？”长毛继续挑衅，目光扫过其他人。
　　
　　前排听课的几个在班级坚持学习的学生都低下头不言语，就连作为班长的李宓然也沉默了，不想站出来出头，默默记了两笔笔记。
　　
　　“看吧，没人听吧！”长毛笑着继续。
　　
　　常湘倒也没有很生气，她看着长毛对她玩小把戏，不断想勾起她的情绪，只觉得像看着小朋友在沙坑里扬沙子。
　　
　　但一时间，没有教学经验的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继续讲？走人？要不揍他一顿？
　　
　　她内心倾向于最后一个，可老师怎么能揍学生呢？似乎哪个都不是很合适。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我在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角落里，长毛得意的笑容顿时挂上了一丝尴尬。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贺间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长毛。他的眼睛里还有着睡眠不足产生的红血丝，嘴角的伤口刚好裂开了一点，显得更加可怖。
　　
　　霎时，教室里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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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八月的天还很长，六点钟放学铃响的时候，校园里瞬间喧嚣起来，重获自由的学生们穿过操场快乐地奔向大门。高三年级的晚自习要九月份才开始，常湘坐在她的办公室里一边转笔一边眺望窗外，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纷纷下班回家，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了她一个人。
　　
　　她扮演教师的第一天已经结束，但并没有从迷茫中解脱出来。
　　
　　她面前的白纸上写着“收服小弟”，还写着“教育学生”，二者之间用红笔画了一个问号。前者是她擅长的，后者是她完全不会的。
　　
　　但贺间在课上那句给她解围的“我在听”给了她无限的灵感。难道就许那个小长毛拉帮结派给她扬沙子，她就不行吗？有时候很难解决的事情，有了内部拥趸，就不一样了。道上有人好办事呀，换成学校也一样。
　　
　　别问，问就是全都发展成自己人。
　　
　　她的思维方式也很简单，只要把育才高中当成昌州市混就好了。她能混明白昌州市，还混不明白一个小小的育才高中？常湘在“收服小弟”四个字下重重打了一个红色大对号，然后又写下了“小沙袋”三个字，拎起她的教辅书，也准备下班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套“常氏理论”非常完美。
　　
　　就在她觉得她绝对可以控制好场面的时候，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张桦”两个字，最要命的是，这两字后还跟着一个心型的符号。
　　
　　心、型、符、号。
　　
　　常湘眼皮一跳，不明所以。
　　
　　她并不认得张桦这个人，但她依稀记得她的老哥坐在她的床边对她长吁短叹，告诉她之所以托关系把她调到高中部就是为了离这个张桦远一点。
　　
　　难不成这个张桦是她的暗恋对象？那为啥她老哥要托人把她调走，还说了那样一番话？
　　
　　常湘想了一会想不明白，但推测这个平行时空的自己可能是喜欢这个叫做张桦的人的，而这个张桦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伤害了“她”。常湘不知道平行时空的自己究竟是不是个痴情的人，也理解不了这份痴情，毕竟她是个典型的单身直女。
　　
　　爱情是啥？是游戏不好玩还是拥有一群好兄弟不香？
　　
　　常湘随手按下接听键，听到了里面嘈杂的声音，似乎是DJ在试碟。这个张桦应该是在酒吧里。
　　
　　“喂，小湘。我在胡桃夹子，喝得有点多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张桦的声音比常湘想得还要好听很多，难怪他的备注能拥有这个心型符号。
　　
　　常湘右眼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答道：“你谁啊？”
　　
　　“是我呀。”张桦低沉的声音格外清晰：“你怎么转到高中部了？是因为不想见我吗？我有点伤心。”
　　
　　常湘浑身战栗，一副嫌弃的表情把电话拿远了一点：“大哥你要是喝多了你就打车回家，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哈。我挺忙的，再见。”
　　
　　她就要挂掉电话，那边的张桦好像听出她语气的不耐烦，忙说道：“小湘，你还在生我气吗？我跟你解释过了，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茱莉只是知道我喜欢摄影，才约我帮她拍一套照片，我们恰好在那个宾馆拍第一组而已。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
　　
　　常湘什么人没见过，顿时明白这个张桦是什么人了。这是个巨渣的海王啊！
　　
　　她乐了一声，打断了张桦的话：“生啥气，有啥生气的。那行吧，你在那等我吧，我有点事晚点过去。”
　　
　　说完，她愉快地挂掉了电话。至于晚点是多晚...那一定晚过他的余生。临终之前他应该是等不到了。
　　
　　电话那边，胡桃夹子酒吧里，在洗手间门口站着的张桦一脸狐疑看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电话那边的常湘给他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明明声音是一样的，但语调还有她说的话，完完全全像变了一个人。
　　
　　他根本就没喝多，目光十分清醒。当他捏着手机回到卡座的时候，男男女女的目光都看向他。有几个是初中部体育组的同事，还有几个他社会上的朋友，那个他刚提到的茱莉也坐在他的身边。
　　
　　“桦哥，拿捏了吗？”一个穿着西装上衣、打了很多发蜡，看着很像成功人士的男人开口问道：“你不是说一会儿有女的来替你结账吗？是她哥是刑警大队队长那个？”
　　
　　张桦放下他的狐疑，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理所当然的样子：“这还用问。”
　　
　　“你这么欺骗人家小姑娘感情好嘛？而且前不久你和茱莉不是让人家撞到了，这就哄好了？”
　　
　　“别提了，喝吧你。”张桦把面前的酒递给他，又补充道：“说两句好话就好了，我还搞不定她？人傻钱多好骗得很。”
　　
　　“追我好久了，我说暂时不想谈恋爱，但可以做朋友。几个月就给我花了这个数。”
　　
　　音乐声震耳，自信的张桦用手比划了一下，引起了狐朋狗友的惊叹。他的虚荣心大大得到了满足，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她就不想想，我可能喜欢她？无趣到窒息...我倒是觉得我花费时间陪她玩，我亏大了呢！她给我花点钱不是正常吗？”
　　
　　———
　　
　　常湘辛辛苦苦坚持了一天，还跟渣男周旋了一波，只觉得更加心累了。
　　
　　等她走到校门口，看到有各种卖小吃的摊位，瞬间来了兴致，又看到有学生在吃炸串，一时按捺不住心头悸动，打听了一下附近哪家店卖的炸串最好吃。
　　
　　她询问的同学都异口同声告诉她，最好吃的还属隔壁小区里的一个无名小棚子炸串。
　　
　　常湘遇到好吃的从来不怕麻烦，放着学校门口的炸串不买，左拐右拐真进了学校隔壁的小区。
　　
　　小区里大多数是临时租房的学生家长，赶上放学的时间，小区里的人并不少，但那家炸串小棚子却格外冷清。
　　
　　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佝偻着身子，站在棚子里，有些迷茫地看着坐在棚子里的那两个穿着相同的男人。
　　
　　他二人都穿着黑色的裤子，梳着寸头，赤裸着上身，身上还都有纹身图案。他们坐在棚子里，也难怪无人敢上前买东西。
　　
　　常湘是不怕他们的，就像看不见二人似的，径直走到老奶奶的面前。她此时才注意到，这摊子是真的让人很难不产生好感，什么酱料、调料的罐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个老奶奶的衣服和手也一点都不脏。
　　
　　“自己挑吗？”常湘问的同时，手拿起一串鸡排，就要往小盆里放，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嘿，小娘们赶紧走，这摊子我俩包了。”
　　
　　疯球了？常湘眉头一皱，回头看向那两个男人。
　　
　　一个胸前纹了一个凶兽的男人站起身来，直接夺过常湘手里的鸡排放回筐内，又把整筐鸡排都怼到老人面前：“全都炸了。”
　　
　　常湘：“……鸡排恶霸？”
　　
　　老人擦了擦手，也一脸为难道：“你们吃不了这么多吧？”
　　
　　“你这老太太怎么啰啰嗦嗦的，做不做生意了？”
　　
　　“那麻烦先结一下钱吧。”老人讨好似的笑了笑。
　　
　　“结什么钱！”男人一拍桌子：“你孙子欠我们六万块钱，还打了人，这摊子值六万？我们守着他回来呢！”
　　
　　常湘听到六万这个数字，心中一动。又看了看两个男人的装扮，一股子酒吧一条街保安味儿，感觉这两个人似乎是獭爷的人。
　　
　　那老太太先是一愣，然后说道：“二位认错人了吧？我没有孙子。”
　　
　　“贺间，不是你孙子？”男人瞪大眼睛，顿时底气削减了不少。
　　
　　老人想了想，恍然道：“前一阵子有一个姓贺的小伙子来我这打工，不过他两天前就不干了，好像是去城西那边了。”
　　
　　两个男人听了这话都慌了起来，相互对视一眼，抓起手机就离开了摊位，也顾不上什么鸡排不鸡排了。
　　
　　常湘见那两个搞事的人走了，先拿了串生鸡排递给老人，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她没看手机，而是一直观察着老人的表情，发现她在确定那两个人走了以后，看起来忧心忡忡的，连炸东西的手套都忘记戴了。
　　
　　这么热的天气，摊子上只有一个很小的风扇，还是对着客人的，老人的脸上早就沾满了汗珠，但她也没有第一时间擦去，慌神间手触到锅边烫了一下。
　　
　　“哎呦。”老人迅速收回手，却看到本来坐在桌子旁的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边，还递给了她一张湿巾。
　　
　　“您没事吧？”常湘利落戴上手套，拿起夹子，迅速把快要糊掉的鸡排捡了出来。
　　
　　“老了，不中用了。”老人笑了笑，眉间还是有明显的担心：“这串请你吃吧姑娘。”
　　
　　这回轮到常湘不好意思了，她挠挠头说道：“别别别，您太客气了，刚才我都听到了，说巧不巧的，我也认得贺间。”
　　
　　老人疑惑地看着常湘。
　　
　　常湘觉得有点难以启齿的尴尬，但还是说道：“我是他新班主任。”她说完，掏出学校刚发给她的教师门卡，递给了老人。
　　
　　这份尴尬完全来自于，她觉得她这时候说这话，完全像是不想给人鸡排钱。
　　
　　常湘这时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班主任这三个字代表这什么。
　　
　　直到她面前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炸串和饮料，刚还说着“不中用”的老人瞬间像是装了发条，重返二十岁，把摊子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都招呼了上来，拦都拦不住。
　　
　　“我都没听贺间说他换老师了！”老人把火一灭，坐到了常湘对面。她突然想到了刚才的事情，忙解释道：“我家贺间不可能惹事的，也没有时间惹事，他很乖的。”
　　
　　“……对对对，一听那两个人就是混子，来熊钱的。”常湘应和道。
　　
　　她心想，我还能说什么？
　　
　　老人瞬间喜笑颜开，跑到摊子后面拿出一摞奖状递到常湘面前：“我家贺间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我们家家庭情况有些特殊，他是我从小带到大的。没有什么好的条件，他一直照顾我，不但自己偷偷在外面打工补贴家里，学习也一直很好……”
　　
　　老人夸起自己的孙子滔滔不绝，常湘展开那些奖状，发现没有一张带着学校的印章。
　　
　　她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在学校外面的打印店里买来的假奖状。想起今天她看的成绩单上，贺间也几乎没有及格的科。
　　
　　常湘默默把奖状合了起来，嘴上说道：“是啊，他学习挺好的，能考个好大学呢。”
　　
　　听到“大学”两个字，老人就更开心了。
　　
　　今日因为那两人的缘故，摊子上也没有顾客，老人干脆坐到了常湘旁边，喃喃自语道：“也不希望他多有钱，他平安健康就好了。”
　　
　　傍晚的余晖落在塑料桌上，折射出温柔的光。常湘的心也连带着软了起来，她看着老人简朴的衣服，还有简陋的小摊位，心念一动道：“贺间还没告诉您吧？他现在是班级的副班长呢。”
　　
　　“是嘛！”老人露出笑容，眼里都闪着光芒。
　　
　　常湘拿鸡排的手顿了一下，心里似乎被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撞击了似的。她自从莫名其妙成了老师，想的一直是怎么混日子不被发现，并没有什么职业荣誉感，但此时她突然感觉到了这个职业所具有的魅力。
　　
　　她还没等细想，桌子上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还是“张桦”。
　　
　　常湘皱着眉接起电话，只听到张桦锲而不舍追问道：“快一个小时了，小湘你怎么还不来？”
　　
　　她根本不想理这个猥琐渣男，刚想挂掉电话，又听到那边说：“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你二十分钟之内到我身边来我就信你没生我气。不然我就去你家楼下等你，再好好和你解释一下，我们之间不能有误会的。但你哥哥一直不是很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他见到我会不会对我发脾气。”
　　
　　常湘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她还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男人。嘴里的话冠冕堂皇，本质上却是对她的算计。
　　
　　这语气里隐隐透露出来的自信，还真就像吃定常湘不会让他闹到家中，更不会让他和她哥哥对峙。
　　
　　很久都没人让她这样生气了，她常湘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阴阳怪气和被人威胁。看来不把这人教育一下，他就真当自己还是原来那个好欺负的温柔常湘？！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硬闯。
　　
　　真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体面。
　　
　　常湘放下电话，估算了一下距离，感觉下班时间定会堵车，自己走过去二十分钟又到不了。她思考了几秒，拉住了桌子对面老人的手：“请问您家有车吗？”
　　
　　“有的！”老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塞给常湘：“常老师你随便用！”
　　
　　“那我就不客气了！”常湘拿好桌子上的鸡排，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里停着一辆破旧的脚蹬小三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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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獭爷在昌州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他这江湖名字听上去还挺霸气，但人却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腿瘸了一条，走路拄着拐杖，走在大街上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老实老头。
　　
　　这老头拥有着一条街的酒吧、ktv，手下的小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现在的他按时纳税，生意合法，活脱脱的好市民，少有人知道他那条腿是三十多年前昌州还无比混乱的时候，和人血拼被敲折的。
　　
　　他现在依旧盆满钵满无限风光，那个曾经折了他腿的人，早就泉下泥销骨了。
　　
　　胡桃夹子也是他的场子，这家酒吧刚开了一年，因为设施新的缘故颇得年轻人喜爱，此时不到八九点钟，停车位就已经所剩无几。
　　
　　胡桃夹子大门门口的保安各个都有几分帅气，穿着统一的制度，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此时保安们正忙得不可开交，突然听到了一阵刺耳的铃声。
　　
　　一刹那，大家都感觉自己从整个南区最潮流的地方瞬移到了早市。
　　
　　一个姑娘昂首挺胸，蹬着一辆卖菜三轮车直奔大门而来。
　　
　　年轻的保安小伙们都看傻了，一个稍机灵一点的忙把手拦在刚下车直奔大门的常湘面前。
　　
　　“请问您……”
　　
　　“麻烦一下，给我泊个车。”
　　
　　一把生锈的大铁钥匙被塞到了保安小伙子的手里，保安小伙子的表情肉眼可见僵硬了，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憋了半天道：“泊？个车？这…不太合规矩…”
　　
　　“什么规矩？傅良臣说不让骑三轮的进门？”
　　
　　傅良臣是谁？保安接不上话，就在他呆愣间，常湘一个闪身直接进去了。他看了看横在门口的小三轮，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锈迹斑斑的钥匙，欲哭无泪。
　　
　　他在同事面前感到尴尬，不知道该不该真的给小三轮泊车，小声骂道：“这女的疯了？傅良臣他妈的又是哪根葱？”
　　
　　话音刚落，就被让旁边已经在这工作了几年的小哥打了一拳，低声警告道：“你别乱说话，傅良臣就是獭爷。让人听到有你好受的。”
　　
　　保安小伙子一个激灵，想起獭爷平日的手段，顿时后背一阵发凉。
　　
　　但又想到疯女人在大门口直呼獭爷的大名，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大丈夫能屈能伸，在众人侧目和憋笑声中，他咬着牙骑上小三轮，把它缓缓骑进了一堆豪车中间。
　　
　　————————
　　
　　常湘进门的时候，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那是一辆宝马7系，车牌号四个六连着，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小星星幼稚吊坠。她一眼就认出这是獭爷的车。
　　
　　说巧不巧，獭爷手下那么多个产业，他今天偏偏在这。
　　
　　没阴差阳错到这具身体里以前，常湘和老獭是忘年交，她在老獭开的任意一家酒吧、KTV、歌厅，从来都没掏过一分钱。如今旧友再相见，却不相识，常湘心里多少有点怅然。
　　
　　但她今天来胡桃夹子不是见獭爷的，她是来修理张桦的。常湘没忘记自己的初衷，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穿过拥挤的人群。九月份已经没那么热了，但这里的姑娘穿得一个比一个清凉，常湘的白衬衣和黑框厚眼镜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好不容易忍住跟随音乐摇头的冲动，挤到了卡座区，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湘湘！这里！”
　　
　　一个男人站了起来，对她挥着手，眼里全是得意。张桦身高有一米八几，长的就是张渣男脸。这人说不上太帅气，但有股邪性的气质，穿着打扮风格偏韩系，比起体育老师，更像是个网红。
　　
　　难怪“自己”心甘情愿、一往而深。
　　
　　常湘走到卡座前，瞟了一眼座位上的其他人，发现大家都用看好戏的眼光在看着自己，其中有一个挨着张桦坐的女的，更是把不怀好意都写在了脸上。
　　
　　“姐姐，坐这里。”茱莉起身，走到常湘面前亲切挽住她的手：“桦哥刚说你会来，我才放心，我可怕上次的事你误会了，生我的气呢。虽然桦哥说解释清楚了，但我也得跟你赔个罪...”
　　
　　说完，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卡座的其他人纷纷起哄，等待常湘的反应。
　　
　　常湘看她喝完，拍了拍茱莉的肩膀：“好活儿。”
　　
　　茱莉一愣，准备好的话憋了回去：“姐姐原谅我了？”
　　
　　常湘乐了，反问道：“原谅你啥？你咋了？喝个酒话真多，音乐有点吵我都没听清你说啥。”
　　
　　“啊？”茱莉眨眨眼，没跟上她的思路：“我说……”
　　
　　常湘不理一副大度主人做派的茱莉，也毫不生气，忽略了她，坐到沙发上直接拿起茶几上的酒单，伸手招呼旁边的服务生过来：“这点酒够谁喝的，小哥哥来来来。”她的手指划过酒单的几个部分：“这个来一套，这个来两套，这个也要。”
　　
　　张桦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常湘，虽然人还是她，衣着也是她的风格，但她举手投足都让他觉得很陌生，好像她变了一个人。
　　
　　他扯了扯常湘的衣服，把她带离卡座，拉到旁边略安静的地方，用略带责怪的语气说道：“湘湘你点那么多酒干什么？”
　　
　　“喝呗。”常湘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这谁请客啊？点这么点儿连果盘都没送的，丢不丢人啊？”
　　
　　张桦此时只想掐一下自己的大腿，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干笑两声，说道：“是我请客，但是我刚才等你的时候别人拿错了我手机，输入密码错误次数太多，手机直接锁了，明天才能打开，湘湘能不能替我结一下账，我都说了请客了，这么多人怪尴尬的。”
　　
　　说完，他把自己的手机给常湘看，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上面的确显示着因为输入密码错误次数过多明天才能解锁。但事实上，也是他故意输错了很多次密码，刻意想叫常湘来付这份钱。
　　
　　他用差不多的套路对待常湘不是一次两次，常湘每次也都真的心甘情愿替他付，刚开始他还象征性地要还钱，后来这个步骤干脆也省略掉了。一边能在朋友面前满足虚荣心，一边又省了钱，而且常湘为他付出越多就被他套得越牢，何乐不为之？
　　
　　“没必要。”常湘听完，言简意赅。
　　
　　“我就知道你心疼我...”张桦没想到她会拒绝，话已经下意识说出了口，伸手要摸常湘的头发，突然反应过来她好像说的是没必要，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哥跟獭爷熟，我跟他说一声，你明天把钱送过来就行。”常湘歪头躲过他的手道：“我当你叫我来多大点事呢。”
　　
　　“别...我这明天还有事，你帮我垫一下。”张桦心中咯噔一下，不疑她在唬他玩，有点慌。
　　
　　“哪天有空哪天来送呗，还敢有人欠獭爷钱？腿不给打断？”常湘眼神锐利。
　　
　　二人正僵持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有几声刺耳的尖叫。常湘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进门的位置，在闪烁的灯光下，她依稀看到有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拖着一个人正往里走。
　　
　　这事并不少见，常湘没在意，她还嫌张桦不够惨，三步两步回到卡座，大声道：“放开玩呀，张桦请客，刚才小哥呢？来来来，再点点小吃...张桦，我能点吧？”
　　
　　她迅速掌握了整个卡座的主动权，十几个人纷纷看着她，应和也不是，不说话也不对劲，全都由内而外散发出尴尬的气息。大家面面相窥，最后都看向了张桦。
　　
　　张桦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点吧。”他只觉得昏头涨脑，常湘这一套组合拳来得有点快，他还有点没搞清状况。
　　
　　常湘拿着单子，正琢磨着什么小吃又贵又坑，突然听到旁边两个女人小声讨论。
　　
　　“刚才给我吓死了，门口拖了个人进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大家让路的时候我隐约看着那个人穿的衣服有点熟，像是咱们育才校服，可能我眼花了。”
　　
　　她侧过头，停止了点单的动作，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玩心大减，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担心。联想到刚才在鸡排摊子上，那两个黑衣社会人在到处找贺间，放下了手里的酒单。
　　
　　张桦以为她不想点了，忙从她手里抽走单子：“哎，都不饿，还是算了。”
　　
　　就在他抽走单子的一瞬间，常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直奔胡桃夹子的包厢区。
　　
　　“哎你去哪啊！”张桦忙跟了上去。
　　
　　常湘步伐飞快，灵活穿过人群，张桦一时间没跟上，等他终于追上常湘，拉住了常湘的胳膊，却被一下子挣脱开。
　　
　　闪耀的灯光下，他从来没看过常湘这样冰冷的表情。刚才温顺的面具彻底脱下，她的眼神就像一把利剑，直穿张桦的心脏。
　　
　　“常湘...你干什么去...”
　　
　　“滚。”常湘有点担心她的口嫌体正小沙袋，根本不想再和张桦纠缠。
　　
　　张桦又去抓她的胳膊，这次被常湘反手打落，他手背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
　　
　　“我现在没空逗你玩了，能识趣点吗？”常湘所有耐心已经耗尽。
　　
　　“不是，你说什么呢？”刚才还乐呵呵的常湘突然变成了这样，让张桦手足无措，他再想拉扯，没想到领口被常湘一下子抓住，一个踉跄，整个人弯了下来。常湘的脸近在咫尺，给他无穷无尽的陌生感。
　　
　　“别再跟我拉拉扯扯的，忍你好久了。还不明白吗？以前的憨憨都是装的，逗你玩的，我现在摊牌了，我的鱼塘在大清理，你被放生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晃了。”常湘飞快说完这段话，扔下呆滞的张桦，转头就走，这次张桦终于没再跟上来。
　　
　　欢闹的舞池中，他直直站在那里，充耳不闻DJ舞曲。
　　
　　纵横情场十余年的老渣男，最高记录同时交往过三个女人，精通一切pua的手段，人称海王，今天还是第一次被人说“你被放生了”。他大脑空白一片，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等到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脑海里还在不断回忆着刚才常湘和他说的话，茱莉和他说了几次话，都被他忽略了。
　　
　　“喂！张桦！你想什么呢！”茱莉终于不满了，伸手在他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别烦我。”张桦突然对美艳的茱莉失去了兴趣。
　　
　　他看着舞池中央形形色色的人，突然觉得不论是露骨的剪裁还是发光的亮片，都不如白衬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chapterid=6





第七章　　獭爷虽然开了十几家娱乐场所，但他本人是不喜欢热闹的，他更喜欢找个茶室喝喝茶，听听琴。今天心血来潮，想看看酒吧一条街的经营状况，随便找了一家热闹些的，结果非但没有什么惊喜，还被这家酒吧的主管告知前不久出了事。
　　
　　他当是什么要紧的事，结果只是有个服务生把酒柜碰倒了，砸了几瓶酒而已。
　　
　　獭爷坐在包厢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低头看帐：“砸了就砸了呗，又不是故意的。”他并没在意这个，接着问道：“税没交错吧？别搞什么小动作啊，我还等着年末政府给我发纳税大户的表彰呢。”
　　
　　“没有没有。”主管赔笑道；“是啊，砸了以后我们让他把钱赔了，结果他跑了，还打了人。”
　　
　　“哦？那可不行。法治社会打人怎么行呢？”獭爷皱起眉，放下了财务报表。
　　
　　几十年前，纠结一群人耍横的时代已经过了。江湖传言都是假的，虚假的大佬才张牙舞爪到处惹事，真实的大佬都在默默赚钱，更在意的是能不能拿到纳税大户的表彰。
　　
　　“是呢，所以我找人把他带过来了，欠条也准备好了，让他签个欠条就放他走，绝对不惹事。”空调很足，但主管还是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他没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哦，那正常。”獭爷接着翻看报表：“上这签吧。”
　　
　　“这，不好吧...”主管的汗又流了下来。
　　
　　獭爷瞟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主管忙住嘴，招呼门口的服务生把人带过来。
　　
　　贺间被两个人拉扯着，显得狼狈不堪。他喘着粗气，瞪了主管一眼，然后看到了坐在沙发中间的獭爷，心凉了半截。谁没听过獭爷的凶名？江湖传言有板有眼，就差把老头子刻画成午夜食人的怪物了。
　　
　　主管偷偷瞟了一眼獭爷，兜里的字据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最后还是咬着牙拍在贺间面前：“欠条，签字就放你走，打人的事也不再追究了。”
　　
　　贺间知道那不是什么欠条，分明就是高利贷的借据，他不接笔也不说话，一副就是不签的表情。这回反倒轮到主管慌了，他只希望贺间能赶紧签了字，然后他好光速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不在獭爷面前暴露高利贷的事。
　　
　　獭爷只是拿着他的保温杯静静看戏，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一屋子的人各怀心思，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没了隔音的门，火爆的音乐声一拥而入，还掺杂着几个男人的喊叫声。
　　
　　“你倒是拦着她啊！”
　　
　　“不是，能不能不甩锅！你没拦住你让我拦我也拦不住啊！”
　　
　　包厢里的人齐齐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头发扎得一丝不苟的年轻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径直走到贺间身前，拨开抓着他的两个人，把他护在身后。这场面让贺间一下子回想起了某个小巷子，她好像总能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从天而降。
　　
　　她这身行头丝毫不像是来这地方玩儿的，如果再配上一个三角尺，直接就能开口讲黄冈密卷。
　　
　　“给我瞅瞅。”她伸手就把那张纸夺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让主管都没反应过来。
　　
　　“你谁啊？！”主管胖子吼道：“你们把门的干什么吃的，这地方谁都能进吗？赶出去！”
　　
　　“我他经纪人，我家艺人签字我必须全权代理。”常湘满口跑火车，一目十行把纸上的字看了一遍：“这通告我们不接。”
　　
　　主管：“......”
　　
　　这人有病吧！
　　
　　刚才没拦住常湘的几个服务生纷纷上前，刚走出两步，就听到獭爷开口。他饶有兴趣看着冲出来的常湘，声音喑哑得像是嗓子被刀片刮过：“为什么不接啊？欠债还钱不是很正常的吗？”
　　
　　大佬都说话了，想过来拉常湘的几个服务生只能默默退下，那主管欲言又止，终究讪讪垂着手站到一旁。
　　
　　“哪有交个罚款还借高利贷的。”常湘大大方方把纸递还给獭爷，她心知獭爷的人品，也知道他的格局，这高利贷的事他应该不知情：“能告诉我他为什么欠了这么多钱？赌博吗？我家这孩子嘴硬，一直不跟我说。”
　　
　　主管彻底急了，忙打断道：“别血口喷人啊，什么高利贷，利率百分之二十四以下可都是受法律保护的！而且他一口气还不起，就是帮他想想办法而已。”
　　
　　常湘把目光转向主管，突然凶起来：“我跟獭爷说话呢！让你说话了吗！想谋权篡位啊？”
　　
　　“你！”主管瞬间泄气。
　　
　　獭爷挥了挥手让主管闭嘴：“不是赌，是他打翻了酒柜。”
　　
　　常湘的脸色瞬间缓和，扭头对身后的贺间问：“是这样吗？”
　　
　　贺间被一路拖过来，受伤还没好起来的肋骨又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强咬着牙挺着，当听到常湘的声音的时候一阵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当常湘纤瘦的身体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从来没感觉到如此安心。
　　
　　无论是从学校还是在酒吧，一直摆着凶巴巴的厌世脸，装成很难惹的样子，都忘记了其实自己面对恶意时也会害怕，不想表现也不想说的原因是说了也没有用，没有人听，没有人相信。
　　
　　可是在常湘转头和他确认的时候，这段时间的所有委屈都一起席上心头。
　　
　　是了，从一开始就没有人问他撞到酒柜的时候有没有受伤，也没有人问他事情的经过是怎么样的。他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被堵在巷子里，明明不是他的错误，却要他承担所有后果。贺间鼻子一酸，声音干涩：“我只是去拉架，然后被推了一把，架子才倒了。”
　　
　　他第一句话说出口，第二句话就畅快多了，声音也变得更大了：“我说了慢慢还钱的！他们又逼我签利息很高的借款！”
　　
　　“凭什么的呀！”
　　
　　说到最后，他终于成了拉人告状的孩子：“那个月工资都没给我！我连着干了十八天！也没算到这个钱里面！”
　　
　　所有的话都说出来后，整个胸腔都通畅了，整屋子的人都静静听着他的控诉，表情各异。贺间感觉有点丢人，正有些懊恼，听到常湘温和的声音。
　　
　　“对嘛，说出来就对了嘛。以后想说什么就说，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呢。”
　　
　　他顿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倔强补充了一句：“...不是在找借口，那六万块我不会赖账，一定会想办法还的。”
　　
　　獭爷笑了笑，对缩在一旁的主管道：“这么解决？”
　　
　　主管忙说道：“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六万块钱你还上就行。要是愿意还可以回来继续干，我找人给你把那个月工资清了。我送二位出去。”
　　
　　贺间没想到这件事可以解决得这样顺利，他不明白这个主管变脸为什么这么快，本能觉得，如果不是常湘在这里，自己要面对的绝对不会是这些。
　　
　　“谁说我们要走了！”常湘直接走向主管。
　　
　　她总是这样出其不意，举手投足之间都让别人的目光围着她打转，不知道又要有什么危险发言。贺间提着一口气，听常湘说道：“说六万就六万？没个账单？”
　　
　　她这是，要讲价？这也能讲价？贺间觉得这有些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范围。但獭爷偏偏还就配合她，吩咐道：“拿账单过来。”
　　
　　贺间扯了扯常湘的衣角，小声道：“算了吧。”
　　
　　“没事。”常湘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在取账单的空档，獭爷忽略了一旁的主管，主动伸手招呼常湘：“你是他什么人呀？他姐姐？”
　　
　　“我是他班主任。”常湘毫不客气直接坐到了獭爷身旁，拿起茶桌上的茶壶就开始沏茶。
　　
　　贺间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那是谁啊！那是獭爷！几十年前是爪牙锋利的老虎，现在是精明的鹰，在整个昌州市最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之一，谁不恭恭敬敬喊一句尊称。常湘就这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态度和对待一位普通的退休老大爷时无二。
　　
　　獭爷觉得她挺有趣的，看着她一顿操作，直到常湘把沏好的茶恭恭敬敬递给了自己，她脸上写满了乖巧，好像刚才嚣张的是别人。
　　
　　“您喝茶。城南城北，我也只敢在您这胡来，仗着的是您看人准，心里什么都明白。”
　　
　　胡闹一通又开始恭维，但獭爷还真就吃这一套，伸手把茶接了过来。二人聊了几句，常湘的嘴突然变甜了，又不是油腻的谄媚，每一句都让人觉得并非刻意恭维，而是真的就是这样所想。
　　
　　这时候拿账单的人才姗姗来迟，常湘接清单，手指着价格最高的五瓶酒：“这俄罗斯星钻标的总进价竟然是一万块钱，我看实际价格至少要抹两个零吧？原因大家都懂，用我来说吗？”
　　
　　“你别瞎说啊！”主管吓得脸都白了：“我家可不卖假酒的！”
　　
　　“獭爷不卖假酒，但他手底下的人卖啊。有人拿真酒的钱买假酒不是很正常吗？真酒标签上有小行烫金的图案，假的没有，要查查瓶底编号吗？”常湘咄咄逼人：“再查查放高利率贷款的账户，最近有多少业务和这酒吧有关，是不是谁搞出来的，谁心里没点数吗？”
　　
　　常湘把清单一甩，直接扔到主管怀里：“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獭爷二十年来行得正，才打下的基业，现在也处处小心，你们怎么就不知道耳濡目染四个字怎么写呢？獭爷，钱我们就不还了，工资也不要了，您清理门户吧。我带我弟弟走了，这次来得匆忙，下次一定给您带点土特产。”
　　
　　贺间一直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听明白了一个“钱我们就不还了”。他呆愣愣看着常湘，只觉得她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无比帅气。
　　
　　就这么不还了？这就不还了吗？
　　
　　欠了钱还能不还的吗？
　　
　　贺间难以置信，但獭爷还真的微笑对她颔首。常湘拉着他就走，贺间被扯着胳膊，在走出房间的最后一秒微微侧头，只看到对着他趾高气扬的主管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地上，不断祈求着什么，然后包间的门被重重关上，再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的光景。
　　
　　他被常湘一口气从那个包厢拽到了外面，突然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耳边也没有了嘈杂的音乐，取而代之的是绿化带里的蛐蛐叫声，一切让他觉得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折磨了他很久的梦魇，就这么轻轻松松灰飞烟灭了。贺间站在胡桃夹子的门口，仰头看着月亮，这月亮缺了一个角就要圆满，每一寸光芒都格外透彻。
　　
　　他还沉浸在月亮里，余光突然瞄到了一堆豪车中一个极其突兀的存在。
　　
　　谁把小三轮停这了！而且这个小三轮，怎么如此眼熟？
　　
　　“走了！”常湘从门口的侍者手里接过钥匙，把大铁锁打开，把三轮推上了马路：“看什么呢？你来蹬啊！自己家三轮车不认得了吗？”
　　
　　“啊？”
　　
　　贺间稀里糊涂坐上了座椅开始蹬车，常湘轻轻一跃，坐到了三轮的斗里。
　　
　　他听到马路上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大多是“你看你看那两个人”“拍抖音呢吧？”“街头艺术？”，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贺间的肋骨瞬间就不疼了，脚下蹬得十分起劲儿，一心要逃离尴尬。
　　
　　九月的夜晚不算热也不算冷，就是刚刚好，让人无比舒适。贺间把脚蹬蹬成了风火轮，头发被风拨弄着，他很久都没感到这样轻松了。
　　
　　等终于逃离了喧嚣，在只有路灯闪烁的小路上，贺间放缓了自己的速度，轻咳一声，但没有人应答。他回头看向身后，却发现坐在斗里的常湘已经侧着头睡着了。此时刚好还吧唧了两下嘴，一点都不像刚不久在酒吧里闹海的哪吒样。
　　
　　贺间把车停了下来，从路边的超市买了一瓶最贵的酸奶，悄悄塞到了常湘的怀里。这时常湘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她很自然打开手里的酸奶，扬脖喝了下去。
　　
　　他心里想了无数句话，但是哪句都不是很合适。他想问“为什么要帮我”、“怎么猜到酒是假的”或者“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无穷无尽的问题不知道应该这么开口，眼看着常湘就要喝完了酸奶重新闭上眼睛，鬼神神差脱口而出的是：“那个副班长还是算了吧，我真的当不...”
　　
　　他话刚说到一半，常湘把酸奶一饮而尽，抬手将盒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沮丧地小声嘟嘟囔囔：“哎呀，上班真的好烦啊。数学那么难，顶头上司又是个猥琐大叔，朝七晚六，过几天晚自习开了要在学校待到九点才能下班。本来以为能有个周末，结果教导主任又告诉我周六需要组织自愿学习小组，每个班至少五个人，不够又要扣我工资，我去哪凑够五个人啊，真不想干了！”
　　
　　她这一顿行云流水的抱怨，让贺间开不了口。他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一脸丧气的常湘，犹豫问道：“这么难的吗？”
　　
　　“超难的呀！第一次当班主任，以为自己不讨人厌，结果发现一个班级那么多人，都没有人喜欢我的，都超想让我走的。又被讨厌，又要被扣工资，干不下去了呀。”常湘双手合十，闭眼认真祈祷了两秒钟，然后盯着贺间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要是班里能有一个内鬼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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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贺间把常湘送回家，把三轮车骑回到摊位旁锁好时，已经过了十一点钟。
　　
　　他看到屋子里的灯还没有熄灭，掏出钥匙捅了几下，还没等转动，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怎么才回来呀？”老人强打起精神等着他回来。
　　
　　“去上自习了。”贺间把书包挂在柜子旁，挽起袖子走进厨房：“蔬菜串好了吗？”
　　
　　“你休息吧，不用你干这个。”老人把他从厨房拽了出来：“我今天见到你新班主任了。”
　　
　　贺间的手一僵，又听他奶奶说道：“我还给她看了你那些奖状。”
　　
　　贺间想起那些自制奖状觉得脸有点烫，手指无意识焦灼地搓动着：“那——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很优秀，能考一个好的大学。”老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票票塞到了贺间的上衣口袋中：“你这个老师年纪轻轻的，心思还挺重的。我都说了那些炸串请她吃，结果她走以后我才看到抹布底下压了钱。就算要给，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贺间垂眼，把老人哄去睡觉了，再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踩在凳子上开始翻找从初中以来积攒的数学课本。那些课本大多数都是半新的，他通通装到书包里，然后熄灯。
　　
　　黑暗中，他想起初中的时候偶然看过一个小绘本。故事很简短，也没那么有趣。现在依稀能记得的唯一情节是，一只狐狸对一个王子说，你把我驯服了。
　　
　　贺间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下，盯着天花板。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那只狐狸。
　　
　　——————————
　　
　　早自习一般是补作业和补觉的时间，但在八班并不存在补作业这回事，混日子已经成了老师和学生之间心照不宣的誓言。
　　
　　沉迷于纸牌游戏的少年们穿着改良过的校服，一边抓着扑克牌一边闲聊。
　　
　　“我想了个办法让这个新来的老师自己走。”长发男生在常湘的课上挑衅无果后，并不想放弃。
　　
　　当着全班同学面叫他“小长毛”，她怎么敢的呀！他不要面子的吗？
　　
　　“什么办法？”平时跟在他旁边的朋友接话。
　　
　　“找个机会激怒她，最好惹得她口不择言，用手机录下来，剪辑一下放在贴吧和微博里。我跟我妈打听过了，她还没转正呢，校长平时又最在意学校的网络舆论，嘿嘿……”
　　
　　长毛大名叫做吴谦易，然而和温文尔雅的名字不符的是他的一肚子坏水，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他平时热衷于打扑克，和人打赌展示自己的记牌技巧。因为是教师子女的缘故，还获得了很多人的关注和簇拥。
　　
　　“这有点不好吧。”旁边的女生有点犹豫：“她也没怎么样，我们直接这样。而且她走了也会来新的老师啊。”
　　
　　“没事，哎呀，你想太复杂了。她又不能因为这个被开除，顶多被校长教育一顿而已。她要是因为这个就辞职了那是她心理素质不行。”吴谦易有些得意，眉飞色舞说道：“听我的，我们先在黑板上做点小点缀，然后...”
　　
　　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都聚精会神听着，吴谦易表情生动，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个圈，还没等说到重点，只觉得身体找不到重心，突然向后仰去。
　　
　　“哎我！”他一下子坐到地上，屁股传来了巨大的痛感。
　　
　　有人把他的凳子直接从他屁股底下抽走了。吴谦易的恼火刚浮现到了脸上，仰头就看到贺间一手插兜，面无表情站在旁边，一手还拎着他的椅子背。
　　
　　“贺哥？”吴谦易没想到是贺间，也不明白贺间为什么要抽他椅子，扯出一个假笑：“贺哥你干嘛？”他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在自己的桌格中拿出一瓶可乐，勾上了贺间的肩膀：“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要学习。”贺间没接那瓶可乐：“你别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贺间，大家默契地沉默着，直到贺间坐回到自己的座位。所有人的目光里都透露出同一种信息——他在说啥？
　　
　　吴谦易回味了半天都没回味出贺间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了贺哥生气？或者贺哥有什么自己的打算？上次在课上拆他的台，吴谦易就觉得不太对劲，但他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最笃定的就是肯定不是字面意思。
　　
　　学习这两个字怎么会从贺哥的嘴里说出来！假的，肯定是假的。
　　
　　吴谦易眯着眼睛，心里正打鼓，突然又听到贺间开口道：“对了，还有件事。”
　　
　　吴谦易支起耳朵，只听到贺间说道：“周六来学校参加自愿学习小组。”
　　
　　吴谦易：“？？？”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吴谦易身边的同学都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但都死死盯在坐在最后一排的贺间身上。他们看到从来都是上课睡觉的贺间从书包里摸出了一本书，然后又摸出了眼镜盒，坐得端端正正。
　　
　　果然活得久什么都能见得到。
　　
　　——————————
　　
　　常湘也发现了整个班级充斥着诡异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贺间身上，就连坐在最前面的班长也打开了自己带镜子的文具盒，偷偷看了两眼。
　　
　　而贺间坐得笔直，不但准备好了书，还准备了一个记笔记的本子。
　　
　　常湘按照计划讲完了一节课，在四十五分钟内，他完全没有睡觉或者走神。等下课以后，常湘把教案收好，踱步到贺间的桌子旁瞟了一眼，那笔记本子干干净净，就写了一个日期和所讲章节大标题。
　　
　　常湘：“......”
　　
　　她想起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因为不好好学习流落到最后一个考场，在考完数学后瞥到邻座一个同学的草纸，上面写着“认真！仔细！相信自己！”，唯独没有任何数字。
　　
　　“这个，是什么意思？从哪来的？”贺间的笔指着一道题答案的第一行，一脸疑惑。
　　
　　常湘吸了一口凉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能得从初中数学学起。”生怕打击到贺间的积极性，常湘又补充道：“没事，数学这东西，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贺间若有所思点点头，问道：“那剩下一百四十分呢？”
　　
　　剩下一百四十分可能得靠奇迹。常湘默默想。
　　
　　她刚想给贺间解释一下初中就应该会的基础知识，教室门突然被敲响，常湘回头一看，门外站着个熟人。
　　
　　一个穿着长裙子，手拿着本子，一看就很纯净的姑娘站在那，正是欢迎宴上被油腻教导主任占了便宜的小白花。
　　
　　施柔和她同一批入职，也是工作就带毕业班，现担任隔壁九班的班主任。常湘扔下正纠结剩下一百四十分不知道怎么才好的贺间，迎上去跟她打招呼。
　　
　　“一会儿班主任开会，一起去吗？”施柔小心翼翼发出邀请。
　　
　　“行啊。”常湘拿好刚才上课用的东西，和小白花并肩走在走廊里。
　　
　　此时预备铃声已经响起来，学生们都纷纷回到教室，走廊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施柔先是问了她两句“习不习惯”、“学生好不好教”之类的话，然后才引出了真正想说的话题。
　　
　　“那个……主任有给你发短信吗？”她语气有点怯。
　　
　　“嗯？什么短信？”常湘挑眉，不明所以。
　　
　　“没什么。”施柔眨动双眼，一点都不会隐藏自己的满腹心事。常湘猜了个十有八九，施柔又问道：“我可以约你一起吃午饭，开会什么的吗？”
　　
　　“当然可以。”常湘笑了笑，她不介意当可爱妹子的借口。
　　
　　二人到达最顶楼的会议室时，教导主任已经坐到了正位，像模像样带着眼镜，同为新人的小陆早早就到了，正殷勤帮忙发着材料。常湘带着施柔找了个远离教导主任的位置，随手拿起了面前的一摞复印件，上面除了写着“提升一分，干掉千人”一类的心灵鸡汤，还有一些名校历年分数。
　　
　　等所有人都到位以后，李主任一改聚会时的平易近人，板着一张脸，声音极其严肃，讲的无非就是强调纪律、管理学生的官话。他一讲就是四十分钟，常湘听得昏昏欲睡，灵魂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了。
　　
　　当教导主任讲到：“一定要警惕学生沉迷于电子游戏，不能让他们在校使用手机”的时候，常湘突然心念一动，迫切想要打游戏。身为前职业选手的她，来到这具身体里，每天都在做数学题，做得头都要秃了，还没打过一局游戏。
　　
　　桌子下，她的手指灵活活动着，突然听到李主任提高了声音：“...尤其是新带毕业班的三位老师！我希望你们能够至少让班里十个人参加这个补课班！我请了重点高中五个老师轮流上课，足足上满四个月，给咱们学生的优惠价，只需要八千。哪里找这种好事？”
　　
　　他说道激动出，斩钉截铁道：“不，不是希望，是必须，每个班必须出十个人以上！”
　　
　　常湘这才明白今天开会的主题，她太了解这种套路了。八千块钱，除了场地费和给老师的分成，李主任至少能赚一半。这和周六来校自由学习小组可不同，学习小组是免费的，而外校的老师只是拿钱讲课，补课班有一定的坑钱性质。
　　
　　坐在前面的小陆接话道：“这对学生们来说真太好了！我一定在班里传达到，争取让整个班都把握到这个机会。”
　　
　　常湘全身颤栗，不禁感叹道，这种拍马屁的技能她可能这辈子都学不来了。
　　
　　“当然，不能白让各位班主任宣传。一个学生，奖给大家一千块。”李主任脸上的肥肉动了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瞟到躲在后面的常湘，一副不关我事的神情，直接点名：“小常，高中部这边还没转正吧？想办法把学生成绩搞上来才是关键。你班发展二十个没问题吧？”
　　
　　这就已经是明示了。
　　
　　常湘就好像没听懂似的，敷衍道：“我把这个事传达给学生。”
　　
　　“不是传达！这种双赢的事，保证班里二十个人参加。”李主任斩钉截铁。常湘只是个刚毕业入职的小姑娘，还没转正，李主任从心里不信她不听话。
　　
　　却只见常湘把头一歪，左嘴角向上挑起一个弧度，直接了当：“我保证不了。”
　　
　　这一瞬间，她听到旁边的施柔吸了一口凉气，又看到了小陆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和李主任坦然对视：“学生的事我哪能保证得了呢？我能保证我自己。您办个老师培训班吧，八千块钱我现在就给您转账过去，我可太需要培训数学了。”
　　
　　挑衅！这是□□裸的挑衅！你是数学老师你需要谁培训你数学！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这样一句话来，然而谁又知道，这真的是常湘的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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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学校推荐补课班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从散会到中午午休不过两个小时，在高三年级传得人尽皆知，宣传页被扔得到处都是。
　　
　　邻班的班长是个矮个子的油头男生，学习成绩优异，成绩稳定在年组前百。中午午休铃声一响，就跑到八班教室门口等李宓然下课。二人同为班级班长，平时开会多有交集，他觉得李宓然长得好看人又温和，有空就来说些有的没的，但李宓然对他并没有什么兴趣。
　　
　　“宓然，你们班说补课班的事了吗？你去的吧？要不要我给你占个座。”邻班班长一脸兴奋。
　　
　　“我班还没说。”李宓然不太感兴趣：“上届学姐跟我说过，每年都要组织这个晚上九点开课的补课班，请校外的老师，但每年都挺坑的，老师也不是很负责任，只是随便讲讲，经常迟到早退。”
　　
　　“我知道啊，但你是你班班长，不带头配合一下班主任工作，以后有什么保送、竞赛，你班班主任第一个想到的也不会是你吧？”
　　
　　李宓然拿着自己的餐具向食堂走，随口回他的话：“我班没人争这个，你想多了。”
　　
　　“真羡慕你。”邻班班长忙说道：“哎，我班班主任跟我们一天提了好几次，还给家长发短信了，四班更是几乎全员都报名了。我往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听说呀...”他的声音突然就变小了：“每报名一个人，老师能提一千块钱。”
　　
　　“哦？”李宓然来了兴趣。
　　
　　“你等着吧，你班老师晚上自习的时候就会说了。”邻班班长笃定道。
　　
　　二人在前头走，没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个人，把所有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披着校服、吊儿郎当的吴谦易眉头一皱，无视了贺间对他的警告，想搞事的心思又活跃了起来。
　　
　　————————
　　
　　“她晚自习肯定得说这事儿，还得极力鼓动我们。哎，这不是坑我们呢吗？谁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呢，一个人头一千块，哪有这么好挣的钱？”
　　
　　午休时间，班级里吃过饭的同学陆续回到教室，就看到吴谦易身边又围着一圈人。吴谦易就像个说书先生，在中间唾沫横飞、眉飞色舞。他用手一拍桌子：“等着吧，她晚自习提这个事儿，我就当场问她，我们要是报名，那一千块钱返不返给我们。看她尴尬不尴尬就完事儿了！”
　　
　　他终于抓到了常湘的小辫子，占领了道德制高点。如此针对，除了因为常湘当众叫他“小长毛”，还因为他把贺间抽他凳子害他坐到地上的仇一起算在常湘身上。贺间惹不起，这年轻的新老师还惹不起吗？
　　
　　有了所期待的事，时间都过得飞快。终于等到了晚自习的时间，半个班级的人都兴奋了起来，暗戳戳等待常湘的到来。等常湘推开班级的大门，面对的就是很多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心里暗自想，他们看我干什么？难道是渴望学习？
　　
　　“有人想答疑？可以上来问我哈。”常湘坐在前头，捏着笔有些紧张，仿佛在等待什么巨大的考验。
　　
　　然而她的考验落空了，她白白激动很久，一个上前询问数学问题的都没有。常湘闷闷打开了她的数学教辅，一边学习一边备课。她坐在讲台上面苦恼着为什么自己偏偏是数学老师，在知识的海洋里痛苦溺水，渐渐沉浸其中。
　　
　　台下的学生们都在期待着特别节目，无心看书，只等着常湘和吴谦易对峙这场大戏。
　　
　　等了二十分钟，常湘终于咳嗽了一声。
　　
　　“那个...”她开口了。
　　
　　大家纷纷兴奋地扔下了笔，吴谦易摩拳擦掌，双眼放光。
　　
　　“谁带高二的数学教材了，借我一下。”
　　
　　就这？！
　　
　　说好的宣传补课班呢？！大家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常湘。李宓然默默把自己的数学教材递了上去，常湘又乐呵呵沉浸数学海洋了。
　　
　　“她是不是把这事忘了啊？”有人小声问吴谦易。
　　
　　吴谦易也着急了：“不应该啊，别的班说明天就得交名单，她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啊。”
　　
　　“魏哥，要不我们提醒她一下？”
　　
　　“提醒她我们就失去主动权了还怎么找事，你是不是傻！”
　　
　　二人在底下嘀嘀咕咕，又听到一阵厚重的脚步声。李主任背着手在门口出现，径直走向常湘。
　　
　　常湘从数学海洋里脱离出来，把笔帽合好：“李主任吃了没？”
　　
　　她在会上把李主任得罪了，李主任哪里愿意理她，故意晾着她的招呼，自顾自在教室里穿行。
　　
　　“装模作样！”他当了二十多年教导主任，了解学生眼睛又毒，随手抓住一个学生，从他的练习册底下抽出一本漫画书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迅速转头冲着常湘发难：“常老师，怎么看的自习？你班同学就这个学习态度还考什么高考？你年纪轻轻的，腿脚不是还利索吗？常下来走走。”
　　
　　常湘不跟他对着干，直接从台上走了下来，也悠哉悠哉开始绕圈圈。
　　
　　“同学们！你们老师跟你们说了吧？学校组织了补课班的事。”李主任终于露出了来视察的目的——他怕常湘真的消极怠工，不把这件事给学生们传达到。
　　
　　这事怎么会从你嘴里说出来啊...好戏还没开始就落幕了，大家兴致缺缺、满心失望，纷纷低下头不言不语。
　　
　　“没说吗？”李主任眼神凌厉，觉得自己真是来对了：“我希望大家都能够认识到高考对人生的重要性,把学习当成自己的事。这些老师我们请得很困难，都是重点高中...”
　　
　　他在那里滔滔不绝了一通，但始终无人应答。他晚自习走了几个班级，所有班主任都主动和他汇报报名情况，只有常湘非但没和学生们说这件事，而且在他说的时候，连个腔都不搭，让他觉得很窝火。
　　
　　等说完了，他回头看着常湘，发现常湘竟然正在认真钻研着数学题，对他说的一切话都充耳不闻。他顿时更加生气，满心想找个茬让常湘知道一下得罪自己是不合算也不应该的。
　　
　　李主任用眼神一瞄，就发现角落里有一个空位。他对八班的熟悉程度可比刚来的常湘高多了，八班里几个刺头他也都处分过，上前翻了一下空位的书本，就对上了号。
　　
　　“小常，班里缺了个人，你都没发现吗！”
　　
　　常湘班里人都还没认全，还真没发现，她抬起头：“哈？”
　　
　　李主任可算拿捏住了把柄：“都高三了还逃课，像什么样子！能学就学，不能学就退学！明天晚自习把他带我办公室做检讨，记大过。”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你常老师，学生该在校的时候不在校，出了事你知道班主任要担多大责任吗？这件事我看明天的结果酌情上报校长。”
　　
　　他甩手便走，常湘看着他的背影，完全了然他这一腔怒火冲自己而来。所谓明天的结果，并非是自己是否能让这个逃课的同学虔诚认错，而是她能把班里多少同学带入那个补课班。
　　
　　常湘笑了笑没说什么，班里其他人也沉默了。谁都没想到今晚是这样的结局，虽然很多人都暗戳戳期待这个新班主任吃瘪，但是过程不对劲啊，大家心里非但没有什么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反而都有些别扭。李主任什么为人，在这里念了两年书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哦，刚才李主任提的那个补课班的事。”常湘缓缓开口。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终于要说这件事了吗？吴谦易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照说好的剧本把戏演完，但是他也有点于心不忍，潜意识觉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搞事好像在乘人之危，有点过分，和他计划中的不太一样。
　　
　　“那个补课班，如果有想参加的，最好问问上届认识的人，质量和价格都对比一下再做决定，希望大家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常湘把笔盖一合，发出咔的一声响：“等对比过了，要是还想去就到数学组办公室找我。”
　　
　　吴谦易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闭上了嘴。常湘就差把不推荐大家去送钱直接说出口了，要是他们还硬杠，那真的说不过去。一个人一千块钱的提成并不是小数目，但任是谁都能看出来，常湘的态度就是很明确——钱，我不要，李主任，我也不怕。爱咋咋地，有事我抗。
　　
　　很多人的心里都升起一个念头——常湘和以前他们遇到过的老师好像不太一样。不是没遇到过有原则有师德的老师，但真的没有人像她一样刚，就好像明天就要辞职不干了似的。
　　
　　再仔细一想，她来带班这两天，既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没抓住哪个人杀鸡儆猴，吴谦易对她挑衅她也没有记仇报复。就在大家都当她没脾气好欺负的时候，她偏偏硬刚李主任，让人摸不到头脑。
　　
　　“对了，缺的人是谁啊？谁有他联系方式私下告诉我一下。”常湘话音刚落，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上面写着“包修，翔龙网咖，二楼包厢”，然后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生又瘦又高，头发看上去很久没理过，眼下挂着巨大的黑眼圈。
　　
　　常湘抬起眼皮，看向靠窗最后一个位置。贺间脸色极其不自然地把眼神错开，然后拿起自己的初中数学课本欲盖弥彰。
　　
　　自己人的好处这不就显现出来了吗？
　　
　　常湘一边在心里吐槽贺间的傲娇属性，一边继续翻来自己的课本。等到晚自习快结束了，她想着查一查翔龙网咖的具体位置，突然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显示的是张桦。
　　
　　看到这两个字以及后面的心形符号的时候，常湘就觉得太阳穴一突。信息很简短，她似乎能透过文字脑补到张桦滑溜溜的语调。
　　
　　“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有话跟你说。”
　　
　　常湘以为他又是来耍人骗钱的，干脆利落回复：“您去配把钥匙，老头都会问您配不配，您怎么就不知道呢？”
　　
　　刚点下发送键，下课铃声适时响了起来，常湘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胳膊，走到窗前，就看到操场尽头的大门口，有一个拿着一束花的男人，格外扎眼。
　　
　　张桦到底要干什么！
　　
　　常湘揉了揉眼睛，不明白到底谁才是渣男，谁是备胎。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有什么关系一夜之间反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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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张桦今天的精心打扮一如既往渣男风格，他戴着墨镜，穿着黑色风衣外套，还时不时露出银光闪闪的腕表。他倚在借来的低底盘小跑车旁，手捧着大束花，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在得到了无数路人和学生的侧目后，他的虚荣心膨胀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已经计划好了要如何感动常湘。
　　
　　在放学的大潮过后，张桦等得心底有些焦虑，开始向高中部的楼口张望，终于，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正向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常湘。”张桦隔着很远就开始酝酿深情：“你看到我的信息了？”
　　
　　他想把鲜花递过去，直奔他而来的常湘并没有停留，反而和他擦身而过。张桦还维持递花的姿势，身后的机械音适时响了起来。
　　
　　“欢迎使用共享单车！”
　　
　　他猛地回头，看到自己停着的车旁边恰好是共享单车的停车点，常湘根本无视了他，刷了个共享单车就要溜之大吉。
　　
　　张桦快跑了几步，把常湘拦了下来。他怕常湘下一秒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蹬车，忙说道：“湘湘！我想好了！我们在一起吧！”
　　
　　常湘握着她的共享单车手把，并没松开，就像没听到他说话一样。
　　
　　张桦又补充道：“从前我跟你说我还没确定自己能不能承担一个男朋友的责任，要跟你保持朋友关系，我现在终于想好了，如果是你的话...”
　　
　　他话急匆匆说到一半，常湘毫不留情蹬动了车子，按了两下铃铛，头也不回向前骑。
　　
　　张桦把花从窗户扔到车里，然后坐上驾驶位，开着那辆借来的豪华跑车慢悠悠跟在常湘的后面。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他想了很多种结果，以及很多种应对方式，就是他没想到常湘一个字都不说。但犹豫就会败北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果断按下了开车窗的开关。
　　
　　“湘湘，你去哪啊？我送你一下不好吗？”
　　
　　“湘湘，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但是以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大街上，大家都在看着一辆跑车跟着一辆共享单车，开跑车的男人把头伸到窗外唠唠叨叨喊话。张桦心中十拿九稳，他太了解常湘了，常湘面皮薄，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停下来和他说个明白，到时候自己软磨硬泡，把她追到手是迟早的事。
　　
　　从前他对待常湘的方式完全是对工具人的利用，不答应不拒绝，好满足自己虚荣心和物欲，常湘在他眼里不过就是那种被他的外表和气质折服的众多天真单纯的无趣女人之一。但自从在网吧，常湘把他无情拒绝，他被反将一军，张桦的征服心大起。
　　
　　他自诩感情花花公子，没有哪个女孩子搞不定，殊不知现在的常湘就是无心法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把他看得透彻无比。
　　
　　他就这么跟了将近半个小时，常湘都看到了翔龙网咖的招牌。她终于刹车停了下来。张桦说得口干舌燥，见常湘终于动容，打起精神，下车再拦到常湘面前。
　　
　　“您就是国服BB机吗？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常湘一脸嫌弃。
　　
　　“你就是我的生活。”张桦土味情话张口就来：“只要你没有男朋友，我就会一直缠在你身边，直到你答应我。我明天也会去你班上，等你下课，你下课了我就这样陪你回家。”
　　
　　“我有。”常湘斩钉截铁。
　　
　　张桦一口气噎住，随即一笑道：“有什么...我知道你没有，你在骗我！”
　　
　　“你是土豆啊我片你？”常湘看到龙翔网咖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顶着黑眼圈的男生手里拿着半瓶可乐，正摇摇晃晃向这边走来。
　　
　　“那你说你男友是谁？我总得问个明白。”张桦不依不饶。
　　
　　虽和包修不曾谋面，但常湘一下子就把视野里的男生和照片里对上了号，这人就是她要找的。眼看着再和张桦纠缠就要错过包修，她犹豫着是跟是拦，没有心情搭理张桦。
　　
　　见常湘沉默，张桦再次下车，直接去拉她。常湘的注意力全在包修身上，也忘记了闪躲，直到她觉得手腕一疼。
　　
　　张桦怕她跑了一样，用了很大的力气，字字恳切：“湘湘，别闹了，上车我们好好说不行吗？你说你有男友，你又说不出来他是谁。”
　　
　　“高中部的老师吗？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常湘一心二用，又要盯着包修又要应付他，要不是和谐社会以理服人，只想干脆利索把他打一顿。
　　
　　“怎么没关系！你跟我说是谁，你说了我就不缠着你！”张桦吃定她只是在乱讲。
　　
　　他又偏执又自以为是，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冒犯。常湘一腔的火没地方发，被他吵得脑袋巨痛，脱口而出：“魏书云！我男朋友叫魏书云！”
　　
　　这三个字落到地上，就像是摔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那碎片崩得到处都是，不但惊到了张桦，也惊到了常湘自己。
　　
　　张桦惊的是常湘竟然真能说出个人名来，他虽然不知道魏书云是谁，但知道自己失去继续纠缠的主动权。
　　
　　而常湘则更为惊讶。穿到这个身体以前，没有人纠缠她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她开开心心单身万岁，没想到真遇到了这种问题，她能拿出来的挡箭牌会是魏书云。
　　
　　半模糊的记忆里，小男孩和小女孩跪在小区公园的假山前头，面前摆着一个小苹果。刚看完水浒传电视剧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魏书云，咱俩拜把子吧，我当大哥，你当二弟。”
　　
　　“这是天，这是地，这是你，这是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二个小孩儿表情严肃，一起念完了誓词，小女孩从兜里摸出一个削铅笔的小刀：“好兄弟！歃血为盟，咱俩得喝对方的血！”
　　
　　小男孩盯着小刀两秒，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索扭头就走：“那我不干了。”
　　
　　然后小女孩死死拉着小男孩的衣角，不停恳求：“那你喝我的血！你喝我的就行！你喝点吧！求你了！”
　　
　　......
　　
　　常湘被扯入回忆中，一时间人定在原地。把她扯回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你再缠着人不放我报警了！”
　　
　　这声音不好听，似乎是变声期用嗓过度。她回神一看，被她列为目标人物的包修此时顶着他的黑眼圈和油头，主动来到了她的面前。包修并没看她，青春期的少年比张桦矮一点，但不为此动摇，瞪着张桦：“大庭广众，你这样算骚扰了吧？这不合适吧？”
　　
　　常湘真没想到，瘦得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包修能替素不相识的人站出来，面对比他高壮的张桦毫无退意。张桦也没想到会有年轻学生突然出现插上这么一脚，觉得无语。
　　
　　顶着黑眼圈的学生表情严肃：“我已经开始录像了，你要是强行拉她上车，我就把录像给警察。”
　　
　　说完，他真拿出手机对准张桦。
　　
　　张桦无奈，把手松开，坐回了车里，然而这个年轻的学生依旧举着手机不放，他只好拧下钥匙，倒车离开。当跑车尾气也消失在路口，包修的手才缓缓放下。常湘看到他脸上浮着一层虚汗，胳膊还有点颤抖。
　　
　　显然，他并不像他表现得那样有底气。常湘心思活跃了起来，她想，这个包修比她想得还有趣一点。
　　
　　她决定扮演好这个柔弱且无助的角色，满脸感激道：“真太谢谢你了……”
　　
　　话还没说完，包修慌忙摇摇头：“没事没事，我走了。”
　　
　　还是个老实人。常湘双眼放光，跑到他面前：“我请你吃个饭吧！”
　　
　　常奥斯卡影帝又上线了。
　　
　　——————————
　　
　　包修没想到英雄救美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头上。但他现在确实坐在露天烧烤摊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非常好看的姑娘。
　　
　　这小姐姐应该比他年龄大一点，穿着白衬衫梳着马尾，也没化妆，看上去又温和又善良。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小说里的桥段，不停喝着茶水让自己清醒一点。
　　
　　怎么就真坐在这吃饭了！只是想帮小姐姐解围，怎么能吃人家的烧烤呢！
　　
　　患有轻度社交恐惧症的包修低着头不言不语，看似高冷怪物，实则惶恐尴尬。
　　
　　对面的小姐姐还在感谢，包修拿着茶水杯掩饰自己的社恐：“其实吧，我是听到你说魏书云……然后就知道你是想随便说个名字来摆脱那个男的纠缠。刚好我又是云神的忠实粉丝，就头脑一热，觉得必须得来帮一下。”
　　
　　他补充问道：“我应该没听错吧？你说的是魏书云吧？这赛季LOL世界赛的FMVP，刚又在韩国首尔的中韩友好赛拿到冠军的魏书云？Biu战队队长，年轻老将，为战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提到了魏书云，包修突然变了一个人，眼睛里突然放射出了激动的光：“你也是云神的粉丝吗？”
　　
　　常湘：“...你猜？”
　　
　　什么粉丝不粉丝的，我是他拜把子的大哥，他喝过我血的。老蚊子了。
　　
　　她心中升起一阵挫败感。原以为是自己楚楚可怜博人同情，结果她的学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完全是因为另一个男人。
　　
　　不过她也确定了，虽然这个时空的自己转变得翻天覆地——从落魄电竞职业选手、昌州市小霸王变为了人民教师，但魏书云还是魏书云。
　　
　　那个死活不跟她歃血为盟、一口一个破伤风的小孩，依旧十九岁在Biu电子竞技俱乐部LOL分部大放异彩，操作惊艳了整个电竞圈。然后作为队长带着Biu主队征战世界赛事，连续两年拿到冠军，被称为天才adc。
　　
　　他明明只是一个打电竞的，凭借外表和名气，代言了一堆东西，身价直追明星爱豆。豪不夸张地说，只要玩LOL这个游戏，就一定知道魏书云。
　　
　　常湘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试探道：“你喜欢魏书云啊？”
　　
　　“只要玩LOL的人，哪有不喜欢魏书云的！”包修激动了起来：“难得有女生喜欢打moba类游戏。你不是云玩家吧？”
　　
　　常湘在桌子底下攥了攥拳头：“我不是，我s1赛季老玩家了。”
　　
　　耻辱！我曾经也是职业选手好不好！要不是电竞圈里严重的性别歧视，技术上我不输魏书云！当初沦落到二流战队也就算了，竟然还被说是云玩家？！
　　
　　包修拿出他的手机，点开游戏盒子app，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那你肯定知道明天晚上云神开直播，打水友赛！”
　　
　　所谓的水友赛，就是直播平台和选手商定好，挑选一个固定的时间，选出九位粉丝，加上选手刚好十人，组成两队打5V5对抗赛。
　　
　　常湘还真不知道。刚好花生和毛豆被端上桌子，她抓起一个毛豆塞到嘴里，支吾过去了。
　　
　　包修只当她肯定知道，终于找到共同话题的他，语气充斥着炫耀：“我报名了三年水友赛，昨天终于选上了！今天不吃不喝打了一天的训练，就为了明天能和云神较量一下！”
　　
　　“到时候，百万人在直播间看着我和我男神同台竞技，我能杀云神一次，这辈子都值了！”
　　
　　天下云粉一家亲，包修解除了社交恐惧症，眉飞色舞、嘻嘻哈哈，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今天不吃不喝打了一天训练？”常湘重复着他的话。
　　
　　“对啊。”
　　
　　“那你不用上课的吗？”常湘夹起一块烤茄子，抬眼看着包修。
　　
　　“我逃课了，明天也不去。”包修说道：“课天天都能上，和云神打游戏的机会只有一个。”
　　
　　“你不怕班主任给你家长打电话的吗？”
　　
　　“班主任算个屁啊！”
　　
　　他说完，就听到对面的小姐姐幽幽叹了口气，一丝难以捉摸的怨念从她的脸上浮现出来。
　　
　　常湘缓缓举起手，大喊道：“那个烤鱼别上了！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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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常湘觉得超没面子的。面对着包修，她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试想一下，一个正常男生，刚刚成了英雄救美的主角，救下的人是一个好看的小姐姐。这个小姐姐满脸感激，请他吃烤串，陪他聊天，而男生竟然满口只找她讨论另一个男人！还一副明天就嫁了的神情！
　　
　　常湘付了钱，觉得自己收服八班，成为一名合格优秀的班主任的道路就这样被无情阻断了。本想用好看小姐姐的身份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放弃逃课的念头，结果包修一直在和她讲述魏书云的光辉事迹，让她根本无法开口。
　　
　　她越想越气，眼睛一转，突然对着包修说道：“说真的，你明天参加水友赛的账号卖不卖？”
　　
　　还在侃侃而谈的包修停了下来，呆呆地疑惑道：“啊？”
　　
　　“五千块钱。”常湘把手掌张开，比划了一个“五”：“不瞒你说，我也是魏书云的粉丝，我也想跟他打水友赛，我也不差钱。给你五千块钱，把号卖我。”
　　
　　“这...”包修磕磕巴巴，有点傻了。不得不说，他确实有一些心动。他身上和手机里所有的钱加一起不过二百块，都是他的伙食费。他只是一个学生，有时候为了上网还会彻夜替别人打段位，平常很是拮据，五千块钱对于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你舍不得号？”常湘一拍桌子：“你要是舍不得号，要不咱俩打个赌吧？”
　　
　　包修下意识问：“赌什么？”
　　
　　“我们就打1V1，如果你赢了，我给你五千块钱，如果你输了...”常湘拉了个长音：“就把号给我，你明天还是回去上课吧。”
　　
　　前一秒还是温柔贤淑的小姐姐，下一秒突然间锋芒毕露。
　　
　　“你不敢？”常湘开始使用激将法：“不是吧不是吧，魏书云的粉丝这都不敢的吗？太给魏书云丢人了吧？”
　　
　　包修哪里不敢。他只觉得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从小学开始打这个游戏，又非常有天赋，一直完虐现实中的所有好友和同学。面前这个小姐姐打游戏能有多厉害？简直是来给自己送钱的。
　　
　　他犹豫是因为觉得自己有点不地道，吃了人家的饭，还要赢人家的钱，但被常湘这么一激，头脑一热脱口而出：“我怎么不敢！”
　　
　　直到和常湘一起冲回网咖，坐回到包厢，包修才开始后悔起来。
　　
　　此时二人都已经开好了机子，他的游戏账号都已经准备就绪。包修平稳心情，活动着自己的手指，却突然看到游戏登录的大页面。
　　
　　页面上，有这次夺冠战队的海报，魏书云站在正中间。魏书云的颜值一直在电竞圈的最顶层，他鼻梁很高、眼瞳深邃，乌黑色的头发中隐隐有金色的发丝，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那双手是典型的电竞选手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好看得让人觉得是造物主的偏爱。
　　
　　包修和海报中的魏书云对视一秒，心虚地把目光挪开。他听着周围键盘噼噼啪啪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心上。
　　
　　“我调试好了！”常湘拍了拍键盘。
　　
　　包修此时却不说话，他又鼓起勇气看了一眼海报，再扭头看看常湘，好像看到五千块钱长着翅膀飞走了。他心一横，把鼠标一扔：“我不赌了。”
　　
　　常湘倒是没料到他突然反悔，她像个牛皮糖，一心要找他1V1，再次挑衅：“哎，不都说好了吗！你怕了？还是怕我不给你钱？我现在就给你转一半。”
　　
　　“不是怕了，也不是钱的事。”包修暗自咬牙：“我刚才是上头了，我现在想想，我不该拿水友赛打赌。说真的，我不觉得你能赢我，但这钱我拿了，总觉得心里不太得劲，我得为云神守身如玉。”
　　
　　常湘：“？？？”
　　
　　她心道，你小子在说什么猪话！为云神守身如玉是什么鬼！好恶心！但她身为老变脸大师，瞬间嬉皮笑脸拍了拍包修：“你就这么想打水友赛啊？”
　　
　　“你知道这机会有多难得吗？我都等了三年了，终于抽中我了。”包修撇嘴：“我喜欢魏书云很久了。喜欢他理智的指挥，对游戏的理解，完美的操作。我拿跟他打比赛的机会来赌钱，我真的良心不安。”
　　
　　“我对云神是真爱，多少钱也不赌，多少钱也换不来。”他总结道。包修觉得自己很久都没有这么帅气过了，他挺直了腰板，为自己光辉伟大的形象所感动。
　　
　　下一秒，常湘一拍桌子：“一万块。”
　　
　　————————————
　　
　　平日里安静的包厢此时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就连网管都端着茶杯跑来围观。包修在游戏里开好了一个房间，然后偷偷瞄了一眼放在二人中间的一沓粉嫩嫩的人民币，咽了咽口水，开始有点紧张了。
　　
　　他有些摸不透常湘的来路，照理说拿着这么多钱来打赌，她应该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才对，但偏偏她连帐号都是临时管网吧里看热闹的人现借来的。
　　
　　包修在这个网吧也算是常客，网吧里的人不少都认得他，网管小哥调笑道：“发财了呀包哥，赢钱了不得请我们一人一瓶可乐？”
　　
　　围观的人十有八九都觉得包修赢定了，但包修并不敢大意，谨慎检查了一下键盘和鼠标，心跳飞快。
　　
　　“我们选相同的英雄，五局三胜，一塔一血一百刀任意一个达成就算赢，请大家帮我们俩做个见证，不论谁赢，可乐都请大家喝。”常湘靠在电竞椅中，对围观群众说道。
　　
　　她这话引起了大家的好感，网管小哥接话道：“美女，这小子真挺厉害的，你要是没有钻石段位的水平真还别跟他打了，这属于散财童子行为。”
　　
　　“没事。”常湘乐呵呵的：“我准备好了，你选英雄吧。”
　　
　　“还是你选吧，你选你擅长的。”包修虽然很想赢，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还真的不好意思自己先选英雄，故一副淡然谦让的样子。
　　
　　“你选。”常湘托着下巴，丝毫看不出情绪：“我什么都会。”
　　
　　在场围观的群众都“嚯”了一声，惊讶常湘好大的口气，只当她说大话吹牛。包修听她这么说，不再客气，飞快锁定了自己最擅长的英雄。这个英雄正是魏书云的招牌英雄，包修又选了魏书云的冠军皮肤，暗自期待自己可以云神附体。
　　
　　当他选出英雄的时候，他听到坐在他旁边的常湘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无暇多想，全心全意开始操作起来。
　　
　　包间里格外安静，只有鼠标和键盘清脆的响声，包修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二人相同的英雄和平发育着，包修找到一个机会尝试着放了一个技能，这技能放得并不刁钻，但常湘没有躲避开，吃了伤害，血条一下子掉了一块。
　　
　　她并不厉害！这操作有点憨！
　　
　　包修挑眉一喜，又平A了两下，常湘也都没躲过去。这时常湘的血量掉到了一半，他的血还是满的，包修心神大定，眼睛都亮了。
　　
　　他好像看到了那一万块钱长了腿自己走到了他的兜里，包修抿起嘴，瞬间释放一个位移技能就要在塔下杀死常湘，但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原本操作憨憨的常湘突然灵动了起来，操作顺滑无比，几步拉开距离，然后一套带走了包修。
　　
　　包修：“？？？”
　　
　　他看着灰掉的屏幕，手还放在键盘上，傻眼了。围观群众们也都难以置信盯着包修的屏幕，有一个小伙子嘴里的烟非常配合地“啪”一声落到地砖上。谁也没想到包修输得这样快，一分多钟，他就祭上了自己的人头。
　　
　　“你，你演我？”包修瞪着眼睛。
　　
　　“嘿嘿。”常湘自从穿到平行时空，很久都没这么快乐了，她搓了搓自己的手：“兵不厌诈嘛。”
　　
　　玩套路的人心都脏！他竟然输在了轻敌上！包修深吸一口气，回想常湘流畅的操作，重新平定心神。第二轮的比赛里，他操作着他的英雄再次走出了泉水。
　　
　　这次，包修吸取了教训，拿出了百分之百的重视，小心翼翼躲在了小兵的后头。他也要猥琐起来！找到常湘的失误！怀着这样的想法，包修处处谨慎，和常湘拉开距离，然而常湘这次不再演他，反而越打越凶。
　　
　　包修死命按着鼠标，不停走位，手腕都开始颤抖，再看常湘，歪着脖子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轻轻松松。
　　
　　二人的血量都不算多，包修的心已经乱了。这是他玩得最好的英雄了，不论是技能的理解还是熟练度，他自觉都可以超过有些游戏主播，但不知道常湘是什么来路，竟然能让他节节败退。
　　
　　她为什么这么厉害！他和常湘对线的时候逊色在细节上，有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失误，就会被抓住机会，但常湘好像永远都不会失误，稳得就像机器人。
　　
　　包修手腕剧烈一抖，屏幕也随之刷的变灰。他又输了，而且和第一把不同的是，这次他完完全全输在了最引以为傲的技术上。周围围观的人都发出了惊呼声，然后叽叽喳喳开始议论，落在包修的耳中有点刺耳。
　　
　　他连输两次，脸都开始发白。
　　
　　二人约定的五局三胜，他再输一次，就得在众人的见证下，如约送上自己的游戏账号，无缘明天魏书云的水友赛。包修觉得自己就像做梦一样。他等了三年的机会，和自己一直以来的偶像同场竞技的机会，就这么因为贪欲而要被葬送掉了！
　　
　　“我去个厕所，休息一下。”包修站起身，拨开人群。
　　
　　他出了房间才感觉自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重回了人间。他焦虑地踱步，走到一楼，推开网吧卫生间的门，先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双眼通红的自己，包修想，要是自己没因为贪心而接受打赌就好了。
　　
　　一阵清凉的风吹过，包修扭头看向卫生间的窗户——那窗户刚好开着，窗口虽然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通过。在做了五分钟的思想工作以后，包修的邪念战胜了自尊。
　　
　　他只要从这个窗户跳出去，就能成功逃脱。面子算什么！大不了以后不来这里上网就是了！总比失去和偶像打游戏的机会好吧！
　　
　　包修决定已下，摸了摸自己的东西都带在身上，在心底对常湘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脚下一蹬，爬上了窗户，狼狈地跳了下去。
　　
　　窗下刚好是土地，包修安全着陆。此时的天已经半黑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贼，鬼鬼祟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沾的土。
　　
　　“没事了，没事了。”他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要溜走，突然听到一声咳嗽。
　　
　　这咳嗽在寂静的月光下格外的清脆，做贼心虚的包修跳了起来，就看到自己旁边的大树后走出来了个人，那人垂着睫毛，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白色的衬衫一尘不染，眸子清澈又明亮，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小包子，这是去哪啊？”常湘笑意盈盈。
　　
　　“卧槽！”包修就像见了鬼，打了个寒颤，拔腿就跑。
　　——————————
　　
　　昌州市的机场今天比往常更加热闹一些，众多Biu战队的粉丝都聚集到了这里，迎接从韩国凯旋归来的各位选手。机场保安和往常比增加了一倍，保安们都面色沉重，如临大敌，盯着那群举着海报和手幅的粉丝们。
　　
　　“魏书云！妈妈爱你！”一个男人高举手幅，喊得撕心裂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哗众取宠。
　　
　　在一片爆笑声中，不断传出了其他的声音：“走开走开！云神不要男妈妈！”
　　
　　终极混乱的情况下，保安队长的传呼机响了两声，然后忙招呼自己人列队向前。刚刚排好队形，把粉丝们隔开，出机口就走出来一队穿着统一队服的年轻人。这群年轻人就是Biu战队的各位队员，虽然平时见惯这种场面，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干得漂亮！比赛打得真好！今年世界赛也要暴揍韩国队！”
　　
　　“好好休息！不训练的时候多直播！”
　　
　　粉丝们的叫喊声越大，队员们越羞耻，低下头脚步加快了很多，但唯独站在最中间的、穿着黑色半袖的青年神态自若。他脖子上卡着一个睡眠枕，一双狐狸眼睛半眯着，冲着战队的粉丝们挥挥手：“谢谢大家来接我们，我们回去休息了，大家也都回家休息吧，世界赛会努力的，散了吧散了吧。”
　　
　　电竞圈的选手们一般都比较沉稳内敛、不善交际，但Biu战队的队长魏书云是个例外。他赛后发言永远滴水不漏，和所有战队的选手都私交很好，再加上长相帅气，连续几年被评为最有商业价值的选手。
　　
　　也难怪战队合作直播平台单单急着要给他举办水友赛，来为平台吸引人气。
　　
　　回基地的大巴车上，所有选手昏昏欲睡，副教练兼领队拿着一个笔记本坐到魏书云的身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说道：“刚结束比赛，这周给你们休息，就不打大型训练赛了，但有些商业得配合，尤其你比较忙。明天下午五点菠萝直播平台水友赛，结束以后你得参加个采访。还没安排时间的项目是你的一个个人广告，还有团建vlog。”
　　
　　“可以，但是明天采访结束给我留一点时间吧。”魏书云打开自己的运动背包，清点着里面的物品。
　　
　　“你要去干什么？”领队问道。
　　
　　这时他才看到，魏书云随身背着的包里，装的全都是从韩国带回来的各种面膜、化妆品和奢侈品。还有一个粉色的盒子很是扎眼，绝对不是他自己能用得上的东西。
　　
　　魏书云把所有东西粗略清点了一遍，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跟我青梅竹马的姑娘告白。”
　　
　　话音刚落，一车昏昏欲睡的人瞬间都精神了起来，纷纷支起了兔子耳朵，开始互相进行眼神交流。
　　
　　“呦。”领队惊讶：“你终于要破除喜欢男人的谣言了吗？得是什么人能让你主动啊。”
　　
　　“我们认识了二十年，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很多年没认真接触过，但她是我记忆里见过最温柔的人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小的时候我都没怎么见过她生气、更别说什么骂人、打架。”魏书云眼睛眯成一条缝，可以看出他真的很开心：“不知道她现在还是不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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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包修作为一个从不运动、只喜欢窝在网吧打游戏的宅男，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他听到风在他耳边呼呼作响，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莫名就想起了一句游戏里的台词——死亡如风，常伴吾身。
　　
　　现实生活中，这等刺激不是他想要的啊！
　　
　　脚底板打在柏油马路上，包修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侧头看，在他的右后方，一个白色的身影稳稳地跟着他跑，不论他有多努力，始终都甩不掉。
　　
　　这这这，这萍水相逢的小姐姐，也太能跑了吧！？
　　
　　“姐姐，放了我吧！我错了！”包修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他马上就要瘫倒了，是对云神的爱，让他坚持到了现在，还在向着自己家小区的方向狂奔。
　　
　　“弟弟，你明天上学去吧，你班主任想你了！”常湘能追上他，但任由他跑。
　　
　　“姐姐！就是学校给我记大过，我也得去打水友赛！”眼看着自家小区的牌匾就在眼前，包修就像打了一针强心剂，开始了冲刺。
　　
　　小区里路灯坏了很多，他依靠着地形的优势，就不信甩不开她。此时的包修没有时间细想，为什么常湘一定固执地让他上学，而且还强调他的班主任想他了。他只知道，迈过了这道坎，他就离云神又近了一步。
　　
　　二人无视大门保安，你追我赶不亦乐乎，一前一后飞速冲进小区大门。
　　
　　眼看着就要跑到自家楼下，包修又回头看常湘有没有追上来，刚把头撇过去，脚下一个踉跄，身体撞上了什么东西，猛地失去了重心。
　　
　　“哎我去！”他左脚绊右脚，一屁股坐到地上：“什么东西啊！”
　　
　　包修急了，一抬头，看到的是熟悉的西装西裤。中年男人一脸沧桑，眉宇间明摆着愤怒，目光阴沉地看着他。
　　
　　“什么东西？你说是什么东西？是你爹！”中年男人的声音粗狂。
　　
　　“爸...爸？！”包修坐在地上，怂得屁股不自觉向后蹭：“您不是出差，明天才回来吗？”
　　
　　他话刚问出口，大腿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男人的皮鞋底非常硬，踹得他一个激灵，不敢言语。
　　
　　“你干什么去了！书包在家里放着，人却不见了！”男人的脾气格外暴躁：“是不是又上网去了？”
　　
　　“我，我没有。”包修心虚地爬起来：“我去上自习了。”
　　
　　今天他将刺激贯彻到底，心头一片绝望。想到身后随时会有人追上来戳穿他的谎言，他都已经不报任何希望，只想世界毁灭。然而贼能跑的小姐姐并没有出来插一脚，反而出乎他的意料，没再追过来。
　　
　　“你书包都在家里放着呢，上自习？撒谎是吧？”男人不由分说，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根棍子，拉住包修：“我辛辛苦苦上班，供你读书，你不好好学习在外面当街溜子，回家我打不死你。明天我跟你到学校，我非找你老师问问。”
　　
　　“哎呀，您别去！”包修急得脸都红了，又怕他爸在学校闹开了让他颜面尽失，又怕被囚在学校去打不成魏书云的水友赛：“您打我吧，别去学校。”
　　
　　“你当我不敢打你？”男人的棍子都扬了起来。
　　
　　包修把眼睛紧紧闭上，等待这一棍子打下来。其实他从小就挨棍，早就千锤百炼。他以前听过有一种食物叫做潮汕肉丸，这种肉丸的核心制作方法就是用各种工具将肉捶打成浆，偶然一次在网络上看潮汕肉丸的制作视频的时候，包修就隐隐有一种熟悉感，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他吗？
　　
　　挨打越多，肉丸就越弹牙、越有韧性，他也是如此。他爸越揍他，他越是不想学习，越是渴望自己支配自己的生活，渴望沉浸在网络的世界里。
　　
　　“包修！”
　　
　　那棍子落下来之前，一个女声从他身后响了起来。包修把眼睛睁开，就看到跑得飞快，连环追命的白衬衫小姐姐拿着一本数学教材站在他的身后。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没告诉过她啊！包修一愣。
　　
　　“你走得也太急了吧？我差点没追上。你数学书落在补课班了，晚上做题明天交，别忘了。”常湘飞快说完，向他扔过来一本书。
　　
　　包修把书一把接住。这反转来得太迅速，他还没反应过来，拿着数学书呆呆站在原地。
　　
　　他尴尬地看了一眼他爸。他爸这举起的棍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最终碍于面子冷冷哼了一声，拎着棍子率先走进了楼门口。
　　
　　“回家。”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他爸语气还是那么生硬，但看样子好歹放弃了揍他一顿后明天跟他上学的念头。
　　
　　包修站在路灯下，觉得人生迷幻，冷静了五分钟，还是没明白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随手翻动了一下手中的数学课本，看到了写在扉页上的名字。
　　
　　“常，湘？”
　　
　　——————————
　　
　　包修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刚好九点钟。月亮隐藏了起来，天边泛着红光，是下雨的前兆。
　　
　　虽然开了窗户，但他依旧感觉很闷热，坐在书桌前，拿着数学课本，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觉得自己好像在拍电影。
　　
　　手机里，他的微信消息提示占了满屏，大多数都是网吧认识的兄弟发来的嘲笑，包修烦躁地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他满心都是一个疑问——常湘是谁？这书是她本人的吗？她简直是个迷，游戏打得出神入化，跑得贼快，随身携带数学课本，上一秒还在追着自己，下一秒就给自己解围。
　　
　　就在沉思之际，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吴谦易三个大字。包修是个爱财如命、只喜欢电竞的宅男，班里和他熟悉的人不多，吴谦易算是一个。他从前花钱让包修帮他打过游戏段位，给的价格还挺高，故二人有彼此的电话号，虽不算特别要好，但总归算是朋友。
　　
　　“喂？”包修把电话接起来，怕他爸听到，声音放得很低。
　　
　　“兄弟，干什么呢？”
　　
　　吴谦易突然的关心让包修猝不及防，二人客套了两句，吴谦易终于引出了自己想说的话题：“我记得你前几天发了朋友圈，是抽中了云神的水友赛名额吧，比赛日期好像是明天？你明天来学校不？”
　　
　　“不去。”包修心里有点警惕，不知道吴谦易什么意思。
　　
　　“那你今天见到咱班新来的班主任没有？其实吧，今天李主任来咱班了，抓到你没来上课，让那个新来的班主任明天务必把你带回来，我这不是怕她直接找到你家里，你又挨你爸打嘛，就打电话来问你一声。”
　　
　　你是怕自己不能第一时间听到八卦吧？包修并不蠢，翻了个白眼，答道：“没见到，什么班主任啊。”
　　
　　“嗨，就是一个特别年轻的女老师，总穿个白衬衫，性格挺古怪的。一时说不清楚，等你来学校就知道了。你没事我就挂了啊。”
　　
　　听了他的描述，包修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脑海中似乎有什么身影和这描述处处重合了。
　　
　　那边的吴谦易没吃到瓜，觉得十分无趣，刚想把电话挂掉，就听到包修语气突然急促起来：“等会！这新班主任姓什么啊？”
　　
　　“啊？你不知道她姓啥吗？哦，对，你爸出差你这逃课多久了，她来以后你就没来过，你可真够行的。”
　　
　　“新班主任姓啥你倒是说啊。”包修恨他说不到重点。
　　
　　“姓常，经常的常，你问这个干什么？”吴谦易说完，包修那边久久没有回声，死一般沉寂。他以为包修信号不好，放大了音量：“喂？包修你说话啊？听得见吗？”
　　
　　但此时的包修，拿着电话，双眼无神，盯着自己手中的数学课本，心头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像TM做梦一样。
　　
　　静默了十几秒，吴谦易都要挂电话了，终于听到包修那边又传来响动。于是吴谦易继续说道：“你是没看到，今天李主任的脸臭的呀。你明天不来，李主任可就找到机会了，肯定要为难她，有热闹看了。”
　　
　　包修直接把电话挂掉，再次沉默。
　　
　　这就对上了，她确实是用尽一切办法就为把他骗回学校。不然谁会把赌注从五千加到了一万，只为了买一个水友赛的名额。一切奇怪的地方原来都有迹可循。
　　
　　但再仔细一想……这似乎更奇怪了吧？！
　　
　　她到底为什么要选这么麻烦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她可以找到他家长的联系方式，或者找上家门，再不济也可以直接了当威胁他，跟他说如果明天再不回来上课，就开除他学籍。
　　
　　最让他疑惑的是，在见到他爸的瞬间，她明明可以告状，并要求他爸保证把他送到学校，但是她没有，反而替他撒谎，就好像怕他去不成水友赛一样。
　　
　　这不是反了吗？包修陷入了更大的迷茫之中。
　　
　　他翻动着数学课本，窗外突然亮如白昼，然后一个雷劈了下来，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包修焦虑抖动着腿，找到了班长的微信，向李宓然要了新班主任的电话号。李宓然这人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且靠谱，很快就发给了他，并没多问一句话。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把电话拨了过去。
　　
　　忙音一声，两声，三声。
　　
　　包修心里默念着数字，忐忑不安。他等了很久，都快要以为这是空号了，电话才终于接通。
　　
　　“谁啊？”
　　
　　慵懒的声音前不久还是他的催命符，包修电话差点没拿稳，哆哆嗦嗦问道：“真是你？”
　　
　　那边的常湘也听出了他的声音，笑道：“呦，小包子。”
　　
　　小包子什么鬼？这人哪有一点当老师的样子？到底是什么妖怪！包修一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气抖冷。
　　
　　“你…你这什么操作…”包修词穷了：“你让我回去上课就直说呗，追我跑了二十分钟是什么意思？不是，这很好玩吗？”
　　
　　“好玩啊。”常湘理不直气也壮。
　　
　　包修按压住想撞墙的冲动：“又装路人又跟我赌号，你不是应该直接威胁我不回去上课就开除我学籍什么的吗？”
　　
　　即使到现在，包修也无法完全把常湘和班主任三个字联系起来。刚才还在跟你称兄道弟打游戏的人，突然成了你老师，这谁能接受得了？
　　
　　“你在教我做事？”常湘反问。
　　
　　包修：“？？？”
　　
　　他瞬间闭嘴，心情复杂，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就听到常湘那有雷声传过来，让常湘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不要下雨天打电话，太危险了。我当初也追过星，知道你的心情，无非就是——课还有一年可以上，水友赛一生就这么一次，拽你回来你也会绞尽脑汁跑，何必呢。我当今天没看过你，但你最近逃课学校该罚你我也不护着你哈。”
　　
　　她把话都说了，包修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看着窗外，雨水已经积溢起来。
　　
　　“哦，对了，但也就这么一回，下次你再逃课给我找麻烦，我就锤你。游戏打得不错，明天比赛加油。”
　　
　　她说完，干脆利落挂掉了电话，只剩下包修一个人还举着手机，傻傻望着屏幕。
　　————————
　　
　　雨下得太突然了。常湘在回家的路上被浇了个透心凉，跑到便利店买了伞，一路踢着水慢慢向家的方向走。
　　
　　挂掉包修的电话时，她刚好快到家了。常湘抖了抖自己湿了的衣服，胡乱抓了一把半湿的头发，觉得自己是自家小区里最狼狈的人。
　　
　　然而狼狈的时候总能遇到熟人。
　　
　　小区半开放的保安亭里，一个披着校服的身影原地踱步，他的头发也被雨淋了，无精打采趴在额头上，显得人憨憨的，失去了平常的冷淡和凶狠。常湘认了半天，才看出是小沙袋。
　　
　　贺间也看到了她，冒着雨跑出来，塞给她一个食品袋：“你上次留多了钱，我奶奶非说让我给你送鸡排，半路下雨了。”
　　
　　他刻意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实际上为了快点赶到还骑了车子，以至于带了伞还被雨浇了一头一脸。
　　
　　“这客气，咋不给我打个电话？”常湘美滋滋接过鸡排。
　　
　　“给你打了，你占线，我就先到了。”贺间打开自己带的大黑伞：“你在翔龙网咖找到包修了吗？搞定了吗？需不需要我明天早上把他从网吧逮回来？李主任那人特别烦人，包修要是回不来他更要借题发挥了。”
　　
　　当了两年校霸，贺间非常擅长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段。
　　
　　“不用。”常湘把鸡排放到自己随身的小包里。
　　
　　贺间皱眉。
　　
　　“放他一马，他有个挺重要的事。”常湘冲着贺间挥了挥手：“没人能欠我人情，欠了我的人情，迟早就是我的工具人...不是，迟早就是我的小弟了，都得心甘情愿加入我的青龙学习小组。”她提起小弟欣慰的样子，活像意大利黑手党大哥。
　　
　　贺间一直看着常湘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青龙学习小组是什么鬼。这就开始自找麻烦，又不是觉得当班主任难，不是想甩手不干的时候了。”贺间在雷声中骑上自行车，小声嘟嘟囔囔。他一手打伞，一手扶着车把，自言自语：“工具人需要那么多吗？就包修那弱鸡能干什么？”
　　
　　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里弥漫起一丝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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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雨下了一整晚，常湘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叱咤风云的昌州市常姐，还是育才高中教数学的常老师。她上半夜梦到自己带着头盔，骑着她的小摩托在五环路上狂飙，被仇家堵住想从包里掏个什么东西防身，结果掏出了一套三角尺；下半夜梦到自己坐在数学组办公室里，正在认真书写教案，突然发现自己胳膊有着奇怪的印记，把袖子撸起来一看，上面纹着大片大片的sin、cos和tan。
　　
　　最后她变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在墙根底下，不断催促坐在学校外墙上的少年跳下来。那年电子竞技这个词还少有人知晓，比赛回放也很少，Biu战队刚刚成立，以最后一名的成绩勉强进入世界赛。二人逃课去看比赛，想为自己喜欢的选手加油助威，奈何少年跳下来崴了脚，她搀着他一路走到诊所时，比赛已经结束了。
　　
　　少年连连道歉，她心里觉得又遗憾又可惜，但还是说：“哪有什么就这一次，以后还有很多次。以后还有机会在赛场上和他们相遇也说不定啊。”她拿出二人喜欢的选手的打印卡片，塞给少年：“到时候这上面印的就是你的照片，旁边写着魏书云三个大字，说不定也会有无数叛逆少年想尽办法去看你的比赛呢。”
　　
　　年少的时候什么都不怕，就好像未来所有一切都是温室里含苞待放的花。
　　
　　这梦做得太过于真实，以至于她醒来的时候忘记了自己是庄周还是蝴蝶。恍恍惚惚赶到学校打卡，随着“滴”的一声，打卡机上出现了她的照片，常湘才终于回归到现实。
　　
　　她的现实是数学课本、办公室和备课记录。常湘默默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开始复习今天要讲的课的内容。说实话，她也没完全想好要怎么应对李主任，初步计划若是李主任来发难，她就替包修找个借口请假。
　　
　　午饭前最后一节是数学，当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她收拾好自己的教案，走到班级楼层的走廊，就看到了李主任在正对着的走廊尽头，直奔她而来。他旁边站着的是校长，身后还跟着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师，以及教务科其他领导。
　　
　　常湘停下脚步，打算在和这奇怪的车队擦肩而过时打个招呼，谁知道这群人就停在了八班的大门前。之前和李主任约定的明明是晚自习的时候她带着包修去主任办公室做检讨，现在李主任突然出现，弄得常湘一愣。
　　
　　“常老师，我们来听课，没问题吧？”李主任率先对她点头，双手背后一脸正气。
　　
　　此时上课的铃声还没响，陆续有学生从教室外面进来，见到这阵势纷纷禁声。平常教室里那些刺头也都向外张望，把书桌上奇怪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平日里混子们嚣张归嚣张，但实在没必要往枪口上撞。教室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和僵硬。
　　
　　常湘不知道李主任在玩什么花样，又听到李主任说：“小常，别紧张，该怎么上课就怎么上课。”
　　
　　他难得这样和蔼可亲，常湘并不习惯，但也知道自己班里一个参加补课班的学生都没有，李主任今天肯定不是来跟她和颜悦色单纯听个课的，不然他还怎么领导其他班主任。
　　
　　果然，下一秒李主任当着几个老师、领导的面说道：“你这刚来就担任毕业班班主任这种重要的职务，又这么年轻，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理得好班级，我总觉得你还要多磨练一下啊。怎么样，昨天你没发现的那个逃课的学生回来了吗？”他刻意强调了没发现三个字。
　　
　　常湘眼皮飞快跳动了一下。
　　
　　“有学生逃课？”育才高中的校长是返聘回来的，头发已经半黑半白，但多年的付出让他在学生和老师面前都颇有威严。
　　
　　常湘深吸一口气，也不正面回答李主任的问题，只是说道：“放学我去找了，跟家长做了沟通。”
　　
　　常湘心里多少有些慌，但她的底气在于，她没有说谎，她的确去找了，也和家长做了沟通。一个谎言需要多个谎言去填补，平白增添了很多变数，说谎是解决事情最愚蠢的办法。不过她实在没想到，李主任还特意用这种方式敲打她，颇有狐假虎威的意思。
　　
　　但事实是，她突然想到还有更糟糕的。常湘回答完校长的话，瞟了一眼屋子里——包修的桌位如她所料，是空着的。
　　
　　常湘顿时虚了，她似乎都已经脑补到李主任会借此机会在领导和老师面前如何兴风作浪。如果能直接因为这个事，把她的班主任撸了，换一个更听话的，李主任怕是会终极美滋滋。
　　
　　果然，李主任在跟着校长踏进教室时，眼神就开始滴溜溜转动。学生们都在避免和他对视，李主任的目光落在那个座位上，慢慢张开了嘴。
　　
　　铃声终于响了，站到讲台上的常湘的手心里开始隐隐发潮，捏着粉笔的指节也因为用力白了起来。
　　
　　“上课。”常湘在铃声结束的一瞬间决定先发制人。
　　
　　李主任哪里肯被她带了节奏：“你等一下。人呢？”
　　
　　他直接问道，手指包修的课桌：“昨天就是这个位置空了，人呢？”
　　
　　李主任这机会找得确实出其不意，把小事闹大的重要诀窍就是让真正有话语权和抉择权的领导也参与进来，众目睽睽之下，无法包庇，只能从重惩罚以儆效尤。常湘觉得他这意外之喜，完全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而自己真是老倒霉蛋儿。
　　
　　“常老师，总不能是生病了吧？你好好确认过了吗？一般学生都喜欢用这种当借口，谁又能知道是真是假。”李主任在校快二十年，比常湘更了解学生群体。他胜券在握，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教室里寂静到掉落一根针都听得见。
　　
　　四十个学生和来听课的老师的目光都落在了讲台上的常湘身上，大家都在等她说话，而李主任看出她的不自在，更加确信了包修再次缺席的事实。
　　
　　“人...”她拖了个长音，飞速思考着应该怎么在领导和其他老师面前把这事圆过去。李主任把她话抢了！她现在再说包修病了，就免不了强行解释的嫌疑。
　　
　　李主任看她这个样子，哪里肯放过，语气瞬间带上了责怪道：“我昨天就说过，要是学生在校外出了什么事，整个学校的风评都会出现大问题的！校长，您说是吧？这种情况怎么办？”
　　
　　他不依不饶，直接追击。本来是来听课的那些老师们都颇有些尴尬，不知道今天的李主任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校长刚想说话，寂静的走廊外突然传来了突兀的公鸭嗓。
　　
　　“报告。”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又高又瘦，顶着黑眼圈的少年站在那，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卷卫生纸：“我上厕所回来晚了。”包修驼着背，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走回了座位，然后坐了下来。
　　
　　他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应该在翔龙网咖准备下午的水友赛吗？
　　
　　常湘呆滞了一秒，而李主任直接表情管理失败，什么义正言辞、德高望重都瞬间垮掉，迅速转变成了怀疑和疑惑。
　　
　　“人齐了的话我们上课。”常湘清了清嗓子，找回了自己的场子。
　　
　　常湘这个人有一个奇怪的特点，就是越到值得紧张的大场面她越不紧张，反而越兴奋。此时面对着坐在最后排的听课老师们，常湘思路变得更加清晰了。她没念过师范，也没特意学过数学，但自从被叫做了常老师以后，常湘并没有选择混日子，而是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听网课和备课上，哪怕人人都说高三八班是混子班级、哪怕真的没有什么人听课，她也绝对不愿意误人子弟。
　　
　　后排的老师们刚开始还存在着轻视的心理。他们多多少少知道常湘是初中部调过来的，她虽然有教学经验，但一下子调到了高中部面对的是不同的教学环境和内容，没有人觉得年轻的常湘能够把课讲得多好。但慢慢的，这群老师发现，常湘的语速、引用的例子都恰到好处，可以看出是下了大工夫钻研和琢磨的。
　　
　　后排的老师们听得都很认真，校长也时不时点头，只有李主任一点都没听进去，双眼放空。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常湘怎么可能不知道包修来上课了！她又装出一副心虚、惶恐的样子，支支吾吾不第一时间解释清楚，难不成就是为了反将自己一军，让自己在校长面前打脸？难道自己站在了第二层，以为常湘在第一层，但实际上她站在了第五层？
　　
　　好心机啊！
　　
　　李主任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被自己的脑补气得不浅。
　　
　　这节课眼看着就要结束，挨着他坐的校长突然扭头，语重心长道：“成福，不要对新老师太苛刻。”
　　
　　什么鬼啊！李主任憋出了内伤，还要堆笑应承道：“是，我也是没搞清楚，有些着急了。”但当校长再次低下头的时候，他脸色臭成了一坨。
　　
　　明明是想借机警示常湘，结果自己却被校长警示了。
　　
　　常湘专心讲课，没有时间观察别人的表情。她头脑中那根弦一直紧绷着，直到她讲完最后一个例题，下课铃声刚好响了。一切都很完美，她终于松下一口气，然后巨大的成就感冲上心头。
　　
　　上次让她这样有成就感的，还是她和獭爷配合警方联手扫平了东区飞车党。她骑着自己的摩托横在桥头，手上拎着棒球棍，脚下躺着几个试图逃跑的混混，背景音乐是从远至近的警笛声。
　　
　　“常老师，讲得不错。”校长率先走到她旁边，赞许点了点头：“看来当初把你调到高中部的抉择一点都没有错。”。其他的老师也都对她报以友好的微笑，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教室。经过了今天的听课，他们对常湘这个年轻的老师有了新的认知。李主任则走在最后，没有笑模样，阴阳怪气道：“小常，真是小看你了啊。”
　　
　　常湘则笑意盈盈：“这得多亏李主任给的好机会让我证明自己呀。”
　　
　　李成福倒吸一口凉气，很久都没被气成这样。他歪了歪嘴，夹着尾巴无话可说，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常湘目送着众人的离开，教室里的同学也都纷纷离开座位，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她把看向包修，包修手里拿着他的卷纸，目光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装作若无其事走到包修身边，小声问道：“你咋回来了？下午还去吗？”
　　
　　包修没看她，有气无力趴在桌子上：“来不及了，水友赛现场的，上午没去彩排直接放弃资格，我下午去主任办公室做检讨。”
　　
　　说完，他把脸别了过去，不再理常湘。那一脸的丧气，活像失恋了一般。
　　
　　“怎么回来了？”见他没正面回答第一个问题，常湘就又问了一遍。
　　
　　“号卖了，缺钱。”包修脸贴着桌子，有气无力：“别问了，再问我自杀给你助助兴。”
　　
　　——————————
　　
　　号卖了，缺钱。
　　
　　一直到傍晚，常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夕阳像没煮熟的鸡蛋黄一样悬在天边，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这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转悠悠出不去。
　　
　　包修是贪财，没抵挡住五千加价到一万的诱惑，但这价格只是她在钓鱼，谁又能真出这么高的价格呢？魏书云在包修心中，那就是一等一的真神，经过昨天那么一闹，他应该更坚定地克服一切艰难险阻也要去面圣才对。
　　
　　她把蓝牙耳机塞到耳中，点开菠萝娱乐APP。首页上贴着魏书云的半身照，常湘点进及直播间，水友赛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局。这个直播间是魏书云的视角，常湘能听到队伍麦中吵吵嚷嚷特别激动，但魏书云却始终没说一句话。
　　
　　此时魏书云所在的蓝队已经在推对面红队的水晶，魏书云没有拿他最擅长的射手英雄，而是拿着一个刺客英雄，身法偏移，手持长剑游走在敌方中间，手法精湛，不断位移和闪避收割下对面所有人头。
　　
　　随着地方基地的爆炸，最后一秒显示了魏书云完成五杀，然后巨大的“胜利”占据了屏幕。常湘终于听到魏书云轻笑了一声，他的嘴离麦很近，听起来就像在耳边低语。
　　
　　“我的粉丝还是得我来杀，别人杀我不放心。”
　　
　　常湘没憋住在办公室里笑出了声，引来其他老师的侧目。
　　
　　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喜欢说骚话。
　　
　　常湘喝了一口奶茶，舔了舔嘴唇的，等待着水友赛之后魏书云的个人采访。常湘的冰奶茶是倒到保温杯里的，这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走到哪都拿着，包括开会、看自习甚至上课。
　　
　　这个采访算是给粉丝的福利，魏书云特意把休闲的衣服换了，穿了个小西服出来，还戴了一个金边眼镜，坐在采访室里面对着摄像头，看上去温文尔雅。整个采访的过程中，弹幕已经被“老公”二字疯狂刷屏，在众多“老公！”中，有一个“就这？”格外显眼，正是常湘的手笔。
　　
　　主持人问了二十分钟，看着采访时间快到了，抓紧时间继续提问：“除了这次比赛，云神最近一次和粉丝互动是什么时候？”
　　
　　“就是今天早上，说起来这个事还挺有意思的。”魏书云没有犹豫：“有一个关注了我很多年的粉丝私信问我遇事不决怎么办。”
　　
　　“怎么办呢？”主持人非常给面子。
　　
　　“我说你既然决定不了，那代表心中早就有决定了。”魏书云顿了顿：“然后没过多久俱乐部的小徐就跟我说，有一个水友临时退赛了，他们得找一个替补过来。我一看id,就是刚才私信我的那位。原来他犹豫不决的是要不要跟我一起打游戏，破案了，是我不配。”
　　
　　现场一片欢声笑语，弹幕上打出来的都是“哈哈哈”、“终究是错付了”、“有情感网抑云那味儿了”、“兄弟们把伤感打到公屏上”。
　　
　　等现场观众和主持人都笑完了，魏书云托着下巴，眯起好看的眼睛：“开玩笑的，可能是临时有什么事吧。”
　　
　　常湘放下了手中的奶茶保温杯，关闭了直播APP，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长叹了一口气，拎起了自己的手提包。旁边坐着的数学老师看她要走，顺口问道：“小常，提前下班呀？”
　　
　　“没，我去找个学生。”常湘叼着发圈，把散着的头发挽了起来，扎了个马尾，整个人精神干练起来。
　　
　　“现在的孩子啊，怎么都这么口是心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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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常湘奔到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锁了门，李成福已经下班了。她又跑到班级，发现包修也没有回班上自习，他的座位空空如也。
　　
　　常湘拿起手机给贺间发了条微信询问，贺间说包修拿着检讨走后就没回来，门卫看得严，包修细胳膊细腿儿的，必不可能翻墙走，应该就在学校里面。
　　
　　他还在形容包修的时候掺杂了自己的私货，直接指出包修是个弱鸡，并未嘴下留情。
　　
　　常湘并没有在意他的形容词，一边在走廊里徘徊一边思考，如果是自己，心情不好会去哪里。抛去直接翻墙出逃外，学校也就那么几个地点是僻静可放空的。她想了一会儿，直奔五楼，找到了学校的小天台。
　　
　　她的学生时代，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小天台。回想当初，她曾经为了一个风景最好的地界，和其他混子打了个天昏地暗，最后不但收获了领地还收服了一群小弟，那天夕阳西下的时候，魏书云因为她在天台打架的危险行为，跟她生了一肚子气，最后还是掏出一盒创可贴，小心翼翼替她遮挡胳膊上的淤青。
　　
　　回忆和现实都有好看的夕照，常湘走到天台上，就看到一个半蹲半坐着的身影，垂着头好像在地上画圈圈。
　　
　　包修把校服被揉成一团，垫在屁股下，整个人窝成一团一根根划着火柴，但因为天台风大的缘故，火柴始终没办法点着。他满脸写着自闭，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凑近。
　　
　　他只觉得耳边一阵风，余光扫到他放在脚边的的烟盒被一只手抓了起来。包修匆忙抬起头，看见他刚买的那盒华子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我淦！”包修伸手就抓，但抓了个寂寞。本来就倒霉的孩子顿时崩溃了，把手里的火柴盒一扔，怒吼道：“谁啊！”
　　
　　“谁允许未成年人抽烟了？”常湘毫不客气踹了包修的屁股一脚：“别的不管这我得管，烟见一次扔一次。”
　　
　　包修看到常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被吓了一跳，他屁股挨了一脚，非常恼火，但又想到自己根本不是常湘的对手，怄气道：“你上这干什么啊！”
　　
　　常湘也不怕水泥地面脏，直接坐到了包修的旁边。天台上的风景很好，能看到整个操场。她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棒棒糖，拨开糖纸塞到自己的嘴里，声音含糊：“好兄弟，谢谢你。”
　　
　　包修：“？？？”
　　
　　他看了常湘半天，皱着眉头欲言又止，憋了半天说道：“您能像个老师吗？求你了！别再搞我了！放过我吧。”
　　
　　“怎么我就搞你了啊。”常湘从地上抓起那盒火柴，从中抽出一个：“给你变个魔术。我能把一根变成两根，看好了啊。”她双手来回晃动，神秘兮兮，本来没有精神的包修也渐渐被吸引了注意。
　　
　　他的眼睛盯着常湘的手，下一秒，就看到常湘干脆利落把那个火柴撅成了两半。
　　
　　包修扯了扯嘴角，没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都已经笑了就没办法再垮脸，他也拿出几个火柴，一节节撅断：“李主任给我训了一顿，记了大过，说再犯事就直接开除我学籍。这么一想，我回来是对的，再逃一天，说不定真的就被开了，然后我爸也会把我屁股打开花。也算个好事。”
　　
　　“我一点都不遗憾，没关系的。有什么的嘛，不就是三年一次和偶像同场竞技的机会嘛。”
　　
　　他的手指甲抠到自己的肉里，突然把头别了过去，用手开始揉眼睛：“操，有沙子。”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去啊？”常湘把校服从他屁股底下抽出来，垫到自己屁股底下。
　　
　　包修放弃了揉眼睛，一口怨气全堆在嗓子眼。他的沉默似乎是放大招前的读条，等了将近一分钟，才终于爆发了出来。
　　
　　“我都不想说，你还要一直问！”
　　
　　“要不是我今天去网吧的路上，路过学校门口的早餐店买包子，听到李成福跟一个数学组的老师说今天要找机会在校长面前挤兑你，让你收敛点知道一下规矩，最好直接让你走人，我现在正跟我云神握手呢！”包修委屈极了：“云神的手又白又好看，谁不想和云神握手呢。”
　　
　　“你昨天就应该让我挨顿打，给我打个半死，我今天就心安理得去现场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倒霉过！”
　　
　　“你知道我在学校和网咖的路口走了几次吗？我睁眼睛是有云神的手机壁纸，闭眼睛是你给我那本书。”他压抑着的声音被风吹散，吹到操场上，吹出校门，吹到夕阳的缝隙里面。终于，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他整个人又低沉了下来：“你没走人，欠你的人情我还清了。大姐，你就让我自己待一会吧，算我求你了。”
　　
　　包修把头埋到膝盖里，等着常湘离开的脚步声，然而他并没有等到。
　　
　　在他耳边响起的、常湘的声音处处透露着欣慰：“好兄弟，周六来参加学习小组吧。”
　　
　　包修：“？？？”
　　
　　他的伤感被迷惑一扫而光，脱口而出：“哎不是，凭什么啊！恩将仇报？”
　　
　　“来嘛，我这差人啊，不够五个我挨校长骂。”常湘认真严肃。
　　
　　“我我我，你说啥呢？你挨骂跟我有啥关系！”包修快让她给整疯了：“我为啥要去啊！你人情我还了啊！我才不去呢！”
　　
　　二人僵持之际，学校放学的音乐响了起来。悠扬的竹笛声响彻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飞鸟。等竹笛声结束，常湘手机的电话铃声恰好接上了这段旋律。
　　
　　包修没想看常湘的屏幕，但常湘的手机就放在他身旁，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浮现着“魏书云”三个大字。
　　
　　包修的手机里也存了魏书云，不过是给10086备注，好让他欠话费的时候能够开开心心缴费。他没想到常湘竟然和他有相同的操作，在心中吐槽常湘作为一个人民教师竟然如此幼稚。
　　
　　直到常湘按下免提键，他绝对不会认错的云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湘湘，我从首尔回来了。听哥说你调到了育才高中部。下班了吧？我在路上了，你在学校等我一会。”
　　
　　然后电话挂断，常湘幽幽叹了口气：“包修同学，我这人最不喜欢强人所难。你周六不来就不来嘛，不来我找别人。”
　　
　　她忽视掉包修呆滞的表情，干脆利落转身就走，背影无比洒脱。实际上在心中默数，等她刚好数到了“三”，身后果不其然响起了惨烈的叫声。
　　
　　“别别别，别找别人！学习小组我义不容辞啊！”
　　
　　“不好意思，包修同学，名额满了。”常湘背对着他，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
　　
　　“别啊！”包修的颓唐早就让他丢掉九霄云外，他死死拽着常湘的鞋，发出了凄凉的叫声：“求你了！常老师！我想学习！我想学习啊！”
　　
　　——————————
　　
　　魏书云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正卡上了学生们一窝蜂涌出大门的时间点。他柔软的黑发半遮挡住额头，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双手都揣到连帽衫的外兜中，倚着学校的外墙等待着人群疏散，不论长相还是逼格都像是日本动漫里走出来的人。即使他举止很低调，却还是引来很多女生的注目，这些学生并非是认出了他，只是不由自主去偷偷瞄一眼帅气小哥哥。
　　
　　但日系小哥哥始终一言不发，上来搭讪的女同学纷纷撞上了铁板。
　　
　　他等了十分钟，人群才终于疏散了些。魏书云从外墙的阴影里走出来，刚好看到一个穿着便装的男老师向往走，便走过去把口罩摘了下来，友好询问道：“您好，请问高中部是那栋楼吗？”
　　
　　张桦这一天都在想应该如何把常湘追到手的事情，想得没什么头绪，打算下班后去胡桃夹子找朋友喝一杯，让朋友给他出出主意，故走得飞快。突然被一个人拦下来，他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学生和他打招呼，停下一看才知道是个校外的路人。
　　
　　张桦上下打量了一下魏书云，看出他全身上下的装备全都价值不菲，认出他脖子上那条装饰链子都是价值小六位数的奢侈品。张桦平日里脸很臭从来都不会主动帮别人指路，但始终是个嫌贫爱富见风使舵的人，此时对魏书云客客气气道：“对，就里面那栋。”
　　
　　“那您知道高三八班是几层吗？”魏书云又问道。
　　
　　“四楼。”张桦听到高三八班，正愁没机会见常湘，眉毛一挑：“我可以带你去啊，你是学生家长？”
　　
　　“不是，我是来找班主任的。”魏书云心情不错，多回答了一句。
　　
　　张桦把自己的车钥匙揣回到兜里，给魏书云比了一个向前的手势，带着魏书云一边走一边道：“常湘啊，常湘我熟啊。哎，你是湘湘的朋友吗？”
　　
　　魏书云以为张桦是常湘的好友或者同事，也很和善道：“是。”
　　
　　张桦一下子来了精神，忙说道：“兄弟，我跟你打听个事。你知道魏书云是她什么人吗？是她男朋友吗？”
　　
　　他领头走在前面，魏书云走在他的侧后方。张桦的话问出口，但魏书云却迟迟没回应，张桦侧头看向他，却见魏书云有些难以置信，眉目里透露出一丝愉悦，慢慢开口道：“...还有这种好事？”
　　
　　“嗯？”张桦一愣。
　　
　　他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又听到魏书云反问他道：“你是她同事？”
　　
　　张桦一直想拉拢一下常湘的好友，从她身边的人下手讨好，忙殷勤回道：“其实我在追湘湘。她上次随意拿个人名来搪塞我，但我觉得不太像，因为我能感觉出来她是喜欢我的。女人嘛，说不要就是要，哥们，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不是搪塞，是真的。”魏书云打断了他的话，且收敛了所有笑意，一下子变得格外冰冷：“魏书云是海外富商，家财万贯霸道总裁，跟她有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家里连婚房都准备好了，明年就结婚。”
　　
　　他开始毫无底线胡说八道顺便抒发一下自己美好的愿望。
　　
　　“啊？”张桦真的信了，但仍然不死心，从兜里掏出一盒昂贵的好烟，全都塞到魏书云手里：“那他俩感情怎么样？住一起了吗？同居了吗？”他拖了个长音：“哥们，你今天要是没事，我请你吃个饭，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魏书云停下脚步，字字清晰又刻薄：“感情特别好，不是癞蛤蟆能觊觎的。”
　　
　　“你这什么意思？”张桦终于听出不对劲也停下来，和魏书云面对着面。
　　
　　“字面意思，你不配。”
　　
　　魏书云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只不过被连续的比赛绊住再加上去了韩国一趟，阴差阳错三四个月没见到常湘，她身边都围着什么人啊！说话处处透露出猥琐和冒犯，被拒绝后还试图撬墙角，男女角色一换，这不是妥妥的绿茶婊吗？再一想，常湘那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每天被这种人围着，她得多苦恼。
　　
　　张桦这才明白过来魏书云在耍他：“哥们我他妈的跟你好言好语的，你是想打架是吧？”他身为初中部的体育老师，对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是很自信的。他把自己的袖子向上撸了撸，顿时凶了起来。
　　
　　气氛剑拔弩张，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别动手！”
　　
　　操场尽头，从天台上跑下来的常湘表情有点焦虑，听语气她是真急了。至于包修，因为常湘跑得太快他跟不上，此时还在二楼的楼梯上扶着腰喘粗气。
　　
　　张桦看她来了，顿时更加兴奋起来。他难得有装逼的机会，荷尔蒙飙升，只想在常湘面前彰显一下自己的力量，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一拳直冲魏书云的肩膀。他见魏书云身形有些单薄，皮肤又白，一看就是常在室内待着的样子，故也没用上十成的力气，而是刻意把自己的姿势做得帅一些。
　　
　　“完蛋。”常湘看到了那一拳的轨迹，只恨自己跑得太慢了。
　　
　　下一秒，张桦得意的嘴角还未收敛，忽见魏书云一个侧身，轻松躲掉了他的拳头，瞬间又弯下腰放低底盘，摆出了一个奇怪的体式。张桦的拳还没来得及撤回，只觉得腰身被抱住，大腿被狠狠撞了一下，然后重心不稳，毫无预兆向后方仰了过去。
　　
　　他再一眨眼已经倒在地上，呼吸都困难起来，脖子被人用手肘死死卡着，脸越来越红，拼命拍着草坪说不出话来。
　　
　　然后听到常湘由远到近责怪的话语声：“我不是让你别动手吗？你这双手出点什么问题你还打不打比赛了！为什么不直接动脚呢！”
　　
　　张桦感觉自己脖子一松，又听到卡着他脖子的人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温柔：“抱歉，我没听到，我这就放开。走吧，说好了回来请你吃饭。”
　　
　　说的是人话！怎么可能听不到！而且这不应该是他的台词吗！
　　
　　再而且常湘那句话别动手难道不是对他说的吗！张桦想爬起来，但他感觉自己脖子上的筋被抻到了，轻轻动一下都让他剧痛。
　　
　　“装什么呀魏书云。”常湘瞪了他一眼。二人的脚步渐行渐远。
　　
　　等等，她叫他什么？
　　
　　张桦忍着那份剧痛，看着蓝蓝的天空，觉得一切都是这样的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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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魏书云觉得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有些不一样, 说不出哪里奇怪，但好像变了个人。
　　
　　他和常家兄妹小的时候形影不离，后来上了高中, 他被电子竞技俱乐部招走了，常湘去念大学了, 二人的接触就被迫变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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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常湘在同一条街区长大, 上了同一个幼儿园, 从此以后命运的藤蔓就开始缠绕生长。二人小学同班、初中同校、高中再次同班，一起念了十多年的书, 直到魏书云毕业去打职业电竞，才终于结束了朝夕相见。
　　
　　魏书云脑海中对于常湘最深的印象还是高中时代常湘留给他的，如果用一个动物来形容，她大概是只红眼睛的白兔子，内心柔弱且坚毅。谁都很难惹火她, 但一旦让她觉得生气了也会爆发蹬鹰的力量。
　　
　　但他这次回来发现常湘给他一种随时随地都要蹬鹰的感觉。
　　
　　魏书云看着走在他前头的背影, 虽然常湘还是他熟悉的穿衣方式, 但就是很违和，就好像这具身体塞进了一个不一样的灵魂。
　　
　　“你饿了吗？我们直接去吃饭吧。”魏书云决定暂时不去理会这种违和感。
　　
　　“去撸串！海鲜大排档走起！”不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 常湘都好久没见过魏书云了。她习惯性地把魏书云看做和她歃血为盟的二弟，有了信任的人在身边，一瞬间又恢复成了昌州市的小霸王。
　　
　　魏书云抓着手机的手一顿，眼看着常湘已经蹦蹦跳跳开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偷偷低头翻出了昌州市最贵的星级私房菜的预约APP，选择了取消，然后想了想, 又点开了卖票软件，把今晚的两张歌剧前排票也取消掉了。
　　
　　赔付高额的预约金没让他觉得心疼, 真坐到了海鲜大排档的露天座椅上，他倒是开始心疼常湘的胃了。魏书云知道，从前的常湘是不曾坐到大街边跟一群光着上身的大汉一起吃烧烤的，但今天的常湘竟然对菜单上的招牌菜如数家珍，迅速点好了二人份，还要了烤猪脑和羊腰子。
　　
　　“两位要不要喝点什么？”搭着毛巾的伙计问道：“橙汁，苹果汁，或者啤酒？我们这什么都有的。”
　　
　　“来点白的！”常湘一拍桌子，还没喝就兴奋了起来。
　　
　　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很久都没放松过了，一时间忘乎所以。直到她话说出口，一下子瞄到了魏书云呆滞的表情。他正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她。
　　
　　“白的，白白桃味汽水。”常湘眨了两下眼睛，心虚起来。
　　
　　“哦哦。”魏书云露出了笑容：“白桃味汽水。”
　　
　　二人坐在伞下，一边等着烤串被端上来一边聊着魏书云在韩国比赛的事。服务生端上来的白桃味饮品是rio，多少带了点酒精度，常湘的精神再次放松，看着大排档菜单上的饭店名字，再次兴奋了：“这地方叫老舅大排档。”
　　
　　她喝了一口酒：“我发现饭馆名字有一个特点，就是妈妈这边的亲戚做前缀都会比较亲切。比如这个老舅家排挡，再比如说外婆家，一听就让人觉得很温馨。”
　　
　　魏书云听得云里雾里。又听她一拍自己的腿：“但爸爸那边的亲戚做前缀就不太合适，比如婆婆餐厅和嫂子餐馆，前者就会觉得服务员会很难相处后者就会觉得不是啥正经地方。”
　　
　　魏书云：“？？？”
　　
　　他疑惑地看着常湘，顺手把烤串竹签头擦干净递给她，但脑子就像在搅浆糊。
　　
　　不对吧？这是常湘吗？常湘什么时候脑回路好像变得清奇了？但是又迷之可爱。他签子都拿不稳了，心里直打鼓。
　　
　　他想问问在他不在的时候常湘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犹豫了一会还是没问出口。他把一直背着的背包打开，小心翼翼地掏出趁着比赛的间隙去买的那些化妆品和奢侈品，递到常湘面前。
　　
　　“给你买的。”他期待地看着常湘。
　　
　　媒体通告中永远沉稳、少年老成的魏书云选手、队友眼中永远波澜不惊、运筹帷幄的云神，此刻却在桌下偷偷把拳头攥了起来，喉结微动，像是在等待什么审判。
　　
　　魏书云在网上查到那些东西全都是女孩子平常喜欢的。在得知要去韩国打比赛的前一天，他在网上查了一夜的资料，等到了首尔，不打比赛的时候，队友全都在聚餐、游览，只有他一个人拿着一张小清单不厌其烦跑着一个个商场。
　　
　　他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常湘高考复习，他已经签了战队拿到了高薪，不需要继续高考，于是他熬了好几个晚上整理昌州市所有重点高中老师的押题，贴满了便利贴，塞到常湘的桌格里。
　　
　　年少时的喜欢往往掺杂得更少。或许只是因为一起看电视剧的时候，青梅看到男主和女主相拥流露出羡慕的目光，竹马无意一句“我也可以照顾你”，成为了一直承诺着的誓言。
　　
　　在职业赛场拼杀这么多年，魏书云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想借这次回来的空档期和常湘再增进一些了解。
　　
　　“给我的？”常湘的脸上没有魏书云想象中的喜悦，反而写满了迷茫。
　　
　　她拿起了一个盒装睡眠面膜，眼神无辜：“这是芝麻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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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湘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一直精神满满的魏书云突然开始双目放空，似乎在思考人生并主动点了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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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色的天空中挂着月亮，魏书云看着常湘的头发随着晚风舞动着，就像海中柔软的水草。二人桌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少，魏书云默默去结了账后和常湘一起行走在空旷无人的大道上。
　　
　　魏书云把手插到口袋中，摸着那个粉色的小盒子，开始犹豫要不要掏出来。
　　
　　“魏书云！”走在前面的常湘突然转过头：“你看那天边有一只狗。”
　　
　　她嘴边出现了酒窝，手指着月亮旁边那块乌黑的云朵，眼睛里亮闪闪的，好像锁住了无数星辰。
　　
　　魏书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他抓紧了他的小盒子问道：“我还没问，今天那个男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嗨，一个渣男罢了。”常湘专心欣赏着天边的狗头云。
　　
　　“他在追你吗？”魏书云追问。
　　
　　“他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又不喜欢他。”
　　
　　魏书云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你喜欢我吗？”
　　
　　他终于问了出来，右手也拿出了那个小盒子。盒子的盖子已经被推开了，里面是一枚钻石戒指。
　　
　　常湘整个人都僵住。她收回目光，看着魏书云，二人安静对视了半分钟，都没有动。
　　
　　这句灵魂质问直接把常湘问傻了，她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话来：“...兄弟，你这什么意思？”
　　
　　在常湘心里，魏书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二人的性别都是模糊的。从小就在一起长大，就差穿一条裤子了。魏书云确实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但对她来说，二人的关系就像是李逵和宋江、刘备和关羽、派大星和海绵宝宝。
　　
　　可是现在，李逵突然对宋江说，好哥哥，我喜欢你。
　　
　　这谁受得了啊！
　　
　　她明显怂了，可魏书云没有退让，依旧认真举着那枚戒指。
　　
　　“我们认识了二十多年了，我一直记得学生时代的戏言，或许我可以更了解你一点。”他说。
　　
　　常湘难以置信：“不是，你喜欢我什么啊？”
　　
　　魏书云已经没有退路：“几年前在给你的押题笔记的扉页我写过一次，你在我眼里，就是温柔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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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认真且深情，本来有些醉了的常湘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你怕是对温柔有什么误解吧。”她自言自语，这才完完全全想起来自己是谁。对面的人是她熟悉的魏书云，但自己却不是魏书云所熟悉的常湘。
　　
　　他和她明明就站在彼此的对面，但隔了一个时空的距离。
　　
　　她后退了一步：“抱歉。”
　　
　　“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魏书云的骨子里写满了意气风发与骄傲，从来都没对任何人卑微过，但唯独常湘是个例外。
　　
　　看着他的眼睛，常湘说不出来骗人的话，低下头声音干涩：“魏书云，你那么了解我，看不出来我不再是我了吗？”
　　
　　她说得很隐晦：“我变了呀，我可能再也不温柔了，也忘记了跟你在一起的很多回忆。”
　　
　　魏书云的眼神有些迷茫。
　　
　　常湘的心也沉重了起来，她抿着嘴，故作洒脱：“人都会变的。我没办法答应你，然后让自己变成不属于我的样子。就像我一直穿着这件白衬衫，可我心里一点都不喜欢它，我早该把它脱了的。”
　　
　　她看着魏书云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来，终究于心不忍停下了碎碎念：“我得做我自己。”说完，三步并作两步，把魏书云扔到这里，在晚风中和他拉开了距离。
　　
　　她脚步并没有语气欢快，有些心塞。
　　
　　她不知道经过今天这件事后，会不会失去魏书云，但非常害怕她和他可能回不到事情没发生之前了。她从前没想过有这么一天，这一瞬间她才感觉到魏书云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办法穿着不适合她的白衬衫和魏书云朝夕相处，也没办法强行成为温柔本身。
　　
　　常湘笑了一声。时钟还没过十二点，公主就主动脱掉了她的水晶鞋，砸了南瓜马车。她觉得王子至少应该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眼认出她的灵魂，而不是沉醉于虚假的魔法。
　　
　　夜晚的大桥上，魏书云站在桥的起点，常湘独自走向桥的另一边，且越走越快，就好像怕自己不够坚决，回头看上一眼。夜晚如此安静，能听到桥下的蛙鸣声和流水声。
　　
　　忽然间，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
　　
　　“常湘！”
　　
　　月色里，有人想要逃离，也有人想要追赶。
　　
　　她身后的人怕她消失在视野里，用最快的速度再次跑到了她的身边，拉住了她的衣角。
　　
　　这次他的眼神变得分外坚定：“那让我重新再认识你一次。”
　　
　　月光洒在他的头发上，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没有人要你改变，你永远都可以做你自己。”
　　



	 	

第十六章
　　从前常湘每天经历的是刀枪棍棒、江湖风雨, 但她从来不曾失眠，在昌州市无论受到谁的威胁和谁撕破脸皮，她都能无所畏惧安然入睡。但自从被雷劈了, 她总是处于神经衰弱的边缘，不是被数学折磨, 就是担心误人子弟。
　　
　　现在干扰她睡眠的又有了一项。
　　
　　常湘清早顶着黑眼圈, 穿着粉嫩嫩的兔子睡衣, 迷迷糊糊坐到了饭桌边。已经穿好警服的常江背挺得笔直，递给她一双筷子, 又站起来帮她倒好牛奶：“湘湘，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常湘夹了一筷子咸菜，声音有气无力：“没睡好。”
　　
　　“你昨天见到魏书云了？”
　　
　　最近有一个案子没结，常江作为刑警大队的队长是没有周末的。他觉得脖子有些不太舒服，整理了一下自己警服领子, 再抬起头, 就看到自家妹妹抽搐着嘴角, 眼圈似乎又黑了几分。
　　
　　“见到了，就聊了一会儿他在韩国打比赛的事。”常湘欲盖弥彰。
　　
　　“这小子可回来了, 我还没见到他呢。”常江笑道：“过几天找他来家里，我正好有点事找他。”
　　
　　“什么事啊？”常湘听到魏书云要来家里，心又吊了起来。
　　
　　“给他介绍个姑娘。我们局长的女儿，据说是他的粉丝，不知道从哪知道我和魏书云是发小。她爸找了我两次要请我吃饭，最近刑警队里工作挺忙的，我都找借口拒绝了, 这才跟我说实话。我就说不用那么麻烦，约个日子来家里吃个饭就完事了。”常江乐呵呵的：“我印象里他还是跟在我旁边的领居家小孩呢, 竟然还有粉丝，搞得和娱乐圈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说完看着常湘，想听她说些什么，但常湘并没有说话，表情有点复杂。说不上是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憋了半天，脸色臭了起来：“确定哪天告诉我一声。”
　　
　　“怎么，你要下厨做两道菜？”常江对他妹妹的手艺很是信任。
　　
　　“我能给家里省双筷子。”常湘气笑了。她二十多年从未踏足过厨房一步，只会转花刀，不会拿菜刀。你要让她剁肉，她倒是能触类旁通。
　　
　　这叫啥事啊。常湘觉得头更疼了，把荷包蛋塞到嘴里，喝下最后一碗粥：“聊不明白了，大周末的我回去补个觉。”
　　
　　她拿着碗筷就要去洗，听到她哥哥疑惑的声音：“你睡什么觉啊，你周六不是得去学校组织自愿学习小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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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育才高中部所有教室周六都会作为自习室开放，班主任驻扎班级看管纪律并进行答疑。虽说定下的规定是每班周六要保证有五个人，但这条规定对于高三八班来说一直和没有差不多。从前的班主任也试图强制过，可高三八班这群混子们谁也不肯自愿来，一旦采取排班制度，就会找各种各样奇葩的理由应对。久而久之，周六学习小组名存实亡，老师都不来了，就只剩下班长李宓然一个人。
　　
　　李宓然一直很享受她的周六时光。早上用钥匙开门，打扫一下教室，给花花草草浇一遍水，然后戴上蓝牙耳机，一边播放轻音乐，一边写作业。等写完了作业，她还可以看看电视剧、小说，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打扰她，周六的教室简直就是她的秘密花园。
　　
　　和往常一样，今天她揣着一本漫画，满怀喜悦来到教室门口，想拿着钥匙去开门，但在钥匙碰到门的一瞬间，门却自己开了。
　　
　　李宓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站在门口，看到本该空空如也的教室里，已经坐着四个人。
　　
　　毁了啊！她的秘密花园毁了啊！看看这里面坐的都是什么人呀！
　　
　　坐在最前头的是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校霸。贺间此时正在恶狠狠盯着一本初中基础数学，满脸写着“我不是很聪明”。第二排坐着的，是万年逃课大师，恨不得住在网吧或者进入虚拟世界的包修。他穿着一件上面书写着“我爱学习”的半袖，坐得笔直。再后头，是每天都在打牌赌博，不搞事情就会闲死的吴谦易。他是被贺间强行摁头过来的，手里拿着游戏机，一脸的不情愿瘫倒在椅子上。
　　
　　李宓然哭丧着脸把目光投向后排窗边，那里还坐着个女同学。
　　
　　如果说她没料到前面三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就更没想到何艺舒会在这。何艺舒也不是认真学习的人，她虽然够不上是女版的贺间，但也在年组混得很有名气。比起学习，她这个时候更应该和很多很社会的姐姐妹妹一起逛街唱K。
　　
　　比起每时每刻都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清纯的李宓然，何艺舒可以说很有个性。她是公认的班花，据传言曾经无缝衔接交往过八任男友。她的脸又小五官又精致，自己改紧了校服的裤脚，搭配上一些小饰品，无时无刻不在展现着魅力和身材。她精致到就连每天的指甲油，都会随着心情修改成不同的颜色。
　　
　　何艺舒和班级中女同学的关系都不是很亲密，反而和隔壁班另一个姑娘形影不离。她的脖颈总是扬着，就像一只天鹅，此时一边嚼着泡泡糖一边玩着手机，没注意到李宓然的到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宓然心情一下子变得超级糟糕，她不明白为什么四个奇怪的人会相聚在她的秘密花园。
　　
　　还有比这四个人更奇怪的吗？！
　　
　　李宓然挑了个角落坐下，在心里默默吐槽。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一下子推开，她的新班主任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扶着门喘着粗气，还大声自言自语。
　　
　　“差点被李成福逮到我迟到，吓死了吓死了。”
　　
　　李宓然默默拉开自己的书包，掏出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大意了，还真有。
　　
　　周末能凑满五个人在高三八班还是第一次，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李宓然冷静了一会，想到这个班级除了自己并没有人学习，就算这群人来了，也都是怀着奇怪的目的，反正不可能是真正来上自习的。她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每隔上十分钟，就要抬起头来观察一下。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她看到最前头的贺间终于站起了身。
　　
　　终于要走了吗？！李宓然兴奋起来，心里默念道：快走吧，把其他人也带走，还我秘密花园！
　　
　　谁知道沉着一张脸的贺间直接向她走了过来。李宓然的心一下子开始狂跳，慌忙避开眼神对视。贺间的凶名她是听过的，什么跟随校外黑-社会大哥走南闯北、在街上收保护费、在学校天台一挑十，这些故事都被当做小八卦传来传去，丰富大家无聊的高中生活。
　　
　　干嘛呀，要打我吗？班主任在这他不敢乱来的吧？李宓然盯着自己的习题本，什么都看不进去。她甚至想着，要是贺间私下找她麻烦，她要不要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李宓然。”贺间冰冷的声音让李宓然心头一紧，她十分紧张，硬装成一副冷漠的样子，不屑一顾抬起头。
　　
　　不管怎样，都得有尊严！战胜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面对恐惧，加油，奥利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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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教我一下这道题怎么做吗？”恶名远扬的校霸双手托着习题本，突然卑微起来了。
　　
　　问我干什么！不应该问老师的吗！李宓然余光扫向讲台，结果看到她的新班主任用书挡着自己，趴在讲台上睡得特别香。
　　
　　李宓然：“？？？”
　　
　　这屋子里好像确实就只有她一个靠谱人了。她硬着头皮接过贺间的本子，看到的是一道初中生都应该做得出来的图形题。她三下两下把题解了出来，递还给贺间。
　　
　　贺间站在她面前，恰好挡住了窗外透进来的光。他拿着本子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手指这一个公式：“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啊？”
　　
　　李宓然把公式的原型和几个变形都写给了他，但贺间还是似懂非懂的表情，一动不动杵在她面前研究一道基础题，始终不肯离开。李宓然心里犯嘀咕，难道他是真的想学习吗？
　　
　　“要不你坐下？”李宓然把自己旁边的凳子拉了出来：“有点挡光。”
　　
　　“哦，好的。”贺间乖巧弯腰坐了下来。
　　
　　这就是育才高中高三年级组最凶神恶煞的独狼吗？李宓然偷偷瞄了一眼，怎么感觉有点像金毛？
　　
　　李宓然收回目光，继续做她的作业。等她做完了两页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再看坐在旁边的贺间，还在抠那道图形题。她看着他都觉得很痛苦，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你这么学不行啊，都是无用功，你把这学期的数学书拿来。”
　　
　　她说出口就有点后悔，怕贺间突然翻脸。但贺间话都没说一句，迅速回到座位拿来了自己崭新的书，并期待地看着李宓然。
　　
　　“你再把你手机给我一下。”李宓然拿着书，划了一个章节。
　　
　　贺间什么话都没问，递上了自己的手机。
　　
　　李宓然接过手机的时候，注意到他的手机并不是什么最新款，至少得买了三年了。再联想到那些传言，她觉得有些不解，搞不懂黑-社会小弟怎么过得如此拮据。
　　
　　她帮他下载了两个视频软件，然后点开其中一个，输入了关键词，找到了一个视频合集：“高考卷子上有一道大题就出这个知识点，你把这视频研究明白了，然后练习类型题，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谢谢你。”贺间真诚向她道谢，戴上了耳机。
　　
　　李宓然重新拿起自己的笔，在卷子上写写画画，忽然觉得了解一个人并不应该完全依照传闻。至少贺间这个人，好像和自己想得就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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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上午，常湘似乎再次回到了学生时代，找回了沾课桌就能睡着的本领。等快到中午十一点了，她才爬起来恢复了全部的精气神，看着讲台下面的五个人，想到自己保住了奖金，顿时大感欣慰和满意，扔下她的数学书和学生跑到小卖铺买了冰淇淋回来。
　　
　　她前脚刚拎着冰淇淋进班级门，后脚就收到了班主任开会的短信。常湘把塑料袋扔给李宓然，嘱咐道：“班长给大家分冰淇淋吃。”然后消失在了走廊。
　　
　　李宓然尴尬症都要犯了。说实话，这四个人没有一个好惹的，在年级组都是闹事的好手，每个都在升旗仪式上被大喇叭点名批评过，她坐在这都觉得已经格格不入了，生怕哪位突然犯病暴起，现在还要主动给大家分冰淇淋。
　　
　　“你们先挑吧。”李宓然把袋子打开。
　　
　　坐在后面的何艺舒先走过来拿了个自己喜欢的口味，贺间关了自己的视频随手摸了一个，包修和吴谦易也围了过来挑挑拣拣。
　　
　　李宓然在心里默默祈祷：大家拿完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吧，求求了。然而祈祷无效，那四个人拿完冰淇淋直接把她围了起来，坐在她的周围就开始吃。
　　
　　“贺哥我什么时候能走啊，我朋友叫我打游戏我都没去。”吴谦易仿佛被关进了牢笼，要不是害怕贺间对他实施暴力关押，他早就溜了。
　　
　　“学习小组一直到中午十二点，结束了你可以走。”贺间冷着一张脸。
　　
　　吴谦易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心情好了很多。他在班里每天搞事谁都熟悉，又和何艺舒搭话：“班花，你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李宓然也想知道。她支起耳朵，听到何艺舒生硬的回答：“关你屁事。”
　　
　　李宓然冰淇淋差点没拿住。她这才注意到，何艺舒偷偷在长发里面染了青紫色，锁骨还露出了青色的线条，像是纹身。李宓然觉得何艺舒的危险性直逼贺间，默默挪动了一下屁股，离她远了一点，似乎何艺舒下一秒就会把她抓到厕所霸凌。
　　
　　“怎么不关我事啊？”吴谦易表情贱兮兮的，一分钟不搞事就会死：“你男朋友呢？还是原来那个吗？”
　　
　　“你想打架？”何艺舒一拍桌子。
　　
　　“差不多得了，我叫她来的，还有问题吗？”贺间又恢复成高冷怪物，完全不是在做数学题时乖巧的样子。
　　
　　李宓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吃个冰淇淋都能吃得剑拔弩张，她头皮都麻了起来，犹豫着要不要站出来和谐一下局面。
　　
　　她心里有一个小人开始不断磕头，念叨着常湘什么时候能够开会回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召唤，刚出教室不过五分钟的常湘突然就又出现在了门口，表情慌张，急急忙忙冲过来了。她的出现把屋子里的人的视线全都拉扯到了她身上，常湘喘着粗气，似乎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
　　
　　“让一让！”常湘一把推开门口的凳子，一个翻身直接飞过了挡着她的桌子。
　　
　　“您不是去开会...”李宓然被吓得冰淇淋掉到了刚做好的卷子上。
　　
　　“就说我不在！磕头了！”常湘没时间理她，“嗖”地一下跳上了教室最后面窗户的窗台，然后把窗帘一拉，整个人躲了起来。
　　
　　这是搞什么啊！李宓然顾不上收拾自己的卷子，迷茫地看着其他人，但其他人比她还要迷茫。
　　
　　大家飞快进行着眼神交流，只听到教室里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响着。大家谁都没敢先打破这份宁静，直到三分钟后门口出现了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黑色帽子的年轻男人。他披着松松垮垮借来的校服，神情不慌不忙，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十分引人注目。
　　
　　魏书云看了看班级的门牌，确认了这里是高三八班：“请问常老师在吗？”
　　
　　李宓然还在想这个人是谁，她旁边的包修已经捂着心脏一副心肌梗塞的死样子瘫倒在了椅子上。贺间上前一步挡住了魏书云：“你是哪个班的？回你自己的班级去。”
　　
　　贺间板着冰块脸，手里摸着椅子背，似乎要随时抡椅子。虽然不知道常湘为什么像老鼠见到了猫，但既然常湘不想见这个人，他就把这个男人赶走。
　　
　　“哥哥好凶啊，妹妹我好害怕。”魏书云笑眯眯的，不仅没走，还直接坐在了贺间对面。
　　
　　身为校霸，贺间已经很久没被如此挑衅过了。他不喜欢使用暴力，但是遇到阴阳怪气的，也不介意站出来打一架：“我再说一次，回你自己班级去。”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手中的椅子已经离地。
　　
　　战斗一触即发，李宓然呼吸都沉重了，眼睛死死盯着贺间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但贺间还没动手，突然腰被人从身后死死拉住，他猝不及防直接被拉了一个踉跄。
　　
　　瘫着的包修不知道什么时候活了过来，双眼冒着熊熊的火焰，先把贺间拉到一边，然后手拿一本红对勾练习册作为武器，挡在了魏书云和贺间之间：“云神！我来守护你！”
　　
　　场面一片混乱。蹲在窗台上被窗帘挡住的常湘心头一片绝望。这都哪跟哪的啊。
　　
　　天知道魏书云从哪里借的校服，为什么会阴魂不散出现在学校的走廊。她现在闭上眼睛就能回到昨天夜里，她的二弟突然间拿出了戒指，被无情拒绝后仍然不依不饶对她说“那就让我重新再认识你一次”。
　　
　　虽然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但说实话，也许是月光太美、夜空太宁静，也许是酒精上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拜把子的好兄弟还挺好看的。这感觉很奇怪，和打架时热血上涌不同，常湘第一反应是扭头就跑。
　　
　　她很久都没跑这样快过了，她上次跑出这个速度还是在小巷里被几个操着西瓜刀的大汉追杀。
　　
　　等快跑到家时，她才拍着自己脑袋开始后悔，连声骂自己怎么像个娘们似的。然后理不直气也壮地把手机关机、若无其事开始睡觉。但谁想到就为了一个回答，魏书云还就借了个育才高中的校服，直接追到了学校。职业选手都这么闲的吗？
　　
　　她捂着脸躲在窗帘后，听到走廊里传来正在巡视的教导主任李成福的声音：“是哪个班吵吵嚷嚷的？！”
　　
　　常湘心头一紧，生怕自己步步为营算计来的奖金瞬间归零，但她蹲在那，前有魏书云后有李成福，进退两难，索性闭上眼睛等候发落。
　　
　　“干什么呢！”李成福凶恶的声音越来越近，一把推开门走进教室里。
　　
　　常湘把窗帘拉开一个小口，悄悄眯眯向外张望。本来正在混乱对峙的场面此时出奇和谐，大家围坐在一起，手中都拿着书本，魏书云非常自然混入其中。
　　
　　“这道题选C！”魏书云手指着一道填空题，看起来非常认真。
　　
　　“你班班主任呢？这常湘的班级吧，她不在班级开会也不来，干什么去了？”李成福拿出减奖金小本，再次抓住了给常湘下绊子的机会。
　　
　　“常老师去上厕所了。”魏书云故意奶声奶气。他平常的声音非常沉稳，偶尔捏起嗓子，让常湘脑仁生疼。
　　
　　“学生教不好，事可挺多。”李成福冷哼一声，他再向屋子里一看，六个人中有四个他认识的刺头，嘴上刻薄道：“你们与其周六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去学门手艺，毕业少花点家里的钱，就算给社会做贡献了。在这混日子有什么用？”
　　
　　他摇摇头，背着手就走。吴谦易在他身后呸了一声，包修翻了个白眼，贺间把门摔上了，何艺舒竖起了中指，就连乖巧的李宓然也努了努嘴，屋子里的人在奇怪的方面达成了一致。
　　
　　等确认他走远，和谐围在一起的人再次散开，贺间的忍耐力已经到达了极限。他不愿意再节外生枝，怕常湘再次被扣工资，又怕常湘在窗台上蹲麻了掉下来，想赶快把这个奇怪的人赶走：“你到底是哪班的？叫什么？”
　　
　　“我啊，我可能叫秦香莲。”魏书云表情突然变得委屈巴巴，他看着常湘藏身的窗帘，盯着那道若隐若现的影子：“你们想听一个故事吗？这个故事叫做铡美案，说从前啊，有一个男人叫做陈世美，他有一个结发妻子叫做秦香莲。陈世美去了京城以后飞黄腾达，秦香莲去找他，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吴谦易下意识接话。
　　
　　“他说我可不是你口中说的那个陈世美...”
　　
　　魏书云绘声绘色，下一秒，那个窗帘被一下子拉开，常湘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几步跑到魏书云身边一把拽着他的胳膊就将他往走廊里拖，还不忘了回头嘱咐：“别理这个人，你们继续上自习。”
　　
　　这叫什么事啊。
　　
　　李宓然回过头，发现包修又恢复了心肌梗死的样子，捂着心脏看着门口的方向，脸上露出了痴呆的笑容，嘴里发出“玛卡巴卡布噜噜”的声音。
　　
　　她想，李主任的话如果细品，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有的人确实无可救药。
　　
　　再说常湘，把魏书云拖到走廊的小角落里，脸气得发红。魏书云和她正好相反，他不仅面不改色，还装出一副乖巧、无助又可怜的样子，好像自己是那个无辜的人，常湘才是气人大王。
　　
　　“你可不是秦香莲，你是魏忠贤。”常湘咬牙切齿：“你来我学校干什么啊！”
　　
　　“为什么这么说莲莲呀，难道莲莲做错了什么吗？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没有人喜欢莲莲也没关系的。”魏书云嗲声嗲气说着茶言茶语。
　　
　　常湘瞬间被他雷到生不起气来，原地跺了两下脚。虽然每次看见网上的嘤嘤怪都不屑一顾，并觉得自己能一拳打死五个，但嘤嘤怪真出现了，她突然觉得这样还挺可爱怎么回事！难道说自己的三观也跟着五官走了吗？
　　
　　“你给我好好说话！”常湘瞪了他一眼。
　　
　　魏书云脸上的笑意褪去，突然变得无比认真：“虽然我们没有吵架，但我想了一晚上，怕你觉得和我相处尴尬，不再见我了。所以主动这件事还是我来做吧。”
　　
　　“你说你变了，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不要躲着我。”
　　
　　他歪着头，突然伸出手把常湘的头发揉乱了：“我走了，常老师加油，你的学生都还挺可爱的。”
　　
　　谁需要你加油啊！
　　
　　常湘看着他的背影，也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不论是哪个世界，这小子都一样的讨厌。她想。





	 	

第十七章
　　利用周日假期, 常湘把自己的屋子彻底收拾了一遍。她把衣柜里她觉得太娘、太粉嫩的衣服全都收了起来，换好一个不那么花哨的床单，锁起十几瓶指甲油和很多粉色系彩妆, 藏好几双鞋跟很高的鞋子。
　　
　　她把那套不适合她的白衬衫、黑裙子也压了箱底，顶着正午的太阳跑了两遍商场, 买了几套她喜欢的风格的衣服。常湘换完衣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总觉得还有些不对劲，她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打开手机预约了一家熟悉的理发店。等她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利落的齐肩短发让她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攻了起来。回家的路上，她又拐到了地下商场，找了一些喜欢的金属耳环和一些小装饰品。
　　
　　忙了一整天，她终于变回了她自己。
　　
　　夜晚常江回到家, 就看到自家乖巧的妹妹剪了短发, 穿着黑色系的睡衣, 坐在沙发上一边吃垃圾食品一边打游戏。
　　
　　常江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门，直到常湘暂停游戏跑过来给他递拖鞋, 向他随口解释道：“哥，我到叛逆期了，惊不惊喜？”
　　
　　常江：“？？？”
　　
　　惊喜没有，他受到了惊吓。常湘跟他说完，刚好关了电视投屏跑回卧室休息，常江坐在沙发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偷偷点开了百度，开始搜索“孩子二十四岁叛逆怎么办”。
　　
　　常湘睡觉前, 拿起她的数学备课本又看了一遍明天要讲课的内容，然后关闭小台灯。在黑暗里，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没有人要你改变。”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真会说啊魏书云。”然后她嘴角挑起，蜷成一团安然入睡。
　　
　　——————————
　　
　　第二天清晨，常湘起了个大早。她打理了一下短发，戴上了她黑色的、带有一个小金属圈的帽子，穿着竖条纹的黑白假两件上衣和灰色系笔挺的西装裤，再配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因为教师最好不佩戴饰品，也要避免化妆，她就只薄涂了个深色的口红。
　　
　　简约舒适又不夸张，既符合老师的身份，又是她自己的风格。
　　
　　她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常江端着牛奶的手微微颤抖，放下杯子后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我走了。”常湘无意带给亲哥惊吓。
　　
　　“...”常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她说路上小心或者工作顺利。
　　
　　常湘耸肩，琢磨着要不要买一辆小摩托代步，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听到她哥叫她：“湘湘。”
　　
　　“嗯？”常湘拽着她的运动斜挎包。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叛逆，但是我觉得挺好看的。”常江斟酌了一下话语：“不知道怎么说，从前我没觉得，现在看到你穿这套衣服，觉得它跟你的气质还真合适。嗯，有点奇怪，比以前好看。”
　　
　　常湘对着他笑了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
　　
　　她骑着车子，混在正在前往学校的学生之中完全没有什么违和感。一路上不断超过那些穿校服的学生，常湘感觉到了很多目光都追随着她。她自从来上班，一直都穿着那套很显老气的白衬衫、半长裙，把头发都挽在一起，戴上个黑框眼镜，那套装扮不引人瞩目，还显得非常成熟，和今天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来得很早，把车子锁在校门口，向校内刚迈了两步，一个戴着红袖标的男同学伸手将她拦了下来。
　　
　　“同学，你怎么没穿校服呢？”本来抓到没穿校服的是要直接扣分上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值周生多问了一句。他错开目光没和常湘对视，和对待今天前几个被拦下的人不同，态度难得的好：“你穿了再进吧，没穿校服扣分的。”
　　
　　“我没有校服啊。”常湘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准备掏出自己的教师证件，但伸手摸了个空。她的证件还在那件白衬衫上，忘了拿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转校生吗？”男同学还没遇到这种情况：“你是哪个班的？我得问主任一下。不然要是大家都这么说，我们放错了人，李主任肯定要骂我们，希望你理解。”
　　
　　门口的红袖标都是高二同学轮班，直接归李主任管。李主任很护着他们，这让这个岗位的同学一直都无比豪横，遇到没穿校服的，一般直接记名字就是了，很少会愿意跟同学拉家常。常湘本来就引人注目，此时更成了焦点。
　　
　　“其实吧，我是高三八班的...”常湘也不恼，有人觉得她年轻她只觉得开心。
　　
　　她还没等说自己是老师，旁边突然递过来了一件衣服。
　　
　　贺间恰好也在这个时间到了学校大门。他坐在车子上，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校服外套送到常湘面前：“校服。”
　　
　　等常湘接了，他面无表情看向值周生，把值周生吓了一跳。这学校里的人多半都认识贺间，值周生放下手臂，心里有点打鼓，但仍然面对贺间坚持问道：“贺同学，那你的校服...”
　　
　　“校服裤子我不是穿着呢吗？”贺间没继续理睬他，从车子上跳了下来和常湘并肩而行。他个子又高，脸上还带着一块没消减的淤青，站在一米七的值周同学面前，有着绝对的压迫感。
　　
　　值周同学看着两个人进门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能再鼓起勇气去挑衅校霸。为了自己的面子，面对着围观群众轻咳了一声：“有校服就行，有校服就行。”
　　
　　围观群众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七嘴八舌讨论着。
　　
　　“那个女的是谁啊，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么好看的小姐姐。”
　　
　　“我也没见过，好帅啊，还不穿校服。”
　　
　　“她和贺间认识啊，贺间好像是高三八班的吧？转校生吗？这么好看的小姐姐我必不可能一点都没见过。”
　　
　　“你不是认识贺间？去打听一下？”
　　
　　“谁敢跟他打听闲话啊，疯了吧？他那人凶的一批，上次在食堂拿扳手差点给我班的大哥开瓢。”
　　
　　......
　　
　　操场上，常湘把校服还给贺间：“我说我是老师不就行了？你干嘛呀？”
　　
　　贺间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装扮，挠了挠头：“你突然变成这样，我以为你又在装学生在算计谁。还在想谁值得你这么大手笔算计。”
　　
　　常湘觉得无语：“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人间活算盘？”
　　
　　“工具人收集爱好者。”贺间总结归纳，又多看了她两眼，声音突然变小了：“不过现在确实更适合你。”
　　
　　他在夜店打工半年，看过很多衣着夸张，走朋克风的好看的女人，在校园里也经常看到有些女同学可以将自己打扮得很社会，可能是看多了的缘故，贺间对这种风格完全喜欢不起来。但常湘这副冷淡黑暗风，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可谓老双标狗了。
　　
　　此时他还不知道，他的突然出现让围观群众瞬间锁定了好看小姐姐的班级，高三八班来了一个美女转校生的传闻越传越离谱，很快变得有板有眼有细节。
　　
　　早自习时间，高中部四楼的女厕所里乌烟瘴气。只要一推门进来，就能看到靠窗的位置站了几个很瘦很高的女生，有手指夹着烟正冲着天花板吐烟圈的，有拿着小镜子认真给自己上眼影的，还有拿着电话操着一口奇怪方言不知道在讲什么的。
　　
　　这群人在年级组里挂得上号，算得上是一个小团体。这个小团体里多为各班最张扬的女生，在大多数女生都素面朝天的学生时代，她们就已经精通化妆，无时无刻不追求刺激和时尚，多少认识一些社会上的大哥。团体的核心圈是那个正在抽烟的女生，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烫了个波浪卷，涂了正红色口红，脸上的彩妆颇为张扬。她单单站在那里，就好像随时要释放自己身上的玫瑰花刺，要扎人似的。
　　
　　这群人里，何艺舒是公认的高三八班的班花，论素颜要比团体里其他的姑娘都周正一点，但她不喜欢化那么重的妆，故没有那么突出。她此时用袖子挡着鼻子，咳嗽了好几声，看着她对面正在抽烟的女生，但没有说什么。
　　
　　“我找好人了，寒假直接飞日本，做一个脸部微调。”一个女生的声音和她的下巴一样尖锐。
　　
　　“放学去唱歌吗？我约了几个隔壁职专的小哥哥，有一个长得像韩国最近特别火的那个欧巴。”画眼影的女生不断修着画得不满意的地方：“有人去吗？有人请客哎。”
　　
　　何艺舒嗓子被二手烟呛得非常痒，她看了一眼腕表，想溜回班，刚走出两步，就听到甜腻的声音：“艺舒，没上课呢，去哪啊？”
　　
　　“头有点晕。”何艺舒扯起一个笑容：“梦雪，我先走了。”
　　
　　“走什么呀！周一早自习没老师，都开晨会去了，你怕什么呀。”
　　
　　抽烟的大波浪叫做梦雪，她把烟头按在厕所隔间门板上，给门板留下了一个糊点。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单开了个微信群，几步跑到了何艺舒身边，把手臂搭上何艺舒的肩膀。她吐出嘴里存着的一口烟：“艺舒，我看校群里说，你班来了个转学生。”
　　
　　她脸上露出狭促的笑意：“据说要抢你班花儿的名头呢。”
　　
　　何艺舒又咳嗽了两声，神色如常：“我不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波浪搂着她的肩：“姐妹们，听我一声。八班来个女的，抢我们艺舒的班花名号，走呀，我们去看看这人到底长什么样？给她约出来，让她别那么嚣张，要不然以后骑在艺舒头上那还得了？”
　　
　　何艺舒脸色都变了，忙挣脱开：“别吧，我自己能解决。”
　　
　　但是没人理她。随着大波浪的一声招呼，大家都跟在大波浪的身后，把她直接甩在了后面。
　　
　　何艺舒急火攻心，又猛烈咳嗽了几声。她怕大波浪在班里搞出什么事，忙快跑着赶了上去。
　　
　　——————————
　　
　　“有老师在吗？应该都开晨会去了吧。”大波浪嚼了个泡泡糖，站在八班的门口，指挥另一个女生趴门框。有人在走廊的拐角放哨，一旦看到了教导主任或者其他惹不起的老师，就招呼大家走。
　　
　　“讲台没人，底下有人在闲聊，不像有老师。”那女生看了两眼玻璃。
　　
　　大波浪扯了扯嘴角，敲了两下教室门，然后把门半推开。讲台上果然没人，屋子里的同学瞬间鸦雀无声，都抬起头看向门口以大波浪为首这几个招摇的姑娘。
　　
　　“不好意思八班的同学们，打扰了，你们学你们的，我们来看看转校生。”大波浪嬉皮笑脸，用手卷着自己的头发。
　　
　　李宓然有点不知所措，她虽然作为班长，但也不敢站出来说话。她去厕所的时候也撞见过她们几次，还见过她们把一个无辜的女生推来推去。校园霸凌这种事，听起来很遥远，但就发生在日常不经意之间。她犹豫该不该直接装死，目光不经意扫到了贺间。
　　
　　贺间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放下了他的数学书，扬起下巴，坐在座位上打破了宁静：“没转校生，回你们班去。”
　　
　　“贺哥你凶什么呀。”大波浪声音娇滴滴的：“我们不进来，就看看人。贺间，我上次去胡桃夹子没看到你，你不在那了吗？”
　　
　　她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倚着门旁若无人和贺间聊上了，李宓然着实被恶心到，她听到后面的吴谦易小声嘟囔：“这群女的可疯了，也就贺哥敢这么赶人。”
　　
　　贺间没和她聊：“出去。”
　　
　　其他的同学都很诧异。贺间生性冷漠，从前是从不管这种事的，外班有人找麻烦，只要不找到他身上，他就只安静睡觉，这还是第一次他在和他无关的事上站出来。
　　
　　“我就不。”大波浪笑得很放肆：“何艺舒，你班不欢迎我怎么办？”
　　
　　所有人又都看着何艺舒，何艺舒脸颊发烫。在这场闹事中，大波浪这样讲，就好像是她把班级卖了，成了叛徒。
　　
　　气氛一度尴尬，这时，站在拐角负责放风的女生突然跑了过来：“梦雪，你看是不是向这边来这个。”
　　
　　她声音虽然很小，但话音一落，门外来找事的女生都齐刷刷看向拐角。
　　
　　果然，下一秒，一个黑色的鸭舌帽映入眼帘，拐角真走过来了一个身影。
　　
　　大波浪上前一步想看个仔细。
　　
　　她才看到来者抬起头露出的一张厌世脸。明明这人是单眼皮、下垂眼，但五官组合起来就是很好看，中性的风格非常别致。来找麻烦的大波浪心中竟然有了一丝丝心动。
　　
　　果然比何艺舒有气质。她想。
　　
　　“喂，你就是新来的？就是你动摇我们艺舒的地位呀？”大波浪抱着双臂：“来呀，跟我们来厕所谈谈。不打你，聊聊天。”
　　
　　常湘疑惑地看着大波浪，她刚结束了晨会回来，赶着上第一节课，结果竟然会在自己班的门口被人堵。
　　
　　“我没空啊，要上课了。”常湘扫过那一张张浓妆艳抹的脸，最后把目光定在何艺舒身上。何艺舒没想到传说中的转校生是班主任，整个人都混乱着，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上什么课啊！缺你一个人上课？就你一个人上课？我们不都在这呢吗？怎么着，你连逃课都不敢的吗？”大波浪没想到常湘穿得这样攻里攻气，看上去酷得不行，结果是个怂包：“赶紧走，拖延什么呢？等人救你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缺我，这课也上不了啊。”常湘说道。
　　
　　“不是，缺你课就上不了？”大波浪好像听到了很有意思的事，她看着围绕她的姐妹，笑道：“你算老几啊？”
　　
　　“我算老师。”
　　
　　常湘伸手将堵在门口的几个女生拨开：“别挡路。”
　　
　　大波浪嚣张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她还保持着嚣张的动作，和表情放在一起十分违和。其他跟在她身边的女生们也都陷入诡异的沉默，为虎作伥的得意一时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第十八章
　　何艺舒在班花事件发生后, 就一直在等待常湘对她的制裁。
　　
　　和自己班主任争班花，大概建校以来就她一个。她的新班主任来不到半个月，她竟然就拉帮结派干出了这事, 她要是常湘，怕是要直接找校长开人了。
　　
　　这谁能想到呢？她的高三学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难度就直接被调到了地狱模式。
　　
　　何艺舒表面平静, 实际心惊胆战。可等了两天, 并没有等到常湘找她去办公室谈话，没有说要找家长, 也没有在课上故意给她难堪。
　　
　　常湘哪里知道何艺舒在纠结这个，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把大波浪当回事。那些人还入不了她的眼，也得不到她的重视。但常湘不在意，班里却有人在意，这件事成了个导火索, 导致班里的同学对何艺舒的微词越来越多。
　　
　　“何艺舒怎么这样啊？她自己和六班刘梦雪那群人在一起混, 看不上班里的同学也就算了, 还把人领到自己班里找麻烦。”
　　
　　“我以前就听说何艺舒那个小群体，仗着自己脸好看身材好, 换男友换得像换衣服一样，还都是社会上的老男人。”
　　
　　“大家都说她是班花，捧着她，可她什么时候看得起过咱们啊？”
　　
　　要说传闲话搞事，吴谦易才是班里的老手子。上次在青龙学习小组，他主动找何艺舒示好，结果何艺舒对他又冰又冷, 他早就觉得很丢面子，这一下让他把握了机会, 他拼命在大家的讨论里推波助澜，更加剧了议论的流言。
　　
　　在谣言中，何艺舒并没有站出来说什么。她依旧保持着身为女神的高冷，就好像默认了大家对她的攻击。她并不在意任何人对她的评价，依旧我行我素和那群女生混在一起。
　　
　　“她这样迟早得出事，等着吧，不信打赌。”事情过去了两天，但大家对何艺舒的讨论仍然热烈。吴谦易午休的时间，靠着自己的课桌：“信我吧，我打赌什么时候输过，我就是锦鲤啊。”
　　
　　他说得正起劲，听他讲故事的几个人突然收敛表情，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留他一个人。
　　
　　“小长毛。”常湘站在他的身后：“我最讨厌背后传人闲话，激化矛盾的人了。你知道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是什么吗？是拔舌地狱。小鬼会按着你，然后拿钳子把你的舌头唰地一下拔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谦易感觉自己的舌根一疼，他吧唧两下嘴，讪讪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上课。
　　
　　直到常湘再次离开，才小声嘀咕：“讨厌就讨厌呗，谁要你喜欢啊。”
　　
　　但说完这句，他还真就老实起来，闭口不再说任何关于何艺舒的事。他这每天搞事的破毛病，从小到大有无数人让他改一改，好说歹说的都有，可他全都当耳旁风我行我素，这还是第一次听人劝了。
　　————————————
　　
　　吴谦易天生就有毒奶潜质。所谓的毒奶，就是他说好的不灵，说坏事准灵。常湘中午刚警告过他，下午就收到了校长的短信，让她来校长办公室一趟。
　　
　　常湘在学生时代，是校长办公室的常客，但自从来到育才高中当老师，还真没进过这地方。
　　
　　校长办公室设立在五楼，位置正对着楼梯。她上楼以后轻轻松松就看到了牌子，推门进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棵巨大的发财树，然后是一个豪华大鱼缸。常湘看了一圈不明白为什么校长要把自己的办公室布置得跟亚马逊雨林一样。
　　
　　雨林中有豪华的办公桌，校长就坐在办公桌内，办公桌前站着何艺舒。
　　
　　何艺舒垂着头，一言不发，满脸都是倔强。
　　
　　“常老师，你班学生，在厕所抽烟被女老师抓到了。”校长表情严肃：“刚记了大过，本想看在她态度还算诚恳，想给她个机会，结果...你自己和你班主任说吧。”
　　
　　何艺舒不情不愿，一脸不耐烦，把自己的领口扯下了一点。常湘这才看到，她锁骨的位置有一个青色的纹身。
　　
　　“这是个啥？小纸团？”常湘啧啧称奇，跑过来围着何艺舒详细看了一会儿：“第一次看人纹纸团，有点东西啊，什么讲究？滚出新生活？”
　　
　　“...”何艺舒一口气噎在嘴里：“是玫瑰花。”
　　
　　“你这，牵强了啊。”常湘一脸嫌弃：“咋选的图啊？”
　　
　　“自己画的设计图。”何艺舒扁嘴。被老师从厕所抓出来的时候她觉得倒霉，被校长一顿训斥的时候她也只是觉得有点丢人，但现在她竟然因为常湘一句话而感觉到耻辱。
　　
　　“啊哈哈哈。”常湘尴尬地挠挠头：“那啥，细看的话，这图还行。这东西得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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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她俩在自己办公室唠上了，而且唠的内容越来越跑偏和奇怪，校长很是尴尬，敲了敲桌子，轻咳一声：“常老师！”
　　
　　“在呢！”常湘立刻停止闲聊，立正站好。
　　
　　“放学带她去把纹身洗了。以后我不希望这种情况再出现在你们班，可以吗？”领导问你可不可以，基本也没有第二种回答方法了。
　　
　　“好嘞。”常湘语气轻松愉快，丝毫没有被何艺舒找了麻烦的不快。
　　
　　年轻的老师怎么奇奇怪怪的。校长觉得无语，又补充道：“还有抽烟的事！我真不明白好好的小姑娘为什么要抽烟！具体我已经教育过一遍了，就不再重复。常老师，你带班以来还没交过家访记录吧？就从她开始，把这些事都要一字不漏告诉她的家长，然后每个月我都希望能看到你针对不同同学的一份家访记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何艺舒听到校长突然提了家访的要求，心头一悸。她又想到自己给新班主任平白又多添了任务，再加上前几天刚发生了校花事件，常湘肯定恨死她了。
　　
　　“成。那我带她走了，放学就去洗纹身。”常湘回答得很干脆。
　　
　　何艺舒丧着脸，跟着常湘回教室这一路，她都在等常湘训她两句，或者直接惩罚她甚至骂她。她还准备了一堆很酷的话用来替自己辩解，但常湘理都没理她，似乎抽烟、纹身都不是什么大事一样。最可怕的是，常湘还突然哼起了歌，似乎心情有点好。
　　
　　等快走到班级，何艺舒终于没忍住：“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有。”常湘一拍脑袋。
　　
　　何艺舒深吸一口气，虽然做好了被训斥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忐忑。
　　
　　“放学不见不散！校门口等我！啾咪！”常湘对着她眨了一下眼，语气就像是在约自己的闺蜜逛街。
　　————————————
　　
　　何艺舒整个下午耳边都回荡着那句“啾咪”。
　　
　　啾咪到底是什么鬼啊！为什么要对她啾咪啊！她做了什么值得啾咪的事了吗！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何艺舒收拾好了书包，打算去赴常湘的约。她不知道常湘会带她到哪里洗纹身，也不知道洗纹身要用多少钱，一边思考这件事一边走出班级，突然被人重重推了一下。
　　
　　大波浪明摆着是在门口刻意堵她：“艺舒，干嘛去啊？”
　　
　　“校长让我班班主任带我去洗纹身。”她下意识捂住锁骨：“我得快点，她等我呢。”
　　
　　大波浪眼里闪过一丝阴郁，突然凑近了，在何艺舒的耳边说道：“那个挺拽的女老师是吧？上次让我丢人丢到家了。你把她电话号给我要过来，最好再给我一个她的家庭住址，你懂吧？”
　　
　　她身上的味道很香，好像喷了很多的香水来掩盖其他的气味，突然的凑近让何艺舒想打喷嚏。何艺舒脸色不自然：“她很讨厌我，我可能要不到。”
　　
　　“何艺舒，我们可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大波浪用卷发蹭着何艺舒的脖颈，姿势暧昧：“你别骗我，骗我的人都什么样了你知道的吧？你都看到了吧？你都在现场吧？那个最倔的现在还在休学，你都忘了吗？”
　　
　　她的语气让何艺舒不寒而栗，何艺舒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答应了什么，最后稀里糊涂逃离。八月末的晚间，虽不热，也没到让人心头发凉的地步，何艺舒却裹了裹自己的校服，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常湘正在和摆摊卖烤冷面的阿姨聊天。也不知常湘怎么就把时间掐得那么准，何艺舒站定的时候，常湘正好就转过身来，然后举着烤肠很愉快地招呼她过去。
　　
　　“吃烤肠，大姐白送的。”常湘把手里的烤肠递给她，然后对烤冷面的阿姨摆了摆手：“走了啊大姐。”
　　
　　常湘掏出一张纸擦了擦因为烤肠变油的手，然后伸手拦了一个出租车，报上了个地点。何艺舒跟着她上了车，刚开始情绪还很沉稳，坐在那不理人，但一路上常湘也不理她，何艺舒终于没忍住问道：“我们去哪洗纹身？”
　　
　　“我又不能把你卖了。”常湘低着头玩手机。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终于到达了常湘报的地点。常湘付了钱，领着她穿过一道颇为古老的小巷，最后到达了一家咖啡馆。这家咖啡馆只有一个非常小的牌子，装饰非常特别，门脸被常青藤半遮半掩，显得格外神秘。
　　
　　“这咖啡馆里也能洗纹身？”何艺舒有点不解。
　　
　　常湘没回答她，自顾自推门进去。这屋子里也充满了绿色盆栽，何艺舒四处张望，一抬头猛然和一只金刚大鹦鹉四目相对。
　　
　　“我去！”她吓了一跳，倒退了一步。
　　
　　“坐吧。”常湘挑了一个非常僻静的位置，要了两杯咖啡。
　　
　　“不是洗纹身吗？”何艺舒满脸疑惑。
　　
　　“你知道什么叫洗纹身吗？你洗过吗？”常湘乐了：“你和校长都一样，就知道纹身可以去除，都没真正了解过。你知道纹身有几种洗法？”
　　
　　她这一问给何艺舒问懵了，她摇了摇头。
　　
　　“贵的方法用激光打皮肤，可能留下深深浅浅的斑点，便宜的方法用弱酸溶液把你皮肤灼伤，用磨砂轮给你皮肤磨掉一层，你要是疤痕体质，说不定这辈子都会带着丑陋的印记生活。”
　　
　　“纹的时候不轻松吧？去掉的时候不仅价格贵几倍，痛感也要增加几倍，深一点的痕迹一次还去不掉，要去很多次。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能保证完全让你的皮肤恢复原样。”常湘一口气说完：“小班花，你以为会像纹的时候那样，只要忍住疼就行的吗？”
　　
　　何艺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常湘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块带着医用胶带的小纱布，动作轻柔，把纱布扣在了何艺舒锁骨下方青色的玫瑰上：“但纹身可以这样遮住，不会有人一定要揭开它看看底下是否真的有激光照射后的伤疤，只有你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去掉了。”
　　
　　“这，这可以骗人的吗？”何艺舒摸着常湘给她贴上的纱布，好像摸到了希望：“我怎么没想到...”
　　
　　“有的事情可以，有的事不行。”常湘拿起服务员端上来的咖啡，轻轻吹了一口上面的拉花：“今天你站在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我就在想可以带你来这个地方。不知道你这个年龄有没有看过罗马假日那个电影，里面有一个真理之口，把手放到里面，如果说了谎话，它就会咬掉你的手指。”
　　
　　常湘指着旁边那堵墙。墙上有一个圆形人脸的石头面具：“你敢不敢把手放进去，然后告诉我，你真的抽烟了吗？”
　　
　　常湘的目光像两道利刃，直接刺入何艺舒的心脏。她知道那面具只不过是一个噱头，一个装饰，可她无论如何就是没办法直视常湘的眼睛说出谎言。
　　
　　所有人都会逼她承认错误，但常湘在意的是她是不是错了。
　　
　　“你身上有烟味，但嘴里没有。”常湘放下咖啡：“你在心甘情愿替谁背锅呢？那个盛气凌人的大波浪吗？无论是不是你的错，不论别人说什么，你一句话都不解释，好像早就习惯了。小班花，习惯妥协这件事，比什么抽烟、纹身都可怕一百倍。”
　　
　　“明天去你家家访，我不会和你家里人说学校的事情，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
　　
　　明明常湘没大她很多岁，但何艺舒莫名觉得常湘比她成熟很多倍。常湘能轻轻松松一眼就看透她，而且给她的是最不虚伪的善意。
　　
　　何艺舒的咖啡一口都没喝，手上不停搅拌着。
　　
　　“同理，下次你要是不喜欢喝咖啡，就在我点单的时候说出来。”常湘把自己的咖啡喝干净，转身就走：“你自己想吧，我去结账顺便接个电话。”
　　
　　何艺舒呆坐在座位上，和墙壁的罗马风原型人脸雕塑对视。她看了一会儿，想起很多事情，又尝试喝了一口咖啡，并没有她猜想的那么涩，反而感觉到了一点香醇。
　　
　　“可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她声音很小，苦笑了一下，把掉落下来挡住了脸的鬓角重新卡到耳后。
　　
　　但她开始理解，为什么自我如包修、冷漠如贺间，都心甘情愿站在常湘的身边。
　　
　　她的新班主任看似奇奇怪怪，但实际上是一个靠谱的人。
　　
　　何艺舒转头看了一眼不会说话的金刚鹦鹉，原本沉闷至极的心情好了一些。她靠在舒适的沙发椅中，享受难得的宁静，并没注意到前往买单吧台的常湘走到了一半急速掉头，向她冲了回来。
　　
　　“救救孩子！”
　　
　　何艺舒有些发懵地看着突然垮了脸闪现到她身边的常湘。
　　
　　刚才还一脸正经，宛若成功学大师的人此时眼里充满了绝望：“救救孩子！你会做饭吗？快教我两道速成菜，家里来客人了，我毛都不会啊！”
　　
　　作为一个班主任，常湘瞬间失格，像只患有多动症傻狍子一样在四周蹦来蹦去，完全不见刚才的淡然和犀利，就仿佛换了个人。
　　
　　何艺舒把一次性搅拌勺直接扔到桌面的小垃圾桶里，太阳穴突突跳动，血压急速升高。
　　
　　当她没说。靠谱个屁。
　　




	 	

第十九章
　　所谓真香定律, 就是你下定决心不去做某件事，最后的行为却截然相反。
　　
　　上个星期六她亲哥跟她说，要请魏书云和他领导家孩子一起来家里吃饭顺便变相相亲的时候, 她信誓旦旦要给家里省双筷子，但当她哥真的打电话说人已经约好了, 问她晚上在不在家吃、能不能也做道菜的时候, 常湘还是迅速赶了回来。
　　
　　她一路都摆着一张冷漠脸, 心里想的是好你个魏书云，跑到学校里和我的学生说我是陈世美, 说自己是秦香莲，结果又当又立，这就跑到我家来搞对象了？！
　　
　　她一路红灯，心浮气躁，终于赶到小区门口, 说巧不巧, 刚好撞到来赴约的魏书云。魏书云的衣服挑选得十分随便, 还穿了双舒适的拖鞋，怀里抱着两瓶巨大的肥宅快乐水, 并不像来认识妹妹的，更像是来当妹妹的。
　　
　　电竞选手的作息不规律，大多数人都习惯打一整夜游戏，白天睡觉。魏书云也刚醒没多久，被常江邀请来吃晚饭，脑袋里还迷迷糊糊，低着头看手机。常湘刻意咳嗽了一声, 魏书云抬起头来一愣。
　　
　　“你头发呢？”魏书云揉了揉眼睛。
　　
　　“瞧这话说的，我是秃了吗？”常湘也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就是想怼他。
　　
　　“你怎么突然阴阳起来了，还剪头发了，还换了穿衣服的风格……”魏书云上下打量了一下常湘：“有点不习惯。”
　　
　　“那你呢，就穿这身来约会？”常湘掏出口袋中的钥匙，瞥了他的拖鞋一眼。
　　
　　“约会？”魏书云又愣了一下：“又有这种好事？”
　　
　　他脸上突然出现了可疑的笑容，语调也开心起来，把怀里的可乐抱得更紧了：“湘湘是要做菜吗？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可乐鸡翅也行，刚好我买了可乐！你最擅长这两样菜我都半年没吃过了。”
　　
　　常湘心想，我最擅长的只有烧白开水。
　　
　　她没说话，并不想理魏书云，而魏书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直跟在她身后讲着今天打训练赛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等常湘带着他上楼，打开房门，常江闻声从沙发上站起来：“书云，今天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常湘看到客厅里右侧沙发上坐着的一个没见过的年轻的小姑娘，想必就是她哥领导家的孩子。这姑娘站起来的时候，常湘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她曾经见过这人，而是这个姑娘的发型和与自己刚穿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都是垂肩发；她身上的衣服和自己藏起来那批衣服风格也完全统一，奶白色的连衣长裙让人感觉说不出的娴静。
　　
　　常湘甚至有一种想法——如果自己没穿过来，那么这个姑娘和“自己”的性格完全就是差不多的，都是温柔且善解人意这一款。
　　
　　“我叫孟甜，你们可以叫我小甜。”这姑娘一手提着自己的长裙，脸蛋红扑扑的，整个视线都黏在魏书云身上。
　　
　　魏书云和常湘姐弟一起长大，常江就相当于他的亲哥。常江的面子他总要给的，他礼貌和姑娘握了一下手：“你好，我叫魏书云。”
　　
　　“云神你不用介绍自己，我是你的粉丝！”孟甜激动起来。
　　
　　常湘牙都酸了。她找了个换衣服的借口，回到自己的卧室，把门关好。门关上以后，听不清外面的人在说什么，常湘换上了家居服后又给自己泡了个柚子茶，想多在房间里待一会。她翻了翻备课记录，那些字就浮在眼前，就是看不进去。
　　
　　她拿着备课记录本，目光扫到角落里被她收起来的那堆魏书云带给她的奇怪化妆品，想起魏书云找她见面的那个月亮很亮的夜晚。
　　
　　她问他喜欢的是什么，魏书云的回答是“你在我眼里就是温柔本身”。
　　
　　常湘挑眉，自言自语道：“我可不是温柔本身，温柔本身这不是来相亲了吗？”
　　
　　柚子茶弥漫着酸溜溜的味道，常湘喝了一口，觉得一点都不甜。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从前魏书云是她的好铁子，她一点非分的想法都没有，二人之间纯洁得如同白纸，但自从铁子和她表白以后，常湘觉得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要不得要不得，单身它不香吗？”常湘弹了自己一个脑瓜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只是在替这个世界的常湘声讨魏书云而已！才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她静下心，一边翻动教案，一边想她的下一个预定工具人何艺舒的事情，认真琢磨着得怎么得到小班花的心。她的青龙学习小组保证五个人的关键，就是何艺舒不能缺席，小班花可谓是很重要的扳手人了。
　　
　　忙着搞事业的常湘在自己的房间待了半小时，听到房间门外传来魏书云在小声喊她名字，她把门拉开，魏书云倚着墙，从语气里能听出来他似乎有点不开心：“你换衣服换了好久哦，哥叫你去做个菜。”
　　
　　常湘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她路过餐桌的时候，看到桌子上除了魏书云带来的大可乐外，还有刚做好的菜。可乐鸡翅、糖醋排骨都放在那，看那完美的色香味就不是她哥能做出来的，常湘猜想必是常江告诉了妹子魏书云的喜好，妹子在她到家之前就备好了材料。
　　
　　厨房里，妹子围着小围裙在炖汤，常湘走到菜板旁边拿起她买的西红柿和黄瓜，用拙劣的手法开始切菜。她其实很擅长操刀，但不是菜刀而已。
　　
　　“湘湘你做个什么？”常江见妹妹下厨房了，跑过来凑热闹，还不忘了和孟甜介绍：“我妹妹做饭特别好吃！”
　　
　　“我最近在研究凉菜的艺术。”常湘开始胡说八道，她胡说八道一直有一手的。她把切好的西红柿块上放上黄瓜条，然后浇上了一勺蜂蜜，又加了点白糖。
　　
　　这是她在咖啡馆和何艺舒讨论时，何艺舒给她出的主意。没做过菜想速成，那几乎不太可能，拌个凉菜才是最好的方法。常湘心想，她为了老哥的仕途，也算是牺牲了一把。她手里带刃的东西可什么时候切过菜啊？
　　
　　她做完这道菜，几个人都坐到餐桌旁准备开饭。常湘看过去，那桌子上摆的全都是好吃的，菜都很合魏书云的胃口，一看就是新妹妹的手笔。最简陋的是她的凉菜，绿油油放在那，看上去就很可怜。
　　
　　常湘立刻把凉菜拿到自己面前，准备自己全吃了。她在心里对着凉菜默念着“没关系，还有妈妈爱你”。
　　
　　“姐姐，这个凉菜叫什么呀？”孟甜指着凉菜找话题。
　　
　　“叫表里不一。上面是黄瓜，但是你翻开黄瓜就会惊讶地发现，哎？底下是西红柿。这小黄瓜还有两幅面孔呢。”常湘夹起一块黄瓜做演示，说的话却凉飕飕的。
　　
　　这阴阳语直接给魏书云逗笑了，他拿起筷子也夹起一块黄瓜：“我看应该叫窦娥冤。黄瓜绿色代表着夏天，白糖代表着雪。六月飞雪，无妄之灾，多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二人针锋相对，把孟甜和常江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孟甜夹了一只面前的鸡翅，递给魏书云，她有些不好意思：“云神，你尝尝好不好吃。”
　　
　　魏书云则装作没看到，迅速在常湘面前夹了一筷子黄瓜：“我自己夹吧。最近上火，想吃菜。”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诡异，常湘和魏书云两个人抢着吃那盘奇奇怪怪的凉拌菜，就像在比谁吃得更多。那盘菜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被抢光，魏书云乖巧到愣是没有动一筷子其他的菜。吃饭的过程中，孟甜一直在试图找话题和魏书云拉近关系，但魏书云化身为不解风情的直男铁憨憨。孟甜问他的事，他就点头称是或是言简意赅；孟甜说自己，他就敷衍捧哏，缺乏热情。
　　
　　在魏书云第十次说“牛牛牛”、“挺不错”、“没听说过”后，孟甜终于意识到她好像并不能打动云神的心，默默低头吃了一口自己做的鸡翅。常湘都看得辛酸了。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常湘收拾好自己的碗筷，主动说道：“你们去看电视或者拿手柄玩游戏吧，我收拾刷碗。”
　　
　　魏书云好像怕谁抢话一样，忙也放好自己的筷子：“湘湘，我帮你。”
　　
　　“我自己收拾，你陪客人。”常湘端着空盘子进厨房。
　　
　　但她刚打开水龙头，魏书云就固执跑了过来，戴好橡胶手套，熟练找到了厨房的洗洁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厨房的门半关着，常湘只能听到流水的声音和陶瓷碗碰撞的声音，当她刷好一个碗暂时关闭水龙头的时候，她还听到了魏书云的呼吸声。那呼吸声让她觉得很安心，常湘不自觉就脱口问出：“妹妹不好吗？为什么不理？”
　　
　　“不好。”魏书云回答得很果断：“哥骗我，哥就说来吃个饭，我以为只有我们三个人。我还兴冲冲地带了肥宅快乐水，想着吃完饭和你一起玩沙雕小游戏。还想着你能做好吃的，好久都没吃你做的菜了，结果就只有一盘凉拌黄瓜加西红柿。”
　　
　　“桌子上那么多好菜你看不见？况且你交点新朋友又没坏处。”常湘虽然这么说，但嘴角没忍住向上挑了一下。
　　
　　“我心也没那么大，都有人在说我表里不一了。”魏书云委屈巴巴，他突然恶从胆边生，戳了一点洗碗的泡沫就抹在了常湘脸上：“有人要跟我各走各的独木桥，我还得跳下去给她撑桥，生怕她的独木桥不稳，老卑微仔了呀。”
　　
　　常湘瞬间暴起，下意识捞了一大团泡沫糊到魏书云的下巴：“你疯球了？”
　　
　　二人相对而视，最终还是常湘先错开目光。似乎是因为离得太近，近得能看到魏书云每一根睫毛，让她有点不自在。每次单独和魏书云在一起的时候，她总忘记伪装，大概是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就提不起一点防备的心。
　　
　　常湘心里想，这狗崽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还真是不一样了呀。”魏书云摸着泡沫轻轻感叹。
　　
　　常湘把盘子放到架子上，用力擦去自己脸上的泡沫，感觉嘴里有点涩，又听到魏书云说道：“但好像又一样。”她心头一滞，快速眨动了两下眼睛。
　　
　　“明儿我得和哥说一声，不然他下次再变着法来给我介绍朋友就麻烦了。”魏书云声音里带着懊恼。
　　
　　“我倒觉得挺好的。”常湘坚持道：“说真的，妹子挺温柔做饭也好，你不是喜欢这种吗？”
　　
　　“……”魏书云垂着的手指正在滴落混杂着洗洁精的水珠，水珠打在地上的声音有些沉重：“我喜欢哪种？我喜欢的从来不是哪个类型的人，只是常湘而已。”
　　
　　这任是谁都会心动的告白，在常湘听来却有些刺耳，她靠着门，晃动自己的短发，指着自己一身家居服：“你印象的常湘是这样的吗？魏书云，你听过忒修斯之船吗？一艘船在海上航行了一百年，它的所有配件都陆续更换成新的，当它所有的部件都更换完毕以后，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魏书云皱着眉头听常湘说完，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常湘会强调这个，但回答的话没有任何犹豫：“它就是这艘船。”
　　
　　常湘一愣。
　　
　　“就像你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水流在变水在换，但水构成的河流并没有变。常湘，你不能说它是两条不同的河。”
　　
　　“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在纠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你可以温柔也可以不温柔，你甚至可以一天一个样子，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仍然是那条河流。”
　　
　　常湘想反驳，但她一时间又想不出反驳的话。
　　
　　她一直觉得她最擅长的事，除了打架和飙车还有抬杠，但从二人相识，魏书云就比她还能抬杠。
　　
　　“随便你。”常湘终于败下阵来。
　　
　　她推开厨房的门，听到魏书云在她身后说道：“不管怎样，我会尽全力捍卫我喜欢你的权利。”
　　
　　————————
　　
　　常湘走后，何艺舒自己坐在咖啡馆喝了半个小时咖啡。那杯咖啡都凉透了，变得越来越苦，最后让她觉得难以下咽。她面前的手机一直在疯狂震动着，何艺舒一直都在犹豫接还是不接。
　　
　　这电话是刘梦雪，也就是大波浪打来的。要是往常，她肯定立刻接起来，但今天不同，常湘和她说的那段话在她心里多多少少留下了印记。她等着电话响了三次，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
　　
　　“喂？”
　　
　　“怎么不接我电话！”电话那边大波浪的声音非常暴躁。
　　
　　“没听到。”何艺舒抓着自己的衣服，心里又紧张起来：“怎么了？”
　　
　　“地址呢？你把那个新班主任的地址给我，还有电话。”
　　
　　“没要到，她不给我。”何艺舒看着墙上的真理之口，脱口而出的还是谎话。
　　
　　“算了，我自己去弄。”大波浪把这个话题跳了过去：“今天多亏你了艺舒，你替我去校长办公室，免我挨我家里一顿训。我爸要是知道我抽烟，还不得把我信用卡给停了，那我就真活不下去了。”
　　
　　何艺舒的脸上毫无笑意。这种事情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频率高到似乎她的人生使命多了一个，就是替她最好的朋友逃脱惩罚。以至于她这个最好的朋友能够轻车熟路在女老师闯入厕所，发现她们的小组织的时候，下意识就把抽了一半的烟塞到了她的手里。
　　
　　她的心终于凉了下来，想说以后别再让我做这种事了，但还没等开口，电话那边继续说道：“艺舒，今天高一新生军训第一天，你看到操场上新生的军训教官了吗？有一个长得特别的帅！我今天和别人路过的时候，跟他搭话，他看着挺高冷的，但好像对我有点意思，还冲我笑来着。明明身材看起来特别好，但人还有点害羞，莫名就更有吸引力了。”
　　
　　“我没看。”何艺舒并不是很感兴趣。
　　
　　“帮我个忙，艺舒，你不是语文不错吗？你帮我给教官写一封情书，你字也好看，就手写吧。不用太露骨，里面我的联系方式就好。你懂我什么意思吧？”大波浪声音兴奋。
　　
　　“这，这不好吧？万一被抓到了怎么办？”何艺舒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刚喝过咖啡的她感觉口干舌燥。
　　
　　“谁抓我干嘛呀，我就塞给他就好了，行就是行，不行我就再想想办法。明天我去你班里拿，好好帮我写啊！”
　　
　　大波浪的电话直接挂断，何艺舒还是没能说出来拒绝的话。
　　
　　她自言自语重复着常湘的话：“下次不想喝咖啡就在点单的时候说出来。”然后叹了口气道：“又哪有那么容易呢？”
　　
　　她话音刚落，咖啡厅的顶棚上落着的那只一直不说话的大鹦鹉突然摆动起了翅膀。
　　
　　“容易呢。”鹦鹉学舌重复了三个字，就像是在回答她一般。
　　
　　


	 	

第二十章
　　常湘觉得魏书云简直是她命里的煞星。她只知道这孩子从小就倔, 但没想到倔到了完全不听劝的程度。
　　
　　这场不成功的晚饭结束后，常江送魏书云和孟甜离开，留下常湘独自在家收拾屋子。
　　
　　她在饭桌上没有吃尽兴, 吃了很多“表里不一”，然后又不想听魏书云和妹妹的诡异对话, 早早就下桌, 以至于在把剩菜放进冰箱的过程中, 常湘和孟甜做的糖醋排骨对峙了一会儿，终究没能抵住诱惑。
　　
　　等常江送完人, 打开自己家大门，就看到在饭桌上只吃凉菜的自家妹妹正嗦着手指，幸福地打着饱嗝。她面前只剩下了排骨残骸。
　　
　　常江抱着双臂，笑着问道：“你这是图啥呢？”
　　
　　常湘吓了一跳，看着她哥, 尴尬地举起手：“这是个意外！”
　　
　　“排骨先动的手？！”常江啧啧两声, 坐到常湘旁边：“我今天发现你和书云两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没有不对劲。”常湘绝口否认。
　　
　　常江耸肩, 拿起熨斗回房间去熨他的制服，刚走进屋子还没把门关上, 就听到他妹妹举着油手急匆匆跑过来。
　　
　　“哥！”
　　
　　常江回头，疑惑地看着妹妹：“怎么了？”
　　
　　“你觉得我变了吗？”常湘犹豫补充道：“没别的意思，我就问问。”
　　
　　“嗯……自从调到高中部活泼了点。”常江认真想了一会儿：“现在更让我放心。”
　　
　　“那你有没有觉得我不是我了？”常湘渴求一个答案。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常江皱起眉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最近工作有些太忙了忘记和你说了，帮你调到高中部的时候我还怕你一时间不能适应, 但看你每天都精神气十足，手不离教案迅速投入工作, 对学生认真负责，当哥哥的真的很欣慰。”
　　
　　“我一直觉得我妹妹天生就是个好老师。”常江的语气里带着骄傲：“晚安。”
　　
　　他说完去熨他的警服，只剩下常湘一个人傻站在原地。
　　
　　她想起被雷劈的前几分钟，她站在雨中对天发的誓，老脸一红，浑身不自在起来。她举着两只油爪子，努力维持着一副死傲娇的样子：“夸什么呢？常规操作而已。”
　　
　　——————————
　　
　　没来这个世界之前，常湘和她哥的相处日常是互相嫌弃和互损。虽然心里知道彼此是最重要的人，但相处模式还是无法改变，常江一年都不会夸自家妹妹一次，常湘也不会表现出一丝一毫对哥哥的依赖。
　　
　　亲哥万年难遇、突来的夸赞让常湘格外亢奋直到睡觉，早上起来后还精神十足，如果她有尾巴，说不定就能摇成螺旋桨，带她直接飞起。
　　
　　这种得意后遗症持续了整整一天。
　　
　　上课的时候，她用通俗易懂的比喻完美讲完了一道数学题，看着贺间对她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听懂，常湘站在讲台上脱口而出：“嗨，天生的好老师而已。”
　　
　　台下的同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晚自习的时候，常湘坐在讲台上给大家答疑，顺利解决了李宓然的提问后，又露出了奇妙的微笑：“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天才数学好老师罢了。”
　　
　　正在问题的李宓然：“？？？”
　　
　　李宓然甚至觉得她的新班主任的本体可能是一副扑克牌——一共五十四张每天随机抽取，只有抽到大小王的时候是正常的，其他时间都是小学生。
　　
　　何艺舒也发现了常湘的心情很好，她趁着答疑的时间，拿着练习册跑到常湘身边：“还家访吗？”
　　
　　“访啊。作为一个好老师，怎么能不家访呢？”常湘眯起眼睛，露出小白牙。
　　
　　何艺舒拿练习册的手都颤抖了：“您要是不想去也行，别这样，怪吓人的。”作为一个叛逆少女，她已经很多年没对别人用过您字了，这次竟然是出于惧怕。
　　
　　常湘给了小班花一个肯定的眼神，何艺舒仿佛见了什么洪水猛兽，灰溜溜跑回座位了。
　　
　　她不经意眺望窗外，高一新生还没有结束开学前的军训，都坐在树根下喝水休息。有一个格外高的教官，靠着一个白桦树，拿着水瓶正在眺望远方正在落下的橙黄色太阳。何艺舒虽然看不清人，但莫名就猜想这个教官有一张帅气的脸。
　　
　　她本来没想多看，但下一秒视野里就多了个熟人。卷发披肩、走路一扭一扭的姑娘不知道从哪突然出现，向教官手里塞了一个信封，说了两句话后跑掉了。
　　
　　那是她替刘梦雪写的信。何艺舒的心跳加快，她恨不得站起来看看那教官是什么反应。教官并没有第一时间拆开那封信，而是把信揣到了口袋中，然后放下水杯继续喊新生开始军训。
　　
　　何艺舒收回目光，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写下“这是最后一次”。
　　
　　和昨天一样，她和常湘约了放学后校门口相见。何艺舒怕同班同学发现她和新班主任走在一起，又引发什么无端猜测，刻意等到放学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磨磨蹭蹭从教室里出来。
　　
　　何艺舒自己都没发现，自从常湘带她去了咖啡店以后，她就对常湘多了一种无名的信任。这种信任来自于班花事件中常湘处理方式的大度，换成其他任何一个老师，她大概都没有迟到的胆子。
　　
　　人和人之间永远都是双向的。
　　
　　何艺舒到达门口，下意识看向烤冷面的摊子，但没看到常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呢！花花！来一串！”清亮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何艺舒侧过头，看到常湘坐在蘸串摊位的小凳子上，左手拿着一串鱼丸，右手拿着一串鱼豆腐。
　　
　　为啥会有对校门口小吃摊这么痴迷的老师啊！
　　
　　何艺舒拒绝了常湘的同吃邀请，看着常湘恋恋不舍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强拆班主任和小吃摊姻缘的大恶人。
　　
　　“我们走吧，坐公交。”何艺舒拿出公交卡。
　　
　　她和常湘并排站在公交车站等车，车迟迟不来，何艺舒没忍住问道：“校门口小吃有那么好吃？我吃过两次，觉得除了便宜没什么优点。上次看你吃烤冷面，这次又吃蘸串，下一个是什么？”
　　
　　“是烤馒头。”常湘的眼神中充满了向往：“我也觉得没那么好吃。但是我念高中的时候喜欢和别人拼酒，胃特别容易出问题，我朋友总是阻止我吃小摊，看到别人总换着样吃就觉得一定很美味。这简直就是我从前的执念，有时候我都在想，上天让我成为一名高中老师，可能也是为了弥补我的遗憾。”
　　
　　何艺舒：“......”
　　
　　您这上天可真随便呢。
　　
　　何艺舒决定还是不要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常湘聊天，她装作看手机，结果真就看到了一条短信。发信人是刘梦雪，信息很简短只有几个字，“搞定了请你吃饭”。
　　
　　何艺舒把短信界面关闭。她被这几个字搞得心里乱糟糟的，只想找个借口推掉这顿饭。恰好这时，公交车到了，她还低着头看手机，被身后急着上车的大妈狠狠撞了一下。
　　
　　“手机！”何艺舒看着她的手机从她手里窜了出去，眼看就要砸向车轱辘的方向。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秒她就看到身旁的常湘伸出手臂，在半空中稳稳抓住了她的手机。这惊人的反应速度让何艺舒目瞪口呆。
　　
　　“走了。”常湘拉了一把她的书包，顺势将她提上公交。
　　
　　公交车上的人不算少，何艺舒惊魂未定，扶着栏杆呆愣愣的。常湘几步走到唯一的空位旁，喊道：“花花过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小班花三个字简化成了花花两个字，虽然听起来亲密程度增加了，但何艺舒会有种她在喊狗的感觉。
　　
　　她移到常湘身边，没想到常湘直接把她按到了座位上，然后把手机交还给了她。常湘自己则拉住了座位旁边的扶手，用身体给何艺舒拦出了一小块空间。
　　
　　何艺舒抱着手机，抬头看了常湘一眼。这个角度很是微妙，也不知为什么，她沉寂了多年的少女心突然一下子萌生出了嫩绿嫩绿的小枝丫，难得出现怦然心动的感觉。和传言不同，何艺舒虽然长得很好看，但并没有交过男友。她涂指甲，打耳洞，偷偷染头发，把自己打扮得无比时尚，不过是为了掩饰心中隐秘的自卑。
　　
　　这是她趾高气昂背后的秘密。
　　
　　“你是不是就要个家长签字，照两张照片？”何艺舒开口问常湘。
　　
　　“对，应付一下校长。”常湘心情很好：“放心吧，我不给你告状，只要你不再给人背锅。”
　　
　　“不背了。”何艺舒小声嘟囔，她把书包抱在胸前，垫着下巴问道：“常姐，你有很多朋友吗？”
　　
　　常湘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有。”
　　
　　“那你也会为他们付出很多吗？”
　　
　　“会。”常湘这次没有思考。
　　
　　何艺舒的目光暗淡下来，她捏着自己的书包带不再言语。
　　
　　“会付出，但是不会妥协。如果需要的话，他们也会心甘情愿为我付出很多。”常湘拍了一下何艺舒的头：“单方面的付出不叫朋友，那叫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不妥协的话说不出口怎么办呢？”何艺舒问道。
　　
　　“说不出口的时候就把眼睛闭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等说完了再睁开，你就发现根本没什么难的。”常湘回答道。
　　
　　何艺舒家住在市区的的边缘。那个小区已经很老了，濒临着拆迁，常湘跟随着何艺舒下车，找到楼门走上来的时候，看到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的墙壁和铁门，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何艺舒穿着干净的校服，灵巧穿梭在楼道的杂物之间，就好像一只不属于这里的蝴蝶。常湘跟着她到达顶层，还没等敲门，就听到了门内女人的叫喊声：“别跑了！回来！一会儿让你姐辅导你做作业！何艺舒那个死丫头为什么还不回来！去哪疯了！”
　　
　　常湘发现何艺舒的耳朵红了起来，她尴尬地和常湘解释道：“是我妈，她让我辅导我弟弟学习。”
　　
　　她忙用钥匙打开门，常湘看到拥挤又昏暗的小厅里，有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板凳上择韭菜，她一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另一边趴着一个更小的男孩。
　　
　　“你还知道回来？你两个弟弟都要吵死了！给你二弟把衣服洗一下晾上！”女人的声音又尖锐又难听，就像是用铁器在黑板上划过。
　　
　　“我老师来家访了。”何艺舒忙把常湘请进来：“这是我新班主任，常老师。”
　　
　　常湘扫了那两个小男孩一眼，对着女人伸出手：“您好。”
　　
　　她瞬间猜到了何艺舒不懂得拒绝、习惯妥协的性格是从何而来。她的原生家庭无时无刻不在培养她这种牺牲意识。
　　
　　这种牺牲意识足够彻底摧毁掉一个人。
　　
　　漂亮的小姑娘心底有骄傲和虚荣，选择了和有钱的大波浪成为朋友，用各种颜色的指甲油一层层遮盖着自己，可一旦进入家门，就被打回了原形。
　　
　　蹲在地上择韭菜的女人看到常湘，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站了起来：“您好您好，找地方坐。”
　　
　　她转向何艺舒的时候瞬间变了脸色：“去给你老师烧点水，然后把弟弟从客厅领走。”
　　
　　何艺舒早就习惯，她先把地上趴着的小男孩抱了起来送到里屋，又去拉站着的那个。
　　
　　“你别拽我！”七、八岁的小男孩对待何艺舒的态度一点都不像正常小孩子对待亲姐的态度：“妈！她拿指甲抠我！”
　　
　　何艺舒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觉得窘迫。
　　
　　女人忙跑过去，千哄万哄把小男孩送到里屋关上门，然后又急匆匆跑回来：“常老师，是她在学校惹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麻烦，”常湘似笑非笑：“学校只是让我来了解一下家里的状况。”
　　
　　“没惹麻烦就行。”女人放心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对了，我一直想问，何艺舒最近成绩怎么样？”
　　
　　在厨房里躲着偷听的何艺舒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每天跟大波浪混，成绩一直在学校排名中属于中下水平，六科要挂三科，按照往年的经验，这个成绩基本无缘本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想起她妈最近和家里一个亲戚走得很近，那个亲戚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说可以介绍她去厂子里工作。那个亲戚的原话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都不如早点工作，找个好对象，那以后才享福呢。我在社会上见多了，多少大学生毕业就是失业，花了家里不少钱，最后还不是要来厂子应聘。”
　　
　　在酒桌上，她妈豁然开朗，深表赞同。
　　
　　何艺舒深吸一口气，她害怕常湘说出她的成绩后，她妈妈更坚定这种想法。
　　
　　“她成绩挺好的呀。”常湘没有丝毫犹豫。
　　
　　“那也考不上什么大学吧？”女人表情纠结。
　　
　　“她考免费的师范生没有问题，每个月生活费可以申请国家补助，不用家里花一分钱。毕业就有工作……”常湘阅人无数，瞬间明白了女人的心思，开始滔滔不绝讲述着免费师范生的好处，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她自己凭空发挥、胡编乱造。
　　
　　她用尽全身力气，勾画出了一个特别美好的蓝图，竭尽全力让女人相信放何艺舒去考大学是极其英明的决定，一本万利。
　　
　　“那还真是考一下比较好，试一试也没什么坏处。常老师，多亏你和我讲这些，不然我都在考虑让她早点工作，还能照顾一下家里。”女人终于被美好蓝图而打动，随口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何艺舒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从前在跟着大波浪混日子的时候，她随波逐流，逃避思考未来，但真当参加高考的权利岌岌可危，她才明白过来自己当初有多蠢。刘梦雪有早就预定好了的美好前程，可她什么都没有。她靠在厨房的瓷砖上，鼻子莫名酸了起来。
　　
　　“何艺舒，你老师要走了，送一下。”女人的喊叫把她拉回现实。
　　
　　何艺舒忙调整好情绪，出来给常湘开门，跟她一起走下楼。
　　
　　“谢谢。”快到一楼的时候，何艺舒在常湘背后小声说道。
　　
　　常湘回过头，嘴角上扬：“我说那些都是假的。”
　　
　　“嗯？”何艺舒疑惑地看着常湘。
　　
　　“你想考什么就考什么，不要被别人引导，要自己思考。等你真的考上大学，国家会支持你，会有助学贷款等好政策，即使家里不同意你去念书，也可以去追求你想要的生活。即使是家人，也不该给你戴上枷锁。”常湘目光温和，但语调强硬：“别再妥协了。除了你自己，没人可以让你妥协。”
　　
　　阳光透过楼道的小窗户打在常湘的脚边。
　　
　　常湘的每个字都打在了何艺舒的心上。




	 	

第二十一章
　　常湘第二天把家访的照片和带着家长签字的谈话证明整理成档案, 开始思考下一个接受她家访的是哪个小倒霉蛋。比起找毫无挑战性的贺间，她更倾向去会一会一言不合就拿棍子揍人的包修他爸。
　　
　　操场上的军训还在继续，为了保证高一新生有足够地方练习军体拳, 所有年级的体育课全被停掉，大家的哀嚎声从班级传到了办公室。常湘中午去食堂打饭, 还能听到高二和高三年级同学接连不断的吐槽。
　　
　　“一到中午放学, 这群小绿人就像没吃过饭一样, 我晚来一步炸鸡排的窗口就剩渣了。”
　　
　　“气死我了，上个厕所坑都是满的, 一打铃呼啦一下跑出来一堆新生。”
　　
　　“为啥今年学校不把他们带到山脚下部队那里训啊，我们当初睡硬床板睡了五天，到他们就这么轻松。”
　　
　　“嘘！看那边！教官来吃饭了。”
　　
　　在旁边默默吃瓜的常湘拿着勺子抬起头，看到食堂的入口走进来一列教官。他们就连来食堂吃饭时都列着队，表情严肃, 直到前头领队喊了一声“解散”, 才纷纷活跃起来。其实他们的年龄也没大多少, 但穿上一身迷彩后，就是给人一种值得信任和依靠的感觉。
　　
　　领队是这群教官里最突出的。他有一种沉着、内敛的气质, 小麦色的肤色配上剑眉星目，再加上衣服魅力加成，迅速吸引了食堂里所有女生目光。
　　
　　常湘听着旁边桌的女生们低声尖叫，也多看了一眼，随即低下了头，失去了兴趣。这人满身满脸都像是写着“正道的光”，让她有种在看自己老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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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时间的教室里没有几个人, 贺间拿着自己的数学书悄声移到李宓然的座位旁边，小声低语：“上次你给我指的知识点, 我做得差不多了，能不能再帮我划一个？”
　　
　　“你怎么不找班主任给你标？”李宓然刚吃过饭，肚子很撑，胆子也跟着膨胀了起来。她从前很怕贺间，但自从加入了周六学习小组，就暂时放下了对他的偏见。
　　
　　“那不打扰了。”贺间不识逗，觉得自己打扰了李宓然，转身就走。
　　
　　“哎哎哎，回来。”李宓然拿过他的书，开始翻找目录。
　　
　　等她把知识点画好了，将书递还给贺间，她看到冷漠校霸露出了谦卑的表情：“下次有谁找你麻烦，你可以报上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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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宓然：“？？？”
　　
　　谁会找我麻烦啊！我又不惹事！
　　
　　李宓然这才回想起贺间的恶名，她还没等义正言辞告诉贺间，帮助同学只是身为班长应该做的事，身边的空位上突然又坐过来了一个人。
　　
　　“宓然。那个知识点也能给我标一下吗？”何艺舒有点羞涩，像是做贼一般弓着腰，悄声细语。
　　
　　李宓然观察能力一向很强，她瞟了何艺舒一眼就发现平时傲气凌人的班花今天不太一样。何艺舒卸了指甲，身上也没有了化妆品淡淡的香味，还把头发都拢到了一起扎成马尾。
　　
　　“把书给我吧。”李宓然嘴上客气，心里非常疑惑。她不明白这一个个都怎么了，从来不学习的人竟然都开始学习了。她还向后看了一眼，发现一直都利用午休时间去网吧打游戏的逃课小达人包修，此时抱着本英语书看得津津有味。
　　
　　真是见了鬼了。
　　
　　“谢谢。”何艺舒捧着书如获至宝，她想了想，从自己的桌格里找出了一小盒眼影强塞给李宓然：“我上次买多了，送你。”
　　
　　李宓然：“？？？”
　　
　　怎么一个个都搞这些！给我眼影干什么啊！我又不化妆！
　　
　　李宓然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感觉再这么发展下去，她说不定会收到包修的点卡和吴谦易的扑克牌。
　　
　　李宓然正沉浸在幻想中，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何艺舒！你出来一下！”
　　
　　然后门被推开，大波浪直接跑到班级里，拉着何艺舒的手就将她向外拽。何艺舒手里还拿着数学书，被稀里糊涂扯到走廊的角落。
　　
　　大波浪环顾四周，确认了一下没有人，死死握着何艺舒的手：“艺舒，帮帮我！”
　　
　　何艺舒面无表情，不言不语，她用指甲死死抠着手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她听着大波浪口吐芬芳、骂骂咧咧一阵，然后哭丧着脸哀求：“我昨天给了信，那孙子他妈的今天竟然把信上交了，他班长直接找了校长，听说校长大怒，拿着信到处找人呢。艺舒，我也没想到这样，我十一还想管家里要钱出国，你帮帮我，帮我认下来，我去韩国给你带包包行不行？”
　　
　　“最新款的包!你不想要我给你带化妆品!神仙水还是海蓝之谜你随便挑！”大波浪是真急了，她没注意到何艺舒和往常比淡定了不少。
　　
　　“会被开除的。”何艺舒语气平淡。
　　
　　“不会的！多少次不都是记过吗？我给你找人，找李主任，我给他塞点钱他肯定能在校长面前替你说话，我保证开不了你。”大波浪一咬牙：“我再给你两千块钱。我家里要知道这事，我爸肯定拿鞭子抽死我，你就救救姐妹吧！”
　　
　　何艺舒不说话。
　　
　　“我家里真不能知道这件事。”大波浪晃动这何艺舒的手臂：“帮帮我。”
　　
　　“那我家里知道就没关系吗！”何艺舒多年来的委屈终于爆发出来。
　　
　　相识六七年，何艺舒面对她从来都是一副不争不抢、不气不恼的样子，从来没跟她大声说过话。大波浪怔了一下，然后看到何艺舒把眼睛闭上了。
　　
　　她突然闭眼睛干什么？大波浪视线凝滞，有些不解。
　　
　　陷入了黑暗中的何艺舒感觉时间都静止了，在完全黑暗的空间中，她好像获得了无穷的力量。
　　
　　“我不干。”她说。
　　
　　何艺舒睁开眼睛，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句拒绝晚了很多年，但终于说出了口。
　　
　　“你说什么？”大波浪的表情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何艺舒。
　　
　　“我说我不干。”何艺舒掉头就走，从来没走得如此畅快。
　　
　　大波浪独自站在走廊的角落里，并不明白一直跟在她身后，又好利用又好收买的何艺舒为什么突然转了性。直到下午上课预备铃声响起，她才慢慢走回班级，平常嚣张的气焰掉了一半。
　　
　　刚走到班级门口，大波浪就感觉有很多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匆忙抬头发现，门口不单站着她的班主任，还站着校长、主任和两个教官。
　　
　　“是她吗？我也不知道是我们班的学生，真不好意思。”
　　
　　大波浪的班主任是姓陆，这个男老师是和常湘同一批入职的，平时和李主任关系最好，深得李主任的信任。此时他满脸焦急，鬓角还带着汗珠，刘梦雪知道他并非为自己着急，而是怕连累到他自己升职。
　　
　　“这信是你写的吗？”主任拿出皱巴的信封：“说明白！是你单方面的对吧？别给人家教官添麻烦！”一直都精通装逼之道的李主任神情也不对劲。
　　
　　大波浪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她心中打鼓，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她觉得这次有些玩脱了，说不定真不是背一个处分能够解决的。
　　
　　她心一横，脱口而出：“不是我干的！我就是帮忙送信，这字迹不是我的，你们可以拿我的书来比对！”
　　
　　——————————
　　
　　下午第二节的课间，八班的教室内一片混乱。
　　
　　“何艺舒呢？都要上课了她干什么去了？”
　　
　　“你没听说吗？她被教导主任和校长叫走了。我听隔壁班同学说，是给教官递情书，勾引教官，被发现了。据其他教官说那个教官回营，信从兜里掉出来，一晚上谣言纷飞，他就把信交给班长了。”
　　
　　“我去，不是吧？这她都敢。真的假的？”
　　
　　“爱信不信。我记得有人说她以前无缝衔接过十个男友，就还挺符合传言的。哎，吴谦易，你不是手掌全校八卦吗？你怎么不说话了？”
　　
　　坐在自己座位上老实玩手机的吴谦易打了个激灵，他想起常湘的话，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舌根一痛。他摆了摆手，拒绝参加讨论。
　　
　　“吴谦易不讨论八卦了，爷的青春结束了。”
　　
　　在混乱中，常湘哼着歌提前踏入教室，也不知道是她脚步太轻，还是因为大家都在大声讨论，竟然没有几个人注意她的到来。她拿钥匙打开多媒体设备时，那些讨论的字眼全落入她的耳朵，常湘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一点点消失。
　　
　　“李宓然！”常湘把多媒体钥匙一摔，发出“当啷”一声，把所有学生都吓了一跳。
　　
　　议论声渐渐消失，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常湘的身上。正在戴着耳机做题的李宓然忙摘了耳机站起来：“在呢老师。”
　　
　　“课不上了，组织大家上自习。”常湘的目光有些骇人，李宓然还是第一次看她这样愤怒。
　　
　　校长办公室此时已经挤满了人。校长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李主任双手背后站在校长旁边，会客沙发上坐着教官和他班长，鱼缸前站着陆老师和他班的学生刘梦雪。这些人围着何艺舒，让何艺舒觉得他们的目光都像坚硬的鱼线，要将她绞杀在中间。
　　
　　“字迹已经对比过了，是你让刘梦雪给教官带这封信对吧？”教导主任是校长的发言人，他打开手机的摄像头：“看着这，对着镜头说，是你单方面行为，教官不知情。说完就放你回班。”
　　
　　那黑漆漆的摄像头就像一只眼睛，注视着何艺舒，让她无处可逃。
　　
　　“不是我！”何艺舒虽然很害怕，但她仍然坚持：“这封信是刘梦雪让我帮她写的。”
　　
　　“你说实话不行吗？好好的小姑娘满口跑火车。”小陆急了，他眼看他的升职路就要因此断送，忙打断了何艺舒的话：“校长都说不会开除你学籍，你还在这狡辩什么呢？就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何艺舒从未觉得如此孤立无援。若是往常，她说不定就把这锅背下来，但今天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辜负常湘对她说的话。这次她绝不妥协！
　　
　　“你倒是说话啊，这事解决了你回去上课，就这么简单。”李成福满脸不耐烦：“你再这样下去耽误的是人家教官的时间。我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虽然办公室里有很多花草树木，但何艺舒还是觉得空气充满了奇怪的味道，令人窒息。校长办公室对于她来说就像一个没有着铁链的牢笼。
　　
　　“艺舒，你就承认了吧。”大波浪一脸委屈，小心翼翼发言。
　　
　　何艺舒难以置信看向她，真没想到她能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她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紧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带走我的学生！”常湘径直走到何艺舒身边，把何艺舒拉到身后。她就像一只弓着背的食肉猫科动物，眼里充满了凶光。
　　
　　她明明什么都没拿，不知道为什么，何艺舒却觉得她好像拎着两把西瓜刀。
　　
　　屋子里的人都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常老师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辞，这里还有教官。”李主任呵斥道：“什么叫做带走你的学生，你学生犯了错误，我们没有教育的权利吗？”
　　
　　“那他为什么在这。”常湘指着小陆。
　　
　　小陆被她指着，脸色变了几次。明明初见时常湘是那么温柔，现在就好像要生吞活剥了他。身为一个大男人，他竟然把目光避开了。
　　
　　“这么多成年人都围着一个小姑娘她敢说什么？别人的班主任既然在，为什么不通知我？我身为何艺舒的班主任，不论我学生做了什么，我都有权利知道。”
　　
　　何艺舒突然就不害怕了。
　　
　　“花花，我都听说了。信是你写的吗？”常湘问道。
　　
　　“不是！是刘梦雪让我帮她写的！”何艺舒的发言终于有了底气：“信上只有一个微信，是她的小号。”
　　
　　“她什么时候让你帮她写的？你仔细想想，她让你写的时候，有给你发信息吗？”常湘无视办公室所有人，只和何艺舒交流。
　　
　　“前天我在和你一起喝咖啡，你走后刘梦雪打电话让我帮她写封信。昨天放学前她把信给了教官，然后给我发了一个短信。”何艺舒眼前一亮：“短信！”
　　
　　她双手颤抖从自己的口袋中摸出手机，调出了短信记录，放到了校长办公桌上。
　　
　　“她说搞定了请我吃饭。”
　　
　　大波浪的腿开始打哆嗦，她眼前一黑。
　　
　　常湘直接走到小陆面前：“如果是我的学生让你的学生帮忙送情书，那么这条短信怎么解释呢？”她又看向中午在食堂见过的帅气的教官：“您什么时候收到的这封信？”
　　
　　“放学前五分钟。”帅气教官声音沉稳。
　　
　　“和收到短信的时间相差不出十分钟。”常湘斩钉截铁：“谁在说谎不需要我再说一次了吧？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的学生我带走了。”
　　
　　校长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走。”常湘拉着何艺舒的手，领她走出办公室，穿过空荡荡的走廊。
　　
　　常湘的手并不大，但手心中的温暖让何艺舒冻透了的心一点点融化开。
　　
　　她踏入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虽然很害怕，但努力维持着扑克脸，不让自己露出一丝怯懦，似乎自己怯懦了，就又要跌入妥协的深渊。此时她的表情终于不再僵化，嘴角先上挑又下垂，反复不停变化，然后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里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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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颗眼泪晶莹剔透，如同一颗淡水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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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八班下午第二节课本来该是上数学课的时间, 因为老师突然摔钥匙跑路，变成了自习。
　　
　　班级里叽叽喳喳的同学纷纷闭麦，面面相窥。
　　
　　“呵。你们知道地狱的第一层是什么吗？是拿钳子的小鬼儿。”本来安静玩手机的吴谦易突然眉飞色舞, 露出了欠打的笑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钳子的手势：“浅薄了吧？”
　　
　　你在得意什么啊！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啊！平常不是你号称混世魔王, 上蹿下跳不放弃任何搞事机会恨不得把学校都拆了？其他人都在心里默默吐槽。
　　
　　贺间见她突然变脸跑出去有些担心, 试着给常湘发了几条微信常湘都没有回。他等得浮躁, 怕常湘出了什么事情，刚准备出去看看, 常湘已经带着何艺舒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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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班再次噤声，装作好好自习的样子，实际上都在观察着何艺舒的脸色。何艺舒的眼圈有点红，好像才哭过，闷闷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常湘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下课没有几分钟了, 她站到讲台上拿起直尺敲了敲黑板：“我来以后, 还没给大家开过班会。说实话，我当学生的时候最讨厌老师开班会说教, 我总是觉得谁都不是对方，谁也不能完全理解对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都是各自下雪，各有各的隐晦和皎洁。”
　　
　　底下的同学似懂非懂，一头雾水，不懂常湘在说什么。
　　
　　“跑题了，就是想跟大家说个事。”常湘放下直尺。
　　
　　底下的同学面面相觑, 都在想是不是要说何艺舒的事。何艺舒回来时什么表情大家都看在眼里，大概真的是举止不端, 给人家教官递情书被抓到了。他们怀着听八卦的心情等待着常湘说话。
　　
　　肯定是要批评的啊！这行为如此出格，而且还被人抓到了，会直接劝退也说不定。
　　
　　“今天其实我挺生气的。”常湘说道。
　　
　　肯定要生气啊！都被何艺舒连累去校长办公室了。大家的想法出奇一致，但了解常湘的贺间和包修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生气的点在于，最近我一直都听到我们班有人捕风捉影、传递着道听途说的消息。”常湘表情严肃：“我问你们，你们口中轻轻松松对一个人的定性，是你们真实看到的吗？”
　　
　　她这一问，把大家都问懵了。但刚还说着何艺舒无缝衔接十个前男友的人随即都心头一紧，好像感觉到了常湘话中含义。
　　
　　“希望你们认识一个人能用你们自己的眼睛和脑子，而不是去听，去人云亦云。不论对方是现实中的人还是网络上的人，在你说出评判的话的时候至少都该想一想，你作为一个成年人或者准成年人，是不是有自己对事物的判断能力。”
　　
　　“不是棍子打在人身上了，才叫校园暴力。”
　　
　　“还有，信不是何艺舒写的，我说完了。”
　　
　　常湘拿好她的书和教案，下课铃声刚好响起。班级里没有一个人动，大家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不言不语。
　　
　　何艺舒此时倒没觉得有什么委屈，她笑了一下，拿出自己的数学书开始手抄李宓然给她划的知识点。她认认真真写下每笔每划，越写心里越轻松，好像等号和不等号都能帮她承载心头的包袱。
　　
　　下课后走廊里开始吵闹起来，常湘还没走出教室，就看到教室门外站着才在校长室门口见过的那个很帅的教官。他站得笔直，面色凝重，看到常湘出来就迎了上去。
　　
　　“常老师。”教官的声线和他的长相很匹配，低沉又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还有事？”常湘的语气算不上客气。
　　
　　“借一步说话。”教官指了指旁边带着落地窗的走廊角落。
　　
　　常湘跟着他走到那个角落，她感觉到有很多女生在往这边瞧，但是那些小女生都没敢过来。
　　
　　常湘看到那个教官抿了一下嘴，右手不停搓动手指：“能不能帮我向你班那个女生带一句道歉？我挺害怕我再去给她道歉会再带来麻烦，谢谢你了。”
　　
　　常湘能看出他是真心觉得伤害了何艺舒，回答道：“可以。”
　　
　　教官松了口气，好像良心得到了解脱。
　　
　　“我也有件事想和您说。”常湘说道。
　　
　　他没想到常湘会有想和他说的话，有点诧异。
　　
　　“我不知道这个信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论它经历了什么，我都对您所有的做法表示理解，事关军人名誉，您怎么处理都无可厚非。但——”她话锋一转：“您还会在这一个星期对吧？如果再遇到类似这种事，希望您能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尽可能维护一下小女生们的自尊。”
　　
　　“没有责怪的意思。”常湘扯出一个她自认为友好的笑容。
　　
　　教官低下头，也硬挤出一个微笑来：“你是个挺好的老师。”
　　
　　教室里，座位靠后门的包修悄悄把后门向外推开了一些，然后摸出自己的手机，对准走廊角落打开了拍照功能。
　　
　　他迅速按下了快门。照片上，穿着军装的英俊男人露出了半个侧脸直视着比他矮一些的常湘，看起来莫名有些登对。包修自己欣赏了几秒，然后迅速发送给了备注为“男神”的微信好友。
　　
　　[滴滴，黄色警报。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气教官，您怕了吗？]
　　
　　没过几分钟，他就收到了回复。
　　
　　[过两天来战队一日游。]
　　
　　“yes！”包修握着拳头小声低吼：“今天也是幸运小包，对不起了常姐！”
　　
　　——————————
　　魏书云打最后一场训练赛时就像从来没赢过。去年夏天他拥有打电竞以来最好的状态，后来随着版本变化，英雄的削减，他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但今天，他的队友都感觉到巅峰时期的云神好像回来了。
　　
　　他在峡谷里力挽狂澜，开麦指挥的时候慷慨激昂，不愿意给对面一点翻盘的机会，用最快时间结束了战斗，就好像是要去赶火车，或者电竞椅烫屁股。
　　
　　当对面水晶爆炸的时候，教练惊讶道：“状态不错啊。”
　　
　　“我想和朋友出去吃个饭。”魏书云难得提什么要求。
　　
　　“去吧。”教练欣然应允，等魏书云换了三四顶帽子，终于离开了大厅，他才“啧”了一声：“这小子绝对谈恋爱了，还说什么朋友呢？”
　　
　　魏书云跑到学校门口，就听到了操场上的口号声。他透过铁栅栏，看到了列着方阵的小绿人正反复不断练习着踢腿，傍晚的太阳已经不毒了，但这些新生依旧看起来苦不堪言。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最高那个教官的身上，这个教官比别人多了一种说不明的气质，魏书云看不太清，但直觉告诉他照片里的人就是这位。
　　
　　放学的铃声响得很突然，小绿人们闻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魏书云也戴好口罩，期盼地等待。
　　
　　从教室涌出的人群中，他几乎不用寻找，目光很自然落在常湘身上。魏书云看着她径直走向大门，看都没看正在列队的教官群体一眼，嘴角一点点上扬。他举起自己的胳膊，冲着常湘挥手，等待常湘奔向自己。
　　
　　湘湘果然是奔向他的！什么天降危险，不存在的！魏书云眼里都亮起了小星星。
　　
　　下一秒，常湘和他擦肩而过，直接冲向了烤馒头的小摊：“我昨天约的，一个辣酱的一个孜然的！钱给过了！大姨你还记得我吗？”
　　
　　魏书云：“？？？”
　　
　　他万万没想到会输给两个烤馒头。
　　
　　“常湘！”魏书云追了过去：“你在买烤馒头？”
　　
　　舔着嘴唇的常湘突然听到魏书云的声音，接烤馒头的手停滞了一下。这一瞬间她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她潜意识非常惧怕魏书云会说她变得很奇怪，不像她了。
　　
　　然而魏书云说的是：“给我也来两串。”
　　
　　刷了辣酱的烤馒头内芯松松软软，外表略糊的地方脆香脆香的。二人双手持馒头，坐在摊子后面的小棚里，魏书云又提议道：“你想喝白的吗？”
　　
　　常湘没忍住笑了起来，本来复杂的心情好了很多。
　　
　　这家校门口卖炸串和麻辣烫的小店也进货了白桃味的汽水，魏书云从冰柜里拿出来两瓶，起开瓶盖又用纸巾擦了瓶口递给常湘。
　　
　　“算个卦吗？”魏书云从桌子上拿出几根牙签，像模像样递给常湘：“抽一根。”
　　
　　“又搞什么？”常湘还是抽出了一根牙签。
　　
　　“吉上加吉。生活中可能遇到了一些让你烦心的事，如果有什么困惑，可以和身边的人说一说，事情就会得到良好的解决。如果没有，当我没说。”魏书云像模像样开始解签。
　　
　　常湘挑眉，顿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她吃了一口烤馒头：“有内鬼，终止交易。”
　　
　　“说点说点。”魏书云拿起自己的玻璃瓶轻轻和常湘手中的瓶子撞了一下。
　　
　　“有什么好说的？”常湘嘟囔了一句。但她心念一动，改变了主意。她把事情前因完完整整讲了一遍，但是修改了很多细节：“...后来我就直接冲到校长室，毫不讲理踹了门。”她采用了夸张的方式，在讲述的过程中刻意把自己描述得很暴躁，很符合梁山好汉的形象。
　　
　　她说完，偷偷观察魏书云的表情。可魏书云并没有像她想象的一样很惊讶或是很困惑。
　　
　　“你不觉得我很暴躁？或者觉得我做出这种事很奇怪？”她试探道。
　　
　　“不觉得啊。”魏书云没有犹豫：“你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啊，会尽全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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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湘顿时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至于你说害怕你的学生会因此再次受到霸凌，我觉得你大可不必。你无法保护一个人一生，你只要教给她应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剩下的就是相信她会做好。”
　　
　　随着太阳落山，天气越来越凉快，摊位上吃东西、乘凉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屋里屋外的小桌子全都坐满了。二人聊天的时候又点了些炸串，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把东西送了上来。
　　
　　刚好就在这时，有人挤着付账，那小伙子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桌子上，他扶着桌子沿，眼神飘忽不定。等站定后，把炸串放到桌子上转身就走。
　　
　　常湘一把拉住他的衣服：“等一下，你看这盘子里是不是有头发？”
　　
　　“哪有头发？”小伙子脸色不是很自然。
　　
　　“这。”常湘指了一个角落。
　　
　　“哦哦哦，这个是炸玉米的时候没去干净的须子。”小伙子站到常湘身边，俯身自己看后用一次性筷子把那根须子夹走了。
　　
　　常湘看着他的背影笑而不语。
　　
　　魏书云愣了几秒，问道：“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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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在外头吃饭不要把钱包放到桌角。”常湘吃掉最后一口烤馒头片。
　　
　　魏书云一摸才发现，他放在桌角那个很贵的钱包不见踪影。他忙回头看向刚才那个服务生，但那人已经跑了出去。魏书云一下反应过来他只是浑水摸鱼的混混，并不是这家摊位的员工。他不知道怎么就趁着混乱把炸串从真的服务员手中接过来了，玩了一招移花接木。
　　
　　他想站起来去追，却看到常湘手挽了个花，像是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他的钱包。
　　
　　“喏，给你。”常湘把钱包扔到他的怀里。
　　
　　“这怎么回事？”魏书云有点摸不到头脑。
　　
　　常湘没回答他，只是扬起脖子看向小偷跑走的拐角。魏书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刚才那个假的服务生突然停止逃跑，目光奇异回身看着二人。
　　
　　常湘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张身份证，高举过头顶，展示给正在看着她的小偷。而小偷摸了摸自己的衣兜，脸色大变，仓皇而逃。
　　
　　常湘笑了两声，随手把小偷的身份证随手扔到了桌面的垃圾桶内：“在我面前偷东西，可真有你的。”
　　
　　抱着钱包观看了全程的魏书云陷入沉思，他静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湘湘，我发现你好像...”
　　
　　略显得意、翘着尾巴的常湘慌了一瞬间。
　　
　　“越来越可爱了。”魏书云接着说道。





	 	

第二十三章
　　电竞职业选手的生物钟黑白颠倒, 下午三点，Biu俱乐部基地内，有人刚醒不久正在大厅准备排位训练, 有人还在睡觉。
　　
　　“有人吃汉堡吗？订麦当劳？”刚洗漱完的Biu战队的辅助位选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我一起订。”
　　
　　“刚起来就吃麦当劳？”
　　“不用给我带，我不要。我一会去冰箱里找点水果吃。”
　　
　　辅助小胖子看起来憨憨的,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 然后看向自家adc的位置：“书云, 书云你吃不吃？”
　　
　　魏书云背对着他，就好像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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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辅助小胖子走到魏书云身边, 看他的电脑屏幕上显示正在登录游戏，而他平常万分可靠的好队友握着鼠标双眼放空，脸上挂着傻笑。
　　
　　“他这症状持续多久了？”辅助小胖子皱眉看向其他队友，大家都纷纷摇头。有人回答道：“你别管他了。他昨天晚上不是出去吃饭了吗？回来就这样了，这都第二天了还没缓解过来。”
　　
　　“嘿嘿。”魏书云心情甚好, 自言自语：“在我面前偷东西, 可真有你的。”
　　
　　“他说啥呢到底, 不会有病了吧？”辅助小胖子毫不留情吐槽。
　　
　　辅助小胖子刚想说自家adc突然像个憨憨，楼上突然传来了巨大的电钻声。那声音特别刺耳, 还在房间里睡觉的人纷纷穿着睡衣爬起来跑到大厅里问是什么情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午三点这个时间段对于电竞选手来说，和正常人的凌晨四、五点没有区别。因为要在韩国服务器排位的缘故，大家最早也要早上睡觉，如今楼上突然装修，整队的人都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教练跑到楼上沟通了一会儿，再下来的时候很遗憾告诉大家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在楼上装修这段时间，如果白天的时间休息不好可以出去住宾馆或者回家住, 晚上施工停止再回来训练，俱乐部给报销发票。
　　
　　“干嘛呀, 这么倒霉。没事装什么修啊。”
　　“这谁受得了啊，要死了，中午刚睡着没两个小时。”
　　“还好这段时间休赛期。老板就不能把楼上也买下来吗？”
　　
　　所有人都围成一圈，挨个开始抱怨，露出不情愿的神情。大家的态度非常一致，就是不想来回折腾。
　　
　　只有魏书云听完领队说的话，眼睛亮起了小星星：“什么意思？白天出去住吗？”
　　
　　“对啊，折腾死了，好烦。”辅助小胖子眉毛拧成一团，随口应答他。
　　
　　“怎么总有这种好事...”魏书云一拍大腿，关闭了游戏界面。
　　
　　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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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艺舒也不知道刘梦雪最后领了什么处分，校方很可能会随便给一个处罚让这件事不了了之。何艺舒又想，如果背锅的是自己，肯定逃脱不了谣言风雨满城和被开除学籍的结果。
　　
　　她感觉有些庆幸，也有点害怕。因为她太了解刘梦雪了，刘梦雪绝对不会就这么让事情过去。所谓升米恩，斗米仇。自己帮她一次的时候，刘梦雪会感激，但当自己向她妥协一万次又拒绝了一次，刘梦雪肯定会将所有的不满全都浇筑在她一个人身上。
　　
　　可她也没想到，刘梦雪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她的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了一张纸，纸上用红笔写的谩骂的话触目惊心。
　　
　　何艺舒把那张纸藏到桌格里，想去上个厕所，但一踏入走廊就感觉有眼睛在盯着她，她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东西落下的样子，又退了回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何艺舒抬起头，站在她面前关心她的是李宓然。
　　
　　“要不要一起去厕所？”李宓然问道。
　　
　　在何艺舒的记忆里，李宓然这个人对同学是友好但很冷淡的，把各扫门前雪当做自己的五字箴言。从前班级几乎只有她一个人学习，她只管当她的班长，做她分内的事，不参与任何其他活动。
　　
　　每个人都有保护自己的方式，李宓然的方式就是这样。你问她题她会毫无保留教你，但你别想和她交朋友。这还是第一次，她站出来管闲事。
　　
　　“要。”何艺舒暗自感激。
　　
　　二人走到走廊，听到隔壁班门口传来一声呼喊：“何艺舒。”
　　
　　何艺舒的身体一僵，不好的回忆都涌上来，让她动弹不得。但身边李宓然的声音更近也更坚定：“别理她，我们走。”
　　
　　“何艺舒，放学教室别走，我等你。我们聊聊。”大波浪今天老老实实穿了校服，头发也扎了起来，甚至还带了胸牌，但她的眼神依然像鹰鸠。
　　
　　“她不跟你聊。”李宓然替何艺舒回答。
　　
　　“你谁啊！”大波浪好不容易压制的脾气又翻涌上来。
　　
　　“我是青龙学习小组的组长。”李宓然瞪了她一眼，直接拉着何艺舒进了厕所。
　　
　　何艺舒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每次她不相信一样东西，就总有人用行动来让她相信。从前她不信自己，常湘告诉她“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让你妥协”，现在看清了刘梦雪，她不肯再信朋友两个字，李宓然又出现在她身边。
　　
　　“艺舒你别怕，我去找贺间。”等回到班级，李宓然安抚了一下何艺舒，径直走到贺间旁边。
　　
　　李宓然从前打死也想不到，有天她能和校霸如此和谐。在常湘来班里之前，她是看不起贺间的。她觉得一个学生每天不学习，白天在教室里睡觉，晚上去社会上混，打架又凶又狠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前途，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
　　
　　但常湘来了以后，贺间就变了一个样子，她才明白偏见是多可怕。
　　
　　贺间依旧抱着他的数学书学得津津有味。他的桌子上贴了很多数学公式，他正左右查找一个这道题需要的，李宓然伸出手把公式挡了个严严实实。她把遇到刘梦雪的事和贺间说了，然后问道：“要不我们给常老师打个电话？”
　　
　　“她下午没课，参加完教师例会应该就会提前一个小时翘班回家。”贺间对常湘的行程规律了如指掌：“也没必要什么事都麻烦她，放学我可以送一下何艺舒。”
　　
　　“行吧。她有那么嚣张吗？还真敢堵人？”李宓然不太能理解：“不是刚背过处分吗？”
　　
　　“呵。”贺间笑她天真：“你还真是一心读书，没听过她那些事迹。嚣张惯了的人，出一点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她怎么可能认怂？总得把场面找回来。快别说晦气的人了，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道题我到底哪步做错了？”
　　
　　“你还挺懂。真不知道艺舒当初怎么会和她混在一起。”李宓然嘟囔，在贺间做的题上划了一个红圈。
　　
　　坐在贺间附近的吴谦易突然出现：“这有什么的，你现在不是也和我们混在一起？”
　　
　　“这话听着我怎么这么难受呢。”李宓然瞥了他一眼。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怕校霸贺间和每天搞事的吴谦易，甚至有时候觉得这些人都是憨憨。
　　
　　得到贺间的支持后，李宓然放心了一大半。她把贺间的话告诉何艺舒，但心里是对贺间的话将信将疑，不认为那个叫做刘梦雪的大波浪头女生会真的这样无视学校的纪律。
　　
　　这一下午的课，何艺舒都没怎么上好。刘梦雪给她带来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她总是去看钟表，每打一道铃她都会觉得更紧张一分。在她紧张到手指发麻后，放学的时间终于到了，班级里有同学拿着书包跑出教室，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正常且安静。
　　
　　何艺舒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她把自己的书本装好。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何艺舒，出来一下。”
　　
　　这声音就像恐怖游戏里鬼怪出现之前的提示音，又像是武侠电影中的催命符。
　　
　　刘梦雪一副回头是岸的打扮，却带着她的那群小姐妹以及七班七八个身强体壮的男生就站在教室门口。
　　
　　李宓然从最前排跑到她身边把她挡着，小声说道：“你别出去。”
　　
　　刘梦雪看她不出来，哼了一声，仗着她背后人多，抬腿就往班级里进。
　　
　　刘梦雪自认为没人敢拦，谁知道贺间竟然单肩背着书包摇摇晃晃走过来堵住了她：“谁让你进了？”
　　
　　贺间有一米八几，板着冰块脸，眉毛上还有一处未愈合完全的伤疤，胳膊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简直像一只狼，站在那就能引起别人的惧意。
　　
　　刘梦雪早有准备，从身上掏出两张红色的票子，塞到贺间手里：“贺间，我就带她出来找她说两句话，我不在班级闹事。她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就别管这个了。”
　　
　　贺间看了一眼那两张红票子，很自然接过放到自己的口袋中。
　　
　　刘梦雪觉得有门，脸上浮现出笑意。谁不知道贺间虽然战斗力高，但从来不拉帮结派？他独惯了，是出了名的没朋友，完全不管闲事。但贺间收了钱，迟迟不让开。
　　
　　“谁说她跟我没关系了？”贺间慢条斯理，手抓着一个凳子：“我是青龙学习小组组长，她是我组员。你说带她说话就说话？问过我没有？带这么多人来我班里是来挑衅我的吗？”
　　
　　众人：“？？？”
　　
　　刘梦雪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青龙学习小组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组长不是那个矮个子戴眼镜的女班长吗？
　　
　　好像是感知到了她内心的呼唤，李宓然在贺间身后轻咳一声：“那什么，贺间等会，我打断一下，青龙学习小组的组长是我。它虽然前缀是青龙，但毕竟是个学习小组，论成绩我一直觉得组长应该是我才对。”
　　
　　为什么这个时候要纠结这个啊喂！组长都没定的吗？
　　
　　“你都已经是班长了，我总不能什么都是副的吧？”贺间很在意这个，回头和李宓然聊起天来，凶狠相完全不见了。
　　
　　“你俩要整不明白这组长还是我当吧。”吴谦易突然插了一嘴。他一边说话一边站到了贺间身后，还从班级后面捡了个拖布拿在手里，显然是要陪贺间打架。
　　
　　吴谦易这人平时吊儿郎当，只喜欢打牌、赌博和搞事，是从不参与打架的。他是个打嘴炮的混子，在年级内左右逢源，逮谁都客客气气叫哥，可从来都没站过队。
　　
　　“你还是算了吧，我看让艺舒当也挺好的。”包修手里还拿着手机，头也不抬，但也没离开。
　　
　　“别吧别吧。”何艺舒弱弱开口。
　　
　　门口堵门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讨论打断了思路，正混乱着，刘梦雪咬牙切齿：“你们连起伙玩我是吧？我今天偏要跟她谈谈。贺间你要打女生？要不要脸了？”
　　
　　刘梦雪找来的那七八个身强体壮的男生护着她往前走，贺间还是拦在那不动。几个人上来推贺间，贺间抄起旁边的凳子扫了过去，然后一脚把最前面那个一百六十斤的矮胖子踹到了卫生角。塑料水桶被瞬间撞倒发出巨大的声响，水流得满地都是，几个男生呼号着一起冲过来，场面一片混乱。
　　
　　刘梦雪根本不关心她找来的人是死是活，她只盯着何艺舒。趁乱几步跑到何艺舒的身边去抓何艺舒的胳膊。
　　
　　李宓然倔脾气上来，死死挡在何艺舒身前，挨了一爪子，胳膊上瞬间多了几道血印。她从小到大都是乖巧的好宝宝，吃痛叫了一声。刘梦雪恶狠狠看了她一眼，对着李宓然的肚子踹了一脚：“学傻了？你敢挡我？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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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混乱的场景突然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刘梦雪还在得意，她万万没想到她这一脚踹出去后，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任由她利用和变相欺负，还总是妥协的何艺舒突然红了眼睛，伸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整个教室，刘梦雪歪着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她怎么敢反抗的呀！
　　
　　“你敢打我？”她彻底懵了。
　　
　　何艺舒根本就没理她。她举起自己平常宝贝得很的指甲，狠狠向刘梦雪挠了过去，二人厮打在一团，每一道血印都是一次陈年恩怨。
　　
　　这一巴掌成了个号角，正在犹豫观战的同学也都突然迎了上去。本来是多对一，发展成了多对多，最后成了八班凭人数单方面碾压。整个班都被卷了进来，本没什么恩怨的人互相撕扯着头发，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滚出八班。”
　　
　　然后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声音变得越来越大，那些来找事的人瞬间溃败下来，理不直气也壮的气势也没了，夹起尾巴狼狈落荒而逃。
　　
　　从前的高三八班是一团散沙，那现在这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浇了一桶水，凝聚了起来。
　　
　　大家心里都知道，浇这桶水的人，叫常湘。
　　——————————
　　刘梦雪伤痕累累才逃出来，灰头土脸站在自家的别墅门口，气得头脑发昏。她的电话一直在震动，拿起一看是南区有名的混子打来的。她昨天才托人找了这个大哥，说了好不容易打听来的何艺舒班主任的家庭住址，给他打了一笔钱，让他去吓唬一下那个讨厌的女老师。
　　
　　刘梦雪心头一喜，觉得一定是好消息。
　　
　　“喂？”她接起电话。
　　
　　“你是不是有毛病！故意玩我是吧？”大哥听起来气急败坏：“你知道你给我那地址是刑警队队长的家吗？我在楼下堵人的时候正好撞到常队下班，我看到那身皮差点就跪下了。你这活谁爱接谁接，我没这能耐！一千块钱让我去找条子麻烦，你怎么想的呢？”
　　
　　电话被无情挂断，她蹲在原地，气得双眼通红，当场哭了出来。
　　
　　她自诩能看透别人，在育才高中横行霸道两年，用钱和手段过得顺风顺水，身边围着七八个追随者。和她作对的人都被她用各种方法排挤休学或是转校，而她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丝毫不受影响。但这次她碰上硬茬子了，才终于体会到那些被她欺负的人心里是什么感受。





	 	

第二十四章
　　育才高中开始流传一个青龙帮的传说。
　　
　　据说这个神秘组织一夜间成立, 成员不明。要问青龙帮有多豪横？据说身为校霸的贺间同学都没办法顺利担任帮主，而是和其他人势均力敌进行着惨烈的竞争。竞争又有多激烈？据说在某班大打出手，把教室直接毁灭成了灭霸刚来过的样子。
　　
　　太阳刚升起, 校园里的空气还带着露水。早自习的铃声没有敲响，操场上有很多边走边闲聊的学生, 大家讨论些没写完的作业和校园八卦, 青龙帮就是今天的高频词汇。
　　
　　“据说贺间为了帮主的位置打了隔壁班好几个人, 拿着一根拖布，宛若长坂坡上赵子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帮主给钱还是咋的？至于吗？而且都高三了, 搞小帮会是要干什么？毕业直接投靠社会大哥的投名状吗？”
　　
　　“谁知道呢。我也是听说的，有人说八班花盆都砸烂了。”
　　“不过有一说一，青龙帮这个名字也太烂了。流露出一股浓浓的解放前气息，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直觉告诉我起名字的人很蠢，而且感觉很中二。”
　　
　　两个高二的男同学正在激情讨论,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有怨念的女声。
　　
　　“同学们, 我倒是觉得这个名字颇妙, 起这个名字的人一定是个大哲学家。”常湘臭着一张脸，扔下这句话脚步突然加快了。
　　
　　为什么她的青龙学习小组一夜之间响彻全校！为什么贺间要化身昌州市赵子龙！为什么要砸烂她可爱的小花盆！她只不过是提前下班了一个小时, 到底发生了什么！
　　
　　常湘走上四楼，走进教室环顾四周。此时班级里已经来了一小半的人，见她出现纷纷低头学习不敢说话。常湘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装水的大红桶，那桶被砸了一个巨大的洞，好像司马光刚刚从里面拽出了他的好朋友。她的花盆保住了四个，牺牲了两个，被迫拆家的花被移植到了一个水盆中, 看起来大限将至、奄奄一息。
　　
　　四个拖布有两个只剩下了杆，拖布头被无情踩掉。扫把的毛都被敲烂了, 地上散落着不知道从哪个桌隔里掉出来的草纸。
　　
　　“是被偷家了吗？”常湘咬牙切齿：“花是无辜的啊！谁动的花给我向花道歉！花长这么大它容易吗？你们知道花每天有多辛苦吗？”
　　
　　底下的学生纷纷装死，没人回答。贺间、包修他们都还没来，只有李宓然坐在那，她犹犹豫豫想解释一下，还没等她开口，隔壁班的陆老师脸色铁青出现在门外：“常老师，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常湘惋惜地看了一眼花，跟着陆老师来到走廊。
　　
　　她和陆老师相识不过一个月，但二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经历大事。就比如说遇到贺间那晚，常湘就是和他一起路过小巷，再比如说常湘在校长办公室为了何艺舒怒怼众人，他也是承受了怒火的见证者。同样是新来的班主任，小陆不明白常湘为什么这样不通世故，常湘也不明白小陆为什么这样世故。
　　
　　今天的世故小陆是来无情质问的。
　　
　　“常老师，你来我班一下。”上次在办公室他就觉得被常湘一介女流气势压制很没面子，现在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他把自己班的门打开，让常湘把一切尽收眼底：“我班同学说，是你班来人砸的。”
　　
　　“我去，到底几个司马光。”常湘被七班的场面惊了一下。如果自己班的凄惨程度是一百，那邻班直接翻倍。七班的红桶被砸成一块一块的，铁扫把杆被踩扁了，花盆也全都壮烈牺牲。最要命的是，那桶被司马光砸烂前是装满水的，地上虽然被清理过，但也还残留着没被捡起来的、被水泡过的书本。
　　
　　“什么司马光不司马光的！”小陆急了：“是你班的同学受了委屈，但也不能这样无法无天无纪律，这事我必须直接找主任，让他评评理。凡是参与这件事的人，必须都得做个交代。”
　　
　　“这就是校园暴力啊！昨天晚上，我班那个女同学，就是你在办公室见过的刘梦雪，直接和我说要办理转学，这不叫校园暴力叫什么？”小陆的话铿锵有力，引起七班学生的窃窃私语。
　　
　　“叫大快人心。”常湘甚至鼓起掌来，然后退到走廊里正色道：“说真的陆老师，我班也挨砸了，你能不能冷静一下，跟我一起搞清楚这件事。我觉得吧，我班同学虽然不特别讲理，但是也不会平白无故就这样，你这么武断来质问我不太好吧？你也就是猜测对吧？”
　　
　　“我班同学说就是你班来人砸的！”陆老师慷慨激昂：“就是那个贺间带头，那个小混子！”
　　
　　“贺间不是混子。”常湘纠正道：“他是我的副班长。”
　　
　　“常老师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纵容你班的学生，你今天纵容他们，明天他们去危害社会，你这个当老师的难辞其咎。”
　　
　　“怎么就危害社会了？”常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有点不高兴了：“事情你都没搞清楚，在走廊里说我的学生危害社会，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走廊并不隔音，说话大声些两个班都能听见。
　　
　　“八班的成绩一直是年级垫底吧？做学生的不去好好学习，今天打架明天砸东西，不是社会渣滓是什么？”
　　
　　听到这话，八班坐在教室里的同学更加安静，虽然觉得被羞辱了，但事实也确实如此。年级里响当当的混子班级，聚集着一群无法无天又无可救药的人，他们早就习惯被这样说。
　　
　　常湘的眼神一点点变冷，她把这段时间里一直视若珍宝的教案狠狠摔到了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你要是再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学生是社会渣滓，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渣滓。”
　　
　　她又上前一步：“陆老师，你见过渣滓吗？”
　　
　　“事情搞清楚之前，你要是再惹我生气，我就揍你。”
　　
　　常湘说完，捡起她的教案小本回办公室，只剩下小陆一个人目瞪口呆待在原地。
　　
　　他才是兴师问罪那个人吧！为什么会被一个姑娘威胁啊！而且她还要揍他！小陆捂住自己的额头，觉得一切都是那样不可理喻。他呆呆站了半天，只觉得头晕目眩。
　　
　　而隔着一栋墙的八班同学们都被常湘的话所震撼。他们被说没前途、成绩垫底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是李主任，每次来班里都要强调一下希望大家能早点找出路。就连他们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最后能考上什么好大学。高三的开端，晚自习还没上到夜里，气氛也没那么凝重，一模都没开始，大家还保持着从前混日子的放松心态。
　　
　　习惯了不行，但突然有人觉得你行，还站出来维护你，这种感觉让人觉得分外酸楚。
　　
　　有的时候，你本就在深渊里，想要自暴自弃，但只要有一个向你伸出手的人，你就会觉得你可以再向上爬一爬试试。
　　
　　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跑出去替常湘把事情说清楚的李宓然无声笑了起来，她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
　　
　　常湘坐到办公室里的时候，直接化身成了一条气鼓鼓的河豚。她甚至都不想出去看早自习，只想让贺间来给她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把她的青龙学习小组变成青龙帮，还有为什么遇到砸别人场子这种她最擅长的事却不叫她。
　　
　　虽然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就是相信贺间是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干坏事的。
　　
　　她等了一个早自习，贺间并没有出现。在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他和何艺舒才一起出现在数学组的门口。数学组只有两个老师在，十分安静，常湘招手让二人进来。
　　
　　“怎么回事，说吧。”常湘压低声音。
　　
　　“你想听什么？”贺间问道。
　　
　　“你一顿吃几个司马光？”常湘托着腮帮子，伸手拿了一块饼干吃，像一只小仓鼠，完全没有兴师问罪的气氛。
　　
　　贺间：“？？？”
　　
　　“那就说说帮主争夺战怎么回事？你们谁赢了？现在是贺帮主还是李帮主，或者花花帮主？”常湘看向何艺舒。
　　
　　何艺舒捂着脸，觉得没脸见人。
　　
　　贺间轻咳一声，把昨天的事讲了一遍。他形容了一下隔壁班的刘梦雪是怎么气势汹汹带人找上门，大家又是怎么打了起来，场面一片混乱，毁坏了很多公物。
　　
　　“后来，后来七班那群人跑了。我再一看，班里的桶啊花盆啊都坏了。我就觉得凭什么啊，他们找事虽然挨了一顿打，但是我们班的人也挨打了，而且我们东西又要花班费重买，我就和其他几个人冲到他班砸了等价的东西。”贺间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就，扯平了。”
　　
　　“好一个扯平了。”常湘感叹道：“你这脑回路都要赶上我了。”
　　
　　她正色道：“有一说一，下次别这样了。毁坏公物你回头告诉我就完了，我去找他们赔偿。我们青龙帮，啊呸，我们青龙学习小组的宗旨是以理服人。”
　　
　　贺间实在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敢拎着棍子去揍獭爷手下的人会这么坚持以理服人。
　　
　　“不是怕他们。”常湘似乎看出他的困惑：“暴力永远不能解决问题，只能扩大问题。你扎我一针我就扎你一针看谁更横这种方法不可取。力量是用来保护自己人的，追出去再争气斗勇就是莽夫。”
　　
　　贺间低头认错：“是我不对。”
　　
　　“那个，”何艺舒插话道：“我俩出来的时候看到隔壁班的班主任去找李主任了。我害怕他告歪状、添油加醋什么的影响到你，你要不要也去说一下这个事？我们全班都可以作证是他们先挑衅的。”
　　
　　“他告就让他告呗。”常湘一副懒得动的样子：“不想去，反正我们占理。也没吃什么亏，反打了他们一顿，正当防卫，大快人心。”
　　
　　“确实是我们占理，但我现在还很内疚。”何艺舒也低下头：“要不是我，宓然也不会挨刘梦雪那一脚。”
　　
　　常湘转笔的右手停了下来：“那大波浪头踹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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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艺舒才发现自己说漏了，李宓然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别说自己受伤的事，结果她瞬间就把李宓然给卖了。
　　
　　常湘扔下圆珠笔，起身就走。
　　
　　“哎，您干什么去!”何艺舒捂着嘴。
　　
　　“以理服人！”常湘头也不回，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
　　
　　李主任的办公室并没有校长办公室装修豪华，地方也小。李成福此时拿着茶杯，听着面前的小陆控诉。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老师，能说出揍我这种话，这在同学面前是什么影响？我确实是冲动了，没搞明白是怎么一个前因后果，但是我的学生也不是想去打架，可能只是想把事情说明白，甚至说不定是去给那个女生道歉...”
　　
　　“少在这歪屁股了！”常湘气势汹汹闯进来，把小陆和李成福都吓得一激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说刚认识常湘的时候，李成福还想伸出咸猪手占便宜，经过了两次这种事，被常湘在校长办公室瞪过以后，他对常湘真的是厌恶和恐惧并存。
　　
　　关键是这个女人她不考虑后果！她好像什么都敢干！
　　
　　“小常你文明点！像什么样子！”李成福恢复冷静，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是你的学生纠集了十多个人，来我班级找事，还踹了我拉架的班长。”常湘一拍桌子：“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心知道自己没弄清事情真相就质问常湘不对劲的小陆脸有点红，他本想来抢先告状好让自己占据一点主动权，顿时无话可说，心虚道：“...她都已经说转学了，算是做错事得到惩罚了吧。”
　　
　　李成福也忙说道：“学生打群架这种事其实挺常见的。算了吧，那个学生她都要转学了。”
　　
　　“那我的学生怎么办？白挨打？她根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常湘不让人。
　　
　　“谁上学的时候没吃过点小亏啊。你当班主任的多注意一下学生心理，有问题及时上报。有时候吃点小亏是福，下次她到了社会上，再遇到这种打群架的，肯定不会再往上凑热闹了。”李成福打圆场，他因为补课班的事，还是偏向于小陆的。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常湘冷笑一声：“这事必须记入档案，要不然我用所有的办法和关系，找媒体发帖子，也要把她霸凌同学坐实了。但我也不是不留余地，她不是有钱吗？要是想和解就来找我，给我学生一笔赔偿。”
　　
　　常湘说完瞥了小陆一眼：“陆老师，你是语文老师对吧？和稀泥用的边角余料你知道叫什么吗？”
　　
　　他心里知道常湘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找不到反驳的话。
　　
　　要说字面意思，边角余料才叫渣滓。
　　
　　常湘发泄完一通，觉得神清气爽，她开开心心回到班级上课，没忘记问了李宓然两句被踹的地方有没有什么事，顺便夸奖了李宓然一波。
　　
　　李宓然其实并没怎么样，只是当时疼了一下，身上连痕迹都没留下。但得到了常湘的特别关心，她突然还觉得美滋滋的。
　　
　　尤其是她听到贺间下课在她旁边小声嘀咕“我也受伤了怎么不问问我啊”，那感觉就好像在宫斗游戏里拿到了今晚侍寝的牌子。
　　
　　我才是青龙学习小组的组长！贺老二你永远都是副的！
　　
　　常湘还并不知道她的青龙学习小组不但会瞬间变身成为青龙帮，还有变成青龙殿的趋势。她只想把这件事顺利解决好，拿到她的奖金，攒钱买一辆心爱的小摩托。
　　
　　她十分怀念从前在五环路上驰骋的快乐。再不让她驰骋一下，她没有发泄压力的渠道，说不定会拿着三角尺去胡桃夹子蹦迪。
　　
　　但有一件事是她没想到的，那就是今天的数学课堂，认真听讲的人变多了。
　　
　　很多上课时间保持着安静，但在睡觉、玩手机的同学变了，他们像从前的贺间一样，痴痴傻傻望着黑板，一堂课下来，只在草纸上抄了一个解和残缺不全的零碎步骤，然后重新变得一脸沮丧。有几个聪明人会在课间包围李宓然，让李宓然头昏脑涨想要开始收费。
　　
　　她觉得这可能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还有一件事让她更难想，那就是小陆好像被狗皮膏药附体了。
　　
　　她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他，在她消气以前请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在常湘拎着小包下班的时候，他恰好也从后面赶超过来。
　　
　　“常老师，今天早上的事是我不够稳妥。我一会儿会找刘梦雪谈一谈，告诉她你的要求。”他好不容易追上常湘。
　　
　　常湘：“...哦。”
　　
　　“但你对我说的那些话，还有什么歪屁股，什么揍我，这让我真的觉得不是一个人民教师应该有的发言。”
　　
　　原来他是觉得丢人来强行找场子的。有的人就是这样，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一旦他在你手里吃了亏，就会缠着你试图找回自己的面子，百般理由挽回一点形象，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常湘不想理，眼看就要走到大门，投入小吃摊的怀抱，她加快了脚步。
　　
　　“以一个路人的角度，我觉得你应该改一改，说真的这样没有什么男人会追你。”
　　
　　他刚说完，就有一个声音接上了他的话。
　　
　　“那也太好了吧，好安心啊。”
　　
　　校门外，戴着黑口罩和帽子的年轻男人从一辆悍马车里探出头，眼睛笑成了月牙状。那辆车轱辘巨大，价格不菲，牌子也是连号的，在一堆轿车中间特别显眼。他从车上跳下来，接过常湘手里的包，又把自己的帽子扣到常湘的头上，就好像拎那小包会累到人、快落山的太阳会晒伤皮肤一样。
　　
　　殷勤得十分过分。
　　
　　“你今天还吃烤馒头吗？”





	 	

第二十五章
　　魏书云永远总能在常湘意想不到的时间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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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湘坐到车里, 看着车窗外一脸不甘心的小陆，除了觉得他有点可笑以外还觉得他有点可怜。一个人做了错的事情，如果第一反应不是反思, 而是追着别人不断替自己开脱，那他骨子里一定是个极其自卑的人。
　　
　　“不吃烤馒头, 今天不想吃, 开车吧。”常湘对魏书云说道。
　　
　　但魏书云抓着方向盘迟迟不动, 他扭头看着常湘：“他凭什么这么说你呢！”
　　
　　常湘并没有觉得小陆的话有多恶毒，这句话对她来说杀伤力几乎为零, 她根本不在意，可魏书云偏偏比她还委屈。
　　
　　“无所谓。”常湘打量了一下车内装饰，这明显是一辆新车：“你新买的车吗？”
　　
　　“对，为了临时搬家。”魏书云回答道。
　　
　　搬家？搬什么家？
　　
　　常湘有点迷惑，但还没等她继续问, 就听到魏书云嘟囔：“不行, 忍一时得寸进尺, 退一步越想越气。”
　　
　　他转动车钥匙，打了一个转轮, 把车直接开到小陆身旁，然后车窗全开。
　　
　　“常总，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和这种愚蠢的人共事、体验生活呢？回家继承家族企业不香吗？”魏书云对着小陆的后脑勺大喊大叫，明明是奇怪的话配上他开来的车和漂亮的车牌号竟然莫名有说服力。
　　
　　然后关上窗户，踩下油门，给小陆留下了汽车尾气。
　　
　　魏书云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舒服了。”
　　
　　常湘：“......你像个憨批。”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有不愿承认的开心。就算是常湘, 也没办法一直挡在别人的面前，不停从负面的漩涡中拉人出来而不知疲倦。和魏书云在一起的时候, 她总会有种平静感，能够心安理得暂且休息一下。
　　
　　而且她发现，她和魏书云处理事情的第一方式是一致的，就是想办法用让人完全摸不到头脑话不吐脏字来恶心人。
　　
　　“对了，你搬什么家？还能不在俱乐部住吗？搬去哪？”常湘问道。
　　
　　“去你家住。”魏书云挑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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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湘：“？？？”
　　
　　她瞬间从车座上弹起，差点磕到头：“哎不是，你咋回事？”从来都是别人因为她头冒问号，难得能看到她因为别人满脸懵。
　　
　　“俱乐部楼上装修，工作日白天睡不了觉。我跟哥说好了，哥让我直接搬过来就行了，不用见外。”魏书云解释道。
　　
　　“睡不了觉你住我家干什么啊！你不是买了一套已经装修完的大房子吗？回你自己家住去！”
　　
　　“我家啊，我家最近闹鬼。”魏书云一脸认真说着假得不能再假的话：“每到睡觉的时候，就有鬼爬上床试图压我。”
　　
　　常湘：“......呵呵，真有你的。”
　　
　　魏书云带的东西并不多，抛去一床被子和床上三件套，他就只背了一个旅行包，等到了小区楼，他自己一个人就轻松把东西运了上去，然后开始哼着歌布置客房，心情很好的样子。
　　
　　常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边喝冰可乐边看一个老剧回放，余光扫到魏书云在布置完后自觉跑进浴室，听到他把门“咔”的锁上了，然后里面传出了水流声。
　　
　　等水流声停止，他穿着宽松的大领T恤，一边用白毛巾揉着头发一边蹿到了常湘身边。
　　
　　他头发上有洗发水清新淡雅的香气，身上也有难以言明的奶香味。有水从未擦干的头发上低落，顺着脸一路滚下来，滚过突出的喉结，滚过锁骨，然后隐没在领口深处。
　　
　　常湘耳朵突然红了起来，她硬装成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干什么？”
　　
　　“再来一次吧？”魏书云的声音突然有一瞬间喑哑，他黑色的眼眸宛若毫无星光的夜晚。
　　
　　“淦！你丫的说什么呢！”常湘把遥控器一下子扔了出去，一秒钟和魏书云弹开了两米距离。
　　
　　“我说再表演一次你是怎么从小偷兜里把钱包偷回来还拿到身份证的！”魏书云慌忙解释，然后歪头若有若思：“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个锤子。换个人现在早挨刀倒地了。
　　
　　常湘艰难挤出一个“好”字，然后看着魏书云愉快地回客房去拿钱包和身份证当道具了。
　　
　　“哎对了！要不要跟我一起打游戏！我带你躺飞！”魏书云在客房里探出头大声提议。
　　
　　常湘下意识想答应，看着他期待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下次一定。”
　　
　　她怂了。
　　
　　她不愿意在自己在意的领域装傻，也不愿意故意装成一副不擅长打游戏的样子。她剪去长发、收起衣服那天就已经决定做她自己，但真到了和魏书云面对面真诚摊牌的时候，她还有些舍不得。
　　
　　“那好吧。”魏书云披上一个带口袋的外套，把手机和身份证都揣到了外兜里，摇摇晃晃跑到常湘面前：“我准备好了。”
　　
　　“这样，你退到门口去，然后我们面对面擦身而过，我撞你一下，你就正常反应就可以了。你兜里啥都别想留下。”常湘开始导演：“真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有手就行。说真的你就是没经验，这要是经验丰富的我哥绝对不会让我得手的。”
　　
　　魏书云非常配合退到了门口的角落，等常湘打了一个开始的手势，迅速进入了角色，还戴上了耳机，开始左顾右盼，似乎在等红灯过马路。
　　
　　常湘则专业低下头，眼神四处飘忽。
　　
　　二人周围好像有无数个机位，镜头“咔咔”作响。但凡这两个人有一个不是戏精，也不会连细节都演得惟妙惟肖。憨憨确实是会传染的。
　　
　　就在快要相撞的一刻，常湘感觉到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电光火石之间，她瞥见了那个刚被她扔了出去忘记捡回来的遥控器。
　　
　　那个遥控器用意想不到的方式成功报复了无情扔它的人。
　　
　　常湘身体后仰，耳边响起了自己才说过的“有手就行”，她匆忙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光速打脸加在魏书云面前丢人是比摔倒更让人绝望的事。
　　
　　但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腰被托了一下，再睁开眼已经被扑在了旁边的沙发上。身下是柔软的布料，近在咫尺的是比她还要惊慌的魏书云。她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瞳孔里的倒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当你看一个人时间长了，你不刻意去想就会忽略掉他的容貌，他在你心里会变成一个熟悉的符号。常湘猛然发现，从小黏黏糊糊一起长大的狗崽子，竟然这么快就变成了一只能给人压迫感的成年狼狗。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常湘在静止了一分钟后，终于没忘记初衷。她当着魏书云的面，伸手从魏书云的口袋中硬生生抽出了钱包和身份证，把这两样东西横在二人之间，将二人阻隔开来。
　　
　　“有手就行。”她低声细语，语气似乎也随气氛旖旎起来：“这不是有手就行吗？”
　　
　　这就是我想跟你学技术，你却跟我耍无赖吧？！
　　
　　她看着魏书云的脸终于红了起来，他用胳膊把自己撑起来，光速接过常湘手里的钱包，转身就跑。
　　
　　“我得回训练了！教练组织基地！”他前言不搭后语，急匆匆开门溜走，像一只受惊的大兔子。
　　
　　房间里再次静默，常湘也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抓过茶几上没喝完的冰可乐灌了一大口来给自己削减热度。
　　
　　“当你多厉害呢，又是戒指又是忒休斯之船的。就这？”常湘嘴上说着嘲讽的话，左手上却抓起空调遥控器把本就很低的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两度，右手还用桌子上放着的草纸给自己扇扇风，两只手都控制不住轻轻颤抖：“说都不会话了，就这？”
　　
　　有的人明明在嘲讽别人，偏偏就像在嘲讽自己。
　　
　　——————————
　　
　　魏书云走后不久，给常湘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周末不回来。不知道是俱乐部和楼上协商好了周末不可以装修的原因，还是在自我冷静，再或者二者都有。
　　
　　常湘没回他。她周六也不在家，要去学校组织青龙学习小组，顺便开会。
　　
　　这周的青龙学习小组没让她操心人数的问题，不但保留了五位常驻嘉宾、帮里骨干，还多了几个来自习的同学。和第一周不同的是，第一周的时候只有李宓然、贺间和包修是真来学习的，吴谦易和何艺舒都是被拉来凑数的，而今天除了吴谦易以外的所有人都自觉早到且拿出了课本，学习气氛好得不得了。
　　
　　吴谦易本想继续玩手机，但玩了一会就觉得和大家格格不入有些无聊，最后也随便找了本练习册开始做。
　　
　　常湘像审阅自己后宫一样在班级逛了一圈，备了一会儿课，等到了时间去会议室开会了。
　　
　　她前脚刚走出教室，原本各学各的小组成员突然都直起了身子，聚集在了一起。
　　
　　“过几天好像是教师节吧？”包修先打开话题：“别的班都开始收钱买果篮还有花什么的了，宓然你今年组织买东西吗？”
　　
　　“依我看还是不了吧。虽然别的班级都组织，但是咱班老师换得勤，教师节从来也没组织过这种事，没什么先例。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想掏这个钱，就算齐了，常老师的性格可能也不想要这种没得灵魂、强行集资来的礼物吧？”李宓然说道。
　　
　　“她肯定不想要。”贺间笃定总结。
　　
　　何艺舒看看他们仨个人，举手发言：“那你们要买东西吗？买什么？”
　　
　　这句话就像是个烟雾弹，瞬间营造出了莫名其妙的紧张的气氛，顿时谁都不说话了。
　　
　　“不知道。”
　　“再说吧。”
　　“我想想。”
　　
　　在互相审视后，青龙宫斗小组的成员们异口同声敷衍，心照不宣。事关重大，大家纷纷散去，坐回自己的座位。
　　
　　吴谦易一直观察着这诡异的四个人，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奇奇怪怪的，班里啥时候过过教师节啊？”
　　
　　他拿起水杯，想去前面的饮水机接个水喝，路过贺间的位置就看到贺间在桌子底下鼓捣着手机，页面的橙黄色格外显眼，除了淘宝没有其他可能。
　　
　　吴谦易眉毛拧成一团，又走了几步，看到李宓然和何艺舒也在偷偷做着同样的动作。
　　
　　吴谦易：“？？？”
　　
　　他假期的时候偶然和他妈一起看过几集宫斗剧，里面妃嫔嘴上说着“只想在紫禁城安稳一生，不想侍寝”，实际上要么就偷偷练习惊鸿舞，要么就在御花园荡秋千、放风筝。
　　
　　这三个人和那些心机妃嫔也没什么两样吧！
　　
　　吴谦易接完水回到座位，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绕到了包修身后看了一眼，发现他手机的界面并不是橙色的，而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包修真是难得的正常人，未被污染的清流。吴谦易欣慰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殊不知包修点开了他男神的微信私聊。
　　
　　[云神，真诚求教，过两天教师节，你说我送常老师联盟官方的周边她能喜欢吗？]
　　
　　他的云神正在紧张打着战队赛，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复。
　　
　　[她对这个游戏没太大执念，就是没事偶尔玩玩而已，你可以送点别的。]
　　
　　包修一头雾水。
　　
　　[不可能啊，你的招牌英雄她玩得行云流水，给我虐杀得毫无脾气，我觉得她的水平是职业的。]
　　
　　本来在中场休息的魏书云也懵了，他给包修发了三个问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怎么还不信呢！包修忙找出手机里储存的网吧击杀剪辑给魏书云发了过去。
　　
　　[我不骗你，你看呀。这没有五年水准我是万万不信的。我们在网吧里，那么多人看着呢，千真万确。]
　　
　　魏书云点开包修发给他的视频，突然陷入了沉思。
　　
　　——————————
　　
　　会议室内，李主任指着大屏幕，唾沫横飞给大家介绍着区教育局举办的教师网课大赛。
　　
　　“这是一个极好的宣传学校的机会，也是磨炼大家能力的好机会！准备时间一个月，上传网课视频，全市的学生都可以进行观看。我们学校十个名额，校长说最后全区评奖我们学校至少能留三个才不丢人。大家有自告奋勇参加的吗？”
　　
　　李主任忠实的拥趸，非常希望能得到机会的小陆第一个捧场：“我报名。”
　　
　　“好！”李主任投来赞许的目光：“年轻人多锻炼累一点没有坏处，一直混吃等死才是最可怕的。”
　　
　　小陆就坐在常湘对面，突然提到常湘：“常老师上次公开课不是得到校长认可了吗？是不是也该为学校出份力？”
　　
　　常湘最讨厌这种慷他人之慨的行为。好话都你说了，好处都你拿了，最后还我出力，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更何况她也没拍过视频，总觉得又麻烦又尴尬。
　　
　　“我能力不足。”常湘白了他一眼。
　　
　　李主任接着说道：“校长说了，这次要是能拿到奖，学校给宣传奖金，一人一万块钱。”
　　
　　“但是我可以试试！”常湘立即举起手，露出了舍我其谁的英勇表情





	 	

第二十六章
　　常湘报名区里网课大赛这个决定做得很草率, 她只是馋那一万块钱的奖金，在报名表上飞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会议结束以后，五班的班主任、同为新晋教师的施柔悄悄对她说：“你不再想想吗？我听说录制专业的网课需要去专业录像棚, 场地费用就要两万块左右呢。”
　　
　　“多少钱？”常湘感觉自己像是美滋滋走在大街上被浇了一头雨水。
　　
　　“两万块，我听说的。”因为常湘曾经帮她逃过李主任恶心的咸猪手两次, 施柔心存感激, 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常湘, 她将常湘看做唯一的同事朋友。
　　
　　常湘觉得今天虚空浇在她头上的雨，和白娘子一气之下找法海干架、水漫金山那天一样大。
　　
　　“我能取消报名吗？”常湘转头真诚地看着李主任。
　　
　　李主任满意地收好了报名表, 直奔校长办公室：“不能。”
　　
　　这一波，李主任和校长站在了第五层，常湘直接站在了负五层。不贪财就不会死，冲动会让人直接裂开。
　　
　　等周日放假的时候，常湘去考察了一下市场。她这才知道原来网上那些非常精致的课程制作成本非常昂贵。如果想让人站在整个大屏幕前, 用激光笔随时切换课件讲课, 就需要专业的摄影棚和工作团队。两万块只是场地费用, 所有一切费用加起来还要翻上几倍。
　　
　　这次的比赛需要露脸，不能只开PPT然后进行屏幕录制。上班以后常湘又打听了一下, 的确没人真去花重金找专业的团队，参赛办法基本都是找一个补课机构合作，占用一下场地，老师在前面讲课雇人在教室后录视频再剪辑。
　　
　　常湘下班后坐在家里，喝着AD钙奶消愁，手下写写算算，罗列参赛成本, 看看还有哪项可以删减。
　　
　　“可以不要摄影师，还可以我自己剪视频...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剪视频啊！”
　　
　　她摔笔的同时, 客房的门被推开了。睡眼惺忪的魏书云手里还拎着枕头，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
　　
　　周末他不见踪影，常湘忙于事业，完全忘记了他白天搬过来睡觉的事情。她此时形象全无，盘着腿坐在地板上，拿着纸单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被魏书云尽收眼底。
　　
　　“你睡你的，我小点声。”常湘垮着脸，想把场地费也划去。她可以买个黑板在家里讲，成本就再次缩小了。
　　
　　“我睡醒了。”魏书云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走到常湘旁边看着她手里被划得乱七八糟的纸：“你这是在干什么？南区网课大赛？什么东西？”
　　
　　他这双标的样子如果被队友看到了肯定会引发一片惊恐。基地人人皆知魏书云有严重的起床气，如果你把他从美梦里硬拽出来，这个外表白实际黑的人就会在大家排位练习的时候看你匹配的时间，跟你一起匹配，一旦和他排到了对面，他就会千方百计打爆你出气。
　　
　　但在常湘面前，魏书云是这样毫无底线。
　　
　　“是一个看似能拿到一万块钱奖金，实际上能赔到倾家荡产的好项目，我王多鱼投了。”常湘阴阳怪气的，把事情原末给魏书云讲了一遍。
　　
　　她最后还补充道：“我并不是想挣这一万块钱你懂吧？都是为了教书育人，教书育人的事怎么能和钱挂钩呢！”
　　
　　魏书云坐到她身边，仔细看着常湘列的单子。常湘再次闻到了他身上的奶香味，她的目光移到魏书云的手上。那双手被俱乐部上了高额保险，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样子，让常湘一度产生了剁下来卖掉的想法。
　　
　　“我觉得你也不一定要这种形式。”魏书云捏着纸单：“你可以做直播啊。”
　　
　　俱乐部和菠萝直播平台一直有合作，他们俱乐部的人常驻菠萝直播，每个月得完成固定直播时长。魏书云对直播最了解不过，谈起他最擅长的领域，他语气中自带说服力：“不就是要求露脸讲课吗？你在菠萝直播开一个房间，每天晚上按照计划固定直播两个小时，菠萝直播还有自动保存录像的功能。”
　　
　　“形式新颖，时间自由。不会有人进菠萝直播是为了学数学的，就算你把自己放到美女分区都没问题，这就是你一个人的直播间你也不会紧张。”
　　
　　“直播软件我那都有，所有东西我都可以帮你调，后期我俱乐部有专业的剪辑师，我请他吃个饭就好了。基本是零成本。”
　　
　　刚听到直播两个字的时候，常湘的内心是拒绝的。她一个人民教师，你让她立刻变身成主播，她内心有点难以接受，但魏书云的提议越听越靠谱，听到最后“零成本”三个字，常湘一拍茶几：“你他喵的真是个天才！”
　　
　　常湘解决了心头之患，瞬间活了过来，她张开双臂就想给魏书云一个巨大的拥抱，双手张开后才想起二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太适合这个动作。
　　
　　气氛一度僵住，魏书云迷惑地看着常湘。虽然最近好事有点多，但是他依旧无法习惯这种不停透支全身幸运值的生活。
　　
　　常湘的双臂还是伸直的状态，她脑子迅速转动，慢慢把双臂合到一起，双手张开顺势做了一个元气弹发射的姿势，然后蹦蹦跳跳回自己房间写直播计划了。
　　
　　只要装作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是常湘突然总结出来的人生真理。
　　——————————
　　
　　接下来的几天，她满心都是开播的事。魏书云回俱乐部的时间和她上班的时间完美错开，常湘的晚饭和魏书云的早饭基本是同时开始的，二人每天只有两个小时左右见面的时间，全都被装直播软件、学习直播知识安排得满满当当。
　　
　　生活太过于充实，以至于她都忘记了教师节。
　　
　　教师节前一天傍晚，魏书云在帮她设置好耳机麦后突然问她教师节有什么安排，她才恍然。
　　
　　常湘一拍自己的脑袋：“我过节啊？”
　　
　　“不然呢？真当自己是主播了？”她获得了魏书云的无情反问。
　　
　　这是她经历的第一个教师节。第二天当她早起上班，坐到办公室里的时候，就发现气氛果然不同了。数学组办公室，短短一个早自习，来访的学生就赶上了一周的量。来办公室的学生手里基本都拿着花束和果篮，如果把背景切换一下，他们更像是来看望住了院的病人的。
　　
　　担任班主任的老师桌子上摆得东西会格外多一些，常湘还在默默观察，施柔从自己的语文办公室里跑出来找常湘聊天：“语文组太乱了，待不下去了。十二班的学生组织了一个诗朗诵，声情并茂尬得我...”她脑海中搜寻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用脚趾抠出了一座秦始皇陵？”常湘帮她接道。
　　
　　二人笑了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为什么学生会组织诗朗诵啊，不会笑场吗？”常湘小声说道。
　　
　　“其实别的老师告诉我，这个活动十二班班主任做了暗示。她近期要评选市里的一个荣誉，这个诗朗诵是要录下来放到材料里的。”施柔也放低声音。
　　
　　“这暗示...还真是别出心裁呢。”常湘无语，但她心脏也一抖，特别害怕八班会给她来点什么特别的节目，给她来段诗朗诵或者递上一张银行卡。
　　
　　下午来班里上课的时候，她提心吊胆地走进门，把教案放到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同学们。让她尴尬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大家都很安静，并未作出什么过激举动，只是口头上对她表示了节日快乐，和那些组织大型节目的班级相比冷漠了很多。
　　
　　不愧是问题班级！
　　
　　赞美问题班级！
　　
　　常湘一下子就把心放回胸腔，讲课的语气也轻快了很多。她不知道的是，当她下课后愉快离开后，一群傲娇再次把青龙学习小组变化成了青龙宫斗现场。
　　
　　“包修，你这是去小卖部？给我带一瓶快乐水。”吴谦易掏出五块钱，横在包修的必经之路上。
　　
　　“我去上厕所。”包修无情拒绝了他。
　　
　　“你让你贺哥给你带吧。”包修指了指也在向外走的贺间。
　　
　　“我也不去买东西，我去操场。”贺间看都没看吴谦易。
　　
　　吴谦易拿着他的五块钱，可怜兮兮：“真无情呢。”他把目光投向何艺舒：“艺舒，你去超市吗？”
　　
　　“不去。”何艺舒斩钉截铁，她瞄了一眼李宓然：“宓然你去买东西？”
　　
　　“我去办公室问个题。”李宓然拿着她的化学书，语气淡定。
　　
　　何艺舒表面上很淡定，实际上心里非常愉快。常湘不上课的时候可能会去开会、早退或者去其他班听课，但她刚下课后，就一定会把她的宝贝教案放回办公室。这时候去办公室就是最佳选择！既然他们都不去，那这珍贵的十分钟就全都是她的了！
　　
　　何艺舒拿着几张纹身贴，暗戳戳期待着常湘收到礼物的表情。上次常湘和她在咖啡店里谈心的时候，她发现常湘对纹身这件事非常懂，所以她推测常湘是喜欢纹身的，但碍于职业不能拥有。她在网上寻找了很久，找到了很多她觉得符合常湘气质的纹身贴，想送给常湘，让常湘不上班的时候做搭配装饰。
　　
　　天知道找出那些看上去不廉价也不杀马特的纹身贴有多难！何艺舒甚至觉得自己发现了商机！
　　
　　因为怕撞上熟人，她怀着隐秘的期待在走廊绕了一个小圈，来到了数学组办公室的门口。
　　
　　然后她看到了上厕所的包修和去操场的贺间正在门外对峙。
　　
　　何艺舒：“？？？”
　　
　　“你们怎么回事。”何艺舒翻了个白眼，把她的东西藏到身后：“表里不一。”她怨念溢出了，恨不得用手指头掰算一下自己还能拥有多少时间。
　　
　　“那就不装了，石头剪刀布，谁赢先进。”包修提出建议。
　　
　　三人举起了手，然后听到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那什么，带我一个。”
　　
　　本该在化学办公室的李宓然眼神飘忽，拿着化学练习册就这么出现在数学组。
　　
　　......
　　
　　端着奶茶保温杯的常湘看着办公室桌子上的四样东西陷入了沉思。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别的老师桌子上放的是果篮、花束和小贺卡，而她的学生送给她的心意和“正常”二字格格不入。
　　
　　贺间给她带着钢珠的冲锋手套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需要随时和别人生死决战吗？何艺舒给她的纹身贴又是什么意思！她早就不搞这些了！包修说给她冲了点卡，让她自己买皮肤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是一个合格的教师节礼物吗！
　　
　　常湘瘫倒在座椅中，手拿着李宓然给她的一本经典数学教辅。
　　
　　李宓然的原话是——我发现您备课时参考材料中缺了一本，这本很难买，但我还是买到了，希望您备课的时候不要那么苦恼。
　　
　　她是有多苦恼啊！这都被发现了呀！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
　　
　　常湘心里吐槽，但把所有的东西都精心收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贴身小包里。她突然觉得做老师真的很好，她不需要很煽情的场面来给自己充面子，也不需要学生送给她很昂贵的礼物，最珍贵的始终是青涩的心意和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喜欢。
　　
　　快放学的时候，年级组组织节日聚会。她找借口拒绝了，只想赶紧回家安置她的礼物，准备直播课，顺便和魏书云炫耀一下。
　　
　　等会，跟他炫耀什么？！
　　
　　常湘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又喝了一口冰奶茶，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奇怪的念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拎着她装满了奇怪物品的包，踩着下课铃声冲向门口的小吃摊，手里早就抓好了零钱。她要在教师节这个光辉伟大的日子里，奖励自己一盒烤冷面。
　　
　　刚刚闻到臭豆腐的味道，还没寻觅到烤冷面的踪影，常湘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魏书云拿着一把羊肉串，笑眯眯等她出来。二人对视两秒，魏书云把羊肉串递到她的眼前：“节日快乐啊常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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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湘心里顿时只剩下了一种情绪，不是感动也不是开心，而是惋惜。
　　
　　今天她和烤冷面，终究是错过了。




	 	

第二十七章
　　
　　菠萝直播平台的美女分区多了一名小主播, 她直播间的画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当夜深人静，你在美女分区闲逛的时候，你会发现有一个直播间的标题是三角函数, 直播间封面是全黑的。神秘的气氛让你想要一探究竟，甚至觉得这样的标题和封面是刻意为之, 只为吸引你的注意, 里面有可能有些刺激的内容。
　　
　　你满怀着奇怪的心思点开直播间, 嘴角荡漾起奇怪的微笑，就会惊奇的发现一件事情。
　　
　　直播间是真的只有三角函数！
　　
　　右下角的小窗里, 有个很好看的年轻姑娘，她满怀热情看着摄像头，对你反复强调的不是“大哥卡个我家牌子吧”，而是“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让你一下梦回高三。
　　
　　也有很多人试图给她刷个飞机、刷一点小礼物引起她的注意, 但她从来不看弹幕也不谢礼物, 甚至把自己的直播间标题改成了——直播间请勿刷礼物谢谢配合。很多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以为这是一个暗示, 标题里内含着非字面意思，刷礼物刷得更起劲了，然而从开播等到下播再等到第二天开播，他们渐渐明白了个道理。
　　
　　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当然很多人也从中找到了直播间的奥义，选择用其催眠，找到了当年在学校上数学课的感觉，成功治疗了失眠, 这都是后话了。
　　
　　常湘只是想安安静静白嫖个高清录像，但几天后, 在下播的时候意外发现她的粉丝竟然突破了五千，几天的礼物分成直逼她的基本工资。
　　
　　这让常湘一度产生一个危险的想法——转行算了。不过她就是想想而已，有的人夜里是新晋催眠主播，白天依旧是兢兢业业的人民小教师。
　　
　　人民小教师最近还有一件很在意的事，那就是第一次高考模拟就要开始了。
　　
　　一直以来有一个一模能够预言高考最后成绩的传说，这次的模拟中，区里三个重点高中联合出题，校里领导十分在意，李主任更是在晨会上敲打她，说希望年组成绩倒数第一的班级不要在区里也排倒数第一。
　　
　　周一晚自习领导下达任务，让大家拿出最后一节晚自习鼓励自己班的同学认真对待这次考试，一定要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整个高三年组的气氛都很凝重，所有的班主任都发表了励志小演讲给大家打鸡血。
　　
　　有班在鼓励大家树立院校梦想，大声说出自己的理想院校；有班在讲述靠高考改变命运；有的班在讲提升一分、干掉千人。八班的同学们都在等常湘激励人心，期待常湘会说什么。
　　
　　常湘憋了半天，双手扶着讲台：“班会应该怎么开啊？”
　　
　　问谁呢？你自己开班会你问我们？
　　
　　“哎，我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啊，流程还得走。”常湘无奈坐在讲台前：“你们想听点什么？”
　　
　　同学们都感到无语，有个人弱弱试探道：“讲个鸡汤？”
　　
　　“鸡汤我会！我老汤达人了！”常湘来了兴致：“给你们讲一个少女立志成为电竞选手，通过自己的奋斗终于成功，最后战队解散了她也失业了，被逼着考教师资格证的鸡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算什么鸡汤啊？你对鸡汤是有什么误解吗？
　　
　　“你们想听吗？”常湘闪着星星眼，迫切想用我一个朋友作为借口来分享自己曾经的光辉经历。
　　
　　大家脸上露出了抗拒的表情。谁想听这个啊！听起来巨丧啊！
　　
　　“那就上自习吧，考试别作弊。”常湘难得吩咐了一句有用的：“作弊事关我的奖金，希望大家能够给个面子。为了感激大家的支持，如果你们想在课下学习数学，欢迎来到菠萝直播间看我直播，房间号22076，凌晨免费答疑。”
　　
　　“不会吧？不会真有人在菠萝直播听课吧！”吴谦易小声嘀咕。
　　
　　他出于好奇心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房间号，然后看到美女分区里这个直播间开播仅三天收获了五千粉丝，好几个公会的号在打赏榜上，似乎有和主播签合同的意思。
　　
　　吴谦易：“？”
　　
　　这个世界疯了吗？
　　
　　常湘深知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道理，即使被李主任敲打、被隔壁小陆嘲讽，她也没有把压力转移给她的学生，也没报什么希望。
　　
　　下课以后，贺间主动拿着课本来找她，但并不是来问题的。他摊开书本掩人耳目，小声问道：“作弊被发现会影响你奖金吗？”
　　
　　“会的。”常湘回答，她问道：“不是吧？你想作弊？别干徒劳无功的虚荣傻事啊，一个模拟而已。”
　　
　　“什么一模定高考、高考定一生都是骗人的，什么都定不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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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贺间忙说道：“吴谦易在卖这次一模的英语真题。”
　　
　　常湘没太懂：“什么意思？”
　　
　　“我也是听说的，他没找我。我应该不属于他的顾客群体。”贺间从书中摸出一张写着信息的纸留在常湘桌子上，自己回座位了。
　　
　　——————————
　　
　　一模对于别人来说是一场考试，但对吴谦易来说是一场狂欢。
　　
　　他逃了一节化学课，站在天台上捧着一桶泡面慢条斯理地吃着。他认真挑出里面的脱水蔬菜，把蔬菜扔到自带的垃圾袋中，等快挑完了，天台的入口有人鬼鬼祟祟地跑过来。
　　
　　吴谦易平时不像贺间一样张扬，他看起来有点怂，但却是年级组交际花一样的人物。他看到来人，把方便面放下，笑意盈盈：“王同学，上午好。”
　　
　　“我能先交一半吗？”王同学个子很矮，戴着和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看起来忠厚老实：“等放榜以后家里给我钱，我就把另一半给你。”
　　
　　“小本生意概不赊账。”吴谦易还是微笑的表情，但笑容已经不那么真诚了。
　　
　　“真的，我家里说好了，进年组前十会给我奖金，我第一时间把剩下的两百补给你。”王同学忙保证：“我给你打欠条，我肯定不敢欠你的钱啊，我欠你的钱你都可以把这件事传出去。”
　　
　　“我已经说过了，小本生意概不赊账，借到钱再联系我吧。”吴谦易不是很好说话，他挑完最后一块脱水蔬菜，低头开始吃面，不再理人。
　　
　　那人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离开了。
　　
　　吴谦易办完了事，加快了吃面的速度。他就快要吃完，听到天台的铁门处又有脚步响了起来。
　　
　　“这么快就借到了？”吴谦易问道：“还是刚开始就诓我啊？”
　　
　　他放下面桶，却没等来回答。吴谦易觉得有点不对劲，抬起头就看到常湘饶有兴趣的眼神。
　　
　　他吓了一跳，忙把面桶举起来：“我就吃个早饭，怕影响同学，让大家陷入饥饿。我这就回去上课了。”
　　
　　天台的风一直很大，常湘走到他身边：“这年头竟然有人爱吃小鸡炖蘑菇的方便面，恕我直言，如果超市只剩这个，我就算饿死都不会吃。”
　　
　　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吴谦易扯出一个见风使舵的笑容：“是呢，谁吃这玩意，垃圾东西。”
　　
　　“真有你的，你明明一根都没剩。”常湘看了一眼面桶，脸上充满了鄙夷：“我要是说红烧牛肉面垃圾，你是不是还得说小鸡炖蘑菇是永远的神？”
　　
　　“没没没，我上课去了。”吴谦易把面桶装进垃圾袋，脚底抹油开溜。
　　
　　他不知道常湘是如何找到他的。说实话，常湘来了以后，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刚开始他拿她当普通刚毕业、随便欺负就会哭的年轻女老师，搞了几次事，结果万万没想到事没搞起来，贺间莫名其妙站到了她身边。
　　
　　后来他就看出常湘和他见过的老师都不太一样，思维方式和处理问题的方式都很奇怪，但又一点都不让人讨厌。他能感觉到常湘既没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也没对不学无术的大家表示鄙夷和放弃。她自有一套她的处事方法。
　　
　　他快跑到天台铁门，突然听到身后常湘轻飘飘地话：“问你个事。”
　　
　　“嗯？”吴谦易回头，心跳加快，觉得事情不对劲。
　　
　　“你手里那份真题，势必不能卖太多份。卖了太多份既不能保证你自己的安全，也没有市场。偷题出来不容易，还得费心找有需求的、绝不可能肆意传播的人卖，你如果卖五份，收益和风险不成正比。为什么要做这种生意呢？”常湘看了一眼吴谦易脚上价格不菲的篮球鞋：“你也不差这个钱吧？”
　　
　　“您说什么呢，我没听懂。”吴谦易知道她全都听到了，还想装傻。
　　
　　“喜欢打牌是吧？我刚来的时候，你在课上叫嚣二十四点没人能赢过你。”常湘自顾自说着：“喜欢赌运气的人费心去做不合理的事，这让我怀疑你在赌更大的东西。”
　　
　　她像一阵风一样跑到吴谦易面前：“打牌我不管，那是正常娱乐。但你要是敢在学校里组织赌博，甚至开盘做庄家，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什么坐庄开盘，我听不懂。”
　　
　　“我猜你攒了一个局，规则就像赌马一样，找年组成绩最好的一批人，让大家对他们这次一模的成绩或是排名下注。你妈是英语组组长，恰好负责出这次的题，你手里有一科的真题，轻轻松松就能操盘。”
　　
　　她为什么能猜得这么准？
　　
　　吴谦易是真的慌了。他哪里知道常湘从前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昌州市著名的大小骗局她都参与过见识过，她哥又是刑警大队的队长，他自觉天衣无缝完美至极的方案在常湘眼里漏洞百出。
　　
　　吴谦易心里只怨自己大意了，他松了口风：“您这猜得也太离谱了吧？我就是个未成年的学生，您把我说得好像香港电影里的反派一样。我确实卖了几份题，但就是想赚一点零花钱。既然被抓到了，我把钱转给您，再给您写份检讨，你看这样行不行？”
　　
　　常湘乐了，吴谦易如此能屈能伸，在她心里的危险程度再升一格。她觉得这孩子对她好像有什么误解：“你在贿赂我？”
　　
　　“我没有啊。”吴谦易无辜眨眨眼：“这解决方式不正常吗？”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常湘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聪明的利己主义者。”从来都扮成一只人畜无害、又怂又聒噪的土拨鼠的狐狸终于露出了他的尾巴：“急着把贺间变成自己人是为了镇住班里普通的混子们，把包修找回来是为了给领导留下好印象，帮何艺舒是为了保证周末学习小组的人数、不被扣奖金。”
　　
　　吴谦易的表情无辜，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犀利：“我们互利互惠不好吗？我也可以当你的工具人，帮你扮演好班主任这个角色，常驻学习小组。我们和平相处一年，一年以后我毕业了，你也转正了。”
　　
　　他想不出常湘有拒绝他的理由。
　　
　　“以前以为你就会搞事传八卦，叫你小长毛真是委屈你了，以后还是叫你小赌狗吧。”常湘背着手，风将她的头发吹起：“不瞒你说，刚来学校的时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有人叫我常老师，我就觉得我必须对得起这个威风的名号，在其位谋其政，把你们这些长歪了还不自知的小树一个个都打断了重新嫁接。”
　　
　　“我不是利己主义者，我是理想主义者。”
　　
　　“你不是喜欢赌吗？”常湘从背后伸出一根手指：“敢不敢跟我赌一场？”
　　
　　“赌什么？”虽然直觉告诉吴谦易这不是一个好的决定，但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赌这第一次模拟，你别想赚到一分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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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违的小剧场：
　　
　　Biu电子竞技俱乐部的LOL分部的成员都发现魏书云最近有点不太对劲。
　　
　　他平常休息的时候，一般会用手机下围棋、象棋打发时间，一度被大家嘲笑为提前四十年退休的老年人。可最近，他休息时间开始看直播了。每当大家想过去看看他在看什么直播的时候，他都一脸警惕把手机藏起来。唯一知道的是，他好像开了小号，又往里面冲了不少代币。
　　
　　这个小号的名字很长，似乎叫做“你的榜一大哥必不可能是别人”。
　　————————
　　
　　


	 	

第二十八章
　　学生工作处的老师一般情况下都很闲。三个老师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正讨论李主任下达的抓早恋任务，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推开门的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教师，她指着那个公共电脑, 先自我介绍：“我是高三八班的班主任，我能不能查一下学校的自由活动小组？”
　　
　　“查吧, 没有密码。”一个年长的老师放下手中的手机, 走到常湘身边指导她在D盘里找到记录学校自由活动小组的文件夹：“你是新调来的吗？”
　　
　　“对。”常湘感叹了一声：“学生不好带啊。”
　　
　　“八班, 八班都送走多少老师了。”另一个很胖的男老师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问题学生挺多的，我记得那个什么贺间就是八班的, 小伙子翻墙翻得那叫一个快，逮都逮不住。”
　　
　　他又好奇问道：“你查自由活动小组干什么啊？那些小组就该取消，学生放学不走非在校内逗留一个小时，没几个是干正事的。”
　　
　　“也有点用。每年也能拿几个奖，区里领导审查的时候还挺好看。要不校长早把活动室改办公室了。”年长的老师帮常湘找到了那个表格, 点开给她看。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常湘顺口胡诌：“所以来看看我哪些学生在里面, 劝他们收心好好学习嘛。”她点开查找选项, 在搜索框里搜索吴谦易三个字，表格瞬间就跳转了一行。
　　
　　围棋兴趣小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常湘把鼠标停在这个小组的地点一秒, 然后关闭了表格。果然如她所料，吴谦易想靠当庄家、组织赌博挣钱，就绝对不可能就靠他自己，肯定有人帮他、有个什么老巢。
　　
　　“年轻就是负责啊。”很胖的男老师感叹了一句。
　　
　　“凑合事吧。”常湘心情很好，从自己包里掏出了一盒烟想给学生办工作处的老师们，结果一不小心带出了一只关节处镶着钢珠的黑色手套来。那闪亮的四只大钢珠很有分量，看上去就像能把人砸得头破血流的样子。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那只手套上。
　　
　　常湘忙把手套塞回包里，放下烟就溜, 冲出门之前还不忘了解释一下：“这都没收的，哎，现在的孩子啊哈哈哈，不好管不好管，懂的都懂。”
　　
　　————————
　　
　　吴谦易在天台和常湘杠上以后，又好好思考了一下他究竟是怎么暴露的。他脑子一向非常好用，很快就想到是贺间知道了这件事把他给卖了。
　　
　　若是别人，他随便威逼利诱，但贺间这个人油盐不进，武力值又高，简直像一条只认主人的大狼狗，吴谦易没什么办法，只能自我反思下次做事要躲着他一些。
　　
　　他上课的时候一直在想，常湘怎么敢如此自信，扬言让他赚不到一分钱。
　　
　　语文课一直是他的睡觉课，但高一的时候语文老师讲过一个典故他还觉得挺有意思，难得记了下来。这个典故大概是一个叫谢灵运的诗人说，天下的才华共有十斗，曹植占八斗，他自己占一斗，天下人共分一斗。
　　
　　他不太知道谢灵运和曹植都是谁，可他一直觉得至少在昌州市里，聪明这个东西要是共有十斗，他爸占八斗，他占一斗，剩下的别人再分。
　　
　　他下课之前用手机查看了一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满意地收拾好书包，逆着下楼的人群上到顶层，推开了围棋兴趣小组的大门。
　　
　　围棋兴趣小组没人下围棋。棋盘摆在没窗户的小房间的正中央，从衣着就能看出家里很有钱的几个学生围在一个小角落拿着纸笔翻看资料填写表格，颇像博彩中心里买足球比分的中年男人。他们学习从来都没这么认真过，又是做分析又是讨论，那表情严肃得像在商谈国家大事。
　　
　　另一个角落里，是围棋兴趣小组的真正组员。他们坐在一起戴着耳机打王者农药，有个男生见到吴谦易来了，忙把手里的手机塞给旁边的人。
　　
　　“谦易，你班新转过来的女生还挺好看的，给介绍一下？”他开局就是这样一句话，把吴谦易搞懵了。
　　
　　“什么女生？我班没新转过来人啊。”吴谦易疑惑问道：“怎么回事啊？”
　　
　　“中午我们在打游戏的时候，来了一个挺好看的姑娘，手上的戒指和项链都是潮牌，一看就是富二代。她说她是八班新转来的，你给她的地址，让她来玩玩。我问她口令，她一副很拽的样子。”
　　
　　另一个人一边打游戏一边接话道：“什么很拽啊，那老拽了。”
　　
　　他捏起嗓子学女生：“要不是吴谦易让我来我会来这地方？问我要个屁的口令，你这是土匪窝？”
　　
　　“然后她就摔了一摞钱。看在钱和美色的份上，我们就让她进了，给她介绍了一下最近一个星期有什么可以下注的。”
　　
　　吴谦易瞬间就脑补到了常湘的脸，他猜到常湘借的一定是贺间的衣服，但他还算冷静，又问道：“然后呢？”
　　
　　“然后她下了注走了啊。”
　　
　　“她下了什么？”吴谦易忙追问道。
　　
　　“她下了两千块，赌八班这次一模年组倒数第一。这有什么好赌的啊，谁都知道八班老倒数第一了，1比1.1的赔率，赢了才赚两百，输了本金全无。我们劝她赌别的她还不干，可任性了。好像还下了一场排球赛，但下的数额比较小。”
　　
　　真是现实版本的“可是她给钱实在是太多了”。
　　
　　吴谦易拿起那个男生递给他的那张单子，上面清清楚楚写了赌注和赌金。签名区那个巨大的“常湘”两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真有你的，班主任赌自己班倒数第一。
　　
　　吴谦易只觉得无语，但好胜心又激发了起来。他觉得常湘拿这两千块钱在和他较劲，要在这上和他较量一下。
　　
　　他想，你想赢，我偏就不让你赢。这次我偏就不让八班倒数第一。
　　
　　得知常湘突然抄到他老家，吴谦易刚开始还觉得有些心慌，但听说她下的赌注后，他竟然放松了一下，还产生了一种“就这？”的感觉。
　　
　　“以后没口令不让进，谁都不让，这个转校生也不让。”吴谦易补充道：“还有一个月以内不招新会员了，稳妥一下。”
　　
　　他没蠢到把常湘的身份昭告给大家，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有的人表面是班级里每天搞搞事、没什么能耐管谁都叫哥的嘴贱小混子，背地里靠这个名义上的围棋兴趣小组赚了很多钱。吴谦易随手翻看着最近的记录，心里盘算着这次又能挣多少。
　　
　　“对了！那个美女转校生既然是八班的，谦易你把这个给她带回去吧。她把校牌落在这里了。”一个人从桌子上的围棋盒中摸出一个校牌放到吴谦易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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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校牌？她从哪弄的校牌？
　　
　　育才高中的校牌不是一体的，可拆卸塑料片下压着有一小张印着班级、学号和姓名的硬纸。虽然教导主任强制要求大家校牌不离身，但很多人都觉得每天戴着自己的名字非常愚蠢，还是喜欢把硬纸翻过去，把空白的一面朝上。
　　
　　吴谦易拿到的校牌就是这样，空白朝上，没有任何字。他怀着好奇的心把塑料片打开，抠出了那张硬纸，将其翻了过来，看到了上面的宋体字。
　　
　　高三八班。吴谦易。
　　
　　“我操。”
　　
　　吴谦易没忍住爆了脏字。他中午的时候在班级睡觉把校服蒙在头上遮光，常湘不知道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竟然把他的校牌摸走了。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
　　
　　——————————
　　
　　常湘上学的时候，最讨厌老师压堂。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就算成为了老师却还是会被压堂。
　　
　　早就到了下班时间，会议厅内，校长还在强调后天一模考试纪律的重要性。她中午因为去围棋兴趣小组耽误了时间，没吃多少饭，此时肚子咕咕乱叫，烦躁得不行。
　　
　　校长说一模，她满脑子都是一个肉夹馍；校长说纪律，她就想吃鸡和鱼；校长说常湘，她就想尝尝有多香。
　　
　　直到校长又喊了一遍常湘。
　　
　　“在这呢！”常湘举起手，满脸无辜。
　　
　　“你和教体育的李老师监堂最后一个考场。”校长把名单递给她：“最后一个考场比较重要，务必保证这次考试的真实性。走廊有其他学校的流动监考，你多走走，千万别出什么问题。”
　　
　　常湘看了一眼单名，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校长把这样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她。最后一个考场，年级倒数四十名，八班就占了十五个。
　　
　　小陆坐在她旁边笑了两声，小声嘲讽道：“常老师，真辛苦你了。”
　　
　　常湘还在看那份名单，这十五个人里青龙学习小组的组员占三个，她看到了包修和贺间，还找到了吴谦易的名字，顿时对自己挑人的眼光产生了巨大的欣慰。
　　
　　她沉默不语，默默翻动监考小册子。
　　
　　校长终于讲完了所有的注意事项，让大家散了。常湘只希望肉夹馍没有卖没，但小陆好像今天格外想和她聊天，又追上来没话找话：“常老师。”
　　
　　“我不在。”要不是人多，常湘想撒腿就跑。
　　
　　小陆：“？？？”
　　
　　他锲而不舍追问道：“你对我能不能不那么大恶意？我就是想问问你区里的网课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毕竟都是代表学校，我们交流交流。”
　　
　　“就那样。”常湘觉得多回他一个字都觉得多余。
　　
　　小陆一副大度的样子：“虽然前几天有点小误会，但我觉得常老师为学校争荣誉的心情还是让我很敬佩，等投票的时候我会号召我班的学生给你拉拉票。”
　　
　　他说的话冠冕堂皇，可字里行间都是炫耀和想要力压常湘一头的决心：“我这次找了专业的工作室，做得很精致，肯定比那些用家用摄像机录的效果好一些，就是花了不少钱。常老师你怎么弄的？成本怎么样？”
　　
　　“我啊，我非但没花钱，这波还赚了。”常湘露出一个微笑，趁着小陆满头飘问号，甩开了他，奔向了肉夹馍的怀抱。
　　
　　校门口肉夹馍没卖完是让常湘最为感动的一件事。她叼着肉夹馍，摘下了向魏书云借来的、用来冒充富二代的戒指和项链，把它们小心翼翼收起来。当她赶回到家的时候，不但她哥没回来，魏书云也不在。
　　
　　她猜魏书云可能是有事情，提前回俱乐部了。
　　
　　魏书云的确是有一场临时的训练赛。这场训练赛他打得格外焦灼，从六点钟一直打到了九点钟，教练再开完会，给大家回放完，都已经十点半了。
　　
　　魏书云舒展了一下身体，点开了菠萝直播平台，轻车熟路找到了常湘的直播间。看到常湘一本正经坐在书桌前解一道高考大题，他拿小号随手刷了一个飞机，眼皮一点点变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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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因为太疲劳了，魏书云并没有注意到他队友在他身后接近了他，并将他的手机屏幕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的辅助队友看到“美女”分区时，眼睛都亮了，记下了直播间的号码，招手让其他队友围过来。
　　
　　此时的常湘依旧像往常一样讲解着她的三角函数，突然屏幕上闪过了几行大字。
　　
　　“Biu-huangyi 送给主播一枚火箭，分享了直播间”
　　“Biu-black 送给主播一枚火箭，分享了直播间”
　　“Biu-heyi 送给主播一枚火箭，分享了直播间”
　　“Biu-icebery 送给主播一枚火箭，分享了直播间”
　　
　　直播间的热度飙升，后台显示人数瞬间超过两万且还在疯狂上涨。无数Biu战队的粉丝和其他看热闹的路人朋友纷纷涌进了直播间，想看看主播到底是何方神圣。弹幕已经铺满了屏幕，不暂停完全看不清大家发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巨长的数学题目还在大屏幕上挂着。屏幕右下角的小窗里，惊恐的常湘已经把麦关闭了，但如果你仔细看她愤怒的表情，能很轻松辨认出她的口型。
　　
　　房间里，常湘迅速闭麦后，看着无数的弹幕对着镜头嘶吼得撕心裂肺。
　　
　　“魏书云！你丫的有病吧！”




	 	

第二十九章
　　魏书云的微信步数在这一天创造了他今年的个人新记录。。
　　
　　他的车有点问题被送去检修了, 出租车也没打到，干脆从俱乐部大楼一口气跑到常湘家的楼下，离很远就看到常湘穿着睡衣站在楼门口等他。魏书云喘着粗气, 刚想跑过去解释一下，就看到常湘带着一副黑色的手套, 手套上的钢珠在月光下折射出喋血的光芒。
　　
　　“我能死在屋里吗？”魏书云卑微指了指楼上：“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横尸荒野吧您！”常湘怒了。
　　
　　“你得听我解释呀, 这不关云云的事。”在愤怒的常湘面前, 魏书云尽可能缩成一团：“你看那六月的飞雪！铁一般的冤假错案！”
　　
　　“别再茶里茶气了！绿茶味呛死人了！”常湘直接将他拎到楼上。
　　
　　二人一前一后进家门，把正在切西瓜的常江吓了一跳, 他拿着西瓜问道：“你俩怎么了这是？书云你不应该在俱乐部训练吗，还有湘湘，这都几点了你还不睡觉，明天不上班了？”
　　
　　“上啥班啊，我都红了。”常湘的怨念溢出：“我俩说点事, 这就睡了。”
　　
　　“这就睡了？”魏书云被拽着, 绝望的眼神中突然出现一丝希望。
　　
　　常湘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鬼话, 把魏书云塞到自己房间里，按死在凳子上开始质问：“我只想蹭个平台回放容易吗？为什么要将我送上热搜？”
　　
　　她点开微博的热搜, 放在魏书云面前：“你看看，菠萝22076已经盖过了几个明星的网剧，直逼社会新闻。我也配和“沈北暴雨群众获救”相提并论？大家都在讨论为什么Biu战队LOL分部选手都在给一个在美女分区讲数学的主播刷火箭。实不相瞒，我直播间已经因为各种奇怪的弹幕被超管暂封了。”
　　
　　“最过分的是，有人说看这架势，如果没有摄像头，都怀疑我是魏书云开了变声器。”
　　
　　“倒也不错。”魏书云憧憬了一下：“有那味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说啥？”
　　
　　“没没没。”魏书云拨动热搜, 解释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恰好你直播时候我刚训练结束, 恰好我点开你直播间的时候背后有个憨憨辅助，恰好又恰好，事情就成这样了。”
　　
　　他表情诚恳：“真的不是我告诉他们的，我只是每天看看你直播，我亲爱的狗队友们觉得我在美女分区勾搭普通女网红，就想集体整活让我尴尬。他们可能也没仔细看直播内容，伤害了一个不想沾染流量、只想好好做教育事业、一心为祖国的未来贡献力量的一个合格的人民教师的心。”
　　
　　他一顿马屁拍过来，常湘好受了很多。
　　
　　魏书云又补充道：“我这就回去叫菠萝直播那边工作人员给你直播间解封，再让俱乐部找人把热搜撤了。没事，互联网都是鱼的记忆，他们很快就忘了。”
　　
　　常湘对他的解释和处理方法表示认可，她回味着魏书云刚才说过的话，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你每天看我直播？我没看你在啊。”
　　
　　“怎么可能用大号呢！我真的时刻想着不给你添麻烦！”魏书云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表决心。
　　
　　“那你小号是什么？”常湘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魏书云：“...你的榜一大哥。”
　　
　　那一晚，魏书云还是没能逃掉这一场毒打。
　　
　　抱着吃西瓜的常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常湘屋子里吵吵嚷嚷。有抱枕击打的声音，还有他亲妹妹的吼叫声。“就是你一直刷礼物带节奏？还带头要主播微信号？引来一群工会找我签约？”然后是他干弟弟慌张地解释。“我没有我不是！我这不想着给你创收吗！”
　　
　　常江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这两个人绝对有鬼！明明从小一起长大，现在聊什么竟然都背着我了？当哥就这么惨？
　　
　　他拿起两块西瓜，把门推开一条缝。里面的二人正在争夺一个长条猫的抱枕，常湘背对着他，他只能看得清魏书云的表情。他这干弟弟小时候是个有点高冷的孩子，后来又在社会上才变得圆滑，相识了二十多年，常江从来没见过魏书云对谁有如此宠溺的眼神。
　　
　　常江瞬间好像明白过来了什么事。
　　
　　他前一阵到底做了什么愚蠢的事情！竟然给自己未来的妹夫介绍女朋友！
　　————————————
　　
　　一模考试时间和高考时间是对应的，第一天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因为这次是全区统考的缘故，教室摄像头全开，走廊还有很多外校的流动监考。常湘拿着她的金属检测器，坐在最后一个考场的教室里等待学生进入。她的监考搭档是个姓李的体育老师，看上去一顿能喝一罐蛋白质粉，就像从梁山上下来的人物。
　　
　　这个李老师看常湘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存了几分轻视的心思。他觉得最后一个考场是最难看管的，怎么样也应该配上一个脾气暴躁的五十多岁、经验丰富的女老师才合适。
　　
　　“第一科语文一般没人作弊的，等下午数学你看到有人作弊就告诉我，我去抓。”体育老师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常湘一下：“最后一个考场不好管，都是刺头。我基本都在这个考场监考，这群人都看熟了，好几个都直接能对上号叫上名字。”
　　
　　他瞄到了只拿着一个笔袋，走过来的贺间：“就那个学生，脾气可不好了，但是他也不作弊，就是经常考试睡觉。这种自我放弃的学生不管他就行了，反正他浪费的也是自己的模拟机会。”
　　
　　“哦哦。”常湘附和道。
　　
　　体育老师觉得在好看的年轻女老师面前表现得经验丰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然后他就看着脾气不好的贺间主动把自己的笔袋打开，让他检查有没有夹带，被金属探测器扫描的时候还配合着转身。体育老师颇不适应，他把放贺间进去后，就看着贺间直奔常湘而去。
　　
　　“我这次会好好考的。”他印象里脾气不好的问题少年似乎被什么邪祟附体了。
　　
　　很快，他就发现平时又拽又桀骜不驯那群人，很多都变了性子，低眉顺眼从常湘身边经过。
　　
　　“早上好。”吴谦易也来得很早，他通过金属探测器，来到常湘面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常湘坐在讲台上和他对视：“好啊，小赌狗。”
　　
　　吴谦易眼皮一跳，没说什么，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考第一科语文的时候，吴谦易满心想的都是和常湘的赌约。常湘赌八班倒数第一，他就偏偏不能让她如愿。第一次，他将自己的语文卷填得满满当当，除了必背古诗词不会，阅读和文言文都尽可能胡编乱造。他不怎么愿意写作文，从前考试随便写几个字就放弃了，今天为了和常湘打赌，竟然写满了八百字。
　　
　　交卷的铃声响起来，他的手腕酸得不行。常湘过来收卷子，扫了一眼他的诚意，笑道：“写得还真不错呢。”
　　
　　吴谦易顿时有种挫败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常湘这么赌站在了第五层。他就算通过自己努力赢了，让八班脱离了倒数第一的位置，自己也开心不到哪去，常湘还有可能得到学校的表扬。
　　
　　不过还好，下午考数学的时候才是重头戏。比起自己狂写八百字大作文，他更愿意通过作弊的方式取得胜利。
　　
　　等语文卷子被密封好送出去，吴谦易拉着他旁边的人：“大头，下午计划别忘了。”
　　
　　“没忘。”和他对话这个人也是八班的，因为头过于宽大被大家冠以大头外号，久而久之，很多时候大家都想不起他的真名究竟是什么。他平时和吴谦易关系很好，这次也和吴谦易一起做了谋划：“开考二十分钟，我说拉肚子去厕所。去第三个隔间，第二个隔间有人给我传选择答案，十二道单选一共六十分。”
　　
　　“我把答案背下来，回到座位咳嗽一声表示开始。摸耳朵是A，摸脖子是B，攥拳头是C，晃头是D。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吴谦易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万无一失。”
　　
　　“你咋突然这么在意考试了？”大头还有些疑惑。
　　
　　“哈。这不是一模嘛，考完开家长会，大家都好看点。”吴谦易当然没傻到和他说自己和常湘打赌的事。
　　
　　“也是，大家可能都是这么想的。”大头表示赞同：“不过为什么不让厕所的兄弟给我塞个小纸条啊？”
　　
　　“十二个选择你背不下来啊？小纸条太危险了，你回来她有可能一直盯着你。”
　　
　　吴谦易觉得这个计划非常稳妥。考场一共十五个人，除去包修和贺间这两个叛徒，再除去自己，剩下十二个人他都发展成了同盟。所有人都会在大头咳嗽一声后盯着他的动作，保底数学60分，再写两个解背几个基本公式，一举帮八班离开倒数第一的宝座。
　　
　　最妙的是，当着常湘的面作弊成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很骄傲的事情，这能证明自己是比她聪明的。
　　
　　因为暗戳戳期待着下午的到来，吴谦易中午都没有睡午觉，比监考老师来得都早。下午的搜身果然比上午严格了不知道多少倍，那个身强体壮的体育老师摸遍你全身，还用金属探测器扫鞋。
　　
　　几个在鞋里藏手机，在校服里藏纸条的学生都被抓了出来，提出警告。
　　
　　气氛变得有点凝重，吴谦易给了大头一个坚定的眼神。
　　
　　开考二十分钟整，大头举起了他的手：“老师！我想去厕所，憋不住了！”
　　
　　“去吧。”体育老师站起身：“我陪你去。”
　　
　　“好的。”大头装成一副憋不住的样子，跟着体育老师身后直奔厕所。虽然有人监督，但体育老师总不可能跟他进到隔间里看着他进行肠胃清理活动，他把门关好，静静等待。
　　
　　果然如吴谦易安排的一样，隔间里伸出了一只手，递给他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了十二个选择，大头默念了几次，将其背了下来，然后把纸条扔到了厕所里，按下冲水。
　　
　　小纸条就这样结束了它罪恶的一生。
　　
　　“我好了老师，谢谢你。”大头提着裤子，非常有礼貌。
　　
　　“那回去吧。”体育老师带着他回到教室。
　　
　　二人刚进门，八班的知情人士都抬起头看向大头，大头回应给大家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正想往里走，听到常湘说道：“你等下。”所有人的心又都提了起来。
　　
　　常湘走到他身边，拿金属探测器过了一遍，又摸了摸他的口袋。大头心里完全不慌，因为他并没有夹带任何东西，他的东西就在他的脑子里。常湘再怎么厉害，总不能扒开他的脑子看吧？
　　
　　“常老师，查完了吗？我还得回去答题。”大头皮了一下，脸上提前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行。”常湘也笑了：“还有最后一个程序。”
　　
　　“什么程序？”大头问道。
　　
　　常湘突然拉住他的脖领，贴近了他的耳朵：“ABBAD，DCADC，CD。”
　　
　　“啊？”大头慌了一下。
　　
　　“再来一次，CCDBA，CDBAC，BB。”常湘完全是信口胡诌，两次说得完全都不一样。
　　
　　大头：“？？？”
　　
　　“最后一次，DBADC，CCADB，DC。”常湘松开了他的衣领：“记住了吗？重复一遍？”
　　
　　“DB...”大头头脑一片空白。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常湘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大头失魂落魄坐回自己的座位，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时候，他沉迷的倚天屠龙记的片段。张三丰传张无忌太极剑法，张三丰问张无忌：“我教你的你还记得多少？”张无忌回答：“只记得一大半。”然后张三丰继续问：“那现在呢？”张无忌回答“已经剩下一小半”张三丰继续追问，直到张无忌告诉他：“现在所有都忘记了。”
　　
　　张三丰非常满意，对他说：“好，你可以上了。”
　　
　　一如刚才他的班主任常湘也非常满意，对他说：“好，你可以回去了。”
　　
　　八班那十三个人都在等大头那声咳嗽，吴谦易更是要把涂卡笔捏碎了。
　　
　　等了很久，大头终于咳嗽了一声，然后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摸耳朵是A，摸脖子是B，攥拳头是C，晃头是D，你这捂耳朵他喵的什么意思啊！
　　
　　还在等他的八班十三太保心态全都炸了。
　　
　　吴谦易右手用力，那涂卡笔的弹簧没能禁受住他的摧残，“啪”地一声弹坏。常湘从讲台上摸了一只备用的2B铅笔，递到他面前，强塞到他手里。
　　
　　“不知道捂耳朵什么意思吗？”常湘背对摄像头，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他全都忘了的意思啊。”
　　




	 	

第三十章
　　贺间从来就没这么认真答过一张卷子。
　　
　　在一模考试开始前, 他不但复习了李宓然给他划的所有知识点，还学了一套如何蒙题的技巧，铁了心要在常湘教的科目上拿个高分。
　　
　　吴谦易和大头联手用上厕所的机会搞事时, 他根本就没注意这小骚动，而是专心致志盯着数学的最后两道很难的选择题, 从笔袋里拿出了两枚骰子。这是一次无比重要的抉择, 他甚至还多抛了两次进行验算。
　　
　　等最后提前十分钟把答题纸交上去的时候, 贺间算着有把握拿下的分数，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他还记得常湘对他说, 数学这东西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剩下一百四十分常湘没有说，留下了一个神秘的悬念，现在贺间终于知道，原来剩下那一百四十分要靠李宓然啊！
　　
　　他拿着不需要上交的卷子，看着上面标注好的答案, 迫切想知道自己的准确分数。贺间去走廊的公告栏看了一眼考场表, 看好第五考场所在的班级, 去找李宓然对答案。
　　
　　年级排名160-200的学生在第五考场考试，他们虽然不是年组顶尖的学生, 但不出意外也能考得上一本大学。大家对这次一模考试都很重视，考场气氛明显更加凝重，卷子不拖到最后一秒钟打铃绝不上交。贺间到达门口的时候，刚好响铃交卷，他气势汹汹堵在门口，面无表情。
　　
　　“哎？门口那个人是贺间。”贺间属于育才高中老网红了，走到哪都有人认得他：“他是来堵谁打架的吗？”
　　
　　大多数人都不想与其对视, 犹豫着要不要等贺间走了再出教室，生怕贺间是来找麻烦的, 波及到自己。
　　
　　李宓然第一时间没注意到贺间，她一边认真收拾东西一边想着刚才考的题目。数学一直是她的弱项，如果不是数学拖累，她有可能在第三或是第四考场。但这一个月时间她被迫成了半个数学老师，刚开始的时候她随时都要解答贺间智障的问题，后来何艺舒也加入了，再后来每每下课就有很多从前不熟悉的同学拿着书一脸羞涩地围上来。
　　
　　这个月的魔鬼答疑太恐怖，以至于她第一眼扫到数学卷子的时候，突然觉得所有的题几乎都似曾相识。很多她从前根本不擅长的知识点，因为解答别人的疑惑而融会贯通。李宓然甚至觉得这次她能刷新自己在年组的最高排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刚收拾好东西，就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那个人看起来挺凶的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人说是个混子。”
　　
　　李宓然最近对“混子”这两个字颇为敏感，她抬起头看到了拿着卷子站在门口的贺间。
　　
　　她旁边的人继续说道：“那有什么可豪横的啊，以后都是被社会淘汰的人。也就现在在学校里威风一下吧？品质差劲的人迟早会有社会教做人的。”
　　
　　李宓然心里突然就不开心起来，明明这话说的是贺间，可她觉得好像自己的脸也被打了，她侧过头盯着正在说贺间的一个女同学，说道：“同学，他品质不差劲的。”
　　
　　“嗯？”陌生的女同学没想到自己和朋友说话会被突然插嘴，随即笑道：“我们说他关你什么事啊？你表情这么激动，难道你俩有什么关系？”
　　
　　李宓然一时语塞，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脸都涨红了憋不出所以然：“没有！”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她觉得周围的人打量她的眼神都有了变化，所有窃窃私语的人好像都在讨论她。而且贺间的目光也确实停在她身上，他就是来找她的。
　　
　　李宓然忙拿起自己的东西，逃离了考场。贺间见她出来，跟在她身后：“李宓然你跑什么啊！我对个题！”
　　
　　李宓然扭头看看周围的人，小声道：“回班对吧。”
　　
　　“哦，行。”贺间并没有发现李宓然的窘迫。
　　
　　二人回到班级，李宓然把自己有标注的卷子从包里掏出来塞给贺间。贺间接过卷子，和自己的卷子认真比对，认真得就像是天桥底下给手机贴膜的老大爷。等他对完选择和填空，把卷子还给李宓然，见李宓然犹犹豫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贺间真诚关心道。
　　
　　“没。”李宓然垂下头，非常不好意思：“贺间，下次你要问我题就回班问吧。你总是找我被其他班同学看到，我有点尴尬，就感觉很多人会误会、传谣言...你懂吧？”
　　
　　“啊？”贺间愣了一下：“传什么啊？”
　　
　　李宓然目光闪躲：“就一些不好的，我也怕传多了会被教导主任找谈话什么的。”
　　
　　贺间想了一会儿，终于恍然，他忙解释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添麻烦。你放心，我只是想问个题，我绝对绝对绝对没有一丁点别的想法。不会有的，你放心吧。”
　　
　　贺间放下卷子回到自己座位，走得极其干脆。剩下李宓然抓着卷子，事情如她的意思发展了，但她心里突然有那么一块开始泛酸，莫名不满意起来。
　　
　　他为什么要说三遍绝对？为什么能这样笃定说不会有的？一丁点又是什么计量单位？
　　
　　我李宓然就这么一点魅力都没有吗！
　　
　　——————————
　　
　　一模考试持续两天，校园里处处都是讨论题和分数的卑微高三狗，似乎这次考试才是高三的开始。模拟能让孩子们体会到几分高考的紧张和残酷，就连那些从前不学习的人都开始期待着公布分数。
　　
　　区里统考校长急着要成绩，所有老师都忙于判卷子，这几天的课也都变成了自习。有时候各科老师还拿着卷子来班里判顺便答疑，有的老师干脆就待在办公室不出来，让班长组织。
　　
　　大家都在拿着卷子算分的气氛让吴谦易待得不是很舒服，他见没有老师，干脆趁着快放学直接跑到他的围棋兴趣小组待着。因为还是上课时间，围棋兴趣小组的活动室就只有他一个人在，他坐在棋盘旁，抓着几颗棋子摩挲着，看着面前的单据。
　　
　　常湘除了投了两千块钱给“八班总成绩排名倒数第一”外，还投了一场排球比赛。育才高中有一个不大的排球场，高二体育课的时候老师会用半学期教大家打排球，打得好的会被选出来参加校队。体育组偶尔会在放学时间组织排球比赛，比赛不是很正规。因为参加人数少的缘故，大家能凑够二十四个人加一个裁判实属不易，选手也不分男生、女生，两队保持实力平衡就行。
　　
　　别人拿它当娱乐，吴谦易拿它当赚钱手段开盘。
　　
　　这场排球比赛的时间就定在今天傍晚，吴谦易心知这红蓝两队中，蓝队是必输的。他赚的就是一个信息差，下注的人大多数是碰运气，他们大多数不知道蓝队的灵魂人物兼主力今天去陪女友参加演唱会了，补位的是个水平不怎么样的替补。吴谦易自己不参加下注，但他可以操控赔率来达到自己赚钱的目的。
　　
　　吴谦易仔细看着记录表，终于发现了一件让他开心一点的事——常湘投的是蓝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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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她只投了一百块，但难得有个翻盘的机会。
　　
　　吴谦易拿着那张单据，突然觉得有点困，他定了个闹铃，趴在棋盘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六一儿童节他爸牵着他的手坐了很久的公交车，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的人都神神秘秘的，几乎都戴着帽子和口罩，他爸指着那些看上去很神气的高头大马问他：“儿子，你觉得哪匹最好？”
　　
　　他指了那匹通体雪白，马头上有墨色斑点的马。后来那匹马真的赢了，他从来没见过他爸这样快乐，把他举到半空中，抱他转圈圈。
　　
　　“那些人怎么不高兴呀？”他问他爸爸。
　　“他们输了，所以就不高兴。”
　　“那我们也会输吗？”
　　
　　画面截然而至，吴谦易被闹铃吵醒，他看了一眼时间，恰好七点。大楼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吴谦易穿过寂静的走廊，突然想到排球赛应该马上就结束了，他路过排球场可以看一眼结果。
　　
　　操场上还有不少逗留的学生，有踢足球的、打篮球的，排球场因为有比赛格外热闹一点。吴谦易走到赛场旁边，一眼看到人工计分板。红队比蓝队，这局小分18比24。
　　
　　所有规则都和正规比赛一样，队伍哪边先获得25分就算这局胜利，不同一点的是因为时间原因，学校里打比赛一般都是三局两胜。
　　
　　吴谦易揉了揉眼睛，疑惑不解：“蓝队这是要赢了？”
　　
　　“对啊。”旁边观看的学生回答他：“这是决胜局，蓝队已经先拿下一局胜利了，再得一分就赢了。”
　　
　　吴谦易觉得自己还没睡醒，他急道：“蓝队那个校队的主力不是去看演唱会了吗！？”
　　
　　“啊，对。第一局上的替补，状态不太好，比分一直落后。后来中间休息有一个挺高的女生从观众席里站出来，找蓝队那边说她也想试试，蓝队那边讨论了一会儿就让她上了。”
　　
　　“那女生可真猛啊，我没见过哪个女生力量这么大，感觉要被直接保到校队里了。”路人同学感叹了一声：“你看你看！你快看！”
　　
　　路人同学激动到死死掐着吴谦易的胳膊，吴谦易吃痛，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场内。
　　
　　穿着松垮校服的常湘一跃而起，她的齐肩发随风炸开，右臂高举着，直面飞来的球。
　　
　　她的眼神冷漠又淡然，就好像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打空。
　　
　　然后刺耳的哨声吹响，蓝队队员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蓝队的队员把常湘围了起来，红队那边的队员也都钻过网跑过来凑热闹，大家围着她问七问八的，一时间乱作一团。
　　
　　吴谦易远远看着，觉得自己肯定是没睡醒，还在做梦。
　　
　　他看常湘身边聒噪无比，堵着很多人，觉得常湘是不可能注意到他的。他刚想溜走，突然看到常湘伸出手指着自己的方向，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那些人瞬间从她身边散开，常湘就这么向自己走了过来。
　　
　　吴谦易站在原地不动，心跳开始加速。
　　
　　常湘突然对他一笑：“本金一百块，一赔三，你得给我三百。”
　　
　　吴谦易攥着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公告都写好了明天结账，你自己去兴趣小组找负责人领钱，找我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偏要找你。”常湘的额头上还全都是汗，前额上的头发也都粘连到了一起，她笑得灿烂，但在吴谦易眼里可一点都不和谐可爱，反而有点可怕：“我不再去那个什么兴趣小组了，我只找你，你跑不掉的。”
　　
　　——————————
　　
　　吴谦易已经很久没遇到过常湘这样难缠的人了。
　　
　　从前他也遇到过搞不定的人，后来他爸爸告诉他，你平时不能锋芒毕露，你要学着隐藏自己。你让别人都觉得你是一个没什么能耐、心思简单又愚蠢的小人物，他们就会对你放松警惕，你在安全的地方偷偷赚你的钱，就不会有人再刻意针对你。
　　
　　这句话他记了很多年，哪怕他知道这句话也不完全是对他说的。那时他爸爸被人刻意针对设了局，把家里的车输了，拿着离婚证从家里搬了出去，吴谦易觉得他一定是去安全的地方偷偷赚钱了。
　　
　　他前几天还笃定常湘不过是一个一般聪明的利己主义者，自认为看透了常湘，现在终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并没看懂她。
　　
　　第二天常湘真的没去围棋兴趣小组，但真实原因和她说的并不算完全契合，更直接的原因是她脱不开身。数学组所有老师都有上机核分的任务，她也不例外。
　　
　　她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要花了，不停抱怨着自己昨天为什么不加班，跑去和一群小屁孩玩排球。她午饭都没吃，终于在规定时间之前完成了校长给的任务，提交上她这部分的分数。
　　
　　临近放学，数学办公室变得格外热闹，所有班主任都挤到这里，围着新鲜出炉的各班数学成绩各种讨论。
　　
　　小陆也不例外，他得到数学成绩已出的消息，就跑过来拿他班的成绩单。他踏进数学组的大门就被场面惊了一下，第一时间没去和一堆班主任挤，看向了坐在角落里拿着保温杯一脸疲惫的常湘。
　　
　　“常老师，你怎么不去看成绩？你提前看完了？”小陆屁颠颠跑过来。
　　
　　“嗯，看完了。”常湘喝了一口奶茶。
　　
　　“你班数学成绩怎么样？”小陆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就是教数学的吧！那可是班主任的科啊，你班的数学成绩该不会一点提高都没有吧？”
　　
　　“陆老师，您自己班成绩都不看，这么关心我吗？”常湘翻了个白眼。
　　
　　“没有，我就是劝你有个好心态而已，你才教多久啊，你班底子毕竟太差了嘛。”陆老师并不介意她的态度。
　　
　　常湘心里默默把小陆吐槽了一百次。她想这男的怎么这么小心眼啊！不就是让你在校长办公室和李主任那难堪了吗，至于有点什么事就得过来找她秀一下存在感？
　　
　　就好像在深宫大院里憋出毛病了，明明岁月静好皇上也马上就要暴毙，偏偏就不安分天天想着宫斗。以后就叫他陆贵人算了。
　　
　　小陆觉得她不愿意正面回答问题那就是心虚，肯定是最后成绩和心里落差有点大，不愿意面对。他见围着的人少了点，也挤进去拿了自己班的成绩表，还扫了一眼年组各班数学平均分的小排名。
　　
　　他第一眼看的不是最前面，而是最后面，然而最后一名并不是高三八班。
　　
　　他皱眉，又向上数了三个，这才看到了高三八班。
　　
　　常湘慵懒的声音响起：“陆贵人..哎不是，陆老师。我心态好着呢，我班数学平均分照我没来之前可是提了二十分呢。”
　　
　　陆贵人是什么鬼！小陆表情变得很难看。他刚想回嘴，就看到校长正向这边走过来，只能闭麦作罢。
　　
　　此时不光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在紧张看成绩，各班的学生也都焦虑等待着，八班也不例外。
　　
　　“据说数学成绩已经出了。”有人小声嘀咕：“别的班有老师拿回成绩单了。”
　　
　　贺间放下笔，第一次对放榜这件事有了期待。
　　
　　“听他们说，好像这次年级里数学平均分最低的不是我们。”
　　
　　“太扯了吧！我们万年都是第一啊！”那语气骄傲得好像这个第一是正着数的。
　　
　　“也有可能吧，最近数学课大家好像都在听了。”
　　
　　“我是看到包修和贺哥都在学习，没人垫底，总觉得心有点慌。多少学点。”这个参与讨论的同学说话悄悄咪咪的，生怕贺间听到。
　　
　　教室里叽叽喳喳，李宓然也很急，并没有组织纪律。她写几个字，听到走廊有声音就要抬头看一眼。
　　
　　终于，教室的门被推开，常湘拿着一摞印好的数学单科成绩单出现了。
　　
　　大家都等待着她要说什么。
　　
　　刚在办公室里还装作一副又疲劳又平淡的样子的常湘此时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兴奋举起成绩单，开心的表情感染了教室里每一个人：“兄弟们！我们是倒数第四！”
　　
　　“把冠军给我打在公屏上！”
　　
　　“我们！是！冠军！”





	 	

第三十一章
　　吴谦易想不明白倒数第四到底是有多值得骄傲。
　　
　　他静静看着四周喧嚣地争抢数学成绩单的同学, 突然理解了那句话——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他只觉得吵闹。
　　
　　他也拿到了数学的成绩单，并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一直以来自觉得比贺间和包修都聪明, 让他觉得崩溃的是，这次他的名字竟然和二人紧挨着。
　　
　　虽然没能成功抄到所有选择, 因为和常湘打赌的缘故, 他用尽浑身解数把自己能答的东西都答了。他高一和高二有些底子, 再加上前段时间被迫参加青龙学习小组，多少复习了些, 这次态度端正了，成绩倒比他从前好上很多。
　　
　　但是他不在意什么成绩啊！他好好答题只是因为常湘赌了八班总成绩倒数第一！他考得好有什么用啊？用来被常湘表扬吗？
　　
　　而且常湘也不会表扬他吧？自从二人在天台对峙，他说常湘是利己主义者后，常湘就处处和他作对。摸到他的老巢，偷他的校牌调戏他, 抓他考试作弊, 连他操盘的排球赛都不放过, 简直是个魔鬼。
　　
　　似乎是感知到了吴谦易在想什么，常湘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听我说, 我万万没想到大家这么给面子。校长给了我发了一点奖金，我也不好独吞，打算给数学成绩进步大的同学发个红包，一人一百。”
　　
　　常湘从包里掏出三个红包，然后拿着成绩单开念。
　　
　　“李宓然，我们班唯一一个数学成绩过一百三的。这段时间给同学补课辛苦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宓然刚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但一想, 她这一阵又当老师又当学生，一百块还不是应得的？她走到讲台前理直气壮把红包接了过来。
　　
　　“贺间, 从五分到八十五分，是一个合格的扳手人。”常湘对他招招手。
　　
　　贺间瞬间变得紧张，同手同脚走到常湘旁边接过属于他的红包。
　　
　　大家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被叫扳手人还这么激动。
　　
　　“吴谦易。”
　　
　　吴谦易猛然抬起头。咋回事？还真有他？常湘打算表扬他？
　　
　　“五十三分到八十九，差一点及格，只要你好好答题，还挺有潜力的。”常湘：“给你的。”
　　
　　吴谦易看着常湘真诚的眼神，他突然有一点点感动。有那么一秒，他忘记了常湘是如何鞭笞他的。
　　
　　在大家投来羡慕的目光中，他心中翻腾起了无法抑制的得意。这种成就感是他的围棋兴趣小组带不来的，哪怕挣了很多的赌本，他也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情。
　　
　　他觉得面前的常湘都顺眼了起来。
　　
　　吴谦易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走到前面接过了常湘递给他的红包。
　　
　　“这三个进步特别大的同学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都是周六青龙学习小组的成员。”常湘一本正经打起了广告：“青龙学习小组的名字听起来很不正经，但实际上非常正经。来到了这里，你能收获到好的成绩和无限快乐时光。”
　　
　　“还会收获到免费的助教。”常湘指向李宓然。
　　
　　李宓然：“我不是我没有！”
　　
　　“一个保证你人身安全的可靠兄弟。”常湘指向贺间。
　　
　　贺间：“关我什么事啊！”
　　
　　“还有你班主任全心全意的爱。”常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这次没人反驳她。
　　
　　吴谦易孤独站在李宓然和贺间旁边，只有他没被提到，有种被排斥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吴人在易？
　　
　　他摸了摸他的红包，忽然觉得手感好像有点不对，打开红包向里面看了一眼，直接看到了红包底。
　　
　　钱呢！空红包是什么意思！
　　
　　吴谦易口快直接问了出来：“钱呢？”
　　
　　他对着全班抖了抖那个红包，向大家展示里面空无一物。
　　
　　贺间和李宓然看着他的动作，不约而同一起打开红包，从中拿出了红票票，拎到吴谦易面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谦易：“？？？”
　　
　　“不是，那为什么我的里面是空的？”吴谦易看向常湘，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那么一点委屈巴巴。
　　
　　“不会吧，你忘了昨天你我在排球场的美好回忆了吗？抛去这一百，你还欠我二百块钱呢！”常湘眯起眼睛，像一只狐狸。
　　
　　恶魔！她绝对是故意的！他感动个头啊！
　　——————————
　　
　　吴谦易要被常湘气昏头了。
　　
　　他左手拿着空红包，右手拿着成绩单，心中默念道“没有输，我没有输”。最后的成绩还没有出，八班的数学成绩已经预示过了，这次大有可能不再是倒数第一，到时候还是他赢。
　　
　　虽然这个过程完全和他意料中的偏离，偏离到让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喜悦，但最后赢了就行。
　　
　　等总成绩这两天让他十分煎熬。那红包就放在他的桌子上，像个无字碑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牢记耻辱。平时和吴谦易交好的几个同学都觉得吴谦易最近很不对劲，他平时又吵闹又喜欢搞事，还总是接话，现在竟然几天都没说闲话，丧着一张脸。
　　
　　最奇怪的是他供着班主任发给他的红包，每隔半天都要去打听一下总成绩什么时候出。
　　
　　“谦易，你这是心服口服被招安了啊，这么期待总成绩。”
　　
　　“知道你喜欢常老师，也不用一直把红包放桌面上吧？”他的小伙伴在他身边聒噪着。
　　
　　吴谦易：“？？？”
　　
　　你们在想屁！我会喜欢她？我都烦死她了！
　　
　　他的小伙伴并看不出脸色：“谦易，那个青龙帮...不是，青龙学习小组，我也想加入，是周六直接来学校就行吗？还是得报名？用投名状或者申请书吗？”
　　
　　投名状？你以为你是梁山好汉？
　　
　　吴谦易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的小伙伴一眼：“别烦我，找李宓然去！”
　　
　　“你最近咋这么凶啊。”小伙伴疑惑不解，转过头就去李宓然座位旁边排队咨询去了。
　　
　　这个班没有人再比吴谦易更期待一模考试的总成绩单了。
　　
　　当终于放总榜的时候，吴谦易一扫几日的颓唐，从座位上蹦起来一把抢过那张大榜，也不找自己，只盯着下面的班级平均分排名。
　　
　　那个硕大的“14”，把他所有的憋屈都点燃了。
　　
　　这次一模，班级总成绩从倒数第一荣升为倒数第二了！他赢了！常湘的两千块钱必不可能还给她！他扬眉吐气了！
　　
　　吴谦易扔下大榜，雄赳赳气昂昂直奔数学组。他走到数学组门口向里面眺望，发现常湘不在里面，吴谦易想了想，又跑上天台。
　　
　　果然，常湘坐在二人上次发出冲突的地方，抱着她的保温杯，眺望着天边云霞。
　　
　　“明天是个雨天，是个开家长会的好天气。雨天，打雷和打孩子更配。”她指着天边像个神棍，听到脚步声后头也不回张口唤道：“小赌狗，过来吧。”
　　
　　她还会看天象？吴谦易犹豫了一下，双手揣兜走到常湘的身边：“怎么看出来的？”
　　
　　“手机上有天气预报。”常湘对他笑了一下。
　　
　　吴谦易：“......”
　　
　　那你指着云彩干什么啊！有病吧！
　　
　　“你输了。”吴谦易决定占据主动权，不再被她牵着鼻子走：“八班成绩不是倒数第一，而是倒数第二。”
　　
　　“哦，但是这和我输赢有什么关系呢？”常湘歪着头看着他：“我们赌的既不是八班是不是倒数第一，也不是我这两千块钱能不能收回来。”
　　
　　“我们赌的是你赚不到一分钱。”常湘笑得很开心：“我没输啊。”
　　
　　“我怎么可能赚不到一分钱。”吴谦易急了：“除了你以外所有一切都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我给年组前二十的位置开的个人盘还是很稳的，赔率我都算过了，我肯定是赚的。”
　　
　　“哦，你也别那么绝对。回班看看你那张英语卷和你考试前卖给别人的是不是同一张吧。”常湘喝了一口奶茶，把头转了回来，给吴谦易留了一点面子。
　　
　　吴谦易的脸上由红转白再转青，他脑海中瞬间蹦出了七八种可能，最后感觉头晕目眩，撒腿就往班级跑。他已经很久没跑得这样慌张，班级里的同学还都在看榜讨论成绩，他拨开挡住他的人，疯狂翻找被杂物堆得乱七八糟的桌格。
　　
　　终于，他从桌格里抽出他留着的一模英语卷子，然后打开手机找到了考试前他卖给别人的真题文档，认真核对。
　　
　　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但可以说是毫不相干了。
　　
　　他呆坐在座位上，冷汗都溜了下来。
　　
　　为什么会换题？！
　　
　　他只顾着卖他的真题，让那些对自己英语没有信心且略差的好学生成为黑马，挤进年组前二十的宝座，间接成为他的赚钱工具。他并不想要成绩，所以真题在手自己却一眼都没看，以至于在考试的时候根本就没发现题是不是他卖的那套。
　　
　　可是如果换了题他的买家为什么没在考完试后找他退款啊！
　　
　　周围安静下来，吴谦易抬起头，看到常湘也回到了班级，她表情淡然坐在讲台上拿起数学课本一边备课一边看自习，并未向他看一眼。
　　
　　他什么都顾不上，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拿着卷子走到常湘面前。
　　
　　常湘像是早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回答道：“我找了英语组组长，也就是你妈，告诉她漏题了，她换了套备用的。我不仅没卖你，还在考试后让贺间帮你给那些买了你题的学生退了款，他们才没来找你。”
　　
　　吴谦易嘴唇被自己咬得不过血了。
　　
　　“小赌狗，现在你欠我两千二，早点还钱。”
　　
　　吴谦易失魂落魄坐回座位，终于明白被常湘从头到尾算计了个透彻。从一开始，她摸到围棋兴趣小组下注就是个幌子，她的下注让自己误以为她在用赌注较劲，他一心想着如何让八班脱离倒数第一，他以为常湘把心思都用在抓他作弊上，完全没料到常湘会直接给他告发了。
　　
　　“你这不讲道义。”吴谦易从牙缝里憋出这样一句话。
　　
　　“好兄弟，你可能忘了我是个老师。让你们好好学习，别总想着作弊买题不劳而获才是我的道义。我没把他们上报学校也没检举你，还给你垫钱这已经是我最大程度上的友好了，你要是再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就锤死你。”常湘从包里拿出她带着大钢珠的手套。
　　
　　一直在下面观察常湘和吴谦易的贺间看着他送的手套发挥了作用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常湘身上的流里流气太浓了，让吴谦易忘记了她还是个老师，把她当成了对手看待。
　　
　　他精心算的赔率，辛辛苦苦操的盘，全都崩了！
　　
　　常湘坐收渔翁之利，不但让自己班级脱离了倒数第一，还摆了自己无数道。她明明知道自己赢定了，依旧处处都要和他作对来气他，简直就像是在耍宝宝玩。
　　
　　怎么可能会输呢！他一开始就太小瞧常湘了，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吴谦易此时感觉自己站在江东的大地上，讲台上的常湘挥动着羽毛扇，隔空给了他一手冲击波，让他险些吐出血来。唯一不同大概是他是个单身狗，身边没有小乔，常湘也没有刘备做主公，她自己就是主公加军师加天下兵马大将军。
　　
　　天下聪明共有十斗，这一波常湘独占十一斗，天下人还欠她一斗。吴谦易骄傲自满的心被狠狠砸碎了。
　　
　　他虽然气到濒临死亡，但也不想被锤死，老老实实回到座位陷入自闭。
　　
　　他自闭地上自习，自闭地放学，自闭地骑行回家，自闭地拿钥匙打开了家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在，吴谦易把书包放下，拿着成绩单拨通了他妈的手机号，彩铃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妈，我明天晚上开家长会。”吴谦易非常不情愿，但还是补充道：“那什么，我这次成绩进步了挺多的，不会让你丢人的。”
　　
　　他也不明白自闭的语气中掺杂着奇怪的一丝小骄傲是怎么回事。
　　
　　“我在补课班给学生补课。明天也有课，你找你爸吧。”电话被挂断得匆匆忙忙。
　　
　　吴谦易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也没觉得有多失望。他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又拉开壁柜，那里面囤积了二十多盒泡面还有配泡面的榨菜和香肠，简直像个小卖铺，他从中挑了一盒红烧牛肉面。
　　
　　还没等掀开盖子，就想起了常湘的话。
　　
　　“我要是说红烧牛肉面垃圾，你是不是还得说小鸡炖蘑菇是永远的神？”
　　
　　吴谦易气呼呼把红烧牛肉面扔回壁柜，找出一盒小鸡炖蘑菇的泡上了。
　　
　　我偏要吃小鸡炖蘑菇！小鸡炖蘑菇就是永远的神！你管我呢！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他想起常湘的时候，觉得巨大又空荡的房子里多了一点烟火气。
　　
　　他吃完了泡面，熟练把泡面汤倒入马桶里，然后坐到沙发上找到了备注为“A”的电话号。
　　
　　这次电话几乎是秒接的，男人的声音十分沙哑，你能从中听出生活风霜的洗礼和颓唐，还能隔空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
　　
　　“儿子，有什么事需要我吗？”男人的声音里全都是欣喜。
　　
　　背景音里，有人在打牌摸牌，听起来吵吵闹闹的。
　　
　　“你最近怎么样？”吴谦易抠着自己的手。
　　
　　“运气特别好。”男人回问道：“你怎么样？”
　　
　　“我...”吴谦易脑海里又浮现出常湘的脸，他挥动了两下手，让自己清醒一点，昧着良心回答：“我也挺好。”
　　
　　随即二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给我开个家长会吧。育才高中一号楼的四楼走廊最里面，牌子上写着高三八班。我座位倒数第四排靠墙，明天晚上六点。进门记得签到。我班主任换了，现在是个年轻女老师，姓常。”吴谦易一口气说完，他知道他爸不会拒绝他。
　　
　　“好的。”果然，他爸一口答应了下来。
　　
　　吴谦易松了口气，挂掉了电话。他看着天花板，心情有点复杂。
　　——————————
　　
　　[情况就是这样啦。因为拿到校里奖励，常姐心情好像特别好呢。明天晚上要开家长会，云神你就不用来门口接人，会白跑一趟。OvO。]包修脑袋上冒着粉红泡泡，正在发微信。
　　
　　“你小子是不是谈恋爱了？”网吧里，一个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大哥拍了他一下：“看着手机傻乐，必有问题。”
　　
　　“是男人！”包修瞪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对着手机继续冒着粉红色泡泡。
　　
　　“我日，你不是吧？”大哥表情一言难尽，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关闭了电脑去隔壁包间开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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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长会？你说有没有可能会有哪个学生的帅气的哥哥过来参加？]他的云神回复了他。
　　
　　[也不是没可能QAQ。反正我就是啊，我爸出差了，我打算让我堂哥过来帮我开。这次白考这么好了。]包修打字速度飞快。
　　
　　[别叫你堂哥了，明天我可以暂时是你堂哥。]
　　
　　包修的手机一下子砸到了大腿上。
　　
　　“呜呜呜，魏书云！是我堂哥！”整个网吧都听到了他的鬼叫。
　　
　　网吧众人纷纷对其报以理解的表情。
　　
　　得。版本更新，又疯一个。
　　



	 	

第三十二章
　　天气预报果然没有欺骗人。下午三点的时候天已经被阴云笼罩, 正在上课的常湘刚把教室里的灯点开，外面突然亮了一道刺眼的光，然后就是轰隆一声惊雷。
　　
　　那雷好像就砸在校园里某个铁棚子上, 巨大的声音让人下意识缩着身子、堵住耳朵。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操场，没过几分钟就成了雨幕。倾盆大雨伴着白色烟雾, 连下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操场上很快积了水,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不由自主望向窗外。
　　
　　这场雨带来了寒气，大家裹紧了秋季的长袖校服。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 但小了很多。家长会如期举行，校园里开起一朵朵伞花，走廊里渐渐纷乱起来。
　　
　　出门从来都关注着天气的李宓然也不知道怎么，偏偏今天忘看了手机的天气预报。
　　
　　她家长恰好有事没来参会，李宓然帮常湘准备好签到表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她站在混杂着家长和学生的大厅里, 看着别人都撑着伞离开, 一时找不到可以蹭伞的人。
　　
　　“你没带伞？”
　　
　　李宓然回过头，看到贺间拿着一把能装得下三个人的大黑伞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也没走？”李宓然问道。大厅实在是太混乱了, 她得尽可能大声说话去和贺间交流。
　　
　　“我帮她去办公室拿点名册和成绩单了。”贺间一般不会称呼常湘为常姐，也不叫常老师。
　　
　　“哦哦。”李宓然点点头。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让贺间送她一程。
　　
　　照理说，她教了贺间那么多题，二人也算很熟了，但前几天她刚和贺间说完一段有点尴尬的话，她再开口，总觉得自己事还真多, 茶里茶气的。
　　
　　女孩子的心思总是格外蜿蜒曲折。
　　
　　她还在那里犹犹豫豫，贺间直接把那把大黑伞塞到了她手里：“你拿着用吧。”
　　
　　李宓然下意识抓住伞：“那你怎么办？”
　　
　　贺间把连帽衫的帽子扣好, 把书包打开，从一堆书里挑出了他最珍惜的数学教材、数学卷子和数学练习册，递给李宓然：“你帮我拿一下，明天给我。”然后他将书包顶在头上，就要往雨里冲。
　　
　　“你等会啊！一起走吧！”李宓然又拿着伞又拿着书，一时拉不住贺间。
　　
　　“你不是说被其他班同学看到会误会吗？没事，我家近。”贺间说完，顶着书包就跑进了雨幕中。
　　
　　“哎！”李宓然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
　　
　　“这人怎么死心眼子呢！”她气得直跺脚。心里有点担心贺间会不会感冒，还担心他衣服淋湿了明天穿什么上学。李宓然也走到雨里按下黑伞的按钮，那大伞瞬间炸开，给她撑出一片黑色的天地。
　　
　　她觉得物似主人型这句话还挺有道理的。这伞和贺间倒是有共同之处，一点花纹都没有，看起来又普通又不普通，伞架结实伞布也厚，能给人无穷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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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咏上次给儿子开家长会还是他儿子上初中的时候。他今天特意穿了身他觉得最得体的衣服，又认真刮了胡子。当他按照儿子的描述找到教室楼层，一眼就在混乱的走廊里看到拎着书包站在角落的吴谦易。
　　
　　父子间竟然也会如此生疏。吴咏看着儿子，心情还有些忐忑：“是这个班吗？”
　　
　　吴谦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吴咏戴了手套的右手上：“你戴了手套啊。”
　　
　　“当然了。”吴咏把右手缩到背后，他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外面雨下得还挺大，你带伞了吗？”
　　
　　“带了，你带了吗？”吴谦易问完才想到，自己问得这不是废话吗？他爸又不是傻子，从外面来学校哪有不带伞的道理。
　　
　　“带了。”吴咏还真回答了他。就算吴谦易问他再奇怪的问题，他也会认真去回答。
　　
　　吴谦易突然有点烦躁，不想再和他爸聊下去了，他指了指屋子里：“那你进去开会吧。”
　　
　　吴咏就站在原地，等看不到儿子离开的身影，才收回目光走进教室。
　　
　　他来得不算早，后排的位置都已经没有了，离他最近的空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间。他走过去坐下来，发现身边坐着的家长好像过于年轻。
　　
　　他身边的家长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和台上的女老师差不多大的样子。他穿着宽松大袖衣服，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发型做得很是精心，此时正拿着成绩单专心致志研究着。
　　
　　可能是哪个学生的哥哥代开家长会？吴咏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长得很帅，很难让人不生好感。
　　
　　他看小伙子，小伙子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友好笑了一下：“您好。”
　　
　　“你好，我是吴谦易的家长。”吴咏自我介绍。
　　
　　“吴谦易。”魏书云想了一下，就记起这是包修最近和他汇报频率最高的人物：“我认识你家儿子的。我是包修的家长，他堂哥。”
　　
　　吴咏装作了然，实际上他并不知道包修是谁，他不认识他儿子任何一个同学。
　　
　　吴咏有点尴尬，主动找话题：“这个新班主任看起来也太年轻了，能带好高三吗？”
　　
　　“对呀，不但年轻而且漂亮。”魏书云托着下巴，看着指挥晚来的家长签到的常湘。
　　
　　吴咏：“？”
　　
　　我这句话的重点不是这个吧！而且为什么要补充一个漂亮啊！
　　
　　“我说的意思是，她可能没什么教学经验。高三挺重要的，应该学校找个教学经验丰富的老师来带班。”吴咏继续尝试沟通：“年轻老师容易放松管教，高三总该辛苦一点。”
　　
　　“对呀，她最近真的太辛苦了。”魏书云一脸心疼，皱着眉自然应和着。
　　
　　吴咏：“......”
　　
　　这小伙有病。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可能和年轻人不太一样，还是不要生硬沟通比较好。
　　
　　吴咏偷偷移了一下自己的屁股，离他心中的有病小伙远了一些，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台上年轻的班主任身上。
　　
　　常湘只是给家长们发放了各科和总成绩单，讲了一下高三应当注重孩子的心里辅导。她说话句句简练，一分钟都不想拖延，也没准备乱七八糟的环节。吴咏能看出这个班主任虽然年轻，但处事绝对不拖泥带水，工作态度也认真。
　　
　　他怀疑的态度缓和了一些，但转而一想，他认不认可的也没有什么用。他难得见儿子一次，更别说给儿子做心理辅导了。
　　
　　只是这个年轻的老师讲话缺乏激情。隔壁班慷慨激昂的声音都传到这边，俨然把家长会变成了高三动员大会，而常湘眼看着就要进入家长会尾声，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昌州市小霸王常湘确实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台下都是四、五十岁的正经人，都在用眼光审视她，她本身还有些心虚，因为这教师资格证确实是遗留下来的，而不是她自己真刀真枪考下来的。
　　
　　“各位家长还有其他问题吗？”常湘问道。
　　
　　“我！”魏书云高高举起了手。
　　
　　常湘和他对视片刻，很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做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你算哪门子家长！
　　
　　她不知道魏书云要说什么，心里有点忐忑，但魏书云确实混了进来，大家又都看着，她也不好故意忽视掉他。常湘心里骂了他一句，还是保持着微笑让他起来发言。
　　
　　“大家好。”魏书云站了起来，转向大多数家长：“我是八班包修的哥哥，平时一直非常关心我弟弟的学习情况，刚才听常老师一番话，我也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内心想法。”
　　
　　常湘：“？？？”
　　
　　哎不是，我说什么了我？我怎么就一番话了？
　　
　　“高三可以说是学生学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大家都知道常老师刚来带八班不久，我当时知道学校分配了一位年轻的老师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学校一定有它这样做的道理。果然，这次一模就让我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魏书云滔滔不绝，拿着手中的成绩单用包修作为例子给大家详细分析了一下八班的数学成绩及平均成绩增长有多大。
　　
　　台下的家长刚才只看到了自己家孩子的排名，并没有注意这样的细节。大家随着魏书云的指引发现，八班成绩进步幅度确实很惊人啊。再看向常湘的时候，眼神多了很多认可。
　　
　　“...后来我才知道，常老师不但在课堂上认真教学，而且在课后还通过直播的方式，免费义务给同学们讲数学课。常老师的课程还上了直播平台的推荐，可见这网课质量有多高...”
　　
　　常湘的脸抽搐了一下。
　　
　　等等吧您！我上直播平台推荐不是因为你那群队友莫名其妙给我刷了一堆礼物吗？！
　　
　　家长们开始窃窃私语，常湘又收获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敬佩的目光。
　　
　　魏书云宛若一个成功学大师，情深意切、字字诚恳，尽情吹捧。可能是因为总是代表战队发言的缘故，他表达能力格外的强，极富感染力。
　　
　　常湘自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只是尽可能在混日子的同时尽好做一名人民教师的责任，但她站在讲台上越听越觉得魏书云说得确实还挺有道理的。她不好意思吹捧自己，魏书云帮她吹捧得淋漓尽致。
　　
　　我原来做得还真不错呢。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掌声。家长们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频频点头，脸上都出现了动容的表情。魏书云终于坐了下来，深藏功与名。
　　
　　常湘想，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狗托吧。
　　
　　吴咏也被魏书云的发言所感染了，他心想，原来吴谦易这次进步这样大，多亏了新班主任的缘故，不禁也对常湘投以感激的目光。
　　
　　班会就这么结束在了大家的掌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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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咏刚想离开，常湘匆忙从讲台下来喊住了他。
　　
　　“您是吴谦易的家长对吧？麻烦您留一下。”常湘走过来对他小声说道。
　　
　　“好。”吴咏重新坐回座位。他有些疑惑，他签到的时候常湘明明没在旁边看着，他坐的也不是他儿子的位置，常湘竟然能准确认出他是谁。难道他儿子和他太像了？吴咏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家长们热络和常老师道别。
　　
　　最后整个班只有他和他旁边刚慷慨激昂发表看法的小伙子没走。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能听到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常湘看魏书云还在，没好气说道：“你还不走？”
　　
　　“我等你一起回家啊，你淋到怎么办？”魏书云理不直气也壮。
　　
　　一旁的吴咏有点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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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俩人啥关系？
　　
　　“你出去，我和吴谦易父亲有话说。”常湘指着走廊：“你去外面等。”
　　
　　“好嘞！”魏书云戴好帽子，跑到走廊里去了，还贴心关好了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咏正猜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常湘拉了个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神情放松，用唠家常的语气问道：“吴三哥，你近来怎么样啊？和獭爷还有联系吗？”
　　
　　雨天电压不稳，教室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吴咏一个激灵，表情顿时丰富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儿子的班主任会叫出他六年前在道上混的时候的名号。那时候，他是獭爷手下的兄弟，帮獭爷管场子。后来因为好赌被人算计，还连累了獭爷，是獭爷帮他平了事，还了他还不起的钱。他自知没有什么脸再留在獭爷身边，喝了最后一顿情分酒就离开了。
　　
　　这班主任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知道这段故事？
　　
　　吴咏盯着自己戴手套的右手，心里有点慌乱，又有点怅然。有多少年都没人叫他吴三哥了。
　　
　　“我今天见到你来才知道吴谦易原来是你的儿子，我就说谁家孩子能这么狂。”常湘叹了口气：“三哥，你儿子在走你的老路呀。”
　　
　　吴咏茫然抬起头看着常湘的眼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在学校里开盘，做庄家。带那些富二代赌马赌球，挣了不少钱。”常湘顿了顿：“这都是你教他的吗？六年前出千被人剁了小手指，你不是说再也不赌了吗？”
　　
　　“你到底是谁？”吴咏完全傻掉了。
　　
　　“我是獭爷的朋友。”常湘在心里加了个以前，继续狐假虎威：“据我观察，吴谦易这孩子不是个虚荣贪财的人。他赚了不少，但平时也不见他买东西挥霍，在天台上吃方便面都不加肠的。他可能只是享受操控别人的快乐，我觉得他从心底肯定拿你当英雄崇拜着的。”
　　
　　“...我早就不赌了。”吴咏心里五味杂陈，他感觉到常湘是真正在意吴谦易，放下对常湘的猜测：“我开了家麻将馆，牌照齐全，和獭哥一样做的都是合法生意。”
　　
　　但父亲的虚荣没能让他对自己的儿子做出太多解释。
　　
　　吴谦易小时候，他穿着高领风衣在昌州市意气风发，成了昌州市第一批拥有私家车的人，任谁不喊他一声三哥。
　　
　　他牵着儿子的手，带他去马场，玩老虎机，看着儿子崇拜的目光，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人生意义。
　　
　　他儿子的脸蛋软软塌塌，对他奶声奶气：“爸爸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
　　
　　这句话现在还隐蔽在他内心最深的角落里。所以离婚以后，他还是尽可能在儿子面前装成一副洒脱的样子。
　　
　　“你不必担心我，你爸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离开家的时候，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儿子，还得强装出笑意。他在儿子眼前虚晃两下，从他儿子的脖子后面摸出一张鬼牌，塞到儿子怀里：“你还怕我吃不上饭吗？”
　　
　　后来再联系，他总是一副神秘的样子，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就好像他还是江湖风云中的赌神。
　　
　　他以为能维持一点做父亲的尊严，今天才知道这份尊严的代价。
　　
　　他不是什么英雄，也不配当什么英雄。
　　
　　“事情就是这样。”常湘将他拉回现实：“我就不说太多了。”
　　
　　“谢谢。”吴咏觉得他也不必知道常湘是谁，只需要知道常湘是他儿子班主任就好了：“我会找机会和他谈谈。”
　　
　　“不用客气。”常湘还有点不好意思：“该做的。不过话说回来，跟你说这些还是因为你儿子欠我两千二百块钱。”
　　
　　“我这当老师的，一个月工资没多少。”常湘挠挠头：“挺穷的。”
　　
　　“我这就还。”吴咏开麻将馆其实挣得并不少，从前的朋友经常来捧场，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我转给你。”
　　
　　“不急。”常湘眨眨眼：“我记得你好兄弟罗老六现在是开摩托修理厂的，认识很多经销商，能不能让他帮我淘辆机车。”
　　
　　她又想到了什么，忙补充道：“别给我改啊，改装犯法！我这人民教师，不能乱整。
　　
　　“那两千二结账的时候扣吧。”常湘从不吃一点亏，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指，给吴咏比划了一个数，然后补充道：“留个电话，好了我带钱过去提。”
　　
　　吴咏点了点头。
　　
　　等他拿着伞离开教室才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就是当代高中年轻女班主任吗？怎么感觉在昌州市混了好几十年一样。
　　
　　——————————
　　
　　常湘一次搞定了两件事心满意足，把东西收拾好灯关了，锁门离开，差点忘记了还有个人等她。
　　
　　魏书云还蹲在门口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听到门锁了，抬起头就看到常湘头也不回越过了他。
　　
　　“等等我！”魏书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从包里拿出一把大折叠伞：“外面还下雨呢。”
　　
　　常湘去接他的伞，魏书云又不放手：“伞不给你，我就带一把，是的，你没猜错，我就是故意的。”
　　
　　常湘：“……”
　　
　　“哎，没有办法，我们只能肩并着肩。”魏书云开心起来。
　　
　　常湘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他的下巴，把伞硬生生夺了过来。
　　
　　“别这样啊，我今天表现得不好吗？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多少得奖励一下。”
　　
　　今天狗托确实立了大功，常湘犹豫了一下，难得接他的浑话：“你要什么奖励？”
　　
　　“那就跟我打一次游戏吧。”魏书云不正经的眼神里带着正经。他平常总是嘻嘻哈哈的，一旦严肃下来，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常湘沉默了很久。
　　
　　“……下次吧。”常湘再次拒绝了他。
　　
　　这是她的第二次拒绝，她想就再只自私一次。纵然真的不舍，下一次她一定和他说得清清楚楚。
　　
　　她终究不是从前的常湘。
　　
　　



	 	

第三十三章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 常湘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她刚适应了自己是常老师，又见到了吴咏，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这个问题一直都困扰着她, 有时候她也在想，为什么要接受她哥的安排真的去做老师, 她大可以阳奉阴违不去报道, 继续在昌州市混下去, 重回她的舒适区，继续当她的南区小霸王。
　　
　　她睡不着索性从床上坐起来, 点开她的直播间，一键开播。
　　
　　那些公式她已经烂熟于心，讲起题也头头是道。直播间的观众们伴随着她缓慢的语速正在睡的边缘徘徊着，突然听到催眠主播清了清嗓子：“最后一节课我录完了，大家再见。你们的青春结束了。”
　　
　　当初凑热闹来的人瞬间就都醒了, 弹幕开始狂刷。
　　
　　大多数人都是凑个热闹, 问主播和Biu战队什么关系, 是不是Biu战队赞助金主的女友，或是Biu战队投资老板的女友。各种新奇的脑洞连绵不绝。
　　
　　还有人问她为什么要结束, 直播间明明已经很有名气了，签约和礼物都是一大笔收入，她大可以走上网红的道路。当个网红不香吗？谁不想当网红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而常湘并不想答记者问，她关了摄像头，看着后台的礼物提醒界面，粗略算了一下自己直播这段时间的收益，大概顶她半年的基本工资, 提出来买辆摩托绰绰有余。虽然很挣钱，但她没想过借此机会辞掉工作真的成为一个娱乐主播。
　　
　　她又想起吴谦易来, 她觉得自己可能和吴谦易也有相似之处。吴谦易费尽心力组织围棋活动小组、操盘，挣得也不少，但他志不在挣钱，只是在享受那个操控别人的过程。她穿着白衬衫朝七晚六，晚上还得在网上讲课两个小时，也不是想挣钱。
　　
　　从前午夜时分，她站在灯红酒绿的街头看着酒吧里欢呼雀跃的人，时常会感觉到迷茫和空虚。嘴上和她哥说着走每条路都可以过得很好，但她也偶尔期待有不同的人生可以尝试。
　　
　　她在救赎她的学生，她的学生也在救赎她。
　　
　　睡着的最后几秒，她想的是“不知道吴咏和吴谦易谈心了没有”，随后又觉得自己想这个事情很多余。谈没谈心，明天上班看到吴谦易就知道了。
　　
　　然而她也没想到，她上班以后并没有见到吴谦易。
　　
　　早自习的时候那个位置就是空的，她以为吴谦易可能会迟到或者上厕所去了。结果等她去其他班上了个课，下课回来再看，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常湘觉得有些不对劲，敲了敲吴谦易同桌：“他人呢？”
　　
　　“吴谦易没请假吗？他今天早上就没有来。”
　　
　　常湘一怔，放下自己的教辅跑到顶楼看了一圈。顶楼只有几个不认识的学生蹲在角落里偷偷抽烟，常湘跑过去把他们的烟都撅了，然后一人踹了一脚，赶下天台。她又跑到食堂，但食堂里面空空的，也没有人。
　　
　　常湘向包修要了吴谦易的电话号，打过去是关机状态。
　　
　　听着“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这时她是真的有点慌了，心里想了几种不太好的结果，从办公室里找到了昨天家长签到的单子，找到吴咏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我是吴谦易班主任。他在您那里吗？”
　　
　　“他没来上学，电话也打不通。”
　　
　　可吴咏也不知道吴谦易在哪，比她还慌，当场锁了店，借车找人去了。
　　
　　常湘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情，有个女生因为早恋和家里吵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家里报警，警察最后在玄武湖里找到了人。
　　
　　常湘请了个事假，跑回家里，打开房门。这时还不到中午，魏书云脸上蒙着软萌兔花纹的小毯子，刚刚睡着，就被无情急速晃醒了。
　　
　　“魏书云，起来，帮我找人！”
　　
　　一向有起床气，且起床气巨大的魏书云头顶瞬间飘来了一朵无形的阴雨云，这云刚想劈出雷电，突然看清面前的人是常湘。阴雨云灰飞烟灭，他头上开始不断冒出小彩虹：“找什么人啊？”
　　
　　“我学生丢了！”常湘跑到门口把自己带跟的鞋换掉。
　　
　　魏书云把小毯子叠好，下床漱口，换衣服。他动作还算利索，收拾完毕拿着车钥匙刚要出发，就看到常湘蹲在鞋架子旁，脸色有点苍白，像只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
　　
　　“你蹲着干嘛呀，快起来。”魏书云怕她着凉，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学生丢了去找啊，你蹲着有什么用，联系家长了吗？”
　　
　　这次常湘没反应激烈给他一拳或者踹他一脚，而是无措地看着他：“我给他家长打电话了，他家长比我慌多了。我不知道去哪找。”
　　
　　“报警了吗？”魏书云毕竟是事外人，要冷静很多。
　　
　　“把该找的地方找了再报警，报警了学校肯定知道了。一般发生这种闹到社会上，影响到学校名誉的事，他学籍肯定保不住。”常湘开始咬自己的手指甲。
　　
　　她刚咬两下，手就被魏书云按住了：“别慌，他一个男的，没事的。心情不好逃课散心这种事谁小时候没干过，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你怎么知道是男的？”常湘靠着墙，看看魏书云。他在她眼里从来都是全世界说话和操作最骚的人，但其实在需要他可靠的时候，魏书云一直都很可靠。
　　
　　“不就是那个吴谦易吗！你昨天找他爸谈话，他今天就没来。多正常的孩子，孩子不都这样嘛。”魏书云拉着常湘的手腕带她下楼，然后打开自己的车，将她塞到副驾驶：“你刺激他了？”
　　
　　常湘坐到车里，慢慢冷静了下来：“嗯，我刺激他了。我摧毁了他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东西。”
　　
　　“......多狠啊你。”魏书云转动车钥匙。
　　
　　冷静下来的常湘幽幽看了魏书云一眼。
　　
　　她想，我过几天也要摧毁你一直相信的东西，到时候你再说我狠也来得及。
　　
　　“我不知道你具体情况，那你现在自己想，应该怎么办。”魏书云拿起木糖醇盒，倒出一粒塞到常湘嘴里：“你要是他，被冷漠无情女教师打击后会去哪里？”
　　
　　常湘一边嚼木糖醇，忽略了魏书云夹杂私货的吐槽，把自己代入吴谦易想了一分钟，然后又拨通了吴咏的电话。
　　
　　“给我抄地址。”常湘拿着手机一边交流一边吩咐魏书云。
　　
　　如果是别人，魏书云势必会来一句“你在教我做事？”，但现在是常湘吩咐他，他迅速拿出放在车里的笔和本，开始写字。
　　
　　常湘念了几个地点，然后挂掉电话：“我们先去第一个，这些地点都跑完，再找不到他就立刻报警。”
　　
　　“你说了算。”魏书云转动方向盘：“第一个地址是昌州市大酒店...昌州市大酒店八年前就拆了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拆了就拆了，去附近看。”常湘斩钉截铁。
　　
　　魏书云尽可能把车开得快一些，因为第一个拦路红灯停下来后，他随口问常湘：“这都是对他挺重要的地方呗？”
　　
　　但常湘没回答他，魏书云侧过头，发现常湘又要啃手。他无奈喊了一声：“湘湘！”
　　
　　“魏书云，你说他要是真因为我的话出事了怎么办？我没想到他这么脆弱，我以为他今天要么气势汹汹找我撒泼要么受到他爸的教育回头是岸。”常湘抓着自己的裤子絮絮叨叨：“我是不是应该用更柔和一点的办法，或者找一种他更能接受的方式。我也是第一次当老师，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错，别钻死牛角尖儿。”魏书云看了一眼倒车镜：“你是老师又不是神，做你自己认为是对的就行了。一件事情有一万种发展的可能，就连数学也不是每次都能找到最优解。”
　　
　　常湘听完魏书云的话，终于放过了她可怜的手指甲，开始沉默。
　　
　　“昌州大酒店很久之前是有钱人才能来的地方，吴咏周末经常带他儿子来吃饭。”常湘自言自语。二人到楼上转了一大圈，向前台打听了一下，并没有一个十几岁的学生来过。
　　
　　纸上的地址就这样被一条条划掉。
　　
　　所有的地址都是吴咏回忆起的，在他意气风发、还没离婚的时候，带着吴谦易经常去的地方。
　　
　　常湘盯着倒数第二个地址：“纵横。”
　　
　　“这是哪？”魏书云皱眉。
　　
　　“南区红旗街一家游戏厅。七年前叫纵横，现在老板换人了，改叫金狮了。”
　　
　　魏书云在导航里输入这个名字：“现在除了大商场里，还有游戏厅啊？游戏厅不都是时代的眼泪了吗？”
　　
　　“这个是最后一个，也半死不活快黄了。”常湘回答道。
　　
　　从前的游戏厅有多火爆，光是南区就有五六家。每天无数人挤在里面，孩子占一半大人占一半，玩的不是什么抓娃娃、篮球机和打枪，而是各种名义上娱乐实际上却是赌博的东西。
　　
　　水果机，老虎机。赌的虽然是游戏币，但也可以瞬间翻倍，然后将游戏币倒卖给别人来赚取钱。那些游戏币从吐币口吐出来，砸到小钢盆里，清脆的撞击声都能给人无限的快感。
　　
　　但这种火爆没保持多久，这种变相赌博的方式被大众知晓，机器都被警方没收，各种游戏厅接受整改，没有了客源，在巨大的竞争压力下很快就都黄了。
　　
　　这个金狮游戏厅是南区最后一家，当然里面早就没有什么违法的机器，都是些正常的街机、跳舞机之类的正常设备。车停好后，常湘跳下车，拨开游戏厅的门帘。里面荒凉得灯都没开，只有零星几个人，很多机器都没插电。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街机前的吴谦易。他托着自己的下巴，手里抓着几个币，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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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湘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她本想把吴谦易揪起来揍上一顿，但终究还是心平气和在他旁边坐下了。
　　
　　“回去上课。”常湘说道。
　　
　　吴谦易虽然没想到她会找到这，但也并不惊讶。他看了一眼常湘，眼神像一滩死水：“不用管我，我要退学。”
　　
　　“你妈知道吗？”常湘问他。
　　
　　“她管不了我。”
　　
　　“那你爸知道吗？”常湘又问。
　　
　　吴谦易眼里那滩死水被扔进了一块巨石，瞬间炸起：“我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个骗子。骗了我这么多年，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什么故事、电影都是假的！”
　　
　　“倒也不都是假的。”常湘能猜到自己和吴咏谈过以后，吴咏和他儿子说了些什么。
　　
　　无非是说，赌博是错误的，他出了事后早就醒悟，金盆洗手了。一直瞒着他，还装成混得很好、默默赚大钱的样子就是为了在他面前保留颜面，还想当吴谦易记忆里伸手就能搅动风云、被敬仰被崇拜的人。
　　
　　没人想在自己最在意的人面前，暴露出最脆弱和残破的一面。
　　
　　“哪有真的。”吴谦易冷笑：“是故事里作为宿敌西区的黄发大哥？还是北区义薄云天精通老千的龙头七？还是他自己？哄我玩了这么多年，让我真把他当成电影里的主角。他就是怕死而已，还想要虚荣！”
　　
　　“西区黄发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在小学门口卖包子，龙头七都进去四年了明年出狱。”常湘想了想：“你爸要是回头晚也就是这种情况。”
　　
　　“但话说回来，他倒也没骗你。从前你太小了，不知道整个昌州市没有人比他更擅长记牌。而且他牌品也挺好的，不怎么出老千，全靠技术和运气。后来他结了婚有了孩子，就不想赌了，想当庄家。”
　　
　　“他觉得庄家是不可能输的。从前得罪的人想报复回来，就和他说，最后赌一场作为道别。”
　　
　　“赌注是——”常湘举起她右手，伸出小拇指：“他已经决定退出了，哪里肯赌，但别人说，要是他赢了，可以找关系帮他儿子跨学区去市重点初中。”
　　
　　吴谦易瞪大了眼睛，手脚一片冰凉。
　　
　　他第一次听这个故事。他只知道他爸赌输后卖车离婚，不知道里面的细节，也没人和他说过这些。
　　
　　“他自信他能赢，但是他没有。不论是赌徒还是庄家，毕竟只要有贪欲，就已经在深渊里了。”
　　
　　“赌这个字本身就是深渊。”
　　
　　常湘拍了拍吴谦易的肩膀。
　　
　　门口跌跌撞撞逆着光跑过来的男人，像是冲破了很多年的尘埃。好不容易赶到的吴咏看到吴谦易的瞬间，先是如释重负，然后愤怒起来。
　　
　　他经过了惊吓，感到失而复得，又怒又喜情绪激动，跑到儿子面前想给他一巴掌。他心知这巴掌自己肯定打不下去，但还是扬起了手臂。
　　
　　下一秒，这么多年对他越来越疏远的儿子突然主动撞到他的怀里。一如很多年前，他还能将他抗在肩上的时候。
　　
　　“对不起。”
　　
　　他张了张嘴，话没能吐出口，却听到了他儿子的道歉。
　　
　　他不知道他儿子为了什么而道歉，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在昏暗的老旧的游戏厅里，他只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想错了。
　　
　　正是因为面前人是最在意的人，所以你永远都不会有最脆弱和残破的一面。
　　
　　————————
　　
　　“我放心了。”常湘躲到魏书云身边，声音闷闷的。
　　
　　魏书云笑着看着她，觉得自己湘湘是天下最可爱的仙女。没有人比他的仙女更善良了！会因为别人的事情担心，也会因为别人的事解决了放心。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递给常湘。
　　
　　但下一秒，常湘用纸巾狠狠擤了鼻涕，然后把纸团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他听到常湘继续感叹道：“我的工具人和摩托车这次终于稳了。”




	 	

第三十四章
　　青龙学习小组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需要生拉硬拽加暴力威胁才能凑得齐五个人的小组了。
　　
　　一模结束后常湘用金钱鼓励法给青龙学习小组打了广告, 魏书云又作为狗托在家长会上宣传了一波，此时的青龙学习小组一举成为了大家争先恐后加入的对象。
　　
　　周六闲着也是闲着，来这里可以看到赏心悦目的班花, 想学习还有班长讲题，还能和校霸搞好关系, 八班学习热情空前高涨。
　　
　　周六贺间来得最早, 他一般会在大家都来之前开窗通风, 扫一下地，顺便把常湘的讲台收拾好。
　　
　　然而今天, 他发现自己不是最早的。
　　
　　“你不是说这周死都不来了吗？”贺间看着抢占了原本属于他的第一排的吴谦易，心情莫名不爽。
　　
　　“贺哥早。”吴谦易又恢复了从前那副又贱嘴又碎的样子，他看贺间拿起门口的扫把，抢先说道：“地我扫完了！”
　　
　　贺间放下扫把，去看讲台, 发现那里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讲台我也打扫了。”吴谦易不知道从哪找了一副眼镜, 他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框, 看上去瞬间成绩提升了二百名。
　　
　　贺间心中警惕的阀门打开了。这是来争宠还是来学习的！
　　
　　他瞄了一眼吴谦易：“你是来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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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吴谦易像模像样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英语练习册：“学习使我快乐。”
　　
　　贺间：“......”
　　
　　是谁前几天还和包修吵吵着“反正现在青龙学习小组也不差我一个”、“我是绝不会再来的”、“你们想跟在常湘屁股后面不必拉上我，我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他不是最近又叛逆又跳脱吗？前天不是还莫名失踪了, 害的常湘扣了半天事假工资辛辛苦苦去找他。
　　
　　想到常湘半天的工资，贺间更不高兴了。
　　
　　“这就快乐了吗？你的快乐还真廉价呢。”贺间只能坐到离讲台第二近的位置上。他前段时间一直在看常湘的直播，每晚都没落下，数学学得一般，但学了几句常湘挂在口头的阴阳话。
　　
　　“彼此彼此。”吴谦易一边笑一边回答他。其实他从前也不是真的特别怕贺间，再加上最近相处比较多，他更了解贺间是什么样的人, 就更不怕他了。
　　
　　贺间忍住想揍他的冲动，拿出自己的学习材料开始上自习。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常湘依然是来得最晚那个。她踩着八点的铃踏进教室，看到吴谦易坐在第一排，张口说道：“呦，小长毛在呢。”
　　
　　“学习让我快乐。”吴谦易坐得笔直，从文具盒里排出一排各式各样的笔。
　　
　　吴谦易的外号从小长毛变成了小赌狗又变回了小长毛。
　　
　　“我也在啊。”贺间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不问我啊？”
　　
　　坐在他旁边的李宓然也小声吐槽道：“吴谦易怎么一夜之间就这么狗了？”
　　
　　“就是啊。看看看，常姐刚来他就跑上去问题了。”何艺舒飞快按动着自己的圆珠笔：“这刚来他有什么题可问啊？自己偷偷在家攒了不少吧？就为了第一个冲上去问题，好心机呢。”
　　
　　包修在三人身后，看着突然统一了战线的三个人，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五十步笑百步。终于轮到你们说别人狗了？他可不一样，他虽然身体坐在这里，但他的心是属于云神的。他是双面热狗，他更高级一些。
　　——————————
　　常湘觉得周六工作这件事实在是有点反人类，不过唯一的好处在于，中午学习小组自习结束后，她可以在门口的小吃摊搜罗一下美食。
　　
　　今日等待临幸的是加鱼丸的酸汤米粉。常湘绝对是整个学习小组里最期待中午到来的人，她不但会踩着铃声进屋，听到中午最后一道铃声响起，也会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把东西都收拾好。
　　
　　“你们怎么还不走？”常湘望着台下不动如山的大家。
　　
　　“再学一会，做完这页。”有人头都不抬回答她。
　　
　　从来都是学生着急放学，老师说再学一会，但是到了八班一切都反过来了，只有在台上心急如焚生怕卖米粉的店提前关门的老师。
　　
　　“总是想再学一会怎么行呢！”常湘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一拍桌子努力挽回：“大家已经很辛苦了，学习固然重要，但是午饭也很重要，劳逸结合也很重要。不差这么一会儿，吃饱了肚子下午才能在家更好地投入到无限的函数中去。”
　　
　　“没事的老师，我们不太饿。”总有一些缺乏眼力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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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你们饿。”常湘欲哭无泪。
　　
　　学生太爱学习了怎么办？在线等，米粉挺急的。
　　
　　她一边看着表一边等大家离开，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位盼走了，锁门直接抄近道狂奔到校门口米粉店。米粉店还开着，常湘选了个好位置坐下，等待老板把米粉打包好给她带走，刚好能透过玻璃门看到校门口。
　　
　　她看到吴谦易在校门口踢石头，明明旁边就有阴凉，他偏偏要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等人，生怕来人第一时间看不到他。他大概站了五分钟，远处走过来一个略有驼背的男人。
　　
　　常湘托着下巴，看着吴咏和吴谦易并肩走在学校门口的林荫路上，吴谦易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替吴咏整理了一下皱了的衣领。她突然觉得心情很好，想多给自己的米粉里加一份鱼丸。
　　
　　还没等喊老板，门口的迎客风铃突然响了起来。玻璃门被推开，门口走进来一个个子很高、身形笔挺留着寸头的男人。
　　
　　“常老师？”男人几乎进门就认出了常湘。
　　
　　常湘看向来人，也认出了他是谁。这人是差点害何艺舒背锅那位、每次出场都带着“正道的光”bgm的教官。这个教官有点轴，但脸帅，在军训之后还在校里的阅兵会上被评为最受欢迎的教官。
　　
　　常湘对他并无太多好感，但因为他主动来找常湘，让她替他对何艺舒道歉，常湘对他也没什么恶意。
　　
　　“教官。”常湘尴尬地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这个教官叫什么名字：“吃米粉啊？”
　　
　　“我姓戴。”戴教官露出友好的笑容，在常湘面前的小凳子坐下，也点了一份米粉带走。他和常湘解释道：“你们学校还要和我们合作，想给高二做一个素质拓展训练，我班长派我过来和校长聊一下细节。”
　　
　　常湘一听是高二，不关她的事，就兴致缺缺没再追问。
　　
　　但戴教官似乎很想和常湘继续聊天：“在这遇见还真是巧啊。常老师，你班上那个女学生怎么样了？”
　　
　　......
　　
　　魏书云早上十点才结束所有的训练，困得不行。但他还记得今天是周六，抱着长条猫强撑着，好不容易快到中午十二点，用凉水洗了一下脸，开车直奔育才高中的校门。
　　
　　他突然想起一家很有名气的蛋糕店，新出了一款海盐柠檬的蛋糕，想着等常湘加班完了载她一起去吃。但今天似乎格外的倒霉，一路都是红灯，还遇到了别人的撞车事故，被迫绕了一个大圈。他从来都是提前来接常湘，今天难得迟到了，魏书云有点着急，害怕常湘先走了让他扑个空。
　　
　　他把车停到校门口的空车位，在门口还没收摊的小吃车之间张望着，寻找常湘的身影。他没走两步，目光就定在了那家米粉店的玻璃门上。
　　
　　他看到他的湘湘旁边坐着一个很帅气的寸头男人，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拿了一张餐巾纸递给常湘。常湘接下了餐巾纸，二人的手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一起。常湘看着那个寸头的男人，也说了些什么，二人有来有回聊得挺开心的样子。
　　
　　魏书云站在原地愣神，突然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毒。
　　
　　“哪来的狗崽子。”魏书云嘴角陡然向下，眼神也冷了下来，看起来整个人都暗戳戳的。
　　
　　这绝对不是学生，看起来比常湘大了那么几岁，身体很匀称，难道又是什么体育老师吗？魏书云还记得那个叫做张桦的人，他太阳穴鼓了鼓，怄气地想为什么会有体育这种不该存在的课。全然忘记了他的学生时代最喜欢的课就是体育。
　　
　　“小伙子，你站太阳底下干什么啊？来阴凉里。”卖涮串的大姨没什么生意，看魏书云站在大路中间呆愣愣的，招呼他过来。
　　
　　魏书云向前走了一步，想推门进去捣乱。他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想干的事就没怂过，但左脚刚迈出去，右脚却没能跟上。
　　
　　倒也不是怂，只是他凭什么去捣乱呢？常湘从来也没说过喜欢他。一直都是他单方面等她下班，帮她直播，死皮赖脸住到她家里，他已经很过分了。如果常湘喜欢别人，他也没有理由再纠缠不放，甚至去给她捣乱。
　　
　　他就是觉得提前吃到了海盐柠檬蛋糕，又咸又酸又硌牙，一点都不好吃。他想，还是别去买了。
　　
　　聊什么呢有那么开心吗？
　　原来常湘喜欢这一款吗？黑不溜的的有什么好看的？他是不是也该去报一个什么健美健身班？
　　
　　魏书云的头上一直冒着问号，一言不发也不动，直到旁边传来汽车的鸣笛声。玻璃门里，有戴着厨师帽的老板把两份米粉分别递给二人，眼看着两个人就要一起出来，魏书云做贼一样跑回自己的车里，关好车门扒着车窗。
　　
　　他看着男人对常湘说了什么，然后邀请常湘上了他停在附近的车。
　　
　　魏书云攥着方向盘，感觉自己有点多余还有点委屈。
　　
　　他开着他的车一路远远跟着。这条路是通向常湘家的方向，他猜那个男的是专程送常湘的，事实也果真如此，魏书云一直跟着那辆车进小区，看那辆车停在了常湘家的楼下。
　　
　　你要敢上去坐坐我就要大闹天宫了。
　　
　　如果手劲足够大，魏书云早就把方向盘捏碎了。
　　
　　好在他没有大闹天宫的机会，常湘独自下车后，那辆车就掉头离开了。
　　
　　魏书云松了一口气，也把车停在了路边。他本应该下去含沙射影去刺探敌情，但此刻又困又疲惫，他趴在方向盘上，把头埋进手臂里，想自己在车里安静一会儿。
　　
　　魏书云听到自己的手机在震动，他并不想接，任由它震着。
　　
　　就在他自闭的时候，车窗被敲了三声。魏书云无精打采抬起头来，就看到趴在车窗上拎着米粉的常湘。
　　
　　窗户的隔音很好，魏书云听不清常湘在外头说什么，只能认清“魏书云”的口型。他把车窗打开，声音有点沙哑：“米粉好吃吗？”
　　
　　“我这不没吃呢嘛！”常湘觉得今天魏书云有点奇怪。她举着自己的打包米粉：“你坐车里干什么？刚从俱乐部回来吗？一起吃？”
　　
　　“我不想吃。”魏书云别扭劲上来了，他从车上跳下来：“我困了，想睡觉。”
　　
　　“那我自己吃。”常湘注意到他有些异样，但也没细想，只觉得他太困了。二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魏书云沉默不语，常湘试探问道：“你今天怎么了？无精打采的，训练不顺利？”
　　
　　“嗯，输了。”实际上魏书云赢了一晚上，几乎没输几次，还被教练夸奖最近状态好。
　　
　　“训练赛输没什么的，好好复盘，比赛的时候就不会输了。”常湘真以为他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认真劝他道。
　　
　　这时二人刚好走到家门口，魏书云掏出自己的钥匙，听到门锁“咔”的一声，突然回过头来：“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常湘一愣：“是啊。”
　　
　　魏书云撇嘴，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屋子里。他躺在沙发床上，把粉红兔小毯子蒙到脸上。
　　
　　“你这是输了多少啊，看上去不但是输了5V5，欢乐豆都输光了吧。”常湘没见过他这样子，有点担心。她把米粉放到一旁，坐到魏书云旁边：“你真不吃吗？”
　　
　　“不吃。你给我讲个故事吧。”魏书云依旧蒙着脸。
　　
　　“行吧。”常湘想了想：“从前有个卖核弹的小姑娘，她在冰天雪地里卖核弹。她光着脚坐在大街上，嘴里喊着快来人呀，快来人呀，有没有人来买我的核弹？她卖力地吆喝着，但是并没有人来买她的核弹。她看着橱窗里的诱人的烤鹅，美丽的圣诞树，温暖的烤炉。她想，这个冬天真冷啊，如果奶奶在就好了。”
　　
　　她语调缓慢，讲了一会儿，偷偷把小毯子掀开一角。魏书云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平时总见他跳脱的样子，现在这么安静，常湘突然觉得这小子还挺好看的。
　　
　　“...于是她点燃了一枚核弹，整个城市都见到了她的奶奶。”常湘讲完最后一句，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
　　
　　魏书云也不知道自己能睡得这么快，所有的疲劳像是潮水一样席卷而来。他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都已经黑了，橙黄色的路灯看上去有一股难以言状的暖意。
　　
　　魏书云从床上坐起来，响动不算大，也不知道常湘怎么就知道他醒了，把门开了一条小缝，像一只偷了松果的小松鼠一样向里面张望着：“我摩托车到位了，你要不要陪我去提摩托车？”
　　
　　“你什么时候会骑摩托车了？”魏书云垂眼。
　　
　　“上个月，放心吧，我考证了。”常湘从门缝挤进来：“输赢乃兵家常事，我带你去兜兜风，顺便显摆一下我斥重金购买的赤兔马。”
　　
　　“你只是想显摆赤兔马吧？”魏书云早就看破她了：“我就是工具人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别把自己认识得那么清晰。”常湘站到他面前。黑暗中，她似乎自带着光芒：“去不去？”
　　
　　“去。”魏书云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他只拽了那么一小块，衣角很薄，一不留神就会从手里滑落，但他攥得死死的，不论如何都不愿意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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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老师要怎么回去呢？走回去吗？”戴教官接过店家的米粉，转头问常湘。
　　
　　“骑共享单车。”常湘拎着加倍鱼丸米粉，想到魏书云可能在家，特意拿了两双筷子。
　　
　　“你家住城南吗？城南的话我可以顺路带你一下，米粉太容易坨掉了。这边打车也不太好打。”戴教官掏出了自己的车钥匙。
　　
　　常湘犹豫了两秒，想到坨掉的米粉确实会变得难吃：“那麻烦你了，谢谢。米粉钱我一起给了。”她并不想欠别人人情。
　　
　　她刻意没坐在副驾驶，坐到了最后头。等车走到小区家楼下，戴教官贴心地掉了个头，让常湘能够下车直接进楼门。
　　
　　“对了，常老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啊，你问吧。”常湘捧着米粉猜不到他想问什么。
　　
　　“常老师有男朋友吗？我可不可以明天晚上请你吃个饭？”戴教官单手扶着方向盘，回身问道。他侧脸棱角分明，眼神深邃，眼中充满了毫不吝啬的欣赏：“经过上次的事，我就觉得常老师是个理智又善解人意的人。”
　　
　　彩虹屁谁不喜欢呢？常湘穿来以前母胎单身二十多年，每天都能见到无数异性，但毫无桃花，穿来以后竟然有红线主动向她蔓延，她一时间觉得世界真奇妙。
　　
　　“没有。”常湘打开车门，停顿了一下，放低了声音：“但是...我有喜欢的人。”
　　
　　虽然我马上就要和他摊牌了。她想。




	 	

第三十五章
　　九月末的晚上自带一股独特的寒意。空气中泛着小水珠, 秋风轻飘飘吹过，让人觉得潮湿的空气透过一层层衣服钻到了骨头缝里。
　　
　　二人刚走到楼下，魏书云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常湘看着魏书云又跑上楼。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层亮了起来, 又一层层熄灭，魏书云背着一个大包重新下来, 手里拿着一件又长又厚的外套。
　　
　　“你穿着点, 冷。”他把外套披在常湘的身上, 看她不情不愿把手钻到袖子里后，凑近了帮她系上一个又一个扣子。
　　
　　他离得有点太近了, 近到常湘能感觉到他的呼气。魏书云身上自带着初春的青草味，和她记忆里一直陪伴着她的少年无二。他系到最后一个扣子，半蹲在常湘面前，就像是圣殿里等待受封的骑士在宣誓他的忠诚。
　　
　　常湘双颊微热，把手揣到了大衣的兜里, 又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来掩饰“哪有穿这个骑摩托的, 怎么着也拿个皮衣给我吧？”
　　
　　“不行, 你穿得太潮流了会显得我像个憨憨。”魏书云仰起头看着常湘，突然笑了起来, 右脸上出现了一个小浅窝：“现在你像个憨憨，我就显得聪明很多，我们中间只能有一个憨憨。”
　　
　　“幼不幼稚，你多大了？”常湘嘴上埋怨，但刻意走得慢一些和魏书云并肩而行。
　　
　　“我们打车吗？”魏书云拿出自己的手机，就要打开打车软件。
　　
　　“不打。”
　　
　　“那怎么去？”魏书云疑惑地看着常湘：“不是要开车去吧？不是说要骑新赤兔马兜风吗？”
　　
　　常湘指了指路边一排共享单车：“骑共享单车走。我带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魏书云：“......”
　　
　　还真是真正意义上的单车变摩托呢。
　　
　　吴谦易他爸的麻将馆就在南区, 直线距离不过两千米。常湘和魏书云带着导航很轻松就找到了地方，吴咏叼着烟和另一个脸上带刀疤的中年男人早就等在门口。
　　
　　门口还停着一辆崭新的摩托。流线型的车体、黑红的配色, 整体看着并不算特别张扬，有那么一种沉稳又内敛的气势。
　　
　　“你的需求和心理价位我衡量了一下，目前我能搞到的车里贝纳利302最符合要求。”脸上带刀疤的中年男人把钥匙递给常湘：“这车是送男朋友的？”
　　
　　那声男朋友叫的魏书云像是吃了妙脆角，他瞬间对刀疤中年男人的好感提升了很多倍。
　　
　　刀疤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魏书云，发现魏书云的眼神里充斥着对陌生事物的好奇，而常湘眼里的才是对大型玩具狂热的喜爱。
　　
　　“不是吧，你骑啊？”刀疤中年男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常湘不可置否，问道：“有两个头盔吗？”
　　
　　“有，我给你拿去。”刀疤中年男人拿着烟吸了一口，回到屋子里拿头盔去了。他走到门口又没忍住回头用新奇的眼光看了常湘一眼。
　　
　　常湘蹲在车前检查机油和车的状态，样子十分专业。等她检查完，刀疤中年男人一手托着一个新头盔，站到常湘面前。常湘随手接过一个，调了一下就要往魏书云头上扣。
　　
　　魏书云一个大跳躲开了：“云云不戴绿的。”
　　
　　常湘仔细看了一眼头盔，黑色的主体上确实有那么一大条绿色：“......事多呢。”
　　
　　话虽然这么说，她还是自己戴了绿头盔，然后把另一个黑白色的扣到魏书云的头上。她跨上车，扭头对魏书云说道：“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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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书云犹豫了一下，垮上后车座。他也是第一次坐这种机车的后座，按照他的惜命程度，如果开车的人不是常湘，给他多少钱他都不会上车。
　　
　　常湘转动车把，机车发出震耳的轰鸣声，魏书云透过头盔看到四周出现了大量白色的烟雾，以至于他产生了幻觉，感觉下一秒就会有奇怪的仙子过来给他送蟠桃吃。
　　
　　瞬间的冲力让他差点脱离摩托车，吓得他本能直接抱上常湘的腰，反应过来以后觉得有点丢人，调整之后小心翼翼抱着她的腰，又觉得自己是个流氓。
　　
　　“抱紧了啊，很危险的。”常湘的声音隔着头盔有些含糊。
　　
　　魏书云忙把手搭在她的腰上。中午的委屈巴巴顿时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眯成一条线，嘴角忍不住上扬。
　　
　　此时他的名字叫做快乐小魏。
　　
　　魏书云长这么大第一次坐机车后座，只觉得所有的东西都在飞快流逝，只有他的灵魂停留在车座上。
　　
　　刚开始常湘骑得不算快，等开出了市区，到了车少人稀的郊区大路上，她又叫魏书云坐好了，加大了马力。
　　
　　魏书云开始理解为什么古代人都喜欢骑马了。当你看着所有东西都被你甩在身后的时候，你就很自然产生一种错觉——你可以逃脱天地间的束缚，可以煽动翅膀自由飞起来。
　　
　　“魏书云！”常湘喊他的名字：“你知道中国最快乐的地方在哪里吗？”
　　
　　“在哪里？迪士尼乐园吗？”
　　
　　“芜湖！”常湘突然拔高了音量。
　　
　　魏书云：“？”
　　
　　“进隧道了。”随着常湘的声音响起，魏书云感觉眼前一暗。渠道里所有的噪声被放大了无数倍，他看着一个个橙色的警示灯连成一条线。常湘轻松超过一辆辆轿车。
　　
　　在出隧道的一瞬间，所有光芒一起涌到眼前，魏书云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睛。
　　
　　“呜呼！”常湘放声鬼叫。
　　
　　她的声音环绕在魏书云的耳边，魏书云才明白过来“芜湖”的含义。
　　
　　“脱口秀上说谐音梗是要扣钱的！”魏书云吐槽道。
　　
　　但下一秒，他也抬起头开始“呜呼”。
　　
　　两个人就像是月圆之夜里的狼人，你一句我一句，呜呼个不停。
　　
　　魏书云想，即使真的输了五十万欢乐豆，坐在常湘后座上，他大概也能一直开心。
　　
　　大概开了一个小时，扑身而来的风让魏书云觉得有点冷了，常湘终于停了下来。
　　
　　她把车停好，从车上蹦下来，一屁股坐到公路的边缘。
　　
　　魏书云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折叠泡沫垫，塞到常湘怀里：“坐这个。”
　　
　　夜晚郊区的公路如此安静，就好像偌大的郊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魏书云坐到常湘旁边，把头盔脱下来放在一旁，回过头看常湘。
　　
　　常湘也脱了头盔，前额的头发都粘在了脸上，魏书云又从包里掏出纸巾给她。
　　
　　“你是多啦A梦吗？”常湘好奇看着大包：“还有什么？”
　　
　　魏书云无声笑起来，从包里拎出两小瓶白桃味的果汁。
　　
　　“看天上。”常湘接过果汁，扬起头。
　　
　　这是一个没有云的好天气。圆月悬在漆黑的夜幕里，四周点缀着或明或暗无数星星，一时间无法数清，就像是在黑色的绸缎上撒下的一把碎钻石。
　　
　　魏书云躲在城市里，已经很久都没看过这样的星空了。他想，这大概是传说中的星光荡开宇宙。
　　
　　“云云有点冷。”魏书云主动向常湘靠了一点。
　　
　　面子算什么？！尊严算什么？！
　　
　　“那我把衣服脱下来给你。”常湘直男式发言：“你能不能不总云云云云的，茶死了。”
　　
　　“别脱衣服，我突然不冷了。”魏书云怕常湘冻到：“你不喜欢云云，云云知道了。”
　　
　　“还说！”常湘一个手刀下去，直接劈向魏书云的头。
　　
　　“没人喜欢云云，没关系的。你不喜欢云云也没关系的。”
　　
　　二人嘻嘻哈哈打成一团，魏书云闪躲过无数次常湘的攻击，突然装作被她揍到的样子。
　　
　　“哎。”他捂住自己的右胳膊。
　　
　　“咋了！”常湘没想到真打到他了。魏书云靠这双手打游戏吃饭，可不能有一点闪失，她忙凑近了看。
　　
　　魏书云把捂着胳膊的手拿开，并恶意吐了一下舌头。
　　
　　常湘被他气到，刚想发难，就看到魏书云一瞬间收敛起了所有的不正经，眼神灼热。
　　
　　“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因为我还是很喜欢你。”
　　
　　常湘表情僵硬了一下，她收回了要锤人的手，努力寻找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尴尬的姿势。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很想说我也很喜欢你，但是她没有。
　　
　　这次的告白，和上次截然不同。上次常湘只是觉得荒谬，现在她觉得自己站在了一场盛大的宴会的角落——喜悦过后想到的是散场该有多么落寞。
　　
　　散场是杯盘狼藉、是宾客四散，是独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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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纵然结局是这样，她也想站在真实之中。择日不如撞日，早晚都要面对。
　　
　　她最后说出口的是：“魏书云，你不是想和我打游戏吗？我们去打一场游戏吧。”
　　——————————
　　
　　开在郊区和城区交汇处的一家破旧的小网吧，闯进了两个抱着摩托车头盔的人。
　　
　　网管本来准备躺下休息一会儿，柜台上就被拍了一张红票子和两张身份证。
　　
　　“一个小时。”常湘抱着头盔，看了一眼网管背后的钟表。
　　
　　魏书云跟在她身后，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要打游戏，但还是顺从了她的愿望。
　　
　　找网吧的路上，他想起了包修发给他的视频。视频里包修的操作虽然称不上完美，但也优于大多数人，但常湘就像开了外挂，让他毫无赢的希望。把一个英雄玩得那么好，理解和时间缺一不可，魏书云怎么也不能相信视频里的英雄是常湘操控的。
　　
　　这个小网吧虽然没有几个包宿的人，但大厅里还是有着难闻的烟味。显示屏和键盘也都很差，都属于那种看起来花里胡哨，实际上非常便宜的类型。
　　
　　“我用包修的号，你借一个段位差不多的。”常湘开机上号，好像并不是在打游戏，而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哦哦，行。”魏书云在群里和他俱乐部的助理说了一下，随便要了一个游戏号。他心里想，在包修这个段位不是打宝宝嘛，他肯定能带常湘飞，让常湘有一个良好的游戏体验的。
　　
　　常湘从前的游戏水平他是知道的，她虽然不笨，但因为玩得少根本到不了这个段位。魏书云在主选了射手位置后，下意识对常湘说道：“你打辅助？”
　　
　　但下一秒，他眼看着常湘主选了打野的位置。
　　
　　魏书云：“？”
　　
　　进入游戏后，魏书云握着鼠标习惯性嘱咐常湘：“你刷野吧，等我发育好了你来配合我杀人。”
　　
　　他心想，无论如何他这局都得站起来，发挥他演员的潜质，把对面的人头一颗颗都送到常湘嘴里，然后疯狂吹捧，把常湘哄得开开心心的。哄人和打游戏是他最擅长的两件事了。
　　
　　常湘没说话。魏书云默默在下路发育着，他轻轻松松打掉了和他对线的对手的血条，就要秀操作拿下一血，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一个巨大的“first blood”。
　　
　　他还没杀呢！
　　
　　魏书云怔了一下，把游戏视角拖了过去。他看着常湘操控着灵活的刺客型英雄，穿梭在两个敌方英雄之间，收割下第一颗人头，然后顺利逃跑。
　　
　　魏书云开始觉得事情有了那么一点不对劲。
　　
　　他继续在他的下路发育着，刚秀了一小波，还没等叫常湘过来抓人，实现他“让人头，变身夸夸怪”的预想操作，耳机里就频繁传来提示声。
　　
　　“double kill”、“triple kill”
　　
　　常湘在召唤师峡谷里穿梭来穿梭去，已经在中路杀疯了。
　　
　　魏书云茫然看了常湘一眼，左下角的聊天区开始有队友打字。
　　
　　“野王哥哥牛呀。”
　　“牛牛牛。”
　　“这操作可以啊，爱了爱了。”
　　
　　被称为当前世界第一adc、刚带领战队拿到LPL夏季赛冠军的魏书云醋意大发，人也不杀了、兵也不补了，也不想carry带飞了，在塔下飞快打字：“这是我的野王！你们走开！”宛若幼稚园小学生。
　　
　　常湘没理任何人，默默在打字区记录下对方技能和闪现时间。
　　
　　这场游戏，她发挥得格外好。在对方水晶爆炸的前一秒，她摘下了自己的耳机，靠到了椅子上。
　　
　　结果和魏书云想得没有什么区别，但和他想得又不是很一样。
　　
　　魏书云确实刻意给常湘让了人头，但他看着常湘头像标着的MVP标志，还是震惊于常湘突飞猛进的操作。这哪里是小半年时间能练得出来的？包修给他发视频的时候，他未曾亲眼见过，还将信将疑。现在他彻底信了。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魏书云眨着眼，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魏书云，你听过平行时空吗？”常湘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你要约我看漫威电影吗？”魏书云眼神迷茫。
　　
　　“从前有个人，她在她的世界里活得好好的。她骑着她的摩托驰骋在昌州市每一个角落，手下有几十号一呼就应的兄弟。她每天拎着棒球棍，凶名在外从不讲理，昌州市的混子都还挺怕她的。她也是电竞职业选手，但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圈子免不了被歧视，商业价值也不大，游戏打得还行也没有什么用。战队解散以后，就待业在家了。”
　　
　　常湘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有一天她哥把她从警察局里带出来的时候，恰好下着雷阵雨。一道雷打过来，她再醒，发现自己穿着小裙子，涂着指甲油，成了一名刚毕业新入职的老师。她还是她，但她又不是她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那小子又烦人又愚蠢，但是有时候也挺好的。她没办法接受他的原因是，眼前人并非彼时人，她和他之间始终差了一个时空。她要是答应了他，她真的不知道他喜欢的究竟是现在的自己还是从前的自己。”
　　
　　“而爱情里是容不下沙子的。”
　　
　　常湘不知道魏书云听懂了没有，她以为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会觉得轻松，可她非但没有轻松，心脏反而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着，无法喘过气来。
　　
　　魏书云的表情很精彩，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强笑道：“这个故事还真不错呢。”
　　
　　他眼里突然多了一丝恳求的目光，他想让她别再说下去，或是告诉他只是在开玩笑。
　　
　　但她亲手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的，只当我诓你。确实，正常人谁能接受这个说辞呢？但你不是最相信游戏吗？我已经证明给你看了。”
　　
　　“你大可不必用这么荒谬的故事来拒绝我...”魏书云的手都在抖，他眼里的恳求更多了。
　　
　　“我说完了，随便你相不相信吧。”常湘关闭了电脑，拿起自己的头盔：“我先回去了。”
　　
　　她都觉得自己很残忍，像个给了他希望又亲手将他送入绝望深渊的渣女。
　　
　　她走入夜色中，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魏书云没追上来，他还傻傻坐在椅子上，一动都不动，像个没被牵线的木偶。
　　
　　外边的星空依旧很绚烂，但不再像宴会上的碎钻石，而像漫天的玻璃碴子。





	 	

第三十六章
　　自从常湘在夜里把魏书云抛在郊区的黑网吧, 独自骑摩托车回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魏书云。
　　
　　魏书云即使住进来，也一直和她有一个时间差。她睡觉的时候他在俱乐部训练, 她上班了他才回来睡觉，唯一的重合见面时间是常湘下班后的一两个小时。事情发生后第二天常湘还在想下班回到家里要怎么面对魏书云, 但客房里已经空无一人。
　　
　　魏书云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放到了一个小箱子里。常湘设想的很多场景都没有发生, 她看着那个小箱子，觉得自己的心可能也被暂时封了起来。
　　
　　早出晚归的常江回来, 就看到自家妹妹看着打包的纸壳箱子发呆。
　　
　　“小云没跟你说吗？他俱乐部楼上装修结束了，教练召他们回去。过几天他就去欧洲打今年的全球总决赛了，可能得在国外待将近两个月。”常江戳了自家妹妹一下。
　　
　　“哦，没说。”常湘想踢那箱子一脚，但终究没踢。
　　
　　“吃饭吗？”常江拎起刚买回来的香炸鸡叉骨, 这一直是常湘最喜欢吃的零食之一。
　　
　　“不想吃, 我牙疼。哥你先吃吧。”常湘低头走回自己房间里, 把门关上了。
　　
　　叛逆期还没过吗？
　　
　　常江看着妹妹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家妹妹叛逆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常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突然觉得如果要追一个人，你就要时时刻刻在她面前刷存在感，不要怕她烦，然后有一天突然消失掉。即使最后没有在一起，她也会在无数个夜晚里想到你。
　　
　　只要这个夜晚有星星，碎钻一样的星星。
　　
　　常湘甚至在下班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看一下四周，看有没有熟悉的车牌号或者拿着食物在等她的人。从前即使魏书云总是买不到她想吃的东西让她觉得很扫兴, 她也只是会埋怨两句，然后接过食物一起回家。
　　
　　她适应了两天, 好不容易能够不在出大门的时候不自觉四处张望，但回到家里，有时候常江加班，只剩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也会看向客房，总觉得里面还有个蒙着粉红兔毯子、阴间作息正在睡觉的绿茶怪物。
　　
　　晚上摆桌子的时候，也会顺手拿出六只筷子，再烦躁把筷子扔回筷笼。
　　
　　随着十月的到来，第二次模拟的时间也定下来了，晚自习延长到了八点钟。本来应该有七天的国庆节假期缩成了三天，常湘能感觉到高三年级组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了很多。
　　
　　她用假期的时间去花市买了一盆睡莲。那盆睡莲含苞待放，雪白的花骨朵在众多花花草草中一下子吸引了常湘的注意，她抱着那盆睡莲回家的路上想，她把这盆睡莲放到卧室里，睡莲开了她也就想开了。
　　
　　但是也许是季节不对，也许是她没养好，那朵睡莲一直都没开。
　　
　　她为睡莲操心的日子里，班级一直没让她操心。
　　
　　青龙学习小组持续扩大着它的规模，常湘甚至在开会的时候，看着抽查表愕然。八班周六来校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个又一个班级，向着榜首跃进。
　　
　　吴谦易也在假期结束的第一天主动找到了她。
　　
　　“我假期这三天把围棋兴趣小组那边所有的钱都结清了。”吴谦易坐在天台的角落里：“组我也退了。”
　　
　　常湘满意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在揉一只小动物：“那剩下的人还在做吗？”
　　
　　吴谦易犹豫了一下：“应该不会了。说真的，虽然组里人很多，但除了我以外没人能算明白赔率之类的。他们自己做不但可能会得罪那些富二代、被发现操盘、甚至容易不小心亏本。”
　　
　　“那你还挺厉害的嘛。”常湘毫不吝啬夸奖：“不愧是你。”
　　
　　“那当然了。”吴谦易身后无形的尾巴摇了起来。
　　
　　“我回去备课了，最近练习册上的题越来越难了。”常湘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开始掉头发了：“你也别在天台待太久，秋天还是凉的。”
　　
　　“好。”吴谦易看常湘离开，从背后拿出了他的手机。和常湘在的时候不同，他的眉毛迅速纠结在了一起，看着手机屏幕上众多的未接来电犯愁。
　　
　　他从中找了一个最熟悉的号码打了过去：“喂？”
　　
　　“告诉兄弟们你为什么不干了，给个理由。”电话里有人质问道。
　　
　　“就不想干了。”吴谦易不想给常湘找麻烦，故意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们自己干不就行了吗？我累了，天天算来算去，和你们分一样的钱。我又不举报你们，别烦我了。”
　　
　　“谦易你回来，给你多分一点好不好？”
　　
　　“都给我我也不干了。”吴谦易丝毫没有犹豫。
　　
　　“你这突然不干了，我们一个个怎么办？我分期贷款买的电脑尾款还没结清呢。”电话里的人急了。
　　
　　“你分期付款买电脑关我什么事？我用你电脑了吗？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不能道德绑架我。”吴谦易想挂掉电话。
　　
　　他的手指还没触碰到挂断的键，就听到那边的人恼羞成怒：“吴谦易你别给脸不要脸啊！你有什么可豪横的啊！不就是傍上贺间了吗？兄弟情面也不顾了，晚上放学你等着。”
　　
　　“谁跟你是兄弟啊，我跟你三叩首了吗？我们为了金钱汇聚一堂，你拿我当兄弟多分过我一分钱？”论嘴碎，吴谦易没输过任何人。
　　
　　吴谦易翻了个白眼，并没有在意。围棋兴趣小组的成员根本没有凶神恶煞打架不要命的，打架都是表面混子，只会骗钱忽悠人而已，一个个身体素质和他差不多。
　　
　　他并没有将威胁放在心上，但多长了个心眼。放学以后跟随着人群直奔车棚，骑上了他的小赛车。
　　
　　你们堵我我跑还不行吗？快点蹬车不就完事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几个上个月还坐在一起分赃的好兄弟，此时格外团结，全都齐刷刷站在校门外。一双双眼睛像是扫描仪，不断从鱼贯而出的学生中间扫来扫去。
　　
　　吴谦易在阴影里等没那么挤了，脚下用力一蹬，像一支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哈哈，好兄弟，追得上我嘛？”吴谦易嘴贱的毛病又犯了，他脚下不停嘴上也不停，扭着头对着连成一排、正在堵他的人叫嚣。
　　
　　但下一秒，吴谦易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中午给他打电话的表面兄弟对着他一指，然后几个穿着紧身衣留着小平头，手里捏着华子的社会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钻到了一辆小汽车中。
　　
　　“操。”吴谦易车镫子都要被他踹飞了，他能听清身后的叫喊。
　　
　　“大哥，就是他，我还不起你钱就是因为他！”
　　
　　自行车哪里能蹬得过四个轮子，吴谦易在生死之间头脑还算灵活，七扭八扭专走小巷。他好不容易觉得自己甩开了，一旦脱离了小巷，那小汽车就又出现在视野内。
　　
　　吴谦易自觉跑不过了，把自行车一扔，就往路边的小商店里钻。
　　
　　他躲在货架后，顾不上老板的询问，手指抖得划不动手机屏幕，但还是找到了常湘的电话号。
　　
　　“喂？干什么？”常湘几乎是秒接的，她声音有些懒散，没什么精神：“我下班了啊，小长毛你要是问题的话得等明天。”
　　
　　“问什么题啊我去，救我啊姐！”吴谦易从嗓子眼里挤出奇怪的声音。
　　
　　说来也怪，他第一反应不是给他爸他妈打电话，也不是报警，而是有事找常湘。
　　
　　“那群孙子找社会上的人开车蹲我！银色小汽车前盖上贴着虎纹，一看就是专业混社会的！”吴谦易语速飞快：“给我报警，追踪我手机号，快快快。”
　　
　　“啥？”常湘有点懵。
　　
　　她此时坐在饭桌上，筷子上还插了只速冻水饺。她哥常江坐在她对面，一脸好奇看着她。
　　
　　电话瞬间切断，只有盲音。
　　
　　“吴谦易？”常湘放下筷子，面色凝重起来。
　　
　　“出什么事了？什么报警、追踪手机号？”常江职业的嗅觉让他也放下筷子：“你学生出事了？”
　　
　　常湘只想了几秒，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外套：“追踪手机定位不一定有用。汽车前盖贴虎纹，那是北边刘虎手底下的人。他们是专业要债的，想逮人应该知道要把手机扔路边。”
　　
　　“你怎么认识刘虎？”常江瞠目结舌。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常湘拿起自己的大衣：“我也就是猜测。只有一辆车很多人的话，在车里肯定不好动手，他们城南海鲜市场6号有个小仓库，应该是去那了。”
　　
　　“哥你帮我报警，追踪这个手机。”常湘扯了一张纸把电话号抄在上面：“不论能不能追踪到，虽然没什么证据也尽量说服一下他们出警找刘虎要人。”
　　
　　常江刚接过那张纸，就看着常湘头也不回向外冲。
　　
　　“你上哪去啊！”常江想追：“你在家老实待着！”
　　
　　“不行。”常湘抱起门口的头盔，拿着她的摩托车钥匙，眼里蕴含着几分愤怒：“我的学生都是瓷器，禁不起磕碰。”
　　
　　————————
　　
　　魏书云想了很久，还是要在临走前好好和常湘道个别，虽然他觉得常湘并不是很想见自己。
　　
　　他心情复杂，挑了一个常湘应该在家的时间去拿他还留在客房中的纸壳箱子。上到三楼的时候，常湘家的防盗门开着，他心生疑惑，直接走了进去，就看到正在穿鞋的大哥，并没有常湘的身影。
　　
　　常江的脸色不太对劲，魏书云本能觉得应该出了什么事。
　　
　　“哥，怎么了这是？”魏书云顾不上拿他的箱子了。
　　
　　“常湘学生好像出事了，我去找派出所出警。”常江手里捏着那张纸面色凝重。
　　
　　魏书云一下子就觉得不太好：“那常湘呢？”
　　
　　“这孩子越来越怪了！她自己跑出去了，还说她的学生都是瓷器！”常江急得不行：“我简直要被她气死！”
　　
　　“她去哪了！”魏书云瞬间慌了起来。
　　
　　“我不知道。”常江边走边拨通了报警电话，抽空和魏书云说道：“她刚才说的是海鲜市场6号仓库。”
　　
　　常江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把手里的纸扔到魏书云怀里：“你去警局追踪号码，我得去找我妹妹。”
　　
　　他话音刚落，魏书云根本不接那张纸，就已经不管不顾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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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江被这两个人气得头晕目眩。
　　
　　他就算用脚想也知道，魏书云肯定不是去警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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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区海鲜市场七点钟就已经关闭了。商户们在六点钟就开始收拾东西清理货存关闭店铺，此时并没有多少人在，格外安静。
　　
　　海鲜市场的路年久失修，再加上刚下完雨没几天，那路上的坑洼里的积水又黑又泥泞。吴谦易被塞到车上，身边挤着个有狐臭的社会青年，只觉得颠簸和晕眩一起袭来，等到了地方被抻到仓库门口，他就嗷呜一口把中午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溅了狐臭青年一豆豆鞋。
　　
　　“你他妈的！”青年抬腿就给了他一脚，吴谦易吐得更厉害了。
　　
　　“别打了。”看起来像是管事的青年推了豆豆鞋青年一下，贴心地给吴谦易递了一卷手纸：“来来来，进里面来。找你来玩的，弄那么紧张干什么。”
　　
　　他压着吴谦易的胳膊，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塞到仓库里。
　　
　　这个仓库里面有浓重的水产味，腥臭得可怕。仓库里堆着一些违禁刀具，还有张麻将桌，几个破木椅子。
　　
　　管事的青年把他按到椅子上：“黄继超借了我们的钱买电脑，买了个什么外星人，花了一万多呢。本来每个月还点，还得好好的，结果前几天突然跟我说他还不上了。”
　　
　　吴谦易被踹得肚子剧痛，他忍着说道：“他买电脑管我什么事啊！我又不是他爸爸，你管他要去啊！”
　　
　　“他没钱。”青年惋惜地看着他：“然后他就跟我讲了，你欠他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欠他**——”吴谦易被气得破口大骂。
　　
　　“哎，消消气。”青年撕了块纸，给他擦了一下嘴角：“他跟我们说了，资金链断了。然后跟我们讲了你们从前是怎么赚钱的。我们一听才知道，育才还有你这种人才呢。你怎么不干了啊？”
　　
　　“我不想干了，我累。”吴谦易双手都被钳着。
　　
　　“干吧，这钱多好挣啊。我们辛辛苦苦累死累活一个月要账工资都没有这么多。”青年温柔地看着他：“我们四六开，你六。黄继超那群人给你这么卖了，你说你气不气？我们替你收拾他，替你平事，你从此在学校里横着走。与其跟他们分，你跟我们分怎么样？”
　　
　　“只要你说可以，我现在就给你放了，打电话叫黄继超他们来，当着你面给你出气。”
　　
　　“我替他还钱，你给我放了。”吴谦易喘着粗气，挣扎了两下。
　　
　　那管事的青年眼里一寒，上前一步，一脚踏在吴谦易的腿上，伸手掐着他的下巴：“你真当我跟你商量着玩呢？”
　　
　　他一招手，旁边有人给他递了一根棍子。
　　
　　吴谦易眼底一片绝望，他想，要不就先答应下来？先逃过了今天再想办法也来得及。但他又觉得不妥，这群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肯定有控制他的方法，到时候落下了把柄可怎么办？
　　
　　他想不出所以然，又见棍子就要落下来，忙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巨大的鸣笛声。车像是被人踹了一脚。
　　
　　所有人都被警报笛声吓了一跳，纷纷向外看去。一辆黑红色的机车还冒着白色的烟雾，停在汽车旁边。机车旁边站着个抱头盔的姑娘，她把头盔放在机车座上后，就这么冲着仓库门冲了进来。
　　
　　一个女的？
　　
　　这群混混全都呆滞了一下，谁也没拿常湘当回事。
　　
　　“你干什——”第一个上前阻拦的人话都没说完，就觉得手里的棍子没拿稳，被人扯了那么一下。然后棍子脱了手，霎时间调转方向朝着自己的腹部挥了过来。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就缩成了蚕宝宝，可见这一下的真实力度。
　　
　　常湘夺了棍子，一言不发，对着向她跑过来的另外两个人干脆利落打了过去。每一棍都实实在在打在了肉上，发出了闷声响，光听着就能感觉到有多痛。
　　
　　她就站在那，表情都没有发生丝毫变化，向下的嘴角出卖了她的内心。常湘在学校的时候，除了不正常和沙雕时间，一般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似乎没什么挂心的。吴谦易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生气。
　　
　　他看着常湘，咽了一下口水。
　　
　　他不知道常湘会打架。全班知道常湘身手的只有贺间一个人，贺间又一直是个闷头的葫芦，只进不出，从来都拒绝和别人讨论常湘。
　　
　　吴谦易完全呆了。虽然这个场景有点紧张，但他还是不由自主想到了前段时间，他对常湘的挑衅。
　　
　　他说什么来着？他说常湘是利己主义者，说常湘对大家好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别有所图。
　　
　　我！当初！怎么！敢！的呀！
　　
　　吴谦易觉得有了一丝希望，拼命摇动着被绑在椅子后的手，试图把麻绳摇晃开。
　　
　　他正动作着，突然看到刚踹过他的身上带着狐臭味的青年从仓库的角落里摸出了几个啤酒瓶子，举起一只向着常湘的背后就扔了过去。
　　
　　“背后！”吴谦易慌忙喊道。
　　
　　常湘面对着好几个人，一个侧步，那飞来的啤酒瓶砸到了她旁边的地上，碎片四溅。
　　
　　狐臭青年见有用，双手各持一只，对着常湘的后脑勺就砸了过来。
　　
　　“瓶子！”吴谦易急得都要疯了，奈何被捆着动不了。
　　
　　下一秒，一个戴着黑帽子、黑口罩，穿着宽松的连帽衫的男人从外面扑了进来，从身后抱住了常湘的肩膀。
　　
　　那两个瓶子碎裂的声音格外响亮。常湘的双眼瞪得可大。
　　
　　她就算不回头，都知道现在趴在她背后的人是谁。
　　
　　瞬间，警铃声大作。几辆警车飞驰而来。
　　
　　那群混混就像听到了猫铃声的老鼠，再顾不上其他东西，各自逃窜。常湘感觉扒着她肩膀的手松开了，她回过头，手里的棍子“当啷”一声掉落在她的脚下。
　　
　　她看着魏书云漆黑的如同夜空的眸子，看着他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耳后也冒出一小股鲜血，淌到了他的连帽衫上。
　　
　　他脚下都是大大小小的绿色的啤酒瓶碎片，每一片都很尖锐，每一片都能引发常湘的无限恐惧。
　　
　　要是真砸到要害怎么办？要是真砸出了事怎么办？
　　
　　“我他妈的要你死！”常湘的眼睛瞬间红了，弯腰重新捡起棍子，也不管跑进来的众多警察，对着正向外逃窜的狐臭青年就要追。
　　
　　魏书云好像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张开双臂拢住了她的身体。
　　
　　“我没事。”魏书云好像不知道疼。
　　
　　“只是求你别再这样了。你也是瓷器啊。”
　　
　　他一字一顿，字字恳切，眼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第三十七章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很呛鼻。常湘坐在走廊外的铁质长凳上, 数着从她面前走过的一个又一个人。她观察着他们的表情，猜测他们身上的故事，以此消磨时间。
　　
　　魏书云做了CT, 挑了伤口里的玻璃瓶碎屑，打了破伤风针, 给受伤的地方包了纱布。来医院的路上, 常江已经说了二人一路, 魏书云装晕想逃，结果被识破了。他的临时病房里人来人往, 常湘守在门外，听到他的教练对着他发了一顿脾气。
　　
　　魏书云的教练很凶。毕竟大赛前主力出了问题，没办法向赞助商和老板交代，魏书云好言好语应承着，再三保证不会影响训练以及第一轮比赛。
　　
　　常湘水都没喝一口, 等着他的教练、队友, 还有其他来看他的人都走了,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常湘做贼一样走进去，看到魏书云倚在医院雪白的床上, 头上缠着纱布。
　　
　　明明是最应该卖惨的时候，他这次却没卖惨。
　　
　　常湘坐到他的床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影响你操作吗？”常湘沉默了一会，还是先开口问道。
　　
　　“不影响。”魏书云垂眼：“做CT的空隙我发短信让我队友给我带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把手递我一下，我给你看。”魏书云表情严肃认真。
　　
　　常湘是不信他的，但二人现在已经把事情都坦诚了，又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总不好骂魏书云一顿，还是将信将疑对他伸出了手。
　　
　　下一秒, 魏书云从医院的薄被子下抽出了一个玩具手铐，“咔”地一声把常湘的左手和自己的右手铐在了一起。
　　
　　常湘：“......”
　　
　　她就知道。
　　
　　“你闹够了没有？什么时候了还闹？”常湘无语，害怕大动作扯到魏书云的伤口，并没动：“你给我解开。”
　　
　　“我怕你又突然走了。”魏书云叹了口气：“上次把我扔到郊区，这次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常湘看着他的纱布多少有些内疚，她盯着塑料手铐，回避魏书云的目光：“那你说吧。”
　　
　　“我是真的不相信你那套平行时空理论，到现在为止我还是认为你从来都没变过。”魏书云扯了扯嘴角：“我从韩国回来时多少感觉到你性格有了些变化，从沉稳安静变得活泼跳脱一点。但我觉得这只是一个人对外表现自己的方式产生了差异。”
　　
　　“所以也我真的不能理解你问我的问题——我爱的是从前的常湘还是现在的常湘。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简直荒谬，我理解不了更无从谈起，这个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命题。”
　　
　　“你只不过是性格变了一些而已，就好像有天我不再说骚话了，你难道会觉得我换了灵魂吗？”
　　
　　常湘无法回答他的话，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常湘犹豫了一下：“只是性格变了吗？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柔的人。”魏书云脱口而出。
　　
　　常湘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还温柔？你才看着我拿着棍子打人，见过我贪财的样子，老偷都摸不动我钱包，我也不会做饭、不穿白色连衣裙，对你也是凶巴巴的。”
　　
　　“嗯，很温柔的。”魏书云没有犹豫：“会第一时间考虑学生的安危不管自己是不是会受伤；会帮助被实施隐性暴力的学生打开心结，为她出头，担心她是不是会被报复；会怕网瘾少年挨打而放弃解决问题的最有效途径；给自己包上一层利己主义者的外壳，实际上做的都是利别人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回来的时候，你说你变了所以拒绝我。于是我听你讲你班上每一个人的故事，看着你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少年。我看你每一场直播，听你讲了无数深夜小故事。我陪你吃了学校门口每一份小吃，坐在你摩托车后座上吹晚风。我感觉到你多了些有趣的小技能，觉得你性格开朗了不少，这些都很好，都不影响我对你的喜欢。”
　　
　　“那天你把我自己扔在网吧里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我退了一万步，甚至开始试着想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我要怎么办？”
　　
　　常湘抬起头，猜想他要说什么。她心中有些莫名的紧张。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论性格、脸、甚至性别都是表面的东西。”魏书云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指着自己的心脏：“这里没变，常湘就没变。”
　　
　　“所以我敢肯定，不论在平行的哪个时空，哪怕错位再多次，我永远都会重新爱上你。”
　　
　　常湘在魏书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有点蠢兮兮的，像块木头。
　　
　　魏书云另一只手又从被子中摸出了一个小塑料钥匙，捅到塑料手铐的锁眼里，把手铐打开了。
　　
　　“我说完了，你走吧。我明天早上也要去机场了，顺利的话两个月后回来。不用担心我，我有领队照顾。”魏书云躺下，缩到被子里，转过身去背对着常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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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偷偷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看常湘傻站了三、四分钟，一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话的样子，最后转身离开，落荒而逃。
　　
　　这一晚魏书云并没睡着，他看着医院病房里雪白的天花板，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等阳光充斥了整个病房。第二天又做了几个检查，拿到结果确定真的无大碍，领队带他回俱乐部收拾东西。
　　
　　送他们去机场的大巴已经停在了俱乐部的门口。魏书云坐在他的箱子上，听着队友的喧闹声。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走着，时间也一分一秒流逝。
　　
　　“走了，到出发的时间了。”领队帮他推箱子。
　　
　　魏书云没等到他想见的人。他把口罩和帽子戴好，跟队友一起走出俱乐部的大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走得有些慢，好像还期待着什么人能突然出现送他。
　　
　　“来来来，看镜头，拍vlog了。”摄像举着相机：“魏书云你笑一下，跟上队友。”
　　
　　魏书云闻言对着镜头扯出一个微笑，扶着扶手走上了上大巴的小楼梯。在上车的最后一秒，他还回头看了一眼，他背后只有教练和工作人员。
　　
　　他这样自闭，队友也不敢和他说话。魏书云选了个后头挨窗户的座位，拿出自己的睡眠枕套到自己的脖子上。大巴缓缓启动，熟悉的景色开始倒退。教练和分析师在研究赛程，队友在聊天，魏书云戴上耳机，心里的期待一点点落空。
　　
　　他准备睡觉了，解开小窗帘的扣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拉上窗帘的时候，魏书云无意扫过窗外。只是一眼，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突然活了起来。
　　
　　一辆并不算多熟悉，但印象十分深刻的摩托车正和大巴并肩而行。
　　
　　车上的人弓着背，穿着她心心念念的小皮衣，戴着绿色头盔。她单手扶把，把头盔护目揭开了，露出了眼睛。
　　
　　二人隔着玻璃窗对视了几秒，常湘慢慢减速，消失在了魏书云的视线之内。
　　
　　在魏书云看不到的地方，常湘停了下来，摘下头盔。
　　
　　“Biu-cloud 加油。”她小声自言自语，只有风在应和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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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区里寸土寸金最豪华的小区还数晟金华苑。那里景色极好，紧挨着森林公园和凫水河，周围商圈也发达，昌州市所有富人都聚集在这个地方。
　　
　　一个穿着部队常服、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下电梯，打开家门，走到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把一本材料扔到了茶几上。
　　
　　“戴景初，该办的转学材料我都给你办完了，明天周一直接去育才高中高三八班报道。”
　　
　　他面前的欧式沙发上，躺着一个少年。这少年正在拿着游戏机打游戏，被男人一吓，手哆嗦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game over”的字样。
　　
　　少年把游戏机摔到长毛地毯上：“戴天礼你能不能跟我客气一点？”
　　
　　男人被他气得紧皱着眉头：“到底是谁对谁不客气！没大没小的，你应该叫我哥。”
　　
　　“戴天礼，戴天礼。”少年并不怕他：“是你一直在直呼我大名在先。”
　　
　　被叫做戴天礼的，正是和常湘一起买过米粉的那个教官，他按捺住自己的暴脾气：“戴景初你明天乖乖给我上学，我要是知道你没去，我就直接告诉你妈。”
　　
　　“我凭什么去育才这个破学校啊？我市高中待得好好的，我不去。”少年翻了翻茶几上的材料：“一个二流学校，你还给我找了个非重点的普通班级。你告诉我妈去吧，跟我妈解释解释。”
　　
　　“你在市高中待得好好的？”戴天礼冷笑一声：“你把人家老师给打住院，拉帮结派都成黑势力了，天天骑那个破摩托泡妹子，校长拉着我的手让我给你转校，你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待得好好的？”
　　
　　“高中三年你要把昌州市所有高中转一遍吗？现在只有育才还肯接受你。”他接连对着弟弟发问。
　　
　　戴景初靠在欧式沙发上，语调懒懒散散：“不接受，给捐个篮球场也不接受吗？我拉帮结派泡妹子怎么了？我又不需要学习，反正我毕业也是直接出国，去学校就是混日子。”
　　
　　“出国回来进自家公司就好了。”戴景初像是在故意气人：“我不想和某人一样蠢，去部队从头做起，我的生命很宝贵的。”
　　
　　“你省省吧。”戴天礼被激怒了，他长吐一口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又缓和解释道：“没把你转到加强班是因为我前段时间去这个学校当教官，遇到了这个八班的班主任。她人不错，我总觉得她能让你改改你这脾气秉性。”
　　
　　“改我脾气？”戴景初挑衅道：“这么多年谁能改我脾气？这老师男的女的？”
　　
　　他拿过桌子上的资料，翻动了两下，没能从中找到班主任的资料：“咱来赌个刺激的吧。一个月之内，我能让这班主任求我走，你信不信？”
　　
　　戴天礼被他气得脑袋疼：“戴景初，你没救了。”
　　
　　“你要觉得我没救了就不要管我。”戴景初把所有资料都扔到了地上：“我让你管我了吗？”
　　——————————
　　
　　虽然和他哥不欢而散，但戴景初还是在第二天的清晨起了个早，戴上墨镜跨上了他的摩托。
　　
　　这辆摩托的价格抵得上一辆中端小轿车。他不戴头盔，转动了车把，带着巨大的轰鸣声直奔学校。
　　
　　他上学从来都是为了到人多的地方撒野，寻找认同感，并不是来学习的。戴景初连书包都没带，更别说穿校服了。他一路张扬，把摩托停在学校侧门的空地处。
　　
　　没人敢偷他的车，除非这小偷不要命了。
　　
　　戴景初不着急进学校，也不着急去他的新班级报道。他倚在摩托车旁，晃动了一下他的头发，对一个个进校门的同学报以审视的目光，像是在寻找什么有趣的对象。
　　
　　他正观察着，一辆摩托车从路的另一头飞驰而来，减速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戴景初眼睛一亮。骑摩托的人并不多，女的更少，他好奇望过去，见车的主人把头盔摘下来，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和一双单眼皮厌世眼。
　　
　　常湘像一只并未睡醒的猫，没什么大精神。她刚把自己的车停好了，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小姐姐，你的车也不行啊，便宜货。”
　　
　　常湘看向声音的源头，一个满脸写着飞扬跋扈的少年，正看着自己。他全身上下堆砌着奢侈品牌，身旁的摩托车更是有价无市的新款。
　　
　　“你那辆也不怎么样。”常湘一眼认出那是什么车型：“智商税产品而已。价格和质量完全不匹配，说着卖设计卖联名，性能都不如他家两年前出的款。”
　　
　　“谁买谁是土大款。”常湘用着最平常的语气说着最毒的话。
　　
　　“哈？”多久都没人敢和戴景初这么说话了，他一拍车座：“放嘴炮谁不会？我们跑一圈？”
　　
　　“讲真，我这车未必跑不过你。”常湘双手揣兜：“但我没时间跟你玩，快到上课点了。”
　　
　　“那就放学见，你哪班的？”戴景初并不打算放过常湘。
　　
　　“高三八班。”常湘一边向楼里走一边回答。
　　
　　“呦，这么有缘分。”戴景初笑了，好奇心到达了一个峰值。
　　
　　他想，这个学校还真没白来，他好久都没对一个姑娘这么感兴趣了。
　　
　　他势必在退学前要将她追到手。





	 	

第三十八章
　　戴景初远远跟着常湘, 越来越觉得常湘合他的胃口。这满校园的学生，哪个敢不穿校服？很多看着很混的学生，身上也得披着一件来防止教导主任发难, 只有他和常湘两个人穿着常服并丝毫不畏惧别人的目光。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戴景初吊儿郎当跟在常湘后面，刚进楼门, 一个穿着西装肥胖的身影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谁啊？”戴景初怕把常湘跟丢了, 忙向头顶斑秃的中年男人的背后张望。
　　
　　“我是学生处主任。”和面对其他学生不同, 李成福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他开口就是老两面针了：“你是戴景初同学对吧？”
　　
　　眼看着常湘的身影消失掉，戴景初冷下脸来：“对。怎么了？”
　　
　　“你家里人给我打电话了。”李成福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我带你去班级, 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我。”
　　
　　昌州市谁不知道戴家有钱呢？戴景初他爸是做房地产的，公司欣欣向荣，正处于上升期。戴景初转学过来，家里打一个电话，就有人帮忙联系学校里管事的人, 让李成福来门口接人。
　　
　　“我班主任叫什么啊？”戴景初最好奇的是这个。还没有哪个老师得到过戴天礼这样的评价, 让戴天礼单凭这班主任人品好就给他送到普通班。
　　
　　他猜想, 这个新班主任肯定是个和戴天礼一样古板的中年老男人。
　　
　　“常湘，常老师。”李成福一直很讨厌常湘, 也不明白为什么戴景初有加强班不去偏偏要去八班：“你要是和她合不来可以告诉我。”
　　
　　“常湘？是个女的？”戴景初愣了一下。
　　
　　“嗯，但是有什么事你都可以直接找我沟通。你今天应该看不到她，学校临时通知，她一会儿应该去参加区里的活动。”李成福不断强调找他沟通，显然照顾戴景初这个任务是顶头上司给他下达的，事关他的升职。
　　
　　但戴景初就像没听到一样，没有给他任何表示。
　　
　　李成福带着戴景初来到高三八班的门口, 他直接走了进去，恢复了教导主任的威严：“安静一下。”
　　
　　教室里, 大家明明都在上早自习，本就很安静。他这一进来，所有同学厌恶的情绪都在内心翻涌起来。
　　
　　“常老师今天有事，她的课上自习。隔壁班的施老师会来临时监督大家。”李成福站在讲台中间：“给大家介绍一个新转来的同学，戴景初。大家欢迎一下新同学。”他带头鼓掌。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戴景初身上。
　　
　　上学不穿校服，不背书包。从头到脚奢侈品牌的logo，再加上精心做过的头发，怎么看都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学生身上。他长得也挺帅的，个子和长相兼备，但就是睥睨一切的眼神让人无法对其产生好感。不用接触就知道这是个狂傲自大的人。
　　
　　这种人是最不好惹的，倘若惹了贺间挨顿打就完事了，但惹了这种有权有势又有钱的，怎么想都只有退学一条路可以走。
　　
　　“景初，你先坐后面？”李成福指着后面的一个空位。
　　
　　“我来这是学习的，我要坐第一排。”连书包都没背的戴景初大言不惭，故意说道。他就是想来找事、并把班里搅得乱七八糟的，不然他得多无聊。
　　
　　“那等明天常老师回来给你安排。”李主任遇到不好处理的事情就甩手。他此时又开始庆幸这是常湘的班级，得罪人的事留给常湘做。
　　
　　戴景初不管他，一眼看到坐在最靠前、最好位置的李宓然，径直走过去：“我想坐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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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宓然还在心里默默鄙视、偷偷看戏，没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这新转来的同学攻击性太强了，她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给我让个座。”戴景初毫不客气。
　　
　　李成福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他冷汗都下来了，自知不能再待下去。他就算再偏向戴景初也不能太不顾自己教导主任的身份，忙说道：“那你们自己商量，我去查早自习了。景初有什么事来我办公室找我。”
　　
　　他脚底抹油就走，戴景初就像早就料到会这样，也不应答李成福，只是盯着李宓然。
　　
　　李宓然坐不住。她想着要不然就大度点把位置给他吧，这小子满脸写着都是不好惹，他就是来找事的。但是难为她一个女生算什么本事啊！
　　
　　教室里很安静，李宓然站起来：“你想坐这那你就先坐吧，等常老师明天回来再调位置。”
　　
　　她话音刚落，贺间从后面走了出来，站到了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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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坐前面我可以给你搬张桌子。”李宓然退让，但贺间不退让。
　　
　　“你谁啊？”戴景初饶有兴趣看着贺间。按照他的经验，这个贺间绝对不是什么善茬。贺间的面相确实凶了些，他头发剪得很短，右眉还被刀刮下去了一段，腮帮子还有一道不长不短的小疤痕。
　　
　　但他非但没怕，反而更兴奋了。
　　
　　“我是八班的副班长。”贺间指着后面：“你要觉得可以，我就帮你搬个桌子。”
　　
　　“我偏要坐这！你这么维护她，这是你女朋友？”戴景初不怀好意看了李宓然一眼。
　　
　　嚯。其他同学集体吸了一口冷气。
　　
　　“你到底坐不坐？”贺间太阳穴上的青筋凸起，他忍耐快到达极限了。
　　
　　“是吗？”戴景初笑呵呵的，一副欠打的样子。
　　
　　李宓然小声说道：“算了贺间，我坐后面。让他先坐，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是老弱病残吗？需要别人给他让位置？”贺间没惯着过谁。他觉得常湘不在，他就有责任护着八班所有人。
　　
　　“你说谁呢？”戴景初走上前，他的脸和贺间的脸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你是这班的棍儿？”
　　
　　“棍儿？就是老大呗。”贺间还真认真想了想：“不是我。”
　　
　　“那是谁？”欺负别人欺负不过来，每到一个地方戴景初就先把班级最凶的那个弄服气了。他原本以为贺间就是这个人，但让他惊讶的是贺间没有承认。
　　
　　“她有事，明天你就能见到她了。”
　　
　　预备铃声终于响起，教英语的女老师走了进来。戴景初觉得贺间如果不是班里的老大，他跟他打起来也没用，反而掉自己的脸。他瞪了贺间一眼：“等着。”然后晃晃悠悠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到了最后面的空桌旁。
　　
　　贺间对李宓然说道：“你坐着。”然后自己回座位了。
　　————————
　　
　　早上常湘还没到办公室，就被一个年长的老师堵截住了。她直接被带到后门，发现几个老师都一脸迷茫，陆贵人也在其中。陆贵人推着他的小眼镜，直奔带队的年长老师而来：“组长，我们这是去区里干什么？”
　　
　　“就上次那个网络公开课活动，市里觉得这个想法好，想拿区里这个活动当个标杆好好宣传一下，让其他区的也都参与进来。市里砸钱了，这两天就把这个活动宣传起来，奖金也加了。每个参赛者都去摄像棚录一个专业一点的统一小视频，再照一些个人照和集体照。到那听安排吧。”
　　
　　常湘听了半天，只记住了“奖金也加了”，顿时觉得未来可期。
　　
　　区里花钱请的摄像师和化妆师非常专业，干活利索，但奈何一个学校十名参赛者太多了。他们从早上排到傍晚才勉强录完。常湘觉得自己微笑到僵化，忙了一天她终于卸下妆，就听到那个年长的老师再次招呼大家过去。
　　
　　育才高中十个老师神神秘秘凑成一团。
　　
　　“个人视频和照片这种面子工程过几天再发到这个活动的官网。但是你们讲课的视频已经上传了，这个官网的投票已经开了，区里非常重视这个，回去先找自己班的学生拉拉票什么的。”
　　
　　陆老师忙拿出手机，迅速将网址发到了班级群里，要求每个学生动员家人每人投十票，截图交给班长统计。他录制花了大价钱和时间，不求回本，只求拿到奖项，让他在转正升职的道路上走得更顺。
　　
　　除了常湘以外，其他老师也都在传播网址。很快，区里所有学校的学生几乎都被通知要求投票。
　　
　　那个网址的访问流量在网上到达了巅峰。这种事其实是形式大于内容，很多人都只是投个票就离开，但也有少数人觉得好奇或者好玩，真的把各个老师的教学视频点开看。
　　
　　大多数都是在校外的补课班租借地方录制的，还有零星几个陆贵人那种去专业网课摄像棚制作的。但当大家点开一个叫做“常湘”的年轻老师的课程的时候，一种违和感袭上心头。
　　
　　什么玩意，这不菠萝直播吗？大家都用这玩意看电竞比赛和游戏主播，这上面竟然还有网课的吗？
　　
　　视频上带着直播间的号码，学生们一传十十传百，又纷纷好信儿打开菠萝直播搜索直播间。
　　
　　这一搜，大家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事。主播的贡献榜上，占据了前几位的，竟然是Biu战队的队员们。
　　
　　我学校的老师和我喜欢的电竞队伍有说不清道不楚的诡异联系。
　　
　　次元壁彻底破了。
　　————————
　　
　　八点下晚自习，在校一天的戴景初十分无聊。
　　
　　他不断回忆早上遇到的心动女嘉宾，觉得自己应该没听错。她说的明明是高三八班，而不是其他的班级。但一天了！他根本也没见过她啊！
　　
　　他下课的时候还去女厕所门口转悠，引来很多侧目。他的心动女嘉宾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不见踪影。
　　
　　“该不会遇到狐仙了吧。”戴景初拿着手机约了自己外校结交的一堆朋友。这群朋友都是表面好友实则小弟舔狗。等到八点晚自习铃声一响，戴景初第一个冲出教室，生怕那辆摩托车也消失不见了。
　　
　　路灯下，摩托车还在。
　　
　　戴景初松了口气，打算守株待兔。
　　
　　他正等着，放学的人潮突然一阵喧闹，原本占据着马路拥挤的人群强行被分成两边，硬生生让出一条小路。几个骑着摩托的青年集结成小队，也不怕撞到人，逆着人群就向戴景初冲了过来。
　　
　　他们的摩托没有戴景初的好，但大多数都改装过了。不光是喷漆，还加了大喇叭，发动机的声音也都比正常的大很多。
　　
　　“戴哥！”这群人齐刷刷停在戴景初面前：“晚上炸街吗？”
　　
　　“炸，我带个人。”戴景初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指了指常湘那辆摩托：“新人，女的。”
　　
　　那些追随着他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懂了”的神情。
　　
　　他们在这里造成交通拥堵，出租车远远看着都绕路了。好不容易从摄影棚逃出来的常湘灰头土脸忙了一天，饭都没好好吃，一脸怨念打车回来取她的摩托，结果出租车开不到校门口，她就更生气了。
　　
　　她丧里丧气的，抱着头盔走到自己的机车旁边，拿出了车钥匙，突然间感觉到无数道车灯向她扫了过来。
　　
　　常湘哪受过这种，瞬间怒气加满，结果抬头一看，面前是早上遇到过那个嘲笑她车便宜，自己却开着智商税的奇怪的男同学。
　　
　　他还带来了更多骑摩托的小青年。常湘扫到一些改装过、加了大喇叭的车，觉得很烦。
　　
　　“你说你上课，我今天也没见到你啊。”戴景初痞里痞气的。
　　
　　“我有事。”常湘戴好头盔，跨上摩托，打算回家。
　　
　　“你急着走什么！”戴景初忙伸手拦下她：“你不是说我这二十多万的车是智商税吗？还说你这车能跑赢我，那我们跑一场？”
　　
　　常湘觉得这个人绝对有点什么毛病：“我费油费力跟你玩？你谁啊？”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的名字......我叫戴景初。”
　　
　　常湘总觉得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听过。她想了半天，没能想起昨天李成福给她发的短信上提到今天会转过来插班生，索性就当根本没听过。
　　
　　“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你自己玩去吧。”常湘已经不耐烦了，她只想回去吃烤肉。
　　
　　“晚上十点，我们森林公园正门等你。”戴景初拍了拍自己的车，抛出了一个正常人无法拒绝的条件：“你跑赢了我，我把我这辆车送你，卖二手也能卖十多万。来不来？”
　　
　　“晚上十点钟，你们一群人在市中心等我？”常湘冷笑一声：“这一个个连头盔都不带的。深夜在市中心飙车不怕扰民？”
　　
　　“你就说来不来吧？”戴景初觉得常湘不可能拒绝他。
　　
　　“来。”常湘转动车把，只留下了一层白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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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景初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自然十分欣喜。他和他的跟班们确定了一下时间和地点，然后回到家里洗了个澡，选了个自认为十分帅的套装。戴上他的机车手套、穿上马丁靴，他想了想，还是没能头铁到不戴头盔，从众多头盔中翻出一个最贵的。
　　
　　戴景初只恨时间过得太慢了，他几个小时都不想等，九点半就开着他的车来到约定的地点候着。
　　
　　他的小伙伴们陆续也都赶到了，大家在路灯下，坦然接受着旁人的侧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看着就要到十点，但常湘迟迟不来。
　　
　　“老大，她不会放你鸽子吧？”一个小跟班掐灭自己的烟，等得焦躁了。
　　
　　“这不还没到点呢吗！”戴景初瞪了他一眼：“再等等。”
　　
　　他盯着手腕上的表，很久都没有这样心浮气躁了。戴景初对自己的飙车技术十分得意，他一直觉得自己完全具备着专业水准，是可以参加业余组比赛的。
　　
　　他在想，等赢了以后要用何种姿势帅气宣扬胜利，说不定不打不相识，他和脾气暴躁的小姐姐像电影里一样会瞬间惺惺相惜构成一段佳话。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小跟班慌张的声音：“老大，来了！”
　　
　　“来就来你慌什么。”戴景初甩了一下头发，凹了一个造型，光速抬起头，眼里带着期待。
　　
　　“不是！警察来了！”小跟班慌慌张张跨上自己的摩托。
　　
　　警车呼啸而来，警笛声比加装的喇叭声大上几倍。他们在市区聚集，有些人没带头盔，有些人的车是改装过的，被抓住可不光是罚款就能了事的，有可能要记录档案请监护人。
　　
　　“操！”戴景初也跨上车想跑，但是路已经完全被封死了。
　　
　　“市民举报，都从车上下来吧。”腰上别着警棍、穿着警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逼近了他们。
　　
　　戴景初眉毛一挑，气得牙根痒痒。
　　
　　他还是第一次被算计了个明明白白。




	 	

第三十九章
　　戴景初有些庆幸自己因为懒惰没有改装摩托车, 也庆幸今天为了和意中人飙车带了摩托头盔。
　　
　　他坐在警察局里，看着他的狐朋狗友一个个都被罚款教育，还要被家长拎着耳朵领走。所有机车都被扣留了, 警察要检查每一辆的非法改装并将其拆除，半个月后再叫人回来领车。
　　
　　戴景初坐在非常不舒服的长条椅子上, 双手交叉, 看着最后一个小胖子被他爸大声训斥后领走。那小胖子虽然混迹在他组织的车队中, 但戴景初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仔细想来, 整个车队他也记不住几个人的姓名。天色已经很晚了，警局里只剩他一个犯了事的人。
　　
　　“你家长呢？”
　　
　　戴景初恹恹抬起头。他抓着手机，再次拨了他哥戴天礼的电话号。然而戴天礼在部队，不是什么时间都能接电话的，今天晚上他的电话就是打不通。
　　
　　“我哥不接电话。”戴景初牙缝里冒着凉风：“怕是死了。”
　　
　　“嘿,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跟他说话的警察年级也不算大, 刚工作没多长时间, 见得少些性格还很暴躁：“你还上学呢吧？那给你班主任打电话。”
　　
　　“我没班主任，我休学了。”戴景初明明可以给李成福打电话, 势力至极的教导主任肯定也愿意跑来帮他这个忙。但戴景初并不想麻烦别人，他觉得太丢人了。
　　
　　警察局也不是没收纳过这种死活联系不到家长的问题少年，可没见过戴景初这样看起来非常有钱，却无人在意叫不到人来接的。
　　
　　“你父母都没空吗？”一个年长一点的警察插话问道。
　　
　　“我爸戴裕。”戴景初指着北方：“裕景苑就是我家的，你说他能有空管我吗？”
　　
　　“你妈呢？”
　　
　　“我妈不在昌州市。”戴景初非常不耐烦：“问完了吗？”
　　
　　大厅里变得有些沉闷，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记录本, 确定戴景初的机车大体看上去没改装，头盔也带了, 应该没什么多大的问题。
　　
　　“那你走吧，来提车的时候带着监护人。”
　　
　　戴景初拿起自己的东西，直径默默地向外走。他在警局门口点开手机的打车软件，开始找车，但也不知道是太晚的缘故还是警局有些偏僻，迟迟都没人接单。他走到警察局旁边的大槐树下，踢着绿化带里的小石头等，没过多久听到大门响动，那两个才在屋子里和他说话的警察走了出来。
　　
　　他们并没有发现阴影下的戴景初，边走边闲谈。
　　
　　“最后走那孩子他爸真是戴裕？天裕集团那个房地产老板吗？”
　　“是吧，看他穿着什么的都挺有钱的。”
　　“羡慕啊，有的人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永远都不会像我们这样随时随地被一个电话叫过来苦逼加班。”
　　
　　戴景初在树下笑了一下，不禁有些得意。
　　
　　“是嘛，我倒觉得他挺可怜的。你看其他的那些孩子家长，急急匆匆、风风火火就闯进来了，生怕自己孩子惹了什么祸出了什么问题，再看他，一个来接的人都没有。”
　　“别吧别吧，人家还轮不到我们这种为生活加班的人可怜。”
　　
　　那两个警察锁好了门，一起离开。
　　
　　戴景初终于打到了车，他又踹了一脚石子，突然觉得格外烦躁。
　　
　　......
　　
　　第二天早上，戴景初在车库里找出了另外一辆同样昂贵的摩托。这次他难得听话戴了头盔，早早就到了学校侧门外昨天停车的地方。
　　
　　他要质问那个该死的狐妖为什么要举报他！
　　
　　戴景初越想越气，表情都凶恶起来。你说你不来就说不来，报警了是不是就太缺德了！这就好像是古代才子佳人故事，你我约定在后花园相会，结果你非但没来，还叫了家丁揍我，说我是采花大盗登徒子。
　　
　　虽然才子和登徒子本质是一样的，但你也不能这样吧？！你这不是钓鱼执法吗！
　　
　　戴景初恶狠狠盯着空余车位，虽然他知道她不一定会出现。她有可能料到他会堵她，把车停到别的地方，那她就更是做贼心虚，一旦敲定了警是她报的，他戴景初就算把整个学校翻个天翻地覆也一定要翻她出来。
　　
　　戴景初气势汹汹地等，随着上课时间的临近，他越发觉得狐妖不会出现了，但偏偏一个熟悉的摩托闯进了他视野之内。
　　
　　她还敢来！戴景初摩拳擦掌，想着势必不能让她跑了。摩托不但没跑，还就冲着他开了过来。
　　
　　“你...”戴景初见摩托停下，就要质问。
　　
　　“你怎么没来啊？”常湘摘下自己的头盔，无辜地看着戴景初，抢先反问道。
　　
　　戴景初：“？？？”
　　
　　“你什么人啊，我不过是堵车迟到了五分钟，你多等我五分钟就不行吗？”常湘也怒气冲冲。
　　
　　戴景初原本的气势全无：“不是你报的警？”
　　
　　“报什么警？”常湘一脸无辜：“正经人谁报警啊？你报警吗？谁会报警解决问题？问题是报警能解决的的吗？”
　　
　　“啊，那没事了。”戴景初完全相信了她的鬼话。
　　
　　常湘演得太好了，以至于戴景初甚至对其产生了一种内疚的心里。他一边骂报警的人，一边觉得常湘扑了个空也挺惨的。
　　
　　“你昨天怎么没来啊？”戴景初决定换个话题，来测试一下常湘究竟是不是八班的。
　　
　　“我啊，其实我还是个签约艺人，昨天去录影棚了。”常湘的话永远真掺着假，假中还有真。
　　
　　“哦。”戴景初听得云里雾里：“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翼德。”常湘一本正经。
　　
　　“张艺德？”怎么不像女生名字呢。
　　
　　他还没反映过味来，常湘又问道：“好兄弟，你几班的？”
　　
　　“我八班的，昨天刚转过来。”戴景初回答，他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常湘牵着鼻子走了。
　　
　　“那你觉得咱班班主任怎么样？”常湘挑起眉，二人一起走上楼梯。
　　
　　“我没见到她。”戴景初随口问道：“她什么类型的人啊？”
　　
　　“是个善解人意的美女。”常湘大言不惭。
　　
　　“美女，有你好看吗？”戴景初泡妹妹的经验，总结出来就是嘴甜加砸钱。他对有好感的女生会不竭余力吹捧。
　　
　　“你觉得我好看？”常湘反问道。
　　
　　戴景初觉得自己的泡妞大法奏效了：“嗯，我来这学校两天，觉得你是最顺眼的。”
　　
　　哦，很快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常湘眯着眼睛，好像挺受用戴景初的话。
　　
　　戴景初又问道：“哎，你班老大是谁？是那个寸头，眉毛缺一块，脸上还有小伤疤那个男生吗？”
　　
　　常湘想了一下，恍然道：“你说贺间啊？不是他，他不配。”
　　
　　已经坐在教室里上自习的贺间打了个喷嚏。
　　
　　“那是谁？我得会会。”戴景初摩拳擦掌，顺便在常湘面前彰显着自己的魅力。
　　
　　“我。”常湘似笑非笑。
　　
　　“你？”戴景初觉得她在开玩笑：“你这靠美貌立棍吗？”
　　
　　他全当常湘是在开玩笑，不知道常湘是认真的。眼看着二人就要走到八班门口，戴景初忙问道：“哎，你坐在那个位置啊？我调到你身边去。”
　　
　　“你想坐我旁边啊？”常湘看着他。
　　
　　“嗯，赏心悦目。”戴景初持续性花言巧语。
　　
　　“成啊，一言为定。”常湘一口答应下来：“等你进屋就知道我坐哪里了。”
　　
　　她还卖官司！戴景初更期待了。
　　
　　就得是这种和他一样骑摩托、不穿校服也不背书包的人才配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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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班级门口，戴景初看着常湘走了进去，他好奇常湘究竟会坐到哪里，然后看她走到讲台前，拖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这什么意思？！戴景初懵了。
　　
　　“贺间。”常湘就像古代衙门里升堂的包拯，正在喊她的王朝马汉。
　　
　　戴景初眼看着他臆想中的班级老大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回道：“在呢。”
　　
　　常湘一指教室最后的空桌子和空椅子：“给我搬套桌椅，就搬到讲台边上。”
　　
　　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啊，让我们来欢迎新同学戴景初，掌声走起！”
　　
　　霎时间，掌声雷动。这和昨天李成福带他来时淅淅沥沥的掌声完全不同，每个人都极给常湘面子。就连走到一半的贺间都停下来开始鼓掌。常湘才是八班的魂，就好像她在了，八班才完全不同了。
　　
　　然而这掌声落在戴景初耳里是多讽刺。他傻傻站在门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回想起这两天和常湘说过的话，尴尬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内心。
　　
　　想泡自己班主任的事暂且不提。企图和班主任飙车这件事也可以暂且放下。
　　
　　戴景初僵硬坐在为他定制的特殊位置的时候，脑海里反复想的是——我信你个鬼啊张飞张翼德！就他妈的是你报的警吧？！
　　
　　——————————
　　
　　陆老师非常在意这次的区里网课大赛的结果。当学生们还没开始投票的时候，他就详细看了所有参赛选手的视频。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认真思考了每一个有可能的竞争对手。
　　
　　有几个人的视频和他一样制作精良，具有一定的威胁。陆老师本来满心严肃，但他点开常湘的视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
　　
　　就这？这是啥啊？
　　
　　普普通通的PPT，右下角的小视频框也简单得可怜。整个视频完全不美观，让人点进来第一眼就想关闭。
　　
　　当天晚上，他在自家开了瓶白酒，开开心心喝了两盅。第二天等他醒来就快迟到，小陆急匆匆跑出家门，袜子都穿错了。好在按时打上了卡，他气喘吁吁地看了一下整理了一下上课需要播放的课件，又赶到班级上了节早课。
　　
　　等忙得差不多了，快到中午他才得空松了口气。小陆坐到语文组办公室里，非常有自信地点开了那个投票网址，查看投票界面。
　　
　　他已经收获了一千多票，其他人大多都没有他高，可见他昨晚强制班级投票是有用的！小陆眉飞色舞，打算一会去找李成福李主任，让他帮帮忙拉票。
　　
　　他觉得自己的辛苦没白费，手指向下拨动，怀着看热闹的心态寻找常湘。
　　
　　在翻了两页之后，他终于看到了常湘的头像。
　　
　　让我看看你这破玩意一晚上能多少票，一两百不能再多了。小陆向着票数扫了一眼。
　　
　　一万七千八百二十五。
　　
　　小陆看着五位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出问题了吧，网站不稳定了。”小陆按下刷新，再度翻到常湘的页面，这时候他慌张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一万七千八百六十九。
　　
　　又涨了！怎么可能涨这么快！小陆表情狰狞，顾不上办公室还有其他人，脱口而出：“她作弊？！”
　　
　　小陆不管不顾，正赶上下课时间，他直接要跑到数学组质问常湘，刚走到数学组办公室附近，就看到了数学组门口站了一堆学生。
　　
　　大家都在像里面不断张望着，似乎在等谁。
　　
　　然后拿着数学练习册的常湘一脸无奈走了出来。
　　
　　她想，她怎么就没发现菠萝直播自动保存的视频会有一个极其浅的半透明水印呢！那水印上竟然有她直播间号！而且人人都能查看总贡献榜是怎么回事啊！
　　
　　早上她还没被围堵，因为摸到她直播间的人不算多。但一传十十传百，每个班只要有一个去过她直播间看了她总榜的，一节课以后整个班级都知道了。经过一上午的发酵，全校同学都在猜测，最后干脆集结出了一只八卦小队。
　　
　　“大家，大家听我说，安静一下。里面老师都在备课。”常湘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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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边走，众多学生就这么跟在她身后，就像一条巨大的尾巴。
　　
　　“老师，您和Biu的成员认识吗？”
　　“为什么总榜里没有云神啊？”
　　“Biu的成员为什么都给你送礼物啊？”
　　“老师我给你投票了，你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她身后叽叽喳喳的学生像嗷嗷待哺的小燕子，吵得常湘的头都要大了，她好不容易让大家安静下来：“铁子们，请关注一下我的作品，远离我的私生活。我的新作品——图形题解题技巧择日上线，大家支持就完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请记住，私生粉不是粉，理智追星。”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常湘拔腿就跑，上课铃声响起好不容易回到班级。八班是个世外桃源，青龙学习小组见过魏书云的人全都知道事情的真相都闭口不言，剩下的人也都只是期待地看着她，迫于她的威严强行忍住好奇。
　　
　　“上课上课。”常湘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抄知识点。
　　
　　她写了两笔转过身，就看着台下一群人眼里闪着小星星，几个平时最为粗狂的男同学此时也楚楚可怜。还有人捂着自己的心脏看着她。
　　
　　常湘讲了两句，实在受不了这么多期待的目光。
　　
　　“认识，有熟人，我也不知道为啥送礼物，他们可能就是觉得好玩。好了吧？”常湘放下粉笔：“好好上课行不行？”
　　
　　有人弱弱举起手：“能要到签名吗？”
　　
　　常湘无语。她想了一会儿，觉得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逃不掉了，那拿个奖金也是好的。她清了清嗓子：“十一月份第二次模拟，要是总成绩能从倒数第二升到倒数第五，抽五个年级排名上升五十位以上的幸运儿实现愿望。”
　　
　　台下传来一阵欢呼声，似乎在提前过年。
　　
　　在山呼海啸中，被塞到讲台旁边的戴景初瞪着眼睛。他转过很多班级，每次都能靠着金钱和人脉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混得风生水起。
　　
　　这还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被班主任和同学集体孤立了。
　　
　　就离谱。
　　



	 	

第四十章
　　戴景初虽然拥有英雄联盟全英雄的游戏账号和全皮肤, 但那些只是用来充面子的。他平时不打游戏，依稀听过魏书云的名字，但并不怎么了解魏书云。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家都像打了鸡血一样。
　　
　　不光他不理解, 不明真相的各科老师也都觉得八班好像进行了什么诡异的祭祀，或者集体被下蛊了。
　　
　　化学老师还是第一次在八班下课后被团团围住, 被拿着练习册狂挤、推开别人的学生哄抢, 以至于上课铃响了都没逃出教室。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早市甩卖东西的老大爷, 那些学生的激动程度也不像是在抢着问题，更像在抢一块钱一穗、物美价廉的玉米。
　　
　　同样慌乱的还有物理老师。她对八班的印象一直都不是很好, 觉得八班是倒数混子班级。虽然这学期开学换了班主任后，八班突然老实了，不再顶撞老师了，但她也觉得班里太多混子，讲课都不是很卖力。当她踏入八班大门的时候, 还没等开始讲课, 就看到有人举手。
　　
　　“想上厕所你就去。”物理老师以为他是请假的。
　　
　　“老师, 别的科都订了额外的练习册，你也给我们订个练习册吧！”台下的同学情深意切恳求道。
　　“是啊老师, 我们也和其他班一样，需要一个练习册！”
　　
　　物理老师：“？”他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班级。
　　
　　很快，八班不对劲这件事整个年组的老师都知道了。常湘坐在办公室里，还会经常听到有老师在讨论这件事。
　　
　　“八班什么情况？”
　　“搞得我压力好大啊，给我一种大家都很好学，成绩差是我耽误他们的感觉。”
　　“如果不是我拿着他们的成绩单，我以为一个个都要冲刺清华北大自主招生。”
　　
　　在整个过程中, 戴景初才是最感觉憋屈的人。
　　
　　当他哥送他来的时候，跟他说八班不是重点班级, 只是普通高中的一个普通班，他嘴上抱怨，但心里觉得还挺不错的。毕竟他也不是来学习的，班级越乱越快乐，他可以随时找人聊聊天，泡泡妹子什么的。
　　
　　结果呢，看上的妹子是他班主任，大家沉迷于学习，谁都不理他。
　　
　　之前每次都是别人主动围上来巴结，戴景初从来没有承受过如此冷落。他决定适度主动出击。
　　
　　除了常湘以外，戴景初觉得班级里最好看的妹子是何艺舒。他下课有意识无意识地露出自己衣服上的logo，走到何艺舒旁边：“我好像从哪见过你，你家是在北河湾那边吗？”
　　
　　北河湾是昌州市的富人区，是戴景初下意识里随便说的。何艺舒的家当然不住那里，她放下自己的笔，看到是他就觉得有点恐惧。
　　
　　戴景初的傲慢和攻击性都写在了脸上，何艺舒因为校园暴力而留下浅浅的心理阴影，是最害怕这种人的。而且这人刚来的时候还强迫李宓然给他让位置，何艺舒觉得他必不是好人。她警惕地看着戴景初：“我没有家。”
　　
　　戴景初：“......”
　　
　　不愧是你，话题终结者。
　　
　　“我没有恶意，交个朋友。”有钱的人一般都很有底气，脸皮也厚，不害怕被拒绝，戴景初仍然能够很自然地把话接上：“你叫......”
　　
　　他直接凑近去看何艺舒的名牌，却不想一个胳膊横在了他面前。
　　
　　“花花，语文老师叫你去走廊。”吴谦易突然出现在何艺舒旁边。
　　
　　“啊？哦。”何艺舒愣了一下，忙拿起笔和本走出教室。
　　
　　吴谦易跟在她身后，见她在走廊来回张望，笑了一声说道：“你还真信了。”
　　
　　何艺舒才明白过来吴谦易在给她解围。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吴谦易，在走廊小声说道：“那个转学生可真吓人，我面对他的时候总有一种面对着刘梦雪的感觉。”
　　
　　同为青龙学习小组最初的组员，他们的联系在不停争宠中也渐渐密切了起来。
　　
　　“别怕他，我和贺间都在呢，他能怎么样？”吴谦易一直以来都很怂，但自从在飞虎帮的仓库里看到了常湘一打多，他就觉得除了生死一切都是小事。
　　
　　何艺舒嘟囔了一句：“我英语阅读题做一半，等回去全忘了。”
　　
　　“你也要许愿吗？”吴谦易在走廊陪她聊天：“要签名？”
　　
　　“不要签名。”何艺舒低下头想到了什么，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要是抽到我的话，我想约常姐去过圣诞节。”
　　
　　“...你怎么姬里姬气的，感觉你在追求常姐一样。”吴谦易用奇怪的眼光看了一眼何艺舒。
　　
　　“呸。常姐是大家的！”何艺舒瞪了他一眼：“你呢？抽到你的话你许什么愿望？”
　　
　　吴谦易挠头：“我没想，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就不和你们竞争了。”
　　
　　二人聊了一会儿，吴谦易看戴景初又去找别人碰瓷了，也快上课了，便和何艺舒一起回到教室。坐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他狗狗祟祟掏出了他的小笔记本，严肃认真地写下了“约圣诞节”。
　　
　　“我怎么没想到呢！”吴谦易一拍大腿：“这个可真好。就是你了圣诞节！”
　　
　　他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从别人那探听的消息，老复制粘贴怪了。他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约圣诞节这个最好。
　　
　　他心里盘算着，可以再去探听一下贺间和李宓然。
　　
　　曾经把众多同学套于股掌之中，圈钱无数的吴谦易，现在把这点心眼全都用在争宠上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除了何艺舒外，戴景初又去找了很多人。他一直都不曾失败的“北河湾”搭讪大法在这里完全失效了。
　　
　　没有人理他！大家都在认真努力地学习，谁都不对他感兴趣。
　　
　　戴景初郁闷得要死，放学后越想越气，又回到了他和常湘的相遇地点找常湘的麻烦。他一直等，等到放学的学生差不多都走光了，常湘才拎着从正门买的猪蹄晃晃悠悠走到侧门来取摩托。
　　
　　“是你举报的对吧？”戴景初有最好的发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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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常湘小心翼翼把包了很多层的猪蹄放到自己的包里：“哎呀，你干嘛呀，心胸宽广点行不行，不就这么点事吗？第一次进局子？”
　　
　　这是一个老师应该说的话吗！什么叫第一次进局子！你进过很多次吗！
　　
　　戴景初气得冒烟，他咬牙切齿道：“你真是一点道义都没有。”
　　
　　“你们怎么都那么喜欢跟我讲道义呢！”常湘惊讶地看着戴景初：“我是你班主任，你跟我讲道义？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混子吗？”
　　
　　你不是吗！谁家正经老师装学生骗人，给自己学生非法抽奖？
　　
　　戴景初越想越气，他想到自己拿卖二手能卖十多万的车跟常湘做赌注，常湘竟然不接，说道：“既然你说不是你举报的，那你跟我跑一场。咱俩的赌注还成立。”
　　
　　“不跑。”常湘害怕自己猪蹄凉了，语速都加快了：“再多钱都不跑。我最讨厌炸街的人了，大半夜的在安静的街道里吱哇乱叫影响别人休息。要是大夏天的，我抓一只蝉，塞到你耳朵里，你烦不烦？”
　　
　　“自己还觉得挺酷的，实际上在不合时宜的地方扰民，你和占着篮球场、开大音响跳广场舞的大妈有什么区别？”
　　
　　戴景初被劈头盖脸教育了一通。要是从前的老师，哪个敢教育他？就算有人敢，他也甩脸走人了。可常湘不一样，戴景初总觉得常湘并不像老师，她的态度虽然恶劣，但不高高在上，也不是只依靠着自己的人生经验夸夸其谈。
　　
　　她就是在对等的位置上，和他吐槽自己的真实想法。
　　
　　“...差不多得了啊，我那辆摩托都让你送到警局了。”戴景初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再次出现了坏笑：“哎，我给你五百块钱，你陪我把车提出来。”
　　
　　他想激怒常湘。
　　
　　他觉得常湘这人虽然奇怪，但还挺正的。不会像李成福那样因为自己有钱巴结自己，十多万的赌约不想履行也绝对不去。种种迹象让戴景初觉得，常湘是个清高的人。对待清高的人，最好激怒她的办法就是用钱来挑战她的底线。
　　
　　“成交。”常湘光速和他击了个掌。
　　
　　戴景初：“？”
　　
　　“哎不是，你就这么答应了？”戴景初看常湘要开车走人，忙站到她车前不让她走：“你咋能答应呢？”
　　
　　“我为啥不能答应啊，我出卖劳动力和时间赚钱天经地义。本来你要是求求我呢，我也可以一分钱不收，毕竟当你班主任做这点事也是应该的。但你非要给我钱我也不拒绝，五百块钱一分不能少。”常不耐烦看着他：“周六下午吧，别挡我了我烤猪蹄要凉了。”
　　
　　“你是老师！”戴景初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就这么因为五百块钱陪我到警察局提车去？”
　　
　　“跟我是不是老师有什么关系啊。你就当你是在人才市场碰到的我，我不是你老师你也不是我学生，咱俩就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你那破车又没有改装，警察都放你了，你自己还纠结啥？”
　　
　　常湘骑车扬长而去，戴景初站在原地，突然感觉是这个道理啊，自己好像可以从人才市场花两百块钱随便找个人陪他提车，为啥要找常湘？
　　
　　淦，今天又把自己套了进去。
　　————————
　　
　　等到周六，戴景初到了约定的警局门口，时间越来越接近二人的约定，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常湘不会又放他鸽子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不断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为什么同样的当他能上两次，他怕不是个真傻子？能赢十多万的局她说鸽就鸽，五百块钱的约她没理由赴啊！
　　
　　戴景初觉得自己破案了，扭头就走，他想到底为什么他每次都会相信常湘，一点记性都没有。没想到下一秒他就迎面撞上了拎着一袋水果的常湘。
　　
　　“你干啥去？你不提车了？”常湘从袋子里拿出两颗草莓塞到他手里：“我已经洗完了。一块钱一颗，一会儿付我五百零二。”
　　
　　“我不吃！”戴景初没想到她真会来，看着手里的草莓，一脸嫌弃。
　　
　　“爱吃不吃，不吃也五百零二。”
　　
　　戴景初想，他刚见到常湘第一面的时候，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她好看又特别！他简直是被猪油糊了心！真了解以后到底谁会喜欢她啊！
　　
　　他怨怼着看着常湘走进去，帮他签了很多份文件，还拿出了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做证明。戴景初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那两颗草莓，一声不吭。
　　
　　“行，小李你把那个车子从仓库推出来吧，确实也没改装。”年长一点的警察把文件收了起来，然后看着常湘语重心长道：“哎，现在的孩子都太叛逆了，这玩意噪音又大又危险，市区就应该把摩托禁了。”
　　
　　“是呢，不好不好。”常湘把草莓袋子留在桌子上。
　　
　　“没给他记档案吧？”她凑到年长一点警察的身边：“不好意思添麻烦了，你们费心了。”
　　
　　戴景初一愣。他没想到那草莓是给负责这件事的警察拿的，也没想到常湘会关心他是不是被记入了档案。其实这件事本身他并不在意，但他的心还是被戳了一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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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一颗草莓丢在嘴里，嚼了两下，感觉并不酸。
　　
　　但他转念一想，又是谁给他送进来的！这一切又是托了谁的福！他又恨不得把嘴里的草莓吐出来。
　　
　　走出警局的时候，戴景初非但没吐，又把另一颗草莓吃了，嘴里含糊不清：“我给你转钱。”
　　
　　“不行，保险起见只收现金。”常湘挑眉：“谁知道你会不会截图举报我受贿？”
　　
　　戴景初无奈，从怀里的钱包中拿出五百，他转念一想，跨上摩托：“你说我要是不给你，骑车就跑，然后赖账，你是不是也没有啥办法？”
　　
　　“你可没戴头盔，还敢骑？你敢的话我就反手一个举报，然后坐警车唔呀呜呀给你就地正法。”常湘吃定他了，笑眯眯说道：“赶紧推着车找地方锁了吧，有空再戴着头盔骑走。”
　　
　　她从戴景初手里把那五百块钱抽走，快乐点钱。
　　
　　二人在警察局门口公然进行着了不得的奇怪交易，戴景初伸手想打车，谁成想打着空车牌子的出租车没停下，一辆小跑车从拐角处张狂地呼啸而来。
　　
　　戴景初看到熟悉的车牌，呆滞一下，随即躲到常湘身后。
　　
　　常湘还在美滋滋收钱，戴景初比她高比她壮，她哪里挡得住戴景初？她只觉得一阵风过，再抬起头，有一辆柠檬黄色底盘极低的敞篷小跑车停在了面前。
　　
　　一个穿着超短裙和抹胸的妹妹坐在副驾驶上，恶狠狠看着自己。
　　
　　常湘把五百块塞到小包里，疑惑地看着这个不认识的姑娘。
　　
　　“戴景初！你把我甩了，就找了个这样的？”那姑娘从副驾驶跳下来，跑到常湘面前，不怀好意吊着眼睛打量了常湘一遍：“还是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已经找了？你出来给我说明白！要不然今天谁都别想走。”
　　
　　常湘也一惊，一个闪身躲开，拉着戴景初的衣服：“你赶紧说个明白。谁都别想走可不行！我还得回去备课呢！”
　　
　　戴景初沉着脸，和那个姑娘对峙：“她比你好一百倍。”
　　
　　常湘：“？”
　　




	 	

第四十一章
　　常湘没想到, 自己不过就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挣五百外快，结果竟然卷到了一场生日party当中。
　　
　　她本来还在八卦戴景初和他同样有钱的前女友将会有怎样的故事，谁承想自己直接承受了当事人的怒火。
　　
　　自带跑车及司机、穿着超短裙的姑娘就像被台湾偶像剧艺人附体, 指着戴景初的鼻子：“好啊，那今天北哥的生日, 你是不是得带着你比我强一百倍的新女友一起去？”
　　
　　前女友又突然露出了报复成功的表情：“他还没告诉你吧, 现在他是我男朋友。”
　　
　　常湘在一旁非常配合地捂着嘴捧哏：“嚯, 真有你的。”
　　
　　她并不知道北哥是谁，和戴景初有什么样的恩怨情仇。她就好像是拿着电视遥控器随便换台, 结果看到了一个恋情复杂的偶像剧，还是从三十多集开始看的。谁是谁完全不知道，男女主也没认清，但就是觉得贼热闹。
　　
　　常湘感觉这都得有点失忆和癌症的剧情才精彩，说不定能牵扯豪门几代恩怨。她还顺便感叹一下富二代们的感情生活真是丰富多彩且超前枯燥。
　　
　　“我载你们一程。”前女友拉开车门, 大有鸿门宴的架势。
　　
　　常湘看着戴景初, 觉得他但凡有点脑子都应该找个理由避免出现在这种场合, 然后戴景初就直接坐到了后座上。
　　
　　她也被迫坐在柠檬黄敞篷跑车的后座，感受着奢靡的风吹过脸颊。戴景初坐在她右边, 脸色铁青又尴尬。二人之间隔着一个带有金箔天鹅装饰的二层大蛋糕。
　　
　　常湘觉得那蛋糕都不是蛋糕，是二人之间隔着的智商山巅。
　　
　　常湘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发超出了她的理解。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两段字默默递给了戴景初。
　　
　　“这套业务可超过了我们商定的范围。”
　　“我再次提醒你，我是人民教师、育人园丁、你的班主任，也是高尚的光, 你让我干这种事？”
　　
　　戴景初不敢露出太明显的表情，他给常湘做了一个祈求的手势。
　　
　　然后他看着常湘又打下了补充的第三行。
　　
　　“得加钱。”
　　
　　……
　　
　　这个生日宴会的地点竟然是她熟悉的老地方。当她看着“胡桃夹子”这四个字的时候, 她还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无他，就是怕门口的保安大哥突然问她，这次还需不需要帮忙泊三轮。
　　
　　柠檬黄前女友趾高气扬走在前面，常湘和戴景初跟在她身后。这时候大厅还没有太多的人，他们直奔二楼的包厢。
　　
　　常湘扫了戴景初一眼，悄声细语：“总得给个前情提要吧？”
　　
　　“都是朋友。”戴景初言简意赅，不愿多说。
　　
　　“贵圈真乱。”常湘啧啧称奇。
　　
　　等常湘进了包厢，里面已经坐着七八个人。他们的气质和戴景初很相似，常湘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如果此时她向这个包厢里丢一个炸弹，昌州市纨绔子弟能死一半。
　　
　　常湘看着柠檬黄前女友拿着蛋糕坐到了沙发最中间的小青年旁边，确定了一下那个小青年是她口中的北哥。二人极为亲密，有在戴景初面前做作的成分。
　　
　　他们似乎在等楼下大厅热场，此时还没正式开始娱乐，见柠檬黄带着戴景初来了，纷纷精神起来。显然，不论有钱没钱，大家都爱看朋友为了女人反目成仇的狗血戏码。
　　
　　“这是戴景初的现任。”柠檬黄靠在她男友的旁边。
　　
　　其他人都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常湘，集体沉默后敷衍寒暄，当中有一个突然发问：“你家里做什么的呀？”
　　
　　正常高中生拉近距离的方式可能是发问“你是哪个学校的啊？”、“初中哪个学校的？”，富二代小圈子中的必答题竟然是“家里是做什么的”，非常符合在座身份。
　　
　　戴景初替自己捏了一把汗，他害怕常湘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让他本来就所剩无几的面子更稀薄。
　　
　　但在常湘看来，不论再怎么社会，这些人不过是学着父母样子的孩子。都说医者父母心，她当了老师以后才发现，她看她的八班的学生也会有一种母系的心态，看谁都是妈妈的好大儿。
　　
　　当妈的断不会让孩子丢面子。
　　
　　常湘笑了一下，一根手指蜷起，斜挡在自己的嘴上一秒，给在座所有人一个“我不方便说，懂的人自然懂”、“你要再问我可就有点不懂事了”的眼神。
　　
　　然后径直走到沙发空位上，悠然自得坐了下来，气势十足。
　　
　　大家面面相窥，脑海中都被迫懂了。
　　
　　好家伙，这家里应该是当官的！
　　
　　他们看常湘的目光瞬间就不一样了。
　　
　　常湘其实也很好奇，纨绔子弟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会聊些什么。她在旁边细听，发现不过就是变相炫耀自己最近去了哪些地方、买了什么东西、认识了什么人。谁能让大家露出一丝羡慕的眼光，就会成为当中的焦点。
　　
　　“我爸最近和华岳集团老板有联系，就是Biu战队背后的华岳。”一个小青年转动手中的戒指，露出得意的神情：“他过几天可能去谈业务，我让他给我要一下魏书云的联系方式。”
　　
　　“喔，可以啊！我昨晚还熬夜补他们今年的入围赛，好像还挺顺利的。”聊起电竞，在场的小青年们都有了共同话题：“说不定以后能一起吃个饭、打个游戏什么的。到时候要叫我啊。”
　　
　　“好说好说。如果要是弄到签名照，我看够不够分。”
　　
　　“过段时间全球半决赛和总决赛的票我好不容易才托人在黄牛手里买到了。”
　　
　　“可以啊，有人脉啊。”
　　
　　即将拥有魏书云联系方式的小青年顿时成为了这个时间段短暂的焦点，他洋洋得意引领了新话题。
　　
　　常湘表情诡异，她总是忘记了魏书云也算个公众人物，出了点什么事必上热搜那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盘算着是不是把魏书云的手机号卖了她就能迅速致富。
　　
　　————————
　　
　　戴景初在警察局门口看到熟悉的跑车的时候，他心情还挺复杂的。虽然和前女友并没有什么感情，但大家毕竟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有一群共同的朋友。
　　
　　当一个飞扬跋扈的富二代混到一群富二代中的时候，他就失去了他的标签，沦为普通人。他一时心急口快，为了面子拉常湘下水，其实心里是有些后悔的。
　　
　　谁都没想到他前女友瑶瑶就真能将他们直接拉到现场。
　　
　　他到底在干啥啊，虽然见面就被班主任摆了好几道，但这到底是老师啊。而且他带她来这种地方，那不是在闹吗？常湘能和他们这群人凑到一块吗？万一突然甩手不干了他岂不是更没面子。
　　
　　然而四个小时里，他们从二楼包间转到了一楼大厅最好的位置。酒吧酒单上的酒成页上到桌子上，贡献出整家店一天的营业额。气氛组酒托都纷纷涌过来，让这个位置花团锦族热闹非凡。所有人都醉醺醺的，戴景初也不例外。
　　
　　他眼神迷离，看着被围在最中间的、号称自己是“高尚的光”的班主任。
　　
　　高尚之光已经和那些人打成了一片，并成为整个卡座中的中心位。
　　
　　“弟弟，不就是魏书云签名照嘛，我有的是。”常湘举起酒杯，歪歪斜斜坐着，气势全开：“你倒是把剩下的喝了呀。”
　　
　　和她对酒的人已经倒了。但还不断有人过来敬她，试图打听她的具体背景，但也只有倒下前反被盘问得明明白白的结局。就连过生日的北哥也凑到常湘身边，向她问摩托车哪个机型看起来酷炫又专业，跟她杠某个品牌的车到底是不是智商税，而瑶瑶半个小时前就已经被气走了。
　　
　　这就是高尚的光吗？高尚的光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醉？
　　
　　戴景初的胃已经有了灼烧感，胃里的酒搅得他很疼。他中午没吃饭下午只吃了两个草莓，此时终于扛不住，跌跌撞撞跑向卫生间。
　　
　　常湘虽然快乐辗转于弟弟之间，但她眼里始终瞄着戴景初。戴景初和别人不同，那是她的学生、她的好大儿，当她看到戴景初捂着嘴跑路的时候，她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可能是因为胃的驱使，戴景初跑得有些快，常湘一时间没跟上。她在迷宫一样的卡座中穿梭，好不容易看到厕所的灯牌，走近了才发现是单独设立出来的女厕所。
　　
　　常湘想转身，就看到超短裙抹胸衣的柠檬黄前女友在里面和另一个姑娘一起对着镜子补妆。
　　
　　和外面炸裂的背景音相比，这里相对安静，隔着一米的距离，如果大声说话还有听到的可能。
　　
　　“你怎么和戴景初一起来了？”
　　“他甩我？他也配？这里谁不知道他就是个私生子。”
　　
　　常湘敛起笑意，掉头就走。
　　
　　等她找到了男卫生间，戴景初正在门口的洗手池边大声呕吐。旁边站着两个保洁员，随时准备清理。常湘站到他旁边，看他吐得七荤八素，伸手替他拍了一下背。
　　
　　“不能喝就别喝啊，干啥呢？被前女友刺激到了买醉呢？”常湘嫌弃地看着戴景初。
　　
　　“刺激我？我前女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每天围着我转的我都叫不出名字。”戴景初扶着冰凉的大理石台，觉得天旋地转，双眼吐得有些泛红。
　　
　　常湘看他吐差不多了，也不和他的朋友们打招呼，直接把戴景初拽出酒吧。
　　
　　“那么多朋友等我呢，我得回去说一声。”戴景初扶着树，间歇性呕吐。
　　
　　“那么多朋友。”常湘慢慢重复着他的话。
　　
　　“嗯。”戴景初昂贵的衣服和鞋子已经脏了，但他并不在意。他蹲下来，对着绿化带干呕，就听到旁边常湘悠悠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就像一片羽毛，慢慢落在他的耳朵里。
　　
　　“那你可真孤独呢。”
　　
　　这片羽毛在戴景初的耳边及头皮上来回翻滚着，他颤栗起来，眼前一黑，再次吐得天昏地暗。他再吐下去就要脱水了，常湘从他身上摸出手机，看到了几个未接来电。
　　
　　来电提示上备注的名字是“戴天礼”。常湘把电话回拨过去，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戴景初你在哪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常湘迅速把地址报了过去，她听到那边呼吸声停滞了一下：“我马上到。”
　　
　　等那辆熟悉的车开到常湘面前时，戴景初已经停止了呕吐，但是坐在花坛边直不起腰来。常湘守在他身边，看着车上下来的是戴教官。
　　
　　“戴景初是你弟弟。”常湘看戴天礼掏出纸巾帮戴景初清理了一下，又耐心将他抱到车后座上。
　　
　　“对。”戴天礼替常湘拉开车门：“常老师，真是太感谢了，我顺路送你回去。”
　　
　　常湘坐到副驾驶，想到在女厕所听到的话，再看戴天礼和戴景初确实长得不太像。她正想着，戴天礼问道：“你怎么捡到他的？”
　　
　　“哦，我路过，恰好看到他在门口。”常湘说起谎面不改色心不跳。
　　
　　“骗子！”戴景初迷迷糊糊，但听到常湘说的话简直要吐出一口老血，大声控诉。
　　
　　“嗯，我当时也觉得他可能是被里面的人骗了。”常湘微笑。
　　
　　......
　　
　　戴天礼将常湘送回家门口，再次对常湘诚恳道谢。常湘看着兄弟二人离开，然后跑上楼梯，用钥匙打开自己家的门。
　　
　　她哥坐在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电视上是手机的投影，正在直播今天英雄联盟世界赛的入围赛。常湘把大衣和包挂好，坐到常江的身边。
　　
　　“你身上烟酒味怎么这么大？”常江把声音调大了一些。
　　
　　“学校聚餐。”常湘眯着眼睛解释。
　　
　　“你快洗澡去吧，明天不上班也别睡太晚。”常江看着妹妹：“我给你煮个红糖水？”
　　
　　“我这就去，不用红糖水。”常湘突然靠上了哥哥的肩膀，她难得像只猫，靠了一瞬间后就跳走去洗澡了：“当老师可比当大哥累多了。”
　　
　　常江听着自家妹妹莫名其妙的话，也没当回事。他继续看电视里的比赛，喝了一口可乐。
　　
　　常湘没过多久就从浴室里出来，重新坐回到沙发。电视里的比赛已经到了尾声，Biu战队落后了很多人头，很难翻盘了，但还在苦苦支撑着。
　　
　　下面的小镜头给到了魏书云，他出现在电视里时和现实中还不太一样。电视里的魏书云看上去又沉稳又可靠，对着麦不停说着话，眉毛紧紧皱到一起。
　　
　　“输了。”常湘叹了口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话音刚落，双方刚好接了最后一波团战。魏书云没能打出自己所有伤害，就被对方直接针对暴毙。Biu小组入围赛最后一场以失败告终。
　　
　　“没事，就输这一场不是不影响晋级吗？”常江看了两眼弹幕，大家乱成一团，已经开始抛弃了不多的素质骂人分锅。
　　
　　“虽然什么都不影响，但状态还得调整。”常湘看着魏书云收起鼠标和键盘，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鼻子，突然说道：“他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
　　
　　七个时区外的柏林，魏书云听着观众给对手的欢呼声，和战胜了他们的队伍握手后离场。
　　
　　他双颊有些红，用手背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在回酒店的车上歪头睡了过去，等教练喊他后才睁开眼睛。
　　
　　他是没有替补的，即使发烧了也没有什么办法。队伍输后的气氛虽说不凝重，但大家也都高兴不起来，魏书云回到自己的房间，难受得不行，倒在床上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屏保。手拿着烤串的姑娘正认真用纸巾擦着竹签头，神情认真得就好像在做文物修复。
　　
　　发着低烧的魏书云把自己的头埋到枕头里，可怜兮兮望着手机屏幕，电话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打了过来。
　　
　　“多喝热水。”
　　
　　电话里，常湘的声音很真切。没有开头结尾，没有寒暄鼓励，就只是生硬得不能再生硬的四个字。
　　
　　魏书云一下子就觉得，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
　　
　　————————
　　戴景初吐了一晚上，以至于第二天戴着摩托车头盔去上学，走到半路才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天。他蹲在自家的地毯上，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所有的记忆都模糊了，却只能清晰想起常湘在他身后说的话。
　　
　　她说，那你可真孤独呢。
　　
　　他自从从县里搬到昌州市里，还从来都没人把孤独用在他的身上。他骑着摩托跑过大街小巷的时候，身后总有一群追随他的人，他在酒吧里一掷千金的时候，也有人围在他身边对他报以羡慕的目光。只要他想，就随时随地都有人在他的周围。
　　
　　他蹲在家里想了一天都没想明白，总算挨到周一。在常湘固定的停车地点，戴景初等到常湘，发现自己很难保持刚见到常湘时睥睨一切的纨绔子弟的状态了。他好像莫名其妙就矮了一截，总是想到他有无数丢人的事落在常湘手里。
　　
　　不论是进局子，还是被前女友堵截，还是大半夜在班主任面前吐成狗。
　　
　　他故作洒脱把自己的钱包扔给常湘：“你要多少自己拿吧。”
　　
　　那钱包被塞得鼓鼓的，砸到常湘手里颇有分量。
　　
　　常湘把钱包打开，拿出戴景初的身份证看了一眼，然后又塞了回去。
　　
　　戴景初突然觉得无数丢人的事中又增加了一项——“被看身份证上的丑照”。
　　
　　和要五百块钱的时候不同，这次常湘一分钱都没拿，把钱包扔回给了戴景初：“算了吧，不要你钱了。你去学生工作处领一套校服，咱俩就顶了。”
　　
　　“校服？”戴景初一愣。
　　
　　“嗯，别人都穿你不穿，我强迫症受不了。”常湘把车锁好，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那栋楼四楼402，进去就说你买校服，应该有库存，现在就去，快点快点！跑起来！”
　　
　　戴景初眨眨眼，莫名其妙就被催促得跑了起来。等他跑到地方了一拍脑袋，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跑什么。
　　
　　......
　　
　　高三的早自习总有撑不住困意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同学，但八班最近大家都精神得很。随着第二次模拟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李宓然还像模像样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二次模拟的倒计时。
　　
　　那些科任老师拿起粉笔就会感觉非常压抑，感觉八班好像提前要进入高考冲刺。
　　
　　从前科任老师们对八班一直是不管不顾放养的态度，现在则被随时督促着，老师和学生都反了过来。这群人竟然还会去其他班借笔记和打听消息，每个人都像被区里流窜听课的教研组附体了。
　　
　　所以当戴景初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走进班级的时候，出乎他所料，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大家都在低头学习，他也非常不自然地坐到他的独座上。
　　
　　直到第一节课下课，他听到身后有人大声说：“哎？那谁啊，坐那个新来的同学座位上干什么呢？”
　　“新来那个穿金戴银的上哪去了？”
　　
　　戴景初默默回过头，第一次发现融入班集体是一件挺容易的事情，虽然这个融入只是表面上的融入。
　　
　　和别人不同的是，贺间本能感觉到了戴景初的危险性。当他看到戴景初穿了校服的时候，他也隐隐看到了戴景初头上浮现出了还未凝成形状的三个大字。
　　
　　工具人。
　　
　　果然，贺间发现刚来的时候还叫嚣着让李宓然让座、问班级谁是老大的戴景初，主动放弃了篡位的机会。每当常湘看向他的时候，他就像被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突然就没有了气势。
　　
　　贺间甚至觉得，以常湘发展下线的速度，那个叫戴景初的有可能下周六就会来青龙学习小组了。
　　
　　但还没等贺间验证他的预言，学校突然通知这周六的学校自习暂停，要带着高三去进行远足拉练。早上八点集合，走到昌州市郊区的望潮山脚下，野个餐、进行一下山脚捡垃圾的公益活动，然后解散。回来的方式学生自由选择。
　　
　　这个远足拉练也是为了育才评选年度优秀学校，校长格外重视，还请了两个专业的摄影师，进行全程记录。
　　
　　这个活动听上去就巨无聊，但又不可以缺席。别人都在探讨买点什么东西中午野餐才能慰藉心灵，贺间、李宓然、包修、何艺舒和吴谦易则聚在一起搞小团体，这五个人嘀嘀咕咕，在讨论戴景初的事。宛若后宫之中一群妃子坐在一起嗑着瓜子讨论刚进宫不久却得到皇帝赏识的小才人。
　　
　　“你发现了没有，那个新来的，叫戴景初的，他不对劲。”
　　“他刚来不是很嚣张吗？到处交个朋友。”
　　“突然就老实起来了，还穿了校服。”
　　
　　聊着聊着，话题就演变成了深宫后院对皇上的幽怨。
　　
　　“找工具人的速度还是快啊。”
　　“不惹事就得不到关注呢。”
　　
　　这几个人正在八卦的海洋中遨游着，突然听到皇上的声音：“说什么呢？”
　　
　　所有人的腰都不自觉绷了起来，异口同声：“讨论题。”
　　
　　常湘拖了一张椅子，强行加入群聊：“帮我个忙。周六那个徒步，中午不是有野餐时间嘛，不要孤立新同学，你们几个也别总抱团，他这刚来也不认识什么人，你们跟他一起吃。”
　　
　　“为什么！”工具人们义愤填膺：“他欺负宓然啊，刚来的时候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说干不干吧？”常湘一拍桌子：“除了宓然和艺舒以外你们当时也很烦人啊，也总是欺负别人啊，我有孤立过你们吗？贺间你没叽叽歪歪跟我说死也不要我管吗？吴谦易你没说我眼睛里只有人民币吗？包修我就不说了，你个内鬼我没把你逐出小组就不错了。”
　　
　　“那他要是再讨人嫌怎么办？”贺间皱眉：“相处不来。”
　　
　　“不会的。他要是不好好相处，你们告诉我，我收拾他。”常湘笃定道：“他本质上跟你们差不多，就是被社会毒打得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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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学习小组的现任核心成员全都齐刷刷黑着脸，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本来就不期待周六的远足，此时更加不期待。
　　
　　什么叫做本质上和我们差不多，就是被社会毒打太少了！你开始叫常社会了？
　　
　　所以爱真的会消失吗？！
　　
　　等真到了周六八点，青龙学习小组核心成员们自动集结成了一团，寻找戴景初。
　　
　　这个徒步也不需要大家走得多整齐，以班为单位凸显出育才的青春活力就行了。戴景初起了个大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戴着耳机背着旅行包，在队伍的末尾开始自闭，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前后左右都多了人。
　　
　　那个刚来就和他杠上的、一脸凶相的、叫做贺间的男同学站在他的左边，一个校服里穿着格子衫，戴着厚框眼镜头发有点油看上去完全戒不掉网瘾的男同学站在了他的右边。一个总是微弓着身子，丹凤眼尾翘起，看着就十分狡猾的男同学站在他的前面。
　　
　　他向后一望，他搭讪失败的班花和试图抢座未果的女班长手牵着手，满脸不高兴和警惕跟在他后面。
　　
　　戴景初：“？”
　　
　　他想难道他们是到地方要找个小树林揍我一顿？
　　
　　“姓戴的同学。”贺间的声音很哑，听着就有压迫感：“中午吃饭的时候，你跟我们走。”
　　
　　戴景初瞬间确定了，这群人绝对是要揍他。
　　
　　至于为什么现在就要把他围住，那肯定是因为害怕他向后面骑车子远远跟着队伍的常湘求助。因为有人录像的缘故，常湘必须露脸，李主任对她三令五申，绝不可以骑摩托，只能骑自行车，她只好放弃了她心爱的赤兔马。
　　
　　戴景初从裤兜中摸出了手机，直接拨打了常湘的电话号。
　　
　　过了一会，常湘骑着车子从后面赶了上来。
　　
　　戴景初向她使了一个眼神，表示自己不想把事情弄大。
　　
　　常湘对他赞许点了点头：“同班同学，好好相处。”
　　
　　戴景初：“？”
　　
　　他此时脑海里闪过很多剧本，没有一个是不带血腥的。戴景初决定还是要让这几个对他虎视眈眈的人知道，如果敢动他，他肯定要集结一堆人报复回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我不叫姓戴的同学，我叫戴景初。天裕集团是我家的。”
　　
　　一般这句话是在表达他有权有势，敢动他只有被资本反打的份，然而围着他的人以为他在自我介绍，都不情不愿接道。
　　
　　“贺间。”
　　“吴谦易。”
　　“包修。”
　　
　　这咋回事！听不懂吗！还不让开！戴景初看看四周，脑子就更混乱了。
　　
　　他不知道在这群人眼中，他早就不是烦人的跋扈富二代，也不是什么惹不起的转学生。他现在身上贴着的最大的两个标签分别是“工具人”和“新入宫的才人”。
　　
　　也许是一路气氛太压抑了，贺间又开口说道：“常姐很喜欢你啊。”
　　
　　嗯？什么意思？
　　
　　戴景初还没消化他说的话。他怎么觉得那么诡异呢？就好像他被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看上了一样。
　　
　　整个育才中学一共十五个高三班级，大家浩浩荡荡拉成了一条巨长的线。除了摄影师跟着以外，还有很多好信儿的、凑热闹的家长和路人也开车跟着。
　　
　　从八点走到十点，大家都已经非常疲惫了，此时电视台也来人了。校长叫了几个人一起配合采访，其中就有常湘、陆老师、施柔这种年轻好看有牌面的新老师。
　　
　　小陆对着镜头金句频出，常湘和施柔乐得清闲。
　　
　　等半个小时的采访结束了，眼看着队伍的最前头就要到达目的地，施柔挽着常湘的手说道：“常老师，那个有树林的山脚下还有一个小庙，据说有一棵千年的古树，许愿挺灵的。”
　　
　　“你有男朋友了吗？”施柔灵魂发问。
　　
　　“没。”常湘回答得很果断。
　　
　　“哎？我前段时间看见门口总是有辆车接你，那个总是戴黑口罩的不是你男朋友啊？”
　　
　　常湘的脑海里浮现出魏书云十分欠揍的脸。她想，也不知道他感冒好点了没有，会不会影响到下次比赛。
　　
　　“不是，是我的一个绿茶朋友。”常湘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那我就约其他老师一起去了。”施柔说话和声和气，终于放过了常湘。
　　
　　常湘重新跨上她的小自行车，跟上八班的大部队。
　　
　　十一点整，第一个班级终于到达了山脚的小树林。每个班划了地方稍事休息，等所有的班级都到了重新集合好，听校长的演讲。
　　
　　校长讲的无非就是那些“战胜别人的同时战胜自己”、“高考也是如此，只有坚持这一种方式能到达最后的终点”、“人生如路路如人生”。有些优美的语句语段常湘甚至觉得她五年前在互联网上就看过。
　　
　　没有人真正被校长所打动，大家想的都是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吃饭。
　　
　　常湘站在自己班级的最后，看着戴景初被团团围住，融入得很好，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殊不知戴景初只是不敢动，并非感动。
　　
　　戴景初一心想着如果这群人要揍他，如何才能避开老师和其他同学把他带到无人的角落，他又怎么在这个过程中机智逃生。
　　
　　等校长终于把从网上抄的励志段子讲完了，大家才终于能解散。自由活动一小时，整个小森林瞬间就混乱了起来，大家很快就不满足在自己班的地方野餐，纷纷开始流窜，到其他班寻找小伙伴。
　　
　　常湘被六百个正值花季的少男少女吵得头都要炸了，她终于明白施柔约她去庙里是多么正确的一件事。
　　
　　佛门清净，果然是有道理的。
　　
　　她吃完了买来的便当，再次确定了一下戴景初没被孤立，还坐在青龙学习小组核心成员中间，也用手机地图导航了一下，去附近的小庙躲清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庙离小林子不过一千米的距离，常湘穿过小路，没走几步就到了。她想起施柔的话，直接从旁边进庙，到后院去看那颗千年的古树。
　　
　　这庙虽然小地方也偏远，但宣传做得比较好，故也比较有钱，修得十分精致。常湘穿过回廊，一眼看到了那颗被红布缠着树枝的古树。此时已经是深秋了，树叶都已经变黄，风一吹叶子散落一地，看起来格外宁静和美好。
　　
　　树边还有几个来参观的老师，全都拿着手机在照相录像。和她们打过招呼后，常湘坐在树旁的小石凳上，心也随着环境宁静了下来。
　　
　　她坐了一会儿，旁边走过来一个老和尚。
　　
　　那和尚眉眼和善，手里拿着几个颜色各异的牌子，从常湘面前坐下：“给树系个牌子吗？”
　　
　　他在石桌上摊开那几个牌子，有的是保平安的，有的是求姻缘的，还有的求财富、求前程。
　　
　　“能保别人吗？”常湘看着上面写着平安的牌子，心念一动。
　　
　　在得到肯定后，常湘付了钱，捡了一个保平安的，踮起脚系到了古树旁边的栏杆上。她回过头又看着那桌子上求姻缘的牌子，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施主好像有事情犹豫不决。”老和尚把桌子上的牌子一个个收了起来：“如果犹豫不决，可以去前面买一支香问问菩萨。”
　　
　　“还是不了。”常湘忙摇头。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的小霸王没有什么信仰，不信就不乱进殿、心存敬畏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老和尚并不在意，他笑道：“不想问菩萨，问本心也一样的。”
　　
　　他双手合十去找下一位施主了，常湘看着栏杆上的小牌子，又看了看那棵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千年古树。
　　
　　常湘突然觉得和自然相比，人其实挺渺小的。千年是什么概念谁又真的知道呢？有时候天上一道雷下来，你是死是活，是来是去都无可奈何。但即使这样，当下还是在继续。
　　
　　魏书云已经和她说得很清楚了，她并不是自己的替代品。她卧室里那朵白色的睡莲，也该停止自闭，也该想开了。
　　
　　常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她不知道魏书云醒没醒，但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那边秒接起来，魏书云的嗓子已经全哑了，但有了精神气，很可能在痊愈的边缘了：“我喝热水了，喝了很多呢！”
　　
　　“嗯，喝了就再喝点。”常湘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少想没用的，好好比赛。我等你拿着奖杯回来。”
　　
　　————————
　　
　　树林里，休息时间即将结束，戴景初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他实在是不想吃个饭都提心吊胆被这群人包围了！
　　
　　他直接走到贺间面前，语言铿锵有力：“你们什么时候打我？”
　　
　　贺间：“？”
　　




	 	

第四十二章
　　戴景初从记事的时候起, 一直都得到家中无限宠爱。后来被他从未谋面的亲爹接到昌州市，住到了全市最豪华的小区，拿到了一张永远都刷不爆的卡, 他想要的一切东西几乎都能得到。
　　
　　他最不能理解的是别人对他的怜悯和帮助。
　　
　　在得知青龙学习小组的成员并不是想要揍他，只是奉了常湘的命令跟他在一起时, 戴景初是极其不屑的。他趾高气扬, 双手抱臂, 鼻孔冲着天冷笑一声：“不需要。”
　　
　　结果他看着贺间、包修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吴谦易语气轻快：“那可太好了，我们也不需要你。但你别远走, 我们可以做个表面兄弟，等常姐回来的时候，我们必须围绕在你的身边。”
　　
　　戴景初觉得很无语：“我凭什么配合你们啊？”
　　
　　“你没法不配合我们，你去哪我们肯定得跟着你。”
　　
　　戴景初要被常湘和青龙学习小组核心成员搞疯了：“哎不是，她让你们不要孤立我, 也没说让你们□□我吧？”
　　
　　“话说回来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听她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这几个人脸上出现了猥琐的笑容, 异口同声说道：“年轻人,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戴景初觉得如果不是他们疯了，那就是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这次的秋游远足结束, 戴景初在打车回家的路上突然想，常湘还真把他当成需要照顾和关怀的孩子了。
　　
　　从前的老师都是要求他不惹事，还是第一次有老师要求他融入班级。不论是让他换校服还是让一群奇怪的人围在他身边，对于戴景初来说都是新奇的体验。
　　
　　他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情很放松，直到他进入市区到达他所住的小区, 看到了一辆豪华保时捷的影子，又忐忑起来。
　　
　　他爸去外地谈生意, 谈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回来了。
　　
　　戴景初走进家门，看到男人正在解领带，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您回来了。”他绕过他爸，想回屋换衣服，刚走出几步就被叫住。
　　
　　“戴景初！”
　　
　　戴景初回头，看着男人的国字脸上横竖都写着不满意。似乎面对他的时候，他爸就不会露出其他的表情。
　　
　　从一开始接他来昌州市的时候，他爸就这样看着他，问他穿得都是什么玩意。他八岁因为想他妈夜里偷偷抹泪，他爸又闯到屋子里，这么看着他问他哭完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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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爸永远都是这样理直气壮，就好像那个对他妈说只是意外无法负责，说自己还有家庭的人不是他。
　　
　　“什么事？”戴景初别开自己的眼神，看着地板和自己的鞋，突然觉得很累想休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你哥说你又惹事了，把老师给打了？”戴裕不怒自威，怒就更威。
　　
　　“嗯。”戴景初低头：“我已经赔偿了。”
　　
　　“你要是戴天礼，我今天就打死你。”戴裕一甩领带，发出“啪”一声响。
　　
　　那领带被他甩成了鞭子，让人胆战心惊。但戴景初知道，不论是鞭子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因为亏欠的存在，永远不会挥到他的身上。
　　
　　他有恃无恐，但心里又是那样的讨厌被区别对待。
　　
　　每次他爸对他放纵，他都觉得只有戴天礼才是他爸的亲儿子，而他不过是一个被亏欠的私生子罢了。
　　
　　果然，下一秒，戴裕的声音就和缓下来：“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骂了他一顿，无论如何也不该给你转到育才那种破地方。我找了关系，你明天就回市高中加强班吧。”
　　
　　戴景初抬起头，愕然看着他爸
　　
　　“明天我送你回去报道，育才那边我说一声就好。”戴裕的语气不容置疑。
　　
　　戴景初从来都没反抗过戴裕。他总是给自己安上一身刺，看起来像是不好惹的刺猬。如果有他不情愿的事情，他就摆出一副不讲理的样子，偷偷把事情搅黄。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脱口而出：“我不想回去。”
　　
　　戴裕没想到他会拒绝：“为什么？你那群朋友不都在市高中吗？”
　　
　　他的朋友？和他同样含着金汤匙的朋友吗？
　　
　　戴景初想到了常湘。那天在酒吧，他吐得天昏地暗，常湘站在他身后，对他说：“你可真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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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戴景初吞吞吐吐，但终究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我也不能把我儿子扔在育才啊。”戴裕不明白戴景初为何如此反常。
　　
　　“育才很好。”戴景初第一次这样尽全力替自己争取：“我的班主任是个很好的老师。”
　　
　　“二流高中的老师能有多好？”戴裕还是不能理解。
　　
　　其实也不怎么好。骗他算计他，报警给他抓起来了，陪他取个摩托收了他五百块钱。
　　
　　但是也会在警局帮他问会不会计入档案，在酒吧给他撑面子，想让他融入班级。
　　
　　“我不想回市高中。”戴景初又重复了一遍，他眼里带上了一丝恳求，从来都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声若细蚊：“我不想走。”
　　
　　半个多月以前，就在同样的地点，他哥把文件扔给他，告诉他这个老师很好，说不定能改改他的脾气。
　　
　　那时候他嗤之以鼻，放肆说道：“敢不敢赌个刺激的，一个月之内，我让她求我走！”
　　
　　没想到一个月之内，常湘没求他走，是他自己求着想要留下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沙雕短视频里的男主角。嘴里喊着：“我戴景初今天就是死，从外面跳下去，也不好好上一天学！”
　　
　　然后穿着全套校服，坐在离讲台最近的地方：“哎？真香。”
　　
　　戴裕哪里知道戴景初连小剧场都已经脑补好了，只觉得戴景初又在无理取闹乱发脾气胡搅蛮缠。
　　
　　“留什么留，我都已经跟人家说完了。”戴裕有些不耐烦了，他挥了挥手：“就这样。”
　　
　　戴景初也急道：“是我上学又不是您替我上学！”
　　
　　“反了你了？我治不了你了？”戴裕抄起桌子上小摆件就向着戴景初砸了过去。
　　
　　戴景初被砸个正着，他倒是没觉得疼，就是觉得又气又急，抓起自己的车钥匙转头跑出家门。
　　
　　他跑到车库里，戴上摩托车头盔，打开那辆智商税，看了一下油表。
　　
　　油箱里的油不多了，他打算去加个油，然后用最快的速度一直开，跑出昌州市，看看究竟能跑多远。
　　
　　每一个有摩托的人，都觉得自己坐在车上就有了自由。
　　
　　直到他们发现开得再快，自由的都是风，他们永远都没办法用这种方式逃离自己的人生。
　　
　　戴景初转动油门，开上大路，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没和常湘一起飙过车。
　　
　　她说他的车是智商税，说自己的基础款也能跑得赢他，可惜没有实践的机会了。
　　
　　他选得这条路不是主干线，是向着偏僻郊区开的，故一路上也没有多少红灯。
　　
　　戴景初和一辆白色的汽车并肩而行，他还盘算着一会要从哪个路口上高速。
　　
　　就在这时，道路的一头突然窜出来了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急匆匆横穿过车道。
　　
　　戴景初忙踩下刹车，他听到车轮磨地发出的尖锐的刹车声，那声音巨大且刺耳，显然是旁边的轿车和他的摩托一起发出的。
　　
　　“我操！”戴景初冷汗都下来了，他确定自己没撞到老人，双脚踩地停了下来，但他旁边的车立刻转动车轮的方向，绕开个弯，扬尘而去。
　　
　　那个老人躺在地上，扶着自己的腿双眼无神好像马上就要疼晕过去了。
　　
　　戴景初忙下车，他手拿着手机按下120，但总归还是有警惕心没拨出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人身边问道：“您看清了吗？是那辆白轿车撞的，跟我没关系啊。你要是看清楚了我就给你叫救护车了！”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心里怪害怕的，见那老人点了点头，忙拨通电话。
　　
　　戴景初把自己的车锁在路边，抱着头盔蹲在躺着的老人的旁边：“不是我啊，您记住了！”
　　
　　老人刚开始还在点头，点了几下就闭眼了。
　　
　　戴景初吓出一身冷汗，在周围走来走去，一分钟看了二十次表，恨时间过得太慢了。
　　
　　等救护车终于来到，他就像被抽了魂，失去了全部力气。
　　
　　他看着老人被担架抬到了救护车上，还惊魂未定，就被护士拉了一把：“上车啊！”
　　
　　“啊？”戴景初稀里糊涂就被拽上了车，他赶紧解释：“跟我没关系，我就路过。”
　　
　　但没人理他，穿白大褂的护士都在忙于给老人吸氧、做紧急处理。戴景初坐在角落里，无辜眨动双眼。
　　
　　到了地方，他又莫名其妙垫了钱，等老人清醒了一点，能报出自己家人的电话，戴景初才放心了一点。
　　
　　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想着，这叫什么事啊？
　　
　　他这还没骑着摩托仗剑走天涯呢，昌州市都没出，又被120拉回离他家只有几百米的市中心医院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老人的家属来了一车，急急忙忙涌入病房拉着护士问这问那，吵吵嚷嚷。
　　
　　戴景初见一个男人从老人的病房里出来抽烟，忙走到他面前：“老人是我送过来的，我路过。医院的钱是不是给我结一下？”
　　
　　“你路过？”男人熄灭了烟：“你路过你会送人过来，还会垫钱？”
　　
　　“你问你家老人！”戴景初听出他话里的怀疑，直接炸了。
　　
　　他跟着男人走进病房，病房里老人半醒着。戴景初抢先跑到老人窗边蹲下来：“您还记得吗？不是我撞得您，那辆白车撞的！”
　　
　　老人非常虚弱，说不出话来。围在他身边的家属的目光都很复杂，大家看着戴景初，又看看老人。
　　
　　戴景初心都被揪了起来，他等了足足一分钟像是等了一个世纪。
　　
　　终于，他看着老人点了两下头。
　　
　　戴景初一喜，忙对着围在老人身边的家属喊道：“她记得！不是我撞的！我就说不是我撞得吧！”
　　
　　病房里死一般沉寂。男男女女都看着戴景初，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那么怪异。
　　
　　“我妈都这样了，她能记得什么呢？”一个女人说道。
　　
　　她的眼神分明什么都明白，但话却是让戴景初自认倒霉的意思。
　　
　　那声音刺耳得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抓了一把。
　　
　　————————
　　
　　戴天礼和戴裕一起赶到医院的时候，戴景初手拿着一根吊瓶架子站在走廊里，就像站在了长坂坡上。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记者也在路上了。
　　
　　他头发和衣服都破破烂烂的，但他不是最惨的，被他打的那个男人捂着自己的头喊得撕心裂肺。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撞了人又要打人！”
　　
　　戴景初看着他爸的助理和手下迅速控制了现场，他爸公司的律师也穿着西服来了。
　　
　　戴天礼一把将他拉住，语气里含着怒意：“每天都要替你收拾烂摊子，我年假三十天，有二十九天都是为你请的！”
　　
　　戴裕看都不看戴景初：“你跟你哥走吧，这我给你处理。那个破摩托明天就找人卖了。”
　　
　　戴景初被气得头脑充血，他把吊瓶架子扔到地上：“根本他妈的就他妈的不是我！那辆白轿车撞的！我就是单纯救了她一把！”
　　
　　“你跟我走。”戴天礼拽着戴景初：“别犯浑了！”
　　
　　“老太太都说不是我了！”戴景初就像一只拉不住的野驴：“她们装没听到！”
　　
　　“铁了心往我头上扣，还说我给他妈心理暗示！”
　　
　　“为什么就是没人听我说话！”戴景初所有的委屈一起涌了上来，新账旧账全都有了发泄口：“也没人关心我有多委屈！”
　　
　　戴裕直接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扔到一旁。
　　
　　戴景初气势汹汹，混乱中，只听到他爸的一声叹息。
　　
　　“我当初就不应该接你回来。”
　　
　　那大概只是一句抱怨，但偏偏化为了一支利剑，直插到戴景初的心脏里。
　　
　　他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呆滞了一会儿，风吹过全身，每一滴贴在他身上的水都成了冰，冻着他的骨头缝。
　　
　　他一分钟都不想待在昌州市了。
　　
　　但走之前，他还想和常湘道个别。
　　
　　


	 	

第四十三章
　　戴景初一直以来都踩着铃声进班, 今天他来得格外早，教室里并没有几个人。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课桌上, 贺间拿着小壶在浇花，扭头看到戴才人来得这样早有些诧异。
　　
　　小才人一直都臭着一张脸, 刚来就想欺负李宓然, 上次还主动求打, 贺间对他一直是戒备加记仇。他觉得小才人也不喜欢他，但没想到今天小才人一反常态, 突然主动给他打了个招呼。
　　
　　“早。”戴景初声音不大，但贺间听得很真切。
　　
　　贺间愣了一下，虽然有点别扭但还是回道：“早。”
　　
　　他正想着戴景初在搞什么鬼，李宓然恰好睡眼惺忪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贺间就看着戴景初走上前，语气有些生硬：“刚来的时候抢你座位, 对不起了。”
　　
　　李宓然被他吓了一跳, 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和戴景初身后的贺间交换了一下眼神。二人都觉得摸不到头脑，不知道戴景初今天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纨绔富二代吗？你桀骜不驯又恶劣的性格呢？别崩人设啊！
　　
　　但还有更离奇的, 戴景初坐回自己的座位，竟然从包里摸出来了一根笔和一个本子。他来了已经有半个月了，离讲台最近，可从没干过记笔记这种不体面的事。
　　
　　戴景初自然不会多做解释，他只是在离开昌州市前想再看看常湘。
　　
　　他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早自习上了一半常湘才姗姗来迟，坐在讲台上把书一立合眼就睡。
　　
　　台下的学生们为了二模许愿而奋笔疾书, 台上的老师睡得巨香。戴景初本来想递给她一张小纸条告诉她自己要退学了，但奈何常湘睡得太快, 以至于他根本无从下手。
　　
　　戴景初看了一眼课表，常湘的数学课在第二节，他想，那就再听她讲一节课吧，他还没好好听她讲过课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坐在他的专属座位，等早自习结束，又上了一节语文课。语文课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要怎么和常湘说这件事，他想要不就走得潇洒一点，和她说自己决定出国了，需要去别的地方学新东方英语了；或者说他决定走体育生或者艺术生的道路，去进行专业培训了。
　　
　　他不想把事情搞得那样伤感，也讨厌别人给予他同情。
　　
　　戴景初等到第二节课上课铃声响起，常湘慢悠悠走进教室，拿出教案。
　　
　　“你们先看着书，我写两个我从网上找的特别好的题给你们。”她挑了一根粉笔撅成两段，拿起其中一段一边看手机一边往黑板上抄题。
　　
　　戴景初见有一个地方的黑板擦花了十分影响观感，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拿了讲台上的抹布，走到常湘身边把那块花了的地方重新擦了一遍。
　　
　　“嚯，小青蛙今天怎么这么乖？”常湘向他搓了个大拇指。
　　
　　小青蛙是什么鬼？戴景初一头雾水，把抹布放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辗转了那么多班级，如果曾经的同学看到这样的场面，怕是要怀疑自己在做梦。戴景初是什么人？他家擦厕所地砖的活都有两个保姆分着干，他什么时候拿过抹布。谁又能指使得动他？
　　
　　常湘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夸了他一句，又继续开始抄题。讲台下的众人皆觉得遗憾，怪自己眼里没活，被地理位置占优的戴才人抢先了。
　　
　　常湘终于抄完最后一个句号，她认真对了一遍题，满意放下粉笔。
　　
　　“谁想来做？”她回头看着她的学生。
　　
　　底下有很多人举着手，常湘眯着眼睛正在挑人，就听到门被敲了三下。
　　
　　李主任站在门口，他身后是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和一个举着话筒的男人，再往后是一对夫妻目光闪烁着向班里张望。
　　
　　戴景初也看向门口，他的目光落在那对夫妻身上的时候，眼皮突然跳动了一下。他左手臂毫无预兆开始颤抖，嗓子也紧了起来。
　　
　　那男人他昨天还见过，就是老人的二儿子，和他在医院发生了肢体冲突的那个人。
　　
　　他们来干什么？戴景初回想起昨天的画面，一口气窝在心头无从发泄，只觉得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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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福喊了一声：“常老师。”
　　
　　“什么事？”常湘对他的打扰有点不满：“有事吗？”
　　
　　“你出来一下。”李成福对她招手。
　　
　　等常湘走了出来，李成福还把班级的门给关上了。戴景初无所谓其他同学怎么想，自顾自走到门边听外面的动静。
　　
　　“能叫你们班戴景初出来一下吗？”李成福一脸为难。一边是天裕集团，一边是大众媒体，他被夹在中间特别难做。他特意请示了一下校长，校长表示最好两边都不得罪，只做个接引，让两边自己对接。
　　
　　“不能。”常湘直接拒绝：“我在上课，他也在上课。”
　　
　　李成福想了几种可能，但没想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对着后面抗摄像机的男人摊了一下手。
　　
　　李成福对常湘的态度经历了几个阶段，刚开始是觉得她年轻好看，可以占点便宜；经过包修事件后觉得这个女人心机很深；再到何艺舒事件发生，常湘直接踹了校长办公室的门领人，又踹了他办公室的门在他面前口不吐脏字骂得小陆哑口无言，他觉得常湘就是个疯子，还是别惹比较好。
　　
　　拿着麦克风的男人见状，清了清嗓子，对常湘说道：“这位老师你好，我们是昌州市电视台市必达节目的负责人。我们和校方已经说好了，想就一件事件做一个采访，对象是你们班级的戴景初同学，能不能暂且占用他一点时间？”
　　
　　常湘双手抱臂站在走廊里面对着那几个人：“你们找人为什么要来学校找？采访什么事件？”
　　
　　“因为我们只能在这找到他。”拿着麦克风的记者还算客气：“原本只是交通肇事，现在已经演变成了天裕集团试图用权力来堵住受害人口舌。我们节目也是受民众所托。”拿着麦克风的男人说道：“希望您能理解。”
　　
　　“谁肇事？”常湘像是没听懂一样。
　　
　　“就那个小子。”一个小眼睛的男人从后面钻了出来。
　　
　　戴景初在屋子里听着，脾气又上来了，他看着卫生角，想着把哪个拖布的头踩掉了拎着棍子去打人。他正挑哪个趁手，贺间从班级后面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根扫把：“你换个工具吧，班里拖布上次群架后都是强接的，已经禁不起二次摧残了。”
　　
　　戴景初：“......”
　　
　　有的人你刚看他的时候以为他是混子头子、班级老大，但他说自己是副班长。其实哪里是副班长，就是个班级里什么事都要管一下的事妈。
　　
　　戴景初不想让常湘为难，把门推开，刚露出一个头，常湘扫了他一眼，抢在所有人前面说道：“没叫你出来，回去上课！”
　　
　　戴景初犹豫了一下，本来都要化身风雪山神庙上的林冲，又变成小猫咪默默退了回来。
　　
　　常湘看着扛摄像机和拿麦克风的：“我不看电视，不知道什么市必达，但别管是牛顿、拉格朗日还是洛必达，除了救护车和警车，谁都别想把我学生从数学课堂带走。”
　　
　　常湘翻了个白眼：“这是学校，是我的地盘，不是在电视塔也不在导播厅，按规矩来，懂？”
　　
　　走廊这几个人一瞬间都有同一个想法——这是老师吗？这是社会人吧？老师为什么会用地盘、规矩这种词啊？
　　
　　常湘打开门进屋，然后反手就把教室的门给锁上了。
　　
　　戴景初还拿着扫把傻傻站在原地，就听到常湘在路过他面前时，轻飘飘问了一句：“你肇事了？”
　　
　　“我没有，不是我。”戴景初乖乖回答。
　　
　　“哦，那上课吧。”她就这么轻描淡写，然后重新拿起粉笔，神采奕奕，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谁要上黑板做题？先到先得！”
　　
　　戴景初愣在原地，正在保护班级拖布的贺间又保住了一个扫把，非常满意：“上次就跟你说，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
　　
　　走廊里，李主任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无奈地看着跳脚的那对夫妇。
　　
　　“我没办法。”他干脆了当。
　　
　　“你不是管老师的吗！你不是教导主任吗！”老人的儿子格外着急。
　　
　　“她我管不了。”李成福不想蹚浑水。
　　
　　“那现在怎么办！”那对夫妇缠着记者：“我们辛苦费都已经给完了，现在采访不到人，我必然要去你们领导那告你们。”
　　
　　“谁说采访不到人了，等下课不行吗！”拿麦克风的记者听到幸苦费三个字也急了，暗示他不要乱说话：“哪有什么辛苦费，我们是给昌州市市民办实事、替弱者说话的，要个来回车费油费还被你们说成辛苦费。再乱说我们就走了！”
　　
　　走廊里再次静默下来。李主任觉得校长把这件事安排给自己，自己真是太倒霉了；那两个节目组的人在调试机器；老人的儿子在窗台边点了根烟，和自己的妻子悄悄说着什么。
　　
　　究竟怎么回事，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节目组赚的是流量和噱头，想借着天裕集团搞个大新闻；老人的儿子和儿媳完全是不满意天裕集团的律师开出的条件，不满足于只报销社保之外的治疗费用，想利用舆论来坑有钱人一笔高额赔偿。
　　
　　天裕集团那边律师专业，无从下手，他们就想到还有戴景初这个突破口。
　　
　　大家各怀着心思，都在等一个下课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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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走廊的下课音乐响了起来，八班锁着的门也被打开了。学生们陆续走出来前往卫生间，摄像和举话筒的对视了一眼，一起走进班级。
　　
　　“让你们进了吗！”常湘拿着三角尺，好像拿着一杆奇形怪状的枪，挡在教室门口。
　　
　　摄像一个激灵，机器差点没拿住。
　　
　　“现在不是已经下课了吗？”拿麦克风的记者也被吓了一跳，面对着堵在门口的常湘，也恼火起来。
　　
　　他想这个女人怎么如此难缠。
　　
　　“我说让戴景初接受你们采访了吗？我说上课不能带走我的学生，但我说下课就可以带走他了吗？”常湘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你想包庇他？”老人的儿子眼睛一转，问常湘。
　　
　　“包庇？你们说他肇事，有他肇事的证据吗？”论耍嘴皮子，整个昌州市常湘从未服过任何人：“没有证据就说我包庇，那我还说你诽谤呢。”
　　
　　常湘堵在门口，把戴景初挡在身后面：“肇事归警察管，有事就报警！报完了警和警察一起去找他的监护人、找他家长，有证据拿证据、有理去讲理。学校不是你们采访的地方，学生也不是你们采访的对象！”
　　
　　拿话筒的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又见常湘对着他们展颜一笑：“刚才是出于戴景初班主任的立场，现在我出于个人立场说一句话。”
　　
　　她瞬间沉下脸：“快滚，不然——锤死各位。”
　　
　　站在她身后的戴景初鼻子瞬间酸了起来，就好像常湘这一拳实打实锤到了他的鼻子上。
　　
　　门外的众人除了李成福有一定的思想准备，也都被这一句话锤到哑口无言。
　　
　　这叫什么老师啊！是混子吧！就是混子吧！
　　
　　举着摄像机男人很久都没受过这种威胁了，况且口吐狂言的也不是什么身份地位极高的人物，不过是一个二流高中的小老师而已。他恼羞成怒，打开自己的镜头盖：“请您说话注意一点，您的一言一行代表学校也代表自己。我们的节目有着很高的收视率，希望您三思而后言。”
　　
　　“收视率。”常湘笑了：“想剪辑我还是想舆论绑架我？”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直播APP：“菠萝直播搜220760，看看谁是十月新人王。我不介意跟你同时开播，你们是大众媒体，我是网络主播。来，让大家评理。”
　　
　　她点入直播间，点开一键开播，房间里还没有人点进来，但不影响常湘开连环炮：“我就问你，在学校里上课、没有家长在身边的学生，是媒体应该采访的对象吗？”
　　
　　“我再问你，没有切实证据之前，来找势单力薄的学生采访，是媒体应该做的吗？”
　　
　　“他如果肇事撞人，家属将得到金钱赔偿。但如果肇事的不是他，你们的嘴一张一合，谁又能赔他清清白白的人生？你能吗？还是你能？”
　　
　　常湘的手指划过那几个人，被她点到的人都避开目光。
　　
　　她每个字砸到地上都发出清脆的响声。屋子里屋子外不断都有学生来看，将这个地方包围了起来。
　　
　　撞上硬茬子了。
　　
　　那个拿话筒的记者拽了同伴一下，小声道：“走，走。”
　　
　　扛着相机的男人把相机盖合上，二人拨开人群消失在走廊尽头。老人的儿子和儿媳见节目组的人走了，也脚底抹油，跟着溜走。
　　
　　围观的人群中，也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带头叫了一声好，然后满走廊充满了青春期少年少女们的嚎叫声。
　　
　　“上课了，都回去上课！”被混乱的学生挤来挤去的李主任开始咆哮，但他的声音混在当中被稀释了，并没有什么威严。
　　
　　......
　　
　　青龙学习小组的核心成员们围成一团。包修正拿着手机偷偷录像，然后发给他远在欧洲的神。何艺舒回想起常湘曾经在校长办公室里对她的维护，托着下巴看着常湘的背影傻笑。
　　
　　贺间酸道：“就怎么帅怎么撩呗。”
　　
　　吴谦易看着贺间乐：“贺哥是不是第一次羡慕别人惹事？”
　　
　　“羡慕他？他值六万？”贺间瞥了站在常湘身后的戴景初，又看了一眼成功保住的拖把：“呵，大家不过都是工具人罢了。”
　　




	 	

第四十四章
　　常湘上学的时候, 就是天台恶霸，天台阴凉最好的一块地方被她常年累月占领着，其他混混敢怒不敢言。谁知道等她成为了老师, 她还是天台恶霸，而且变本加厉。
　　
　　戴景初跟在她身后, 看常湘把在天台午休的混混们的烟都撅了, 无情将混混们都赶走, 还恶意没收了他们的小垫和没开封的可乐。
　　
　　赶人就赶人，拿人家可乐做什么！恶霸实锤了！
　　
　　“坐啊小青蛙。”常湘眯起眼睛, 招呼他过来，把没收的可乐打开喝了一口：“聊聊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来砸我场子。”
　　
　　“...小青蛙到底什么意思？”戴景初垮着脸，坐在她的身边，感受着风拂过脸颊。
　　
　　“因为你没朋友。”常湘理直气壮：“孤寡孤寡。”
　　
　　戴景初无语, 半晌说道：“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前女友的事, 你暗示我是绿色的。”
　　
　　常湘认真点头道：“你自己愿意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生活总得过得去。”
　　
　　戴景初：“......”
　　
　　常湘的脑回路绝对是他感受过的、最不正常的。
　　
　　他调整了一下心情：“我可能不能继续在八班了。”
　　
　　戴景初垂下头，抿嘴说道：“我不想再待在昌州市, 想回县里去。”真正把决定说出来的时候，他反而不惆怅了，轻松了起来。
　　
　　“就因为有人碰瓷你啊？”常湘盘着腿，双手拢着头发。
　　
　　“不是，是因为我觉得我有点多余。”戴景初难得直面自己内心：“存在也没什么价值。”
　　
　　一阵冷风掠过，常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他，这时恰好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戴景初。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戴教官”三个大字。
　　
　　“你哥。”常湘握着手机。
　　
　　“可能是问你我在不在学校。我昨晚在医院给人打了，他们不信我, 也不听我说话，我跑出来后就没再回家。”戴景初表情很不自然：“接吧。”
　　
　　常湘按下免提键。
　　
　　“常老师，我弟弟在学校吗？”戴天礼声音里略带着焦急，更多的是疲惫：“他昨晚一晚上都没回来，今天打电话也没接。”
　　
　　戴景初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怔了一下。二人面对面时，戴天礼从来都是直呼他的大名。戴景初不知道，原来在和别人沟通的时候，戴天礼会用弟弟两个字来代指他。
　　
　　这两个字从戴天礼嘴里说出来，有着一种奇妙的温柔。戴景初一边听着一边抠着手指，心里说不出的纠结。
　　
　　“他在。”常湘的声音很平静：“能和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戴天礼沉默了一会：“只是些小事情，你让他回来吧，我们能保护好他。”
　　
　　常湘看着戴景初，戴景初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不回去。”常湘替他回答，然后又自己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你们应该相信他人不是他撞的。”
　　
　　戴天礼静默了几秒。
　　
　　“嗯，我们昨天确实有些着急。”他叹了口气：“他在您身边吗？”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常湘把手机拿到戴景初面前：“但我不保证他听得到。”
　　
　　戴景初很别扭地扭过头，一副不想听的样子，但喉结动了动，眼神飘忽不定。
　　
　　“景初，医院那边有公司里的专业律师在和家属商量纠纷，不管最后这件事怎么解决，都不会有人伤害到你的。”
　　
　　“还有就是……你别怪你爸。”
　　
　　“昨天他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找我问你的消息，给你联系转校的事情；听说你在市重点打了老师，他是觉得不能再放任你这样叛逆下去，才想着管教你。”
　　
　　“知道你路上出了事，他也第一时间就带着人赶到医院了，比谁都担心你。到了地方以为你撞了人后又打了家属，实在是生气，以至于没把事情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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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那句话他很抱歉，只是一时气话，他不是那么想的。”
　　
　　戴景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看着天边的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爸的时候。那时候他刚上小学不久，和一群孩子在镇里的足球场踢球，天朗气清风和日丽，他正开心，就看到几个穿西装的人簇拥着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向他走了过来。小伙伴们纷纷侧目，那男人到他面前半蹲下对他说：“我是你爸。”
　　
　　他当时怎么回的呢？他说：“我还是你爸呢。”
　　
　　周围的小伙伴都扯着嗓子大笑起来，他也笑着，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很厉害的话。只有男人没笑。
　　
　　后来他到了昌州市，见到了无数昂贵有新奇的玩意儿。在豪华的别墅里，还见到了一个长相帅气但冷冰冰的少年。男人说：“他是你哥，他叫戴天礼。”
　　
　　那时候他还挺开心的，突然间就有了哥哥。但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很多人在他背后发出声响，有很多人有意识无意识告诉他——你是私生子，你得到的这些只是补偿。这些都是不牢靠的，一旦你不合别人的心意，你就会被再次丢弃。
　　
　　他嘴上说着他不在意，然后开始做尽了叛逆的事情，一次次挑战着底线。现在想来，他用这种方式才能证明自己是飞扬跋扈、恃宠而骄那个，而不是不合心意就被丢弃的卑微的小狗。
　　
　　戴景初感觉一开始他走得就是一条最崎岖的错误的路线。
　　
　　他回到现实，常湘还拿着电话等着他回答。戴景初不想回答，又摇了摇头。
　　
　　他听到常湘清了清嗓子，替他对电话另一头的戴天礼说道：“戴教官，有些事情是没办法代做的。比如洞房花烛，比如一日三餐，再比如和人道歉。”
　　
　　常湘把电话挂断，摸了摸戴景初的头发。
　　
　　“前几天去山脚远足捡垃圾的时候，我去了一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我说，遇事不决问菩萨，要是不想问菩萨，那问自己的心也是一样的。”
　　
　　......
　　
　　戴景初坐在天台上想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看着太阳渐渐折损了自己的光芒，一点点沉入学校栏杆外的白桦树林里。看着飞鸟盘旋，然后倦归巢。
　　
　　等到一天的课都上完了，大家自由自习，他才慢悠悠从天台上下来，回到他的座位上。
　　
　　常湘恰好在班级里判卷子，见他回来了问道：“小青蛙你想明白了？”
　　
　　“没怎么想明白。”戴景初趴在桌子上：“但是坐地上久了屁股疼。”
　　
　　“人不大，长得还挺全。”常湘啧啧了两声，手下继续判题。
　　
　　常湘翻了一页卷子，咬着红笔，自言自语：“不愧是我们贺间，随堂测验进步可真大。”
　　
　　戴景初很难把贺间和随堂测验联系在一起。贺间在他心里还是整个班最不好欺负的，尤其是上次远足，一言不发默默站在他旁边寸步不离，就好像随时随地都要把他拖到小树林暴揍，虽然最后事情说清楚了，但还是给他留下了一点心里阴影。
　　
　　但戴景初又一想，好像贺间和随堂测验也没那么违和。这次的事情过去，如果他不走，说不定也会沉迷于随堂测验无法自拔，想用这种方式多引起一点自家班主任的注意。
　　
　　常湘就是冬天雪地里的太阳，你会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她、待在她身边。她能带给你温度、安全感，你会想着要是自己也能做一点事情，让她也开心就好了。
　　
　　戴景初刚想着贺间，贺间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电波，也从教室后头走到讲台前。
　　
　　“卷子做得不错。”常湘把判完的小测验随手塞给贺间。
　　
　　贺间拿着小卷，小声对常湘说道：“好像又有记者来了，刚才我看窗外，校门口站了挺多人的，校长都出来了。”
　　
　　戴景初就坐在讲台边，听了个真切。
　　
　　“还敢来！？”
　　
　　常湘把红笔一扔，站起来就走。
　　
　　“哎！”戴景初忙追了出去，他在走廊慌慌忙忙拉住常湘：“你别再为我出头了。我一会儿从后门走了，过几天办个转学，什么事都没有了。虽然你上午帮我骂人的时候很爽，但是如果影响到你我也会很内疚。”
　　
　　常湘一把揽过戴景初的肩膀：“小青蛙，我让你想你是白想了，你这是一点都没想明白。”
　　
　　“嗯？”戴景初眨着眼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看过一个电影，挺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常湘拖着他下楼。
　　
　　“要是有人诬陷你吃了两碗冰粉但是给了一碗的钱，你要做的不是刨开自己的肚子证明什么。你应该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吞到肚子里，让他自己看个清楚明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常湘下楼的速度飞快，被拽着的戴景初都快要跟不上。
　　
　　“我们去抠眼珠子。”
　　
　　戴景初所有的委屈，随着常湘将他拉下一层层台阶消失得一干二净。走出教学楼的一刹那，他看到傍晚的余晖打到了操场上，给人罩上了一层浅薄的金光。
　　
　　大门口果真如贺间所说，围着很多人。
　　
　　校长和李主任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举着大号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人看上去并不像是上午来的那两个。戴景初看到人群中央，虚弱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老人周围是她的子女，也是昨天在病房里和他发生了冲突的那群人。
　　
　　早上来找事的夫妻也弓着身子站在老人的两旁。
　　
　　老人虽然看起来有气无力的，但眼睛还好用，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戴景初。
　　
　　戴景初就见她颤抖着抬起手臂，指着自己的方向。然后堵在门口的众人都看了过来，那台摄像机和几台照相机也转向了他。
　　
　　戴景初没有很害怕，因为常湘就站在他的旁边。他挺直了身板，在胸腔里藏了一口气，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
　　
　　他走到离老人只有两米的地方，准备好应对一切中伤。
　　
　　并且不论别人信与不信，他都要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也许不是所有的事情有结果，不是所有的话都有回音，但他永远都有着说话的权利。这是常湘教给她的。
　　
　　老人的胳膊上打着夹板，脸色也很苍白，她这个样子显然是应该在医院休息的，也不知道医院怎么会放她出来。好像她刚有力气说话，就强行跑出医院赶了过来一样。
　　
　　她的嘴唇和手臂一起颤抖着，声音非常微弱。
　　
　　“你们给孩子道歉！”
　　
　　霎时，所有的相机一起闪了起来，快门的声音不绝于耳。闪光让戴景初睁不开眼，但也能看到昨天在病房里和他发生了冲突的那些人脸上都带上了惭愧的神情，冲着他低下了头。
　　
　　各种语调的对不起混杂在了一起。戴景初胸腔里积攒的勇气，就在一声声快门里泄掉。他被抽空了所有的力量，转过身背对着人群。
　　
　　他仰着头，试图不让自己那么丢人，但眼睛还是瞬间红了起来，眼泪噼里啪啦向下落，且越擦越多。
　　
　　他不知道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还会不会站出来救人。
　　
　　现在的设想都是没用的，等到事情真的发生的那一瞬间，他大概率还是会冲上去。
　　
　　但如果真的有下次，他会录像、会录音，他会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再安置好自己的良心。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呀。”常湘在他身后小声说道：“不用挖眼珠子不是好事嘛。”
　　
　　“我们去飙车吧，我也未必会输。”他红着兔子眼睛，身后是无数闪光灯。
　　
　　这是他第三次提出，想和常湘飙车。第一次他拉帮结派，下了六位数的赌注，常湘反手报了警；第二次他怪她不讲道义，坚持赌约，常湘说炸街的人都是烦人的蝉，根本不理他。
　　
　　“你输定了。”
　　
　　这第三次，常湘没有拒绝。
　　
　　————————
　　
　　晋级赛赛前，Biu休息室里，魏书云坐在化妆位上捧着手机。
　　
　　他点开保存好的录音，第十八次按下播放键，电话里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女声。
　　
　　“少想没用的，好好比赛。我等你拿着奖杯回来。”
　　
　　魏书云身后无形的尾巴摇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对着录音甜滋滋回答道：“好的，湘湘。”
　　每听一遍，他就要回答一次，就好像这不是录音一样。
　　
　　他旁边两个队友对他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二人对视了一眼，辅助选手突然开口说道：“阿和，你知道猫怎么叫吗？”
　　“喵喵喵。”叫做阿和的打野选手很配合。
　　
　　“小羊怎么叫呢？”
　　“咩咩咩。”二人一唱一和。
　　
　　魏书云收敛笑容，看着他两个队友。本能告诉他这两个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小舔狗怎么叫呢？”
　　然后整个休息室，四五个人无比默契地异口同声：“好的，湘湘。”
　　
　　魏书云拿起桌子上的纸抽，冲着带头起哄这两个人就扔了过去。
　　
　　离比赛还有半个小时，Biu战队的休息室，队友友好而亲切的热身就这样开始了。
　　



	 	

第四十五章
　　万达广场大玩家游戏城里, 正在抓娃娃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一个站在空地中央的青年。
　　
　　并不是因为他那一身名牌和限定版的AJ吸引人，而是他抱着一个摩托车头盔, 站在游戏厅的摩托赛车游戏机器前，显得和正常人格格不入且非常憨。
　　
　　“你管这叫飙车！？我头盔都戴好了你给我看这个！？”戴景初的自来卷随着他激动的情绪一起抖动着, 他明显是心态崩了, 伸手推了一把固定在地上, 可以来回晃动的摩托。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原地暴毙了。
　　
　　“你别看不起人家行不行！开两台机器，除了能和我联机外十五个AI陪您驰骋十五个全国各地不同赛道,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电子计时，还不存在任何危险。这是最新款机器，可震动、可加速，难度调高格外敏感。”常湘语重心长，试图安抚戴景初受伤的心灵：“多好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你怎么不带我去坐人民公园门口那个一块钱一次的喜羊羊呢！”戴景初被气乐了：“喜羊羊还会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呢！”
　　
　　“倒也不是不行, 我没意见。”常湘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但你不说飙车嘛, 喜羊羊我们也分不出胜负啊。比谁摇得更有节奏感？”
　　
　　戴景初无语：“跟正常人沾边的思维您是一点都没有。”
　　
　　“嗨呀, 这年轻人。”常湘反而露出一副感慨的样子：“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觉得飙车不犯法吧？我真该给你普普法。”
　　
　　“不论市区、郊区还是高速公路都严禁机动车飙车，超过时速就是警察制裁的对象。公路追逐情况恶劣的算是违法犯罪, 危害交通安全，对人对己都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常湘语重心长，从售币机买了六块钱的币。
　　
　　游戏币从售币口叮当当掉出来，声音十分清脆悦耳。
　　
　　戴景初从来就没见过有人这么抠门的。这并不是有钱惯了，但谁来游戏厅一趟不买个三、五十个币啊，六个币够干什么的！
　　
　　他看着常湘，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以前因为这事进去过。”常湘呲牙笑了起来：“赢来的钱都交了罚款。”
　　
　　戴景初：“？”
　　
　　不愧是你啊人民教师, 和人民教师沾边的事你是也一点都不干呢。
　　
　　但他转念一想，最不符合常湘职业人设的, 应该是人民教师装肚子疼提前下班，就为了逃避看晚自习陪自己学生打电动。
　　
　　常湘从手掌心捡出三枚游戏币，递给戴景初：“现在你又欠我三块了，记账上。”
　　
　　“...够吗？”戴景初看着摩托车机：“我觉得幼稚从来没玩过，但我看别人玩的时候，都是不断向里面投币。”
　　
　　“那都是赖子，用钱买命而已。”常湘露出藐视的神情：“一命通关定输赢。只需要三块钱，玩亏游戏城。”
　　
　　她的自信倒是激起了戴景初的好胜心，戴景初学着常湘的样子跨在摩托上，手握着车把尝试晃动和加油，觉得还真有那么点意思。这机器挺高端，3D场景都做得极好，游戏开始前还有一小段精彩的打脸剧情帮你代入。
　　
　　戴景初正聚精会神看着前置剧情，突然听到坐在旁边机器上的常湘咬牙切齿、情深意切：“不忠不义，为了兄弟的女人插兄弟两刀，你死定了。”
　　
　　戴景初：“？”
　　
　　至于这么真情实感吗！他甚至有点慌乱，觉得自己在代入这项就已经输了。但他越慌就越代入不进去，完全无法想象常湘是怎么光速把自己代入到大喊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男主中去的。
　　
　　但当屏幕上出现三二一倒计时时，戴景初还是严肃起来，弓起了身体，把油给到了底。
　　
　　第一关对于这两个真骑车的人还是很简单的，但AI友好，不代表他们彼此不竞争。前面的直路没有什么挑战，但一旦弯路多了起来，就格外考验反应力和掌控力。戴景初骑了很多年的摩托，悟性还是很高的，他沉心静气，几乎没有失误，眼看着就要追上常湘。
　　
　　二人的摩托渐渐在路上并肩，戴景初还没等得意，就见常湘猛然一个神龙甩尾，直接把他撞到一旁，然后自己开始加速。
　　
　　淦！还能这样！干什么啊！
　　
　　戴景初想对天吐血，稳定好后再次去超常湘，结果这次还没等超常湘，二人就已经刷新了游戏厅的摩托车游戏第一关记录，到达了这关的终点。
　　
　　站在终点等AI。戴景初好像理解了一点这个机器能带来的快乐了。
　　
　　......
　　
　　虽然是工作日，但因为是下班后的时间，大玩家游戏城里的人还是挺多的。这其中也不乏想玩摩托赛车游戏的男男女女，而最新的机器只有两台，还被人占了。他们拿着币站在后面等，结果越等越久。
　　
　　去抓个娃娃回来，那两个人还在骑，去玩个跳舞机，那两个人还是没换地方。
　　
　　刚开始大家都是为了等位置而看两眼，后来才发现有点不对劲。占着摩托车机器的一男一女，好像从来都没二次投币过。他们是一命在通关的，观看效果极佳，对手并不是那些AI，而是两个人彼此。他们似乎和正常人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过弯道总能找到最好的角度，也不会跌落悬崖也不会磕碰到栏杆，简直就是完美本身。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因为不明所以，看着大家都围过来而围过来的人，但大多数都是在惊叹这两个人为什么如此厉害。
　　
　　不但技术好，这两个人的认真程度根本就不像是在玩游戏。
　　
　　又是一关结束，过场动画的时候，看起来超级飒的姑娘晃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第十三关，小青蛙，你准备好输了吗？”
　　
　　“呵呵。”被叫做小青蛙的青年，还在认真严肃盯着屏幕，嘴硬道：“放马过来。”
　　
　　这两台机器每关的最高记录都被刷了又刷，右上角英雄榜不断闪着红光、发出巨大的音乐声。就连游戏厅的工作人员都以为是极其坏了，过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然后就被吸引住开始凑热闹。
　　
　　一人三个币，这两个人已经玩了半个多小时，游戏厅血亏。
　　
　　眼看着就剩最后一关，AI的难度已经增加到恐怖的地步。这游戏并不是不能一命通关，但实在是很难，毕竟游戏厅是要赚钱的。它要求你的失误少之又少、甚至没有，人又不是机器，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戴景初也感觉到了精神高度紧张过后的疲惫。他无法像最开始那样全心全意集中，而且关底越来越近，他忐忑的心也在影响他的发挥。但他偷偷看一眼常湘，发现常湘还是很淡定。
　　
　　戴景初调整好心态，迎接最后一关的终极反派。
　　
　　越是紧张越是出错，戴景初在第一个弯道就被突然闪过的动画刺激到了心态，身体不稳轻轻一动，屏幕里的车轮擦着栏杆边，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他的速度被迫减了下来，眼看着终极BOSS将他甩得越来越远，他知道自己应该没有机会追得上了。
　　
　　戴景初玩了半个多小时，越想越气，感觉自己就是过场动画中的男主角，又将被绿又将被打脸，他气得恨不得拿出自己那张信用卡，当场找到老板把机器买下来，回家玩个七□□十遍也一定要完美通关。
　　
　　他背后的人也都发出了惋惜的声音。
　　
　　但随即，戴景初听到了站在常湘身后的人的惊呼声。他自知道过关无望，也向常湘那边看了一眼。常湘正和BOSS你追我赶纠缠在一起。正常人一般都会选择尽量完美操作，但常湘竟然在拿自己的车身不断撞击着对手的车给其减速。
　　
　　她这种行为一旦没玩好，就容易直接失败。
　　
　　戴景初也跟着她紧张，就听到常湘低声喊了一声：“死吧。”
　　
　　然后在临近终点前自杀式撞击了一下BOSS，自己飞快使用了道具加油包。她的摩托瞬间加速，超了最终关BOSS整整一个身位，越过了终点。
　　
　　“我天！这游戏能一命通关？”
　　“她这是赢了？”
　　“我还没看够呢！”
　　“再来一次吧！”
　　
　　屏幕上闪过了通关画面，身后的人发出阵阵惊叹，都拿着自己的币跃跃欲试，就好像没被这种机器毒打过一样，看到别人行就觉得自己说不定也行呢。
　　
　　出币口突然发出了游戏币晃动的声音，戴景初看着常湘从摩托上翻身下来，然后蹲在那里，双手摊平。
　　
　　通关的游戏币噼里啪啦掉下来，被她接了个正着。戴景初目瞪口呆。
　　
　　怎么着，你来游戏厅一次，用人家的机器用人家的电，最后里外里你还得赚点啥？！
　　
　　常湘笑眯眯捧着币，跑到打拳的机器面前：“请你喝饮料。”
　　
　　她把包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收敛起了所有表情，一时间阴狠得像是在面对什么有江湖恩怨的仇人。戴景初就见她后退了一步，然后一拳打在拳垫上，拳垫发出“哐”的一声。
　　
　　戴景初的第一感觉是，拳垫真得好可怜。第二感觉是，游戏厅真的好可怜。
　　
　　然后拳垫上方的数字飙升，很快突破了600，且还在慢慢上涨。最后，机器“叮”了一下，显示最高记录，旁边的小盒子自动打开，从下面升出了一听可乐。
　　
　　常湘把可乐拿出来递给他，又投了两个币，如法炮制，给自己也打了一瓶。最后她把剩下的币塞给了一个路过的小孩。
　　
　　戴景初：“？？？”
　　
　　我要是老板我就给你拖入黑名单，禁止你这种人来玩。
　　
　　二人站在拳机前喝可乐，戴景初脸上有了一层薄汗，他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刚开始常湘说他是小青蛙的时候，他还觉得不服气。但他越来越感觉到，那些酒吧、歌厅和各种豪华的娱乐场所带给他的快乐并不及现在的万分之一。
　　
　　也许有的时候金钱和物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起同行的人。
　　
　　他喝了一口可乐，看到游戏厅中间的大电视被老板点开了。老板似乎想看LPL世界赛转播，但他记错了时间，画面停留在采访大厅。
　　
　　比赛都已经结束了，Biu战队恢复状态一扫颓势，顺利拿下了第一场小组赛的碾压胜利。
　　
　　电视是手机投屏，老板忘记关闭弹幕，电视上瞬间闪过无数的“般配”。
　　
　　这是“般配”什么呢？游戏厅里很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戴景初也不例外。他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看老板把弹幕关掉，恢复了该有的画面。
　　
　　魏书云正站在那接受采访，采访他的人是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涂着红唇，妆感很浓的女主持。
　　
　　这个女主持叫莫莫，拿着手卡和麦，眼神都不错一下，一直盯着魏书云。
　　
　　“那你觉得有没有信心拿到小组第一的名次呢？”女主持面带微笑，声音甜美。
　　
　　“随缘。”魏书云回答道：“别立flag，爱就别提。”
　　
　　“最后一个私人问题，听说魏书云选手前几天身体不太好，我也是魏书云选手的粉丝，看到超话里大家都很关心你的身体，大家都想知道你现在恢复健康了吗？”
　　
　　“我能活着就不影响输出。”魏书云鞠了个躬下场。
　　
　　戴景初不怎么看比赛，但听到Biu和魏书云就觉得非常耳熟，好像上次常湘说过，这个战队里很多人是她的朋友。戴景初想问常湘一嘴，侧过头看着常湘。
　　
　　常湘脸上还带着礼貌微笑，但戴景初看到，她手里的易拉罐被她捏扁了一块。
　　
　　戴景初想起了拳垫，突然觉得现在还是不要和常湘说话为好。
　　
　　他听到常湘小声说了一句：“哎呦，可真般配呢。”
　　
　　戴景初默默退了一步，更不敢接话了。
　　
　　电视被工作人员关掉，戴景初悄悄观察了一下常湘，常湘的眼神在已经全黑的屏幕又停留了五六秒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走，带你吃炸串去。庆祝一下你劫后余生。”常湘喝完最后一口可乐，五指用力，把易拉罐捏到一起，扔到垃圾桶里。
　　
　　戴景初虽然知道她口中的“劫后余生”是指碰瓷事件被完美解决，但还是觉得后脖颈一寒。总感觉刚才他要是多嘴，就不会劫后余生了呢，甚至会被揍一拳，然后被人开膛破肚从身体里拿出小可乐。
　　
　　此时已经过了八点钟，育才高中的所有学生都已经下了晚自习。戴景初跟着常湘离开游戏厅，向着学校的方向回走。他并不知道常湘为什么会提出去吃炸串，等走到学校附近的那个小区，看着精致干净的小摊子，他才恍然。
　　
　　贺间戴着小围裙，正拿着镊子不停翻动着炸鸡排。这和他凶巴巴的人设一点都不吻合。
　　
　　“我来拿我的家访记录，你帮我填好了没？”常湘走到摊子前，捡了几个炸串。
　　
　　“填好了。”贺间接过她的串，目光扫过跟在常湘屁股后面的戴景初，眼里的敌意完全不加掩饰。
　　
　　戴景初一头雾水。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他从来没吃过街边的炸串，一直觉得这个东西很油，但常湘带他来了，他也学着常湘的样子捡了几个看上去挺好吃的串递给贺间。
　　
　　贺间没接：“放那吧。”
　　
　　戴景初：“......”
　　
　　他跟着常湘坐到露天的小凳子上，等待炸串和麻辣烫。戴景初观察了一会儿，小声问：“这是他家？”
　　
　　“嗯，但你得给钱啊。”常湘警惕看了他一眼：“顺便把我的也给了，我刚才请你打游戏喝可乐了，你请我吃麻辣烫和炸串不过分吧？”
　　
　　戴景初冷笑了一声，嘴上却回道：“好的。”
　　
　　没想到他也会有被人熊的一天。
　　
　　二人没等多久，戴景初就看到贺间把炸串和麻辣烫都端到了常湘面前，然后坐在常湘对面：“你尝尝。”
　　
　　戴景初眨眨眼，觉得有哪里不对：“我的呢？”
　　
　　“你等着，前面好些人呢。”贺间看都不看他。
　　
　　“不是，那为什么她的那么快就上来了？！而且你摊子上的不都吃上了吗？哪有好些人啊！”戴景初觉得荒谬至极。
　　
　　“有外卖订单不行吗？”贺间语气极冲。
　　
　　“行行行，你高兴就行。”戴景初翻了个白眼，保持了沉默。
　　
　　常湘咬了一口鸡排，又吃了点麻辣烫，并没有把自己的吃的分给戴景初的意思。她尝完了味，才想起戴景初来，嘴里含糊不清道：“哎，你别转校了。”
　　
　　其实戴景初听到戴天礼打的电话，他就已经动摇了，再加上真相大白，常湘又带他打了游戏，他心情好了太多，也在犹豫要不要走。
　　
　　“你不是说，你觉得自己多余嘛？我这其实需要你的，你要是留下，我就让你当副班长...”常湘话说到一半，手里的鸡排不翼而飞。
　　
　　贺间把她吃了一半的鸡排直接拿走，顺便端走了其他的串，只给她留了一碗麻辣烫。
　　
　　“副班长是绝对不可能的！副班长有贺间了！”常湘慌忙大喊。
　　
　　她的鸡排被塞回到手里。贺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以后班级的花你都去亲自浇，也不再有人帮你保护你的拖布和扫把，都自生自灭，或者直接毁灭吧。
　　
　　常湘嘟囔着：“班长也不行，班长有李宓然了。”
　　
　　她皱眉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什么：“课代表！班里课代表都还没人当呢！我明天就选全科的课代表！小青蛙，你务必到场，我觉得你有可能是某一科的有利竞争者，实在不行还有劳动委员这职务呢。”
　　
　　戴景初觉得一切都变得梦幻了起来，这都哪跟哪啊。
　　
　　贺间监督了一会儿，终于放心去炸串了。戴景初又等了五分钟，他的东西才被炸好送上来。
　　
　　他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鸡排，眼睛瞬间发出了亮光。
　　
　　为什么这么好吃！他十几年都白活了！天下竟然有如此好吃的食物！
　　
　　“好吃吧？”常湘看他没出息的样子：“昌州市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走了也怪可惜的。”
　　
　　戴景初又吃了一会儿，看向摊位。此时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里屋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对贺间招呼道：“你进屋休息吧，没多少人了，我看着就行。”
　　
　　贺间忙跑过去：“不用，正好我老师在呢。”
　　
　　贺间的奶奶看到常湘，忙走过来亲切拉住常湘的手，跟她聊了几句。老人有些唠叨，说了一会儿话题就全都是贺间，一直在问贺间在学校表现的情况，说贺间最近在家学习非常努力。
　　
　　常湘很有耐心一一都回了。
　　
　　贺间的奶奶离开后，戴景初看着老人的背影，还有小摊位和小房子，突然有感而发，小声说道：“让我换一下，我也是愿意的。”
　　
　　常湘喝了一口麻辣烫的汤：“你愿意贺间也不一定愿意啊。”
　　
　　戴景初：“......”
　　
　　“其实有时候，人总会羡慕自己没有的。”常湘用筷子戳了戳碗底：“你喝多那天晚上，在车上你哥找我唠了一会儿。他没说太多，但真的很关心你。”
　　
　　“...我总觉得我爸对我很不满意，而且对我和戴天礼的态度完全不同。”戴景初垂下头。
　　
　　“那你和他说过这件事吗？”常湘歪着头问道。
　　
　　“没。”戴景初摆动着面前的签子：“可能我解决问题的方式本身也有问题。”
　　
　　“你可以试着坦诚一点。”常湘说道。
　　
　　坦诚一点。
　　
　　戴景初回味这四个字，感觉短短两天时间，他整个人都变了很多。常湘并不是在教他一味妥协，而是在教他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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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湘吃完了她的麻辣烫，和贺间及奶奶打了个招呼，领着戴景初离开。戴景初扫了二维码，偷偷多付了一点钱。
　　
　　也许是因为累了，二人的话明显少了起来。
　　
　　戴景初在想“坦诚”二字，常湘在想“般配”二字。
　　
　　二人很快走到戴景初家的豪华小区前，戴景初已经有点困了。
　　
　　他迷迷糊糊刚想和常湘道别，就看到小区门口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路灯下抽着烟。男人不停看着手表、不停踱步，显得十分焦虑。
　　
　　戴裕这个人从来都是凭借着沉稳，才能一直运筹帷幄，纵横商场，一直都没有翻车。他算是昌州市的传奇人物之一，大家都说他好像没有七情六欲，才能保证绝对的理智和冷静。
　　
　　如果不是衣服和身形，戴景初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人是他爸。
　　
　　“他在干什么？”戴景初有些难以置信，不敢向前走了。
　　
　　“大概是在等你，想亲自跟你道个歉吧。”常湘拍了拍戴景初的肩膀，推了他一把：“坦诚点。”
　　
　　戴景初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常老师。”
　　
　　“嗯？”常湘一愣。
　　
　　“你也坦诚点吧。”戴景初抿着嘴说道。
　　
　　常湘挠挠头。
　　
　　她看着戴景初走向在大门外等着他的戴裕。戴景初每步都走得不是很急，好像正在努力挣扎着如何坦诚，戴裕看到他的时候，却大步迎了上来，然后把儿子揽到了怀里。
　　
　　有的时候，如果两个人都想着要坦诚一些，那就不需要什么开场白了。
　　
　　常湘笑了笑，在最动人的时候选择了溜走。
　　
　　“让我也坦诚？我有什么可坦诚的！”常湘小声嘟囔。她抽了抽鼻子，把自己的外套紧了紧，不情不愿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跨国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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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是秒接的。
　　
　　“喂？赢了啊。”常湘声音懒散。
　　
　　“赢了！”魏书云对她永远有着用不完的热情：“我好起来了！我现在超级有动力！巅峰是我我就是巅峰！这都多亏了热水！热水就是我的□□，我的幸运物！我要把热水写到我的族谱里！”
　　
　　“嗯。”常湘踢了一脚路边的小草：“挺般配的。”
　　
　　她没头没脑来了这样一句，酸味溢出了屏幕，蔓延到街上的每一个角落。
　　
　　“般配？”魏书云怔了一下：“你终于觉得我们般配了吗？”
　　
　　他赢了比赛都没有这样激动。魏书云攥着拳头，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这种好事？！




	 	

第四十六章
　　海德堡, 同LPL世界联赛合作的某家历史悠久的酒店的自助餐厅里，魏书云叼着一个小蛋糕，无辜地看着手中的手机。
　　
　　为什么湘湘会挂我电话啊！一定是信号的问题！或者是手滑了！
　　
　　他捧着手机, 想到常湘对他说的“般配”，心情大好, 又顺手从坐在他对面的队友的餐盘里抢了只蛋糕出来。
　　
　　“所谓般配, 四舍五入就是求婚了！”魏书云晃着头, 啃了一口蛋糕，觉得酒店的纸杯蛋糕做得不错。
　　
　　他打电话的时候恰好去拿饮料了, 挂掉电话才回到座位，让他保住了队友面前为数不多的一点形象。
　　
　　“哈？你也看微博热搜呢？”他的队友一边吃东西一边低头刷着手机。
　　
　　“嗯？”魏书云疑惑看着队友：“什么热搜？”
　　
　　“奇怪的CP增加了。”他的队友笑了两声：“一看就是公司要捧她啊，半个小时把热度炒得那么高。昨天我们赢得干干脆脆都没能挤上热搜。”
　　
　　魏书云听得云里雾里的，他把微博点开，找到热搜界面。很快, 他就从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魏书云莫莫”。
　　
　　“这什么鬼！”魏书云嚼了两下蛋糕, 觉得像是在嚼蜡, 刚才的甜味完完全全消失掉了。
　　
　　昨天的采访被人剪辑了出来，配上了音乐和文字。大量游戏营销号转发了采访, 还有很多小营销号直接下场带节奏。网友被引导着，很多人也都对这个CP有了奇特的好感。
　　
　　[似乎每个传奇选手都会和主持有故事呢。]
　　[其实我觉得还蛮般配的呀。你看这两个人，身高差也有，还有共同话题。莫莫说从魏书云第一次夺得世界赛冠军的时候就是他粉丝了。]
　　
　　[人家郎才女貌轮得着你这妖怪反对？]
　　[兄弟们，把公屏打在般配上！]
　　
　　那些评论千奇百怪，魏书云随便刷了一下，吓出一身冷汗。
　　
　　谁跟你般配啊！你谁啊！别搞事啊！
　　怪不得常湘要挂电话, 湘湘挂得好！早就该挂了！
　　
　　有的人狗起来连自己都要骂。魏书云放下手机，面无表情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
　　
　　他对面正在吃饭的队友听到他敲桌面的声音, 放下手里的小吃，抬起头看着魏书云。同队几年，他太了解队长了，魏书云每次敲桌子都代表他不开心，还代表着有人要倒霉了。
　　
　　自助餐厅的入口，也住在酒店的、刚下班的几个女主持结伴来吃东西。穿着酒红色长裙的莫莫还没有卸妆，拎着裙角和同班聊得十分热闹，她掩着嘴偷笑，就听到有人喊她：“红衣服的大姐。”
　　
　　莫莫闻声把目光投过去，眼睛一亮。她看到魏书云也恰好在餐厅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漆黑透亮的眸子就像两颗玛瑙做的黑棋子。
　　
　　“魏书云选手。”莫莫羞涩地和同伴说了两句话，然后径直走过来，坐到了魏书云旁边的座位。
　　
　　她心里怀着几分期待：“今晚比赛也加油啊。”
　　
　　但魏书云一句客套的话都没有。他的手机上还显示着热搜页面：“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兜圈子。我不知道是谁想捧你，今天比赛前你把热搜撤了吧。”
　　
　　莫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热搜呀？”
　　
　　“您大可不必，我又不是不上网。数据啊，营销号啊我也都懂一点。”魏书云垂着眼睛：“有人捧你我可以理解，但能不能别带上我？”
　　
　　“我最讨厌有人和我装傻，把事情说明白了对谁都好。”魏书云看着她，目光坦然又清明。
　　
　　莫莫捏着自己的手包：“双赢不好吗？联盟这边缺一个有牌面的女主持；对于你来说......云神，你今年合约期到了，年龄也到了，该退役了吧？退役回来做解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等进了体系，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多个朋友多条路。”
　　
　　“您想多了。”魏书云微笑着：“就两个小时，晚上比赛前热搜要是还在，我保不齐我会闹到哪里。还有，如果以后还有人刻意买这种节奏，我就真的一点面子都不讲了。”
　　
　　他油盐不进，莫莫也有了些恼火，但又装成一副委屈的样子：“一定要这样吗？这也是公司决定，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人在屋檐下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也是名挺有名气的大解说，平时偶尔也在菠萝平台开开直播，人气很高，人也好看。圈子里哪个选手不都对她客客气气的？结果魏书云完全不给面子。
　　
　　“别拿公司压我，我不吃这套。”魏书云毫不客气：“我只关心事情能不能解决。”
　　
　　他态度变得冷漠起来。
　　
　　莫莫见他丝毫不心软，自知卖惨这条路有很大可能走不通，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真的不是想利用你，公司和我说可以和你试着捆绑宣传一下我还挺高兴的。你就把我当成一个仰慕者不行吗？”
　　
　　“而且热搜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为什么要这么抗拒呢？你就当帮帮我。”莫莫眨动双眼，楚楚动人。
　　
　　威逼利诱全都没用。魏书云一点都不直男，也毫不怜香惜玉。
　　
　　“没什么影响？对我影响大了！”魏书云突然急了。
　　
　　“就你是仰慕者？谁还不是个仰慕者呢！”
　　
　　莫莫：“？”
　　
　　—————————
　　二模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每天的早自习变成了随堂小测验时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午休时间，李宓然拿着一叠数学卷，推开了数学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常湘托着下巴，一脸无奈盯着面前的电脑，没注意到自己的到来。
　　
　　李宓然把数学卷子放到她的桌角，无意扫了一眼常湘电脑上打开的微信对话框。
　　
　　一个备注为“粘豆包”的好友不断发着消息。
　　
　　“睡不着我去吃了夜宵！（一个人）”、“明天还有比赛，但晚上队友说去街上走走。（是队友，没有其他人）”、“下午有采访，我和教练说我不去（划重点，我不去）”。
　　
　　这都是啥？李宓然满脸疑惑，把目光移开了。
　　
　　她发现常湘的脸上虽写满了无奈，但眼里多少有着笑意，证明她心情还是不错的。
　　
　　“卷子我放着了，我去学生会交今年冬季校服的钱。”李宓然说道。
　　
　　数学办公室旁边不远的地方是育才高中的学生会。这个学生会不组织什么活动，只是利用课余时间帮学生工作处的老师干些活，校里有评奖评优名额的时候优先考虑，每年都有大把的好学生削破了头往里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宓然也曾考虑过要不要去试一试，但报名表交上去杳无音信。
　　
　　她来得比较晚，此时午休时间都快过了。学生会工作室里坐着一个戴着厚框眼镜，梳着荷叶头的姑娘。
　　
　　“我来交钱和名单。”李宓然拿了张登记表，弯腰填写。
　　
　　她写完，把名单递给荷叶头，但那个女同学没第一时间接下来。
　　
　　“你是八班的班长李宓然？”女生打量了她一样，态度很友好。
　　
　　“啊？你认识我？”李宓然呆了一下，再三确认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位同学。
　　
　　“一模的时候，你作文年组高分，我们班老师印了几个优秀作文给我们参考。你写得真不错呢。”女生把李宓然递过来的表收好，推了一下眼镜：“我叫唐颂，十四班团支书。”
　　
　　十四班是理科加强班。她介绍自己的时候，语气颇为自信，好像确定李宓然能听过她的名字。
　　
　　“呀，你就是唐颂！”李宓然语气里掺杂着惊喜：“上次一模贴了年组前五十大红榜，我看到你名字了。化学和物理都是满分！年组第三！”
　　
　　一阵商业互捧之后，二人的关系迅速拉近了。
　　
　　“侥幸而已。”唐颂又推了一下眼镜：“学生会太不好干了。我到现在还没吃饭。你吃饭了吗？要一起去食堂吗？”
　　
　　“啊？”李宓然没想到完全不认识的人会突然提出这种邀请。但唐颂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是偶像一样的人物，李宓然很愿意和她交个朋友：“我没吃呢，一起去吧。”
　　
　　“我也在一模年组前五十的红榜上见到你了。”唐颂有些自来熟，她收好所有的表格，把屋子里的窗户都关好。二人一边向着食堂走一边聊天，唐颂突然说道：“你最近上什么补课班呢？”
　　
　　“补课班？”李宓然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补课班，这次进前五十也是意外。”
　　
　　“市高中那边的老师开了一个理综的补课班，每周六上一天的课，一套课是三个月，刚好到寒假左右。和李主任组织的水课可不一样，这个是有内部人推荐才给名额的。”唐颂拨开食堂的帘子：“你要参加吗，我可以找那边的老师给你留一个座位。”
　　
　　突然的友好和殷勤让李宓然有些惶恐：“这？不合适吧。”
　　
　　“哈。”唐颂好像看出了她的顾虑：“你别害怕，我其实就是想给我组织的学习小组招人。”
　　
　　她十分坦然：“学校周六的学习小组都是半强制的，老师基本不怎么管，有的时候班级里也混乱。我和其他同学也组织了一个学习小组，租了学校门口私人开的自习室的一间，只收年级组前五十的学生。大家平时分享一下自己在做什么题，偶尔也齐钱买点网课。”
　　
　　“还有这种地方？”李宓然彻底傻了。
　　
　　从前八班学习环境不好，科任老师讲课也不是很卖力，李宓然一直都在年组一百名到二百名之间徘徊。这次她凭借着好运，刷新了自己的最好排名，挤进年组前五十，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学霸们原来都是这么学习的吗！？
　　
　　李宓然感觉自己是乡下人进城。她一边吃着午饭，一边听年组第三讲述着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如何学习的。
　　
　　“你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决定，我晚上带你去看看。”学霸十分友好：“别有心理负担，我们也要找人来加入平摊租自习室的钱，大家互利互惠，热情点是应该的。”
　　
　　“那，那好吧。”李宓然点点头。
　　
　　她想了想：“但是周六那个补课班还是算了吧，我得在班里，得给我班其他同学讲题。”
　　
　　唐颂疑惑地看着她：“你用周六宝贵的自习时间给别人讲题？你这也太大公无私了，这会耽误你自己的学习时间啊。高考没有几个月了，你把这段时间学你自己的东西，稳住年级前五十，考一个985高校没问题。”
　　
　　“你又不欠他们的呀。”唐颂语重心长：“这又不是你分内的事情，大家都是学生，凭什么你牺牲自己的时间去照顾别人呢？”
　　
　　李宓然总觉得唐颂的话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她又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地方。
　　
　　她稀里糊涂答应下来，打算去看看。
　　
　　说实话，李宓然确实心动了。在班级里，她成绩是最好的，但她知道自己有很多薄弱的地方，如果能和年组前几名的大佬们多在一起，说不定能学到大佬们的学习方式。
　　
　　等到了放学的时间，她收拾好了书包，发现唐颂已经在班级门口等她了。
　　
　　李宓然背着书包走到她身边，还没等说话，贺间在她身后喊到：“李宓然，你练习册还你。”
　　
　　李宓然才想起下午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借给贺间看步骤。
　　
　　她拿回数学练习册，对着唐颂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让你等我了。”
　　
　　“他就是贺间吧？”唐颂看着贺间，皱眉说道：“你怎么和校霸这么熟悉？他不是个混子吗？”
　　
　　她皱眉的动作让李宓然有点尴尬，还没等说话，包修戴着包耳耳机，手拿switch从她旁边走过去：“班长明天见。”
　　
　　“这不也是个混子？”唐颂撇嘴。
　　
　　李宓然沉默不语。
　　
　　两个人一起穿过操场，走出大门，等着门口的红绿灯，唐颂没忍住说道：“你考虑过转到加强班来吗？学习环境会有很大的提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现在的学习环境也还挺好的。”李宓然心里不太舒服。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唐颂语气淡然。
　　
　　“……”李宓然不说话了。
　　
　　这时，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驾驶摩托车的身影很苗条，她的头盔没全遮脸，眼睛部分的遮罩被掀开了。
　　
　　“呦吼！是小班长！爱你么么哒！”骑着摩托下班的常湘大声吹了个口哨，对李宓然抛了个媚眼。
　　
　　只留下了一尾烟尘和余声。
　　
　　“怎么还有女混子！？”唐颂眼里写满了看不起：“你在你班里能考到年组前五十可真不容易的。”
　　
　　“首先，请不要这么说我的朋友。”李宓然突然站住，认真看着面前的唐颂：“还有，不要完全不了解真相就随便用混子来形容别人。”
　　
　　她停顿了一秒：“最后，你口中的女混子是我的班主任。”




	 	

第四十七章
　　放学时间, 校门前人挤人，小贩都在卖力推车叫卖，十分热闹。李宓然和唐颂就站在喧嚣里, 谁脸上也没有笑模样。
　　
　　李宓然面对着唐颂，心里藏了几分火气。那些常年占据在红榜、总是稳定在前几名的同学, 一直以来都是榜样级人物, 都是她们这些普通学生心中不见其人皆闻其名的大佬。如今见到其人, 才发现大佬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反而像是烟火吃多了, 带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腌臜气。
　　
　　而唐颂则完全没想到性格温顺，看起来很好说话并积极向上的李宓然突然会为了几句话而和自己翻脸。她觉得李宓然翻脸就很荒谬，她分明站在李宓然的角度心疼她学习环境很差，李宓然应该对她感激才对吧？而且她觉得自己说的那些都是事实真相而已。
　　
　　“不好意思，你的那个学习小组我还是不去了。”李宓然感觉不适, 和唐颂拉开一小段距离。
　　
　　李宓然即使不高兴, 说话也还带着礼貌, 看起来也很乖巧。
　　
　　“就因为我不小心说了你班主任？我又不知道她是你班主任。”唐颂蹙起眉头：“而且她看起来真的就不怎么样，也难怪八班成绩垫底。”
　　
　　李宓然觉得自己真的和学霸没有办法交流。她很难想象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喜欢对别人评头论足、展开攻击。她想起自己曾经看过某个以八卦著称的论坛, 里面的理中客都装作有理有据的样子，从最坏的方式来揣摩别人。
　　
　　刚开始她还看得津津有味，后来才明白，“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心态。
　　
　　“我可能跟你聊不到一起去。”李宓然拽着书包带。她说完就想离开，想结束这段诡异的孽缘。
　　
　　“和我聊不到一起去？我的天，我一直都在向着你说话好不好？我说那些本来就都是事实。”唐颂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并没注意到几个学生向二人这边走来。
　　
　　“唐颂，你干什么呢？为什么不去给自习室开门。”一个男声在李宓然身后响起来：“不要浪费时间了, 二模还有几天了？”
　　
　　李宓然回头，发现说话的人她认得。
　　
　　来者是育才高中众多女生心中的校草唐严。大家都说, 育才三年只生产出来这么一个优质的校草，长得又帅性格也好，最关键的是，他常年徘徊在年组前三，经常拿到年组第一的考试排名，简直就是小说里标准的男主角。
　　
　　这种男主角每天都能收到很多情书和早饭，教室的后门外每到下课时间都会趴着一群女生，像看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痴痴地观察他。
　　
　　叫做唐严的男主角，是唐颂的双胞胎哥哥。
　　
　　唐颂见到自己的人来了，态度立刻嚣张了起来。她冷哼一声：“想做个好事，结果人家不领情呢。”
　　
　　唐严看了李宓然一眼，对唐颂说道：“这就是你昨天说想拉近来的新人啊。”
　　
　　他扫过来的目光让李宓然很不舒服，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待价而沽的物件。
　　
　　“我好心好意拉她进组，她却想不通什么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唐颂说话阴阳怪气的：“算了算了，当我浪费时间了吧。”
　　
　　李宓然心口的火都快要压不住了，对面人多，但她还是回嘴道：“我就是怕近墨者黑才不愿意加入你的自习室。”
　　
　　她说完有那么一丝后悔，果然，唐颂和唐严兄妹二人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她还没等走，唐颂就上前抓住了她的校服：“你看清楚了，这些都是红榜上常年的年级前几名，你觉得和我们在一起辱没你了是吗？我真想问一句你也配吗？”
　　
　　她的礼貌和热情层层褪去，只剩下了傲慢和偏见。
　　
　　李宓然想起贺间高三开学第一次和自己说话时候的情景。那时候常湘刚来到班级，像是闹着玩一样封校霸当副班长，凶神恶煞的校霸还真的就一本正经来问自己副班长需要做什么。她那时候的话和眼神，可能也带着相似的傲慢和偏见。
　　
　　李宓然挣扎了一下，把自己的衣角从唐颂手里抽出来。
　　
　　但那些优等生的目光还黏在她的衣服和脸上，这是她抽不了的。李宓然知道她应该闭口不言赶紧离开，但也许是和常湘在一起时间久了，耳濡目染间，她也多了几分傲气：“成绩又不代表人品。”
　　
　　她这句话把和唐颂一道的人都得罪了。他们不义愤填膺起来，就好像对不起自己的成绩。义愤填膺的程度越深，就越代表着自己的成绩好，越是优越。
　　
　　“你这人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她怕是嫉妒吧？”
　　“唐颂你从哪找的人啊？58同城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吵闹中，李宓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干什么呢！”这声音沉稳中带着一点哑：“李宓然，这群人欺负你？”
　　
　　贺间推着车子走了过来，周围的人认出他，给他让出一条小路。
　　
　　贺间的秋季校服袖子挽着，露出了他带着伤疤的小臂。他走到李宓然面前，伸手抓起自己的车杠，把自行车的前端提起离地，用车轱辘的前端划了个半圆，把李宓然的周围都清理出来。
　　
　　那些和唐颂一道的优等生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后退，生怕车轱辘擦到自己。
　　
　　面对贺间的时候，唐颂躲在她哥的身后，绝口不提“混子”二字了。
　　
　　唐严刚想上去和贺间理论一下，又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看上去就很纨绔、不会讲理的戴景初骑在摩托上，缓缓开到李宓然和贺间的身边。
　　
　　“要打架可以带我一个啊，我负责赔钱。”戴景初痞里痞气。
　　
　　“...我们走。”唐严拉着唐颂：“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回去学习。”
　　
　　李宓然看着那群刚才还聚众讨伐她的人，找了个借口就溜的样子，像极了夹着尾巴的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宓然又看了一眼贺间，贺间已经把车子放下了。
　　
　　“谢谢你。”她小声说道，把自己鬓角垂下来的头发撩到脑后。
　　
　　“这么客气干什么，我问你题也不是每次都要和你道谢。”贺间并不在意：“我送你一段吧？那群人看上去又小心眼又难缠，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那我就不谢谢你了。”李宓然笑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在八班真的很幸运。虽然不在加强班，没有最好的科任老师，但是她有常湘。有常湘在的地方，就有无数个互帮互助、善良美好的工具人。
　　
　　在一旁的戴景初刚还对着那群人装了一把，很是得意。其实他是想跟着贺间到贺间家的摊子去吃炸串的，鸡排的味道让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他魂牵梦绕，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当了一次正派角色。
　　
　　戴景初自从和他爸和解，决定留下来后，了解到了有青龙学习小组这个东西。但现在的青龙学习小组已经不是往日的只要加入就能成为核心成员的青龙小组了。他什么时候当过边缘人物？一心要刷最高的存在感，让常湘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于是和核心成员搞好关系被他提上了日程。
　　
　　戴景初还等着李宓然和他道谢，但迟迟没等到。他看着李宓然和贺间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戴景初觉得不可思议：“哎？小班长你怎么不谢我啊？”
　　
　　李宓然匆忙看了他一眼：“哦，也谢谢你。”然后她就又去和贺间说话去了。
　　
　　戴景初：“？”
　　
　　小青蛙的内心发出了孤寡孤寡的声音。
　　
　　......
　　
　　贺间看人一向是很准的，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有一种通过面向看本质的奇妙能力。近年来让他看不透常湘算是独一份。
　　
　　他觉得唐颂是标准的优等生长相，但眉目神情中总有那么一种刻薄和小气劲；至于唐严，赫赫有名的育才校草，虽然看上去很精致，但说起话做起事，给人一种这人很记仇、绝对不会吃亏的感觉。
　　
　　此时的自习室内，唐颂咬着笔帽，越想越觉得生气。
　　
　　而她的亲哥唐严看出了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拿过她的卷子，皱眉看着她漏了关键条件的大题：“你犯不上生气，你是一片好心，别指望着所有人都能接受。人和人生来就有三六九等。”
　　
　　“咽不下这口气，竟然说什么成绩和人品。我看她和那群混子在一起人品才差，和那个什么贺间不清不楚的。”
　　
　　“贺间。”唐严想到了什么。
　　
　　育才高中的贴吧里，总有无聊的女生去搞什么心目中男神的投票。唐严自然常年占据在各种投票的榜首，他偶尔也会翻看那些投票，享受着他口中的六等和九等们对他的崇拜。其他的选项一般都只是陪衬，但众多陪衬中，贺间还是有一定人气的。
　　
　　就像人人都知道唐严一样，人人也都知道贺间。独狼校霸，常常满脸伤迟到穿过操场，从前偶尔还能在街上看他打着领带和社会上真正的大哥狠人们混在一起，长相也不赖，是另一种校园言情小说的男主人设。
　　
　　唐严一直觉得，六等和九等把贺间这种不学无术，没有光明未来的混子和自己相提并论是件很不应当的事情。
　　
　　“自甘堕落，我们得拉她一把啊。”唐严似笑非笑，在唐颂的卷子上打了个红叉。他有些太过用力，红笔尖刮过纸张，划漏了那张卷子。
　　
　　————————
　　
　　在和优等生们发生冲突以后，李宓然其实有些心惊胆战。她在回家的路上问贺间，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常湘。贺间想了想回答，还是别告诉了。
　　
　　毕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平时不惹事，遇事不怕事就好了，还是少让常湘操心。
　　
　　毕竟常湘最近正在看游戏比赛，情绪略微不稳定。你可以从她备课的状态看得出昨天Biu战队是输了还是赢了，状态如何。Biu正在打小组赛，小组内的队伍循环对抗，前两名可以进入最后的淘汰赛。Biu本身就在死亡小组，其他赛区的对手实力强劲，以至于Biu战队也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
　　
　　贺间去常湘办公室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常湘在办公室空地里徘徊着，嘴里念念叨叨。有的人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很在意的。
　　
　　“你也别太在意他们了。”贺间劝李宓然：“你想啊，谁能到我们班找茬啊？每一个坏了的拖布都能告诉他们这是多么不明智的选择。”
　　
　　李宓然点头表示赞同。
　　
　　果然，等了一天两天，唐颂和唐严一直都没出现在李宓然的视线之内。李宓然觉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会有人来班里找茬。
　　
　　她像往常一样，下课坐在她的座位上等人提问。贺间正拿着数学练习册向她问一个不太好理解的知识点，就听到有人“咚咚咚”敲了三下门，然后李主任站在门口，肥胖的身躯挡住了走廊的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贺间，你和你旁边的女生跟我出来一下。”李成福说话慢条斯理。
　　
　　李宓然和贺间对视一眼，都不明所以。但李主任的威严还是有的，他就盯着贺间和李宓然，示意二人尽快出来。
　　
　　班级里的同学也都静默下来，这事件发生的有些突然，让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
　　
　　“楼下公告板上的校规还写着，男女同学之间保持距离。一旦让我发现有早恋情节，就不是警告可以解决的了，轻则警告重则退学，两个人只能留一个。”李成福的声音不小，即使在走廊，班级里的同学也都听得到，隔壁班的同学也赶出来看热闹。
　　
　　八班的同学头顶都冒着小问号。
　　
　　早恋情节？李宓然和贺间？
　　
　　“他俩？”吴谦易小声嘟囔：“我们都没看出来，李成福咋看出来的。”
　　
　　“虽然很惨，但我为什么觉得有点好磕？我还以为我心中只有湘云CP。”包修嘟嘟囔囔。
　　
　　“湘云CP又是什么？！”渴望融入青龙学习小组，不想再孤寡下去的戴景初很是疑惑发问。
　　
　　“魏书云和常湘。”何艺舒用笔点着桌子：“我同人文都写出来了，大磕学家了。”
　　
　　屋子里面热热闹闹的，走廊里死一般沉寂。
　　
　　贺间和李宓然完全摸不到头脑。
　　
　　贺间看着李成福：“主任，你可能误会了，没有的事。”
　　
　　“每个人都这么说。”李成福背着手：“早恋我抓多了，看你们两节课了，下课就聚一起。更何况还有人找我举报。影响班级风气，影响自己前途，好好想想吧。”
　　
　　他看了李宓然一眼：“尤其是女孩子，要懂自尊自爱。你还是你班班长对吧？就是这么给同学做表率作用的吗？”
　　
　　“我没有！”李宓然又冤又气，但迫于李主任的威严也不敢大声说话。
　　
　　“我看你也没做什么表率。”李主任皱眉：“还顶嘴？明天叫家长来学校一趟。我看你高三的积极分子也不用评了。”
　　
　　“我！”李宓然彻底急了。
　　
　　贺间听到李主任说“举报”两个字的时候，就立刻明白是谁干的。他万万没想到，年级前几名的同学手段这样下作。他也被气得说不出话，拳头都攥紧了，想跑到十四班把人拎出来对峙。
　　
　　李成福正在发难，就听到身后传来常湘的声音。
　　
　　“李主任在我班门口威风啊。”常湘拎着她的三角尺，脸色不善：“什么事啊？”
　　
　　趴后门看热闹的包修见她出现时的脸色，心道不好，Biu今天肯定输了。
　　
　　李主任可算抓住了常湘的把柄，新仇旧仇一起报：“你班有人交往过密。”
　　
　　他就是管这个的，也不算越界。李成福理直气壮，等常湘一个解释。
　　
　　“嚯，真有你的啊贺间。”常湘突然给了贺间一个不愧是你的眼神。
　　
　　贺间：“？”
　　
　　“能不能不信谣不传谣！我没有！”贺间回敬给常湘一个愤怒的眼神。
　　
　　“他说他没有。”常湘歪头看着李主任：“是主任搞错了。”
　　
　　李成福被噎了一口气：“怎么就是我搞错了？我看着两节课下课他都来前面找人，况且有人和我举报这件事。”
　　
　　“我学生互相问题呢。”常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李主任，我们当老师的得有点自己的判断，不要人云亦云。”
　　
　　李成福发现他对上常湘就没有什么好事，这女人跟他就不在一个频道上。这么多学生看着呢，他坚持道：“苍蝇不叮无缝蛋，一个巴掌拍不响，有人举报肯定不是空穴来风，更何况让人产生误会本来就是交往过密的表现。”
　　
　　“苍蝇不叮无缝蛋，错本来就是传闲话的苍蝇的，关蛋什么事？”
　　
　　常湘突然一掌拍上墙，发出“啪”的一声，把李主任吓得一激灵：“一个巴掌拍什么它都响。”
　　
　　“你就这么护着，我肯定要去校长那说一下的。”李成福被气得够呛，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不讲理的班主任。
　　
　　“李主任消消气。”常湘却突然软了下来：“疑罪从无嘛。”
　　
　　她从来都嚣张跋扈，不讲理的人突然开始讲理，让李成福并不是很适应。他本能觉得常湘憋着坏水，借这个台阶就下来了：“你好好管管。”
　　
　　“好的。”常湘挥了挥手：“慢走。”
　　
　　等李主任走远了，贺间狠狠瞪了李成福背影一眼。
　　
　　“我们得讲理。虽然我烦死他了，但他就是负责这个的，本质上他这么做也没错，也不好硬钢。”常湘安抚贺间和李宓然：“归根结底错的是搞事的人。我听他说什么举报，你俩这是得罪什么人了吧？一会跟我讲讲。”
　　
　　她见李宓然有些不开心，又补充道：“问心无愧就好了。毕竟心里都知道没有别的意思，你俩就该怎么处怎么处，别因为流言蜚语就不当朋友了，没必要。”
　　
　　“当然问心无愧了。”贺间还是很不满。
　　
　　李宓然却突然想起了倚天屠龙记里周芷若和张无忌说的一句话。
　　
　　她想：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第四十八章
　　自从李主任来过班级以后, 李宓然总是在逃避贺间，具体的表现是她下课不待在教室、去上厕所的频率更高了。她有的时候在校园里看到李成福的时候会不自觉打怵，生怕他再找自己谈话。
　　
　　贺间好像也知道李宓然在刻意疏远, 再有什么题想问，都会积攒下来, 抽空去办公室找常湘。
　　
　　李宓然强迫自己静下心好好学习, 不要被这件事所影响, 以更好的状态去迎接即将来临的第二次模拟考试。就连在放学的路上，她也会拿出自己的便携单词本, 利用好时间去背几个单词。
　　
　　现在的晚自习结束时间是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李宓然的家不算远，她自己走夜路的时候也不是不害怕，但好在路都是大路，也有路灯, 倒也没那么危险。
　　
　　在离二模考试还有七天的时候, 李宓然像往常一样拿着单词本走在回家的路上, 突然发现好像有人在跟着她。
　　
　　她回家必经的这条路往常这个时候都很寂静，少有其他的学生和她同行。李宓然蹲下系鞋带的时候隐约看到有同款校服在身后, 本想回头看一下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打个招呼，但却看了个寂寞——什么人都没有。
　　
　　李宓然怀疑自己是眼花了，但她也生了几分警惕的心，装作看小区门口的公告突然停了下来，果然，这次她看到了有一个穿着育才校服的人也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向前走。
　　
　　为什么会有人跟着她？
　　
　　李宓然心里打鼓, 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有些害怕。但她也还算冷静, 走进小区的大门，一个转身靠在了里侧的门墙上，静静等待那个人跟上来。
　　
　　她等了半分钟，果然，一个身影探头探脑也走进了小区大门，而且明显失去了目标，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你在找什么？”李宓然在他背后幽幽开口。
　　
　　那人转过身来，却是个让李宓然意想不到的人。唐严的校服一尘不染、干干净净，雪白的衬衣领子像是每天早晨都精心熨过，他只是慌张了一瞬就恢复了落落大方的坦然，眼神深邃，微笑地看着李宓然。
　　
　　李宓然记得他是因为他是唐颂的双胞胎哥哥，在她和唐颂发生冲突的时候，他带着一群人恰好看到。但唐严这个人始终没多说一句话，反而一直在催促唐颂去自习室学习，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在找你，李宓然同学。”唐严态度温和，再配上他人畜无害帅气的脸，让人很难对其产生厌恶的想法。
　　
　　“你找我可以去学校找，为什么要跟我到现在？”李宓然思维清晰，她抓紧了手里的书包，想着要是有什么不对，就把书包扔过去大声呼救。
　　
　　“其实我是想跟你说点话，但是我又觉得有些开不了口，本该在你出校门时就喊住你，结果犹豫到了现在。”唐严低下头：“吓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要说什么赶紧说，我跟你不熟。”李宓然惊魂未定，并未松开手中的书包。
　　
　　“我想替我妹妹给你道个歉。”唐严眼中充满了真诚：“我昨天才知道她去找李主任举报了你。我真的心里很内疚，说了她两句，但她从小被惯坏了，也不肯来找你道歉，所以我就来了。”
　　
　　唐严又说道：“我也没和别人道过歉，总觉得很难开口，这才让你误会了。”
　　
　　李宓然看着他真诚的样子，她此时又站在自家小区内，离保安亭还挺近的，这才撤销了警惕。她重新背好了书包，回了一句：“你倒也不必，让她离我远点就行了。”
　　
　　“她一直也不听我的。”唐严叹了口气：“我会劝劝她的，希望你别因为这件事受到什么影响。”
　　
　　李宓然总觉得怪怪的，明明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和唐严说了简单两句话，好像就被拽到了他的节奏里。她甚至有一种感觉，再和唐严说几句话，她就要主动去原谅唐颂了。
　　
　　她虽然猜到了举报的事是唐颂干的，但真当唐严亲口承认，并向她道歉时她还是有些惊讶的。李宓然不想多说什么：“你希望我没受影响也没用，我都已经受完了。道歉要是有用要警察做什么？”
　　
　　唐严还想说什么，李宓然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没在意，看着李宓然向前走。
　　
　　李宓然走到自家楼门口的时候，又特意回过头看了一眼。唐严还站在刚进大门的地方，只是微微移动了一些。他依然看着自己，见自己回头，还充满歉意地浅浅鞠了一躬。
　　
　　李宓然一阵颤栗，她觉得这个人简直太奇怪了。为什么学校会有那么多小女生把这个人当成崇拜对象啊？！
　　
　　贺间简直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次想到贺间，李宓然摇了摇头，把奇怪的念头甩出去，然后掏出自己的钥匙打开家门。
　　
　　她并不知道，她进楼门的一瞬间，原本站在大门前的唐严快走了两步，也跟上了她。
　　
　　楼前，唐严双手揣到裤兜里，眼神清明。他看着楼道的灯一层层亮起来，数着楼层，默默记下了这个数。他在楼下耐心地等了三分钟，然后走到一楼的电表箱，开始翻看电表单。这个楼层只有两户，唐严很快找到了姓李的户主是哪一间，轻手轻脚爬上了楼，到达了李宓然家所在的楼层。
　　
　　他看着门牌号，又看了一下门口堆着的快递盒子，顺手拿了一个，记下了上面的电话号码。
　　
　　——————————
　　
　　李宓然越想就越觉得这个事情很诡异。唐严特意来找她道歉这件事虽然听起来是很合理，但她很难不在意当被她发现的时候唐严的表情。
　　
　　他确实慌了一瞬间，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和。她扪心自问，如果是她被吓了这么一下，能做到如此完美的表情管理吗？她肯定第一反应是慌张地匆忙解释自己。
　　
　　她决定再走夜路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机一键报警的功能打开。然而她并没有机会第一时间去实践，因为第二天是周六，青龙学习小组活动只进行到中午，她没机会走夜路。
　　
　　现在的青龙学习小组已经人满为患，并不能再随意选座位，每个人都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李宓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毕竟她和贺间隔了很远的距离，就不害怕尴尬。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贺间。不得不承认唐颂是个聪明的人，李成福给她带来的阴影确实影响到了她的正常生活。
　　
　　“宓然，我接个电话，你过来坐一下。”常湘突然点到了她的名字，把李宓然从思绪中扯了出来，她拿着自己的材料坐上讲台。
　　
　　“好的。”李宓然坐在讲台上，不自觉扫了一眼倒数第二排。贺间靠在椅子背上，把一张卷子高高举起，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想不通的点。阳光从他旁边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胳膊上，贺间眯起眼睛，站起来拉上窗帘。
　　
　　李宓然想起某个雨天，他把伞塞到自己的手里，对她说“你不是害怕别人误会吗？”，然后自己顶着书包冲到雨里。
　　
　　李宓然低下头，握紧了自己的笔，翻了一页练习册，就好像随着翻动书本，她隐秘的心思也会被藏起来。
　　
　　李宓然写了一道题，听到下面有人在小声说话。她半抬起头，感觉到门口站了个人。
　　
　　“我们老师去...”李宓然以为是流动检查的主任，想说常湘有事出去了，谁知道看到了她妈。
　　
　　李宓然的脸色一下变了，她小声喊了一声“妈”，然后从讲台上跑下来，练习册也顾不上拿。她把她妈妈拉到走廊，低声问：“妈你怎么来了？”
　　
　　李宓然的妈妈一头小卷发，化得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了她不善的表情。她板着脸，气势就摆在表面，手拿着一个纸快递袋，眼神如同鹰鸠：“你老师干什么去了？”
　　
　　“她上厕所了。”李宓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来上自习的？”
　　
　　李宓然不明白为什么她妈要这么问：“当然啊，我不是一直周六上午都来吗？”
　　
　　李宓然感觉到她妈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怀疑。她再次小声问道：“妈你来干什么呀？我班同学都在自习呢，我还要帮我老师看一下纪律。”
　　
　　她妈对她一直很严格，对她的要求也很高。每天晚上她坐在课桌前学习的时候，她妈都会无声无息端着水果出现在她的身后，明明可以一次都端进来，但一天至少要来三次，每次只端一部分。
　　
　　李宓然对她妈有一种畏惧感，她非常害怕她妈对她失望。她妈喜欢把自己所有的愿望都安插在她的身上，总是给她描述美好的未来，口头禅是“你以后就考公务员”、“你以后要去K市发展”、“以后一定要考博士”，就好像她妈已经替她规划好了一整个人生。
　　
　　李宓然的妈妈从手中的快递袋子中拿出一张A4纸，悬在李宓然面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李宓然一愣，她凑过去仔细看，第一眼看到了右下角红色的学校公章。
　　
　　“警告...交往过密...”李宓然在心里磕磕绊绊念着上面的字，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不明白为什么学校会把警告发到自己家里，寄给她妈。明明只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且李主任都在常湘面前碰了一鼻子灰走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贺间是谁？”
　　
　　李宓然听到她妈这么问，心里一惊，慌神了。
　　
　　“您能回家吗？”李宓然着急起来：“我回去一定和你解释，这就是个误会，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我等你班主任说个明白。”她妈坚持道：“贺间我也得见一下。”
　　
　　“和他没有关系！”李宓然又害怕屋里的同学听到，她拉着她妈的胳膊，想把她妈拉远一点。
　　
　　但她妈以为她是想把自己拽走，反手就把李宓然的手臂打落了：“有没有关系不是你来说的，你学校警告的文件已经寄到家里了，下一步是不是就是批评开除？李宓然你高三了，你高考还想考吗？”
　　
　　她妈的声音有些大，李宓然好像都能听到屋子里的同学喧哗起来。
　　
　　“你把那个叫贺间的同学叫出来，我要和你班主任把事情谈明白，实在不行就转班，你这个成绩可以去加强那边了。”李宓然的妈妈态度坚决。
　　
　　“跟他没有关系呀！”李宓然要急哭了，她捂着脸：“求您了，我们回家说不行吗？”
　　
　　“不行！”她妈没听出她的窘迫，只一心把事情弄明白。她是想借这件事找李宓然的班主任，让她主持给李宓然转班的，既防止再出现什么状况影响李宓然高考，又能去加强班享受更好的师资力量：“我又不是不讲理，今天必须把这件事弄明白。”
　　
　　空旷的走廊里，李宓然的委屈渐渐溢出来，她眼睛一红，没忍住落下几滴眼泪。
　　
　　“还知道哭，还行。”她妈觉得她是羞愧了：“为时不晚。你去把那个叫贺间的学生叫出来，我们等你老师回来解决问题。”
　　
　　“跟他没关系！”李宓然已经说累了，但她妈就是听不懂她的话。
　　
　　“您找我？”
　　
　　略带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李宓然迅速把眼泪擦了，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贺间。
　　
　　“你叫贺间？”李妈妈上下打量了一下贺间，看到了他缺了一块的眉毛和脸上的疤痕。贺间的面相看起来就很符合独狼这个词，你完全无法把他和稳妥、不惹事的好学生联系起来，李妈妈把那张警告递给贺间：“这上面说的是你吗？”她明知故问。
　　
　　“是我。”贺间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他没听说过学校会给家长发函，就算是有那种交往过密的警告，也都是班主任找家长谈话，还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这上面说的属实吗？学校已经警告过个人了？”李宓然的妈妈又问道。
　　
　　贺间想起上次李主任特意来班的事，他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李主任确实来找过他，他也不愿意说谎，说谎也没有什么用：“警告过，但这完全是误会。”
　　
　　他看到李宓然缩在旁边，嘴角垂得很低，眼睛也红着，就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白鼠。
　　
　　贺间叹了口气：“是我的错。”
　　
　　“你的错？”李宓然的妈妈面色不善。
　　
　　“嗯，是我的错，是我总是缠着李宓然同学问题，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贺间顿了顿：“我和李宓然同学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出于对同学的友好帮助。”
　　
　　李妈妈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但现在已经有警告了，下次说不定就是退学，如果李宓然因为这件事影响了高考，是你的错你也付不起这个责任。”
　　
　　“不会的。”贺间淡然：“真有这种事，我能保证我必然是主动申请退学那个人，不会影响到她的高考。”
　　
　　李宓然看着贺间，他站得笔直，目光澄澈又坚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这件事我还是得找你班主任。”李宓然的妈妈说道。
　　
　　“我可以配合。但阿姨，我们可不可以去我老师的办公室谈？”贺间也看了一眼李宓然：“走廊不是谈话的地方，您别让她太尴尬了。”
　　
　　您别让她太尴尬了。
　　
　　李宓然的心被撞了一下，她眼泪险些又要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常湘拿着手机从走廊另一头缓缓走了过来，她看着李宓然的妈妈：“怎么个情况？您是？”
　　
　　......
　　
　　周六数学组的办公室刚好没有人。常湘和李宓然的妈妈坐在沙发上，贺间和李宓然在旁边站着。
　　
　　常湘拿着那个文件看，突然非常出乎人意料地把食指放在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她用手指用力擦了擦那个公章，又在上面呵了一口气。
　　
　　“这章是用修图软件做的。”常湘把文件递还给李宓然的妈妈：“印泥总能留下点痕迹，这明显不是。我学校没有电子章。”
　　
　　她从前有段时间帮獭爷追债，学过如何鉴别章子真假。但这章子只是用PS软件抠出来的，还不够用上其他技能，她只需要用最简单的方式验证一下就好。
　　
　　“就是个恶作剧而已。”常湘抱着保温杯喝了一口奶茶：“谁也不会被开除，也没有人需要转班。”
　　
　　李宓然的妈妈有些心虚，但仍然坚持：“瓜田李下，总归不好。”
　　
　　“您能相信一下自己的女儿吗？您要是都不信她，那谁来信她呢？”常湘突然站起来，从桌子上一摞材料中找出了几张纸：“李宓然同学这学期勤奋努力，年组成绩提升一百多名，数学提分高达四十分。我已经在帮她向学校申请校三好学生。”
　　
　　“我给她写了很多材料，她的每一份努力我都会如实替她争取到应有的回报。包括来年学校推举的自主招生的名额和入党积极分子的名额。”
　　
　　李宓然怔了一下。她只觉得自己是常湘的工具人，每天帮常湘答疑，没想到常湘也偷偷替她做了这么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宓然同学是我的宝贝。”常湘说道：“没有什么瓜田，也没有什么李子树。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拿这件事情影响到她。请您也相信我。”
　　
　　李宓然的妈妈看了看那些文件，张了张嘴，刚才的气势已经消失了。
　　
　　常湘保持着礼貌微笑，送李宓然的妈妈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宓然和贺间两个人。二人都不说话，自觉站开很远的距离。李宓然觉得快要窒息了，就听到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小倒霉蛋，告诉我这次是哪个狗崽子？还是那个十四班的唐颂是吗？”刚还保持微笑和冷静的常湘此时咧着嘴，露出了一颗虎牙，气压低得可怕：“让我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算计到了我学生的头上了。”
　　
　　“她必须给爷付出代价！”




	 	

第四十九章
　　育才高中校门口除了小吃街, 还有一排补课班和自习教室，春萌教育就是其中之一。这个补习班就是个空壳子，老板在众多竞争者中挣不到钱, 很快就雇了人管理，自己忙别的生意去了。他把补习班的各个屋子都租了出去, 给育才的学生当自习室, 倒也能挣个基本房租。
　　
　　晚上十点钟, 月光洒满了沥青路。唐严和唐颂兄妹二人背着书包从自习室出来，并肩而行。
　　
　　“你真寄了那个邮件？”唐颂推了一下眼镜。
　　
　　“有什么不可以吗？”唐严眼神冷漠：“她要是清白自然没事, 帮她检验一下而已。”
　　
　　“难得你为我的事情这么卖力。”唐颂有些不能理解。她和唐严虽然是兄妹，但唐严也不是那种因为她感觉不高兴就会替她出头的哥哥。
　　
　　“我只是觉得还挺好玩的，从网上看到有关大众疏于保护个人信息的小论文，把自己的想法实现了一下。”唐严说话永远带着那种很强的优越感：“事实证明，论文是正确的。”
　　
　　因为学校附近晚上并不好打车, 他们从自习室回家的时间也不是固定的, 故买了一辆带后座的电瓶车。唐严又和唐颂讨论了一下二模的事, 二人走到平时停车的大树下面，唐严掏出自己的车钥匙, 第一眼没找到自己的电瓶车。
　　
　　“我记得我今早停这里了。”唐严皱起眉，有点不解：“被人偷了吗？现在不是都偷个电瓶，怎么还有人连着车一起端？”
　　
　　“那怎么办？这有监控吗？”唐颂扫过周围，发现并没有交通摄像或者其他店家的摄像。
　　
　　“明天白天再找，现在太晚了我们先回家。”唐严觉得现在找也找不到，而且很大可能就是让人偷了找不回来了。
　　
　　“那打车？”唐颂拿着自己的手机。
　　
　　“别打车了，学校这个时候打车不好打, 上次打了五分钟也没司机来。”唐严也拿出手机：“找两个共享电瓶车不就行了吗？”
　　
　　“哦哦，也对。”唐颂点头。
　　
　　唐严点开共享单车的APP, 搜索附近的共享电瓶车。往常这边还能看到很多，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竟然一个都没有，最近的两辆出现在附近一个老小区里。
　　
　　距离倒也不算太远，属于可以接受的范围。唐严并没有去过那个老小区，只知道圈地还挺大的，分几个社区，地形很复杂。
　　
　　唐严带着唐颂离开大路，跟着导航拐上了一条路灯昏暗的小道。
　　
　　“倒也没多远。”唐严低头看着线路。突然感觉到唐颂贴近了自己，神情有些紧张：“你怎么了？”
　　
　　“有人跟着我们。”唐颂拉着唐严：“哥你看影子，别回头。”
　　
　　唐严立刻想到了贺间，他还算冷静，装作和唐颂说话，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果然，一个黑衣服黑裤子，头上戴着连帽衫自带的帽子，嘴上还罩着口罩的人正在跟着他们。看影子，这人手里还拿着什么长条状的东西。
　　
　　“可能是贺间。”唐严略微加快了步伐：“没事的，他就一个人，能怎么样？看到前面那个小胡同，我们进去，然后你和他说话周旋，我直接报警。这地方他拿棍子不方便跑。”
　　
　　“报警有用吗？”唐颂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是人身安全威胁，警察肯定会管。”唐严盘算得很好。但他没想到，自己跟踪李宓然，也是威胁了李宓然的人身安全。有的人就是这样，想要法律保护，却还想着在违法边缘试探。
　　
　　二人正低头向着胡同那边快走，唐颂又喊了起来：“哥！他怎么又到前面去了！”
　　
　　“嗯？”唐严一愣，脚步停止，他看到自己前面不远的地方，刚才那个疑似贺间、一身黑色装扮的人就盯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前面。
　　
　　“不对！这是两个人。”唐颂的身体开始止不住颤抖。
　　
　　“跑。”唐严拉着唐颂，转向侧面，冲着小区里另一条小路跑了过去。这兄妹二人平时的心思都用在学习上，很少体育锻炼，再加上惊吓，不过几百米跑得气喘吁吁。
　　
　　小区实在是太老旧了，地形七拐八拐，路灯也有亮有暗，唐严心跳飞速，停下来手扶膝盖喘着气：“追上来了吗？”
　　
　　“没，没有。”唐颂回头看了一眼：“哥，你这事干得有点吓人。”
　　
　　唐严也松了口气，忍住坐到地上的冲动：“我也没想到贺间真敢，而且另一个是谁啊。”
　　
　　“哥！！！”唐颂又拽住唐严的衣服，因为过于激动，那指甲都要掐进了唐严的肉里：“怎么又跑到前面去了！这不是就一条路吗！”她终于忍不住喊了起来。
　　
　　此时回看四周，二人已经被迫跑到了小区的一个角落。这里只有绿化小公园的围墙和公共厕所，没有什么楼门口能让二人钻。
　　
　　唐严回过头，果然不出他所料，身后两个人还在，只不过前头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操，怎么回事啊！”
　　
　　在他人面前温文尔雅的好学生，此时终于无法维持伪装，骂了个脏字。这样的形象如果被老师家长以及他的迷妹们看到，肯定会觉得人设崩塌。
　　
　　“你大声呼救，我报警。”唐严立刻做了决定。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唐严的肩膀上：“报什么警？我们在找你啊，唐严同学。”
　　
　　“啊！”弯着腰扶着自己膝盖的唐严直接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旁边的唐颂想拉他，但是没拉动他，反倒是突然出现在二人身边的第四个黑衣人拎着唐严的衣领将他拖了起来。
　　
　　“其实我是想跟你说点话，但是我又觉得有些开不了口，本该在你出校门就喊住你，结果犹豫到了现在。”黑衣服的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似笑非笑。
　　
　　这话唐严听起来特别熟悉。他很快就想到，这和昨天他跟着李宓然被发现后的说辞一模一样。
　　
　　他坐到地上，都能猜到下一句是什么。
　　
　　果然，黑衣服的人说道：“吓到你了。”
　　
　　“真！不好！意思！”
　　
　　剩下三个同样穿着黑衣服只露出眼睛的人异口同声。他们从前后围了上来，将她二人包住。这场面极其可怕，唐严双腿一点力气都不剩。
　　
　　唐颂则想喊，就见为首那个矮瘦一些的黑衣人双手握着木棍的两头，单膝向上顶了一下棍子。
　　
　　黑夜中，“咔”的一声，拖把棍粗细的木棍被一下子劈断。
　　
　　“你喊一个试试？”唐颂和唐严这才听出，为首的是个女的。
　　
　　......
　　
　　二十年前修建的小区里，偏僻的小路边上。常湘握着两根木棍，站在被逼到墙角处的唐颂和唐严面前，冲着贺间吩咐道：“把他俩手机给我拿过来。”
　　
　　贺间也不说话，冲着二人伸出手。
　　
　　他的凶狠从眼神透露出来，唐严能感觉到如果自己反抗，肯定是要被一脚踹回来的。
　　
　　他想挣扎一下，还没开口说话，只是有片刻犹豫，一根棍子就挥了过来。
　　
　　“给你！”唐严紧闭着眼把手机高举过头。
　　
　　拿棍子没挥到他身上，及时停在他小腹前头。唐颂也跟着她哥，把自己的手机放到贺间的手心。
　　
　　常湘笑了一声，对二人的配合表示满意：“找录音文件，删了。”
　　
　　唐严的手机正开着录音，贺间把录音暂停、删除，然后丢给旁边的吴谦易检查。
　　
　　常湘还拎着她那被劈成两截的棍子：“知道我们今天干什么来了吗？”
　　
　　唐严大气都不敢出，摇了摇头。
　　
　　“道个歉。”常湘依旧学着他跟着宓然那天说过的话：“我替我妹妹给你道个歉。”
　　
　　“我也没和别人道过歉，总觉得很难开口，这才让你误会了。”她慢条斯理，终于把所有的话都还给了唐严。
　　
　　常湘笑眯眯地伸手拍了拍唐严的肩膀：“你能理解吗？小狗崽子？这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刺激吗？”
　　
　　话音刚落，常湘秒变脸，一巴掌拍上了唐严的肋骨：“加强班优等生，年组第一唐严。觉得自己的前途无限？觉得自己够聪明就比别人高贵？”
　　
　　唐严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肋骨，他能感觉到面前的人藏了几分力，没想真打他，只是一分警告。但即使这样，他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小心着点，我要发现你再骚扰李宓然...”常湘停顿了一下，凑到唐严的耳边。
　　
　　“你说我敢不敢，在每一次你人生重要的考试前，都打断你的右手腕？”
　　
　　从来没有人能让唐严感觉到如此恐怖。他见过很多小混混，有进过局子的也有在街头对女孩子吹口哨的，他喜欢观察人，久而久之，发现看一个人有没有行动力和胆量，你要看他的眼神。
　　
　　一个人的眼神如果飘忽，危险性就低一些，最怕的是那种有疯子眼神的人，你能感觉到他对你非常有兴趣，只是在隐忍着不对你做些什么。
　　
　　面前的人，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并不是在吓他。
　　
　　唐严哆哆嗦嗦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唐颂已经哭了出来，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敢出声。
　　
　　“哭什么啊。”常湘没用正眼看她：“倒也不必，我从不打女人。但你要再敢动李宓然，我就找个能打女人的来揍你。”
　　
　　“东西还他们吧，我们走。”常湘指了一下吴谦易手里的手机，然后背着她的棍子先行离开了。
　　
　　所有的录音吴谦易都删得干净净，他把二人的手机交给贺间，拉了一把还在充当柱子的戴景初。
　　
　　“不等贺间一起走吗？”戴景初小声嘀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傻钱多果然没错。”吴谦易无语：“跟我走就得了。”
　　
　　戴景初迷茫应了一声，和吴谦易一起跟在常湘身后。但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贺间抡起棍子，用力怼到了唐严的肚子上。
　　
　　“常姐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允许他偶尔使用一下暴力，做一个小小的警示。这种人不给他一点实质性教训，他什么都会干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哦，那为啥不是我动手呢？”戴景初挠挠头，把自己的帽子摘掉了。
　　
　　“啧。”吴谦易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你是不是有点毛病啊？人家李宓然跟你有啥关系？轮得到你吗？”
　　
　　......
　　
　　戴景初虽然是个纨绔二世祖，但他最大的爱好是骑摩托，干得最多的事是纸醉金迷酒吧厮混，并没当过街头蝙蝠侠。
　　
　　常湘让他换黑衣服，戴帽子和口罩的时候，他兴奋得要死，决定一定要给小班长出气。他还跑到自家的小健身区戴着拳套练了两下，想了几个好动作。
　　
　　但没想到，常湘只是喊他来吓唬人、给别人营造心理阴影的。他有种在鬼屋兼职当鬼的感觉。
　　
　　在常湘答应带他飙车，却领他去游戏厅后，他再次在心中怒吼——我口罩都带了，你就带我干这个！？
　　
　　“这就完事了？”戴景初坐在贺间家的小摊位前，给自己的鸡排挤了很多沙拉酱。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好吗？”常湘坐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吃她钟爱的麻辣烫：“你有意见？”
　　
　　几个人的帽子和口罩都放到一旁，全都围在小桌边吃夜宵。
　　
　　“没没没。”戴景初讨好地看着常湘：“帅啊，那棍子是提前粘好的吗？”
　　
　　“不是。”常湘把撅成两半的棍子放在桌子上。
　　
　　“明天，去买拖布！”端着炸串走过来的贺间黑着脸：“不是说好了就借一下道具吗！明天值日生怎么拖地了！你说撅就撅了？！”
　　
　　“好的，拖布们的贺妈妈。”常湘缩了一下脖子：“我习惯了。从前在道上的时候，大家也都不是想真打架嘛，又疼又要花钱。有的时候上来撅点东西，然后盘盘道，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中间人，意思到了也就差不多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非常用知识啊。
　　
　　“包修怎么没来呢？”吴谦易最近脸上起痘不想吃炸串：“为什么他能偷偷在家努力学习。”
　　
　　“他就是弱鸡，不喊他。”常湘回答道。
　　
　　她在心里偷偷补充，内鬼是不配来的。要是粘豆包知道了，白白担心她，影响比赛怎么办？
　　
　　戴景初的兴奋劲还没过，满腔豪情壮志：“我们什么时候砸手？”
　　
　　“砸什么手？”常湘疑惑地看着他。
　　
　　“你不说了吗！砸他手！”戴景初摩拳擦掌。
　　
　　“我说了吗？”常湘问道。
　　
　　“你看你！这就忘了！”戴景初学着常湘的语气：“你说我敢不敢，在人生重要的考试前，打断你的右手腕？”
　　
　　“不敢啊。”常湘理直气壮回答道。
　　
　　戴景初：“？？？”
　　
　　“想什么呢！法治社会，干嘛动不动打人啊！还打断人家手，有毛病？”常湘摆了摆手：“不敢不敢。我可怂了。”
　　
　　“这不是你说的吗！”戴景初觉得自己的幼小心灵被无情欺骗了。
　　
　　“我这不吓唬他一下吗。”常湘嗦了口粉，眼神极其无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LOL世界联赛四分之一赛，如果赢了，Biu战队就将进入冠军争夺战。
　　
　　欧洲的酒店里，日常训练过后，大家坐在阳台上闲聊。
　　
　　“有流星！”教练正对着窗户，他一下站起身来，众人也都看向窗外的夜空。
　　
　　天空中，一道耀眼的光弧在漆黑的夜幕里格外奇异，只有几秒就消失不见。
　　
　　“许愿许愿！”大家乱作一团，纷纷闭上了眼睛。
　　
　　片刻过后，有人先睁开眼睛说道：“我觉得我们都许了同一个愿望。希望五天以后，能给LPL再带回去一个冠军奖杯，风风光光回家。”
　　
　　魏书云在角落里，眨了眨眼：“既然你们都许了，那我就不许这个了，你们这么多人许，也不差我一个。”他双手攥拳认真说道：“真希望我媳妇明天能评上昌州市南区金葫芦杯高三组专业教师分组网课大赛一等奖。”
　　
　　队友：“？”
　　
　　有的人虽然训练很努力，但思想绝对出现了问题。




	 	

第五十章
　　距离第二次模拟考试还有三天, 区里的网课大赛终于出了名次。时间有些久，常湘已经完全把这个比赛忘记了。她起了个早，带着她新买的拖把, 叼着一个盐焗小花卷走进学校的大门，迎面撞上了陆贵人。
　　
　　陆贵人戴着金边小眼镜, 穿着蓝衬衫打着领带, 一副都市精英的姿态。他看到常湘, 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眼神斜挑, 故意做出没看到的样子，抢先一步走到常湘前面。
　　
　　还在咀嚼小花卷的常湘不知道他这又是怎么了。但当她走到学校门口的公告板的时候，就完全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平常放心灵鸡汤、团员优秀事迹的大展板，此时贴了一张巨大的红纸，上面大肆宣传常湘获得了区里举办的网课大赛第一名。常湘上课的截图也被印到了上面, 她只看到自己穿着睡衣, 握着鼠标讲课一副认真的样子, 丝毫不被外界事物所动，然后旁边刷过了一架礼物飞机。
　　
　　这反差颇有点当代陶渊明的意思。
　　
　　有一瞬间, 常湘觉得自己好像吃了旺仔牛逼糖。
　　
　　她站在那个公告板前，默默戴上了自己的口罩，突然感觉有些丢人。她没想到自己当老师后赢来的第一次表彰，竟是以这样公开处刑的方式。
　　
　　小陆到底在羡慕嫉妒什么啊！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但常湘想到，陆贵人可是花了大价钱精心准备，又动员全班学生、学生家长、学生家长的亲朋好友投票，结果被身为网络新晋流量的常湘全方位碾压了, 任是谁都可能不服吧。
　　
　　这么一想，常湘的旺仔牛逼糖吃得更香了。
　　
　　她又欣赏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哪位能人写给她的宣传语, 什么“真正实现了三全育人中的全方位育人”、“因事而化、因时而进、因势而新”、“将娱乐平台作为育人阵地，以教师之姿融入学生生活”。常湘决定把这些都记下来，以后刻在自己的墓碑上。
　　
　　获得所有浮华辞藻夸赞和荣誉的起因，不过是因为她馋那一万块钱奖金，且不想自己赔本而已。
　　
　　如此荣誉育才已经很久都没得过了，仅仅放一个公告板是不够的。学校为了宣扬自己的老师，扩大招生力可谓下了大本钱。常湘在大课间被校长拎到了操场的台子上，稀里糊涂被挂上一朵大红花。校长慷慨激昂的发言让常湘一度怀疑他说得到底是不是自己。
　　
　　常湘本身是十分抗拒这种行为的，她感觉自己是一只被参观的珍稀野生保护动物，心中完全是拒绝的。但当沉甸甸的红包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她感觉到里面至少有两万块钱，顿时对着摄像机喜笑颜开。当校长拿出学校给常湘的额外奖金的时候，常湘主动抢过了麦克风。
　　
　　“没有学校的鼓励，就没有今天的荣誉！”她对着摄像机感情充沛而真挚。
　　
　　我本想敷衍了事，但是他们给的也太多了。
　　
　　等常湘下台的时候，校长一脸欣慰拍了拍常湘的肩膀：“常老师，我果然没看错你。”
　　
　　“一个人民教师该做的。”常湘抱着自己的红包，好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明天给你办转正。”校长眼神温柔：“其实我看了你的视频，我现在还在周榜的第七位。”
　　
　　常湘头上冒出了小问号：“......您倒也不必。”
　　
　　“不是为了猎奇。”校长突然正色：“是真的觉得你讲的不错。作为一个新人老师，我以为你会照扒权威教辅材料的内容，但看了几个视频，能感觉得到每节课都是你用心做的。每天下班还变相工作到半夜，精神真的可嘉。”
　　
　　常湘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不知道可以照扒教辅材料”
　　
　　校长：“？”
　　
　　“当然就算知道我也会自己备课！”常湘又把话找了回来：“是这样的。”
　　
　　校长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既然成为了典型，这半个月也轮着给其他班级上节公开课吧。从加强班开始，让大家都感受一下常老师良好的教学态度。”
　　
　　这是报复吧！？奖金变成加班费了？！
　　
　　常湘摸着手里的红包，安慰自己道：“还是划算的，赚了赚了。”
　　
　　她轮转公开课的第一站，就是十四班。
　　
　　常湘拿着教案，踩着上课铃声进入教室的时候，所有听课老师都已经就位了。她向班里看了一眼，第一感觉就是拥挤。也不知道怎么，加强班的学生们都喜欢把书本放到桌面上，摞得高高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窗台上的花都快死了，垃圾桶周围也不是很干净，拖布也没有专人保护。常湘观察了一圈，发现还是自家班级比较好。
　　
　　她还看到了坐在第一排，臭着脸的唐严和唐颂。
　　
　　果然，在她发言的时候，这两个人就认出了常湘。为了保护贺间他们，黑衣大作战那天，所有的话常湘都一个人说了。她体型和声音都有些特别，唐严和唐颂认出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常湘忽略掉二人的目光，站到讲台上开始讲她准备好的内容。
　　
　　虽然台下有年组的优等生们，还有数学组勤恳多年的老师们，但常湘也没多畏惧，平稳发挥。
　　
　　讲完基础知识，她在黑板抄下了她的例题，然后一边讲解，一边写下了解题步骤。
　　
　　“常老师，我觉得你这么解是很愚笨的。”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常湘写到一半，放下了粉笔，转过身看着站起来的唐严。所有老师和同学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唐严的眼里愤怒和喜悦交织。他抓了常湘一节课的错误，一直没有成功，当看到常湘写下的这道题的解题步骤的时候，他内心狂喜。他就是要当着校长和数学组各位老师的面把他的场子找回来！
　　
　　他按压不住自己的心情，眉毛还是拧着的，但嘴角上挑起来，看起来十分违和。
　　
　　“哦？”常湘看着他。
　　
　　唐严几步走到讲台前，拿起了粉笔，在常湘的解题步骤旁边唰唰唰写了几下。
　　
　　他放下粉笔：“用这个公式，不是更快更好吗？”
　　
　　同班的同学十分安静，大家都在想唐严这是怎么了？作为别人家孩子的典范，唐严可一直都尊敬师长、爱护同学，平时说话也都很友善，为什么今天像是变了一个人？
　　
　　坐在班级后面的老师也在窃窃私语。认识唐严的老师还是很多的，老师们自然对他这种做法不是很认可——谁都不是神，谁想自己讲讲课有同学毫不留情出来抬杠呢？
　　
　　常湘歪头：“可是我没叫你上来啊。”
　　
　　“您是老师，你有义务教给我们最优的解题方法。”唐严仰起头。
　　
　　“哦。”常湘突然笑了一下：“题有很多种解法，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但唐严同学，你知道这世界上更不缺的是什么吗？”
　　
　　“什么？”唐严还未收起他高傲的眼神。
　　
　　常湘笑而不语，拿出一根红笔，在那道题上打了个小叉，写了一个条件：“这道题没说取值范围，少了条件，是一道错题。我在做错误示范，你太着急了。”
　　
　　唐严的傲慢还挂在脸上，他僵着脸，又详细看了一遍题。
　　
　　他确实太急了。要是平常仔细审题，他一定能发现其中的问题，但他已经被对常湘的怒火冲昏了头，觉得自己发现了好机会就站起来让常湘难堪，没想到竟然是个套路。
　　
　　台下的同学瞬间为此展开讨论，两个坐在后面的老师为了看清，还站起来了。
　　
　　常湘拿着黑板擦，在僵直的唐严耳边小声说道：“更不缺的是自以为是的傻子。”
　　
　　“你没猜错，我是故意的。”常湘对他眨眼：“我还怕你不配合来着。”
　　
　　你以为我站在第一层，你站在第二层，实际上我站在了第五层。
　　
　　常湘也是个老千层饼了。
　　
　　唐严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他喘不过来气。黑板上那些无比熟悉的数学符号都从他的眼睛里钻到他的大脑里，把一切都搅混了。
　　
　　“下去吧，唐严同学。”常湘对着他做了一个弹灰尘的动作。
　　
　　唐严觉得自己的骄傲和尊严也被她弹了个粉碎。
　　
　　——————————
　　
　　年组第一在常湘手下吃瘪的事情，很快流传到年级组里。当李宓然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她心情都好了。
　　
　　李宓然还不知道常湘已经带着部分青龙学习小组的成员给她出气了。她拿着手机，把学校贴吧里的帖子展示给大家看。
　　
　　“他怎么想到挑衅常姐的呀！”李宓然把帖子放到吴谦易和戴景初面前：“还被同班同学无情嘲笑了。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不对，善恶到头终有报。”
　　
　　“谁知道呢。”吴谦易和戴景初对视了一眼，闭口不言。
　　
　　唐严挑衅常姐还需要别的原因吗？他被人堵在漆黑的小区角落里吓，又被威胁，最后还被贺间揍了。常湘本身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好吃的诱饵，一旦他还有别的心思，不甘于老实学习，他就势必会咬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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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间坐在后排，没和他们凑热闹。他看着李宓然开心的表情，心情也奇怪地跟着好了起来。贺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低下头继续做他的历年真题。
　　
　　“哎？这帖子怎么回事？”
　　
　　李宓然手一滑，关闭了那个嘲讽唐严不遵师长反被打脸的匿名帖，却看到了一个标着“热”的新贴。这个新帖不到半个小时，点击量已经高得不像话，看样子是被发出去的同时就被转到学校各大企鹅群里了。
　　
　　这帖子也是个匿名帖，名字很引人注目——“818某班某年轻女老师”。
　　
　　李宓然点进帖子，一行一行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周围坐着的吴谦易、戴景初凑上去看了两眼也都愣神了，何艺舒和包修也围了过来。贺间没过来，但听到动静，也点开了贴吧。
　　
　　这帖子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直指常湘。
　　
　　“网课大赛第一是刷票，放纵学生打人，和学校其他已婚男老师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哪有老师这副打扮？骑摩托上下班？据人说，她以前在某娱乐会所打工，工作范围很广。”
　　
　　里面甚至还编了几个生动的小故事，让人觉得有理有据，是石锤无误了。
　　
　　吴谦易、戴景初他们还在看，只听到教室后面一声响，贺间沉着脸拿起自己珍视如生命的新拖把，一脚把拖把头踩掉了，气势汹汹冲向走廊。
　　
　　“贺哥！”包修忙放下手机，跑了几步抱住贺间：“贺哥你等会，你冷静，跟我走。”
　　
　　在距离上课的最后一分钟，包修带着戴景初和贺间从后门直接溜到了五楼的机房。包修示意二人稍安勿躁，他跑到机房旁边的办公室，也不知道找哪个老师说了什么，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小声点，进来。”包修狗狗祟祟打开了机房的门：“我和管机房的王老师是过命的交情，我在召唤师峡谷救了他很多次，还帮他脱离了黄金段位。”
　　
　　好一个过命的交情。
　　
　　贺间的脸色还是很不好，他看着机房里面的拖把，觉得这些拖把杆一定也很顺手。
　　
　　包修打开教师电脑，鼓捣了几下，又从裤兜掏出小U盘。他第一时间先把帖子截图，防止被删掉，保留证据，然后开始敲击键盘。
　　
　　“他在干什么？”戴景初看向贺间。
　　
　　“查IP，然后找证据证明这帖子是谁发的。”贺间终于安定下来，坐到包修的旁边：“小包子还有点用呢。”
　　
　　“只有我神和常姐能叫我小包子！”包修不满地看了贺间一眼：“我叫你一声小沙袋你敢答应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敢叫吗？”贺间反问。
　　
　　包修哼了一声，专心鼓捣他的电脑。
　　
　　机房里没有表，贺间懒得看手机，也不知道包修究竟鼓捣了多长时间。他只听到打印机突然响了起来，然后吐出了七八张复印纸。包修把这些纸小心翼翼放到一起，装订好了。
　　
　　“完事了？”贺间看包修得意的样子，知道机房和班级的拖把都逃过了一劫。
　　
　　“嗯。”包修把那些纸塞到戴景初手里：“叫贺间跟我过来是为了控制他不去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知道我叫你来是干什么的吗？”
　　
　　“干什么？”戴景初挠头：“我也在想你叫我来干什么呢，我还想听化学课呢。”
　　
　　“你去校长办公室，把这些证据交上去。这些证据能证明帖子是唐严发的，他不尊敬老师，传播网络谣言，带来极其不好的影响，凭这些，就能让他人设崩塌，接受处分。”
　　
　　“什么自主招生、入党申请，都再没有他的份了。”包修眼里划过一丝凶狠。
　　
　　虽然包修平时不声不响，拿着游戏机和手机一副存在感很低的样子，但到了需要他的时候，他也能变得很有用、很可靠。
　　
　　“不是，那为啥是我交啊？”戴景初一直都有点憨，加入青龙学习小组，卸下了富二代纨绔子弟的伪装，他就更肆无忌惮憨了起来。
　　
　　“我怕校长保他，把这件事压下来。毕竟他年组第一，学校可能需要他争荣誉。”包修想得很全面：“但他有特权金手指，我们也有啊，我们的还是钻石手指。”
　　
　　戴景初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存在意义：“嗨，我爸给学校捐的篮球场正修着呢！谁敢保他？篮球场直接停工，篮球架子直接拔掉，土都给它扬了！”
　　
　　他第一次找到了自己在青龙学习小组存在的价值：“仗势欺人我最在行！放心吧各位！”
　　
　　看着戴景初拿着复印纸，乐滋滋离开的背影，贺间和包修一起叹了口气。
　　
　　现在当工具人，没有点特殊技能是真不行了。
　　
　　行业竞争压力大呀。





	 	

第五十一章
　　论仗势欺人确实没人比得过戴景初。当他从校长办公室回到班级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上自习，而没课的常湘已经找到机会提前下班了。戴景初走到包修旁边轻咳了一声，挑了挑眉表示事情已经办妥。
　　
　　再下课, 包修、贺间和戴景初三个人在男厕所的洗手台处汇合。戴景初丝毫不掩饰他的成就感：“搞定了。”
　　
　　“具体呢！”贺间最讨厌有人说话半遮半掩的。
　　
　　“我拿着那些纸去找校长，跟他说了我是谁, 然后把资料给他, 告诉他唐严目无师长、传播谣言, 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不处分不足以平民愤, 我必须要个说法。”戴景初慷慨激昂。
　　
　　包修抱着手臂默默听着：“哦，这不都是我教你的词吗？你得意个什么劲呢？”
　　
　　“那也得看谁说不是吗！”戴景初强调着自己的功劳：“校长说，让我放桌子上就行，他得看看怎么回事。我一听那哪行啊，想和稀泥？我就说你看吧, 我等结果。然后我就坐沙发上玩手机了。”
　　
　　贺间：“？？？”
　　
　　坐在校长办公室玩手机, 真有你的。
　　不愧是你啊, 小篮球场。
　　
　　“你嚣张的样子真欠打啊。”包修也觉得无语：“一个篮球场多少钱？”
　　
　　“十万块钱左右。”戴景初摊手：“别歪话题，然后校长看了我一会儿, 又看了看材料，他说肯定会制裁唐严的，记入档案，评奖什么的肯定会有影响。”
　　
　　包修和贺间点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谁料戴景初还没说完，他清了清嗓子：“我说不行。处分必须公告全校，不然不足以平民愤, 而且他唐严还得就这件事情过来向我班主任道歉。”
　　
　　“校长同意了。”戴景初春风得意，扬起头掐着腰。
　　
　　“嚯。”包修和贺间都对他刮目相看。
　　
　　这完全是他们没想到的意外之喜, 戴景初这小子还是有两下的，经过组织考核，业绩优秀、思想端正，可以纳入青龙学习小组核心圈了。
　　
　　不愧是有钞能力的人。
　　
　　“所以我们要把这件事告诉常姐吗？”戴景初期待地看着贺间和包修，开始摇尾巴。
　　
　　“先不告诉了吧。”贺间和包修异口同声。
　　
　　二人难得默契，对视一眼，贺间补充道：“可以给她个惊喜，唐严突然就过来道歉，也挺爽的。”
　　
　　包修接着说道：“嗯，我们告诉她也没什么用，反正事情都已经解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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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行。”戴景初点头称是。
　　
　　当三人回到教室时，戴景初走在最后，他看着包修和贺间的背影，突然眼睛一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计划。
　　
　　为什么不告诉啊！这件事他百分之五十的功劳总有吧？他可是大功臣。
　　
　　本来他就是后转来的，比起包修、贺间他们少和常湘相处了几个月，而且他又是后加入的青龙学习小组，从前光找麻烦了，还没立过功，证明过工具人的价值呢！
　　
　　他明早要去找常湘邀功。
　　
　　戴景初当晚做了一个很好的梦。他梦到他在青龙学习小组有了很高的地位，常湘对他赞赏有加，跟他一起骑摩托，还给他买他最爱吃的喜之郎果冻。
　　
　　他早上起来神清气爽，踏进班级教室的一瞬间，就开始盯着手表，算常湘来学校到达办公室的时间。为了确保他扑到办公室不扑个空，戴景初特意把常湘平时来的时间又延了十分钟，才蠢蠢欲动。
　　
　　“哎，想上个厕所。”戴景初故意说出了声，做戏做全套，手里还拿了一包小纸巾。
　　
　　他做贼一样穿过走廊、上楼，在楼梯间探头探脑，到达了数学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戴景初念叨着他的常姐，喜滋滋走到数学办公室门口，就看到包修和贺间都站在那里，呈对峙的状态。
　　
　　戴景初：“？？？”
　　
　　啥意思？贺间不是去学生办公室交班级买书的表格了吗？包修咋在这，他俩啥意思？
　　
　　初来乍到的小青蛙，只是急着成为组内人，但还并未理解到青龙学习小组的精髓。
　　
　　“呵，我早就预判到了。”贺间瞄了一眼戴景初。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包修倚着墙，就像没骨头，一副看透了一切的模样。
　　
　　“我预判了你预判了我的预判。”贺间冷漠一笑：“我早就知道你们都会来。”
　　
　　“我也是。”包修目光如炬：“谁也别想独占功劳。”
　　
　　众所周知，人类的本质是套娃。
　　
　　戴景初：“......”
　　
　　别那么冠冕堂皇了喂！来到这的不都是想抢占功劳吗！
　　
　　他终于意识到，原来青龙学习小组的灵魂用一个字就可以完美概括。
　　
　　那就是狗。
　　
　　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无比团结，但没必要的时候，大家都在偷偷拔剑。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聚是一把火，散是满天狗。
　　
　　真兄弟永远都在偷偷背刺你。
　　————————
　　
　　常湘今天又在迟到的边缘试探。她熬夜看了本月新番，算了算时差，在魏书云休息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
　　
　　她对他说，决赛要加油。
　　结果聊到最后，魏书云问她现在想不想喝不加芋圆和奶茶的芋圆啵啵奶茶。
　　不加芋圆，不加奶茶，那还剩啥了？她皱着眉头回了一句，就是喝水呗，快睡了不想喝。然后无情挂掉了电话。
　　
　　她睡之前都没想明白魏书云抽什么风，竟然喝奶茶不加奶茶，这是人话？
　　
　　她顶着半黑的眼圈迷迷糊糊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前，隐约看到在走廊尽头，有三个学生相互钳制着离开的背影。
　　
　　也不知道是哪个班、哪个老师教出来的憨憨。
　　
　　常湘收拾了一下放在办公室的东西，拿着她的教案走进教室，坐到讲台不过五分钟，就听到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校长、主任和加强班的班主任都齐齐出现在了八班的门口。
　　
　　“怎么了？”常湘还没睡醒。
　　
　　加强班班主任让开了一点地方，唐严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常老师，对不起。我不应该在网上散布谣言。”
　　
　　常湘不刷贴吧，也没人和她说这个事。她一时间愣住了，还没明白这是怎么个情况。
　　
　　“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坐在靠墙位置的包修突然发声。
　　
　　“你态度有点不诚恳。”讲台旁边的戴景初不甘示弱。
　　
　　“就这？”坐在后面的贺间大声问道。
　　
　　唐严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他是天之骄子，是被大家仰慕的对象，是家族的骄傲，他从没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道歉，还被质问“就这”。
　　
　　但他的班主任在他身后看着，校长还说了，如果这件事不解决，他就算转学，领导也不会签审批文件。
　　
　　“对不起！”唐严的自尊完全被摧毁，他咬着牙鞠了个躬。
　　
　　第一排的李宓然看着前几天的心灵阴影这个样子，也鼓起勇气：“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李主任忙和常湘打圆场：“常老师，你看这可以了吗？”
　　
　　不明所以的常湘还是一脸懵，但她大概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说道：“其实我倒是还没搞清什么状况，但你得给李宓然道个歉。她比我委屈多了。”
　　
　　李宓然没想到常湘会在校长、主任和其他老师面前提到自己。她脸颊变烫，昂着头看着唐严，心里也多了几分感动。
　　
　　当她看到不可一世的唐严在她面前低下头的时候，李宓然想，就算让她去十四班做班长，就算让她去重点高中，她也是不干的。
　　
　　她只做常湘一个人的工具人。
　　
　　......
　　
　　年组第一的校草唐严在网上传播谣言，当网络喷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育才的每一个边边角角。他的完美人设完全崩塌掉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个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阴暗的小人。
　　
　　他的迷妹纷纷脱粉，那些平时偷偷看不惯他的人一时间都跳了出来落井下石。
　　
　　谁不讨厌网络喷子呢？颠倒是非、毁人清白，自己又不肯对自己的言语负责的那些人是藏在网络里的臭虫，一旦暴露到光里，就会被万人唾弃。
　　
　　唐严这次彻底栽了。
　　
　　而经过这次的事情，常湘也顺便和李成福证明了她的班长和副班长并没有交往过密，被举报是因为有小人作祟，她还特意去要了校长的章，写了一个真正的函，给李宓然带回家去让她妈看。
　　
　　李宓然拿到那个信封的时候，当场宣布想要留级三年，再给常湘做上三年工具人。
　　
　　“倒也不必，教务处那边来新冲刺练习册了，班长带人去领一下吧。”常湘抱着保温杯回办公室，把工作留给一腔热血无处挥洒的小班长。
　　
　　李宓然本来想喊吴谦易和她一起，但没想到这段时间一直躲着她的贺间突然站了出来，走到她身边：“我跟你去。”
　　
　　周围有些安静，李宓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好。”李宓然低着头，率先走出教室。
　　
　　二人一前一后，在去教务处的路上默默无言。李宓然微微侧身，能看到贺间校服的衣摆，风吹过，还能隐约闻到他校服上残留的洗衣粉的味道。
　　
　　贺间也不说话，两个人走到教务处拿条取书，李宓然抱了一半书，还没等走，手中的书就都被贺间抢了过去。
　　
　　“我拿吧。”贺间把所有的书都摞在一起，率先走出办公室。
　　
　　李宓然想，贺间是不是有话要和她说？她不停抠着自己的手指，跟在他的身后，等待他开口。
　　
　　“下次再有这种事，就比如说被人跟踪，你记得第一时间告诉常湘。”贺间的声音闷闷的：“...找不到她告诉我也行。”
　　
　　李宓然还是没能忍住上扬的嘴角，她将鬓角别到耳后，小跑了两步，和贺间并肩而行。
　　
　　但她刚接近贺间，贺间又条件反射一样加快了步伐，和她拉开距离：“...你不是害怕别人误会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也没有那么怕。”李宓然抿着嘴小声说道。
　　
　　教室到教务处明明是很长一段距离，但李宓然感觉好像没走两步就回来了，时间过得飞快，她甚至都还没准备好。
　　
　　“贺间。”在距离班级只有十几步的地方，李宓然突然开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嗯？”贺间扭头看她。
　　
　　“你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你要去哪个省？”少女的心思昭然，就像春天里冒出了芽的柳树枝条。
　　
　　“没想好。”但少年并未察觉到那枝条里藏着的含义。他抱着练习册，眼里藏着迷惑：“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已经开始考虑报志愿了吗？这么早？”
　　
　　在最好的时节里，李宓然只恨贺间是块木头。
　　——————————
　　
　　明天就是二模考试，所有桌子都被提前转了过来，教室也都打扫完毕。
　　
　　也因为这个缘故，今天晚自习没上，六点就放学了。每个学生都像提前出狱，欢快跑向操场。大街小巷都是恭喜的声音，大大冲散了对第二次模拟考试的恐慌。
　　
　　最开心的是常湘。她在校门口买了垂涎很久的拌鸡架，给她哥发了个信息，问常江晚上是否要加班，能不能一起吃晚饭。
　　
　　常江今天也恰好没什么事情，他刚结了一个大案，心情很好，又点了烧烤外卖。
　　
　　常湘带着鸡架回来的时候，常江已经坐在地毯上，正连接手机和电视屏幕。电视上出现了LPL世界赛的画面。
　　
　　“前几天有案子错过了几场书云的比赛，刚好补上。”常江给妹妹留了一个好地方坐。
　　
　　常湘把鸡架倒入盘子里，换了家居服坐好。比赛回放已经开始了。她虽然已经看过一遍，但看到右下角小窗里的魏书云，还是觉得很下饭。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魏书云她胃口就好。
　　
　　常湘啃着鸡架，听到常江问她：“这场赢了吗？”
　　
　　“赢了，对面尽力局。”常湘口齿不清回答。
　　
　　“那MVP谁啊？是书云吗？”常江继续发问。
　　“嗯，是他。”常湘嗦着鸡架。
　　
　　“你觉得这次他们有希望拿冠军吗？状态怎么样？”
　　“挺好，有希望的。”
　　
　　常湘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哥今天问题一个接一个。
　　
　　“你喜欢书云吗？”
　　“喜欢。”常湘在和鸡架做斗争，脱口而出。
　　
　　她话都出口了，才反应过来她哥就是故意在套路她。常江露出了“我就说你们两个有猫腻”的表情。
　　
　　常湘突然觉得鸡架辣椒放多了，辣得她脸有点热。她咽下嘴里的肉，匆忙转换话题：“那个什么，你不是最近结了个大案吗？跟我说说呗，昌州市发生了什么大事了？我想听。”
　　
　　常江也感觉到她不好意思，配合说道：“嗯，这个事还挺让人难受的。我们接了个报案，说是一个姑娘有他杀嫌疑，去取证据调查。结果后来调查结果出来，还真的是自杀事件。”
　　
　　“哦？”常湘还真有些好奇。
　　
　　“这个姑娘本来和男朋友订婚了，结果发生了点意外，出了车祸，腿瘸了。她在医院治疗的时候，就一定坚持让男友和她分手，说是她配不上他不想连累他。她的男友刚开始死活不同意，后来一年以后，禁不起姑娘百般坚持才同意了。”
　　
　　“但他找到新女友那天，也接到了前女友的讣告。”常江叹了口气：“就是这么回事。”
　　
　　常湘放下鸡架，愣神了一会儿。
　　
　　她喃喃自语道：“其实那个男的倒也没错，也不知道他以后的人生能不能走出心理阴影。哎，要是那个姑娘能想通就好了。”
　　
　　“想通什么？”常江问。
　　
　　“没必要因为没有办法改变的事，而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常湘看着电视里魏书云的脸，又看了看电视旁边已经盛开了的睡莲花。





	 	

第五十二章
　　第二次模拟考试, 常湘终于脱离了最后一个考场御定监考官的身份。她和其他老师一起抽签，分到了中间考场，拿到名单之后, 发现这个考场还是有很多自家班级的同学。
　　
　　其他老师考前千叮咛万嘱咐鼓舞士气，常湘悠然自得喝奶茶。她倒不是特别在意大家的分数, 况且八班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好。
　　
　　众所周知, 一个成熟的班级是不需要老师鼓励的, 他们会自己鼓励自己。
　　
　　“你许什么愿？”这个问题成功代替了“中午吃什么？”、“中午食堂有什么？”、“去厕所吗？”等一些列高频问题，成为了近期的热点。
　　
　　就好像他们都信心十足, 都能完成和常湘的约定，让八班的数学成绩脱离倒数，自己年组成绩进步五十名以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宓然也在想这个问题。这个抽奖对于她来说是不公平的，因为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进步五十名，她找到常湘说了这个bug, 常湘答应她不论她进不进步, 抽奖都带她一份, 这就是作为班长的特权。 　　于是李宓然开始思考，她要许什么愿望。她想来想去, 无欲无求，最终确定了让常湘周末请她喝个咖啡，然后她和常湘聊聊天，讲讲最近心中关于某木头的苦闷。
　　
　　她丝毫没觉得常湘会惊讶，也不觉得常湘会批评她应该把心思用在学习上。毕竟如果这个班一定要评选出一个下课时间都手握书本讲题的劳模，那必不可能是数学班主任，一定是她李宓然。
　　
　　当确定了这个愿望, 李宓然突然就有了动力。她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 拿起自己的小本子开始复习第一科语文的古诗词。她边走边背，到了学校门口看到公告板上的考场号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她这次在第一考场。
　　
　　第一考场有五十个座位，她刚好排第五十位。她前面四十九个座位，三十多个都是加强班十四班的人，包括唐颂和唐严兄妹俩。
　　
　　一想到无法避免见到唐颂和唐严，李宓然就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到达第一考场门口，就看到了唐颂的标志性荷叶头。唐颂周围聚集了她很多同班同学，这群人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看到了李宓然，纷纷闭口不言一哄而散。
　　
　　这是在说自己坏话？真够幼稚的。
　　
　　距离开考还有将近四十分钟，李宓然选择性忽略了唐颂，坐到属于她的座位上环顾了一下教室。照理说唐颂应该和唐严一起来，但属于唐严的、桌子上标着“1”字样的桌子上空无一物。
　　
　　唐严没来？
　　
　　“你找谁呢？”唐颂站在她桌子前，说话不冷不热。
　　
　　“关你什么事？”李宓然经历过脏水事件后得到了青龙学习小组所有人的关心，阴影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况且常湘还特意教了她两句话——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
　　
　　常湘说，再有烦人的人找上你，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这两句话来回答。
　　
　　李宓然是个究极文明的好少女，她自动把屁替换得更文明了一点，虽然失去了一些气势，但好歹适合她，她说出来也顺口。
　　
　　唐颂果然噎了一下，但她自顾自说道：“呵，你要是在找唐严，那就大可不必。他已经在申请转校了。”
　　
　　“关我什么事？”李宓然找到了感觉，回答得非常流畅。
　　
　　“怎么不关你事！”唐颂瞪了她一眼，扭头走了。
　　
　　李宓然继续背她的古诗词，气到唐颂后，她心情都变好了。她翻了翻自己的笔袋，本来想默写两遍，突然发现自己忘记把涂卡笔放到笔袋里。
　　
　　没有涂卡笔可不行啊。
　　
　　李宓然看着满屋子陌生的人，小心翼翼戳了戳前面同学的后背：“同学，能不能借我一根涂卡笔的笔芯？”
　　
　　那男生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目光不自觉滑向唐颂。唐颂没说话，男生对着李宓然不好意思笑了一下。
　　
　　李宓然瞬间明白了，她前面这个人是十四班的，在她来之前，唐颂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可能就是在添油加醋煽动情绪。
　　
　　李宓然又看向左边的同学，左边的同学也是十四班的，那个女生也匆忙把目光别了过去，看上去也很为难。
　　
　　李宓然可以理解，毕竟别人都是同班同学，往日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有半年时间相处，自然犯不上因为自己而得罪唐颂。但她就是觉得有点孤单，就好像自己是只绵羊，被塞到了山羊群里，而山羊们都不待见她。
　　
　　没想到考个试都能被孤立。
　　
　　李宓然又翻了一遍自己的笔袋，听到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她想着跑出去买笔肯定是来不及了，去隔壁考场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自己班的同学。
　　
　　她刚起身，就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啦？”
　　
　　常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抱臂站在门口正瞧着她。
　　
　　看到常湘，李宓然就很安心：“忘带涂卡笔了。”
　　
　　常湘看了一眼李宓然周围的人，看那些十四班的同学都纷纷低下头，谁都不做目光交汇。
　　
　　“等着。”常湘弯了弯眼睛，然后走了。
　　
　　李宓然坐在椅子上想，常湘来干什么？她很快就想到，常湘是怕有人趁着监考老师不在的时候为难自己。她心中一暖，留级三年的激情又冲上心头。
　　
　　工具人！她必做工具人的佼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李宓然一直低估了常湘的脑洞。她此时还并未意识到，一旦常湘觉得她缺牌面，会用怎样奇怪的方式来给她充牌面。
　　
　　不过五分钟，第一考场的门口传来喧哗声，大家都看向门前。
　　
　　吴谦易和包修率先冲了进来，二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涂卡笔。随即，跟在他俩身后的是将近二十个八班的同学。
　　
　　那场面山呼海啸，李宓然被吓得小本本都掉到了地上。
　　
　　“用我的！”吴谦易吹响了第一声号角。
　　
　　“宓然用我的！”、“班长用我的！”他身后的人随即七嘴八舌嚷嚷了起来。
　　
　　这群人表情极其夸张，就好像李宓然是什么刚从机场里出来的巨星，她的一个签名能卖几千块钱。这群人有少数人是撕心裂肺的粉丝，但大多数都是黄牛。
　　
　　和谐的山羊群一下子被冲散了。一群吃草的山羊正举着他们的角，在草地上孤立一头绵羊，结果突如其来的狼群冲了进来，嚷嚷着要绵羊收下自己的心意。
　　
　　山羊们有点害怕，唯一的绵羊只觉得尴尬。
　　
　　李宓然透过众多冲过来给她牌面的同学们，看到了本次狼入羊群事件始作俑者。常湘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脸上分明写着“我干得漂亮吧”。
　　
　　“李宓然！唯一的神！”戴景初是最来劲的，他一心想融入青龙学习小组，常湘一声令下，他就第一个当狗，奈何没跑过吴谦易和包修。
　　
　　“您掉的是这个金涂卡笔还是这个银涂卡笔！”吴谦易不甘示弱。
　　
　　李宓然有点茫然，她突然觉得常湘是看她孤立无援，怕她孤独，而把自己的后宫借给她一用。
　　
　　“她可能在等某个破破烂烂的铜涂卡笔吧。”看透了一切的包修体力明显不支，退出了竞争，准备找常湘去领群演盒饭了。
　　
　　但贺间还真就没有来。李宓然最后接过了何艺舒递给她的涂卡笔，终止了这场骚乱。常湘一挥手，那些群演在第一考场监考老师来之前一哄而散。
　　
　　“有事就说话，大宝贝。”常湘走到李宓然的座位旁边，拍了拍李宓然的肩膀，然后收敛笑容，眼神划过她周围的人，最后钉在唐颂身上两秒钟做了一个无声的警告。
　　
　　李宓然特别有安全感。她虽然是绵羊，但也是八班山头上的绵羊，谁敢惹她，她身后就有无穷无尽的狼憨憨。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答题也就会顺利。第一科语文李宓然提前了十分钟答完卷子，写作文时笔下如有神助。她中午去小卖部买了根涂卡笔，为下午考数学做好了准备。
　　
　　下午的数学题和一模的卷子比起来有些难。这次明显增加了不小难度，要刻意打击一下大家。李宓然考试的时候就感觉到考场的气氛有些凝重，挠头和吸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等她把卷子交上去了，唐颂又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次数学还真难呢，不过这样最好，难题才能见真章，混上来的人可能要露怯了。真可惜，三模的时候怕是在这见不到某些人了。”唐颂阴阳怪气的。
　　
　　“管你什么事？”李宓然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呵。”唐颂努嘴小声道：“什么老师教什么学生，数学教不明白，赖子气质倒教得明白。”
　　
　　李宓然听到她敢拉常湘下水，终于被激怒了：“你也配提我常姐？”
　　
　　“我说你常姐了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唐颂因为唐严转学和夜间小区堵人事件，对李宓然的怨念颇大。她都忘记了是自己引起的事端。
　　
　　“你有病！”李宓然这辈子都没说过脏话，这是她十多年来说得最刻薄的三个字了。
　　
　　李宓然冷哼一声，背起自己的书包就走，唐颂虽然还想撩，但她终究迫于常湘和八班其他人的压力，并不敢明面上做什么，只敢阴阳怪气一下。
　　
　　李宓然走出第一考场，看到了不远处厕所门口站着的贺间。
　　
　　她知道贺间在第九考场，也知道第九考场在四楼，和八班教室在同一个楼层。而第一考场在三楼，贺间不管怎么绕，都不应该在考完试出现在这个厕所。
　　
　　李宓然拽了拽自己的校服，别了一下鬓角，有些不会走路，还顺拐了几步。
　　
　　贺间见到她出来，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但李宓然突然停下脚步，偏要和他并肩而行。
　　
　　“我听说你在第一考场借不到涂卡笔，怕考完试老师走了有人找事，过来看看。”贺间先开口解释。
　　
　　“那你为什么不来给我送涂卡笔？”李宓然语气中不自觉带了那么一丝嗔意。
　　
　　“你不是怕误会吗？”贺间说道，刻意又和李宓然保持一个小手臂的距离，不肯离她太近。
　　
　　“我不怕了。”李宓然咬牙说道。
　　
　　她也没想到最后发出真香声音的人竟然是她。
　　
　　“哦哦。”贺间点点头：“牛啊。”
　　
　　李宓然：“？”
　　
　　牛啊是什么意思！我都已经说我不怕了，你就回我这个？！
　　
　　李宓然偏要问：“你在担心我？”
　　
　　“啊，是。”贺间这次倒是很自然点了点头。
　　
　　李宓然还没等欣喜，就听到他继续说道：“班里就你最近有事嘛，别人也没什么事。”
　　
　　李宓然：“？”
　　
　　她心头升起无名怒火，狠狠瞪了贺间一眼。今天贺间在她心中的讨厌程度已经成功超越了唐颂。
　　
　　李宓然突然加快了脚步，直接把贺间甩到身后，留下了一脸懵的贺间。
　　
　　......
　　
　　每次模拟考试完，最忙碌的都是老师。大家不但要判卷子，还要上成绩，还得面对其他班老师明里暗里的对比和询问。
　　
　　过段时间区里的领导刚好要进行校园巡查，教务处组织大家收拾校园卫生，打扫班级。搞卫生的计划细致到要每个人带着小刷子来刷班级的地面。学生们一边干活一边等待成绩，老师们则在办公室安稳驻扎，加速判卷。
　　
　　常湘在判卷的时候，听到有一个数学组的老师回家待产了，七班的数学老师目前没有人担任。小陆作为班主任十分焦虑，没事总往数学组跑，找数学组组长商量这件事。
　　
　　常湘连判了两天卷子，判得手都酸了，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她把她负责的部分交上去，瘫在办公室等到成绩核算，数学组组长找到了她。
　　
　　“小常，陆老师说，想让你当他班的数学老师。”数学组组长对她说道。
　　
　　“哈？”常湘万万没想到，陆贵人会找到自己。
　　
　　她心里有准备，数学组就她一直没教其他的班级，她知道这个任务很可能会落在自己的身上，但没想到小陆会主动找组长提她。
　　
　　“他说他看你班的成绩涨得好，又听了你的公开课，觉得你讲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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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贵人平时跟她一直最不搭。他那人大男子主义，有小虚荣，又喜欢巴结领导，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这人是不会说平级同事好的，他突然暗戳戳夸常湘，让常湘有点受用。
　　
　　小半年里，常湘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成功没有误人子弟，还夺得了区里网络公开课比赛的大奖，又获得了同事一致的认可。她觉得还挺爽、挺有成就感的。
　　
　　当然，这份成就感在成绩终于被统计出来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八班这次数学成绩第七啊！小常你可以啊！”组长拿着年组数学成绩排名，惊叹道：“从倒数到正数，那么多难管的孩子，你怎么做到的？”
　　
　　“人格魅力。”常湘没忍住笑意，接过那个成绩单，像是丰收的老农。
　　
　　“哎，也就这么回事吧。”她嘴上说着，其实心里都乐开花了。
　　
　　她心里的小人瞬间打起了碟，开始摇摆蹦迪。
　　
　　“你看，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组长眉开眼笑：“下周六例会的时候，我让李主任增加个环节，你多少发言讲一讲心得。”
　　
　　常湘此时不想讲心得，她只期待着年组排名。当那份文档被传到群里，她握鼠标的手都颤抖了，看着八班前头那个“七”字，常湘终于没忍住狂奔回班。
　　
　　“芜湖！我们是冠军！”
　　
　　走廊里传来她的鬼叫声，八班的同学也都扔下手中的刷子，开始狂欢：“我们又是冠军！”
　　
　　“抽奖！抽奖！抽奖！”
　　
　　常湘跑回办公室，把大榜打印出来。她用电脑做了个统计，把年组进步超过五十名的同学都标红，放入另一个表格。再次回到班级，先发大榜，然后在excel文档里插入了两个函数，直接用文档抽奖。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盯着多媒体大屏幕。随着光标闪动，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激动。
　　
　　何艺舒也在期待着。前四个名额都是别人的，当抽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多媒体上终于显示了她的名字。周围传来恭喜的声音，她按压住心头雀跃，站起身来，等待许愿。
　　
　　和常姐一起过圣诞节！全世界的铃儿响叮当都不能形容她的快乐！
　　
　　她都已经想好了，要和常湘一起吃饭，然后在圣诞树下合影，最后一起吃着小蛋糕看圣诞焰火表演。
　　
　　“许吧，现在就许，我力所能及范围内肯定满足你们。要快乐就可一天快乐。”常湘站在讲台上，也很开心：“按顺序来。”
　　
　　何艺舒听着别人的愿望，什么“Biu战队一日游”都弱爆了！还有什么“要魏书云的签名照和手办”，这你去二手网也能收到啊！竟然还有人说，要在常湘菠萝直播间当特约嘉宾，享受当网红被刷礼物是什么感觉的，虽然很有创意，但是也就那么回事吧。
　　
　　何艺舒越来越激动，直到她看到排在她前面的幸运儿，吴谦易站了起来。
　　
　　“我要和常老师一起过圣诞节。”他说。
　　
　　何艺舒：“？”
　　
　　何艺舒的表情管理完全失控了。想起了上个月，吴谦易向她打听要许什么愿的时候真诚的眼神。那个狗说什么来着？他当时原话说的大概是——“我没想，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这个，不和你们竞争了”。
　　
　　老子信了你的鬼啊！
　　
　　还不等常湘答应吴谦易，何艺舒按捺不住自己焦躁的心：“我的愿望是打死！”
　　
　　“嗯？”常湘迷茫地看着她突然暴起的花花。
　　
　　“把吴谦易打死！”何艺舒一拍桌子，无尽的愤怒渲染到了班级每一个角落。




	 	

第五十三章
　　二模发成绩这天, 八班乱成一片。何艺舒揪着吴谦易的衣服，眼睛都气红了，常湘站在讲台上看热闹, 非但不阻止，嘴里还喊着“打起来打起来”。其他的人围着看热闹, 掏出手机记录即将发生的凶杀现场。
　　
　　李宓然在喧闹中独自安静, 她拿到那张年组前五十大榜, 第一反应不是找自己的名字，而是找唐颂的名字。唐颂这次考得没有上次好, 可能是被最近繁多杂事影响了，她的名次掉了八位，直接跌出年组前几名。
　　
　　李宓然保住了第一考场的位置，成绩稳步提高。大概是因为她这次发挥得好，最近学数学也努力, 她的众多成绩中, 数学成绩最高, 有一百四十八分，在这次考试里和几个人并列为数学年组最高分。
　　
　　李宓然按压下心头激动, 又看了一眼唐颂的数学成绩。
　　
　　只有一百二十五分。
　　
　　下课铃声刚好响起，李宓然憋着一口气，抛下了正在内讧的青龙学习小组核心成员，直接冲出教室，奔向了十四班。
　　
　　“叫你班唐颂。”她随手扯了一个同学。
　　
　　那个同学犹豫了一下，但被李宓然的气势所压住，还真就放弃了去厕所, 回头喊唐颂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唐颂正铁青着脸看自己的卷子，本就心烦气躁, 听到有人在找她，不耐烦拔出自己的耳塞，也忘记问她的同学是谁在找，直接走出教室。
　　
　　她刚走出教室，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好像有人说过，难题才能见真章，什么老师什么学生。”
　　
　　李宓然从来没发现，自己原来是个格外记仇的人。
　　
　　她过惯了谨小慎微的生活，不喜欢挑衅别人，甚至都不会得罪别人。但这次，她一反常态。绵羊也有牙齿，也会顶人，平常很温顺都是因为没有人触及她不能忍受的点。
　　
　　这个点，现在是常湘。
　　
　　“嗯？”唐颂看到是她，脸色变了几次。她听到李宓然重复着她在结束考试时对李宓然说的话，恼羞成怒。
　　
　　唐颂涨红着脸，咬着牙想扭头回班级，就听到李宓然突然加大了声音：“看清楚了！我家班主任教数学天下第一！她数学教得明白着呢！”
　　
　　“我说你不配提她你就是不配提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宓然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她说完，胸中所有的恶气都烟消云散。
　　
　　李宓然把手里的大榜硬塞到唐颂的手里，然后先唐颂一步走人。唐颂看着李宓然离开的背影，气得心口一阵疼，眼前一花，捂着心脏就蹲了下来。
　　
　　生活终将教会她“先撩者贱”的道理，她大概永远都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自信和得意了。
　　
　　......
　　
　　这次二模，扬眉吐气的不光只有李宓然一个人。
　　
　　戴景初拿着自己的成绩单，突然觉得自己的成绩好得有些神奇。自从他加入了青龙学习小组，酒吧也不去了妹子也不泡了，彻底和他的富二代朋友、前女友之流划清了界限。
　　
　　他一改痞里痞气的态度，努力融入青龙学习小组的核心圈。这就免不了要跟着青龙小组成员一起讨论题，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戴景初还主动提出可以承担生物科目的答疑任务。
　　
　　他总是转班，在重点高中待的时间最长，平时虽然不怎么用心学习，但因为重点高中学习氛围和老师俱佳，再加上从前这些科目里他只觉得生物还挺好玩的，刻意认真学了一段时间，倒是有两把刷子的。
　　
　　青龙学习小组充满了不正经的人，但其实卧狗藏龙。
　　
　　李宓然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平时负责给大家答疑数学。何艺舒曾经是替人写情书种子选手，语文天赋极佳，总结出来的答题模板非常好用。吴谦易这个人智商高，用心学习物理后可以帮大家解决物理难题。包修看上去又懒又弱，只喜欢鼓捣电脑，但他因为总是玩未汉化过的游戏，英语成绩在班级名列前茅。
　　
　　戴景初每天跟这群人在一起厮混，结果就是他的成绩也被迫提升了。他还是第一次因为厮混而提升成绩，想想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所有的科目都答及格了，成就感油然而生。
　　
　　原来成就感还可以这么出现！这比领着一群人骑摩托炸街、在酒吧接受酒托的吹捧爽多了啊。
　　
　　戴景初放学回到家的时候，他爸戴裕正在家里办公。自从碰瓷事件发生，他在小区门口昏黄的路灯下跟他爸和解，坦诚地和他爸谈了很多。二人聊了整整一夜，聊的内容很广泛，比如他希望不被区别对待，希望他爸不要用愧疚的眼神看着他，也希望他爸可以看到他的改变，改观对他的印象。
　　
　　他本来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硬着头皮在谈，没想到他爸真的听了。平时叱咤风云的商业大亨像个小学生一样拿着本子，把他的要求一项项记下来。常湘说得果然没错，有的时候坦诚一些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从那天以后他爸就放弃了一些应酬，出现在家里的频率也高了起来。
　　
　　戴景初看到他爸在书房，脚步放轻了，他刻意装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把自己的成绩单放到桌角：“二模下成绩了，成绩单签字。”
　　
　　其实成绩单根本就不要求签字，他只是想找一个完美的借口，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刻意。
　　
　　戴景初悬着心，瞟着他爸的表情。他看着他爸先是诧异，然后惊讶，最后眼神里充满了喜悦。
　　
　　“这是你自己考的？”
　　
　　“您这叫什么话啊。”戴景初表面生气，实际上心里盛开了一朵朵小花。
　　
　　戴裕拿着那张成绩单，反复看了好几次，还是难以置信。他见惯了大风大浪，每天在商海中浮沉，就算是百万大单都不能让他动容，此时竟然因为二流高中的成绩单激动得说不出话。
　　
　　“你想要什么奖励？”戴裕从身上掏出一张黑卡，还掏出自己的钱包，最后甚至掏出自己得车钥匙。他想了想又把钥匙塞回包里，问道：“你想买什么吗？摩托？还是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什么都不要。”戴景初咽了一点口水：“不过如果一定要奖励的话，我想跟你一起去一次小吃摊。”
　　
　　其实他小时候，每次路过街边的时候，都很羡慕那些和父亲一起吃苍蝇馆的孩子们。
　　
　　“小吃摊？”戴裕手中的黑卡一不小心掉到桌子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小吃摊？哪个新开的网红店叫这个名字吗？”
　　
　　“不是网红店，就是小吃摊，字面意思。你吃过炸鸡排吗？”戴景初期待地抬起头：“不是速冻食品，就是自己做的，刚出锅，外皮酥脆酥脆的，里面的肉特别嫩。”
　　
　　“一咬咔哧咔哧冒油。”
　　
　　戴裕想了一下，挽起白衬衫的袖子，眼神飘忽：“啊，炸鸡排啊，有年头没吃过了。”
　　
　　其实他真的没吃过，但当爹的怎么能在儿子面子露怯呢。
　　
　　......
　　
　　贺间拿着成绩单到家的时候，他奶奶正在炉灶旁边熬辣酱。虽然天气已经凉快下来了，但老人的脸上还是挂着汗珠，时不时拿起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擦汗。
　　
　　贺间忙放下书包，跑过去接过熬辣酱的勺子：“我来吧。”
　　
　　“你学习去。”老人被辣酱呛得咳嗽了两声。
　　
　　贺间不分由说拿着勺子占据了炉灶，还不忘了回头把成绩单放在他奶奶的手里。
　　
　　老人眯起眼睛看了两眼，回到屋子里拿出老花镜，又仔细看了一遍。
　　
　　贺间一边熬着辣酱，一边悄悄观察他奶奶的表情。从前在酒吧工作的时候，为了让他奶奶放心，自己伪造了那么多奖状，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是班级前十名，但自从常湘帮他了结了那六万块的债，他就再也没有伪造过奖状。
　　
　　有一种爽感叫做从前吹过的牛逼成了真。
　　
　　“哎呀，还是我们家贺间有出息。”老人露出慈祥的笑容，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将那张成绩单折起来，精心收好。
　　
　　从前他奶奶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的感情都很微妙，一边体会着说谎带来的内疚一边是想逃避。这还是第一次，他由衷感觉到自豪。
　　
　　“出摊了吗？”门外响起有些熟悉的声音。
　　
　　戴景初？贺间闻了一下辣酱，关闭了炉火，走了出去。
　　
　　他家的摊子上此时也坐了几个正在吃东西的人，大家都看着停在马路中间的、挂着连号牌子的黑色宝马车。
　　
　　到底是谁会开着宝马来吃炸串啊！
　　
　　贺间皱眉，下一秒，果然和他想的一样，看到了戴景初这个憨憨。
　　
　　戴景初趴在副驾驶的车窗处，看到贺间出来了，打开车门跑了出来。他找了一个好位置，用纸巾擦了擦桌子和凳子，拿起菜单，已经非常熟练：“炸鸡排套餐，还有一碗不要麻不要辣的麻辣烫。”
　　
　　“不要麻不要辣，干脆给你上一个凉的，连烫你也别要了。”贺间差点把铅笔撅了。
　　
　　“我爸不能吃辣。”戴景初解释了一下，表明他不是来砸场子的。
　　
　　贺间这才看到，一个中年男人锁了车从驾驶位走了出来。这个男人属于那种看起来就很有钱的类型，他举手投足间都有着难以言喻的风度，坐在摊子的塑料凳上有一种浓烈的违和感。他手腕上戴着价值百万的表，拿起价值一块五的塑料醋瓶，好像世界名画。
　　
　　贺间表情诡异，他看了一眼戴景初，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在问戴景初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他知道戴景初家里是做房地产的，有钱的不得了，张口闭口给学校捐东西。很难想到这种几秒钟都有很多钱进账的大佬会坐在自己家的小摊子上吃不麻不辣的麻辣烫。
　　
　　大佬能吃这玩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你拽他来吃街头小吃，这能有什么好结果吗？
　　
　　既然这样还是做烫一点吧。贺间想。
　　
　　他挽起袖子，去炸鸡排了。等刚把炸好的鸡排从油里夹出来，就又听到常湘的呼喊。
　　
　　“贺间在不在！”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贺间端着盘子，把食物放到了戴景初面前，他看到常湘穿了白衬衫和正装，还难得化了妆。
　　
　　“你这是……去卖保险吗？”贺间问道。
　　
　　“我一会儿要去区里的颁奖典礼领奖。”常湘挑眉：“给我搞点吃的吧。”
　　
　　她抱怨道：“偏偏事情都赶到一起了，今天是世界赛决赛，没办法安静看比赛了。我叫包修给我随时文字转播，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行。”
　　
　　“世界赛？”贺间想了一下：“哦，lol世界赛，魏书云对吧？”
　　
　　“嗯。”常湘眼里闪过一抹光芒。她和贺间聊了半天，才看到坐在一旁的戴景初以及戴景初他爹。
　　
　　还真是够巧的。
　　
　　她看着戴裕慢条斯理拿起一个鸡排，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很好笑，想给他塞一副刀叉，再强行给他脖领子里塞上一张纸。
　　
　　常湘打了个招呼，没打扰富贵父子，坐在一旁等。过了一会儿，贺间端上来一碗面。那碗面点了香油，底下还藏了一个鸡蛋。
　　
　　贺间坐在她对面，看她吃面，突然问道：“我最近有点苦恼啊，你有没有发现，李宓然有点奇怪。”
　　
　　这时候，戴景初抛下了他慢条斯理的老父亲，也过来找二人聊天。
　　
　　贺间继续讲：“前一阵，她问我想考哪个大学，我说她想得太早了，没啥意义，她就不理我了。”
　　
　　“自从以后，李宓然就对我爱答不理的。我为了避嫌，离她远点走，她说又不怕别人说闲话了，但我离她近了，没说两句话，她就翻脸不认人气呼呼的。”
　　
　　“她是不是因为我说她想考什么大学没什么意义，就生气了啊？”
　　
　　戴景初听个热闹，他心道好一块木头疙瘩，这还能再明显点吗？咋不把线索直接写你脸上呢？这有什么可问的？
　　
　　明显人家李宓然喜欢你才问你考什么大学的啊！
　　
　　他倒是心急上了，再看常湘举着筷子，面条吃了一半，陷入沉思。
　　
　　不是吧！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啊sir！你在犹豫什么啊！戴景初急得都想掀桌子。
　　
　　“啊！我懂了！”常湘把筷子放下，露出懂了的表情。
　　
　　可算懂了。戴景初松了口气。
　　
　　常湘语重心长，十分笃定对贺间说道：“李宓然可不就是因为这事生气了嘛！”
　　
　　戴景初：“？？？”
　　
　　贺间点了点头：“我是不是得道个歉？”
　　
　　眼看这两个人一起越走越偏，戴景初终于忍不住接茬：“哎，不是，你们就没觉得李宓然喜欢贺间吗！”
　　
　　他总算说出来了！神清气爽！
　　
　　戴景初就看到贺间和常湘一起愣了一下，然后齐齐笑了起来：“小青蛙，你可真幽默。”
　　
　　我幽默你俩个大傻子。
　　
　　戴景初被气得翻了个白眼，贺间和常湘现在在他眼里全都是大木头块子。他决定不理这两个人，坐会到他爸身边，看到他爸盯着手中吃了一半的鸡排出神。
　　
　　“不好吃吗？”戴景初忐忑不安。
　　
　　“……”戴裕沉默了两秒，一拍大腿：“太好吃了。”
　　
　　“投资，建立品牌，开连锁店。”戴裕双眼放光，把鸡排放下：“谁是老板？”
　　
　　所谓天降横财，不光能出现在电视剧里，同样也真的能发生在小吃摊上。
　　
　　———————————
　　
　　常湘吃完面的时候，戴裕正拉着贺间及贺间奶奶谈投资的事，戴景初在其中充当翻译角色。
　　
　　她听了一会儿，觉得戴裕这人除了生活作风不好，倒也真的还可以。
　　
　　知错就改，为了儿子能放下面子。有商机头脑，还诚信第一，不会因为别人不懂就压价，努力寻求双赢。
　　
　　难怪人家能成功呢。
　　
　　常湘还想再听听，但她的时间已经不够用了。眼看着颁奖典礼的时间就要到，常湘跨上她的小摩托，向着会场飞奔。
　　
　　等她到达金碧辉煌的会场，坐到写着她名字的位置上，终于有时间掏出手机。
　　
　　比赛已经开始，包修的信息发了过来。
　　
　　包修作为一个合格的工具人，详细给常湘说明了在比赛前双方互说了什么骚话，双方选了什么英雄，甚至还分析了胜率。
　　
　　常湘有些焦虑不安，她虽然坐在大厅里，但满脑子想的都是比赛怎么样了。
　　
　　Biu—cloud，一定要赢啊！
　　
　　主持人在台上声情并茂，慷慨激昂。她宣布颁奖典礼开始，讲着这次大赛的意义、影响力，然后请嘉宾颁奖。
　　
　　大奖都在后头，最先颁的是鼓励奖，常湘感觉周围的人进进出出，时不时热烈鼓掌。而她格格不入，在摄像照不到她的时候，她就一遍一遍催促包修实时播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大奖获得者就是——育才高中，常湘老师！”
　　
　　舞台上，聚光灯下，区里的大领导拿着小卡，终于念出了常湘的名字。
　　
　　“赢了！”常湘刚得到包修对于第一局比赛的播报，在下面激动挥动着小拳头。
　　
　　她呼喊出来。才发现聚光灯已经打到她的头上，摄像机也马上要转过来。很多双眼睛都盯着她看。
　　
　　“赢……我赢了！”常湘尴尬笑了笑：“我赢得了这次的比赛。”
　　
　　她放下手机，在聚光灯的督促下不情不愿上台领奖、握手、讲话。
　　
　　常湘嘴上说着感谢学校领导栽培，手握着奖杯，实际上心中一直在想，第二局什么阵容啊？
　　
　　“最后希望以后能够更好的比赛……不是，更好的将自己的热情投入到我热爱的这份工作中来！”常湘举起奖杯。
　　
　　台下掌声雷动。
　　
　　然而当她拿着奖杯再次回到座位的时候，所有选手都知道她是谁，来找她聊天寒暄的人络绎不绝，常湘一个个应对着，根本无暇看手机。
　　
　　总算挨到颁奖结束，常湘脚底抹油要开溜，又被区里大领导捉住合影留念。
　　
　　大领导好像特别喜欢和年轻老师交流，拉着她从会场里聊到会场外，等司机开车来，才放过了常湘。
　　
　　天色已经很晚了，月亮和星星都悬在暮色里。
　　
　　常湘站到大马路上，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她匆忙掏出手机，包修已经给她发了几百条消息，屏幕上显示最后一条是一排流泪的表情。
　　
　　到底是输了还是赢了啊！
　　
　　常湘慌张地解锁，就听到马路另一边的小区里，传开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Biu牛逼！”
　　
　　“best in the universe！”
　　
　　隔了一年，lpl又一次捧回了奖杯。
　　
　　常湘感觉到晚间的风吹到脸上，突然想到魏书云和她看到的应该是同一个月亮。
　　
　　她蹲在马路上，真心替魏书云感到开心。
　　
　　常湘咧着嘴，傻笑了一会儿。天边突然炸响了大片大片的烟花，远处还有人在激动地大喊大叫。
　　
　　她不用看手机，就盯着这绽放烟花的夜空，就仿佛看到了现场。台下观众山呼海啸，台上几个少年一起举起奖杯。
　　
　　金色的闪片就像雨一样倾泻而下，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和心里。他们激动着拥抱和欢呼，在这一刻占有了整个世界。
　　
　　常湘蹲得腿发麻，她站起身，心中的激动还是没能缓解，她想点开微博去看看赛后的采访，输错了几次密码。
　　
　　等终于点开微博热搜，映入她眼帘的却不是“Biu夺冠”而是“魏书云退役”。
　　
　　常湘的笑容还在脸上，她感觉自己被人揍了一拳，迷糊糊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什么意思？
　　
　　常湘点开热搜词条，置顶的是赛后采访。
　　
　　魏书云坐在那，拿着麦，等待着记者的提问。
　　
　　“这次夺冠，Biu的粉丝们都在狂欢。我们收集了大家的提问，大家可以挑方便回答的问题回答一下。第一个问题是问书云的……”
　　
　　“嗯。”魏书云回道。
　　
　　“这次冬转，你还会继续留在Biu吗？”主持问题尖锐，已经做好了魏书云不会回答的准备。
　　
　　“我打算退役了。”魏书云的话就像在湖中扔下了一块巨石，现场沸腾起来，所有摄像机的闪光灯一时间都亮了，快门声不绝于耳。
　　
　　“退役原因很多，因为年龄，因为手腕有些小伤，还因为我已经拿到了所有的荣誉。”魏书云目光坦然：“最重要的是，这些年我因为职业错过了很多东西，我想把他们找回来。”
　　
　　“我想回到我喜欢的人的身边。”
　　
　　他的目光穿过了云端，穿过了海洋，穿越所有的阻隔，最终停留在了常湘按着屏幕的指尖。




	 	

第五十四章
　　常湘猜到魏书云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 但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样早。
　　
　　十二月份已经是冬天了，她坐在办公室里，为了守住最后的底线坚持不喝热的奶茶, 被突如其来的降温冻得瑟瑟发抖。自从二模出了成绩，八班就更像一个生物圈——能够自给自足、自我管理, 有时候她坐在讲台上看早自习都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害怕突然睡了过去影响到大家学习。
　　
　　常湘缩在办公室的小座位上, 拿着她的教案，刚想在午睡时间闭眼休息一会儿, 手机就响了。
　　
　　电话来自昨晚才登机的魏书云。他登机的消息根本就不用和常湘汇报，常湘只要点开Biu战队的超话，就能看到疯狂的粉丝们抽奖、公布行程组织接机。昨晚常湘在刷超话的时候，除了转发了二十多条抽奖外，也在担心魏书云他们在机场会不会出现安全问题。
　　
　　“被堵机场了吗？”常湘小声自言自语, 接起电话。
　　
　　“喂？”常湘看了一下手表, 算了算时间, 觉得他应该在机场。
　　
　　“湘湘！是我！”魏书云有些气喘，他好不容易才稳住呼吸：“我到了。”
　　
　　“接机的粉丝多吗？”常湘有些奇怪为什么没听到嘈杂声。
　　
　　“我到你学校门口了。”魏书云还在喘, 好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常湘怔了一下，忙拉开窗帘。她办公室的窗户位置极佳，能看到整个操场以及校门，常湘看向窗外，就看到初冬午后凉薄的阳光下，站着一个背着大旅行包的青年。他掐着腰好像有点疲惫的样子，但又突然直起身子活力满满原地跳动。虽然看不清脸, 但常湘完全能感觉得到他满满的期待和开心，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溢出来。
　　
　　有这么开心吗？是刚下飞机, 直接就过来了吗？不休息一下的吗？
　　
　　常湘托腮看了他一分钟。她看魏书云穿得很少，从自己的储物柜中拿出了一个小围巾，然后放下她的奶茶走出办公室。
　　
　　她脚步越来越快，等到一楼大厅，路过落地大镜子的时候，本来都冲过去的常湘突然折了回来。镜子里，她的嘴角是向上扬的，眉眼也是弯的。
　　
　　这可不行！常湘用左手把自己的嘴角硬掰下来，做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但笑意已经写在她眼睛里，她只绷住了几秒，很快嘴角又扬了上去，像是开了自动挡。
　　
　　她从包里掏出一枚口罩，挡了挡表情。然后穿过操场，直奔大门。
　　
　　等她走进了，就看到同样戴着口罩的魏书云突然蹲在地上，垂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常湘把那些有些客套的恭喜夺冠的话全都憋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魏书云你在搞什么？”
　　
　　“湘湘，我晕车了。”魏书云捂着自己的头，把口罩拉开一个角：“一点力气都没有，如果有人能搀着我到她的办公室坐一坐，那该有多好啊。哪个善良的人民教师能搀我一下呢？”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吐出的白气，在空中袅袅消散。
　　
　　他演得有点真，要不是在办公室看到他蹦蹦跳跳、活力满满，常湘都信了他的鬼话。她把魏书云从地上拎起来：“戏过了。差不多得了啊，我在上面都看到你了。”
　　
　　拽他起来的时候，常湘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魏书云的手冰冰凉凉的，就像从初冬的寒风中生长出来的植物一般。她把那条小围巾缠到魏书云的脖子上：“多大个人了，冷了不知道第一时间回你俱乐部多穿一件衣服再出来吗？”
　　
　　“被识破了。”魏书云瞬间恢复了正常。他把脸在围巾中埋了一下，声音说不出的黏稠：“第一时间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见你。”
　　
　　常湘自己穿得也很少，但脸突然就开始热了起来，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少胡说八道。”
　　
　　常湘想，还好自己戴了口罩，不管是脸颊的颜色还是嘴角的弧度都能被完美遮住。
　　
　　“没有胡说八道。”魏书云突然变得腻乎起来，他凑到常湘身边：“这次的芋泥波波奶茶不要芋，也不要波波和奶茶。”
　　
　　他觉得上次在电话里失败的原因是他说得不够清楚，让常湘钻了空子。这次他干脆把波波都去了，就剩一个“你”，不信常湘还能不懂。
　　
　　“你跟我说什么，看拐角。”常湘指着一家奶茶店：“你去找店员，给我也买一杯，多糖多冰，我的啥都要。他家贼好喝，快乐一整天。”
　　
　　魏书云：“......”
　　
　　大意了。
　　
　　“那我去买完能去温暖的办公室吗？”魏书云在夹缝中求生存。
　　
　　“能。”常湘抿嘴笑：“我在这等你。”
　　
　　魏书云猛点头，他奔向奶茶店的气势好像不是去买奶茶的，而是去收购奶茶店的。等到了拐角，还回头确认了一下常湘在门口等他没有偷偷溜走。
　　
　　常湘双手插在大衣的兜里，看他进了奶茶店，才摇摇晃晃向着不远处一辆黑色的汽车走过去。
　　
　　她在楼上的时候就注意到这辆车，和魏书云脚前脚后到达，停的位置还很隐蔽。她特意额外关注了一下，感觉有镜头的反光，猜测是来拍魏书云的狗仔队。
　　
　　常湘怕他们搞事情，特意把魏书云支走，自己来看看情况。
　　
　　“在圈子里多久了，还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常湘抱怨了一句，无声无息从后面绕到车边。
　　
　　果然，车窗是开着的，里面的人拿着相机，一边翻看照片一边讨论。
　　
　　“哎，那个戴着口罩女的是谁啊？大新闻？”一个男人看起来鬼鬼祟祟。
　　
　　“不是吧，魏书云不是和莫莫有绯闻吗？而且一般他们这种选手都会找个什么网红啊，主播啊，或者莫莫那种好看的女主持。这个应该是家人或者朋友？”另一个男人也拿着相机，他点了一根烟，一副非常懂行情的样子。
　　
　　“也是，我觉得他也不能找个高中女教师，这职业一点都不般配。虽然看不清脸，但是说起女教师就感觉好无趣和普通。”
　　
　　“但有没有那种可能，是那种女追男...”男人举着相机，发出奇怪的笑声：“死缠烂打终成正果指腹为婚什么的，我们也见过不少吧？”
　　
　　二人在车里讨论得正热闹，窗口突然被扔进来了一个空饮料瓶子。
　　
　　“我去！”狗仔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护着自己的相机。
　　
　　然后二人就看到他们讨论的对象就站在窗前死死盯着他们。
　　
　　“说屁呢？收回你们的鬼话，人民教师是最高贵、伟大的职业。”常湘做了一个挖眼睛的动作：“在我彻底生气以前赶紧离开。”
　　
　　那两个人抱着相机惊魂未定，汗毛竖立，一个人磕磕巴巴说道：“我们在自己车里说话关你什么事。”
　　
　　“你妈妈没教过你们在背后讨论别人是不礼貌的事情吗？”常湘冷着脸：“虽然偷拍别人、为了搞新闻影响到别人的私生活是更不礼貌和更下作的事情。”
　　
　　“你这！”男人放下相机，脸色变了变。他的同伴突然拉了一下他：“魏书云回来了。”
　　
　　魏书云抱着两杯奶茶，慢悠悠回到原地，却发现常湘不见了。他瞬间慌乱，但一扭头，常湘正在某个黑色的汽车前扒着车窗不知道在说什么。
　　
　　“湘湘！”魏书云走了过去，好奇她是不是碰到了什么熟人。凑近了，看到了车牌号和车里的情况，他才反应过来这两个人是跟着他来的。
　　
　　“魏书云！”常湘突然喊道。
　　
　　“啊？”魏书云突然被点了名，眨眨眼睛：“我在呢。”
　　
　　“人民教师和电竞选手哪个更牛批！？”常湘的眼睛还盯着车里的两个狗仔，但却是在向着魏书云提问。
　　
　　“当然是人民教师了！人民教师永远的神！”魏书云理直气壮：“这需要问吗？还有谁不知道吗！”
　　
　　“那又是谁在死缠烂打终成正果！？”常湘加大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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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那两个狗仔完全被她突然的大声提问唬住了，大气都不敢出。点烟的那个人手里的烟灰掉了下来，把车里的脚踏垫烫出一个小洞。
　　
　　“是我！是我！必是我！”魏书云没拎奶茶的手捂着心脏，他一脸感动小声补充道：“终成正果又是什么绝世好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到了吗？”常湘瞪了一眼车内的狗仔，退后两步，把右手从自己的衣兜中伸了出来，举到魏书云的面前。魏书云犹豫了一下，第一时间不明所以。但他很快明白过来，抓住了机会，用空着那只手牵住了常湘。
　　
　　两个人的手指触到一起，一样的冰凉，凉得好像是冰山上盛开的一朵雪莲花或者刚下过雪的天空中皎白的月亮。
　　
　　魏书云跟着常湘，感觉自己牵住了整个世界。
　　
　　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狗仔才是这个时间最美好的生物！感恩狗仔！
　　
　　幸亏有你，仔！
　　
　　然而他的美好时光是短暂的，等进了校门，魏书云感觉自己的手中一空，常湘悄无声息把手抽了出去，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她一声不吭向前走，也不跟魏书云说话了。
　　
　　夭寿了！高贵的人民教师翻脸不认人了！
　　
　　魏书云看着自己的手，跟在后面委屈道：“所以爱会消失吗？”
　　
　　他话音刚落，常湘突然又停了下来。
　　
　　魏书云一喜，把自己的手乖乖递了上去，但常湘巧妙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拉的是他另一只手拎着的奶茶袋子。
　　
　　“怎么是热的！热奶茶能喝？！”常湘站在操场上，瞪着眼睛。
　　
　　“我的是热的，你的常温加了一小块冰。天气太凉了，你穿得又少，这是我能退让的极限了。”魏书云小心翼翼把她的奶茶挑出来。
　　
　　他把吸管也塞给常湘，突然拍了一下脑袋说道：“我钱包好像落奶茶店了，我去拿一下，你进去等我，靠着暖气！”
　　
　　不等常湘回答，他转头就跑。
　　
　　“蠢。”常湘摘下口罩，把那杯温奶茶举过头顶。她看到里面那个飘摇不定的小冰块，感觉小冰块就是她那颗正在一点点被融化的心。
　　
　　......
　　
　　门口那辆狗仔黑轿车还没走，两个狗仔被常湘这么一吼，一起沉默着思考人生。
　　
　　人民教师都这么难惹的吗？时代真是变了。
　　
　　“走？”男人和他的同伴提议。
　　
　　“走。走吧。”他的同伴把烟头掐了，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脚踏垫：“司机...”
　　
　　还没等吩咐司机开车，男人看到魏书云面色阴沉直奔他们的车而来，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两下。
　　
　　“我管不了你们怎么写，也管不了你们的公众号。我是半公众人物你们说什么都无所谓，但她的照片，要是泄露出去一张，影响到了她的正常生活了，那就谁也别想好过。”魏书云一巴掌拍到车窗上，黑发随风而动：“明白吧？”
　　
　　也许是十二月的风太凉了，那两个狗仔很久都没感觉过这种刺骨的寒意。他们下意识点点头，然后摇上车窗开溜。
　　
　　魏书云看着车子离开，又拍了一张车牌号，把照片都传到自己的云盘里备注好日期。
　　
　　他做完这一切，立刻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摸着自己的围巾，又看着刚才牵常湘的手，美滋滋嘀咕：“三年不洗手计划开启！”
　　
　　有的人看起来是个人，实际上他是一只狗。
　　
　　午休的时间已经快过去了，魏书云匆匆忙忙跑到教学楼大厅的时候，常湘的奶茶已经喝了一半。她坐在暖气片上，翘着脚，看起来懒洋洋的。此时有学生陆续走进来，魏书云把自己的口罩按好，戴上帽子。
　　
　　“湘湘，校长办公室在哪里呀？”魏书云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常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明天你就知道了。”魏书云笑眯眯，卖了个官司。
　　
　　常湘给他指了个方向：“我不能陪你扯皮了，我下午还有课。”
　　
　　“没关系没关系，云云一个人也可以的。这偌大的紫禁城...不对，这偌大的育才高中，风水养人，必不会让我香消玉殒。”魏书云挥了挥手：“我们明天见。晚上我回俱乐部有点事，和哥说一声我改天再去家里吃饭。”
　　
　　“掏伙食费。”常湘白了他一眼。
　　
　　“不用掏的，是自家人。”魏书云理不直气也壮：“你在客气什么呢？”
　　
　　“谁应该客气谁心里有点数，多少客气点吧你！”常湘想锤他一拳，手都锤到魏书云的胸口了，又顿住了，她言简意赅：“快爬。”
　　
　　“好的湘湘。”魏书云向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常湘，发现常湘并没有离开，而是靠在暖气片上，一直注视着自己。
　　
　　我媳妇全世界第一可爱！
　　
　　魏书云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心里盛开了一朵小花。
　　
　　————————
　　
　　一直到闭眼睡觉前，常湘心里都有一个疑问挥之不去——魏书云找校长干什么？
　　
　　这个疑问并没有持续过二十四小时。当第二天，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校门口公告板上，原来是她的直播海报，和不知道谁写给她的彩虹屁。她自从评上了区里的一等奖，就被戏称为育才之光。虽然那公告板看上去奇怪了点，但每天常湘都要驻足欣赏几秒钟。
　　
　　而现在，她的海报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魏书云的定妆照，还有无数红色的大绸缎装饰，夸张又好笑。此刻，公告板旁边围着很多的学生，常湘也趁乱挤进去，看到了旁边的文字。
　　
　　“昌州市之光。”常湘皱着眉念：“...捐款？”
　　
　　她此刻只想拽着魏书云好好问问他是在打什么奇奇怪怪的算盘。
　　
　　周围的学生七嘴八舌讨论着：“是魏书云来我们学校吗？”
　　“为什么要给我们学校捐那么多钱啊？”
　　“据说今天课间本人还要来讲话？”
　　
　　常湘表情诡异，从人群中挤出来。她不知道魏书云想干什么，在去办公室的路上，经过校长办公室，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魏书云和校长正在校长的热带雨林办公室门口谈着什么，从校长眉开眼笑的程度就能猜测到魏书云给学校捐了多少钱。
　　
　　常湘和魏书云对视了一秒，听到校长喊她：“常老师，听说你和书云认识二十多年了？”
　　
　　常湘：“？”
　　
　　“啊，是。”常湘停下脚步。
　　
　　“小魏昨天就跟我说了，他也是因为你的原因才选择了育才来捐款。”校长一脸欣慰：“驻足家乡建设家乡，一会儿操场布置好了，小魏你一定要好好讲一讲你的心路历程，鼓励更多的学生学成以后回到昌州市，尽自己的能力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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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湘听得云里雾里，她也不急着走了，就静静听着校长打官腔。
　　
　　“...所以，他这是干什么？”常湘在校长对魏书云的猛夸中，找了一个插话的机会。
　　
　　说实话，她也不是没猜过魏书云退役以后要何去何从。正常电子竞技职业选手退役以后的道路是很有限的，要想继续挣钱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开直播、可以进军娱乐圈还可以去做教练、解说。
　　
　　“小魏没跟你讲吗？”校长一脸惊讶：“国家去年批准了昌州传媒大学的电子竞技专业申请，那边聘请他去当讲师。”
　　
　　“对。”魏书云看着常湘：“但我明年九月才入职。想着为社会做一点贡献，决定要用捐款的方式回馈社会。同时也想借育才的校园给昌州市拍一个宣传片，再在育才听一段时间的课，向育才的优秀教师学习如何和学生沟通交流，怎么讲课。”
　　
　　魏书云和校长一唱一和。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冠冕堂皇，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常湘都信了。





	 	

第五十五章
　　常湘看着出现在学校的魏书云, 觉得自己做了个特别荒谬的梦。
　　
　　课间时间，她站在操场的边缘，面前是在操场上整齐列阵的全校所有学生, 而操场最前面的站台上站着的不是校长，而是魏书云。他胸带小红花, 手里拿着麦克风, 和大家讲着恒心、毅力以及感恩。
　　
　　常湘都没发现, 他竟然这么会说话。从前在赛前赛后采访的时候，他号称电竞圈最会说骚话的选手, 突然这么正经分享鸡汤，不但常湘不适应，台下所有的看电竞的学生都颇为不适。
　　
　　“这真是魏书云？”
　　“倒是和屏幕里一样帅，但他手里不拿鼠标，不对对手说垃圾话, 我总觉得很违和啊。”
　　“你说, 我们要是在他讲完话以后上去要签名, 校长能给我们开除吗？”
　　“他不应该去拍商业广告、开直播吗？为什么会来二流高中学学习交流！我是不是没睡醒！”
　　
　　常湘也觉得她没睡醒，她只想揪住魏书云进行一次蓝猫淘气三千问, 但魏书云演讲完就被保护着去校长办公室和各位领导进行合影去了，常湘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默默抱紧了她的数学教辅。
　　
　　从来都是别人摸不透常湘在想什么，她永远可以占据着主动地位，轻松收服工具人，但每次遇到魏书云，常湘都觉得自己陷入了被动, 魏书云的思路更清奇，行动力更强, 还更不要脸。
　　
　　等到中午放学，常湘还是没有看到魏书云的影子，她走在一楼走廊上想去食堂吃个饭，就感觉到背后有人在接近她。常湘的反侦察能力那是何等的强，她眼睛一眯，利用走廊玻璃反光，看到了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影正在向她逼近。
　　
　　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保持着脚步频率，当人影接近了她，并即将把手拍到常湘身上的时候，常湘突然回身一个擒拿，将跟着她的人按在了窗台上。
　　
　　“...谋杀亲夫了。”魏书云已经很久都没有感觉到被武力碾压的恐惧。
　　
　　“你穿着校服，戴着口罩，狗狗祟祟跟着我干什么？”
　　
　　常湘感觉魏书云回来就搞事情，况且他还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先去找了校长，这让她觉得有点生气。
　　
　　“你们校长好烦啊，他把领导层都找过来和我合影就算了，还打电话叫亲戚朋友来！给我拿了一堆本子让我签名！我又不是大熊猫！我趁机溜出来了，并拒绝和他一起吃饭。”魏书云被压在窗台上：“湘湘你能不能放开我，窗台有点凉。”
　　
　　“活该。”常湘松开手，语气冷漠，但心里不停重复的是“赶紧跟我解释”。
　　
　　“你这么说云云，云云会伤心的。”魏书云裹紧了校服外套：“在一起第一天就这么凶的呀。”
　　
　　“不是！谁跟你在一起了！”常湘炸了。
　　
　　二人正争执，就听到走廊里传来几个女老师的谈笑声。声音正在缓缓变大，脚步声也响了起来。常湘慌了一秒钟，然后拉起魏书云的手，将他塞到了一楼楼梯下方的小空间里。
　　
　　那是一个三角形的狭小空间，也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常湘和魏书云头顶着墙，就快贴到一起，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别说话！”常湘眼睛又黑又亮，她做贼一样压着嗓子，静静等待那群老师的声音由远到近再由近到远，最后消失在大门。
　　
　　常湘终于松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魏书云的手，把魏书云的爪子一把甩开。
　　
　　“我现在扮演的是地下情人的角色吗？”魏书云突然凑到常湘的耳边。他呼出的热气让常湘痒痒的，就好像胸口里被塞了三只小奶猫。
　　
　　“情人个屁啊！我什么时候和你在一起了！”常湘不敢再大声说话，生怕招来别人。
　　
　　这个楼梯后面的小空间还是常湘偶然发现的，有一次周末，青龙学习小组学习结束，她偶然路过此地，看到有一对校园小情侣在这里拉拉扯扯，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年轻人啊，总是搞什么情情爱爱的。
　　
　　然而她现在和魏书云挤在这里，宛若在偷偷早恋，怕被老师抓住。
　　
　　魏书云露出了震惊和恐慌的表情：“昨天你手都牵了啊，今天刚也还牵过。我这手带着千万保险的，你可不能这样。”
　　
　　“没牵过，不知道。你谁啊？”常湘化身渣女。
　　
　　魏书云委屈巴巴：“哦，这样啊，那我懂了。没关系没关系，你去忙你的吧，你玩得开心就好，只要你回头，我就还默默原地等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再茶言茶语了！你再说我就要揍你丫的了。”常湘在疯掉的边缘：“你到底来育才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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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宣传片，学习教学经验。”魏书云义正言辞。
　　
　　“好好说话。”常湘不为所动。
　　
　　“想见你。”魏书云瞬间改口。
　　
　　常湘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早就识破了你的花招”的表情，她瞪了魏书云一眼：“你可真行啊，捐那么多钱就为了逗我玩是吧。”
　　
　　“也不完全是。”魏书云表情无辜。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要总是想着搞事情。”常湘压着嗓子，伸出一根小手指戳了戳魏书云的胸口：“首先，不要影响到高三学生的正常学习！然后，不要乱说话，我不想所有老师都在讨论我的八卦！最后，玩够了就赶快走。”
　　
　　常湘努嘴，皱着眉毛，手还没放下，面前的魏书云突然翻身将她压在了墙上。这空间太狭小了，以至于常湘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只觉得感觉到魏书云的气息就像一团乌云，声势浩大笼罩了目能所及的地方，风雨欲来。
　　
　　茶言茶语的小奶狗突然就露出了獠牙，好像要在常湘脖子上咬上一口盖个章。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他眸子里藏着无数个黑夜。
　　
　　常湘有点喘不过来气，她从来都没体会过麻爪是什么感觉，现在算是懂了。她动弹不得，又害怕被其他老师看到:“你干什么...”
　　
　　她感觉到魏书云的头发蹭过了她的脖颈，每一根发丝都是无声的撩拨，魏书云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喑哑：“去国外打比赛的时候，每一天我都觉得很想你。虽然你骑着摩托来送我，但我还是会想，是不是你在用这种方式跟我道别。你会不会悄无声息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掉了。”
　　
　　“但是你又联系了我，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我觉得你是一把刀子，我用它无时无刻搅动着我的心。”
　　
　　他的唇就在她的脸颊旁边，常湘都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吻上来。但魏书云没有，他突然放开了常湘，弯着腰在狭小的空间里撤开两步。
　　
　　“我不想要很多钱，也不想要人尽皆知。我就是一个俗人，想要待在喜欢的人身边。跟她一起吃烤串，骑着摩托看星空。”
　　“我不是不能相信你和我说的平行时空，但我还是想说，不论怎么样还请你相信，现在的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弯着腰从那个狭窄的小地方走出来，留给常湘一个背影。
　　
　　常湘傻傻站了几秒，然后蹲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感觉自己就要烧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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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时候，常湘不知道魏书云到底是什么物种。总是和她嬉皮笑脸奶乎乎的人突然严肃起来，会让她觉得很陌生，也会让她感觉到难以抑制的心动。
　　
　　直女二十四年，从来不曾心动过的常湘彻夜难眠，辗转反侧。
　　
　　她梦里都是魏书云突然长出獠牙对月嚎叫，但睁开眼睛没有什么月亮。太阳照常升起，常湘穿着睡衣，跑到餐桌前夹起一个煎蛋。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来，常湘拉开房门，就看到梦里的狼人再次变为金毛狗，摇晃着耳朵和尾巴，看着她笑：“早啊湘湘，我们去上班吧。”
　　
　　魏书云穿着全套校服，看起来一点都不违和。他歪头：“我能进去也吃点早饭吗？我今天带了钱，不是混饭的。”
　　
　　他伸出手，手心里是一枚一块钱硬币。
　　
　　常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淦，有点可爱。
　　
　　奇怪的绿茶段位又提升了。魏书云深知一个道理——当你害怕别人拒绝你的时候，你先无比叛逆，然后突然就按着她的规矩来，让她惊讶你竟然如此乖巧，你就成功了一半。
　　
　　因为天气变冷的缘故，摩托已经被常湘藏到车库里了。二人和谐吃完了饭，和常江打了招呼，一起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坐公交。”常湘瞟了他一眼：“你冷不冷？”
　　
　　“冷，但要是有人能牵手就不冷了。”魏书云又变得黏糊糊的。
　　
　　“牵你个头。”常湘冷哼一声。
　　
　　“牵头也行。”魏书云从善如流，低下了自己的头。
　　
　　二人很快坐上了在学校门口经停的公交车。那车上很拥挤，人挨着人，常湘找到一个座位坐了下来，魏书云就站在她面前，替她挡着人。
　　
　　一路摇摇晃晃，魏书云拉着拉环，在车上看着他的经纪人发给他的消息。突然感觉到自己垂着的手被碰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指尖被轻轻握住了。
　　
　　魏书云愣了一下，看向常湘。常湘非常不自然扭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
　　
　　八班的同学们今天发现教室里混入了奇怪的人。
　　
　　教室的最后面是有一个空位置的。
　　
　　但现在这个空位置上坐着一个陌生男子，看身形觉得熟悉，看正脸才发现正是昨天在操场正气凛然讲话那位。
　　
　　大家刚开始还觉得不太适应，但很快发现魏书云还真就在记录着老师讲课的细节，看起来确实像他说得一样在学习别人是怎么讲课的。魏书云穿着校服，平易近人，除了不签名不合照以外，非常好说话。你找他聊天他也会好好应答，不会端着什么公众人物的架子。
　　
　　校长发了死命令，如果有人围堵魏书云，扰乱学校纪律，一律记过处理。而且魏书云昨天就说了一般情况下一周只来一天，希望大家能够无视他。
　　
　　新鲜劲只有半天，压力一天比一天大、马上就高考的大家很快就投入到自己的学习中去了。
　　
　　但青龙学习小组的核心成员们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包修这个叛徒已经临时被排除在核心小组外，这厮听说魏书云明年会在昌州传媒大学任教，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连上厕所的时间都缩减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和常姐是不是有事？是有事吧？”吴谦易指着下课就跟在常湘屁股后面去办公室的魏书云：“他只要出现就像块黏泥一样啊，我真的怀疑我的圣诞节还有没有戏了。”
　　
　　“是我的圣诞节！”何艺舒拍了一下桌子。
　　
　　“我俩的，我俩的。”吴谦易选择息事宁人，和何艺舒达成协议，平分常湘12月24日的时间。
　　
　　“每次魏书云一出现，常姐就不去食堂吃午饭了啊，都偶遇不到了。”戴景初补充。
　　
　　“他只要在，下课时间也缠着常姐啊。”李宓然表示不满。
　　
　　“上学、放学时间也都在。”贺间皱眉：“我已经很多天放学没和常姐说过话了。我刚想说两句话，他就出现把人拉走。”
　　
　　“有点讨厌了！”所有人异口同声。
　　
　　“关键是我还看到有人说，他和一个叫莫莫的女主播有一腿。”戴景初举手发言：“网上有人剪辑他俩，还说般配。”
　　
　　“真的假的！”贺间立刻严肃起来：“要是这样，那可不行！”
　　
　　“就是啊，如果是渣男的话，还不如和我哥在一起，我哥也挺好的。”戴景初趁机夹杂私货。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最好把女主持这件事解释清楚。”何艺舒撇嘴：“我觉得我有必要替常姐把把关。”
　　
　　她把自己的手背伸出来：“为了常姐。”她心里话其实是为了圣诞节。
　　
　　吴谦易和她怀着一样的心思，把手搭了上去：“为了常姐。”
　　
　　贺间是唯一的老实人，真心实意在操心魏书云到底配得上配不上常湘。虽然在他心中也没有人能配得上常湘。他把手搭了上去。
　　
　　李宓然默默把手放到贺间的手背上。
　　
　　戴景初则想，要是发现魏书云有鬼，对常姐不忠诚，他到底有没有希望把他的常姐变为嫂子拉入家庭，成为青龙学习小组真正的赢家。他也把手放在了大家的手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样，除了叛徒以外所有人达成了共识——调查魏书云！向魏书云宣战！大家就像是各怀鬼胎的嫔妃，只是达成了要把最嚣张的妃子拉下水的目标，但都在为了各自的目的而战，不谈合作。
　　
　　贺间是这群人里，第一个行动的人。
　　
　　他恶补了所有的资料，甚至还在高三繁忙的学习生活中偷看了那个叫莫莫的女主持和魏书云的视频剪辑，他煞有其事把这些东西都打印了出来，在魏书云去厕所的时候拦住他，把资料举到他面前。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贺间板着脸：“你如果在追常湘，我希望你可以解释一下。”
　　
　　魏书云接过那些材料，笑道：“你真是我见过最嚣张的狗仔了。我没必要和你解释这些吧？贺间同学。”
　　
　　他竟然还知道自己的名字？贺间觉得有些惊讶。
　　
　　“你调查我，我也在调查你们呀。”魏书云慢条斯理：“贺间，价值六万块，副班长，湘湘的忠实拥护者。没有风险，可以发展成自己人。”
　　
　　贺间：“？”
　　
　　啥意思？
　　
　　“谁有风险？”贺间头上冒出了小问号。
　　
　　“想和湘湘过圣诞节的吴谦易同学，还有家庭背景危险性极高的戴景初同学。”魏书云拍了一下贺间的肩膀：“你想去你班主任家里吃饭吗？她做凉菜可好吃了。”
　　
　　贺间下意识点了点头。
　　
　　“帮我点忙吧。”魏书云恶魔低语道。
　　
　　潘多拉魔盒开启，青龙学习小组开始分裂了。




	 	

第五十六章
　　贺间一直觉得自己的立场特别坚定, 直到他遇到了魏书云。就好像是鬼迷心窍一样，他为了吃常湘做的菜，接受了魏书云提出的条件, 答应帮他探听一点消息。
　　
　　贺间还从来没干过这样不体面的事，他都已经答应了魏书云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举动颇为不妥。但他既然答应下来, 就要办事, 在一个午后, 贺间偷偷摸摸把魏书云约到食堂的小角落，在饭香中递给了魏书云一张纸：“你要的电话, 还一些资料都在这里了。”
　　
　　魏书云接过了那张纸看了一遍，十分满意：“能干啊小伙子，有效率，不愧是湘湘最忠诚的朋友。”
　　
　　贺间狐疑看着魏书云：“你是在骂我吧？对吧？最忠诚的朋友不是形容狗的吗？”
　　
　　魏书云把纸收到口袋中，笑笑没说话, 就当是默认了。
　　
　　贺间作为校霸已经很久都没受过这种委屈了, 气得牙根痒痒：“那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圣诞节以后。”魏书云算了一下时间, 拍了拍贺间的肩膀：“我走了，我要去给湘湘买奶茶。”
　　
　　“你等一会！”贺间抓住了魏书云, 他急道：“我话还没说完。东西给你了，但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找我要七班的班主任的电话和微信还有个人信息吧？”
　　
　　其实那天贺间也没想到，魏书云让他帮的忙竟然是这个。七班的班主任是教语文的施柔老师，和常湘同一批入职，年龄也相仿，总是穿着白裙子，说话细声细语像是江南美人。施柔和常湘关系很好, 二人有时会一起吃饭聊天。
　　
　　贺间满腹疑问搞到了那些信息，但他有点摸不透魏书云是要干什么。
　　
　　“你要施老师的电话, 得给个解释吧？还有那个莫莫，你还没说怎么回事呢！”贺间表情严肃，俨然是娘家人，生怕魏书云是什么感情骗子用花言巧语骗常湘。
　　
　　“情报间谍不可以问那么多。”魏书云故意气他：“工具人的自我修养这门课给你不及格，准备重修吧。”
　　
　　“我是常湘的工具人，不是你的！”贺间对自己的定位认识得还挺深刻：“你没资格挂我。”
　　
　　魏书云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要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就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贺间坚持要知道魏书云为什么要联系隔壁班的江南美人，他有一点害怕魏书云心怀不轨。
　　
　　“那我就告诉他们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魏书云左右摆头：“你说，全村的乡亲们会怎么看你？全村的鸡鸭鹅狗小青蛙会怎么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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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让贺间深刻意识到，叛变是没有好结果的。但事已经做了，他也没办法回头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为了一道菜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下午上自习的时候一直忐忑不安。最近区里的调查组来检查，要求给大家减负，六点以后的晚自习成了自愿的选择，贺间去吃晚饭的路上就在想，魏书云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米线店里嗦米线，突然看到魏书云和隔壁班的班主任施柔并肩走在大街上。
　　
　　这么快就联系上了？！常姐我对不起你！！
　　
　　贺间有点懵，抓起桌子上的餐巾纸擦了一下嘴，顾不上烫嘴狠狠吃了一大口米线就追了出去。
　　
　　他眼睁睁看着魏书云和施柔孤男寡女一起进了学校附近的猫咪咖啡馆。贺间等了十分钟，按捺不住心头躁动，也走了进去。他悄悄没声张，和店长要了一杯柠檬水说是在等人，就坐到偏远的位置静静观察。
　　
　　观察期间，有一只布偶猫一直在蹭贺间的腿，还喵喵叫，贺间强忍住快乐撸猫的冲动，死死盯着魏书云。
　　
　　他想魏书云要是有什么不轨举动，他就直接冲上去揍魏书云一顿，来弥补一点自己的错误。
　　
　　没有人可以对不起常姐！没有人！
　　
　　贺间这一等，等了半个多小时，他把柠檬水里的柠檬都吃了，酸的牙都要倒了。魏书云和施柔谈得很投机的样子，最后施柔还站起来要和魏书云握手，魏书云不知道说了点什么用话题让施柔成功忘记了此时的动作。
　　
　　二人一起走出咖啡馆，贺间终于放过了那杯柠檬水跟着二人出去。
　　
　　临走的时候，贺间听到老板在教育服务员：“再有这种情况，说是等人，让他先点单。又是来免费蹭猫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贺间攥着拳头想，为了常湘我忍。
　　
　　他看着魏书云和施柔道别后，站在马路上玩手机，他刚想走上去质问魏书云，一辆行驶得很快的黑色的公务车突然停到了魏书云面前。在贺间的角度，就看到一只纤纤玉手打开车门，魏书云干脆利落上了车，关上了车门。
　　
　　车没有走，就停在马路边的停车位上。
　　
　　车里的人在开门的时候露出了半张脸，贺间头皮一麻，瞬间想起了这个人是谁。这不就是那个叫莫莫的女主持吗！
　　
　　好你个魏世美！
　　
　　贺间气不打一处来，摸到自己还有十块钱零钱，当场拐入自选商场，选了一根老实拖布。拖布在手且趁手，贺间顿时心里有底，拎着拖布，踩着拖布头，盘算着等魏书云从车里一出现他就把拖布头踩了，直接轮上去。
　　
　　这次魏书云倒是没让他等多久，十分钟没到，车门就被拉开，魏书云走了出来，正对着气势汹汹的贺间。
　　
　　他看着贺间拿着拖布，哑然失笑。
　　
　　“你在等我呢？”魏书云想，怪不得常湘喜欢贺间，这小子还真的挺可爱的。
　　
　　“你还有什么临终遗言吗？”贺间极其生气。
　　
　　“你就那么喜欢当工具人啊？”魏书云非常愿意逗贺间，他突然凑近了：“别告诉湘湘嘛，我可以给你好处呀。”
　　
　　贺间脚下一用力，拖布头直接被踩掉。他把棍子轮成花，直接向着魏书云的肚子就捶了过去。
　　
　　“哎！”魏书云伸手拉住拖把杆：“逗你玩的，我跟你解释。”
　　
　　二人僵持在马路边，贺间仍然死死抓着那根棍子，警惕盯着魏书云，虽然不想承认，但魏书云力气还挺大的，一时间他那棍子也没办法挥出去。
　　
　　“我这次来学校，也不光是胡闹和黏人，还有些原因。我是想帮湘湘把李成福解决了的。”魏书云眼神真挚：“听包修说了，这个李主任不是好人，骚扰年轻女教师，还吃补课班的烂钱。虽然没有人能欺负得了湘湘，但是我一想到那个老变态在湘湘身边就觉得很危险，像个□□。”
　　
　　“我找了施柔老师，拿一点李成福骚扰他的证据，然后直接托人举报到教育局。”魏书云眼神温柔：“我想尽我所能给她一个舒服的环境，让她可以开心做自己的事。”
　　
　　魏书云没挡棍子的手伸出小手指：“别跟常湘说。她只喜欢保护别人，不喜欢被人保护。”
　　
　　贺间将信将疑看着他，没跟他拉钩：“你把拖布杆松开。”
　　
　　魏书云照做了。贺间把拖布杆与脚下的拖布头链接在一起，想着明天将其塞入班级卫生角，也不愧对了它。
　　
　　“你早跟我说不就完事了，搞得我很蠢的样子，还被人说想白撸猫不给钱。”贺间闷闷不乐：“算你有心。”
　　
　　“怎么撸猫不给钱呢？这可不好啊。”魏书云笑眯眯看着贺间。
　　
　　“还不是因为你！”贺间这人表面上冷漠又正经，平常也没人敢逗他玩，他就是一副冷漠大哥的做派。但实际上，校霸性格傲娇还禁不起逗，也就常湘敢逗他玩，现在又多了一个魏书云。
　　
　　他瞪了一眼魏书云，没那么好骗了：“那个女主持，你再解释一下。”
　　
　　“我就上车十分钟我能干什么啊？”魏书云歪头，一脸欠打，又在撩拨祖国的花朵：“贺间同学，你能不能用纯洁善良的眼光看待我？”
　　
　　贺间觉得他真的像是从日式动画里走出来的人，就那种白切黑。身体也不健壮，看似温文尔雅，实际却是突然能够变身或者搓出螺旋丸或者吃了恶魔果实的究极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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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间的脚再次踩到了拖布头上。
　　
　　“哎，你别折腾它了。”魏书云拍了一下贺间的肩膀。他的小动作和常湘都是那样的相似。
　　
　　“是我约她来的，想着一天把事情都解决了。昨天你跟我说完我想起那些奇怪的舆论话题挂在网上总归不是很好，都是她的团队搞出来来蹭热度的。”魏书云沉吟了一下：“我让她好好管理团队净化一下网络环境，不然我要发声明，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他终归还是耐心地把所有事情都解释给贺间听了。
　　
　　看着贺间似懂非懂的眼神，魏书云打开自己的手机相册，把施柔发给他、被李主任骚扰的截图都展示给贺间，又给贺间看了他为莫莫团队拟定的律师函。
　　
　　证据确凿，这次轮到贺间不好意思了。
　　
　　贺间上下打量了一下魏书云，想他还算心细，对常湘的事也很上心，而且他和常湘相识已久，还有钱，都是加分项。也就...勉勉强强配得上常湘吧。
　　
　　“你还行。”贺间点了点头，好像一位老岳父。
　　
　　“那戴景初他哥行不行？”魏书云突然又没了正经模样。
　　
　　贺间还真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记忆力何艺舒事件的教官：“我觉得他不太行，长得挺帅的，但不般配。”
　　
　　“不错不错，你也很好。”魏书云欣慰地看着贺间。
　　
　　贺间：“？？？”
　　
　　怎么成你审视我了！二人角色突然调换，贺间觉得他还是不要多和魏书云说话了，魏书云这人总是能把人代入他的节奏中。
　　
　　“我什么好不好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走了！你自己玩吧！”贺间恼羞成怒，拎着他的拖把就要走。
　　
　　“我觉得你很好啊。不声不响替你班小班长出头，怕人家有麻烦偷偷在考场外等人，人家家长来学校找你你主动担事。”魏书云摆着手指头一件一件数：“般配的。”
　　
　　贺间鼻尖冒汗，他惊恐听着魏书云语气旖旎数着他做过的事。街上的人明明没看他，他却感觉很多目光注视过来，此刻只想化身成一只硕鼠钻到洞里。贺间慌乱制止魏书云：“不是，你能不能别瞎说啊！这哪跟哪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一墩拖布：“包修！包修这个碎嘴子必须死！我今天就得清君侧。”
　　
　　“哎，木头。”魏书云用手指戳了贺间一下：“不喜欢人家为人家做那么多干什么呢？都怪你。”
　　
　　“我...”贺间百口莫辩。
　　
　　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戴景初说李宓然喜欢他的时候他只当是戴景初那个不靠谱的人在胡扯。但当魏书云说出这些的时候，贺间只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点反常。
　　
　　一开始李宓然是看不起他的，他还因为李宓然对他的目光差点辞掉副班长的职务。后来阴差阳错，他找李宓然问题，发现李宓然这人对他目光警惕小心翼翼，但并不嫌弃他基础差，还尽心尽力帮他，是个好人。
　　
　　再后来他就总想着还李宓然人情，这人情越还越怪异，还得糊里糊涂。
　　
　　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个人情会在大雨天把伞给别人自己淋雨回家，会在李宓然被人欺负的时候气得睡不着，会在她妈找到学校来的时候认可选择自己退学也要不影响她的前途。
　　
　　“你要是没那个心思就趁早告诉人家。”魏书云的声音懒散。
　　
　　贺间没回头，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傍晚的炸串小摊很热闹，今天生意尤为好。贺间远远就看着自家的摊位前多支出两张桌子，每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和戴景初他爹已经谈好连锁店的事了，这事有专人去张罗，到时候他奶奶只要卖配方教手艺，就大不用这样辛苦了。贺间挽起袖子想过去帮忙，突然看到炉灶前有一个熟悉的马尾辫。
　　
　　李宓然怎么在他家店？
　　
　　贺间停下脚步，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着他奶奶把鸡排装到盒子里，递给李宓然：“姑娘拿着吧，做好了。”
　　
　　“好。”李宓然接过鸡排。
　　
　　她话音刚落，靠墙支出来的桌子旁坐着两个男人，喊了一声：“老板，拿两瓶啤酒。”
　　
　　贺间奶奶应了一声，从炉灶边慢慢走了出来。
　　
　　“我帮您拿吧。”李宓然扶住了老人，然后把鸡排放到炉灶旁边，跑到放啤酒和饮料的地方拿了两瓶啤酒送到了那张桌子。
　　
　　她动作很自然，就好像不是在帮忙，好像这些活都是她应该做的一样。
　　
　　“还点一点什么吗？”李宓然放下啤酒，问道。
　　
　　那桌的客人又点了些炸串，李宓然一一记下了，跑到摊子前报给贺间奶奶。
　　
　　她做完这一切，突然感叹道：“您还真是辛苦呢。”
　　
　　“不辛苦的。”贺间奶奶把鸡排放入油锅：“我孙子今天回来晚了，不然他帮我的。”
　　
　　“是嘛。”李宓然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您忙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刚走出两步，就听到了贺间的声音。
　　
　　“你鸡排忘拿了。”贺间走到她旁边，拿起她的打包盒塞到她的手里。
　　
　　李宓然接过打包盒，垂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舔了一下嘴唇，刚想问问贺间今天的数学卷子做得怎么样了，就听到贺间又说道：“我留在昌州市。”
　　
　　“嗯？”李宓然眨眨眼，不明所以。
　　
　　“昌州师范大学。”贺间说道。
　　
　　————————
　　
　　夜深人静，魏书云缩在自己的房子里，手里捧着一个小本本。
　　
　　本本上写着《打入湘湘工具人小团体内部计划》。现在，本子上按照攻略顺序已经有三个名字了。
　　
　　包修，李宓然，贺间。
　　
　　魏书云满意地在贺间的名字后打上了一个小对号。至于李宓然为什么在贺间前面这个问题...早在前天，魏书云就已经找到了李宓然。
　　
　　“当内鬼，我可以帮你给木头浇浇水，让他发个芽。”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第五十七章
　　平安夜前夕, 青龙学习小组表面安稳，但实际上风雨飘摇。核心成员一共六个，已经叛变了三个。
　　
　　大家在休息的时候表面还在声讨着魏书云是个粘人精, 抢占了常姐陪他们的时间，但有些人的思想已经出现了问题。
　　
　　今年的平安夜刚好赶上了周日。周六青龙学习小组自习的时候, 何艺舒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写题, 她刚做完了今日份的练习册, 就听到窗边有人惊呼。
　　
　　“外面下雪了！”
　　
　　何艺舒扭头看向窗外，雪花随着风纷纷扬扬落在操场上, 给校园里增添了一份浪漫的气息。天是暗红色的，好像在乌云下方藏了云霞，何艺舒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明天的天气预报显示全天有雪。
　　
　　这场雪似乎要下上一天一夜。
　　
　　她和吴谦易已经说好了，明天下午约常湘到万达广场。吴谦易要拉着常湘喝奶茶打扑克, 血拼到底你死我活, 六点的时候何艺舒再出现, 找常湘一起去吃小蛋糕。
　　
　　这个计划听起来还挺合理，何艺舒收起练习册, 和常湘打了个招呼提前收工，收拾好书包，一边走一边想明天吃什么口味的蛋糕。
　　
　　她正在海盐柠檬和草莓慕斯之间摇摆不定，没注意到她身后的李宓然偷偷拿起了手机，给某个暗处的人透露了何艺舒的行踪。
　　
　　何艺舒背着书包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魏书云迎面而来。
　　
　　“花花同学！”魏书云欢快和她打招呼。
　　
　　何艺舒一脸警惕：“您好。”
　　
　　“别这么客气嘛，常湘在里面吗？”魏书云看上去是要找常湘的。
　　
　　“常姐在的。”何艺舒点点头, 和他擦身而过。
　　
　　“哎，等等。”魏书云喊住了她：“听说明天你和吴谦易要约湘湘过圣诞节呀。”
　　
　　何艺舒脸上的警惕更甚：“包修果然得死。”
　　
　　包修得死现在是青龙学习小组的口号。而在班级里打鸡血勤奋做题的包修并不在意, 他正燃烧着激情，奋笔疾书，桌面上都写着“昌州传媒大学”，一心要从常姐手中毕业就投入他的云神的怀抱。
　　
　　“也不全是包修说的啦。”魏书云摇摇头：“哎，女孩子真的很好骗。”
　　
　　“谁好骗？”何艺舒“嘶”了一声，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我？”
　　
　　“不然呢？”魏书云倚着窗台：“多好骗啊。吴谦易探听到了你的点子，把他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这是剽窃和背刺，你竟然原谅了他。”
　　
　　“我没原谅他。”何艺舒想起吴谦易还咬牙切齿。
　　
　　“那你还和他平分明天的时间？”
　　
　　“我有什么办法！”何艺舒十分窝火：“他都已经说出来了。”
　　
　　“哎。”魏书云叹了口气：“他明天找湘湘打牌，然后让你出现。你请湘湘吃蛋糕的时候，你觉得他会不会顺势就跟着你们了？明明是你的主意，他占的现成的便宜，还占了整整一天时间，而你不但被偷了创意和湘湘，还被他彻头彻尾算计了。”
　　
　　魏书云的话再配上他丰富的表情极具有煽动性。
　　
　　他最擅长的两件事，一件事打游戏另一件就是说垃圾话。每次赛前有说垃圾话的环节，他必定是网友公认的mvp。
　　
　　“不能吧？”何艺舒怀疑地看着魏书云。
　　
　　魏书云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出一个录音。吴谦易的声音传了出来，他似乎在和哪个小伙伴唠嗑，很自然说道：“...六点常姐肯定不会让我走的，肯定会邀我一起吃饭，花花绝对想不到我真的血赚。”
　　
　　何艺舒本来就积攒了一腔怨气，此时被点醒，直接要冲到教室里把正在学习的吴谦易拽出来暴揍一顿。
　　
　　“好呀！还有这一层呢！我怎么没想到！”何艺舒急了：“吴谦易这个人！叫什么小赌狗，改名叫耍小聪明算了。”
　　
　　“哎，别急啊，我给你出个主意。”魏书云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既然对你不仁，你也可以对他不义。你也提前去，他不给你和湘湘的独处时间，也别想自己有独处时间。”
　　
　　何艺舒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那就一起过呗！
　　
　　“你过来，我跟你说……”魏书云放小了声音。恶魔再次低语了。
　　
　　————————
　　
　　雪果然下了一整夜。
　　
　　下午两点钟，吴谦易站在万达广场，手里抓着一副扑克牌等待常湘的到来。自从成为了常湘的工具人后他就再也没赌过，但心里实在技痒，想用自己的牌术再挑战常湘一次。
　　
　　他看到常湘出现在他视野所及范围内的时候，脑海里自动想起了赌王的BGM，似乎宿命对决马上就要到来。
　　
　　常湘穿了个厚外套，戴着厚耳包，围着大围巾，就像一只怕冷的熊。她耳边回荡的是魏书云昨晚的唠叨声，昨天粘豆包一脸委屈问她，平安夜这么浪漫的节日难道要和别人一起过吗？
　　
　　她回答：“是的。”
　　
　　“这回答也太生硬了，能不能加一个语气词。”魏书云还是一副委屈样。
　　
　　“是的呢，没办法呢，答应学生的事最大呢，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呢。”常湘从善如流。
　　
　　好像听起来更气人了，阴阳怪气的。
　　
　　一阵风刮过，有几片冰冰凉凉的雪花飞到常湘脸上，常湘眯起眼睛，看到了站在圣诞树下的吴谦易。她冲着吴谦易挥了挥手，吴谦易冲她挥了挥手里的扑克牌。
　　
　　吴谦易踩着雪小跑了两步，刚想和常湘说话，突然脸色一变，看着常湘身后出现的身影。
　　
　　魏书云和何艺舒远远跟在常湘后面。
　　
　　“什么情况！”吴谦易目瞪狗呆。
　　
　　“怎么了？”常湘也回过头。
　　
　　魏书云脸上挂着招牌的欠打笑容，默默不语。何艺舒走过来挽住了常湘的手，对吴谦易说道：“我后悔了，说好了今天常姐的时间我们俩一人一半，但是我分六点以后太不公平了，你剽窃创意还骗人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今天就一起吧。”
　　
　　吴谦易瞠目结舌指着魏书云，对何艺舒问道：“...为虎作伥？”
　　
　　“成语用得不错，没白教你语文。”何艺舒默认了。
　　
　　魏书云双手插兜：“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庭，我是来加入的。”
　　
　　老狗血言情剧十级爱好者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常湘看了魏书云一眼：“你敢算计我学生？不想活了？”
　　
　　“没有！”魏书云高举双手表示清白：“没有没有，我是来付钱的。你们玩你们的，把我当人形钱包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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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艺舒瞪了吴谦易一眼，小声说道：“你的计划我已经洞悉了，想都别想。”
　　
　　吴谦易自知理亏，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诡异四人组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到达了奶茶店，点完单以后，吴谦易掏出了他的扑克牌。本想的是要和常湘畅快对决一下，但何艺舒和魏书云就坐在他旁边，每次他出牌的时候，这两个人都“嘶哈”不断，一脸惋惜，搞他心态。
　　
　　“不要。”吴谦易的奶茶丝毫没动，在空调房里头上冒着冷汗。
　　
　　常湘把牌掀开，然后把吴谦易面前充当筹码的糖果全都划走了。
　　
　　“我错了！”吴谦易欲哭无泪，对着何艺舒做了一个求饶的手势：“我再也不敢骗你了，正道的光，照在大地上，再给一次机会。”
　　
　　“哼。”已经出气的何艺舒总算放过了他，让他好好和常湘玩牌。
　　
　　常湘叹了口气，像是魔术师一样洗牌切牌，完美把牌摊开：“都说学生需要全面发展，但没人说老师也需要全面发展啊。我教数学就算了，还得陪学生玩扑克，太难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手下却一点都没留情面，任是吴谦易换了几种玩法，她都面不改色把吴谦易赢到裤底输光。
　　
　　“哪里难了啊！我才难啊！”吴谦易瘫倒在座位上。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后到大学了也不要觉得自己聪明，看不起别人。即使不赌钱，也不要过度自信。”常湘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说教了，她又看着何艺舒：“花花也是，拒绝，一定要学会拒绝。就比如说某些人要和你平分你期待了很久的圣诞节，你就骂他就好了，不要顺势就平分了。”
　　
　　“你们还有好长的路需要走呢。”常湘语重心长：“妈妈的好大儿们。”
　　
　　“这就妈妈了吗！”魏书云放下奶茶：“那我就...”
　　
　　“停止你的危险发言！”常湘踹了魏书云一脚。
　　
　　在打牌活动结束后，何艺舒还是吃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小蛋糕。魏书云为了帮她营造本该属于她的、和常湘独处的时间，还特意控制住了吴谦易，把他扣在了奶茶店。
　　
　　用常湘的话来说，魏书云难得做点好事不容易。
　　
　　五六点钟的时候，当何艺舒心满意足拉着她心爱的常姐从蛋糕店里出来、回到奶茶店的时候，她看到吴谦易的情绪几乎是崩溃的。吴谦易抓着一张扑克牌，满脸绝望：“为什么我连他都赢不了啊！”
　　
　　魏书云优哉游哉，吸了一口珍珠：“赢不了我很正常，我是玩战术的，心脏。”
　　
　　帮吴谦易彻底戒赌这件事，在常湘和魏书云两个人的努力下完成得很圆满。这个世界上从此少了一个沉迷于扑克牌游戏的人。
　　
　　——————————
　　
　　四个人吃过晚饭，一楼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巨大的圣诞树点亮了大星星。透过透明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渐渐成了鹅毛大雪。铃儿响叮当的音乐响着，魏书云扒着三楼的围栏突然说道：“我又想起卖核弹的小姑娘的故事了。”
　　
　　“嗯？”常湘看了他一眼。
　　
　　“嘿嘿。”魏书云没头没脑笑了起来：“圣诞快乐，湘湘。以后每一个圣诞节，你都得给我讲卖核弹的小姑娘的故事呢。等你再给我讲几年，我就会了，就可以给我姑娘讲了。从小就用这个故事教育她，让她也成为她妈妈这样看谁不爽就送去见奶奶的人。”
　　
　　“又说什么胡话，圣诞快乐。”常湘挠了挠头。
　　
　　何艺舒掐腰看着吴谦易，吴谦易无语道：“你还没觉得咱俩就是大号灯泡吗？”
　　
　　“是有点。”何艺舒咋舌：“但是我觉得还挺好磕的。”
　　
　　吴谦易不理解她说的好磕是什么，刚想问，就听到常湘突然大呼小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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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常湘一指一楼大厅临时搭建出来的摊位，莫名兴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楼除了有一棵巨大圣诞树以外，还举办了圣诞节的特别活动。除了歌舞以外，还有有套圈、□□等小游戏，奖品是各种质量很好的玩偶。
　　
　　其他的摊位都挤满了人，但□□的摊子上没人围着，可能是因为比起套圈、扎飞镖来说，□□的难度有点高。
　　
　　在常湘的带领下，几个人直奔摊位。
　　
　　“消费满一千给一个游戏票，这也太贵了。”常湘看着游戏摊位的介绍。她想怪不得奖励玩偶质量这么高，原来羊毛出在羊身上。
　　
　　“我们可以玩两次。”魏书云从包中掏出晚上吃饭的小票，问何艺舒和吴谦易玩不玩。
　　
　　吴谦易已经怀疑人生伤痕累累，没心情玩，何艺舒并不喜欢这个，也拒绝了。
　　
　　“湘湘想要哪个？”魏书云问道。
　　
　　“我不是很喜欢这种玩具。”常湘抓起□□：“只是想玩这个。”
　　
　　“好吧。”魏书云也抓起枪：“我陪你玩。”
　　
　　二人并肩而立，一瞬间突然都严肃了起来。那表情变化太明显了，唬得吴谦易和何艺舒不敢说话，只想把般配打在公屏上。
　　
　　摊主是商场工作人员，他选主持这个射击的活动就是为了偷懒。他接过魏书云的小票，低下头慢悠悠盖了一个章，就听到气球“啪啪啪啪”飞快碎裂的声音。
　　
　　哪个熊孩子在拍气球！工作人员忙想制止，抬起头就看到自己的摊位正在迅速被人包围，而这些人都是为了看场中间举枪的一男一女而来。
　　
　　常湘的姿势非常专业，呼吸均匀，气球碎裂的声音有固定节奏，弹无虚发。而魏书云手臂举得特别平稳，手腕飞快抖动着，好像不用瞄准和思考就能打中，又好像在赶时间。
　　
　　工作人员揉了揉眼睛，怀疑现实生活中也有开挂这回事吗？
　　
　　这是一个开了锁头挂，一个开了加速挂？
　　
　　魏书云先把气球打完了，他放下枪，指着一堆玩偶中的两个：“积分刚好，要那两个。”
　　
　　工作人员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还真是一分都不多。他啧啧称奇，把两个玩偶摘了下来递给魏书云。
　　
　　魏书云把美国队长塞给吴谦易，把粉红生气兔子塞给何艺舒。
　　
　　吴谦易和何艺舒捧着那两只玩具，面面相窥。二人的想法出奇一致——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的！
　　
　　难道还找包修探听了我们喜欢什么？这么有心的？
　　
　　吴谦易和何艺舒心里还有点小感动，抱着玩具对魏书云的印象大大改观。但下一秒，魏书云蹭到还在打枪的常湘身边，开始自言自语：“哎，还是湘湘比较厉害，不像我就是个混子。我也想要一个玩偶呢，我看那个长条猫就很好。”
　　
　　原来这厮给他们两个打玩具只是为了心安理得独占常姐赢下的玩具吗！？
　　
　　常湘没被他干扰到，呼吸依旧很平稳。她抬手打碎最后一个气球，竟然一枪都没有落空。
　　
　　“要挑战一个大奖吗？”工作人员也看傻了。
　　
　　常湘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拿起几个小气球，向空中扔去。吴谦易和何艺舒大气都不敢出，都屏息凝神，只听到气球碎裂的声音，看到气球内部炸出小彩屑。
　　
　　“哇！”
　　“好帅！”
　　“这也行！”
　　
　　周围的人纷纷惊叹。常湘嘴角上勾，扫了一眼魏书云：“宫斗冠军想要哪只长条猫？”
　　
　　其实皇上心里一清二楚，就是放任受宠的小魏去作而已。
　　
　　拿了男主剧本的常湘，男友力达到了峰值。
　　
　　“磕到了！”何艺舒就听到身后的吴谦易的惊呼声。
　　
　　她托腮痴迷看着她的湘姐：“你终于磕到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原来吴谦易你也是个磕学家，来，我们交流交流，你具体说说你磕到什么了？”
　　
　　“我磕到膝盖了！”吴谦易被围观常湘的凑热闹群众直接冲到了分割会场的铁栅栏旁，他捂着自己的膝盖欲哭无泪哀嚎道。
　　




	 	

第五十八章
　　圣诞节过后, 可怜的戴景初还不知道他已经变成了孤身一人。
　　
　　青龙学习小组的成员还会聚在一起声讨魏书云，但戴景初突然发现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只有他依旧慷慨激昂, 其他的人的表情都变得奇怪起来，时不时笑而不语。
　　
　　戴景初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他想, 这群狗不会都叛变了吧？
　　
　　还没等他想明白, 没过两天，就到了元旦前夕, 学校要求每个班开家长会。戴景初给他哥打了个电话，让休假的戴天礼来开家长会。
　　
　　在戴景初心中，他哥和常湘可合适了。最关键的是，如果常湘真能成为他嫂子，那他还需要争宠吗！他不需要！他完全可以一统青龙学习小组, 实现他最大的梦想。
　　
　　他觉得戴天礼是欣赏常湘的, 要不然当初也不能坚持把他送到八班来。这两个人年龄相仿, 说不定有戏，机会当弟弟的已经营造了, 能不能行还得看他哥的。
　　
　　戴景初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可他只猜对了一半。戴天礼确实是觉得常湘很好，但刚表露出一点意思的时候，常湘就干脆利落拒绝过他，他也就完全释然，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同样心思歪了的还有包修同学，他再次找到了魏书云：“云神, 你还是我堂哥吗？”
　　
　　“不是了，堂哥是一次性的, 这次你爸没出差叫你爸来。”魏书云回道。
　　
　　云神什么时候这么有原则了！他竟然放弃了这个机会！包修瞠目结舌。
　　
　　“这次我已经有混进去的理由了，那就是学习如何开家长会。”魏书云理不直气也壮。他不知道从哪弄了一个金边眼镜，刻意用手掌最底端做作地推了一下，不苟言笑的样子还有点斯文败类。
　　
　　包修：“......”
　　
　　找你当老师的不是大学吗！大学也不需要开家长会吧阿喂！
　　
　　再说回戴天礼，他哪里知道自家弟弟在想这些没有用的，他严格根据戴景初发给他的时间，在元旦前夕的傍晚来开家长会。
　　
　　戴天礼换了便装，提前来到了教室。他刚坐好，掏出一只笔打算记点什么，身边的空座位就被人占领了。
　　
　　魏书云一脸正经坐在那里，表情很友好。
　　
　　“你好，你也是给弟弟开家长会的吗？”戴天礼顺口问道。
　　
　　“我是家属。”魏书云和他握了一下手。
　　
　　“哈？”戴天礼觉得自己在鸡同鸭讲。
　　
　　来开家长会的都是家属吧！他皱了一下眉，随即又舒展开，他觉得这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小兄弟的说话方式有点幽默，也笑道：“这屋子里坐的都是家属吧？我是戴景初的家属。”
　　
　　魏书云也冲他笑：“嗯嗯，我是常湘的家属。”
　　
　　戴天礼：“？？？”
　　
　　看着一脸懵的戴景初，暗戳戳宣示过主权的魏书云十分满意，他双手交叉靠在椅子背上，等待常湘开会。
　　
　　这时，一个他似曾相识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坐到他的前面。魏书云回忆了一下，想起这个中年男人是吴谦易的爸爸，二人在上次家长会时曾经坐到过一起。
　　
　　“哎？是你啊！”吴谦易的爸爸对魏书云的印象非常深。
　　
　　他还记得这个小伙的骚操作。魏书云曾经慷慨激昂煽动大家的情绪，对常湘大夸特夸，在他心里就是个狗托。
　　
　　“我记得你。”吴谦易爸爸笃定说道：“你是包修堂哥对吧，上次你给他来家长会我们坐在一起了。我没记错吧？”
　　
　　“啊。”魏书云忙对他点头：“没记错，是我。”
　　
　　“又来给你弟弟开家长会？”吴谦易爸爸对这个年轻帅气能说会道的小伙子还是很有好感的，刻意多聊了两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魏书云懒得解释，顺坡就下。
　　
　　他话音刚落，坐在戴天礼前面的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道：“我觉得你不是包修他堂哥。”
　　
　　“他是。”吴谦易爸爸替魏书云辩解。
　　
　　“他不是。”秃顶中年男人坚持。
　　
　　“你为什么这么说？”吴谦易爸爸问道。
　　
　　“因为我是包修他爸。”秃顶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包修今天废了。”
　　
　　魏书云看着中年男人的表情，缩了一下脖子。他想，也不知道包修能不能看到明早的太阳。
　　
　　……
　　
　　这是常湘开的第二次家长会，她还能记起第一次家长会她有多尴尬。第一次的时候，因为没有经验，也不知道如何和家长进行沟通，她浅浅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把成绩发下去就没有什么可讲的了。还是魏书云当了狗托，站起来对她大夸特夸，才缓解了局面。
　　
　　当时那些家长的目光里都充斥着怀疑。
　　
　　常湘拿着二模的成绩单走到门口，她把手放到门上，听到里面很多家长聊天的声音。
　　
　　“你家孩子也进步了这么多吗？”
　　“我以为他考不上大学了，还想着不论考到哪念两年直接送去当兵。现在这一看，有希望吃上智商饭啊。”
　　“这个老师是真的好，我儿子高一高二两年都不学习，也不知道怎么，最近像打了鸡血一样。”
　　
　　“嗯，而且还不出去玩了。我以为他搞对象了，周六跟着他一路，结果来到了学校门口，真是来上自习的。”
　　“据说下学期家长联合上书可以换班主任，听说加强班那边的家长委员会在弄这个呢。八班谁要是说换班主任，我第一个反对。”
　　
　　常湘推开门，拿着成绩单走到讲台上，她轻咳了一声，那些家长全都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大家一起对着常湘鼓起了掌。
　　
　　任是常湘，此时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这次的鼓掌并不是狗托带领的，而是全班家长真心实意的感激。台下那么多双眼睛，此时没有一双里面再有怀疑，取而代之的是大家的拥护。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八班曾经是有名的混子班级，高一高二的时候学风极差，除了李宓然以外，学生们都是得过且过的状态，看不起老师也看不起自己，也从不想未来。但常湘来了以后，八班的数学成绩和平均成绩都从倒数第一上升为年组中游水准，而且还有上升的空间。
　　
　　曾经没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学生，都有希望考上大学；曾经能够考上大学的学生，都有希望冲击更好的学校，难道还有比这件事更让家长满意的吗？学生的进步有多大，没有人比学生家长更了解了。他们深知，这些都是常湘带来的。
　　
　　“感谢大家的信任。”常湘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掌声渐渐停了下来，她拿起名单：“长话短说，鸡汤我就不谈了，马上就是寒假，寒假过后高考近在眼前。我总结了一下寒假的计划......”
　　
　　台下的家长们都讨厌老师办辅导班，不论这个老师是不是认真负责，他们普遍会觉得老师在利用自己的权利来谋求私利，认可送孩子们去校外老师办的更贵的补课班。
　　
　　当常湘起了这个话头的时候，大家像是一愣，然后觉得如果常湘寒假开班补习也挺好的，去哪不是去，而且常老师又这么负责，他们会全力支持。
　　
　　人类的本质都是双标怪。
　　
　　“我现在念到名字的同学，需要假期时间多学习英语，建议家长监督网课，或者送去补课班...”常湘拿着做过各种记号的名单，开始念。
　　
　　她在讲台上侃侃而谈，非常自信，所有家长都认真听着，没有人插话也没有人窃窃私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她说完了，那些家长回味了一下，面面相窥。常湘好像只是给所有学生分析了一下提分最快的途径，并没有推荐任何补课班，也没有自己寒假要开班的意思。
　　
　　有人举手问道：“常老师，你寒假不开个数学班吗？”
　　
　　然后其他家长也开始七嘴八舌符合道：“对啊，学生在你这我们更放心一点。”
　　“常老师开一个数学班吧！”
　　
　　大家都真情实意，不是讨好，也没有狗托。
　　
　　路过走廊正在巡视的李主任翘着脚通过窗户看着这一幕，牙都酸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没见过有几个老师被求着开辅导班的，那些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老师，她常湘何德何能啊？
　　
　　“我还是不开了。”常湘用手撑着桌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我寒假的时候，也想自己报一个数学辅导班，提升一下自己的教学能力。”
　　
　　台下家长先是愕然，然后目光顿时变为了欣赏。
　　
　　不愧是常老师！学无止境！谦虚勤恳！这精神现在有几个老师有啊！
　　
　　“常老师太谦虚了！”角落里有人感叹了一声：“您才被评为区优秀教师，而且让班里同学的数学成绩提升这么快！”
　　
　　然后更多人开始感叹：“太谦虚了太谦虚了。”
　　
　　常湘：“？”
　　
　　她尴尬地解释道：“不是的，其实很多进步都是班级同学自己努力的结果。”
　　
　　“越有能力越低调。”
　　“哎，现在的年轻老师真好啊。”
　　
　　常湘：“？？？”
　　
　　为什么这都能脑补！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常湘看着台下的家长们，知道他们脑补过度了。她心里知道，她是真的需要提升自己，半路出家的数学老师，其实一直在为“不误人子弟”的目标而活着。
　　
　　魏书云托着下巴，看着那么多家长真心实意相信着常湘，心里充斥着骄傲。
　　
　　不愧是他媳妇！他媳妇全天下第一棒！值得拥有全世界的工具人！
　　
　　他也不忘了在他的笔记上记上了一笔：当好老师的关键就在于，一颗真心实意去帮助学生、保护学生的心。不论用什么方法，走了一条怎样的路，只要怀着这份心情，就会得到最热烈的拥护和最真诚的信任。
　　
　　魏书云点下一个句点，听到旁边的戴天礼说道：“常老师是真的真的不错。”
　　
　　魏书云忙接道：“当然了！是真的真的真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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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多说了一个真的，就宣示了他才是常湘最忠诚的拥护者。他魏书云永远都要比任何人多喜欢常湘一点！
　　
　　他丝毫不认为自己这是小学鸡行为。
　　
　　这次开会，常湘成功笼络到了一群对她马首是瞻的家长。她在人民教师的位置上，越发混得如鱼得水。家长会结束后，她又被团团围住问这问那，家长的热情都快要把她点燃了。
　　
　　在烈火中坚持到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了拿着小黑本的魏书云在等她。
　　
　　二人走在操场上，白天下得大雪还没化。学校的门口挂着的灯笼发出红色的光芒，打在松松软软的雪上，分外有过年的气氛。
　　
　　“常老师真厉害呢。”魏书云伸手给常湘紧了紧围巾。
　　
　　“自信即巅峰。”常湘嘴角扬起，心情很好。
　　
　　“还好你不姓杨。”魏书云没头没脑来着这么一句。
　　
　　“嗯？”常湘眨眨眼，恍然道：“魏书云你想死？”
　　
　　走出校园，大街上也纷纷挂起红色的灯笼。路边有孩子堆的小雪人，还有几个大雪球。
　　
　　“明天元旦，元旦过后就不来学校了。”魏书云把雪踩得嘎吱嘎吱响，他双手揣兜，语气轻松。
　　
　　“玩够了？”常湘瞥了他一眼。
　　
　　实际上是因为，他已经把李成福的材料交给了区里。区里给了他回复，等元旦一过，立刻就会有调查组来进行调查。魏书云不是想强行介入常湘的生活，他只是想用自己的力量在她乘风破浪的时候，偷偷移走几只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的王八龟。
　　
　　“是啊，玩够了。”魏书云也不解释，笑道：“你班几个小朋友都挺有趣的。”
　　
　　“嗯，都是好工具人。”常湘想起她的青龙学习小组：“我希望他们都能有美好的未来。”
　　
　　“我希望你也能有美好的未来。”魏书云轻声说了一句。
　　
　　“嗯？”常湘没听清，疑惑看着他。
　　
　　二人并肩刚好穿过一个小区公园，健身器材区的雪还没被污染，干净无瑕。魏书云不再重复和解释，团了一个小雪球，轻轻丢到常湘的脚下。
　　
　　常湘面无表情看着他，果然忘记了问他刚才说了什么，该死的胜负欲熊熊燃烧起来。她抓起一把雪冲着魏书云扬了过去：“天地大同！”
　　
　　魏书云抱头狗窜，但手下也没闲着，搓了一个更大的的雪球，对着常湘的肩膀砸了过去：“天魔大化！”
　　
　　“大威天龙！”
　　
　　二人嘻嘻哈哈打闹成一团，疯狂向对方着扔雪球，谁也不让谁。常湘团了个小雪球，冲着魏书云的头就扔了过去。
　　
　　魏书云本来能躲过去，但他犹豫了一下，故意用自己的头稳稳将那个雪球接了下来。
　　
　　那雪球很软，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魏书云捂着自己的额头突然就地坐到了雪地里：“哎呦。”
　　
　　“怎么了？”常湘忙跑过去，想掰开他的手看看怎么回事。
　　
　　“可能是里面团到石头了。”魏书云胡说八道，装出一副特别委屈的样子。他用手把额头上的碎发撩开：“湘湘，你看红了吗？”
　　
　　魏书狗又在耍心机了。他想着常湘一旦凑上来，对他说这也没什么啊，他就一把把常湘拽到雪地里。
　　
　　“我看看。”常湘凑了过来。
　　
　　得逞了！
　　
　　魏书云按捺住心头激动，不露出坏笑，刚想动手，突然感觉自己的额头凉了一下。
　　
　　那是一个冰凉又轻描淡写的吻，就好像一只蜻蜓歇了一下脚，又好像一滴雨停留了一下又弹开了。
　　
　　魏书云整个人都傻在雪地里。从来都是玩套路算计别人的骚话大师，此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脑空白成一片。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就只给他留下了一副躯壳，让他站不起来也动不了，说不出话又喘不上来气。
　　
　　“你举报李主任的事其实我都知道，你以为贺间是你能收买的嘛？”常湘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了，狗崽子。”
　　
　　但魏书云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他失掉的神志并不是一时就能恢复的。元旦是初始之日，蕴藏着无限的可能与美好。
　　
　　收服工具人有一千种套路。
　　
　　魏书云独享这一种。




	 	

结局
　　区里的检查组公告对李主任的处分那天, 刚好是放寒假的前一天。
　　
　　校园里很多人都在偷偷讨论这件事情。虽然校长严禁大家谈论，但堵得住的是洪水，堵不住的是人的嘴, 不论是老师和学生谈起这件事，都觉得这个处理大快人心。
　　
　　应区里的要求, 校长放假前给全体教师开了个思想教育会。育才不好的风气随着李主任的离开, 也有了消失的趋势。育才高中在向更好的明天而前行。
　　
　　青龙学习小组在寒假并没有暂停。戴景初发挥了他财大气粗富二代的力量, 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自习室，作为寒假里青龙学习小组的活动基地, 戴裕愿意看到他对学习如此上心，给了他全方位的支持。
　　
　　常湘利用寒假的时间给自己报了一个数学补课班。她装学生一直有一手的，很轻松融入到了补课班中，每天积极发言、认真完成作业，还担任了课代表。
　　
　　半个假期, 她收获了七八个来自其他重点高中学生的早恋邀请。常湘的人格魅力一旦散发开, 无数个工具人前赴后继就扑上来。
　　
　　好在魏书云宣示自己的主权也有一手, 每天来接常湘放学的时候，他准会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到处开屏，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常湘和他全世界第一好。
　　
　　魏书云利用这段时间在考他入职的资格证，从育才高中离开后混迹在昌州市传媒大学，开始学习如何当好一个大学老师。
　　
　　“学习真累！我不想学习！我想躺着！”
　　
　　补课班门口，魏书云拉着常湘，垮着脸。
　　
　　“数学真恶心！永远都有超纲题！”常湘和他对着垮脸。
　　
　　路人看着这两个人，听着他俩的谈话, 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两个在抱怨生活的高三生。谁能想到他们一个是高三教数学的班主任，一个是准电竞专业大学教师。
　　
　　补课班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常湘, 明天见。”一个市高中加强班的少年拎着书包，两颊带红，和他的同班同学加暗恋对象打了个招呼：“记得做作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天见。”常湘也对他离开的背影挥挥手。
　　
　　“不许挥手！”魏书云气急，把常湘的手掰下来：“嗨呀！哪来的小工具人！不得了了，我今天就要官宣！”
　　
　　“不行。”常湘把粘豆包从她身边推开。
　　
　　“我要闹了。”魏书云自觉戴好了头盔，坐到常湘的摩托后座上，突然正色道：“不过在闹之前我们得先去海鲜市场买个扇贝肉，哥说包饺子需要用。家里十三香也没有了，还有酱油，再买一点糖，我列了一张单子。”
　　
　　“包饺子？”常湘一拍脑袋：“啊，今天过年是吧？”
　　
　　“......”魏书云无语道：“不是，要不你以为补课班为什么会放一个星期的假呢？”
　　
　　“我忘了啊！我以为是明天呢！高三人哪配过年，学蒙了。”常湘拼命解释来证明自己不是憨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人一起去海鲜市场转了一圈，又跑了两个连锁超市。把常江要的东西都买好了，一起回家。魏书云的别墅就是个高级宾馆，他只回去睡觉，白天有空就在常湘家厮混。
　　
　　常江知道他弟弟妹妹在一起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呵呵”的表情。
　　
　　“从小就是咱们仨，现在竟然也是咱们仨，竟然内部消化了。”常江摊手，接过了二人买的东西：“谁也别闲着，去贴窗花挂灯笼。”
　　
　　昌州市禁炮竹，但是不禁烟花。暖气给得很足，屋子里暖融融的，屋外是漫天的烟火。常湘坐在地毯上，剥开豆荚突然说道：“哎，我今天得做两个凉菜。”
　　
　　“又是那道叫表里不一的凉菜吗？”魏书云拿着扫把，把坚果盒递到常湘身边：“豆子我剥，你吃点坚果补补脑，高三多累。”
　　
　　“我需要补脑吗！”常湘拍案而起：“而且你这核桃是用门夹过的，能补脑吗！”
　　
　　这是什么神奇的逻辑。
　　
　　常江在厨房，看着他们两个人嘻嘻哈哈，突然觉得自己才是人生赢家。弟弟妹妹双全也就算了，现在弟妹和妹夫也双全了。
　　
　　他把饺子馅和好，等面也发好了，把案板端到了茶几上，三个人围着茶几开始包饺子。
　　
　　“包一个硬币。”常江洗了一枚硬币，塞到他手中包了一半的饺子里。
　　
　　“看晚上谁能吃到硬币吧。”常江偷偷给这枚饺子捏了个不容易察觉的记号。
　　
　　“给我看看。”魏书云从帘屉上把那只饺子拿起来，手指用力，也掐了一个记号。
　　
　　不明真相的常湘哼着歌，看着电视里的节目。
　　
　　“湘湘。”魏书云突然凑近了，用沾满了面粉的手蹭了一下她的鼻子。
　　
　　“找打！”常湘摸了一手面，直接拍到魏书云的脸上。
　　
　　还在包饺子的常江看着两个人打闹，突然觉得内部消化这件事也并没有多好。妹妹、妹夫、弟弟、弟妹虽然只有两个人，但吵闹的程度并未缩减啊！
　　
　　“你俩不要在我面前秀。”常江把舀馅的筷子一放：“都给我老实点。”
　　
　　他话音刚落，四只沾满了面粉的手一起向他摸来。
　　
　　半个小时后，常江在厨房下饺子，准备做菜，厨房外的地毯上跪着两个挨了打的熊孩子。
　　
　　“有烟花。”魏书云跪坐在常湘身边，小声说道。
　　
　　常湘忙像窗外看。但此刻，夜空里只有烟尘和云朵，并没有什么烟花。
　　
　　她刚想对着骗她的魏书云发难，右手突然被勾住。魏书云偷偷牵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刮了一下。
　　
　　窗外有窗外的热闹，屋子里面是无尽的温暖和舒适，喜欢的人就在身边。
　　
　　常湘的凉菜到底也没做上，到吃饭的时候，常江已经做好了满桌子的菜，连筷子都摆好了。
　　
　　“讲讲今年最高兴的事吧？”常江端着杯子提议。
　　
　　“夺冠，退役。”魏书云举着饮料，瞄了常湘一眼，抿起嘴：“茶艺精湛收获颇丰。”
　　
　　“我今年破了几个大案子，看到受害人家属把藏在心里的阴郁发泄出来的，能够再次面对生活时候，是最有成就感的。”常江说道。
　　
　　二人看着常湘，常湘沉吟了一下：“最高兴的大概是能当老师吧。”
　　
　　今天的酒格外醉人一点。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拒绝的，我觉得当老师太脱离我的舒适圈了。每天担心误人子弟，毁了别人的人生。”
　　
　　“但后来，我觉得我也能干得很好。教学生知识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把每一个长歪的小树都打正过来，告诉他们天空的方向。”
　　
　　“一抬头，那些小树树干变得笔直，树叶也都青翠。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再抬头，他们都会长成大树，开花结果。花瓣落到我的衣服上，香味萦绕在我的身边，而我什么都没做，却得到最浪漫的回报。”
　　
　　常湘举起酒杯眼睛里亮晶晶的：“能有机会成为老师，我真的很高兴。”
　　
　　魏书云和常江齐刷刷把筷子精准伸到了某一个做了记号的饺子上，然后又一起夹起那个饺子，把它扔到了常湘的碗里。
　　
　　常湘的手机一直在响，她坐在椅子上点开了微信。
　　
　　“新年快乐。”
　　
　　贺间发了一个红包，常湘点开，里面是88块钱。
　　
　　“常姐新年快乐！你是我见过除了我以外最聪明的人。”
　　
　　吴谦易包的红包，里面也是88块钱。
　　
　　“女神新年快乐。”
　　
　　何艺舒的红包也是相同的金额。好像他们都已经商量好了。
　　
　　“常姐新年快乐，云神在你旁边吗？也帮我给云神带个好。祝我的cp百年好合。”
　　
　　这是狗包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常姐新年快乐。——你忠实的班长、青龙学习小组组长。”
　　
　　这是李宓然发的，夹带了私货。
　　
　　“常姐生日快乐！他们不让我发挥，不然我一定给你发个大红包。”
　　
　　戴景初说起话都带着土豪味，但是当答应小伙伴不能发挥后，豪字体现不出来，就只剩下了土味。
　　
　　常湘抱着手机傻乐，又点开其他同学发给她的红包，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数钱数到手抽筋。她大概算了个数，又在班级微信群里给同学们发了个大的拼手气红包，然后看着抢了一毛钱的戴景初在群里不停哀嚎。
　　
　　她治愈了她的小树们，她的小树们也在治愈她。
　　
　　万家灯火通明，辞旧迎新。常湘缩在凳子上，等待着新的一年的到来。电视里播放着联欢晚会，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嘟煮着，魏书云和常江都跑去房间拿给她准备的红包。
　　
　　在跨年的最后五分钟，八班的班群有人发起了群视频电话，常湘按下接通，听到几百只鸭子吵吵嚷嚷。新年快乐的声音不绝于耳，大家的脸卡成了马赛克，诡异得一塌糊涂。常湘看着他们扭曲的表情和奇怪的声音，忍不住笑起来。她明明在屏幕前，又好像钻到了屏幕里，被一群人包围住了。
　　
　　常湘其实不是很喜欢热闹，但她喜欢看着别人热闹。而且这份热闹来自于那么多真心喜欢她的学生，是她付出过后理所应当拥有的。
　　
　　这是她二十多年来度过的最温暖的春节了。
　　
　　......
　　
　　三月开学的第一天，也是距离高考的一百天。
　　
　　学校为了激发学生学习、备战高考斗志和热情，像往年一样组织了高考百日誓师大会。这是育才最热闹的活动，不但要领导、学生、教室代表讲话，还要以班级为单位念誓词，最好看的是放鸽子、放气球的附加节目。
　　
　　闲了一个假期的常湘依旧像往常一样踩着点到达教室，就看到李宓然占据着讲台，正在给大家抄誓词，讲活动流程。贺间分发着红色的小布条，包修戴景初他们跟在贺间身后帮忙。
　　
　　没有她班级依旧井井有条，常湘挠挠头：“大家好。”
　　
　　“好。”众人一起回了她，然后继续低头抄背誓词。
　　
　　常湘缩了一下脖子，想去办公室喝点奶茶舒舒服服补觉，却被李宓然叫住了：“今年校长加了一个活动，要每个人都写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是一百天奋斗的目标院校，还有选择这个院校的理由。纸条是要交到老师手里的。”
　　
　　她从桌子下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塞到常湘怀里：“一会儿我们下去誓师的时候，你坐在班级时无聊可以看。”
　　
　　“你会在班里听我们誓师的对吧？”李宓然确认道：“不会溜到办公室睡觉的对吧？”
　　
　　“当然了！谁会去办公室睡觉啊！那干的是人事？”常湘听她这么问，又看着台下期待的眼神，也不好去办公室偷懒了，抱着小铁盒乖巧坐到讲台边。
　　
　　常湘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老大。
　　
　　所谓合格的老大，并不是手下的小弟都惧怕她，组织离了她就像无头的苍蝇；而是有没有她队伍里都有人能站出来独当一面。
　　
　　早上八点钟，载着鸽子和气球的车从正门开进来，操场上开始热闹。八班的众人手腕系着红色的小丝带去操场上列队准备宣示。
　　
　　常湘看着他们离开教室，又趴在窗台边，她看着有些秃头的校长拿着话筒站在操场前面的台子上，看着化了妆的两个主持人已经就位。
　　
　　校长讲话的内容依旧是由百度上无数演讲稿拼接起来的，常湘听了两句，觉得没什么意思，她又拿出课本备了一会课，目光落在怀里抱着的小铁盒上。
　　
　　常湘打开铁盒，里面整齐码着四十个小纸条。那些小纸条叠的整整齐齐就像一堆小茶包。
　　
　　她有一种窥探别人隐私的感觉，要不是大家都想让她看，她是绝对不会看的。
　　
　　常湘随手抽出一张，恰好就是贺间的。
　　
　　“准备考昌州师范大学，想和常姐一样当一名老师。也许在某一个小巷里，我也会碰到一个鼻青脸肿又无助的人，我也会尽我所有的力量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给他尊严给他信任，告诉他什么时候回头都不晚。”
　　
　　常湘感觉自己被滴了一小滴柠檬汁，让她觉得不论是眼睛还是心又酸又涩。她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话，把贺间的小纸条叠好，放回到铁盒里，又抽出一张。
　　
　　第二张是李宓然的。
　　
　　“想考昌州师范大学。有点私心，但更多的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常姐一样的人。遇到常姐以前，我不喜欢管任何闲事，后来莫名其妙就成了所有人问数学题的对象，我也因为这件事苦恼过，但我发现我还是最喜欢被人需要。”
　　
　　常湘把李宓然和贺间的小纸条放到一起，又打开下一张。
　　
　　“要去考警校。”吴谦易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是忘不了在海鲜市场仓库噩梦一样的体验。当某个人骑着摩托像神明一样把我挡在身后，告诉我我是瓷器的时候，我就决定要变成一个也能保护别人的人。”
　　
　　“要去传媒学校，找云神。每天听云神上课。”包修写道：“这样的话，就还是可以经常看到常老师了。这次我来做常老师的内奸狗，尽全力守护我的CP。”
　　
　　常湘没忍住笑了出来。
　　
　　戴景初那张纸写得格外满：“我不知道我以后要做什么，可能会出国学金融。想来想去我还是比较擅长花钱，等我学成以后，就搞更多的钱，然后用这些钱来建一个最好的学校，找我常姐来做校长。嗯，好像有点跑题了。哎，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会去哪里，但我觉得不论我去哪里，都不会因为有钱而荒废终生，会做一个有用的人。”
　　
　　什么玩意啊！常湘把戴景初的纸条叠好。
　　
　　“要考A市传媒大学的新闻专业。”何艺舒写道：“常姐说，要勇敢说出自己的想法，要不妥协。我会去我想去的地方，做我喜欢的事，用我的力量来让更多被校园暴力困扰的人都知道，拒绝并不可怕，他们也不孤独，会有千千万万个人愿意伸出手。就像常姐为我做的那些一样。”
　　
　　窗外突然飞过一群白鸽，常湘走到窗边，看那群鸽子在操场上一圈圈盘旋着。
　　
　　李宓然站在八班的队伍前，举着系着红丝带的手，正在领誓词。
　　
　　常湘有些听不到，她打开窗户，李宓然刚好念到了最后一句。
　　
　　“愿我们终将完成梦想，也愿您能前程似锦。”
　　
　　常湘愣了一下，头发被吹来的风扬起。她看着操场中，八班的队伍突然齐齐向右转来过来，所有人都冲着她所在的方向，对她鞠了一躬。
　　
　　一只脱离队伍的鸽子挡住了常湘的视野。她看到了一片树林，叶子枝繁叶茂花朵点缀其中，无数花瓣被鸽子的翅膀煽动，卷起。
　　
　　最后所有美好都如约落到了她的衣服上，那是最好的礼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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