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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蠢到我了
作者: 温久闻

1
第1章
　　午后阳光正好，金灿灿的细线穿过树叶间的空隙，透过早雾，一缕缕地洒在行人之间。
　　墙壁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教室内，气氛紧张，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只剩下手指磨砂、翻动试卷发出的声音。
　　两点半——最后一门物理考试刚开始半个小时。
　　苏纯淳视线朦胧，头也昏昏沉沉，试卷上除了选择题题，其余都是空白，细密的文字在眼前宛如天书。
　　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胃里空空荡荡，她忽的想起今天没吃午饭，
　　一只手臂顺势垂挂而下，贴着外套口袋蹭了蹭，圆鼓鼓的触觉，像是塞了什么东西。苏纯淳好奇地往里边摸了摸，发现竟然是个小面包。
　　这绝对是她平时坏事做的不多的回报。
　　像个小偷似的，窥测了一遍四周的情况，才将就拳头大的面包拿了出来。
　　她一点点撕开外层塑料包装，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静谧的环境里略显突兀。几番周折过后，小面包终是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伸缩着脖子扫荡了一圈，确认四下并无异常，低头猛地咬了一口。
　　面包里带着夹心，咬起来时还会扯出丝来。
　　她边品味着口中乳酪的味道，边垂眸阅读着卷子上的英文。准备探下头去咬第二口时，
　　身后却响起了熟悉可怕的声音：“你在干什么？作弊？”
　　突如其来的话语打破了考场的沉寂，吸引了考生的注意。
　　霎时，苏纯淳成了焦点。
　　后背起了层冷汗，她畏缩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神情肃穆的老脸。
　　男人看着接近五十，目光凶狠，语气不容置疑：“手底下的东西拿出来。”
　　她这才想起原来考场内配备了两个监考老师，一个坐在讲台上，另一个站在后边。而站在后头的是年级段监考最严格的陈老头。
　　忘记吃午饭，她连脑子都忘记带了。
　　苏纯淳把掌心里的面包缓缓交到课桌上，支支吾吾道：“陈老师，我吃的不是记忆面包，不算作弊吧。”
　　听见这么一句话，不少学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考试的紧张氛围缓和了许多。
　　可陈老头的脸却完全黑了，透着种要吃人的意味。他伸手撷取走了面包，手指重重地在桌角点了两下：“苏纯淳。考完试来我办公室。”
　　“这是考试，谁要是再给我笑一声，下课就来办公室喝茶。”陈老头转过身，又用肃静的口吻提醒着教室内的考生。
　　没了食物，苏纯淳顿时没了精神，沮丧地趴在了课桌上，眼底密密麻麻的文字，扰得心头更是烦躁。
　　她可以去办公室，但能不能把面包还给她呀。
　　饥肠辘辘的滋味不太好受，胃中隐隐有绞痛感。一个半小时过后，苏纯淳终于熬到了考试结束。
　　她心情沉重，这次的物理考试绝对考砸了。
　　悻悻然上交了卷子，出了教室后，苏纯淳就先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等吃完后才去了陈老头的办公室。
　　外边的门虚掩着，苏纯淳上前敲了敲门，等到里边传来一声“请进”，这才就推门进去。
　　陈老头是年级段长，独享一间办公室，里边一前一后摆放了两张办公桌，白炽灯照耀下室内显得宽敞明亮。
　　可刚进去看到的不是陈老头，而是坐在前面那张办公桌后的季念。
　　他怎么会在这？苏纯淳眼底闪过疑惑。
　　她和季念高二文理分班后，才在同一个班级，两人几乎没说过话几句话，就跟陌生人差不多。
　　对于这人的认识，苏纯淳只知道是个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二。
　　无论考试是难是易，他都可以稳坐万年老二，而据传闻，是语文拖了他的后腿。
　　季念穿着身普通的高中校服，正在垂眸做题。
　　他个子很高，长腿被限制在桌子下面，短发一丝不乱，五官俊朗清秀，下颌线清晰好看。
　　目光在他身上定了定，就收了回来。她往前走去，看到了坐在另一张办公桌后正在正在批改卷子的陈老头，手边还堆着好几叠的物理作业。
　　在桌前站定，还未言一句，就见陈老头已经抬起头来，眉头紧蹙，戴着的老花眼镜更放大了他双目的锐利：“苏纯淳，你还挺厉害啊，别人考试偷看小抄，你考试偷吃。”
　　“……”
　　抿了抿干涩的唇，苏纯淳惶惶支吾着：“偷吃……不算作弊吧。”
　　“但你这是对考试的不尊重，同时还影响了考场内的纪律。”陈老头黑着脸推了推掉下来的老花眼镜。
　　苏纯淳沉吟不语，低垂着脑袋，挨下一顿骂来。
　　紧接着陈老头似是想起了考场上她说过的话，又指了指桌面上没收来的小面包，语气肃然：“你是不是作弊也难说，谁知道你这到底是不是记忆面包？”
　　“……”
　　陈老师竟然也知道哆啦A梦？！
　　她用手挠头，思索一番回答：“那老师您尝尝，看看有没有记忆的效果。如果没有您也不亏，毕竟这面包还挺好吃的。”
　　陈老头的脸倏然间青一阵白一阵。
　　“砰”的一声，他拉开抽屉，伸手取出几份卷子，用了点力气拍到桌前：“喜欢边吃边做题是吧，那行，给我在这里把这三套卷子做完。”
　　后悔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她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上沁了一层冷汗，“老师，不能带回家做吗？
　　“你觉得能吗？”陈老头阴沉着脸，反问道。
　　苏纯淳强颜欢笑着摇头，毕恭毕敬地取过卷子，询问：“老师，我坐哪？”
　　陈老头歪斜着头看了看前方，随后指着季念前边的位子：“那里，空椅自己拉过去。”
　　顺着他手指头的方向看去，苏纯淳明白似的点头，而后便轻手轻脚地把椅子挪到那边。
　　不自觉地掀眸瞧了瞧眼前的少年，距离缩近，季念的五官在视野中更加精致。
　　剑眉底下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鼻梁高挺笔直，浓密如羽扇般的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唇厚薄适中，下颌线条清晰紧致。
　　避免影响他做题，苏纯淳蹑手蹑脚地坐了下来，放缓动作从书包里找出草稿纸和水笔。
　　物理是她最不擅长的科目，三张卷子，估计要写到天荒地老。
　　随意扫了几眼卷子，苏纯淳的手就开始青筋暴起。她笃定陈老头绝对是在整她，这几张竟然全都是竞赛题。
　　她连普通的题目都不会，还要做竞赛题？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就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令人头晕脑昏。
　　而再看看眼前的季念，他神情自若，骨节分明的手不断挪移着，笔下落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苏纯淳不经感叹，人生为何如此不公平，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会如此大呢！
　　她回过神来，视线重新落在卷子上边，大脑连续卡机，笔尖只挤出几道公式和寥寥数字。
　　别无选择，苏纯淳腹诽了一阵，打算向季念求助。她打开草稿本，端正地写下了两个歪歪斜斜的字：“在吗？”继而推向对面。
　　季念淡淡扫了一眼推过来的本子，又抬眸看了看她，落笔很快，“瞎了？”
　　“……”
　　望着本子上潦草字迹，她心中愤慨，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这不是平时网络聊天的惯常开头么？
　　可她也不太计较，继续厚颜无耻地写下：“要不要我帮你检查下卷子？”
　　战战兢兢地把本子挪过去，就捏着笔等他的回复了。
　　而不过数十秒，两个草率敷衍的大字被传了回来：“不在。”
　　“……”
　　苏纯淳心里窝火，抬起头来，直直地瞪了他一眼。
　　看来这人不仅没礼貌，还绝情。
　　悻悻然将本子翻了页，被拒绝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无可奈何继续做题。
　　陈老头接了个电话后，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手里还夹着公文包：“苏纯淳，你卷子做完后，直接放我桌上，要是正确率低于百分之七十的话，下星期回来重做。我现在有点事就先走了，你们俩谁最后走，就把灯和门关一下。”
　　苏纯淳捣蒜似点头，可心底里却是一万个不满。百分之七十的正确率，怎么不叫她直接去抢正确答案？
　　等关门声从耳后传来，苏纯淳就放下了笔，低声哀叹道：“我肯定得重做了。”
　　季念默不作声，手中的黑笔迅速而规律地移动中，思绪像是完全没有卡顿，与她空白一片的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也是被陈老头罚的吗？”对于季念的存在，苏纯淳仍是心中存疑，他不是学霸么，怎么会和她落的同个下场？
　　闻声，季念抬起乌沉的眸子，视线停在了她的鹅蛋小脸上，许久才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是因为什么才被罚的呀？”苏纯淳有些震惊。
　　季念笔尖一顿，悠悠开口道，“和你一样。”
　　苏纯淳惊讶地长大了嘴，年级第一考试也吃东西？
　　“你吃东西？”
　　季念仍是淡淡地点了两下头。
　　“你吃的什么？”苏纯淳好奇地发问，她想了解一下年级大佬考试吃了什么，这样她也能效仿一番，增加一下考试运气。
　　季念眼眸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对上她的灼灼目光，回答道：“泡面。”
　　“泡、面？”苏纯淳眼珠子瞪得溜圆，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五雷击顶，她瞬间觉着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按程度来看，如果她犯的是错，那季念就是在犯罪。
　　“你很饿吗？”她着实也很难想象有人会在考试场上吃泡面。
　　季念神色淡淡，“不饿。”
　　“那你为什么要吃？”
　　他唇瓣轻启，语气疏懒，“刺激。”
　　“……”
　　难道季念是要刺激陈老头？
　　这么听起来，陈老头还挺可怜，不过倒也不奇怪，谁让他对学生如此严苛，每日还布置如山的作业。
　　连季念都心存怨怼，实行报复，看来陈老头在全年级的人缘都败光了。
　　苏纯淳朝着他敬佩地竖了个大拇指，字正腔圆道：“你好勇敢。”
　　转而想了想，又信誓旦旦地夸赞：“你三观也好正。”
　　“……”
　　季念垂眸，漠视了她的话语，伸手将刚写完的卷子压到了最底下，又开始了新的一张。
　　见他反应冷淡，苏纯淳无趣地撇了撇嘴，将视线重新投到试卷上面，陈老头要求的百分之七十正确率，按照目前情况来看，如同空中楼阁。
　　她挠了挠头，暗暗思索着，如果季念和她是同个理由被罚，那写的卷子会不会也是一样的呢？
　　按捺不下心中疑惑，故意将脑袋往前凑了凑，眯着眼恰好瞥季念的试卷标题。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转而看向了自己的卷子。
　　标题竟然一字不差！
　　她心中暗喜，嘴角不由地浅浅弯起，又开口叫他的名字：“季念，虽然你很勇敢、三观也很正，但作为一名社会主义好少年这还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你要不要尝试让自己离这个目标更近一步呢？”
　　苏纯淳笑眼盈盈：“比如，你可以试着学学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闻言，季念停下了笔，不耐烦地掀眸，面色清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干瘪瘪地笑了笑，杏眼中带着柔光：“其实……我就是想借你的物理卷子……参考一下。”
　　参考？
　　季念敛去眸中深色，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就把卷子递了过去。
　　见好说话的模样，苏纯淳立马殷勤伸手接了过来，可一看，连头都想撞在桌上了。
　　整张卷子上都在重复一句话：“有人模仿我的脸，有人模仿我的面，但你模仿不出我的味。”

2
第2章
　　望着试卷上纷杂错乱的字体，苏纯淳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季念这是和陈老头积怨多深啊，要这么报复他。
　　“你确定你写这个，陈老头不会让你重写吗？”她漆黑双眸中皆是疑惑，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季念面无表情，疏懒涣散地开口：“那你试试不写这个，看看陈老头会不会让你重写。”
　　“……”
　　还真被他说对了，自己写什么都得重写。
　　苏纯淳干瘪瘪的笑了声，盯着季念潦草的是字迹，又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啧啧称赞：“你字写得还挺好看的。”
　　说这话纯粹是恭维，苏纯淳不仅没觉得他的字好看，还替陈老头有如此学生感到悲哀，
　　他要是看到这张估计得晚节不保。
　　将卷子还给他以后，苏纯淳又写了会卷子。窗外天色渐暗，她抬眼看了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才发现已经差不多饭点了。
　　之前的面包也已经消化完了，她估摸着写完卷子，天都要黑透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好了。
　　学校食堂周五晚上是不开门的，她思忖着打算点外卖吃。
　　苏纯淳出声问季念，“我要点外卖，你要一起吗？”
　　“如果要你点的话，我们就一起去拿吧。”她补充道，想着要是被保安抓了，还能拉个垫背的。
　　季念抬眸看向了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良久后微微颔首。
　　手机屏幕上的亮光投射在苏纯淳脸上，衬得她肤色更显白皙。她选了家常点的店，将手机递给季念。
　　点好下单，苏纯淳单手斜撑着脑袋，就等着外卖送达了。
　　视线无力地徘徊在如蚂蚁般细小的文字上，苏纯淳只感觉脑壳欲裂，心累无比。一边是百分之七十的正确率，一边是重做，她暗搓搓地叹了口气。
　　苏纯淳涣散疲态的目光徐徐抬起，继而落在了季念身上，面对两个选择她忽而做出了决定，“季念，其实陈老头让我们做题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就不要生他的气了。”
　　娇柔的声线打破了室内冗长的安静，季念神色淡淡地又看了她一眼，沉吟不语。
　　她又耐心地道：“陈老头年纪都这么大了，你就宽容一点，认真把题目做一下行吗？我们作为高素质青年就不要计较这些了。”
　　“你想说什么？”季念放下了手中的水笔，泰然又冷酷地出声。
　　“我的意思是让你好好做题，做完之后……借我参考一下。”
　　“……”
　　季念垂眸思索着，视线缓慢地在卷面上飘过，一顿饭想换三张物理卷答案？
　　他在心底冷嗤一声，望着苏纯淳表情虔诚的脸，淡淡摇头。
　　“那要不你开个条件？你说怎么样，才能把答案借我看看。”她不屈不挠。
　　白炽灯莹白地从头顶投下下俩，在苏纯淳如鸦羽般的细长睫毛下落下一道阴影，女孩嘴角浅浅勾着，眼里充满了希冀。
　　听见她的话，季念偏头腹诽了一阵，过了片刻才说道：“帮我跑腿买两个月的饭。”
　　“？？？”
　　蓦地，苏纯淳怔了一下，他这人怎么这么好吃懒做？时间还是两个月？
　　她连连摇头拒绝，自己都是个懒得去食堂吃饭的人，还想让她给别人帮忙跑腿买饭？
　　双方都沉默着没有开口，办公室内归于静谧。苏纯淳摩挲着干燥泛冷的手指，望着木桌上这张洁白无瑕的卷子，心里竟然莫名生出一种妥协的情绪。
　　她掀眸窥测着季念的不冷不淡的神情，讨教还价道：“最多一个月。”
　　季念不客气地盯着她看，乌沉漆眸中像是掺着点什么，引人背脊发凉。
　　两个月是很长，可跟恶魔物理卷子比起来，还算短的。未等到季念开口，苏纯淳痛定思痛，就先举手投降了，“好，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外卖员的电话就来了。她接了起来，让对方在学校后门等她。
　　“一起走吧，外卖到了。”她起身挥手，向他示意。
　　季念双手抱于胸前，坐着未动，悠悠道：“两个月从现在开始——”
　　“所以，你一个人去吧。”
　　“……”
　　苏纯淳感觉被人耍了，无可奈何咽下这口闷气，这才推门而出。一路上，她杀气腾腾地走着，是不是还低语呢喃，“季念这个杀千刀的，要是在她回来之前还没写完，就把他的外卖丢掉。”
　　为了躲过巡逻保安的追踪，苏纯淳特地跑了好几个大圈，还绕了好几栋楼，才把外卖拎了上来，所幸没被抓住。
　　气喘吁吁地进了办公室，她缓了缓呼吸，将外卖拿给了他。眼角余光经不住往他的卷子上撇了眼，竟然已经写了大半。
　　怨气倏然散去，她的心情跟着明媚起来。
　　季念沉默不语，迅速地吃完了外卖，就开始写题了。而苏纯淳不同，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咽着，连一片菜叶子都要在咀嚼不下十下。
　　吃完饭，整理完垃圾，苏纯淳就撑着脑袋等待季念的答案了。临近九点，苏纯淳才把他的解题步骤抄完，顺带着还改了几个地方。
　　谢天谢地，这位学神能在考场上吃碗泡面，与她同甘共苦。如若不然，以后的每个星期她都会被陈老头叫来写试卷。
　　她满心欢喜地将试卷放在了陈老头办公桌上，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你不和我一起走么？”苏纯淳背起书包问他，“已经蛮晚了。”
　　他闷哼一声，抬眸去看她，一脸的高深莫测，“没见我在学习？”
　　”……“
　　学习写泡面广告词么？
　　—
　　昏黄的街灯点缀在街头，大城市的夜空漆黑一片，几颗星辰点缀在上边。
　　最终苏纯淳还是先离开了学校，她拿出手机，和任晴岚聊天。
　　苏纯淳：【我被陈老头罚写了三张物理卷，还是竞赛的，我哭了。】
　　任晴岚：【别哭，这是陈老头对你满满的爱。】
　　苏纯淳：【那我宁愿他恨我。】
　　任晴岚：【他恨你的话，就不止三张卷子了。】
　　苏纯淳： “……”
　　她忽的想起了和她一起被罚写的季念，【我还在办公室碰到季念了，他考试吃泡面，也被陈老头罚写卷子了。】
　　任晴岚：【？？？】
　　【他其实不是吃泡面，是吃屎了。】
　　苏纯淳想象了一下那场景，不经捂住了口鼻，【考试吃屎的话，就太不考虑别人感受了。】
　　任晴岚：【……】
　　【我和他一个考场的，他没吃屎，也没吃泡面。】
　　苏纯淳：【那他为什么会在陈老头办公室？还写卷子？】
　　任晴岚：【他是物理竞赛生啊，每周五下午陈老头都会给他开小灶的。】
　　苏纯淳哑然，这么说来，她是被季念耍了？
　　—
　　家住得离学校不近，要去对面的公交车站坐车。
　　城市灯火喧闹，马路车流如梭。她站在斑马线前，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一些画面历历在目，令她手心冒汗。
　　绿灯亮起，人潮开始涌动，可苏纯淳迟疑着不敢迈开步子。
　　她呆在原地，努力地调整着呼吸，再一睁眼，双手握紧书包带子，这才步履仔细地走上前去。
　　遇上疾驰而来的车辆，时不时会晃下神。幸而绿灯时间较长，走到对面时，才恰好变了红灯。
　　自从母亲车祸后，她就对车子产生了难以名状的恐惧，过马路于她而言都成了件难事。
　　回到家时，几近十点，她慢吞吞地进了家门。
　　在玄关处点了盏幽暗的小灯，里面无人，陌生得让她倏然不知道这是在哪。
　　她将书包人扔在房间角落，去卫生间冲过澡后，就爬上床摆弄着手机了。
　　班级群里同学们在疯狂刷屏聊天，内容也不过就是在探讨此次月考，有关题目难易，得分情况、班级平均分什么的。
　　不过可能是由于这个班级群里没有老师的关系，大家都比较放飞自我，各种奇葩表情包疯狂刷屏，她翻了一阵，才终于看到点文字，可就是文字，也是不正经的。
　　手指又往前滑，她看到学习委员林佑怡一本正经地转载各科老师对于此次月考考试的分析。
　　还有丁玮旭在里面发布小道消息：
　　【各位同学们，听说这次月考之后，乔女士要重新安排座位了，期待不期待？】
　　各色各样的回答蜂拥而上，屏幕疯狂刷屏。
　　【随意。】
　　【乔女士，放过我吧。】
　　【拒绝。】
　　换不换座位，苏纯淳倒还真是无所谓，反正她觉得坐哪都一样，又不会影响听课。
　　想着她就将群聊天退了出去，不一会，她的现任同桌丁玮旭就给她发微信了。
　　丁玮旭：【我在乔女士电脑里，偷看到你同桌是谁了。】
　　苏纯淳：【你怎么老是做贼？小心我报警抓你。】
　　丁玮旭：【警察先抓的是你吧。】
　　【考试偷吃，嘴馋王者。】
　　考试结束，她偷吃面包的事情就在年级里广为流传了，丁玮旭怎么可能不放过这个可以嘲讽她的机会。
　　苏纯淳：【那你以后不要偷我要作业。】
　　丁玮旭：【别呀，有事好商量呀。】
　　他最怕别人拿作业说事情了，特别是苏纯淳的作业，这可是他的精神食粮。
　　丁玮旭：【话说回来，你就不想知道你新同桌是谁么？】
　　苏纯淳：【不是你就行。】
　　丁玮旭：【呵，老子还不愿意和你做同桌呢。】
　　—
　　时间一晃就到了返校的日子，入秋时节，温度越来越凉了，朔风一卷，枯黄的落叶翩翩起舞。
　　除了校服，她还带了几件长袖回学校，以备不时之需。
　　市里的高中基本都是要住校的，周五下午放学，周日晚上回校。
　　高一刚入学那阵，宿舍里有同学因为想家而哭，可她却丝毫没感觉，毕竟在家和在学校也没什么差别。
　　晚自修，她麻利地把除了物理科目以外的其他作业都写完，继而开始啃物理这块硬骨头。
　　自打上了高二，物理就成了她的心头病，上课能听懂，可怎么一到做题就全不一样了？
　　她翻出笔记和课本，对着上边的解题思路开始写题，直到几近晚自修结束才完成。
　　清晨，鸟儿叽叽喳喳地叫唤着，太阳射出缕缕光辉，把整个世界映成金色。
　　乔女士化着精致无比的妆容，大波浪长发，踏着高跟鞋气场全开地走进了教室，手里握着座位表。
　　“各位同学们，大家安静一下。”
　　“根据你们的月考成绩，我给大家重新调整了位置，第二节下课大课间的时候给我马上换掉，我就把座位表贴在后面黑板上，大家下课去看。”
　　似是还没有从周末的休闲时光中走出来，大家都只是慵懒地点点头，苏纯淳亦然。
　　而同桌丁玮旭又朝她挤眉弄眼了一阵，神情诡异。
　　她没理睬，递过去一个白眼，余光却见看到了坐在同一排的季念。
　　晴朗日光洒落在他身上，眉毛微微向上扬起，鸦羽般的浓密睫毛下，一双朝露般透着桀骜的双眸，英挺的鼻梁，还有白皙的皮肤。
　　太不公平了，怎么能有人长得这么好看。
　　再偏头瞥了眼丁玮旭，不忍直视。
　　可又想到两个月的跑腿之约，以及季念上周五骗她的话，苏纯淳双眸忽而瞪得老大。她又朝季念看去，怒气填满了胸腔，双手不经握紧成拳头状。
　　丁伟旭见她目光定在某人身上，顺势看去后，玩笑地扯了扯嘴角，“就这么想和季念坐？”
　　苏纯淳回过身来，冷冷看了丁玮旭一眼。
　　和鬼坐，她都不和季念坐。
　　大课间有二十分钟，几乎所有同学都凑热闹，扑到后排黑板边看位置安排了。
　　见座位表周围被水泄不通，苏纯淳就准备等人散了再去看。反正迟早都能看到，不急于一时。
　　她懒懒地趴在桌子上休息，眼睛半阖着。
　　忽地，余光察觉身边有大片阴影落了下来，刺眼的阳光被挡住，倒还觉得挺舒服的。
　　她估摸着是丁玮旭站了起来。
　　继而耳畔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整个教室闹哄哄的，似乎是大家在准备换位子了。
　　她懈怠地爬了起来，这才准备去看座位表。
　　刚一站起，目光便被同桌位子上的少年吸引了。
　　季念穿着蓝白校服，露出白皙精瘦的手臂，坐姿随意疏懒。黑色水笔在骨节分明的手中随意转动着，视线随意地落在某处。
　　她吓了一跳，怎么这人搬她边上了？
　　不过马上，她又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搬去其他位置，便也松了口气。
　　恰好此时，少年调整了一下坐姿，继而偏过头来，对上了她的清澈的眼眸，细碎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显得格外和煦。
　　季念的眼眸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语气淡淡，“挺巧。”

3
第3章
　　捕捉到少年清润如泉的嗓音，苏纯淳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她尴尬地站了起来，急切否定道：“我还不知道我位子在哪呢，我可能也得换走。”
　　话音刚落，丁玮旭就从身后经过，拍了拍她的肩，“你别动了，你不用换位子。”
　　“……”
　　苏纯淳呆站在了原地，看来给他跑腿是躲不过去了。
　　而前任同桌丁玮旭却调到了她的后座，跟学习委员林佑怡坐在了一起。任晴岚仍然坐在距离她十万八千里的座位上。
　　这位子安排的着实不如人意，她叹息着，忽然觉着到有人轻点后背。
　　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丁玮旭讨人厌的脸，他表情暧昧，“愿望成真的感觉，怎么样。”
　　“……”
　　“不怎么样。”她一板一眼地答。
　　闻言，丁玮旭觉着气到了苏纯淳，便情不自禁地发出一连串大笑，如雨点一般，由小变大，由弱变强，连他的新同桌林佑怡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苏纯淳回过头，忿忿不平，“你控制一点，别你新同桌知道你又犯病了。”
　　听到她这么一说，丁玮旭就更开心了，笑声如瀑布一般倾泄在她的后背。
　　苏纯淳忍无可忍，随手抽了本书，就往他脑袋上砸。力度重得如摧朽拉枯一般，她没有手下留情，使出了全部力气，还连续敲打了好多下。
　　等到他停了笑声，苏纯淳这才收回了书，转过身去在抽屉里找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正翻动着抽屉，坐在一旁的季念忽然发声，桃花眼微微上挑，“你对待前任——”
　　“怎么都不顾及点往日情分？”
　　苏纯淳鄙夷地瞧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你放心，我对现任也不顾及。”
　　季念秀眉缓缓挑起：“我们之间有情分？”
　　“……”
　　吃了个暗亏，她用只手撑住了头斜睨着季念，既来之则安之，忍下了这口气。
　　几分钟后，悦耳的预备铃响起，下一节是班主任的生物课。
　　乔女士烈焰红唇、卷发飘逸，西装套裙，七八厘米的高跟鞋稳稳地踩在地上，走得飒爽，她在预备铃响起之前就到了班级。
　　她带过的好几届的毕业班，教学阅历丰富，经验充足。
　　美中不足就是，就是潜意识里对男女学生双标，总是对男性同学投以更多的关注，而这一点，也就是让苏纯淳最厌恶的。
　　比如此时——
　　好学的女同学拿着生物练习题来问她，可乔女士的关注点却在台下睡觉的男生上，直接把边上那个女生晾在一旁。
　　苏纯淳见此场景，不悦地低哼了声，嘟囔道：“重男轻女。”
　　课上，乔女士进行月考试卷分析。苏纯淳在抽屉里翻找了好一会，才找到卷子。
　　她仔细地记下板书上的内容，心无旁骛地听着乔女士的解析，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边上的季念，他似乎连卷子都没拿出来。
　　他手里握着只红笔，在生物书上涂涂画画。
　　“你是不是没有卷子？”她撕了张纸条传给他。
　　苏纯淳习惯性在桌角立了叠书，不高，能大致看到他的笔在一动，可却看不到他具体再画什么。
　　“有。”他传过来，字迹清隽利落。
　　“那你怎么不拿？”
　　“没必要。”
　　“……”
　　注意力被分走了一大半，她顿了十多秒，才找到乔女士正在讲解的位置。
　　最后一道分析题难度比较高，乔女士的视线在全班同学之间转悠一圈，最后落在了季念身上。
　　听到乔女士的声音，他从椅子上站起，平静坦然地回答道：“对不起老师，我没卷子。”
　　乔女士并不生气，还是咧开那抹红唇，慈爱地笑了起来：“那你先坐下来吧，和同桌一起看。”
　　望着乔女士脸上的那抹笑意，苏纯淳甚是无语，要不要这么双标？
　　若是此时她站起来这么说，绝对会是办公室喝杯茶了。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响了。下一节课是体育课，苏纯淳坐久了觉着累，就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下楼去操场。
　　而余光在不经意间却瞥到了季念到底在做什么。
　　定睛一看，他生物实验书上那只癞蛤ma的嘴竟然被填上了红色。
　　而后，她下意识地望向了讲台上的乔女士——一只染着烈焰红唇的癞蛤ma。
　　这……
　　莫非季念是乔女士的舔狗？
　　癞蛤ma这么可爱，他怎么能用来描绘乔女士这种人呢？！
　　可气。
　　眼底暗淡，苏纯淳淡淡地嗟叹一声，收回落在书上的目光，转过身去准备出门。
　　可还没迈开步子，就被季念喊住了：“苏纯淳。”
　　她回眸，疑惑地皱眉。
　　正要开口询问，却让人抢先一步，他从从抽屉里取出饭卡，递到她面前：“二个月，别忘了。”
　　“……”
　　苏纯淳也想假装失忆，只可惜不行……
　　她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把卡揣进裤兜，又问：“你要打什么菜？”
　　季念桃花眼眯了眯，也没多做思考，脱口而出：“随便。”
　　—
　　太阳光线刺眼得很，蓝天白云在头顶，似是某种无边无际的存在。
　　体育课男女生是分开上的，由不同的男女老师分别带着。
　　女生被带进了室内体育馆上课，苏纯淳一向讨厌体育课，再加上体育老师总是要求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动作，她就更不愿意动了。
　　果然没让人失望，老师教学倒立，她给所有人分解了步骤之后，就开始让大家，拖着块垫子练习起来。
　　苏纯淳和任晴岚组成一组，两个懒人，不用说就是闲着。
　　“我真的不行啊。”苏纯淳为难地五官扭曲都扭在一块。
　　“你试试吧，要不然老师等会过来会说我们的。”任晴岚怂恿着，“我这身材明显不行，你看你这么瘦，一定很好翻上去的。”
　　“？？？”苏纯淳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她，两人身材没差多少，继而她瞥到了边上努力上翻的林佑怡，她个子小巧，看起来比苏纯淳还要瘦弱。
　　可她连脚都没抬上，身子就软在了地上。
　　苏纯淳不愿意，可还是被任晴岚胁迫着开始练习了，任晴岚在一旁给她做保护。
　　只不过，她不仅手臂没有力气，连平衡力也差劲得很，还不到半空，双腿就掉了下来。
　　她干脆不练了，干坐在垫子上，直到临近下课，才站起来。
　　室内体育馆离食堂远，她怕一会过去抢不到饭了，就找了个时机提前溜走了。
　　她一路小跑着穿过操场，余光恰好瞥到了正在打篮球的季念。
　　虽是离得远，可身影却也清晰。
　　她是外行，看不出运球的姿势和进篮的速度算是如何，只觉得和煦光阳光间，少年身上洒在热气，意气风发、朝气蓬勃。
　　视线再往边上一挪，就瞧见了边上丁玮旭，他张开双臂，半蹲着步子，在防守季念。
　　篮球在季念的手中运转自如，没过几秒，球就落进了远处的篮框内。
　　同队的朝他扬起大拇指，赞赏意味明显，似是中了三分。
　　而再看看丁玮旭，垂头丧气地摸了摸头，像是因为没有防守住，感到遗憾。
　　呵，丁玮旭这个垃圾……
　　以前还经常在她面前吹什么灌篮高手，可看看水准，也不过如此。
　　苏纯淳收回目光，要是再看久一点，就抢不到饭了，她迈着步子往前奔去。
　　有人在快活的打篮球，而有人却在苦命的替人跑腿买饭。
　　时间掐的刚刚好，她跑进食堂时，下课铃才响了起来，她望着玻璃窗里的饭菜，饿意止不住地涌了上来。
　　她是让任晴岚遮掩着，才逃出来的，理所让然要帮她的份也打上。
　　打完自己的饭菜以后，她又心思一动，让食堂大叔用包装盒装了一根青菜和一块豆腐。
　　是的，仅仅只有一根和一块而已，这是给季念的。
　　反正他不是说“随便”么？
　　另一边的球场上，几位男生赶在下课铃声前，恋恋不舍地收了球。
　　丁玮旭跨上了季念的肩膀，“兄弟，一起去吃饭不？”
　　男生之间友谊升温的速度总是那么迅速，不过就是因为位子换得近了些，丁玮旭就找季念一起打球了。
　　“不吃。”他挑眉，撇开了他放在肩上的手，
　　他耸肩，疑问道，“那你吃什么？”
　　季念舔了舔唇，没回答他的话，下一秒，视线却落在了远处的娇小背影上，平直嘴角浅浅弯起，“我点了外卖。”
　　丁玮旭震惊地张了张口，他没想到季念这样一个学神，也会做这样地勾当。他像是找到了知己，再一次挎上他的肩膀，“那下次一起点呗。”
　　“那你得问外卖员同不同意。”季念姿容闲适地看向了他。
　　“……”
　　丁玮旭疑惑，这跟外卖员有什么关系？想吃不是点就行了么？
　　两人在花坛处分道扬镳，丁玮旭去食堂，季念回了教室。
　　他坐回位子上，视线却被苏纯淳桌面以及抽屉的布置吸引住了，他至上而下打量了一下，着实没有见过这么杂乱的位子。
　　桌面凌乱不堪，无数本作业交叠在一起，笔也没有盖起来，抽屉里比这还夸张，试卷、课本、作业本全部乱塞，其间还夹杂着几包五彩缤纷的零食。
　　怎么跟她本人似的，乱七八糟。
　　—
　　苏纯淳吃完饭以后，就往教室的方向去了，而任晴岚则是回寝室午休。
　　她吃饭速度比较慢，细嚼慢咽到食堂都快走得没人了才吃完，把给季念打包的饭菜带回去时，也是在半小时之后了。
　　不过想到他说的“随便”，苏纯淳也就定下心来，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她拎着饭菜盒子，从教室后门进入，季念的位子在后排，进门第一眼就看到熟悉的背影。
　　他闲适地倚靠在座椅上，乌黑的脑袋望向远方，像是在沉思。
　　中午不回寝室的同学还是很多的，教室里吵嚷喧闹，很多同学都在闲聊着。
　　她走近，葱管般干净洁白的手指提着饭菜，落到他的桌子上，“你的。”
　　闻言，他不紧不慢地拿了过来，闷声不吭地将包装盒拆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根青菜和一块豆腐，可白米饭却堆得比山还高。
　　季念情绪完全没有起伏地道了句，“以后都这样。”
　　像是威胁，可语气却和缓从容。
　　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拾起筷子，夹起那根孤零零的青菜，送入口中，再细嚼慢咽，从容不迫地细细品味着，苏纯淳身后却忍不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暗自腹诽，怎么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呢？
　　“不好意思啊，我吃饭吃得比较慢，吃完迟了，所以饭菜也就凉了。”她主动缓和气氛。
　　吃得慢她可不是故意的，就是正常速度而已。
　　季念视线低垂，沉吟不语。
　　此时，丁玮旭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打破了两人间的平静。
　　他窜到了季念边上，盯着他的吃食，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语气凉凉道：“你外卖就点这？”
　　闻言，季念将口中的食物嚼咽完，缓缓放下筷子，一字一句道：“估计是外卖员偷吃了吧。”

4
第4章
　　闻言，苏纯淳和丁伟旭皆是一愣。
　　丁玮旭先开口，顺着他的话茬往下接：“那你给他差评吧，这种外卖员必须要好好惩治，太败坏社会风气了。”
　　“……”
　　苏纯淳杵在原地发愣，腹诽有的吃就不错了，嫌弃个屁。
　　看着她表情渐渐凝固在脸上，季念冷嗤一声，伸手将外卖盖子合上，“差评倒不至于，只要她把偷吃的吐出来就行了。”
　　丁玮旭：“……”
　　这还是他想象中的季念么，怎么说出这种话？
　　苏纯淳略显心虚地看了季念一眼，思忖一阵，脸上露出了极不自然的笑容，鼓掌赞叹道：“想不到你还挺大度的，我想外卖员一定非常感激你的。”
　　她信誓旦旦的话语里夹杂着接连不断的鼓掌声，季念抬眸淡淡撇了她一眼，又往桌上外卖的方向看了看，暗示意味明显，“感激应该要付诸行动。”
　　付诸行动？苏纯淳默默给他翻了个白眼，可表面还是干瘪瘪地笑了几声，她赶忙屈身将季念桌前的外卖垃圾提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离教室门不远的垃圾桶旁。
　　“她怎么把你的外卖拿走了？”望着她逐渐消失的身影，丁玮旭蹙着眉，啧声问了句。
　　季念扬眉，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取出纸巾，将桌面仔细地擦了一遍，慢条斯理道：“可能是饿了。”
　　“……”
　　—
　　下午放学，苏纯淳仍记得两个月的跑腿之约，开口问他：“你还和中午一样么？”
　　季念顿了顿，抬高视线看她：“晚上你不用帮我带。”
　　苏纯淳疑惑：“嗯？”
　　“我走读。”他将笔盖一收，整理作业往书包里放。
　　原来是走读生，苏纯淳表示好羡慕，心底微微感叹了一番，两手一摊，“行。”
　　其实她倒不是羡慕他可以每天回家，只是走读生可以随意出入校门，这样点外卖或是偷偷跑到对面商城去买东西，就会方便很多。
　　完全不用偷偷摸摸的。
　　想到这，她似乎觉得有点不对劲，既然他有走读证，为什么上次点外卖，要让她一个人去拿？
　　这不是存心想害她被抓么？
　　—
　　苏纯淳觉着肚子空荡荡的，晚自修结束后，就先去食堂买了点夜宵，再回了寝室。
　　任晴岚和她是一个寝室的，她一从浴室出来，就闻见了烧烤的味道，诱人至极，搞得她都饿了，“纯淳，你为什么要诱惑人？”
　　“不要对我非分之想，我可不是你的盘中之餐。”她扯了一大口鸡腿，玩笑道。
　　任晴岚：“……”
　　“要吃就过来，反正这么多我也吃不完。”苏纯淳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得嘞。”她笑了笑，凑了过来。
　　苏纯淳又邀请了寝室的其余几人来吃，可她们都已要减肥的借口拒绝了，最终只有苏纯淳和任晴岚将大堆夜宵全部吃光了。
　　苏纯淳没吃晚饭，吃得比较猛，吃完后才觉着胃撑得慌，里面跟载了个小船似的。
　　收拾完吃的垃圾，苏纯淳就拿着睡衣睡裤，进浴室洗澡了。
　　也不知怎么的，从晚自修开始她就隐隐觉得腰肢那块有点疼，像是扭到了。
　　滚烫的热水从头顶蓬头处倾泄下来，稍稍缓和了点腰间的痛意，苏纯淳猜测，估计是早上体育课练倒立弄到了。
　　她深深叹息着，觉着着实倒霉。
　　澡完出来，就已经到了熄灯时间，她从床底下摸出盏小灯，点起开始洗衣服。
　　骆诗婧和她一人轮流公用洗手盆，水流哗哗地响着，苏纯淳用手狠狠地搓着衣裳。
　　洗到一半，骆诗婧好奇地向她开口了：“和季念做同桌，感觉如何？”
　　季念在年级里都算是风云人物，更不要说在班级里了，可几乎没什么人想和他坐同桌，传闻人太冷了。
　　苏纯淳搓洗衣裳的手顿了下，回答道：“不冷，但很骚。”
　　“骚？”骆诗婧狐疑地看向她。
　　“他天天在我边上搔首弄姿，我都快受不了了。”苏纯淳想到他怼人的话语，语气坚定不移。
　　“比如他经常做这个动作。”说着，苏纯淳靠着臆想模仿着他的行为。翘起兰花指将额间碎发撩到了耳后。
　　她继续道：“他昨天体育课下课，还喷那种味道特别妖艳的香水，想要遮掩汗臭，我都受不了了。”
　　“……”三人沉默着互相示意了下眼神，对她乱七八糟的言语十分配合，无人跳出来质疑。
　　半晌，还是任晴岚先出声：“那看来，纯淳你和季念还挺配，你也挺骚。”
　　苏纯淳忿忿不平地插上了腰，“我可没像他那样。”
　　“你确实没他这么女人，但你也很骚好不好。”任晴岚和苏纯淳从前是小学同学，知道苏纯淳许多糗事，不自觉的和众人分享起来。
　　“我还记得小学的时候，纯淳有次下课后，在位置上大叫‘这老师也太帅了吧，长得也太像那个日本男星了，所以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听他的课。’之后那老师听到了，满脸狐疑地瞧了她一眼。”
　　“那她好好听了没？”陆漫妮靠在床头，好奇地出声。
　　“没有，她甚至因为考试成绩太差还被老师叫去办公室骂了。那老师就问她为什么不认真听课，她回答，‘因为老师的长得太让人分神了，没法好好听课。’”
　　寝室内，笑声源源不断。
　　这都什么陈年旧事了，那时候不过是童言无忌好不好。现在想起来，她也没觉得那老师有多帅。仔细想想，好像还没有季念长得好看。
　　被人戳了脊梁骨，苏纯淳悻悻地洗完了衣服就爬上床，准备点灯暗推了。
　　夜宵是真的吃得有点撑，再加上渴了，又喝了一大杯水的缘故，她的胃似乎越来越撑，有种翻江倒海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
　　她从上铺安静地爬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里，对着马桶开始干呕。
　　其他两人都已睡下，只剩下任晴岚还在挑灯补作业。
　　她克制着呕吐的声音，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绞痛得厉害。
　　夜幕掩上了她惨白的脸色，额间滴下了几滴汗珠，眼泪也在眼角时进时出，为了不浪费食物，她才勉强把夜宵全撑了进去，现在想想还真是悔不当初。
　　实在吐不出来，她从抽屉里拿出了盒胃药来，她胃一直不好，就常备着。
　　微弱的灯光，她也看不清上边具体写的是什么，就心大地混着凉水，吃了进去。
　　任晴岚闻见动静，轻语道：“你是不是又犯胃病了？”
　　苏纯淳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着脑袋，她现在腹背受敌，不仅胃痛，还腰疼。她反手撑在腰间，徐徐走着。
　　秋夜凉风阵阵，树枝在风的摧残下，变得歪歪斜斜。
　　一室幽暗，可苏纯淳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胃里的东西不吐出来，着实难受。
　　苏纯淳又摸出手机来，点进了微信，望着里面“江阿姨”的聊天界面，发起呆来，她踌躇着要不要给发个消息，可最终还是灭了屏，什么都没做。
　　整夜，她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天才刚亮，伴随着公鸡鸣叫的声音，她就清醒过来了。
　　从床上爬起，她对着马桶又是一顿干呕，可仍是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估摸着全是粘液和酸水。
　　苏纯淳又取出两粒胶囊，混着凉水吞了下去，药盒揣进书包里，就去了班级。
　　眼底下黑黑一圈，一张雪白小脸丧丧的，憔悴到毫无精神，全身酸软，她也没去吃早饭，直接去了教室。
　　路上碰见了关系熟的政治老师，还被深深关切了一番：“晚上别暗推得太用力了。”
　　苏纯淳成为了第一个到教室的人，她趴在桌子上脑袋又胀又晕。
　　班级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她耷拉着脑袋，目光迷迷糊糊的，但仍能察觉季念在她边上坐了下来。
　　早上第一节课又是生物，乔女士提早来了班级。
　　苏纯淳伏在桌头，病恹恹的颓废着。精神状态着实不好，就跟被风一吹就倒的野草似的。
　　乔女士的注意力毫无意外地落到了她身上，直接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
　　不想而知，乔女士一定是故意刁难，她挑了选择题的最后一道题来让苏纯淳解答。
　　那可是整张卷子最难得题目，她几怎么可能会？平时考试都是直接蒙一个就好了的，也不计较那么多。
　　苏纯淳闻言，直愣愣地站起来，卷子还翻在第一面。
　　愣怔几秒反应过来后，她才去翻了卷子，可还没等她抬手，就有人就帮她翻好了。
　　顺势看去，那人手指干净白皙，他指关节反扣，在乔女士提问处轻敲了两下。
　　毋庸置疑，帮她翻卷子的是季念。
　　可她却仍是以一副泥塑木雕的姿态站着，毕竟这题目她也不会啊……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苏纯淳垂首，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捏着。
　　几秒后，她选择了投降，坦然道：“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这话就像□□般，触发了乔女士的怒火，她踩着高跟往苏纯淳位子走去，越来越近，
　　“你上课怎么听的？”
　　“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吗？上课走神走成这样？”
　　全班都听得出来，乔女士是有意针对，经不住为苏纯淳捏了把汗。
　　怒骂左耳进，右耳出，苏纯淳耐不住性子，抬起眸子，忍无可忍，“就算我上课不走神，这道题也不会。”
　　“要不然，老师你找个不走神的，看看他会不会好了。”
　　被她一激，乔女士满脸愠色，目光变得凶狠起来。
　　“行。”她将试卷一放，双手报于胸前，“那我就让你看看别人的上课效率。”
　　“季念，这道题你来。”乔女士视线一偏，转向了苏纯淳边上的季念。
　　苏纯淳：“……”
　　怂不怂，请季念。
　　苏纯淳默默在心底给他她连翻了几百个白眼，有本事请丁伟旭，看他能不能回答的上来。
　　算了，苏纯淳叹了口气，他不符合标准，估计连在讲哪道题目都不知道。
　　“呲啦”一声，座椅拉开，季念站了起来。
　　他个高腿长，宽肩窄腰，站起来几乎挡住了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
　　苏纯淳的视野不由地暗了暗，紧接着就听到他吊儿郎当地道了句，“老师，您在说哪道题？”

5
第5章
　　季念语调散漫随意，话语轻飘飘地回荡在空旷的教室里，引得四下同学都投来了异样地目光。
　　少年面目清冷，在窗外透进来的灿烂朝阳的衬托下，漆然双眸似乎点着不寻常的光芒。
　　他的话一针见血，够狠。
　　苏纯淳掀眸不解地看了眼他，刚才还给她指了题目的人，现在就说自己忘了是哪题？
　　一听便知，是假话。
　　昨日生物课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在循环，季念态度无谓，语气如出一辙的随意且坦然，还有那只烈焰红唇的癞蛤ma，不言而喻，季念对乔女士应该也是厌恶的。
　　听见季念的话，乔女士稍稍怔住了，刚才班上的第一名刚在承认上课走神？
　　许是因为季念，她也只是叹了口气，忍住怒气，把此事作罢。
　　苏纯淳坐了下来，余光却有意识地在偷看季念，他侧脸利落分明，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姿态，嘴角淡抿着，视线随意地不知落在何处。
　　窘迫的场面因为他的一句话松弛了下来，若是他刚才完完整整把那道题的解析一遍，她的脸以后该往哪里放？
　　就算不想承认，但的确季念是帮了她的。
　　胃的饱胀感很强，时不时隐隐抽动，就像吊着几十斤不断在晃动的大石头，腹痛难忍，精神晕厥，头昏欲裂，腰肢酸软。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苏纯淳就径直将整个头埋在两手之间了，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远处的任晴岚看到苏纯淳难受的样子，顾虑地走了过来，她蹲在位置前边，“纯淳，你没事吧？”
　　小学的时候，苏纯淳犯胃病就跟家常便饭似的，甚至严重到休学，可能是现在好一些的缘故，她又开始不注意饮食，胡作非为。
　　苏纯淳闻声，抬起脑袋来，双眸似被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光，“没事，我吐一顿就行了。”
　　见她眉头紧蹙，想必身体一定是很不舒服的，任晴岚没再说什么，给她打了杯热水过来，让她好好休息。
　　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林绅，他绅士温柔，温润如玉，嗓音深沉浑厚，纯正的英氏英文让人欲罢不能。
　　再加上友善亲切的性格更是圈粉一大批学生，所以苏纯淳打算在他的课上好好补觉，撑了一个早上，她眼皮打架得厉害。
　　她单只手撑着做在饱满光洁的额前，用宽松肥大的校服外套给自己掩护，准备进入梦乡，可不知为何，她似乎预感老师会叫到她的名字。
　　一只耳朵就跟隔离在身体之外似的，清醒地竖起，捕捉着老师的话语，可双眸却已经半睁不睁了。
　　在即将阖眼之际，苏纯淳脑袋无意识的一低，又瞬间清醒过了。这样不踏实的睡眠弄得她头更疼了，抉择之下，她转过身去想让丁伟旭帮她盯个梢。
　　可没想到，他竟然已经睡着了，书本倒扣在脑袋上，呼吸均匀沉稳。
　　真是心大。
　　苏纯淳视线在四处巡视了一圈，着实没有找到得力助手，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现任同桌季念的身上。
　　她困乏地打了个哈欠，双眸铺洒着迷离的水光，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季念，我太困了，如果老师等会叫我名字，你能不能提醒我一下？”
　　视野之间，是苏纯淳那张疲倦但不失娇俏的面容，季念睨了她一眼，神情不咸不淡，只是随口“哦”了一声。
　　如此冷淡漠然的回答，苏纯淳姑且是当他答应了，眼皮困得打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她闷头睡去。
　　窗外阳光热烈，整间教室亮堂堂的，连屏幕上的幻灯片都又有些模糊不清。
　　现下苏纯淳睡得恬静，眼睛阖着，如鸦羽般的长睫变得很安，嘴角微微上扬，呼吸沉稳规律，头像小乌龟似的一阵阵往下耷拉着。
　　林绅讲解完试卷，就开始分析班级整体考试的情况了，而这一切苏纯淳自然都一无所知。
　　而就在恍惚之间，苏纯淳感觉到手肘被人碰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仍能一下子刺激到她的神经。
　　是老师在叫她了？
　　意识霍然清醒起来，被浓重雾气沾染的视野徐缓地清明起来，她双腿抵开座椅，猛地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周绅恰好喊了她的名字，“苏纯淳。”
　　季念这是掐着秒的？竟然能预感到老师下一秒要叫她？
　　目光与林绅对视上，苏纯淳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她绝对要感谢季念，这人虽然相处下来挺臭屁，但正经事上还是不马虎的。
　　苏纯淳挺直了后背，紧绷僵硬地站着，视线平视着讲台上的林绅，等待他发号施令。可也不知怎么了，周围一片静谧，氛围隐隐不对劲。
　　似乎林绅的神情也不似平时那般淡然，看这架势，不像是叫她起来回答问题的样子。
　　苏纯淳垂挂在身侧的手碰了碰季念，向他求助，可季念却是双手抱于胸前，静静地杵着，好整以暇的模样，像是在看戏。
　　气氛异常诡异……
　　不仅是林绅的眼神不对，苏纯淳感觉同学们的目光也是异样的，好像还有人在憋笑。
　　笑什么？苏纯淳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微凉手指相互轻轻磨砂。
　　苏纯淳疑惑着正要开口，周绅先一步出声了，像是在缓和尴尬： “苏纯淳同学这次考得很好，大家多多向她学习。”
　　“不过纯淳，还是要谦虚一点，下次考得好，就不用自己站起来了，老师以后会记得主动表扬的，让所有同学都看到苏纯淳同学的进步。”
　　“？？？”苏纯淳一脸懵，满脑子问号。
　　她把手缩进肥大的校服外套里，顺着老师的意思先坐了下来，苏纯淳碰了碰季念，压低声音疑惑道：”老师确定有叫我？”
　　季念双手仍抱于胸前，听到她的声音，偏过头从容不迫道：“你不是全班英语成绩最高么？”
　　苏纯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确实她这次英语考得很好，所以这和把她叫起来有关系？
　　“那你刚才把我干什么？”她迷惑地问。
　　季念俊眉挑了挑，很薄的双眼皮若隐若现，“他叫到你名字了。”
　　“……”
　　苏纯淳愣住了，季念是在故意整她吧，她说的哪里会是那个意思！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牙，双眸中的微红越发明显了，拳头越来越紧，怒火从头顶徐徐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可能是小憩了一会，苏纯淳胃里的残渣耐不住胃酸刺激，止不住往上泛，喉间都是酸水的味道。
　　忽的她察觉有东西冲破她的喉咙在往外挤，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连来不及说一声，就往教室外边冲了。
　　她坐在后排的位子，离教室的开着那扇门有些远，途中就感觉已经吐到手上了，她来不及跑去厕所，蹲在门口的垃圾桶边吐了起来。
　　全身没力气，直接跪在了地上，苏纯淳左手用力按着胃部，蠕动着胃，被消化的食物伴随着臭气涌出。右手抵着垃圾桶，尽量不让吐出来的东西吐到其他地方去。
　　五脏六腑都像在乱搅，眼前昏暗，她几乎站不起来了。
　　恰逢铃声敲响，同学们都从教室里涌了出来，一同跑去抢饭吃，任晴岚把苏纯淳从垃圾桶边上扶了起来，“你真没事？”
　　喉间像是被什么抵住了，刚吐完的后遗症让她舌尖泛麻，双眼猩红，眼泪缓缓流淌而下。
　　任晴岚拿纸巾，给她擦嘴角，“要不要让你爸妈来接你回家？“
　　“没事，吐出来就好了。”苏纯淳坚定地摇着头，回家和呆在学校也没有多大区别，省的跑这么两趟麻烦。
　　苏纯淳喘了口气，被任晴岚扶着进了教室，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她位子后边的丁伟旭仍在埋头睡觉，依稀都能听到呼噜声。
　　她和任晴岚在位子上小声地聊着天，不过一会，身后的丁伟旭就醒了过来，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似是被饿醒的，他醒来时还迷迷糊糊道：“好想吃……”
　　闻言，苏纯淳和任晴岚都笑了起来，只见丁伟旭用手背擦了擦迷蒙的双眸，蹙着眉头从口袋里翻出了手机。
　　饶是见到两人都盯着他看，丁伟旭吓了一跳，大大咧咧地骂了句话后，才解锁了手机屏幕。
　　“你们这么早就完饭了？”他看了眼时间，察觉现在离下课也才过了十多分钟而已。
　　苏纯淳摇了摇头，否定道：“还没吃饭呢。。”
　　“我要点外卖，你们要一起么？”丁伟旭整理了一下被压塌的头发，耍帅地发问。
　　被他这么一说，苏纯淳也觉着饿了，早餐没吃，再加上这么一吐，胃里已经完全空了。
　　“你吃么？”苏纯淳转头看向任晴岚，要是她吃的话，自己就点。
　　面包和外卖多么鲜明的对比，任晴岚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三人五分钟内点完餐，就等着外卖员送到了。
　　“我负责点餐，等会就你们俩去拿餐吧，”丁伟旭朝两人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吩咐道。
　　“……”
　　苏纯淳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要是他早说，她就绝对不会点了，可现在也来不及反悔了。
　　任晴岚瞧了眼苏纯淳憔悴疲态的面容，大手一挥，豪气道：“算了，要不就我一个人去吧，纯淳你就好好在这养着。”
　　闻声，苏纯淳感动地抱住了她，眼眶戏精似的冒出了一两点泪珠，真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等外卖员来电话以后，任晴岚就下楼了，她小心翼翼从后门接了过来，谨慎地绕过了几栋教学楼，这才到达教室。
　　三人各自将餐拿到过去，苏纯淳点的是份猪扒饭，还没打开就闻到了咸香诱人的香气，她饥肠辘辘地拆开，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果然，只有饿得时候食物的味道才会最香。
　　快吃完了，余光忽的撇到了季念空荡荡的座位，苏纯淳这才想起自己竟然忘了给季念跑腿买饭的事。
　　他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要是等会回来，看到自己没有帮他跑腿带饭，以致大发脾气，耍赖延长跑腿期限的话，那她不就死定了么？
　　左思右想，苏纯淳还是决定给他弄份午餐出来，可不去食堂，外卖也点完了，她要怎么给他再弄出一份呢？
　　“我要投诉这家店，这鸡块也太难吃了吧。”身后丁伟旭破口大骂了一句，用筷子嫌弃地戳了戳还渗出点血的鸡肉。
　　闻言，苏纯淳转了过去，只见他将外卖盒一盖，蒙住了里面剩余的大半饭菜。
　　“你不吃了？”
　　丁伟旭蹙着眉，起身作势要丢掉，“太难吃了，我拿去扔了。”
　　这也太浪费了吧，苏纯淳灵机一动，立马拦下了他，把他手里的餐盒抢了过来，“你别丢，我一份不够，我还要吃。”
　　丁伟旭诧异地瞧了她一眼，“你怀孕了啊，吃这么多？”
　　“……”
　　苏纯淳干涩地笑了笑，她可不能让丁伟旭知道，自己把他没吃完的饭送给了季念。
　　转过身去，苏纯淳将丁伟旭的外卖放到了课桌上。掀开盖子一看，饭菜略显凌乱，很明显像是被只狗啃过，若是原封不动送给季念，绝对会被发现。
　　夹生的鸡块、咬了一半的卤蛋，卖相难看的花菜，怎么同是一家店点的，自己的猪扒饭就和丁伟旭的相差这么多呢？
　　明明自己的就还不错。
　　她用筷子的另外一头略微调整了一下菜品摆放的位置，让其看起来略微整齐干净一些，可再怎么弄，还是一副残羹冷炙的模样。
　　无计可施，苏纯淳就从抽屉里掏出了昨日还未吃完的大块巧克力，用书本狠狠地敲成了碎末，一小块一小块铺洒在了饭菜上面，霎时底下的狼藉就被完全遮挡住了。
　　乍一眼看，简直完美，她打算将巧克力解释为饭后甜点。
　　可不知怎么的，隐隐觉得对不起他。不过想到英语课上他的所作所为，还是狠下了心。
　　不知过了多久，季念回到了教室，苏纯淳准备好的饭菜已经摆放在了他的桌前，等待着他来享用。
　　“我给你带饭了，就在桌上。”苏纯淳正写着作业，看到季念过来，脸部红心不跳地撒谎道：“菜品是食堂新上的，我听别人说味道很不错，你试试看。”
　　视线从苏纯淳身上缓缓挪到桌上，季念神色淡淡，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包裹在外层的包装袋。
　　他掀开盖子，望着上边深棕色的不明粘稠液体，抿了抿唇，怀疑道：“你确定你去的是食堂，而不是厕所？”
　　“……”

6
第6章
　　厕所？
　　苏纯淳想不到这外卖会和厕所有什么瓜葛，难道是季念的意思是他以后想去厕所用餐，让自己给他送进去？
　　她捂了捂鼻子，这也太重口味了吧，恕她拒绝之罪。
　　“你要是喜欢厕所的味道，那你就自己去那里吃吧。”她深深叹了口气，秀眉紧紧皱着，也没想到季念有这种癖好。
　　“……”
　　季念沉吟不语，修长的手指径直讲外卖推到了苏纯淳面前，语气微冷，“那这是你在厕所里弄的？”
　　“……”
　　看着饭菜上边的那一片黏黏糊糊的深棕色不明液体，苏纯淳愣住了，怎么巧克力碎变成了这种形态？
　　她思忖了一阵，想必是饭菜的余温让巧克力碎末融化了，才在上边形成这样一道独特且看起来味道的风景线。
　　心里觉着不好意思，苏纯淳朝着季念扯了扯嘴角，耐心解释道，“你误会了，这上边的是酱料。其实这菜是食堂阿姨特意给你秘制的，她说之前在操场上看到你打篮球，觉得你白得像一道光似的，眼睛都要被刺瞎了。”
　　“为了安全起见，她才做了这么一道菜，巧克力的颜色重，可以和你的肤色中和一下。”
　　“……”
　　季念冷冷地盯着她看，眼底有化不开的浓墨，深沉而冷冽。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那食堂阿姨怎么不给你做一道，你在她面前一晃，她不是也得眼瞎？”
　　这是在赞美她肤色白皙的意思？
　　苏纯淳把手缩进肥大的外套里边，沾沾自喜地谦虚道：“虽然我是挺白的，但和你相比，还是差远了。”
　　“你误会了。”季念瘦长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秀眉挑起，若无其事道：“我的意思是，食堂阿姨被你丑瞎了。”
　　丑、瞎、了？
　　最后三个字，在苏纯淳听来季念咬得很重，似乎是在刻意强调，这可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用如此粗鄙的词语来形容她的外貌。
　　不单单是丑，程度还到丑瞎了？
　　气不打一出来，眼底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徐徐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这事还是一开始错的就是她，是她忘记了给季念跑腿买饭。
　　她敛了敛愠色，柔和地出声道：“丑就丑吧，你先吃饭好了，要不然饭就凉了。”
　　还没等季念作势要吃，丁伟旭就不知从哪又飘了出来，他凑了过来，望着饭菜上浓稠深棕的液体，诧异道：“这是什么鬼东西，季兄你口味也太特别了吧。”
　　季念回道：“你要尝尝？”
　　丁伟旭撇嘴赶忙拒绝道：“算了算了，还是留给你吃，我已经被今天的外卖搞得很不爽了。”
　　苏纯淳闻言，心底徐徐滋生出一种胆怯的情绪，她被丁伟旭看出来这就是他剩下的饭，要是这事被季念知道，她估计会被延长跑腿期的。
　　“你管的也太宽了吧，快回位子上。”苏纯淳出声想要把他赶走。
　　被她这么一说，丁伟旭就产生了抵触心理，他赖在边上，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
　　而余光却忽的撇了包装袋，他感觉上面印在的品牌商标莫名有种熟悉感，想了一会，忽的出声：“你今天吃的外卖，怎么和我吃的感觉是同一家呀。”
　　苏纯淳：“……”
　　这节奏估计是要被发现了吧，她的心脏砰砰跳动着，祈祷着季念能笨到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可惜，他智商完全够用，下一秒就听见他的话落在了耳畔，“不是感觉，就是同一家。”
　　“……”
　　—
　　理所当然，季念是不会吃那个乱七八糟的恶魔料理的，他起身将其扔进了垃圾桶里。
　　此情此景，看得苏纯淳不由地产生了些许愧疚之意，他要是中午不吃饭的话，下午不得饿死了么？
　　趁着他出去扔外卖的空隙，苏纯淳疯狂地搜索着抽屉，摸来摸去也只找出了一包苏打饼干、一盒薄荷糖还有一包薯片。
　　她将这些全部放到了季念桌上，又觉着他还是会不够吃，就又找任晴岚先借了点零食过来，打算下次去了小卖部再还给她。
　　等到季念回到位子上，就看到了满桌的零食，以及一张认错懊悔的白嫩小脸。
　　“这是我所有的零食了，你先垫垫着肚子吧，不好意思，我中午忘记给你买饭了。”说着，她瘪了瘪带着些许光泽的樱桃小嘴，内疚和歉意浓缩在眼底。
　　恍然间，她觉着自己蠢得跟只猪似的，她怎么能拿别人吃过的给季念呢，她应该直接用零食弄出几道菜来给他的。
　　季念神色平淡地打量了她一眼，坐到了位子上，“我已经吃过了。”
　　他竟然吃过了？也就是说刚才他不在，是去食堂吃饭了？
　　苏纯淳悻悻地将他桌上的零食全部扫进了怀抱里，亏自己还替他担心了这么久，嗔怪道：“算了，不给你了，我要自己吃。”
　　“……”
　　看着她将桌面一扫而空，再从中开了包薯片拿出来吃，季念眼眸稍稍一暗，径直伸手把薯片抢了过来。
　　被抢了食粮的苏纯淳愣住了，季念吃了午饭还要抢她的零食？不对，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是吃过午饭的。
　　心底有犹疑滑过，可转瞬间双眸已经染上了愠色，她直逼逼地看向了眼前这个好整以暇的抢劫犯。
　　季念拿过那包薯片没吃，只是放到了她够不着的桌角，在她几欲要抗议之前，将放置在一边的饭菜包装盒提到了她桌上。
　　从早上开始，苏纯淳的脸色就惨白暗淡，她颓废地趴在桌头，跟只失去活力的小猪似的，再加上还跑出去在垃圾桶旁难受地吐了这么一通，季念自然也不会想要再为难她，给自己跑腿带饭。
　　下课后，他起身就直接去了食堂，想到她那不舒服的惨样，就又多打了份饭菜带给她。
　　可谁知道，一进教室就看见了她弄得乱七八糟的玩意，还若无其事地用些荒谬的借口来自圆其说，最后被人戳穿了面孔才露出了真面孔。
　　心情莫名有些不爽，可也不知道再看到那满桌的零食，还是那双带着些许委屈和歉意的杏眼过后，季念的心绪徐徐平静了下来，恢复了无波无澜的状态。
　　看到她吐完，又把薯片作为午餐，季念不由地蹙了蹙眉头，眼角余光瞥到了搁置在一旁的饭菜，想着没人吃也是浪费，就径直挪了到她面前。
　　“吃这个。”他漠然地开口，神情冷淡清冷。
　　望着桌前的熟悉的完好无损的饭菜包装盒，苏纯淳诧异地“啊”了一声，他这是专门给她买的？
　　也不知怎的，心底那份愧疚与歉意越发强烈起来，就像是有铁丝紧紧缠绕着，让人觉得滞涩。她估计季念是看到自己吐了之后，才特意帮她带的吧。
　　思及此，她又回想起了自己给季念弄得“巧克力拌剩饭”，不经心头一片荒凉，她是做了什么？
　　眼睛发直地盯了会，苏纯淳思索着到底要不到打开，毕竟她已经吃过午饭了，可若是不吃的话，会不会凉了他的心？可若是吃了的话，不是又会撑到胃了么？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试探性地发问：“季念，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吃？”
　　这话，她发誓绝对是不带有任何暧昧意味的，纯粹就是因为不想浪费粮食而已。
　　季念：“……”
　　一、起、吃？
　　季念眼底闪过诧异，苏纯淳不会以为自己给她带饭是因为想和她一起吃？
　　他抿了抿唇，下颌线条随之收紧，断然拒绝道：“我饱了。”
　　“……”
　　那她该怎么办，不吃既浪费了粮食，又伤了人心，实在有些难取舍。
　　腹诽一阵，她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打算先随意吃几口，剩下的当做晚餐。
　　她拆了包装盒，用筷子敷衍地吃了几口。正打算结束用餐时，坐在后方座位的丁伟旭又阴魂不散地说话了，“你一个中午吃三份饭，早上还撑着腰进来，不会是真怀孕了吧？”
　　“……”
　　苏纯淳回过头愤怒地瞪他，这人是不是身上装了雷达，到了时间点就会出声？
　　还没等她开口反驳辩解，季念似是明了洞悉一切，声音清润含笑，“看样子是双胞胎。”
　　“……”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修，教室安静如常，大多数同学都在专注于作业。
　　苏纯淳觉着胃还是不太舒服，就取出来胃药，可一看却发现只剩下一片了，她混着温水先吞了下去。
　　医务室向来不靠谱，而且基本也只卖些发烧感冒咳嗽的药物，她想着要是明天还不舒服，该怎么办。
　　苏纯淳对美食的抵抗力太差，作息饮食也不规律，胃病也就成了家常便饭了。她思索着要不要麻烦江阿姨送药，可想想还是作罢。
　　她敛眸的时候余光扫过季念，他是走读，想着看他能不能帮忙带个药。
　　怕打破安静的环境，苏纯淳撕了纸条传给他，直截了当道：“能不能帮我带个胃药？”
　　他提笔，大刺刺地回过去几个字：“想得挺美。”
　　苏纯淳拧了拧眉，不惜自我贬低：“那你让我变丑也行。”
　　季念扯唇，字迹潦草：“不用变，已经很丑了。”
　　苏纯淳：“那我可以去整容，这样就能再变丑一点。”
　　季念冷哼，握着水笔的手稍稍一顿，继而写下：“你确定？”
　　苏纯淳：“当然。”
　　季念：“你的意思是要让一个瞎子，帮你买药？”
　　“……”

7
第7章
　　面对季念的嘲讽，苏纯淳心里面偷偷给他翻了几个白眼，他说她一次丑还不够，竟还要反复强调？
　　况且她长得也没有那么惨不忍睹吧。
　　苏纯淳：“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季念收敛眸色，随手写下四个大字：“你自己想。”
　　“……”那他到底是带还不带？
　　看着他随性落笔而成的四个潦草大字，苏纯淳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意思是给她表现的机会？
　　想到中午季念还给她带了食堂外卖，苏纯淳霎时觉得此人应该不会如想象中那样冷酷无情，也许只要她稍稍讨好，他便会卸下心房，帮自己这个小忙了吧。
　　直到季念从学校离开，苏纯淳也还是没想好到底该如何做，她长叹口气，打算从长计议。
　　既然他每天都能回家，那她就每天都有机会。只是她得赶快行动了，否则难受的还是她自己。
　　—
　　晚上回到寝⁽²¹⁰⁷⁻⁹⁶⁹⁻⁸⁴³⁰⁴⁸⁹⁶⁴⁸⁹⁶⁴³⁹⁶⁹⁶⁾室，苏纯淳忽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明明晚餐也是正常吃了饭，怎么又犯了老毛病了。
　　她捂着肚子，强灌了几口热水，想着必须得把托季念买药的事提上日程了。
　　要不是学校医务室买不到这药，又何苦去求季念。
　　苏纯淳用贝齿抵着唇瓣，闷头深思，如何让季念看到自己对他的良苦用心。
　　下午的时候季念说让自己整容，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喜欢丑一点的女生？那这估计还挺好办，他不是一直说自己丑么？
　　思及此，她忽觉高一班级里那位明恋季念的班花没戏了，原来长得好看也是有烦恼的，还好她这个样子，还是能抢救一下的。
　　可至于怎么变得更丑呢？总不能让她去整容吧。
　　她暗自腹诽，突然想起了年少看得那些古装剧里的媒婆都不是特别好看，就打算依葫芦画瓢，明日效仿一番。
　　而其最精华之处估计就是是那颗媒婆痣，苏纯淳拿出手机，搜索了几张媒婆的照片，精准找准痣的位子后，她在自己脸上的同一位置轻轻戳了戳，打算明天就画这里。
　　在视觉上给他以美感是第一步，那么第二步就是在行动上给他以关心，让他切实体会到自己对他是真情实感，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她挠了挠脑袋，将下巴抵在木桌上，偏头看见了刚从浴室里出来的陆漫妮，她求救似的发问：“你觉得怎样才能让一个人感觉到你的好呀。”
　　“那要看对象是谁。”陆漫妮疑惑地看了看她那张丧气的脸，好奇道：“你不会是要追男生吧。”
　　“那倒不是，这么来说吧，我和那个人之间就是一场交易，如果我让他高兴了，他就会帮我的忙了。”苏纯淳解释。
　　陆漫妮：“让他高兴？我怎么觉得你们这是违法交易啊。”
　　苏纯淳悻悻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被她一描述顿时有种□□迷乱的感觉，她晃了晃头，将那些不切实际的诡异画面，一扫而光。
　　“认真点行不行。”苏纯淳皱眉，一本正经道。
　　陆漫妮敛了敛笑意，“那你得投其所好，他喜欢什么，你就给他什么。”
　　苏纯淳笃定地点了点脑袋，这点她做到了，季念喜欢丑的人，她就扮丑。
　　“还有呢？”
　　陆漫妮思索了一下，“还有就是……一直粘着他，让他觉得你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这样他肯定就感觉到你的存在了。”
　　“不过你呆在他边上的话，必须时不时做点刷存在感的事情，比如他想喝水了，你就给他倒水，总之就是让他感觉到没了你，不能活。”
　　不能活？这个程度有点过分了，她还没想要季念依赖她到这份上，不过陆漫妮说的其他的，听起来倒是有道理。
　　苏纯淳重重地“嗯”了声，她决定就跟只八爪鱼似的黏在季念边上，她还要为他雪中送炭、锦上添花，让他无时无刻都感觉到自己的温暖。
　　活得就跟个电视剧里那种纨绔大少爷似的。
　　—
　　初晨的阳光灿烂地洒在跑道上，云朵浮游在蔚蓝的天边，窗外凉风习习。
　　苏纯淳起了个大早，胃里仍是有些不太舒服，她洗漱过后，就对着小镜子开始描画媒婆痣。
　　为了保证效果以及被无意中擦掉，她还使用了防水的马克笔，在上唇瓣右边往上两三厘米的位置，画了一个直径至少有两毫米的黑点。
　　拿着镜子远远端详了一下，她却发现加了这颗痣以后，完全不丑，甚至有点意外的性感。
　　苏纯淳叹了口气，却毫不气馁，拉近镜子，又将嘴边的那颗小黑点重复描画了几遍，比原始的足足大了两倍，同时还在对称位置也画了一颗。
　　这么一看，效果倒是明显多了。
　　捯饬造型的时间久了，苏纯淳想给季念买个早餐的想法也搁置到了一边，她从寝室里出来，就直接去了班级。
　　苏纯淳顶着脸上突兀的媒婆痣，大大咧咧地走到了位子边，霎时吸引了不少同学的注意。
　　“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们这不是马戏团。”丁伟旭狐疑地盯着她看，嘴角的笑意几乎都要漫出来。
　　听到他嘲讽取笑的口吻，苏纯淳就知道自己成功了，她现在一定惨不忍睹！
　　她将额间的碎发单手往后了撩了撩，继而朝着他扬了扬下巴，挑眉眯眼道：“姐姐，我今天是不是很飒。”
　　“……”
　　这是被魂穿了？
　　豪气飒爽声音传进耳道，丁伟旭拧了拧眉，回给她一个苦笑。
　　季念踩着点进了班级，一身简单的校服，蓝色领子熨得一丝不苟，短发垂落，柔和的晨曦映照在他脸颊上，双眸明朗，眉清目秀，鼻子挺立，朝气精神。
　　均匀规律的脚步身从耳后传来，闻声，苏纯淳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动作迅速且庄严，弯腰朝他殷勤行礼，“少爷，早安。”
　　季念本不想搭理，可当苏纯淳抬起头，那颗滑稽的黑痣映入眼底时，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不自觉地勾唇，几乎要笑出了声。
　　而她奇怪的话语也被眼前强烈的视觉冲击抛在脑后，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半晌，季念话说了一半，顿住，“你脸上的是——”
　　“老鼠屎？”
　　“……”
　　老鼠屎？！这个形容不太好听，不过很明显是达到效果了。
　　她扬起明媚地笑容，欢喜道，“是不是特别好看？”
　　不明白苏纯淳是要做些什么，季念眼眸微不可察地颤了下，眼底留有诧异的痕迹，可最终只是化成了句：“嗯。”
　　瞎子也许会觉得。
　　听到季念这么说，苏纯淳松了口气，她骄傲地摸了摸脸上的黑痣，羞赧地笑了起来，一本正经的语气，“看来少爷眼光不错。”
　　季念似瞧神经病一样瞅了她一眼，沉吟不语，面上情绪恢复平静。
　　可正要放下书包，坐到位子上时，却被苏纯淳一掌拦住了，只见她从抽屉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不疾不徐地铺在了椅凳之上，轻言轻语道：“少爷，您请上坐。”
　　看到她诡异的行为加上迷幻的造型，某些迷惑感充斥在胸腔内的越渐加深，她这不会是疯了？
　　季念冷看着她，白皙手指将椅座上的洁白无瑕的纸巾捻了起来，随手放到了她桌上，这才坐了下来。
　　凝视着他一连串的动作，苏纯淳不急不恼，毕竟这才只不过是刚开始而已。
　　“少爷，我今天是你的女仆，你可以随意使唤我。您要是开心了，就帮我带药行不行？”苏纯淳凑到他边上，轻吞慢吐道。
　　这可是她昨晚构思了良久的计划，她要做他的一日女仆，服侍好他。
　　闻声，季念淡淡地咬了咬薄唇，“带药”二字令他倏然想起昨日他开玩笑给她写的话。
　　这不会就是她想出的办法吧？还真说到做到，给自己脸上画了团黑色，故意扮丑？
　　还有她刚才说的什么“女仆”？
　　绵软悠扬的声音包围在季念耳后，闻声望去，只见她嘴角咧开，灿烂笑容被明媚阳光衬托地熠熠生辉，嘴角那一团黑似画龙点睛，看得人越发想笑。
　　他的心神也不知怎的晃了一瞬，像是被什么轻轻敲击着，某些莫名的烦扰心绪，也如袅袅炊烟般，悄然散去。
　　“行不行，你心里没数？”季念神情淡漠地偏头答复她。
　　“……”
　　他冷淡的语气就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将她满腹的热情摧毁了大半，不过不管他是何方妖孽，她都不会放弃的。
　　“有数有数，我今天肯定把您给伺候舒服了。”她赶忙狗腿道。
　　“……”
　　—
　　课间，教室内人声鼎沸，喧闹非常。
　　苏纯淳被陈老头的物理课反复摧残了一番，精神和身体都处于完全疲惫的状态，她趴在桌前，手里握着只黑笔，在草稿本上涂涂画画。
　　忽的，耳畔出现了尖锐刺耳的椅子挪动的声音，闻声望去，是季念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脑海里的警铃立马跟着叫了起来，她调整状态跟着也站了起来，“女仆”使命不忘，狗腿地跟在他身后，“少爷，您是要去哪呀，如果你是要交作业什么的，我都可以帮你的。”
　　季念表情寡淡地回首，语气似块寒冰：“上厕所，你帮我？”
　　“……”
　　竟没想到是去上厕所，苏纯淳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拨浪鼓似地摇头，上厕所这种事情，她还真的帮不了。
　　望着季念离去的瘦长背影，她转头也回到座位上，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刚才她好像没看到季念带纸巾去。
　　莫非是他忘记了？
　　苏纯淳蹙了蹙眉，纠结后几秒，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整包纸巾，往厕所方向奔去。
　　对于她来说，这不正好是建功立业，雪中送炭的好机会么？
　　季念这次肯定得好好感激她了。
　　男女生厕所相对设立，苏纯淳握着包纸巾靠在墙壁上，隔了两层衣料，还是能感觉到后背处传来的冰冷干凉。
　　她思索着，要找人给他送进去，还是等他发现了之后，出来再拿给他，指尖轻轻相互摩挲着，苏纯淳犹豫不决，似乎哪种选择都有弊端。
　　为了不和季念错过，苏纯淳靠的是男厕所这边的壁，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从里面出来的男生眼神总是有意识地在她身上飘过，看得人有些不自在。
　　正思忖着，她就看到个眼前走过去个熟悉的轮廓，挺拔如竹的身形，乌黑的后脑勺，短发垂挂在耳后，步伐沉稳均匀。
　　一眼便知，就是季念。
　　“少爷！”苏纯淳赶忙出声叫住了他，猜想他现在一定是要回教室拿纸巾了。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聋作哑，她看着他的脚步滞了滞，又如常向前迈步。
　　苏纯淳叹了口气，着急忙慌地奔了过去，一个箭步扯住了他的衣角，“少爷，纸巾给您，您快去上厕所吧。”
　　“……”
　　季念回首，手里已经被强塞入了一整包纸巾，他望着面前苏纯淳，眼底滑过犹疑，她怎么在这？
　　闻着她大大咧咧的口气，季念这才意识到之前一声也是她喊的。他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你别愣着了，也别太感动，我只是做了我分内的事情。”苏纯淳得意洋洋道。
　　“……”
　　她这是在说什么，季念似乎一个字都没听懂，她不会是真来这帮人上厕所？
　　“你在这干什么？”他径直撇开话题，出声问道。
　　“给您送纸巾啊，您不是忘带了么。”苏纯淳解释道，秀眉时不时往上挑起，看起来神气洋洋。
　　“……”
　　季念不爽地掀了掀眼皮，声音疏懒低沉；“你知道我忘带了，是因为刚才在外边偷看了？”
　　“……”

8
第8章
　　雪白小脸随着“偷看”两个字，蹭的一下红了，耳廓脸颊也微微发烫。
　　和煦的阳光穿梭在微隙的气息之间，两人面面相觑，一人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而另一人则是羞赧难当。
　　他这话，细思极恐啊，
　　可就算是这样，苏纯淳面上仍是装作不怂的模样，她作为少爷的女仆已然豁出去这么多，难道还怕这么一两句话？
　　苏纯淳故意清了清嗓子，无谓道：“我不仅偷看了，我还想直接冲到里面把纸巾递给你呢。”
　　“……”
　　季念冷嗤一声，看着她耳廓徐徐蔓延而下的红晕，不由地舔了舔唇，漫不经心道：“那要不要现在试试？”
　　“我去上厕所，你冲到里面递给我？”
　　“……”
　　嘴上说说还行，但若真让她行动上照做，那绝对是无稽之谈，不要说冲到里面，就连偷看她都不敢。
　　苏纯淳状似无意地扯了扯唇，遮掩着面上的尴尬，“算了，我先走了，还是你自己去吧。”
　　为了躲避尴尬的场面，她赶忙回了教室，途中一个没注意，差点被绊了一跤。
　　苏纯淳娇小纤瘦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视野中，季念抓着纸巾的那只手，力道不自觉的松了松，他摇头，嘴角荡漾出一抹无奈的笑。
　　还真是个没心的傻子。
　　—
　　许是因为苏纯淳脸上那颗黑痣太过惹眼，她今日已经被各科老师叫起来回答了好多次的问题，几乎所有在看到她之后都是会回第二次头的。
　　这颗虚假的痣虽然对她的学习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但却也在同时催促着她好好听课，早日超过季念，完成她的篡位大计。
　　越王勾践可以卧薪尝胆，而她也可以画痣做女仆！
　　正想得激情四射，苏纯淳却瞥到季念在仰头喝水，他侧脸利落分明，喉结随之上下滚动着，下颌线条更显清晰紧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看得人心神一晃。
　　不知是不是太渴，季念一下子就将瓶中的水一扫而空了。他重新盖上瓶盖，正准备丢进边上的垃圾袋时，却被苏纯淳阻止了。
　　她伸出手来，将空荡荡的矿泉水瓶从季念手中取走了，“咕噜”几声，把自己摆在桌前的矿泉水灌了进去。
　　水位线徐徐上升，柔和光线下，倒映出周围细碎的影子，紧接着瓶子又被重新放置到了季念桌前。
　　苏纯淳莞尔一笑，开口道：“少爷，小的为您添茶。”
　　“……”
　　季念眼眸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下，视线状似无意地从她的那瓶矿泉水上滑过，冷道：“隔夜的？”
　　“……”
　　苏纯淳被气到了，她好心给他服务，竟还被当做是在使坏。危难关头，送了纸巾给他，却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季念简直是太没有良心了。
　　在没有人看见的黑暗处，她攥紧了小拳头，却又即刻松了，谁让她今天是某人的女仆呢。
　　她得忍！
　　“这不是隔夜的。”她咬紧牙关，捏出柔细的声线来。
　　季念挑眉，手指捻过瓶身重新移动到她面前：“那你喝个给我看看。”
　　苏纯淳瞥了眼瓶口处，这用同一个口喝，感觉不太对劲。
　　不自然地避开眼神，苦笑了一下，她指着桌头那瓶还剩许多的矿泉水道：“我喝我自己的给你看。”
　　迅速地取过，一只手抓着瓶身，另一只手拧开瓶盖，一咕噜往喉咙里灌，冰凉的液体从喉间缓缓划入，让不断窜上来的火气渐渐平息。
　　可不知怎的她觉着这水有些怪异，像是放了很久，味道酸涩奇异。
　　霎时，她想了起来，这水确实不是隔夜的，而是隔了一周的……
　　电光火石之间，含在嘴里的水猛然喷洒了出来，她呛了一口，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晶莹的水滴顺着下巴，滑到脖颈。
　　手再一抖，瓶身往反方向倒去，径直洒在了季念的蓝白校服上面，洇湿了一大片。
　　视线滑过那道荡开一片的水渍，苏纯淳来不及顾上自己，屏住呼吸就抽了一大叠纸巾递上前去：“对不起，对不起。”
　　现下，她十分后悔自己平时养成了不扔垃圾的坏习惯。
　　季念把纸巾从她的手上接了过来，情绪隐忍地喊她的名字：“苏纯淳。”
　　她无辜杏眼睁得老大：“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边焦急地解释着，一边抽出纸巾双手奉到他面前，样子虔诚无比，嗔怪道：“都是这水的错，都呆这一周了，还不自觉滚去垃圾桶里，太不懂事了。”
　　季念撇她眼，眸中复杂的神色暗涌。
　　那瓶水自从和他坐这起，就放在那了。
　　窗外阳光照射进来，光线在他脸上落下，一半阴一半阳，透出点点克制的情绪。
　　苏纯淳赶忙将装着隔周水的瓶子放到了座位底下，圆滚滚的脑袋垂下，两只娇小的手举过头顶，掌心朝上：“少爷，您打我吧……”
　　季念默不作声，只是低头继续处理着衣服上的水渍，衣料湿哒哒地粘在身上，不太舒适。
　　上课铃声响起，嘈杂的教室恢复平静，她狠狠地咬了咬干涩的嘴唇，有股莫名聒噪的情绪堵在胸口，想给季念真诚地在道个歉，可看到那张阴沉的脸，又霎时没了勇气。
　　苏纯淳一边记着黑板上的板书，一边默默观察着季念。
　　察觉到边上有动静，她下意识地窥视了下，余光中他脱下了外套，身上只剩下件短袖校服，露出的胳膊精瘦白皙，线条匀称流畅，散发着浓浓男性荷尔蒙。
　　他是热了么？可今天不是气温转凉了？
　　秋日凉风从敞开的窗户外吹了进来，带起了几分窸窸窣窣的声响，苏纯淳不经打了个寒颤，肩膀不自觉地抖了抖，胳膊上鸡皮疙瘩在疯狂冒了起来，好冷……
　　视线倏然落在了季念搭在座椅后背上的校服上边，一大块洇湿的痕迹是她的杰作……
　　这个女仆，做的实在是太不称职，她伸手轻轻往小脸上来了一巴掌，小惩大诫。
　　呆滞地思索着，心中的愧疚感渐涌，几秒过后，她大大咧咧地脱掉了校服外套，潇洒地递到季念面前，“少爷，您穿上吧。”
　　显然是没有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季念愣怔了几秒，看着她揉捏成一团校服，又抬眸看了眼她被风吹得单薄的小身板，冷言道：“尺寸不对。”
　　“凑合着穿吧，别娇气了，要不然冻着就不好了。”她嘟嘴，没等季念伸手去拿，就先一步披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
　　外套上沾染着女孩特有的馥郁清香，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夹杂着风中，是微甜的味道。
　　指尖那只循环转动着的水笔忽而掉在了桌上，“砰”的一声，打破了连绵不断的思绪。
　　他掀眸，望着苏纯淳在冷风中紧抱着双臂取暖的模样，表情渐渐凝固在脸上。
　　“苏纯淳。”季念伸手披在肩头的外套扯了下来，蹙了蹙眉，“你这衣服多久没洗了？”
　　闻声她下意识地转头，却被他后出口的那句话晃了神，这件外套她好像连着穿了四天，不过四天，也不算久吧。
　　可季念是狗鼻子么，怎么这都闻的出来？
　　何况她又没出汗，衣服不脏也不臭，多穿几天又怎么了？可被季念这么一问，苏纯淳就是不由地心虚了起来。
　　“这衣服……洗了也没多久。”她支吾地道。
　　毛糙的面料捏在手里，季念打量了眼她奇怪的神情，伸手把外套塞回到她怀里，“自己穿。”
　　苏纯淳僵硬地“哦”了声，真是好娇气……
　　虽是这么应下，可为了照顾他的感受，怕他洁癖发作，苏纯淳索性将外套揉成了一团，塞进了抽屉里。可不过一会，本就很怕冷的她还是把外套重新穿了起来。
　　看着季念仍是一条短袖在身上，苏纯淳又愤愤地轻打了自己一巴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怎么可以四天不洗衣服！
　　下课铃一响，苏纯淳就跟吃了□□似的一个箭步直接冲出了教室。
　　季念那随风飘摇的身板，肯定是经不住冻的，苏纯淳在上课时，就已经计划好了要回寝室给他拿件衣服，可就是不知道以他的心里素质能不能接受那件几乎不合时宜的衣服。
　　苏纯淳抱着件肥硕庞大的衣裳在响铃前回了教室，她喘着气跑到了季念面前，把衣服塞到他怀里，“穿上吧，穿上不冷了。”
　　“你觉得这里是南极？”平滑面料在摩擦与触碰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季念望着手里的纯色风雪衣，眸色暗了下来。
　　“南极穿这么一件哪够啊。”苏纯淳随口反驳道，继而在他肩上轻拍了两下，“您就放心穿吧，就算天气没那么冷，您也照样可以这么穿。”
　　“虽然您娇气，但在我这，娇气是您的特权。”
　　“……”
　　季念微不可闻地“嗯”声，视线在她穿着的校服外套上扫了几眼，尾调刻意地拖拽着，暗示意味十足：“既然是我的特权，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穿我手里这件，我穿你身上那件。”
　　“……”
　　闻言，苏纯淳疑惑地捏了捏眉心，刚才不是还再嫌弃这件外套的么，怎么现在又要穿了，这也太娇气了吧。
　　“那你怎么刚才不穿我的外套？”她抿着唇询问。
　　他语气泰然且冷酷，“刚才热，现在冷了。”
　　“那你就穿怀里这件吧，保暖又舒适。”
　　季念摇了摇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吊儿郎当道：“你刚不是说，娇气是我的特权？”
　　“……”

9
第9章
　　苏纯淳稍显不悦地撇了撇嘴，这件好几天未洗的衣服他也要穿？
　　她将校服外套脱下来，放置到季念桌前，继而伸手取过了他怀中的风雪衣，径直套在了身上，一穿上就跟个大熊似的，臃肿肥硕。
　　苏纯淳在位子上坐下，平滑的面料在摩擦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转头看到季念也穿上了她的外套。
　　校服是宽松版型，再加上苏纯淳图舒服又买了更大的尺码，穿在季念身上也不显小。只是她穿的这件风雪衣倒是招摇，吸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突如其来的降温，苏纯淳穿上这件风雪衣也没觉得有多热，她自小就怕冷，连初春时节都会在被子里放暖水袋。
　　“你今天是不是发烧了？”后座的丁伟旭看到她身着奇装异服，顶着张媒婆痣的脸，经不住发问，“有这么冷么，你穿成这个熊样，不知道还以为你在南极上课。”
　　“我愿意不行么？”她回道。
　　“这才秋天而已，那你到了冬天是要穿什么？”丁伟旭蹙着眉头闻道。
　　“……”
　　“我穿貂。”她一字一句道。
　　已经快要上课了，苏纯淳也不跟他多聊，转过脑袋在抽屉里翻找着下节课的书本。
　　课桌抽屉乱糟糟的，还没等她找到，耳侧就传来懒散悠长的声线，“有点保护动物的意识。”
　　“……”
　　显然是对回应刚才她说的那句“我穿貂”。
　　“我说的是人造貂皮大衣”她扬眉反驳道。
　　季念冷哼一声，嘴角荡漾着浅浅的笑意，“那冬天，我拭目以待。”
　　“……”
　　恰好老师从教室门走了进来，苏纯淳也不再讲话了，一心扑在找书上面。
　　这节是语文课，苏纯淳的语文成绩在班里一向不错，作文也经常是高分，这是她唯一在季念身上找到的自信点，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老师在讲台上分析月考卷子，苏纯淳单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听着，可能是早餐没吃的缘故，现下她只觉得饥肠辘辘，全身乏力。
　　她往抽屉里边摸了摸，好像零食全被她吃完了，她转头去找丁伟旭。
　　“你有吃的么？我要饿死了。”她低声询问。
　　听见她的声音，丁伟旭神情涣散抬眸，“你这样要成猪了啊，你看看你现在的体形，还想吃东西。”
　　苏纯淳垂眸看了眼身上蓬松肥大的风雪衣，没有反驳，“当猪也挺好的啊，你有吃的就先借我撑下呗，我真的要饿死了。”
　　“那你学一声猪叫。”丁伟旭眯眼笑了笑。
　　“……”
　　苏纯淳白了他一眼，二话没说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不高不低的声响，得亏教室内还有其他声音，这声猪叫才没有被其余的人听到。
　　丁伟旭憋不住地弯了弯唇，他从抽屉了拿出了一盒泡面放到桌上，“可惜啊，我这盒泡面成猪食了。”
　　“……”
　　苏纯淳在心底呸了一生，脸上却是讨好的笑，她轻手轻脚地将泡面收入囊中，转回身来就忙不迭把外层包装给撕了开来。
　　看着外层纸上的泡面图样，苏纯淳仿佛隔着包装都能闻到泡面的香腻味道，馋得她经不住咽了咽口水。
　　也不管是在上课，她抬窥测了一番四周情况，又思索了下所处的地理位置，直接撕开了顶层盖子。
　　她偷偷摸摸地泡面放在双腿之上，把调料包和蔬菜包都撕倒了进去，又将保温杯里剩余的热水全倒了进去，水是有点不够，但估计还是能吃的。
　　温热的触感透过紧贴的裤料蔓延至全身，她整个人就被像火一般被点了起来，感觉全身有热气在蒸腾，额头隐隐有细汗冒出来。
　　她慌忙把身上的风雪衣脱了下来，两节白皙纤细的藕臂露出，霎时意识到她根本不该这么穿，真是着了季念的道了。
　　她气恨难消地撇了眼季念，骨结微凸的手指轻盈地转着只笔，身上穿着她的校服，神情疏懒懈怠，倒是悠闲舒适，再看看她，过得着实水深火热。
　　“你热不热？”她用葱管似的手指戳了戳的季念的手肘。
　　“不热。”他淡淡回答，目光一转停在了她递到他面前的泡面上，近在咫尺。
　　“不热的话，你就是冷了，那你用这个暖一暖手吧。”她压低声音，这么个大火炉捂在手上，她更热了。
　　季念没接，见她白嫩纤柔的手臂裸露在空气中，“怎么不穿外套？”
　　“我热啊。”苏纯淳情绪隐忍。
　　季念眸色忽深，他将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放到她桌前，随即从她手里接过了泡面，“穿上。”
　　显然是未预料到他会这么做，苏纯淳愣怔了几秒，推辞道：“我都要热死了，还是你穿吧。”
　　“……”
　　“你确定不穿？”他斜睨了苏纯淳一眼，挑着眉，威逼道：“那你的泡面我吃了。”
　　“……”
　　她举手投降，把桌前的外套重新穿回身上，“这样行了吧。”
　　看苏纯淳穿好，季念这才还给了她，谙熟的浓腻香气在空气中悄然扩散，渐渐氤氲整间教室。
　　苏纯淳将头埋到了桌子底下，手忙脚乱地捞上来了一大口面，随意咀嚼了几下，就吞了进去。
　　鲜香的汤水中弥漫着一丝清甜，极富弹性的面条在唇齿间穿梭，她心满意足品味着。
　　而就在下一秒，语文老师林绪就开口叫她了。
　　顷刻间，她双手哆嗦，舌头僵住了，心脏跳得就跟大杆子使劲撞城门似的，脑袋一片空白，泡面也不知道要放哪去，情急之中塞到了季念的手里。
　　苏纯淳倏而站了起来，椅子拉开，发出尖锐的“唰”地一声，心跳到了嗓子眼。
　　不远处，林绪正往她这边走来，看到苏纯淳脸上那两颗大版媒婆痣时，步子稍稍一顿又加快起来，“你去我办公室，帮我把我抽屉里的作文资料拿过来，这个是钥匙。”
　　苏纯淳接过了钥匙，捣蒜似的点了脑袋，她长舒了一口气，幸亏没有被发现吃泡面。
　　心有余悸地转过身去，可还没迈开步子，就听到了“砰”的一声，似乎是硬纸壳与课桌摩擦的声响，引得苏纯淳全身战栗了一下。
　　闻声望去，映入眼眸的是一碗泡面大刺刺地摆在课桌上，不言而喻是季念做的。
　　“苏纯淳，面不要了？”他的尾音拖拽地长长的，意味分明。
　　像是被雷劈中，他愣怔了一瞬，下意识地去看林绪。
　　可却不像想象中那样，林绪没有苛责，也没有震怒，反而她捂嘴笑了起来，打趣道：“你们俩人吃一碗，会不会不够？”
　　四周感觉闷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让人喘不过气来，苏纯淳的脸骤然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晕，怎么像是被捉奸了？
　　全班跟炸开锅似的，起哄声连绵不绝。
　　苏纯淳强颜欢笑：“老师，我一个人吃一碗都不够，更不要说是两个人了。”
　　“……”
　　林绪仍是慈爱带笑，视线在两人身上打量了几下，缓缓开口：“那这样好了，你们俩给全班每人都买盒泡面吧，晚点来我办公室，我给你们批假单。”
　　“……”
　　苏纯淳悻悻然吸了吸鼻子，下意识朝季念的方向看去。他仍是神色淡淡、若无其事，似乎突如其来的惩罚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肚子还没有被填饱，苏纯淳把泡面拿到了教室外边，随便吃了两口扔进了垃圾桶里，继而才去办公室里拿资料。
　　她气呼呼地回来，愤然盯着季念不咸不淡的表情，想把他撕成两半。
　　想到要做季念一天的女仆，苏纯淳还是平复了心情。下课前，她要了他的饭卡，又把他洇湿的外套和无处安放的风雪衣抱进了怀里。
　　给季念买了饭，苏纯淳回了寝室，她准备用吹风机把季念的外套吹干，之前课间时间太过短暂，就没想到要这么做。
　　苏纯淳伸手拿着吹风机，风力调到最大，吹了起来。
　　不细看还没察觉，她竟然闯了这么大的祸事。洁白的外套上残留下这么一大片颜色较深的水渍，都过了这么久摸上去还是湿润微冷。
　　衣料被暖风哄得都柔软了几分，掌心触在上边甚至都有了几分是高档材质的错觉。热风往下吹，碰上衣服又反弹向上，其间夹杂着几分特殊的味道，干净阳光，亦如他本人般。
　　大概花费了二十分钟，回到教室的时候，苏纯淳给他带的饭菜都凉了。
　　她快步走上楼梯，一手抱着他的外套，一手拎着饭菜，从后门进去第一眼就瞧见了季念。
　　秋日和煦的阳光洒在他宽厚的背影上，周身仿佛都带上了一层光晕，他长手长脚地坐在那，手中握着只水笔，在写作业。
　　苏纯淳把饭菜和饭卡都放到了他桌子上，继而又把吹得暖烘烘的校服递给了他。
　　季念慢条斯理地解开饭菜包装，开口把下课时林绪交代的话转告给了她，“林老师说下午第一节课后，让我们去办公室。”
　　“哦。”她耷拉着眼皮闷闷不乐，说到这事，苏纯淳又想起了他上课时的所作所为，“你为什么要把泡面拿到桌子上去啊，这样不是我们两个都得被罚？”
　　季念垂眸，扬眉吐字清晰，“手酸了。”
　　“……”
　　—
　　下午第一节课后，两人去了办公室。
　　苏纯淳惴惴不安地跟在季念后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批改作业的林绪，幸亏乔女士不在这间办公室里，要不然可能又得挨训。
　　季念身形修长，目测身高肯定180以上。苏纯淳不矮，但站在他后边，却显得很小只，大部□□体都被挡住了。
　　心虚令藏在阴影里的她不敢探出头来，也不知为何，她就觉着季念身后这块灰暗地带很安全。
　　“你们俩个真是让我不省心。”林绪蹙着眉。
　　苏纯淳从后边露出半张小脸来，窘迫地笑了笑。
　　“我上课的话可不是唬人的 ，我给你们开假单，你们出去买完就回来。”林绪从抽屉里拿出假单本，边说边写着。
　　苏纯淳拨浪鼓似地点头，答应道：“好的老师，下次不敢了。”
　　“纯淳，你现在是和季念坐同桌的吧。”林绪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道：“那多帮帮季念，他作文这块有些薄弱。”
　　苏纯淳笑嘻嘻地应和下来，季念一直默不作声，唯一的动作也只是伸手取了假单过来。
　　两人出了办公室，他把写着苏纯淳名字的那张递了过来。她伸手接下，蹙着眉头揣摩道：“你去办公室一趟怎么跟干部视察一样，你都不怕老师么？”
　　季念不置可否，讥诮道：“你不是怕，你这是没脸见人。”
　　“我怎么没脸了，你不觉得我这样很赏心悦目么？”她指了指脸上那颗大痣，一本正经地反驳道。
　　季念轻“嗯”了声，尾音拖长似是无奈，“那看来赏心悦目是贬义词。”
　　“……”
　　—
　　见苏纯淳手里攥着假单进来，丁伟旭便立马讨好地凑身过来，试探道：“林绪给你们两个都开了？”
　　苏纯淳轻嗯了声。
　　丁伟旭若有所思，“那季念那张不是白开的嘛，他不是有走读证可以随意出入的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纯淳觉得他在打鬼主意。
　　“要不你和季念讲一下，看看他能不能把那张卖给我？我也想要出去玩一下嘛。”他眼里充满殷切希望。
　　“我们又不是出去玩，是办正事的。”她一板一眼地道。
　　“那就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办正事吧。”他摇着她的手臂，诚挚地乞求着，”你帮我和季念说说吧。”
　　苏纯淳：“你怎么不自己和他说？”
　　丁伟旭：“我们又不熟。”
　　“我和他也没熟到哪去吧。”
　　“你们吃一碗泡面了，难道还不熟？”
　　“……”
　　见没法从苏纯淳这里下手，丁伟旭就硬着头皮去哀求季念了，还附加上了其他条件，“季念，能不能把假单卖给我啊，我和苏纯淳一起去，泡面的钱也我来出。”
　　闻声季念转过头，神情散漫疏懒，“卖？”
　　丁伟旭捣蒜似地点头。
　　“你觉得卖多少钱合适？”季念视线缓缓挪向了苏纯淳。
　　没想到他会问到自己身上，苏纯淳清了清喉咙，故作思索的模样，“谈钱多没意思啊，要不你卖身？”
　　丁伟旭：“……”
　　季念瞥了眼苏纯淳，伸手缓缓取过假单，缓缓吐出：“卖身大可不必，不如卖肾？”
　　“……”

10
第10章
　　他一字一句，咬得清楚，似珠玉般轻盈蹦出，却像重锤敲击在了丁伟旭心头。
　　丁伟旭嫌弃道，“真是夫唱妇随。”
　　“不，是妇唱夫随。”
　　苏纯淳：“……”
　　她卷起本书，转身使劲敲击他脑袋上，“说什么屁话，是父唱子随。”
　　没等她的下一棒落在头上，丁伟旭赶忙往后靠去，冷呵一声，“我看是猪唱主人随吧。”
　　“……”
　　猪？
　　苏纯淳窝火地从椅子上站起，撸起袖子拿起棒槌面带微笑着向他走去。
　　书本清脆的敲击声，丁伟旭凄惨的叫喊声，还有苏纯淳口中喃喃破骂声……不绝于耳。
　　季念若无其事地翻看书页，但视线却再不知不觉终地偏向了混战的方向。
　　女孩一头高高扎起的乌黑长发，发尾微微带卷，柔顺洁亮。她个子不矮，体型偏瘦，粉嫩脸蛋上五官生得精致小巧，时不时露出的小表情，还蛮好玩。
　　季念取出包中的胃药，随意地扔进了她的抽屉，可角度却像是琢磨许久一般，准确无误。
　　—
　　丁伟旭理所当然没有从季念手里拿到假单，上完课后，两人就出校了。
　　一路上落英缤纷，几棵银杏树在秋风的抚摸下，渐渐变得绿中带黄了。
　　季念身高腿长，一步就是苏纯淳的两倍左右。她跟着，顿时觉着自己不仅走得慢，人还矮，像是被人无声地侮辱了一番，自尊心落了一地。
　　“你怎么走这么快，我跟不上啊。”她飞速地跟在后头，一步紧接着一步。
　　季念偏头，察觉到她落在后边半个步子，“你可以用跑的。”
　　“可我跑不动啊。”她没好气地反驳道。
　　他顿了顿，步子缓慢下来，停在她身边，“那你打车。”
　　对面商城和学校只隔着一条斑马路的距离，季念竟然提出让她打车的想法，是钱太多了？
　　苏纯淳在心里暗搓搓地叫骂着，也没再跟着他的步子。怄气地跟在他后边按着正常速度走着，也不知怎么回事，不知不觉就和季念并排了。
　　两人间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近不远。
　　四通八达的道路被车流占据，车辆风驰电掣一般在眼前飞驰而过，带起一阵疾风。
　　望着马路中间穿行的车辆，脑海中不由地闪过了母亲车祸时的情景，身体不由地僵了僵，稍稍出神。
　　“是想打车过去？”季念见她不动，回头问她。
　　闻声苏纯淳回过深来，抬眸对上他的漆眸，“啊……打什么车，钱多了可以给我。”
　　她作势要跟上去，可双脚就像被人桎梏住一般，深深陷在沼泽里，无法动弹。
　　绿灯在倒数，而季念的背影却在视野里从小变大，他退了回来，来到她边上。
　　落日余晖间，少年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像是在纷杂人世给她辟出了一方庇护所。
　　望着她煞白犹豫的面容，季念伸手，干净的指节拉过书包带子递到她面前，“拉着。”
　　苏纯淳有些出乎意料，惊讶了一瞬，抬起朦胧似雾的双眸看向他，“嗯？”
　　“让你拉着。”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步子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离得更近了一些。
　　苏纯淳狐疑地乜了他一眼，略显失措地从他手上拉过了书包带子，轻道了句，“谢谢啊。”
　　橙红色的天将漂浮的云朵染得绯红，阳光带着那一抹艳色落在季念身上，显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柔和了几分，冷淡的目光都沁上点温度。
　　指尖紧紧缠绕着那根粗硬的书包带子，苏纯淳倏然感觉口中像被塞了块糖，又甜又软，在喉间蔓延开，不安的情绪徐徐敛去。
　　掌心的冷汗粘在上边，还略带上点她身上的清香。绿灯亮起，她跟在季念后头，惶恐不安的心绪像是被压制住一般，走得无畏且心安。
　　十多米的距离，到了马路另一端，苏纯淳就松了手，遮掩情绪道：“看来你书包质量还不错啊。”
　　季念放缓了脚步，看着她原本惨白的脸染上点红润，唇角浅浅勾了下：“是不错，都能遛猪了。”
　　“……”
　　遛猪？！苏纯淳把原本道谢的话语吞了回去，悻悻然瞪了他一眼，气冲冲地往前走去。
　　—
　　商场超市很大，两人在店员的指引下，找到了购买方便面的区域。
　　苏纯淳一直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撑着下巴，视线在货架上缓缓扫视了两圈，望着下方的标价，心里打着算盘。
　　不同种类的泡面一盒平均价格在五元，除去季念和自己班里还有四十八人，那么总共是二百四十元，两人平分就是一百二十元。如果是买袋装的话，价格还能再便宜一半。
　　“你等下，我看看要买哪个味道。”苏纯淳回头看了眼季念，怕他等的不耐烦，告知道。
　　闻言，季念不语，只是双手懒散地搭在购物车横杠上，静静等着。
　　四下张望了一番，苏纯淳的视线却被货架另一端的商品促销牌子吸引住了。
　　干脆面，大促销，三元两包，买满十包再送一包。
　　见色，苏纯淳疾步过去，随手拿起了一包，细致地打量了一番包装的正反面。
　　指尖在上面细小的文字上摩挲着。苏纯淳心想，这不同样是面么？而且吃起来还比方便面方便，价格更是公道。
　　她拿着干脆面，转身往季念方向走过去，商量道：“经过我的慎重考虑，我认为这款方便面，绝对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季念状似随意地瞥了一眼，目光沉了沉，眉头微蹙，“把‘们’字去了。”
　　察觉到他的质疑，苏纯淳心虚地抿了抿唇，随后又笃定道，“方便面，顾名思义就要方便。你说说还有哪种面吃起来比这种更方便？”
　　“而且这种面还有多种吃法，既可以干吃，也可以泡着吃”她铿锵有力地陈述着，“是不是性价比很高？”
　　“……”
　　季念额角隐隐冒出三条黑线，望着她脸上得意随性的笑容，冷言道：“放回去。”
　　“你怎么这么□□？你不懂要民主吗？”苏纯淳瘪着嘴，恋恋不舍地盯着手中的干脆面，双眸尽是可怜意味，就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民主？”季念冷笑一声，不耐烦道：“你不是猪么？”
　　“……”
　　两人仍是搬了两箱正常的方便面进了购物车。
　　超市人不多，结账几乎不用排队。苏纯淳随意选了个柜台，拉着购物车的车头过去了，季念则是推着后面。
　　购物车顺势往前推，季念将两箱泡面搬到了收银台，让营业员结账。
　　苏纯淳则是站在另一头，她和季念中间隔着辆购物车，边上又有护栏隔着。苏纯淳过不去，就想让他先帮忙付一下钱。
　　不过还未等她说出口，季念就已经调出了付款码，完成了结账，继而又将两箱方便面放置到了购物车内，缓缓推了出去。
　　苏纯淳让出了位子，等到他从护栏内出来，才跑到那边上，“你把你微信给我吧，我给你转钱。”
　　柔亮的光线在他深邃而又清冷的瞳孔中折射出分明的光线，季念淡淡地地瞥了她一眼，无视了耳边的话语，自顾自将两箱泡面抱了起来。
　　见他默不作声，苏纯淳暗自撇嘴，可转瞬又扬起了小脸，“给我一箱吧，要不然我有力气都没处使。”
　　讨好季念是她今天的使命，断然不能忘了。
　　顶上吊灯的光折射下来,洒在女孩微垂在饱满额头上，看着她嘴角扬起弧度，季念手指微动，“伸手。”
　　苏纯淳下意识地伸出了胳膊，准备接过他的泡面，可不料下一秒，两箱泡面都全部移到了她手上。
　　纤细羸弱的手臂被压得承受不住，她咬牙，暗搓搓骂了季念一句。
　　算了，她忍。
　　苏纯淳板着张脸，跟在他边上，垂眸时余光瞥过季念悠然自得的模样，又想到没被选择的干脆面，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有些难受，“少爷，你真是太不持家了，你这样以后可能会被别人骗光钱的。”
　　方便面的价格可是比干脆面高好几倍，这是浪费了多少钱。
　　苏纯淳停了停步子，将怀里地要掉下去的泡面箱子往上提了提，音节脱口而出，“所以你还是找个富婆吧，至少还能靠脸赚点钱。”
　　季念偏过头看向她，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是应该买干脆面的。”
　　“对吧，让你不听我的。”苏纯淳接话。
　　从别侧打来的灯光照得他脸上半明半暗，唇瓣微动，“不好意思，是我没考虑到你的脸——不能赚钱。”
　　“……”
　　苏纯淳暗自白了她一眼，自顾自要继续数落他，可转角处出现的一个女人却让她停了口。
　　熟悉的妆容与服饰，女人脸上浓妆，卷着大波浪，野性红唇，脚踩7cm高跟鞋正往这边走来。
　　乔女士！
　　苏纯淳心跳得跟打鼓似的，也不知道林绪有没有乔女士说过自己上课吃泡面的事。可无论有没有，她都不想碰上乔女士。
　　远远地见乔女士在旁人说话，苏纯淳就赶紧将怀里的两箱泡面轻放到了地上，紧接着将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脑门上。
　　她轻喊着他的名字，“季念，帮我打个掩护，别让乔女士发现我。”
　　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先映入眼帘的被蓝白校服包裹着的玲珑小巧的脑袋，继而视线下移，看到了孤零零放在地上的两箱泡面。
　　季念蹙了蹙眉，听到她话里的“乔女士”，往前看去，正好对上了乔女士的眼神。
　　乔女士谙熟的声线愈渐靠近，苏纯淳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她将头上的外套紧了紧，手抓得牢牢的。季念淡淡扫过，“不能赚钱的脸，也不至于不能见人吧。”
　　“……”
　　苏纯淳挪出一份闲心，去怼他的话，“乔女士不算人。“
　　细长的高跟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乔女士转过头来，看到了前方站立着的季念，以及边上用校服罩住脑袋的人。
　　她咧开红唇，笑着朝他打招呼：“季念，你怎么在这？”
　　“我来买点东西。”他回答。
　　乔女士打量了几下他脚边的箱子，似是明了地点了点头。而后视线转到了后边举止荒诞怪异的人，司空见惯的蓝白校服，身形莫名莫名熟悉，“旁边这位同学是……”
　　闻声，苏纯淳心慌地抖了一下，垂挂在腿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捏了起来。
　　季念偏头看了看站在身侧的人，唇角微微一勾，立即敛去，一字一句道：“要饭的。”

11
第11章
　　他声音清润得就像甘霖落在久经大旱的土地上，低沉之中还带着舒缓，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击重拳，狠狠落在她心头。
　　“要饭的”三个字，在耳廓边徐徐放大，如星星之火一般，点燃了她胸腔微微不可察的火苗。
　　憋了一股气，苏纯淳小心翼翼地往刚才的声源处挪了两步，靠着感觉双手缠上了前方人的手臂，顺势摆动了两下，捏着嗓子柔柔弱弱道：”哥哥，我不是要饭的，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啊。“
　　闻声，季念看向了她，表情在脸上凝了一瞬。
　　没听到答复，苏纯淳仍是不甘心地摆动着手中的手臂，晃得力度加大，“我这么可爱，你就忍心弃我于不顾吗？”
　　乔女士盯着她看了会，摇着头“啧”了一声，继而朝着季念生涩地笑了笑，“那老师先走了。”
　　闻言，在校服之下苏纯淳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乔女士怎么会什么都没说？
　　等到高跟鞋声渐渐消失，她才赶紧放手，将盖在头上的校服取了下来，沉闷的空气霎时变得清新。
　　她深深地吸了口空气，视线还未看清，就听到一声粗犷的怒骂声传来，“哪来的神经病啊。”
　　倏然间，苏纯淳吃惊地往后踉跄了一下，眼前这个皮肤黝黑，高大魁梧的壮汉不会就是她刚才抓的人吧？
　　愣怔了几秒，苏纯淳才回过神来，怪不得刚才就觉得握着的胳膊有些粗。
　　好丢脸……她五官挤压在一块，屈身弯腰连连道歉。
　　大汉厌烦地甩了甩手，刚想再骂个两句，却看到了眼前女孩的脸。
　　目光定格在了那两颗滑稽的对称痣上，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而看向一旁的季念，眼神变得柔情还夹杂着些许同情意味，“小伙子，你妹妹看来不仅需要去看脑子，还得去整个容啊，要不然以后很难嫁出去……”
　　说完他还惋惜地叹了口气。闻言，苏纯淳紧紧皱起了眉头，难道她最近真变丑了？愣怔几秒过后，她才反应过来，是嘴角那两颗对称痣惹得祸。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鹅蛋脸，往季念的方向走去，只见他神情涣散，桃花眼隐隐上挑，似乎是在嘲笑她。
　　“你是我妹？”季念声线疏懒含笑。
　　苏纯淳暗自给他递了个白眼，面上却露出贝齿笑着道：“开玩笑的……别介意哈……”
　　季念瞥了她眼，微微颔首，“也对，毕竟基因突变的几率不大。“
　　“……”
　　—
　　苏纯淳爱喝奶茶，正好旁边有家饮品店，就进去了。原本怀里的两箱泡面也不知怎的转移到了季念手上，她抱着吃力，也就没再主动帮忙。
　　离假单规定的时限还早，苏纯淳去点单台点单，季念站在店门口等着，“您好，给我四杯奶茶，常温，正常糖。”营业员结完账后，把叫号单交给了她。
　　四杯奶茶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做出来，苏纯淳百无聊赖倚靠在店内墙壁边，有意无意地往季念那边瞅着。
　　身形颀长的少年就算是穿着一身土到掉渣的校服，也掩盖不住身上独特的气质，抱着两箱泡面站在大马路旁，俨然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恍惚间，苏纯淳视线挪了挪，瞥到了街对面富丽堂皇的酒楼，默默肯定了之前的结论：季念这脸要是好好利用，以后绝对能衣食无忧。
　　恰好此时，有两个穿着相同校服的女生朝着季念走来，其中一个红着脸娇羞道：“同学，能不能向你要个微信啊？”
　　季念瞥了她一眼，语气漠然：“不好意思，我没有微信。”
　　声音不大，却清楚得落在苏纯淳耳边，显然季念是在拒绝。她稍稍弯起嘴角，打算帮他好好解决。
　　女生“啊”了一声，又追问道：“那手机号呢？”
　　还没等季念回答，苏纯淳就走了过来，不过隔着几米远而已，刚才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你想要我哥的手机号啊，那我给你好了。”
　　“……”
　　季念眯了眯眼，怎么冒充人妹妹上瘾了？
　　女孩听了她的话，没有生疑，反而还更加讨好地说着：“谢谢你啊，我们穿着同样的校服应该是同所高中的吧，那你哥是哪个班的呀？”
　　苏纯淳蹙了蹙眉，若有所思，“我哥不是我们学校的。”
　　女孩疑惑地“啊”了一声：“那他怎么穿着校服啊？”
　　“工作需要啊。”苏纯淳凑近，捂着嘴神神秘秘地说着。
　　话音刚落，另一个女孩就好奇地问了，“什么工作啊？还要穿校服？”
　　苏纯淳对着她们莞尔一笑，伸手指了指街对面的酒楼。其外装修得金碧辉煌，装在上方的LED灯上还滚动着字幕：“夜场招聘王子、公主，工资面议……”
　　“那些来玩的富婆喜欢他穿成这样。”她瞥了季念一眼，信誓旦旦道，“年轻，有朝气。”
　　“……”两个女生张大了嘴，猜疑地朝季念看了看，面露难色。
　　“你们要他电话是吧，那我给你们好了，正好照顾照顾他生意，不过他价格有点高，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苏纯淳惋惜道。
　　她说得起劲，还想继续胡诌下去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季念开口了，疏懒涣散的桃花眼微微上扬，望着了苏纯淳，“其实她也不是我妹。”
　　少年声线慵懒，尾音拖长，“是包养我的富婆。”
　　苏纯淳：“……”
　　两位女生显然是被苏纯淳和季念的对话吓到了，匆匆忙忙扬长而去。
　　季念看向了对面的酒楼，一双桃花眼带着点潋滟，语气疏懒散漫：”富婆，我不是应该在你家工作吗？“
　　“……”
　　苏纯淳干瘪瘪地笑了几声，怎么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像变了味道？
　　望向他的大眼闪着细碎微光，她抿嘴一笑，“少爷，我只是你家的女仆而已，工资还得由您来发呢。不过若是您要我扮成富婆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业务能力很强的。”
　　工资指得就是她的药，要不是商场附近没有药店，她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在扮演女仆，听命于眼前这位的命令。
　　季念闷哼一声，微微颔首，随后缓缓吐出：“那先把我的工资结了。”
　　“……”
　　这么快就演上了？
　　苏纯淳刚想说话，就被身后传来的叫号声打断了，她把取单号在季念眼前晃了晃，就跑去拿奶茶了。
　　四杯奶茶分装了两个袋子，提在手上沉甸甸的，苏纯淳跟在季念边上，两人一同往学校方向走去。
　　车流嘈杂声终，夹杂着手中塑料袋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响，两人并肩走着。
　　又到了那条马路，红灯倒数，苏纯淳仰头看向了余晖下的俊朗少年，她碰了碰季念的胳膊，随后指着他的书包带子道：“那个，能不能再让我借一次？”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季念散漫地笑了笑：“结账就行。”
　　“……”
　　绿灯亮起，人潮涌动，苏纯淳也没计较他的话，直接拉上了那条带子，跟着他向前走去。
　　跟得近些，空气中似乎都氤氲着他身上的冷冽气息，一种莫名的依赖感缱绻在心头。
　　就这么一直拽着，苏纯淳跟着他走到了学校门口。
　　“你就放这吧，我一个人搬上去，你再上楼一趟太麻烦了。”她停下了脚步，猜测他已经背上书包，估计是要直接回家。
　　“帮我把口袋里的假条拿出来，拿给保安看。”季念语气淡淡地对她道。
　　听见他的话，苏纯淳双手抱于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心想怎么这么不听话？
　　刚想出声数落一番，就听到他悠悠道了句：“我作业没拿。”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下假单放的口袋位子。
　　落日余晖洒下的光影使他眉宇间变得柔和，尽管脸色仍是清冷如常，可却给人一种异常温柔的错觉。
　　忽然之间，苏纯淳看得出神，反应过来时才放开了手中的书包带子，继而朝他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找出了假单。
　　两人亦步亦趋地进了教室，季念把手里的箱子放下，准备转身往外走。
　　“等等，你微信给我一下。”苏纯淳在身后喊住他。
　　季念回过身看她，“微信”二字霎时让他回想起奶茶店前的那一幕，他散漫道，“也不知道是谁说，我价格不便宜。”
　　这个语气听着很是欠揍，苏纯淳心底里给他递去一个白眼，随后扬眉，潇洒地将前额的碎发往后了，大大咧咧道：“但我得照顾你生意啊。”
　　季念嗤笑一声，也不知怎么的，竟微微俯下身来向她凑近，语气吊儿郎当，尾音还拽得老长，“不用，我——抢手得很。”
　　少年的朗目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也随之扑面而来，苏纯淳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呼吸一紧，耳朵上细密的绒毛也徐徐竖了起来，
　　他为什么说话要下蛊一样？
　　苏纯淳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季念已经离开了教室。
　　她赶忙寻了出去，步子迈得很是急躁，直到重新看到少年的身影，才松了口气，跑上前去，一把就把人拉住了。
　　拽着他肩上的那根书包带子，力道很重，同时呼吸不稳，还带着喘。
　　苏纯淳“诶”了声，将手里的奶茶和吸管一并塞入了他微冷的手中，大大咧咧地对他道：“小费。”
　　工资付不起，但小费倒是不成问题。
　　—
　　剩余的三杯奶茶，苏纯淳给了任晴岚、丁伟旭还有自己。
　　接近晚自修时，她一边嘴里嚼着珍珠，一边在乱七八糟的抽屉里翻找着作业本。
　　找着找着，似乎瞧见了盒不明物体，苏纯淳疑惑地取了出来，发现竟然是她让季念帮忙带的那盒胃药。
　　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她想着扮成女仆，伺候了季少爷一天也算值了。
　　苏纯淳先拧开了保温瓶盖，准备混着热水吃下去。继而她满心欢喜地去拆药壳外包装，可下一秒，瞳孔却忽地睁大，眼底被诧异填满。
　　内里的不是胶囊药片，而是个头比两个硬币还大的两只蟑螂……

12
第12章
　　苏纯淳被吓了一跳，“啊”地叫了一声，双手没拿稳，药盒落地，两只蟑螂跟着掉了出来。
　　深棕色外壳呈椭圆形，个头不小，一对褐色的翅膀，六只细长的腿，两只触角，看着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双手颤抖得厉害，心跳也跟着加速，就算季念不愿意给她带药，也不必拿这种东西来吓她吧。
　　她匀了匀呼吸，害怕渐渐成了愤怒，望着两只已经失去生命的蟑螂，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
　　毋庸置疑，季念是在整她。
　　暮色渐暗，夕阳将最后一丝金边收起，悄然隐入无际的浓云之中。
　　苏纯淳用纸巾将蟑螂包好，一丝不苟地放回药盒之中，眼底似仇恨的火花在迸射出来，她打算化敌人的利刃为武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个仇，她不报就不是人。
　　得知此事的任晴岚吃惊地张大了嘴，一脸同情地望着苏纯淳，她也没想到季念会这么恶趣味。
　　任晴岚伸手取过装着蟑螂地药盒，小心翼翼地往里瞧了一眼，只见两只蜷缩着躯壳的蟑螂窝在一块，一动不动。
　　看得人鸡皮疙瘩起来，任晴岚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两只蟑螂？”
　　苏纯淳双手抱于胸前，眉宇之间怒气毫不掩饰，“我在想是给他是榨汁喝好，还是拌饭吃好？”
　　看到她脸上庄严肃穆的表情，任晴岚就知道这话不只是说说而已，随即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这么狠，好样的！”
　　苏纯淳朝她挑了挑眉，清眸深处有锐利在显现，咬牙道：“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
　　憋着鼓闷气，她一早上都没理季念，直到中午要替他跑腿买饭的时，才干巴巴地出声：“季念，你的饭卡。”
　　她决定不仅要把季念的饭卡刷爆，还要给他在饭菜里加点大补的，比如——蟑螂。
　　“今天中午帮我买两份，送到陈老师办公室。”他淡淡回答，伸手将饭卡放到了苏纯淳眼前。
　　送到陈老头办公室？还要两份？
　　“陈老头对你也没有很差吧。”她犹疑地出声，眼神有些不可捉摸，“你为什么要在他面前炫富？”
　　“……”
　　季念冷凝着脸看着她，随后缓缓出声解释道：“其中一份是给陈老师的。”
　　原来如此，苏纯淳惋惜地叹了口气，要是他真能吃两份，那正好一份加一只蟑螂。
　　下课铃响起，她便飞奔去了食堂。
　　看着季念饭卡里的余额，苏纯淳站在食堂玻璃隔窗前，不经皱了皱眉，心想这张卡何时才能刷爆？
　　季念在菜色搭配上对她没有什么限制，向来都是她买了什么，就吃什么。
　　腹诽一阵，苏纯淳朝着打菜阿姨笑了笑，抬手指着那条价位表上最贵的葱香小黄鱼道了句，“阿姨，那个我要四条。”
　　食堂阿姨诧异地看了看她单薄的小身板，犹疑着还是帮她打好了。苏纯淳伸手接过，随后又打了份正常的饭菜给陈老头。
　　她自己没吃，反倒先回了班级，计划要在季念那份里装只蟑螂，然后赶紧给他送过去，顺便欣赏一番他吃到蟑螂的难看表情。
　　拿了双干净筷子，她夹了只蟑螂埋入鱼的底部，直到完全看不见时，才重新合上盖子，送进办公室里。
　　听说最近陈老头给季念加大了竞赛训练强度，不仅每周周五都要去，就连有时候中午都会被叫过去。
　　她轻扣办公室的门，听到了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才推门进去，而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坐着写题的季念，阳光打落在他的身后，短发一丝不乱垂挂下来，身上的校服干净整洁，整个人清爽俊逸。
　　可对于苏纯淳来说，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到现在她还仍还记得那两只蟑螂触目惊心的面孔。
　　她目光跳过季念，颔首先和陈老头先打了个招呼。悄无声息的拿出一份饭放到陈老头桌前，再把另外一份放到了陈老头桌前，准备离开。
　　“苏纯淳，你等一下。”陈老师出声喊住了她，抬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你昨天交上来的作业，错的还挺多的，是不是上课都没认真听？”
　　突如其来的问话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上课真的有在认真听，只是确实都没听懂而已。
　　她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几声，没出声说话。
　　见她如此反应，陈老头也猜到了几分，他捏了捏皱起的眉心，“这样好了，你有哪些不懂，我现在给你再讲一讲。”
　　“……”
　　她就是来送个饭而已，为什么要拉她讲题？而且就算讲了，她也听不懂。
　　“陈老师，我还没吃饭，现在有点饿了，要不下次有空再来问您吧。”她随意找了个借口，婉拒道。
　　陈老头抬眸看了她一眼，“那正好，你就把我这份吃了吧，我不饿，放着也是浪费了。”
　　苏纯淳尴尬地咬唇，若是此时她还找借口的话逃避，那意图岂不是太明显了？明摆着就是不想听他讲题。
　　“你先吃，吃完我再把错题给你讲一讲。”陈老头垂首批改着作业，往边上一指，“椅子拉过去，坐到前面那张桌子。”
　　闻声，苏纯淳只好认命地取过了餐盒，提起空椅往季念对面走去，余光里瞥到他修长白皙的指节间握着筷子，唇瓣随着咀嚼有规律地上下移动着，慢条斯理，不慌不忙。
　　苏纯淳心中暗喜，就等着看他一会吃到蟑螂时的反应。
　　她悠悠然坐来，朝着季念得意洋洋笑了笑，继而才将桌上的餐盒打了开来。可下一秒，笑容就渐渐凝固在了脸上。
　　映入眼帘的是四条摆得整齐划一的葱油小黄鱼，难道是她给错了？
　　顿时傻了眼，苏纯淳扬起下巴，稍稍往前凑去，果不其然看到季念正在吃的那份是她给陈老头买的。
　　她想把自己脑袋拧下来，怎么这都会弄错？
　　估计是刚才看到季念时，脑子被他气昏了，不过还好这盒餐在她手上，若是被陈老头吃到，那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凝视着餐盒中四条平躺着的泼着香腻葱油的黄鱼，苏纯淳毫无胃口，甚至觉得有些反胃。她哀怨地叹了口气，自认倒霉的取出了筷子，可却是怎么也下不了口。
　　见面前人呆若木鸡，季念掀眸状似随意地撇了她一眼，只见她嘴角抿着直成一条线，心情很是不悦。
　　他轻轻地闷哼一声，心许苏纯淳可能是被陈老头留下来讲题可能不太开心。
　　苏纯淳握着筷子的手干巴巴地往鱼上戳了戳，白嫩鲜香的鱼肉随即展露出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要不是知道底下埋着蟑螂，她肯定会连着吃完好几条。
　　望着能看不能吃的小黄鱼，苏纯淳眼角耷拉下来，打算起身却把餐盒扔出去。
　　可还没迈出一步，就被往这边走的陈老头捕捉到了异样，“苏纯淳，你那么多白米饭没吃，就拿去倒掉？”
　　严厉苛责的声音令苏纯淳停住了脚，她双手紧握餐盒，身上瑟瑟发抖，“陈老师，我有点……吃不下了。”
　　“我看你都没吃几口，怎么就吃不下了？你要是这样浪费粮食的话，等下再拿两张卷子回去做。”陈老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卷子放到了季念边上。
　　闻言，苏纯淳无可奈何只好重新回了位子，坐下时却对上了季念的眼神，那清眸如同深潭一般平静无波，却又好像隐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倏然间，她不经有些恼火，要不是季念的那两只蟑螂，她又怎么会遭遇如此窘迫的境况？
　　对上他眼眸的那一刻，苏纯淳就如一只恶狼，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悦情绪毫不掩饰。
　　被瞪了一眼，季念有些不解，却又觉得好笑。视线顺着往下移动，落在了她餐盒打开的四条小黄鱼上边，心尖有些心绪如杂草一般生生冒出。
　　不是她的饭卡，花钱还真是大方。
　　只不过她怎么不吃？难道饭菜被她下了毒？瞧着她悻悻的表情，转瞬之间，季念有了答案。
　　陈老师把卷子拿给季念以后，就回了位子，可苏纯淳却感觉仍然被人监视着一般，这饭她不会是真的要乖乖吃完吧……
　　盯着小黄鱼看了一会，就听见面前人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闻声望去，看见季念已经差不多吃完，正在收拾餐盒。
　　她默默哀叹口气，为自己自作自受的行为感到悲哀。可刹那间，某个想法就忽的在脑海中蹦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观测着前方的形势，看准时机，她便猛然发力，出手抢走了季念的餐盒，继而眼疾手快地将自己的挪到了他面前。
　　而等季念反应过来时，手里的那份餐盒已经被换成了苏纯淳的。他微微蹙眉，眼神下意识地向苏纯淳看去，面上带着些许烦躁和不悦。
　　两人的动静在寂静的办公室中，显得无比突兀。陈老头闻声，抬起头往前方看去，声音沙哑不快，“你们两个这是要把办公室拆了？”
　　苏纯淳心虚了一瞬，避开了季念的灼灼目光，紧紧地护住怀里的餐盒，反应迅速道：“老师，你快来劝劝季念，他说自己要减肥，只吃了一点就不吃了。”
　　话音刚落，苏纯淳就感受到一道隐忍而又锐利的目光朝自己劈过来，胆怯畏缩地垂下眸来，不敢去看他。
　　听见苏纯淳的话，陈老师从办公桌后边走了过来，目光流转于两人之间，一张脸阴沉得难看，“你们两个都给我到外面去站着吃，吃完之后再进来，要是被我发现有一点浪费的话，两张物理卷。”
　　“真是不像话，好好的减什么肥。”说着，他还往季念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纯淳感觉他随时要将炮火对准自己，赶忙端着餐盒出了办公室，季念跟在她身后也走了出声。
　　还没等苏纯淳出声解释，季念就先她一步开口了，语气疏懒中却泛着冷意，“自己选，是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走廊嘈杂，人声弥漫。季念声音不轻不重，可碍于他是年级风云人物，不少同学经过时，目光会往两人身上打个转。
　　听见他的话，苏纯淳不急也不恼，壮大了胆子，丝毫不惧，“我选第三个，我来喂你。”
　　说着，她就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餐盒，拿起筷子在小黄鱼底下翻了翻，夹出了一只块头不下，躯壳完整的蟑螂来，“季少爷，乖，我来喂你。”
　　椭圆形的蟑螂躯壳被暴露在空气中，季念的脸色霎时乍青乍白，俊眉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之前的想法被印证，只是没想到她在饭菜里藏了蟑螂。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胃药给了她，人就飘了，恩将仇报的本事还真是被她拿捏得不偏不倚。
　　“苏纯淳。”他低沉的音色里像凝了冰一样冷，眼神晦暗不明，“好玩吗？”

13
第13章
　　季念低沉喑哑的声线如同大提琴拉出的弦乐之声一般悦耳，可语气透露出的不悦却毫不掩饰，三个字如雨点一般，在她心湖上徐徐荡开涟漪。
　　肃穆的神情，平直的嘴角以及充满戾气的一张脸，看着不像是在开玩笑，难道是生气了？
　　被他的话一刺，苏纯淳松开筷子，随即蟑螂也落了下来，发出轻微的“砰”的一声，凝结了两人间的气氛。
　　不是明明是季念先耍她玩的吗，怎么他这么理直气壮？
　　这句“好玩吗”应该是由她来问才对，苏纯淳甩下手里筷子，胸腔内的小火苗徐徐壮大，“你都没尝，一点都不好玩。”
　　季念盯着她染上稍许愠色的小脸，也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情绪，只是他不知道苏纯淳到底在气什么？
　　蟑螂她也放了，难道是真想他尝一口，才开心吗？
　　额间紧锁的眉微微舒展开来，落下的阳光软化了他眼神中的冰凉，季念压下心头不爽的情绪，躯身往前凑了凑，和她视线平视，语气淡淡：“粮食很贵的，以后别这样了。”
　　他的眼眸里淬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柔和得像被微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的湖面，苏纯淳充斥在心头的怒火竟毫不费力地散了开来，最后只是干瘪瘪地“哦”了一声。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她反而觉得是自己欺负了季念，自己才是那个先动手的人。
　　略带懊悔地咬了咬干燥的唇瓣，她明明应该愤怒地把蟑螂摔在季念脸上，可怎么就化作成了嘴边这样一句轻柔的话了？
　　看来到底是她太心软了，才让季念欺负得明明白白。
　　苏纯淳暗自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餐盒里的蟑螂，认真道：“那这个你还吃吗？”
　　“……”
　　季念直起身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细长的薄眼皮翻了翻，敛去冷意，反问道：“你觉得呢？”
　　闻言，苏纯淳闷着气鼓了鼓小嘴，也不好再说什么，等过了一会，才悻悻然地支吾了一句，“季念，我真羡慕你。”
　　“羡慕你有我这样善良的同桌。”
　　“……”
　　带着蟑螂腐臭味的那份饭菜最终还是被扔进拉垃圾桶里，同时在季念和陈老师的教育之下，苏纯淳也不敢再拿食物造次，想想那四条被扔掉的小黄鱼还真是有些可惜。
　　等陈老头给苏纯淳讲完错题之后，她就先行离开了，只剩下季念仍然在做这物理竞赛卷。
　　他坐着的办公桌上放置着一堆卷子，有空白的，也有写完的，似乎只有一直不停地写，才能把他写完。
　　陈老头时不时走过来，将已经批改好的卷子给他做个简单分析，几乎整个午休他都呆在那，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
　　这么看起来，苏纯淳甚至觉得季念有些可怜，一堆一堆的卷子要何时才能写完，看来做学神也是得付出代价的。
　　不自觉地愧疚起来，相形见绌，对比起自己的学习态度来，还真是应了那句话——长得比你好看的人，还比你努力。
　　—
　　从教室前门进去，还是午休时间，有的同学在写作业，而有的则趴着午睡，格外安静。
　　苏纯淳轻手轻脚地回到位子上，映入眼帘地便是桌上忘记收起来的药盒，里面还有一只蟑螂躺着，样子安详平静。
　　相处久了，她也自然而然适应了蟑螂的存在，只是看到时仍会因生理反应起些鸡皮疙瘩，不过不足为惧。
　　伸手打开药盒，凝望着那只腹部略鼓的大蟑螂，她心里突然再一次涌上来那股无以名状的情绪。
　　委屈、懊悔，自责种种感情糅杂着堵在心口，确确实实，她认为自己太过善良了，对待季念这种人她应该不留任何余地。
　　不过还好，她还剩下一只蟑螂，还能与季念斗上一斗。
　　苏纯淳也不敢再浪费粮食，连着几天都安分地给季念带饭。她打算这次一定要好好筹谋，让蟑螂物尽其用。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乔女士将这次月考的成绩单发了下来，虽然成绩大家一早都清楚了，但还是得走个形式。
　　而唯一不同的是，成绩单上印着各门学科的年级排名，让同学们可以一目了然地知道自己的薄弱学科。
　　对于苏纯淳来说，物理自然是她最弱势的科目。
　　总分排名段里两百多，物理单排却近乎倒数。高一的时候，她的物理成绩也不算差的，再加上她不喜欢记背，索性就选了理科，只不过没想到，一上高二，物理就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完全像是学了一门新的学科。
　　苏纯淳将成绩单塞到抽屉里面，垂眸时余光却不经意扫到季念的。各科排名几乎都是名列前茅，只是完美之中仍留有瑕疵，他语文成绩的排名很不好看。
　　放学后，她整理好书包就正往教室外边走，可却被物理课代表叫住了，说是陈老头叫她去办公室。
　　也不知道陈老头找她干什么，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往办公室走去。这个学期，她跑陈老头办公室的次数比高一两学期加起来还多。
　　敲门进去，无一例外就是看到了季念。他面目清爽俊朗，骨结分明的指尖握着水笔，姿势端正如竹，卷上密密麻麻的一片。
　　目光不多做停留，苏纯淳就往陈老头跟前去了，“老师，您找我有事啊？”
　　闻声，陈老头抬起两口深井般的漆眸，眉心轻蹙，把上周她交过来的三张卷子拍到了桌上，“啪”的一声，引得她肩膀抖了抖：“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难道陈老头发现这三张卷子是她抄季念的？
　　肃穆的老脸引得苏纯淳心里发虚，想诚实地摇头，可最终却还是虚假地点了点脑袋。
　　不相信是肯定的。陈老头狐疑地看着她，讥诮道：“那怎么你竞赛卷的准确率比月考卷子还高？”
　　果然是瞒不过陈老头的法眼，苏纯淳双眸忽的睁大，胡编乱造了个借口，“因为……我认为竞赛卷才是和我智商匹配的卷子。”
　　话一出口，连苏纯淳自己都懵了，是谁给她的勇气说这些话？
　　看着陈老头一张老脸渐渐阴沉下来，苏纯淳不由自主地把脑袋垂得胸口处，此时她真想做一只鸵鸟，把头埋到沙堆里去。
　　只不过还没等陈老头再出声教训她，季念的沉稳均匀的脚步声就从身后传来，他面色沉静，手里拿着张卷子，“陈老师，这张卷子上面有题好像出错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了面面相觑的尴尬，季念个子很高，站在身侧，几乎压着光。无形之中，苏纯淳闻到一股清冽的气息迎面而来，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哪题有问题？”陈老头伸手把季念递过来的题目接了过来，视线从苏纯淳身上离开。
　　季念淡淡回答：“第二十题。”
　　若有所思地盯着题目看了看，陈老头推了推眼镜，“你觉得这道题什么地方有问题？”
　　季念心头微动，声音有些僵硬，“这题难度不够，出现在竞赛卷里有问题。”
　　这话说得简直比苏纯淳刚才那句还要欠扁。这人是在炫耀什么？
　　陈老头把掉下来的眼镜往上一推，思忖一阵，语气很是疑惑，“你确定这题难度不够？”
　　季念盯着他看，不语。
　　陈老头接着道：“这题是整张卷子最难的。”
　　闻言，苏纯淳唇角微动，差点憋不住笑出了声。下意识地去看了看季念，少年双眸清冷淡然，眉眼稍稍压了一下，脸上表情琢磨不透，看不出什么情绪。
　　连翻车都可以这么如此泰然自若……苏纯淳佩服。
　　空气几乎像是要凝结了一般，三人皆是默不作声。许是看他翻车太过可怜，苏纯淳搭腔帮忙解释道：“季念应该觉得这里除了第二十道题，其余题目的难度都太低了，都不配出现在这张竞赛卷上。”
　　“对吧？”说完，她看向季念，用眼神示意他回答。十几秒过后，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没有冷场。
　　陈老头的眼神中迸射出阴沉的光，转瞬之间，额间褶皱又深了几分，嘴角耷拉着冷冷出声，“那这样好了，季念我再给你一张其他的竞赛卷，这张卷子你就写第二十题，剩下的题都留给苏纯淳写。”
　　苏纯淳：“……”
　　陈老头的话就像一道雷劈下来，雷得苏纯淳外焦里嫩。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小天使，善良到都开始自我牺牲了。
　　她瘪着张嘴，五官几乎要扭曲到一块去，深深地懊悔刚才为何要出声说话，她应该安安静静做个哑巴。
　　”陈老师，我可以撤回刚才那句话吗？”苏纯淳悄悄抬起眼皮，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微冷地指尖轻轻摩挲着。
　　陈老头眸中暗涌着复杂的神色，反问：“怎么，觉得这些题配不上你的智商？”
　　“……”
　　此刻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应该把之前自己说的所有话全部撤回。
　　垂眸时余瞥到季念，他的嘴角始终抿直成线，下颌随之收紧，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感觉他神色淡淡，但内心却汹涌起伏着不爽的情绪，如野草般疯长。
　　她略带不解地蹙起了秀眉，不是都有人帮他写卷子了吗，怎么还不开心？
　　顷刻间，她想起了某次初中同桌单方面与自己冷战的经历，后来得知原因竟是因为数学老师课后给自己开了次小灶，而那次考试自己又正好比她高了几分。
　　嫉妒的力量还真是可怕……苏纯淳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背后涔起点冷汗。
　　季念是不是因为自己抢了他在陈老头面前的恩宠，才会说出如此莫名其妙的话？
　　她愣怔，直到觉察到陈老土阴狠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才回过神来，猛烈地摇了两下头，抑扬顿挫地解释：“不是，我是觉得您把季念的题给了我，他可能会觉得是我抢了……他的饭碗。”
　　好像也只有“饭碗”这个词能足够婉转地表达她的意思。
　　苏纯淳急于撇清自己，却丝毫没有顾及到这话会引来什么后果。
　　果不其然，她的话就像颗深水炸弹，重重砸进了深海之中，不动声色地将身旁两个人得罪干净。
　　还来不及去看季念什么反应，就先听到陈老头借着沙哑的嗓音悠悠然出声：“饭碗？”
　　双手抱于胸前，他隐忍的情绪凝固在脸上，不悦苛责：“苏纯淳，脑子没地方用了，就放在做题上面。”
　　随后指尖捻过抽屉里的卷子，抽了张一模一样的出来：“这张卷子你们俩个都做，做不完，谁都别回家。”

14
第14章
　　显然是白费一番口舌，苏纯淳唉声叹气地取过卷子，往之前的座位走去，可还没迈开半步，就被陈老头叫住了，“苏纯淳，今天坐在我前面做，做完之后我直接给你批改。”
　　“……”雪上加霜。
　　她跟朵蔫了的花似的，拉过了空椅坐下，季念也回到了原位，两人相背而坐。
　　没有季念，这些题她要怎么做啊？
　　好不容易等到陈老头去上厕所，苏纯淳赶忙转过身去，向他求助，“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把你的答案借我看一看吧。”
　　要不是为了帮他缓解尴尬，她也不至于引火烧身被留下来写题。
　　察觉到有人碰自己的背，季念气定神闲地回首，手中还悠悠转着笔。
　　灯光柔洁得照着她焦灼殷切的脸庞，季念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上边，女孩表情可怜兮兮的。
　　他微微抿唇，目光凝了一下，“嗯”声。
　　看见季念这么轻易地点头，苏纯淳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掌心向上，一脸的期待与虔诚。
　　目光在她娇小细嫩的掌心悄悄了打个转，季念眼神涣散地眯了眯眼，“我的意思是——我同意你说的前半句。”
　　“……”话能说半句吗？怪不得语文不好！
　　苏纯淳气鼓鼓地伸回了手，“那后半句呢？”
　　他轻吐二字：“不借。”
　　简明扼要的拒绝引得苏纯淳火气渐旺，醋王！
　　她根本没想和他争宠好吗？
　　看来，她那时候就不应该帮季念解释，一来是妨碍了季念重夺恩宠的计划，二来还给自己招惹了一身祸事。
　　苏纯淳顿了顿，无奈按下满腔控诉，好声好气地出声道歉：“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所以你能不能看在我真诚道歉的份上，帮帮我？”
　　秋风吹落枯黄的叶子，带起一阵窸窣的声响，捕捉到她语气里的真诚与委屈，季念唇角浅浅荡开一抹弧度。
　　看来苏纯淳这是想明白了，为了帮她，自己被多罚写了一张竞赛卷，现在觉得愧疚，才来道的歉。
　　不过……如果道歉能解决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季念眉宇微舒，指尖轻点桌面，“帮你对我没好处。”
　　“……”得寸进尺，她都已经这么真诚的道歉了，他还要谈条件？
　　“你要什么好处？”苏纯淳收起哭腔，干巴巴道。
　　晃眼的灯光折射下来，落在季念微垂在额前的黑发上，“再多给我跑腿一个月。”
　　“……”贪得无厌。
　　苏纯淳气冲冲地咬唇，“那你做梦去吧。”
　　季念冷笑一声，指尖不紧不慢地捻过卷子：“嗯，梦里有答案。”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苏纯淳嘴唇翘得几乎都能挂个酱油瓶，可还没等她再开口，耳后就逐渐有沉稳均匀的脚步声传来，苏纯淳赶忙调整坐姿，拿起笔作认真状。
　　敛眸时余光扫过陈老头走来的身影，不由地心尖一跳，握着笔的手颤抖起来。
　　觉察到身后投来的目光，苏纯淳下意识地遮住了刚才随便乱写的答案。
　　“都这么久了，才写到这里？”陈老头往她洁白的卷子上瞥了一眼。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苏纯淳呼吸一紧，将脑袋垂得更低了，默不作声地佯装做题样。
　　等到陈老头在办公桌前坐下，她这才松了口气。畏缩着窥测了一眼他的阴沉老脸，心里打鼓似的惶惶不安。
　　题目写不出来，空坐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苏纯淳似是下定决定，站起来将卷子放到陈老师面前，“老师，我尽力了……”
　　试卷上的字体歪歪扭扭，可一笔一划却很清晰，一点也不显凌乱随便。
　　陈老头眯着眼看了看她几近错误的答案，眉头紧锁着，正要开口责骂，就听到苏纯淳颤抖着出声承认，“上次的您罚我的卷子，其实……不是我自己做的。”
　　视野像是被蒙上一团雾气，耳畔萦绕着簌簌风声，话一说出口，她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等待着陈老头的批判。
　　“我知道。”陈老头语气硬邦邦的，可目光却柔和了几分，“以后别这样，你骗得了我，但是骗不了你自己，不会的题目照样不会。”
　　苏纯淳捣蒜似的点头，应和道：”我知道了。”
　　陈老头继续苦口婆心，“苏纯淳，你在年级段里排名也不差，就是物理拖了后腿。自己以后咬多注意，认真学，别到时候没好大学上了，再哭着来找我。”
　　苏纯淳点着脑袋连连应下，没听见陈老头骂她，已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陈老头也就没再苛责下去，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就放她离开了。
　　等到苏纯淳走后，季念这才起身把卷子交了上去。陈老头对着答案，给他批改卷子，分析错题。
　　季念物理成绩全段第一，就算是竞赛卷的准确率也是极高的，错题不多。
　　陈老头一道一道给他讲解着，而就在快要结束时，视线却被地上的一个小纸团吸引住了，他下意识地弯腰下去，捡了起来。
　　看着陈老头指尖轻捻过纸团，季念的目光忽而顿了顿，表情渐渐凝固在脸上，呼吸也跟着复杂起来。
　　纸团被徐缓地拆解开来，看着上面熟悉的字体与正确率极高的答案，陈老头脸上露出了毫不在意地笑容，可不过一瞬，又敛了下去，“季念，是不是觉得卷子不够写啊？”
　　—
　　初秋日短，苏纯淳回到家时，天色昏暗，凉风习习。
　　打开家门，厅内意外地点了盏黯淡灯，可四周却寂静得如空气凝结一般，沙发上里边隐约有个单薄的身影。
　　父亲第二任妻子，江凝。
　　尽管隔着晦暗不明的光线，苏纯淳也还是认出了那个影子。远远地瞥见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苏纯淳忽感心头压抑。
　　施施然走到她面前，干巴巴地出声打了个招呼，可得到的回应却是冗长的沉默。江凝专心地摆弄着手机，丝毫没有一点余光分给自己。
　　等了好一会，才听到她漠然开口，目光却徘徊在发光的屏幕上，“听说你刚月考完，成绩怎么样？”
　　“还好。”苏纯淳言简意赅，不想浪费过多口舌。
　　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回答，江凝低着头半晌都没说话。
　　整间屋子就像被空气被凝结一般寂静，只剩下墙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走动地声响，看着她漠然置之的态度，苏纯淳也想提步就走。
　　站了片刻，苏纯淳正打算离开时，她就像掐好时间点一般说话了，“每门都考了多少。”
　　苏纯淳暗自叹了口气，由于科目较多，她还特意放慢了语速，只是不知道江凝到底有没有在听。
　　果不其然，俄顷后，江凝抬眸淡淡接了句：“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理直气壮的语气如星星之火一般，倏然点燃了苏纯淳胸腔内积怨已久的怒火，她耐着隐忍的情绪，徐徐道：“以后这些事还是我自己和爸说吧，江阿姨谢谢您的关心。”说完，她头也不回，大步迈向了房间。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悻悻然关了房门。不过几十秒，外边就传来“啪”的一声，是关门的声音，江凝离开了。
　　苏纯淳匀了匀呼吸，拿出手机将成绩发给了父亲，接着又点了个外卖，百无聊赖地等着。
　　回想起下午陈老头仁慈的态度，苏纯淳不经心感欣慰，早知道不会追究这么多，那她又何苦偏要去抄季念的答案，还和季念签订两个月的跑腿之约呢？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要不是今日及时清醒过来，否则又得被勒索一个月。
　　思及此，苏纯淳打开了微信，找任晴岚将季念的罪行细细数落了一番。
　　听着她的抱怨，任晴岚不经同情起她的悲惨遭遇来，安慰她道：【你就熬一熬吧，反正也就两个月，不对现在也就只剩一个月加三个星期了。】
　　苏纯淳；【你说他是不是懒死鬼投胎，连走个路都不肯。】
　　任晴岚：【你不也是么？】
　　“……”
　　想到自己常年不吃食堂，只靠零食过活的日子，苏纯淳苦笑了一下，【我和他不一样，我是懒人，而他是懒鬼。】
　　任晴岚：【你们人鬼情未了？】
　　苏纯淳：【……】
　　过了会，任晴岚又回复她：【话说回来，你真确定季念是因为争宠才不借你答案的吗？】
　　苏纯淳：【争宠是间接原因，阻碍了他学习是直接原因。】
　　字打到这，她猛然想明白为何季念会逼迫她跑腿买饭，估摸着也是为了能挤出更多的时间学习，还真是不择手段。
　　任晴岚：【我怎么还是觉得怪怪的，你名次是人家的好几百倍，人家也没空跟你计较吧。】
　　苏纯淳咬牙编辑着消息：【有很么好怪的，我听说成绩越好的学生，偏执欲越强，何况季念还是个千年老二。没尝过第一的滋味，对于他来说，所有人都是对手。】
　　任晴岚不忍心打破苏纯淳的臆想，敷衍应和道：【听起来像是这么一回事。】
　　灵机一闪，苏纯淳热血沸腾：【所以我决定了！】
　　任晴岚：【决定什么？】
　　既然季念认为她在争宠，那么她就争给他看好了。
　　苏纯淳大方道：【我要成为年级第一，让季念做我的万年老二！】
　　“……”
　　任晴岚无话可说：【你开心就好。】
　　结束聊天，苏纯淳就斗志昂扬地坐到了书桌前，取过一只笔还有一本本子，翻到崭新的一页，一笔一划认真写下，“攻克万年老二计划。”
　　实话来说，这个想法虽然听起来荒诞离谱，可也是有一定的实现可能的，苏纯淳成绩不算差，只是物理拖了后腿，她的英语和语文也算是名列前茅，好好努力一番，进个全段前五十不成问题。
　　但目标是全年级第一的话，她只能祈祷考试那天，全年级前一百的学生都弃考了。
　　而若是想做年级第一，毋庸置疑，物理就是她攻克的第一难关。
　　暖黄又明亮的路灯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书页上落下一块深浅不一的影子，苏纯淳抿着干燥的唇，眉头紧锁。
　　从现在开始她要做一个眼里只有学习的人。
　　于是乎，她立马翻出了带回来的物理作业本，一丝不苟地开始写题。可不过一会，繁琐复杂的物理题就令她两眼一昏，几欲瞌睡。
　　物理大关不过，神马都是浮云。
　　烦躁地抓了抓脑袋，一想到季念每天还都在接受魔鬼竞赛训练，就更觉得计划难以实现。她跟只被泄了气的气球似的，软软地趴在桌上，不想动弹。
　　不经意间，脑海中猛地闪过了季念整人用的两只恶心蟑螂，苏纯淳闷气地直起了身子，不甘心地锤着桌面。
　　她气鼓鼓地去找任晴岚聊天：【我认清现实了，我觉得做年级第一有点难。】
　　见她迷途知返，任晴岚缓了口气：【乖，好好活着，别整些乱七八糟的。】
　　苏纯淳不理会她的话，指尖轻点：【所以，我决定把计划稍稍调整一下。】
　　任晴岚疑惑；【嗯？】
　　苏纯淳：【我打算去帮助年级第三四五六七□□十，把季念给挤到年级第十去。】
　　任晴岚；【……】

15
第15章
　　凝视着苏纯淳发来的消息，任晴岚深深地叹了口气，扶额略感无奈。尽管她所说的这两件事听起来着实令人愤慨，可细思又觉得其中似乎有隐情。
　　任晴岚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接：【有八个人，你打算怎么帮？】
　　苏纯淳眯了眯，小脸腮帮子处鼓着气：【帮助这么多人难度有点大，所以我打算从年级第三开始。等下个星期去了学校，我就去看看是哪个幸运儿成了年级第三。】
　　任晴岚：【我突然发现考试考得好也是一件坏事。】
　　苏纯淳：【……】
　　苏纯淳并没有因为任晴岚的打击而失去信心，纤细的指尖缝隙紧紧握着水笔，她细细思索着，要如何让季念从季老二，滑铁卢直降成季老十。
　　下意识地咬了咬笔头，倏然间她想到曾今自己因为痴迷于言情小说而导致成绩退步的经历，倏然间灵感迸发，齐刷刷地在纸上落下了一行大字，”送季念一本言情小说。“
　　干扰季念，也算是另一种帮助的方式吧。
　　于是乎，第二天上完物理补习班，她就去了马路对面的书店。
　　书店店面不大，可货架上摆设的书本种类却很多，高中辅导教材，传统文学，现代散文以及言情小说……应有尽有。
　　苏纯淳在店员的指引下直接去了言情小说区域，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样的五彩书皮，上面的书名虽是露骨羞人，却情不自禁地吸引了她的目光。
　　譬如这本——《重生之季家二少爷被蹂·躏了》，一看就知道很适合季念。
　　苏纯淳毫不犹豫地将这本小说抱进了怀里，接着又去教材辅导区域瞎转悠了一会，随手拿了几本教材，才去结账处买了单。
　　在家过了两日，周日下午苏纯淳就回学校了。回去之前，她先去药店买了几盒药，以防胃病犯了没药。
　　乘着公交车回到学校，教学楼底下已经贴出了月考排名榜。苏纯淳在榜前站定，视线盯着红榜上季念后面的名字看了一遍。
　　半晌后，她神色微怔，年级第三的名字她不认识，可这年级第十，竟然会是她的表弟叶润绩？
　　叶润绩比苏纯淳小一岁，只是读书早了一年，也就自然而然和她读了同一年级段。之前也有在榜上看见过他的名字，只不过没想到，这次月考竟然成了年级第十，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杵在原地一阵，苏乾乾从书包里拿出了本子，她捏着水笔，一字不差地将年级前十的名字挨个记了下俩，转而才上了楼梯。
　　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苏纯淳抬脚上楼梯，心里的算盘打得咯噔响，若这年级第十是他的表弟，那一切不都容易多了？
　　鼓励他好好发挥优势，将季念从万年老二的位子上挤下来。
　　晚自修课间，苏纯淳跑去找叶润绩。他选的是文科，教室位置要高一层，故而两人平时几本上见不着面。
　　苏纯淳到了门口，随意找了个同学，把他叫了出来。
　　借着室内莹亮的灯光走出来，叶润绩就瞧见苏纯淳站定在走廊边，双手自然下垂在等他。
　　叶润绩走上前去，不明所以地盯着她看，也不知道她突然造访所为何事，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似有不好预感。
　　他比苏纯淳小一岁，可个子却足足高了一个半的头。金属边框眼镜架在他挺拔的鼻梁上，不自觉遮掩了几分骨子里的桀骜，增添上了些许书生气。
　　苏纯淳冲着他讨好地笑了笑，开门见山道：“绩绩，能不能求你帮我一个忙呀？”
　　这声“绩绩”叫得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叶润绩皱着眉头，鄙夷地出声，“你的忙我帮不了。”
　　直白地拒绝是叶润绩一贯的风格，可却没有浇灭苏纯淳心头的热血。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你不是一直想要我们班那谁的微信么？你帮我，我就给你。”
　　闻声，他顿了顿目光，细碎的月光落在少年清隽的脸庞，过了半晌才松口：“什么忙。”
　　她将额间不听话落下的碎发撩上去，殷勤地眨巴这大眼，“不是什么大忙，我就希望你能好好学习，考到全年级第二。”
　　叶润绩眼底闪过疑惑，随后轻启唇瓣：“你怎么不盼点好的？”
　　“……”难道是年级第二还不够好吗？
　　苏乾乾表情微滞，舔了舔唇瓣，刚想出声说些什么，就听见他若无其事道：“我的目标自然是第一。”
　　“……”志向倒是伟大。
　　可他要成了年级第一，季念不还是年级第二吗？
　　脑袋当机了好一会，苏纯淳才伸手抓住他垂在裤缝边上的那只手臂，微微摇晃着，“听姐的话，咱们先考个第二行不行，一步登天还是有些难度的。”
　　“……”
　　叶润绩压了压眉心，复杂的情绪在胸口暗涌，良久后才出声：“苏纯淳，你是不是喜欢年级第一？”
　　“……”简直荒谬。
　　苏乾乾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闷闷地松开了手，小嘴也因不悦地情绪悄然撅起，继而抬手高高举起，在他太阳穴处准确无误地点了一下，“小孩，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想什么谈恋爱。”
　　“……”
　　—
　　周一早上，苏纯淳早早到了班级，趁着季念还没到校，赶紧将小说塞进了他的抽屉。
　　昨晚回到寝室，这本小说被她用精致可爱的彩纸包装了一番，同时上边附上了一句看起来无比真诚的话语：“谨以此书献给热爱阅读的季念。”
　　下方署名：希望你能越来越好的语文老师林绪。
　　两行端正清秀，方正得体的字迹，是苏纯淳以防穿帮，让任晴岚帮忙写的。
　　而为什么要借用语文老师的威名一用，自然是因为她怕把书送给季念以后，季念不看，所以才要用林绪的名字来给他制造一种无形的压力。
　　窗外的天空上压着细密的乌云，天色暗淡得没有一丝色彩，似是有一场倾盆大雨的势头。尽管是这样，学校还是照常开了晨会。
　　教室内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苏纯淳伏在桌前。胃有些不太舒服，她就和乔女士请了假，留在了教室里。
　　已经过了进校时间，季念却还是没有来。望着边上空荡荡的座位，苏纯淳略感惋惜，季念要是不来，她昨晚做的准备不就都白费了吗？
　　正叹息着，就听见有沉稳均匀的脚步声从耳后传来。苏纯淳回首望去，就见季念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面色沉静，神情淡淡。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苏纯淳佯装不在意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后，便从桌边不动声色地拿起了一早准备好的世界名著《基督山伯爵》，夹在指尖缝隙晃了晃，开始了精心策划的表演。
　　她一边故意放慢速度让季念看个清楚，一边一本正经地道：”林老师昨天给全班同学都准备了一本书，你不在，我就放到你抽屉了。“
　　“老师说读完之后，要写一篇读后感，下个星期的语文课上起来分享。”
　　镇静平常的语气没让季念生疑，他淡淡应了一声，从抽屉里取出那本书。
　　视线在那两行清楚明了的字迹上缓缓扫过，继而才将外包装慢条斯理地拆解开来。苏乾乾故作不在意的偏过头去，可余光却直直窥视着少年修长白皙的指节。
　　一举一动，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还没有将外侧的彩纸撕完，季念就已经看到书本封面上，印刷出的字体浮夸绚丽的书名：《重生之季家二少爷惨遭蹂·躏了》。
　　眸色稍稍一暗，季念面颊阴沉地偏过头来，随即瞥到苏乾乾嘴角那抹若隐若现的刺眼笑意。
　　像是怕被他发现真相，亦或是憋不住笑意，就在下一秒，她径直屈伸下去，把头埋到了桌子底下，葱白指尖将完整的鞋带拆了又解开，解开与系上，如此反复，数遍有余。
　　漆黑瞳眸映出她因笑意而微微颤动着的身体，厚薄适中的唇瓣悄然牵起，季念回过身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将外层包装撕扯干净。
　　苏纯淳做贼心虚，直到整理好面部表情才徐缓地直起身体，明明早就做好心理建设，可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又崩盘了呢？
　　早知道她就该先去厕所躲一躲，不过好在她随机应变的能力满分，丝毫没有让季念发现破绽。
　　狠狠地咬了咬唇角，苏纯淳试图用痛意掩盖住不断汹涌的笑意，与此同时，不受控制的目光下意识地逡巡在季念手中的那本书上。
　　还没等她清嗓子再提醒一遍，就听见季念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飘过来，萦绕在耳畔，“苏纯淳，老师给全班同学发的书都是不同的？”
　　笑意从两腮蔓延至四肢百骸，苏纯淳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眼神，唇瓣微抖，“对……对啊，老师是按每个人的自身特质以及性格需求选择的。我的是《基督山伯爵》，老师的意思是让我像主角一样，勇敢果断大胆。”
　　说完，她还狠狠地点了两下脑袋，意为自我肯定，勇敢果断大胆地去复仇。
　　言之凿凿的一席话，并未让季念做出过多的反应，他只是微微颔首，神情平静得如一汪深潭，尽管有疾风吹来，水面却丝毫不见涟漪扩散的痕迹。
　　“林老师送我这本书？”他将书本封面坦然地亮在苏纯淳面前，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苏纯淳顺势看去，即使是早已知道了一切，还是做出了一番做作的表情，
　　圆滚滚的双眼猛然睁大，樱桃小嘴作“啊”状张开，继而一直白皙的手覆盖上来，作势捂住唇瓣，诧异惊奇的情绪毫不掩饰地展现在季念面前。
　　“林老师怎么会给你这样的书呀，是不是给错了？”眨眼间，她略带怀疑地出声，“不过应该也不太可能，上边好像是写了你名字的。”
　　季念毫不在意地扯了扯唇，眸底却有化不开的暗色，尾音拉拽，拖得老长，“照你的意思看，林老师是希望我——惨遭蹂·躏？”
　　“……”这话听着怪怪的，林老师莫名其妙背了一个大锅。
　　苏纯淳皮笑肉不笑，反应迟缓了几秒，重新措辞道：“你误解了老师的意思，林老师是希望你像主角一样，在语文上能够浴火重生，至于那个“蹂·躏”一词，代表着……你重生路上遭遇的磨难。”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指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其实这本书讲的就是这个道理，你要相信老师做什么，都是希望你好。”
　　说完，她神情严肃认真地拍了拍季念的肩膀。
　　暗淡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却又神秘的纱。这么大篇幅的解释，季念当然是一个字也没有相信。
　　他神色疏懒，染上点倦意，悠悠然道：“不好意思，你说的我听不懂，一会我去问老师。”
　　“……”感情她说得都口干舌燥了，他全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不过转瞬之间，她就意识到了更加严重的问题，要是季念真拿着小说去问，那她的阴谋诡计不就都被戳穿了吗？到时候，肯定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行，季念你不能去。”苏纯淳下意识地扯住了他的衣角，声音软绵，带着些许委屈恳求的意味。
　　“嗯？”季念俊眉扬起，回首看向她。
　　苏纯淳眨了眨眼，颇为严肃地看向了他，“你要是去的话，林老师会觉得你浪费了她的一番良苦用心。”
　　“……”
　　季念漆黑瞳仁微微一暗，将衣角从她手中抽出，继而微微俯身凑近，漫不经心地对上她的眼，“我看——是浪费了你的良苦用心。”
　　清冽淡雅的气息扑面而来，霎时晃了心神，肩膀不自觉的抖了抖，苏纯淳下意识地往后边，神经有些紧绷。
　　好像要吃人的样子……
　　她心虚地垂眸下去，胃有些难受，手掌便不知觉地覆了上去，头顶像笼罩着一层乌云，过了半晌，才干巴巴出声：“季念，你信不信我不是故意的呀？”
　　“嗯？”季念眉眼微抬，“不是故意，那是什么？”
　　”我是……一时犯蠢了而已。”苏纯淳的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去，“所以……你能不能别去和林老师打小报告呀？”
　　小报告？
　　季念盯着那张可怜兮兮的鹅蛋小脸，略微晃了下心神，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整齐的碎发垂落在额间，幽暗的光线照得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半晌后，季念淡淡出声，“苏纯淳，你要能做到一件事，我就不去和老师打报告。”
　　闻声，苏纯淳抬起湿漉漉的杏眼，纠正道：“是小报告。”
　　季念无奈地牵了牵嘴角，咫尺之间，女孩身上馥郁清香的味道洒在鼻尖，颔首道：“好，小报告。”
　　更正完说辞，苏纯淳却并不觉得满意。她一张小嘴仍是干瘪瘪地嘟着，思忖一阵，迟疑着猜测道：“季念 ，你不会……又想让我给你跑腿买饭吧。”
　　“……”
　　季念眉眼压了一下，失声淡笑着，继而直立起身体，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好好去食堂吃饭，顺便——”季念扫了眼她用手捂着的腹部，抬眸轻语：“把我的那份带回来。”
　　苏纯淳眼底滑过几分异样，脱口而出地质疑：“你这难道不是又让我去给你买饭吗？”

16
第16章
　　天空中遍布着乌云，稠密的云朵遮住了太阳，露出灰白一片的底色，幽暗的光线悠悠照进室内，落在两人身上。
　　苏纯淳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晃了下，细长浓密的睫毛轻轻扑闪着，鼻尖仍萦绕着季念身上特有的味道，淡雅清冽如雨后竹林一般。
　　这“顺便”一词，用的还真是恰到好处。她秀眉微蹙，干燥的唇轻轻抿起，悠悠然出声，“你这难道不是又让我去给你买饭吗？”
　　“……”
　　季念眉心微拢，喉结倏地滚动了一下，深邃眼底有戾气在上冒，可到底还是压住了情绪，“苏纯淳，我看你应该改名叫苏春虫。”
　　“什么苏春虫？”她没反应过来。
　　季念盯着她看，嘴角勾起一层淡笑，顿了一会，才道：“蠢。”
　　“……”
　　被他的话气到，苏纯淳敛去眸中歉意，恶狠狠地盯着他，“那我看你应该改名叫‘季老十’。”
　　即使现在还是年级老二，不过过一阵子就得滑铁卢变成季老十了。
　　“老十”和“老师”的读音相近，季念把她意思曲解成了季老师”，压低声线笑了笑，神情散漫疏懒，“我可没你这么‘春虫’的学生。”
　　“……”
　　刚才那句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歧义，只是还没出声解释，就被季念这么冒出来的一句讥诮打断了。
　　“是数字的‘十’，不是老师。”她声音闷闷的，略带些无可奈何，“你可别高看了自己。”
　　“那为什么是‘老十’？”季念嘴角含着淡笑。
　　“因为……”话顿了顿，思索一阵，她还是诚实道：“因为你之后，会变成年级老十。”
　　闻言，季念如湖面般沉寂的双眸忽的荡开了些许涟漪，可面上仍然不咸不淡，反问：“你就这么确定？”
　　这么一问，显然没了什么底气，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眼前目光，脑袋再次耷拉下来，神情悻悻：“只要……你把林老师送你的这本小说看完，我就可以确定。”
　　“……”
　　—
　　为了让叶润绩能迅速提高成绩，接下来的几日，苏纯淳不仅帮季念带了饭，还把叶润绩的份顺便也买了。
　　她在食堂吃完饭之后，就赶忙跑回了班级。把饭放到了季念桌上，转而又一咕噜，冲出了教室把另一份送上了楼，给了叶润绩。
　　如此周到的服务，叶润绩当然是没有拒绝，他也不管苏纯淳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每次都皆是欣然接过，以胡乱揉了揉她的头的方式作为回报。
　　周五中午苏纯淳照例带了两份饭从食堂回来，见季念不在，就直接放在了桌上，转而又跑上了楼。
　　从楼道里拐出来，苏纯淳就正好看见叶润绩站在班级走廊门口，双手抱于胸前，从容不迫地等着她。
　　“绩绩！”大老远的苏纯淳就开始叫他的名字，没有提着餐盒的那只手高高举起，在空中随意乱晃着，做打招呼状。
　　苏纯淳热切地喊了好几声，却没意识到不远处门缝那传来一声“咔哒”，继而几米开外的物理办公室的门开了，季念手里握着卷子，面色淡淡地走了出来。
　　听到耳边传来的熟悉明朗的声线，季念下意识地偏头望去，只见苏纯淳脸上挂着明媚无比的笑容，明眸皓齿在绚烂的太阳光线下熠熠生辉。
　　耳畔仍萦绕着她的那声“绩绩”，季念微微一怔，这是在叫他？眼底滑过不易察觉的疑惑，步子仍是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见他走过来，苏纯淳把挂在嘴角的话吞了回去，目光往边上一偏，落在了门上物理办公室的标牌上。
　　哼……又开小灶了。这么下去，叶润绩这家伙何时才能赶超他呢？
　　苏纯淳的眸色稍稍一暗，樱桃小嘴不自觉地向下弯了弯，再一回神，就对上了季念投过来的目光，他面色平静，修长手指的缝隙间夹着几张卷子。
　　目光凝了一下，苏纯淳开口故作关心道：“季念，我看你不在，就把饭放在你桌上了，你先别学习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她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自己了。
　　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最后落在了手里提着的饭菜上，季念略微晃了下心神，冷淡的眸子里透着悠悠的光，“苏春虫，你还没吃？”
　　“我……“还没等她把话讲完，前方就有人横插进来一句：”苏纯淳，你在这干什么？我都快饿死了。”
　　叶润绩紧皱着眉头，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镜框丝毫掩饰不住他眼神里释放出的戾气，唇线紧抿，下颌线随之收紧，满脸的不爽。
　　他从季念身边擦过，敛眸时余光扫过他的脸，顿了一瞬，加快脚步走到了苏纯淳面前，伸手拽过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
　　男生力气有些大，苏纯淳瘦弱的手臂被他拽得有些疼⁽²¹⁰⁷⁻⁹⁶⁹⁻⁸⁴³⁰⁴⁸⁹⁶⁴⁸⁹⁶⁴³⁹⁶⁹⁶⁾，不就是晚了几分钟而已，至于这么生气吗？
　　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叶润绩拉着往前走了，不忍季念被·干晾在一旁，她回头再次提醒：“季念，你先去吃饭吧，要不然菜就凉了，一定要细嚼慢咽，吃久一点。”
　　“……”
　　季念在原地微微一滞，凝视着苏纯淳逐渐消失地娇小身影，眼底一暗，眉眼皱得有棱有角，嘴角的弧度变得平直，目光中都染上了几分寒意。
　　怪不得这几日苏纯淳回到教室后，又匆匆出了门，原来是给其他人还带了饭。只不过对比起她给自己买饭时不情不愿的态度，给别人送饭时倒要积极殷切不少。
　　季念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角，眼底似有浓雾弥漫，步伐干脆地朝楼梯口走去。
　　恰好，身旁有两个女生经过，嘴里在交谈着八卦，他无意偷听，却还是将对话映入了脑海。
　　“那个苏纯淳不会是在和叶润绩谈恋爱吧，我看她都给他送了好几天的饭了。”女孩猜测。
　　另一个女孩应和道：“我感觉像是，不过苏纯淳也太大胆了吧，段里面严禁谈恋爱，她却每天中午大张旗鼓地来送饭。”
　　后面的交谈随着距离渐大吹散在风中，季念面不改色地往前走着，却不知为何，想被戳到了神经，心底浮起了一丝苦涩。
　　呵……谈恋爱？胆子还挺大。
　　—
　　明媚的光线柔软地落在苏纯淳脸上，荡漾出点点暖意。她将饭菜递给叶润绩以后，用一只手轻轻揉了几下刚才被他拽的有些疼的手腕，
　　“你干嘛对我动手动脚的。”她没好气地咬着唇瓣。
　　“你以为我愿意？”他眉心蹙起，不悦的情绪毫不掩饰，“你要是想追男生，也不能不分场合。”
　　“……”追男生？
　　“那是在陈老头办公室门口，你要是被抓到，直接检讨书加请家长。”他颇为严肃地提醒道。
　　“闭上你的狗嘴吧。”苏纯淳伸手打了一下他的手臂，“我那不是在搭讪，我是在帮你搞垮竞争对手。”
　　“……”
　　温煦地阳光中，他的下颚线条显得分明清晰。叶润绩有些无奈地盯着她看，眼底有几丝疑惑闪过，“竞争对手？季念？”
　　“你认识他？”苏纯淳诧异地问。
　　“我们高一的时候，一个班的。”他淡淡回答。
　　“那你就瞄准他的位置好好加油，老姐我一直在你的后方支持你。”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信心十足地说。
　　“……”
　　“我现在知道了，我看你不是想和年级第一谈恋爱，而是想和年级第二谈恋爱。”回想起刚才她和季念的对话，他睨了苏纯淳一眼，语气里带了点鄙夷的味道。
　　“……”
　　“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她气冲冲地插着腰，只想抬手把叶润绩的脑子拧下来，好切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叶润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鹰隼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屑，“你不就是想让季念的名次降个几名，好让你更配的上他？”
　　“……”
　　还没等苏纯淳出声反驳，就听见他冷笑一声，继续悠悠然说道：“不过我觉得其实你也没什么好自卑的，他如果不是年级第二了，你表弟也会是。”
　　“门面给你撑着，没什么好怕的。”
　　“……”
　　苏纯淳被他的话气到发不出声音来，圆鼓鼓的双眸里有焰火冒出来。可权衡之下，最终只化作了一句：“你最好说到做到，没有年级第二，我就把你头给拧下来。”
　　叶润绩藏在薄薄一层镜片后的狭长眸子微微挑起，勾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我也劝你一句，追人藏着点，别到时候被陈老头抓去办公室了。”
　　“还有，追人也别把成绩落下了。”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听说隔壁班有个谈恋爱的，因为成绩退步了，直接被迫分手，你注意点。”
　　“……”哪来的这么一大堆的高谈阔论。
　　苏纯淳目不斜视地瞪着他，胸腔内不断有焰火往上窜，“这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还有我澄清一点，我没有追人！”
　　“……”死不承认？
　　—
　　被气得窝了一肚子火，苏纯淳悻悻然回到了班级。季念吃好了饭，正垂眸写着卷子，他面色沉静，嘴角抿得很紧，像是有什么人惹到他了一般。
　　被身边强大的气场震慑到，苏纯淳不由得颤了颤肩膀，安安静静地在位子上坐下，随后拿出了练习册。
　　还没有到午休时间，班级里喧闹声依旧，似乎只有季念能心无旁骛地写题。
　　被耳后的声音干扰得闹心，写作业也没了心思，苏纯淳一边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里的水笔，一边悄悄用余光窥视着座位边上的季念。
　　苏纯淳不由地叹气一声，叶润绩那个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家伙能考过季念吗？要不再帮他一把，拖拖季念的后腿？
　　只是言情小说的计划失败了，她现在也没能想出还有什么能干扰到季念的。
　　正苦苦思索着，门外就忽的出现了乔女士的身影。她双手抱于胸前，悠闲地靠在门框边上，和附近的男生聊了会天之后，就出声将季念叫了过去。
　　两人在门外边交谈着，距离太远，理所当然听不到两人在说了些什么。只不过，乔女士脸上那抹明媚的笑容却很刺人，她应该是很喜欢季念的，结束对话时，还不忘伸手爱抚地拍了拍季念的肩膀。
　　笔尖随手在草稿本上乱涂乱画着，回想起季念书上那只红唇癞□□，以及叶润绩刚与她说的话，灵光一闪，某个想法在脑海中炸开。
　　看着季念从门外边进来，又坐回位子上，苏纯淳畏缩着扯了扯他的衣角，试探性地出声：“季念，你现在有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呀？”

17
第17章
　　此话一出，气氛霎时冷了下来，空气渐渐凝固，似是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像是触动了他的逆鳞，季念脸色比之前更沉了，乌沉的眸子之间藏了些许阴鸷。他抬眸，对上苏纯淳的眼，果断道：“没有。”
　　语气有些渗人，可苏纯淳还是不放弃：“你是不是怕被陈老头发现，所以不敢谈呀？”
　　“……”
　　说起这个话题，季念心中便有几分烦躁的情绪在往外涌出，回想起在物理办公室门口看到的那一幕，他锁紧深眉，悠悠然反问：“你不怕？”
　　“……”她怕什么，她又不谈恋爱。
　　直接无视他的问题，她抬手揉了揉微痒的眼睛，轻柔地开口：”如果有一场有恃无恐的恋爱在等着你，你想不想谈？”
　　季念嘴角弧度很是僵硬，斩钉截铁地回绝，“不想。”
　　“……”怎么这么冷血？
　　“可是你都还不知道对象是谁呢，你怎么就不想？”她悻悻地皱起眉头，似是对季念冷漠的态度感到不满。
　　季念别过脸去，最后一丝耐心也被耗尽，没有回答她的话。
　　看着他漠然的态度，苏纯淳无趣地撇了撇嘴，可仍是不急不恼地出声，神情颇为认真严肃，“我觉得你是可以想的，而且你也可以不用怕被陈老头发现。”
　　“毕竟你的对象是……”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季念的侧脸，故作惋惜地哀叹了一声，“算了，我不想告诉你了。”
　　“……”
　　季念冷沉着一张脸，始终紧绷着唇线，平常神情之中略带的疏懒之意，也被肃穆取代，深邃的眸色在明媚的光线下很是冷淡，显然心情不悦。
　　苏纯淳也没再多说什么，耳边充斥着喧闹声，心不在焉地望着笔下的物理题发呆。
　　半晌后，忽而听见边上有人叫了她一声，压低的声线低沉而又醇厚，如小提琴的弦鸣一般。
　　“苏春虫。”三个字从他嘴里缓缓吐出，似是压抑着某些不可言说的情绪。
　　“……”
　　苏纯淳偏过头去，表情蔫蔫的，像是在表达对着个称呼的不满：“你别……”
　　话还没说完整，就被季念打断了，他神情颇为严肃，瞳孔泛着幽幽地泛着波光：“谈恋爱，不是这个年纪该干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话语令苏纯淳有些疑惑，季念这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计划了？
　　“我又没有谈恋爱，你干嘛和我说这些？”她假装听不出他话语中隐藏的意思，绕着圈的打马虎眼，“搞得跟我爸似的。”
　　“……”没谈恋爱？装得倒是不错。
　　季念闷沉着气，嗓音里带着些许隐忍的情绪，“你知道你这次物理单排全段多少吗？”
　　“……”这是来羞辱她？
　　“那你知道你这次语文单排全段多少吗？”苏纯淳白嫩小脸染上些许愠色，被季念的话一戳，语气有点冲。
　　“我虽然物理不好，但并不代表我吵架不行，你不要惹我。”她双手抱与胸前，小嘴撅得老高，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丝毫不惧。
　　看着苏纯淳生气所表现出来的小表情，季念霎时有些想笑，烦躁的情绪也压下了不少，可一想到她在偷摸着谈恋爱的事，心头又不由地冒出点火。
　　半晌后，他才轻轻唤了一句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些许纵容，“苏春虫，注意点。”
　　“……”
　　斗完嘴的苏纯淳早已不理睬季念了，可听到这么一句话，脸上却又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季念这是改变主意，想谈恋爱了？
　　将他说的话细细品味了一遍，心里多了几分笃定，照这个意思来看，是不是只要不被陈老头发现，他就可以接受？
　　那好说呀。
　　心头冒出的怒火一下子平息了不少，苏纯淳高高地扬起了嘴角，转头便对季念露出了娇俏的小表情，高兴得恨不得立马抱住他，欣喜若狂地道：“好，一定不被陈老头发现。”
　　“……”
　　刺耳的话语令他眼眸微颤，莫名不爽的情绪逐渐上泛，充斥在胸腔之内，像是喝了一碗毫无甜意的中药，口中皆是苦涩。
　　刚才的话，他能不能收回？
　　—
　　为了让季念能够羊入虎口，苏纯淳只能不择手段，耍些手腕了。
　　送言情小说失败的事，已经让苏纯淳积累出了些许经验，她不敢再用同样的方式，以免再被季念威胁。
　　可谈恋爱，不就是男女双方互送礼物才能让感情升温的吗？若是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办？
　　苏纯淳完全没有恋爱经验，想破了脑袋还是没想出来。暂且将此事先放下，她打算等到午休过后，找丁伟旭这个情场浪子问一问。
　　笔尖在空白的作业本上停留了许久，渐渐洇出一个深黑色的小圆点。她默默地哀叹了一声，敛去烦闷忧愁，静下心来做题。
　　伴随着悦耳的铃声响起，越来越多的同学涌入了教室，捕捉到丁伟旭的身影，苏纯淳将作业扔在一旁，转过头去和他取经。
　　她用一只手挡着小嘴的一侧，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对他道：“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能不能指导我一下怎么谈恋爱？”
　　谈恋爱？
　　闻言，丁伟旭眼底的诧异毫不掩饰地暴露出来，他吃惊地喊了一句，“你要谈恋爱？”声音还不低。
　　“……”能别叫那么大声吗？感觉好像半个班级的人都听见了。
　　苏纯淳下意识地去看了看季念，幸亏那人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没注意到周围的异样。
　　“你能不能小声点呀。”她不满了一句，之后似是意识到“谈恋爱”一词不太恰当，又重新更改措辞道：“不是谈恋爱，是追人。”
　　丁伟旭的五官更加扭曲了，宛若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般，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嘴巴，鄙夷出声：“你要追谁？”
　　“不是我。”她神色故作紧张，纠正道，“是季念。”
　　“……”
　　丁伟旭疑惑地拧眉，转而神情变得不怀好意，这种八卦一向是他最喜欢的，“追谁？”
　　苏纯淳清了清嗓子，偏头窥测了一眼季念，确保不会被听见之后，才将头往前凑了凑，声如蚊吟，“追……乔女士。”
　　“……”
　　“他是脑子坏了，还是眼睛坏了？”丁伟旭显然是被吓到了，出声质疑，可看到苏纯淳肃穆的之后，又改口道：“不行，我得给他好好说教一番，绝对不能让他误入歧途。”
　　“别啊，季念不让我告诉别人的。”苏纯淳赶忙拉住了他，阻止他轻举妄动，“主要是我觉得你比较有恋爱经验，所以才帮他问一问，你千万别说你知道这件事，要不然他面子上挂不住。”
　　“……”
　　丁伟旭有些无话可说，脑海中忽的闪现出乔女士那张牙舞爪的吃人模样，不经有些后怕。他若是真帮了季念，那是不是等于在害他？
　　没想到季念也有陷入爱河的一天，丁伟旭叹了口气，余光瞥到前边季念身影，心里边一阵凉意。
　　略微思索了一阵之后，才挥手让苏纯淳靠过来，慢慢悠悠地开始传授恋爱经验：“其实追人这事……也不难，就是需要厚脸皮点，鉴于季念和乔女士这种师生关系，我认为需要采取‘嘘寒问暖’战术。”
　　\"嘘寒问暖？”苏纯淳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顾名思义就是对乔女士好一点，比如说乔女士生气的时候，就让季念去哄哄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让季念倒杯红糖水给她；开心的时候，就让季念陪着她一起笑。”
　　“像乔女士这种大龄女青年啊，最不怕的就是日久生情，习惯成自然，只要季念坚持不懈，就一定能成功的。”
　　“你真是没白谈这么多场恋爱。”苏纯淳扬眉，抛给他一个赞扬的眼神。
　　丁伟旭冷哼一声，毫不谦虚地收下她的表扬：“不过要是乔女士真被他追到手的话，我还是觉得季念被糟蹋了，这简直就是老牛吃嫩草呀。”
　　说完，他像是为季念打抱不平一般，大骂了一句：“操”，引得边上的同学纷纷看过来。
　　这么一出声，吓得苏纯淳抖了个激灵，她赶忙伸手捂住了丁伟旭的嘴：“你小声点，季念才不是什么嫩草，他只是一坨牛粪而已。”
　　“……”
　　—
　　像是得到了武功秘籍一般，苏纯淳自信无比地转过身，回到了原位，随后偷瞄了季念一眼，假意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故作毫不在意地戳了他的手肘。
　　“季念，我想跟你分享一个秘密。”她眨巴明亮如星的双眸，笑眼弯弯，“你想不想听？”
　　闻言，季念停下笔，幽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漠然道；“不想。”
　　“……”
　　“不想就是想。”苏纯淳嘀咕了句，不理睬他冷漠的回答，继续自顾自说下去：“我觉得丁伟旭可能被一个人告白了。”
　　“……”又在说什么屁话？
　　他冷笑一声，眼底有化不开的浓墨，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关我什么事？”
　　苏纯淳咬了咬唇，像是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和你说，你可千万要保密呀，丁伟旭被乔女士告白了，但是他果断拒绝了，把乔女士气得伤心欲绝。”
　　“……”
　　“所以呢？”他拧了拧眉，语气中透露出些许不耐烦。
　　“所以……你这几天能不能对乔女士好一点呀？”她语气真挚又诚心，嗓音软绵绵的，“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乔女士，但同样作为一名女性，我能理解这种被人伤害的痛苦。”
　　说着，还自顾自垂下了眼睫，强行抹了两下未挤出一滴的泪水。
　　“你也被伤过？”季念冷淡地看着她，低沉着气反问道，
　　“……”
　　“我没有，但并不代表我体会不到这种痛苦。”她否定地摇了摇头，继而故作叹息道：“都是丁伟旭这个狗男人桃花运太好，要不然乔女士也不可能会这么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联手？”
　　“我去暴打丁伟旭，你去安慰乔女士？”
　　季念沉吟不语，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眼底映着细碎的光，神情晦暗不清。
　　见他态度不明，苏纯淳又哀叹了一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脑袋悻悻地耷拉了下来，埋怨着：“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你是觉得乔女士一点也不可怜吗？”
　　季念嘴角扯出一某冷笑，散漫地转动起手里的笔，身体往后一靠，从容不迫地道：“乔女士可不可怜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很可怜你。”
　　“嗯？”苏纯淳疑惑地抬了抬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冗长的沉默之后，季念眯了眯眼，悠悠然出声，“你看看身后。”
　　“……”什么意思？
　　莫名的心虚感突然涌了上来，苏纯淳的肩膀猛地颤了颤，畏缩地向后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狠绝的目光。
　　“苏纯淳，一会下课之后来我办公室。”
　　“……”

18
第18章
　　阴狠决绝的目光投射而来，苏纯淳全身忍不住抖了起来，后背冒出点点冷汗，连唇瓣都止不住地在哆嗦。
　　乔女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她身后的？
　　苏纯淳下意识地咬了咬唇，紧张感迅速从胸腔那蔓延至四肢百骸，无数个问题一瞬间从脑海里同时蹦跶出来。
　　“好……好的，乔老师。”她支吾地将话应了下来，心头却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难受。
　　确认乔女士离开之后，苏纯淳这才松了口气，可心却还半吊着。她偏头过去看向季念，有些埋怨地抓了抓他的衣角，“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一下呀？”
　　季念散漫地笑了笑，桃花眼向上挑起：“让你过过嘴瘾。”
　　“……”
　　苏纯淳闷哼一声，皱眉问道：“乔女士是从我讲哪一句的时候，站在我身后的呀？”
　　“忘了。”他眼神涣散，随口答道。
　　“这你都能忘？”苏纯淳小嘴上翘，像是相信他的话语一般，安抚地拍着他的肩膀，“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乔女士喜欢你了。”
　　“肯定是乔女士每次放完屁之后，你都忘了这件事，转而赞叹说这是她身上自带的香水味，太好闻了，哄得她心花怒放。”
　　“……”
　　季念不屑舔唇，轻蔑出声：“那你要不试试，现在放个屁，看我会不会忘？”
　　苏纯淳白了他一眼，满是嫌弃道：“你的失忆症是有选择性的，我才不陪你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季念挑眉，淡淡地牵了牵嘴角，“我看你是不敢，因为你一放，整个学校都会乌烟瘴气。”
　　“……”
　　苏乾乾暗自“呸”了一声，若无其事道：“我就说吧，你就是只舔狗，只有闻到乔女士的屁时才觉得是香的，你会张大嘴巴，想尽办法把这种香味吃到嘴巴里，一点都不浪费。”
　　“苏春虫，原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暖洋洋的日光落在季念脸上，照得他半明半暗，疏懒地打了哈欠，随后道：你也知道——你就连放个屁都是浪费的。”
　　“……”
　　—
　　一整节生物课，苏纯淳几乎都是心不在焉的，至于乔女士讲了什么，她完全都没听进去。直到熬到了下课结束，她才提心吊胆地去了办公室。
　　一边心里默默祈祷着乔女士能像季念一样赶快失忆，一边迈着缓慢沉重的步伐踏着楼梯往上走。
　　她如美人鱼一般，每走一步，都觉得像走在刀尖一样。她愤愤地骂了一句，为什么自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那些鬼话。
　　敲门进去，苏纯淳就看了乔女士那张充满戾气的脸，像有人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乔老师……你……找我什么事呀？”她垂眸，结结巴巴装傻。
　　“什么事情，你不清楚吗？”乔女士直接拆穿她，目光里像是放出冷箭，把她当靶子，“我在你眼里，又惨又可怜？”
　　苏纯淳忌惮地掀了下眸子，将在课堂上想到的理由结合了一下，表情无辜且纯良，“乔老师，我的意思是您每次改我们这些人错误率极高的作业，又惨又很可怜。”
　　这话说的，像是完全没有破绽，可乔女士仍是不满意，挑着骨头道：“那和季念有什么关系？你是觉得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闲着，有空在背后谈论别人长短的吗？“
　　“……”
　　粗暴麻利的话语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响着，听得苏纯淳手心出汗，心虚发毛，她摇了摇头，否定道：“老师，其实季念要比我闲，他每次写作业都很快。我写物理一道题，他能写十道。”
　　“他能写十道，你只能写一道，说明你听课效率低。”乔女士冷哼一声，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这样好了，这个周末回家，你给我写一份检讨书，题目就叫做‘我和季念的差距在哪里’。”
　　“……”差距不就是一个是你的舔狗，一个不是吗？
　　这话，她肯定是没胆子说出口的，没办法，苏纯淳还是认怂地点了脑袋，半句怨言都没有地离开了办公室。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乔女士好像并没有听见她说的“告白被拒”这事。
　　那是不是就说明，季念的恋爱计划可以继续进行了？
　　—
　　下午放学时，苏纯淳还在拖拖拉拉地整理着书包，就听见叶润绩站在班级后门朝她喊了一句。
　　闻言，苏纯淳这才想起来，这周叶润绩的母亲也就是她的姑妈，邀请她去家里吃饭。
　　小时候，她除了母亲以外，最粘的人就是姨妈。母亲去世以后，姨妈对她也很关心照顾，只是工作忙碌，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你再等我一下，我物理卷子找不到了。”她的位置距离教室后门有些远，转头时特意提高了声音。
　　回过头来时，余光扫过季念的脸，他的眼神奇奇怪怪，怎么感觉像在看自己？
　　苏纯淳也不管他要做什么，直接蹲在了地上，脑袋一个劲得往抽屉里边钻，想要找到陈老头早上发的那还在那个物理卷子。
　　算是吃到了书本乱堆乱放的苦，苏纯淳找了老半天，也没见卷子的踪影。她丧气地叹了口气，脑袋半垂着，思考着要不要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部倒到地上，这样找起来更容易。
　　忽然之间，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一时间没想起来是什么，苏纯淳拿出来一看，才想起来十季念为了整她，送的那个装着蟑螂的药盒。
　　隔了一个星期，她险些忘记了这件事。
　　还剩一只蟑螂尸体保存在里面，苏纯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躯壳完整，只是隐隐有腐烂的异味飘出来。
　　不由地蹙起了眉头，捏住了鼻子，气味好恶心……
　　“苏春虫。”不远处传来低沉的声音。
　　只有季念会这么叫她，苏纯淳抬眸望去，表情有些臭，干巴巴地说着：“干什么？”
　　视线在周围光滑的地上扫视了一圈，季念似是不悦的舔唇，看向她的瞳孔似深潭，藏着几分暗流，“你把书都扔我这，是想让我帮你扔了？”
　　“……”
　　苏纯淳将手中的药盒放到了桌上，将他脚边的几本书往自己这边揽了揽：“我是想让你帮我吃了。”
　　“要不你尝一尝各科书本的味道，看看哪本比较好吃？不过我觉得你一定，最喜欢生物课本，你可是乔女士的舔狗。”
　　季念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牵起嘴角：“那看来你是陈老师的舔狗，连物理卷子都已经被你吃光了。”
　　“……”
　　“你怎么知道我物理卷子不见了？”苏纯淳将不听话的碎发撩到耳后，悻悻地嘟起小嘴，想到上周季念在陈老师办公室的所作所为，语气笃定：“肯定是你不想让我做题，把我的卷子藏起来了，我才年级两百而已，你就大发慈悲放过我吧。”
　　“而且……我也没想和你抢年级第二的位置。”苏纯淳可怜兮兮地开始卖惨。
　　眼底的她小小的一团，蜷缩着身体半蹲着着像一块软软的棉花糖。季念顺着她的方向，迈了两步，扯开边上碍事的座椅，慢悠悠地也蹲了下去。
　　目光与其平视，近在咫尺的气息洋洋洒洒地落在她身上，轻笑了声，“可我之前听你叫我‘季老十’，不就是想抢年级第二的位子吗？”
　　“……”
　　她只是想过个嘴瘾而已。
　　不想在季念面前认输，苏纯淳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对啊，我是看你占着年级第二的茅坑不拉屎，才想把你挤下去的，总之……你好自为之，别过了几天有屎，却没茅坑给你拉。”
　　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在暖煦阳光底下，显得格外好看，像是潋滟着五彩的光一般。季念眼神涣散，不疾不徐地从自己抽屉里取过了一张物理卷，夹在修长手指之间晃了晃，递到她眼前：“那你继续蹲着，好好拉。”
　　望着眼前洁白物理卷，苏纯淳的大脑空白了，她刚在只不过是开玩笑而已，想不到季念还真把她的卷子藏起来了？
　　她不过就是个年级两百的无名小卒而已，竟然也会被季念划入嫉妒的对象？
　　男人果然是善妒。
　　把卷子大力地扯了过来，还没等她气势汹汹地把季念骂一顿，头顶就有话落了下来，“苏纯淳，你蹲着里干什么？”
　　叶润绩的语气十分生硬，情绪不悦。他在门口等了这么久，这人却慢悠悠地聊天？还是和季念？
　　眉头紧紧皱起，叶润绩俯身下去直接把她拽了起来，语气责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蹲坑呢。”
　　被猛地拉起来，苏纯淳站得有些不太稳，眼前忽明忽暗：“你力气这么大，是因为在厕所里吃多了吗？”
　　叶润绩白了她一眼，冷冰冰地看着她：“我再给你五十九秒，要是你没好，我就走了。”
　　视野渐渐清晰，苏纯淳转头过去，看见季念也已经站了起来，暗自撇了撇嘴，将卷子塞进书包里，愤愤不平：“我不会原谅你这么做的。”
　　季念轻笑了声，视线从叶润绩身上转回来，极为不屑地道：“你的原谅，可以用来干嘛？”
　　“……”
　　欠揍的语气惹得她全身像被点了火，但碍于叶润绩还在等她，也只是干瞪了季念一眼，书包拉链一合，赶忙拉上叶润绩出去了。
　　苏纯淳闷闷不乐地出声，步子飞快：“你真扣门，就不能多给一秒吗？”
　　“多给你一秒干什么？” 叶润绩不屑地扬眉，“谈恋爱么？”
　　“……”
　　“你是不是眼睛坏了，你他妈从哪里看出来我对他有意思的？”她压着股火，想到季念的种种恶行，气不打一处来。
　　又是蟑螂，又是藏试卷，难道她看起来真这么好欺负？
　　“我没用眼睛。”叶润绩迈着大步走下楼梯，“满屋子恋爱的酸臭味，谁闻不出来？”
　　“……”
　　“那是季念的屁臭。”苏纯淳颇为严肃地看向他，语气一本正经。
　　叶润绩眯眼，回想了一下刚才教室里的那一幕，嗤笑一声：“那你刚才蹲着，是在闻他的屁？”
　　“……”
　　两人并肩着走下楼，此时苏纯淳已经放开了他的手，可脑袋中还是一条神经被吊着，她被季念气得有些窝火，
　　她一边注意着脚下的阶梯，一边控诉着季念的恶行，好让叶润绩和她一样，对季念感到厌恶，从而达到努力学习，成功进击全段第二的目的。
　　听她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叶润绩头痛地捏了捏眉心，打断她的话，“你不会是因爱生恨把？”
　　“……”
　　“我对他只有恨。”苏纯淳情绪隐忍地盯着他，眼底的火像被卷在旋涡之中一般起伏着，“你知道我什么能理解季念偷我卷子吗？因为我知道他实际上想偷走的是陈老头的心，他想把陈老头占为己有。”
　　“……”叶润绩无言。
　　苏纯淳自顾自继续道：“再跟你说个秘密，这家伙还对乔女士有想法，绝对的男女通吃。”
　　叶润绩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放缓步子，落在了她身后。
　　“你怎么走这么慢？”苏纯淳察觉到他的异样，回首去拉他。
　　叶润绩扶额，哀叹了口气，“我在装作不认你。”
　　两人距离不大，苏纯淳听见他低语了这么一句，咧嘴笑了笑，“是觉得自己身份不够尊贵，不配与我同行？”
　　“……”
　　金灿灿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侧，下颌线收紧又舒展开来，“是。”
　　“我不配与偷屁贼同行。”
　　“……”

19
第19章
　　下午季念补完习才回了家，反正他也要去陈老头的办公室，索性就先把自己那张物理卷给了苏纯淳。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苏纯淳和他说的那些话，不像是开玩笑，想起她义正言辞的模样，还有些好笑。
　　夜幕低垂，绚丽的灯火徐徐将整个城市点起，熙攘的人群在远方涌动着，带起一片纷杂。
　　公车沿着熟悉的街道行驶，一路通畅无阻。
　　季母陈芸已经准备好了一桌的饭菜，许久没回家的季枳也坐在饭桌上，就等着季念洗完手开饭。
　　陈芸夹了块鱼肉放进季念饭碗里，语气关切，“这次的物理竞赛你有把握吗，你们陈老师那里怎么样，要不要妈再在外面给你找个补习班？”
　　季念的手顿了顿，压下眉眼，出声回绝：“陈老师那挺好的，不用再找了。”
　　“你也别嫌我管的多，妈也是为了你好。”陈芸叹了口气，想到前几日给班主任打的电话，又道：“你们班主任说你语文成绩还是提不上来，我就推关系给你找了个名师，明天你就去上课，要是觉得不错，就一直上着。”
　　季念没说话，只是咀嚼着嘴里的饭。见气氛有些尴尬，笑着打圆场：“妈别老说学习了，对了，我之前和您说的那件衣服……”
　　两人的对话充斥在耳边，季念兴致缺缺地吃完饭，就下了饭桌。
　　回到房间，季念眉头紧锁地坐在书桌前，想到母亲给他报地语文补习班，嗟叹口气。
　　门外传来敲门声，就见季枳走了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不高兴了，下次我好好跟妈说，让她别盯你这么紧。”
　　季念掀眸看了她一眼，“无所谓。”
　　“……”口是心非。
　　“要我说年级第二够好了，妈怎么还这么不满足。”她安慰道。
　　季念闷哼了声，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就算季枳从小是年级第一，陈芸也还是为她操碎了心。何况他这个年级第二，自然而然得受到更为严厉的教诲。
　　冗长的沉默，半晌后，季枳换了个话题，“对了，你有没有看到我放在客厅茶几上的药盒呀？我问了妈，妈说没看见。”
　　季念回过身来，想起了那盒药的归宿，随意找了个借口，“我之前胃不太舒服，吃完了。”
　　看他说的如此坦然，季枳流露出诧异的神情，狐疑地看向他，“你确定你吃了？你吃的那药叫什么？”
　　照着残存的记忆，季念准确地将药名复述了一遍，继而便看到季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僵，而后匪夷所思地“啊”了一声。
　　“你没搞错吧，那里面不是药片，是蟑螂。”
　　“……”蟑螂？
　　“你什么时候放那的？”季念脱口而出。
　　“好像上上周三吧。”她回答。
　　时间完全吻合，顷刻间季念的表情有些凝固。纷飞的思绪渐渐在脑海中拢成一张细密的网，这也就是说他把蟑螂当做药给了苏纯淳？
　　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起了某些事情，之前他还在奇怪，苏纯淳怎么会恩将仇报把蟑螂放进他的饭菜里。
　　而后，苏纯淳对他的态度又稍稍有些冷淡，还常常做出一些荒诞怪异的事情来整他。
　　原来如此……
　　季念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你没事在里面放蟑螂？”
　　“……”
　　“那是我实验的材料。”她不悦地撇了撇嘴，情绪隐忍。季枳读的是生物科学专业，正好最近导师布置了这个课题。
　　他默默叹了口气，又随意编造了个借口，淡淡道：“是我记错了。我看那药盒上面的日期过期了，才扔了。”
　　那两只蟑螂是季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的，就这么被扔掉，实在可惜，她恼怒地蹙眉，“一只蟑螂二百五，两只我给你打个折，四九九好了。”
　　“……”
　　最终季念还是用钱打发了她，靠坐在僵硬的椅背上，某些情绪如藤蔓一般滋长着，烦躁与郁闷就像汹涌的潮水，掀起一浪又一浪、
　　谁说近水楼台就能先得月？
　　—
　　夜色如墨，街头的路灯发出幽暗的光，头顶上的夜空有繁星在闪烁着，四下一片静谧。
　　在叶润绩家吃完晚饭，姨妈陆敏就开车将苏纯淳送回了家，离开时还依依不舍地牵着她的手，将好些琐事都细细叮嘱了一番，生怕她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除了母亲以外，姨妈就是苏纯淳最依赖的人。絮絮叨叨一阵过后，陆敏就送苏纯淳上了楼，等到看着她进了家门，才放心地下楼。
　　周六早上是惯常的物理补习，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激情澎湃，可她的解题步骤却跟狗啃了似的，缺头少尾，一道完整的分析题都做不出来。
　　就连认真听讲后，做错的题目重新拿来做一遍，也还是会写错。
　　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除了埋头苦写作业以外，苏纯淳还写了足足一千字的检讨书，在关于“她与季念有什么区别”这个问题上，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与剖析。
　　隔着透明玻璃窗，太阳被天空中细密的云盖住了，只留下了的丝丝缕缕的彩霞，染红了半边的天。
　　苏纯淳坐在书桌前，笔下是刚对完答案的物理卷子，红色的叉叉遍布全卷，刺眼而又磨人。
　　沮丧地叹了口气，她刚想收起卷子，一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父亲的来电。
　　冗长一段时间，她没和父亲通过电话了，苏纯淳接起，便听到电话那头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习惯性的问候：“纯淳，最近怎么样呀？”
　　苏纯淳周全地答着，当父亲提及江阿姨时，也只是用“嗯”、“啊”等的字眼敷衍应下。
　　对于这个本就不该属于她生命的女人，她不想多言，更不想破坏了心情。
　　“纯淳，你跟江阿姨好好相处，她对你也没有也是挺不错的，你也就不要在她面前老是摆臭脸。”苏远泽的沙哑的声线借着电流穿到苏纯淳耳廓边，语气略带点苛责，“之前我让她去接你放学，她也是去了的，只是后来你自己拒绝了。”
　　闻言，苏纯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去是去了，可却让她在路边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
　　这样的事情还有许多，只是她都不曾与父亲说过。
　　心里头发涩，之前她还当真意味这个阿姨待她是真心的……只是越来越多的巧合拼凑在一起，就成了处心积虑谋划的权益之策。
　　她屹立不倒的温柔贤良的后母人设，与苏淳别强行安上的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人设形成鲜明的对比，在父亲眼里，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郁闷与气氛交汇在心头，解释的话，搁在嘴边，却又被生生挤了回去。
　　没听到她说话，苏远泽像是失望地叹了口气，自顾自继续说话：“下个月我会让江阿姨和旭旭一起搬到你现在住的这个房子里，到时候一起生活，江阿姨才能照顾得上你，你也别太任性了。”
　　愁绪如屡屡丝线越缠越乱，苏纯淳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目光几乎呆滞了，她实在无法接受与那样一个女人住在一起。
　　苏纯淳知道父亲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也没再多说什么，酒匆忙挂了电话。突然之间，鼻尖酸胀得有些难受，可她又不想让泪落下来。
　　呆坐在窗前许久，天色从光亮到昏暗，直到肚子饿了，她才出门去找吃的。
　　街道两旁遍布着许多餐馆，她随意进了家环境还不错的火锅店。店内生意红火，只剩下一桌靠窗的位置，苏纯淳随意就直接坐了下来。
　　刚才外边挂着的活够广告勾得人口水直流，再加上她也很久没吃火锅，索性就进来了。苏纯淳按着胃口，在菜单上勾勾画画，点了几盘牛羊肉和素菜。
　　店里刚好还做了“满一百减二十”的活动，她看着价格差的不多了，就又加了个饮品。
　　等菜上来了，鸳鸯锅上咕咚地冒出热气，苏纯淳就涮起了牛肉，还不忘端起了刚点的饮料小抿了一口。
　　透明液体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出金黄色的光。这杯名叫“菠萝不黄”的饮品，不仅名字怪异，味道也很怪异。
　　好奇心作祟，苏纯淳又尝了一口，这一口她吞得有些多，隐约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可留在唇齿之间的余味却是醇香的。
　　等她问过服务员后，才知道这是带着少许酒精浓度的果汁饮料。
　　酒味淡淡地氤氲在空气中，她笃定地想这么点酒精浓度，肯定喝不醉人。
　　凭借着这个信念，苏纯淳一小口一小口放肆地吞咽下去，不知不觉中，玻璃杯也空了大半。
　　只不过等过一会，她越发觉得拿着筷子的手不受控制了，怎么想吃的是蔬菜，反而夹了肉？
　　灯光映衬下的脸像是有滚烫的温度贴在两侧，红晕极为明显，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坐了几百遍海盗船。
　　这种感觉，莫非是醉了？
　　苏纯淳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这酒量也太差了吧……
　　估计是酒精作祟，难以名状的伤感缱绻在心头，怎么感觉自己总是一无是处，毫无优势呢？
　　喝酒，酒量差；学习，排名低；长相，被季念那个瞎了眼的人骂丑；耍人，反被别人耍……
　　情绪渐渐从忧伤转变为气愤，苏纯淳像是不服输的样子，又撮了口，她真的不想做三杯倒呀。
　　醉意上头，她几乎神志不清了，竟然又猖狂地点了一杯。喝得她晕晕乎乎，连天南地北都分不清了。
　　刹那间，某些几乎要淡忘的思绪，又一次飘了出来，心疼得像刀绞一样，苦涩而又失落。
　　看着眼前火锅店里热闹纷扰的场景，泪水缓缓顺着脸颊留了下来。
　　她好似永远只是一个人……
　　许是愁闷堆积，嘴里果香混着酒意的味道竟然比之前还要甘甜。
　　眼底像是被附上了一层水光，朦朦胧胧看得不太真切，苏纯淳望着盘中的生羊肉痴痴地发起呆来，不过一会，又拿着筷子夹了起来。
　　只是她没放进锅里，直接就往嘴巴里送了。
　　估计是真傻了。
　　她张着小嘴，露出的贝齿几乎要碰到递进嘴里来的生肉了，可下一秒，纤细的手腕却被人紧紧拽住，无法动弹。
　　头顶有低沉喑哑的声音飘下，带着几分冰冷：“苏春虫，你是不是蠢？”

20
第20章
　　从语文补习班回来的路上，季念不太想回家，索性就乘着公交车提早下了一站，慢慢悠悠地漫步在霓虹的街头。
　　想到母亲那张肃穆古板的脸和家中压抑逼迫的氛围，有些力不从心。
　　沿着暖黄的路灯徐缓地走着，夜色喧闹，城市内灯光繁华，人潮涌流在街道之中。
　　像是在拖延时间，季念走得极慢，步子沉稳而又均匀地落在地上，一步又一步，脚步声中夹杂着嘈杂的鸣笛声。
　　也不过知道过了多久，偏头时隔着玻璃窗余光扫见了一个女孩。
　　苏纯淳的小脸蛋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双眸轻轻眯起，铺闪着一层细碎的水光，手里握着盛满金黄色液体的玻璃杯，定睛一看，像酒。
　　眼底的疑惑好不掩饰地暴露出来，看着她不断地将液体吞咽下去，季念心底某些情绪如野草一般丛丛冒出。
　　大步走进店内，便见到眼前的一幕：苏纯淳的指尖缝隙握着木筷的最底端，有些不稳，却又极其努力地夹起了一片生肉，继而盯着瞧了会，就准备往嘴里送。
　　季念拽住了苏纯淳纤细的手腕，阻止了那片血淋淋的肉被送入口中，低沉的声音落下，带着几分凌厉：“苏春虫，你是不是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心咯噔了一下，抬眸顺着声源望去，眯起的眼眸一片模糊，“你是……”
　　她顿了顿，垂眸又看了看还覆盖在手腕上的修长五指，眨巴着双眸，含糊道：“你是乞丐？”
　　“……”
　　季念略感无语地盯着她。听到这说话的口气，就知道她醉得不清。
　　还没等他开口，苏纯淳就又垂眸，惋惜地叹了口气；“你长得这么好看，当什么乞丐呀，你去夜总会里工作可能赚得更多。”
　　“……”
　　季念默不作声地抬起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试图将苏纯淳手里的筷子取下来。
　　眼前人的眉眼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好看，俊朗的五官倒映在迷离的双眸之中，一时间乱了神志。她听话地任由他拿过了筷子，继而又主动拽住了少年的衣角，狠狠地把他往边上的空位上拉。
　　“坐过来。”她软绵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硬气。
　　季念顺着她的意思坐下，酒气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随即扑面而来。
　　盯着她的鹅蛋小脸，咫尺之间，落入季念眼底的是眼角处微不可察的泪痕，以及被染着些许红的鼻尖，细听她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哭腔。
　　视线扫视了一圈，季念这才确定，她是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吃火锅？
　　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季念唇瓣紧紧抿着，下颌线随之收紧，眉眼压下的脸上带着些许戾气。
　　敛眸时余光扫过腕上的手表，已经近乎九点多了，季念眸色一暗，语气严肃而古板：“苏纯淳，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凶巴巴的语气引得她娇小的肩膀颤了下，有些怵人。
　　可下一秒，她的关注点就偏移了位置，嘴上不断嘀咕着：“苏蠢蠢是谁？这么蠢的名字，不会是给狗取的吧。”
　　“……”
　　他无可奈何地叹气：“苏纯淳，你家在哪？”
　　苏纯淳伸手揉了揉泛痒的眼角，像是被点了火，语气笃定而又气愤，“别叫我这个名字了，听起来真的蠢啊，就跟某个老女人一样。”
　　“先回家，”他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少年目光深沉得像深渊，仿佛再多看个几眼，就会跌进去。苏纯淳避开他的眼神，不太高兴地打了个饱隔，一字一句道：“我不想回家，”
　　想起江凝那张惹人厌脸，鼻尖处酸意明显，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眼底被红血丝填满，“我没有家，在别人眼里我就像坏人，谁也不想让我回去。”
　　哽咽的声音落在耳廓边，夹杂着些许凉意，季念俯身缓缓靠近，伸手胡乱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狭长的桃花眼一挑，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你不是像坏人，你就是坏人。”
　　委屈就像是汽水里的气泡不断向上冒出，晶莹的泪珠啪嗒啪嗒往外掉，湿润了眼眶：“你难道也这么觉得吗……”
　　说着，泪水像是决堤一般涌出。
　　望着她湿润的脸颊，季念显然知道她误解了，眉眼压了一下，手指捻过餐桌上的纸巾替她擦拭着，声音低哑又带着磁性：“你如果坏的彻底一点，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男人深邃的眉眼中带着几分肃穆，说话的语气冷冰冰的，落在心上却像是能融掉冰雪。
　　这算是安慰吗？
　　苏纯淳眨着无辜而又清澈的大眼睛，用手背抹了抹泪痕：“那教我一下吧，怎么才能坏得彻底一点？”
　　她吸了吸鼻子，感叹着：“我就是太善良了，才老是被人欺负？”
　　“……”
　　“你还需要教？”季念有些哭笑不得，想到她的那些小把戏，不由地捏了捏眉心，讥诮道：“你不是无师自通吗？”
　　“……”
　　苏纯淳悻悻地撇嘴，意识有些不清，望着眼前俊朗的容颜，伸手就捏住了他的脸颊：“这样算通了吗？”
　　“……”
　　季念眉心微蹙，看来她就算是喝醉了，也不会忘了欺负人。
　　锅内还在不断上泛着气泡，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给干燥的空气增添了不少湿度。
　　看着苏纯淳娇俏的鹅蛋脸还有一颦一簇的小表情，他也伸手掐住了女孩脸上的软肉，指尖捏了捏，带了点力道，尾音拽得老长，“这样才算通了。”
　　“……”
　　苏纯淳抖了个激灵，少年修长白皙的指节落在唇瓣边上，顿了几秒过后，就朝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继而张口地往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一点也不心慈手软。
　　察觉到痛感，季念便松开了手。垂眸就看到手上留着微红的牙印，还沾染着些许湿润的唾液。他不爽地骂了句：“牙口还真好。”
　　“我牙口确实好。”苏纯淳看着他，笑眼弯弯的弧度如皎月，掐着他脸的那只手还没放，使了点劲往左右两个方向攥了攥。
　　小嘴一张一合地呼吸着，咫尺之间，眼前的轮廓越发清晰起来。他身上散发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尽管是一身随意休闲的运动服，也衬得人气质不凡。
　　清润沙哑的声音如羽毛一般，轻轻落在她心头，痒痒的。
　　苏纯淳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起他的五官来，忽而大脑像是当机了一般，某个名字闪现出来。
　　这家伙怎么长得和季念会这么像？
　　呵……长得像季念的家伙就更应该好好欺负一下。
　　苏纯淳又加重了几分力道，笑眼盈盈闪着微光，眼底还带了几分稚气与无辜：“你的脸上是不是涂了胶水，我手怎么拿不下来了。”
　　“……”
　　“拿不下来，可以砍掉。”
　　季念的掌心覆盖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面，拽的紧紧的，试图把那只不断在脸上施压的手拿下来。
　　“哦。”听他语气不善，苏纯淳就乖乖地松手了。
　　只是手微微一松，那张白净的脸上多了几道红痕，醉意汹涌上来，视野变得朦朦胧胧，就跟有浓雾覆盖上边似的。
　　她将头猛然往前凑去，看着那团被捏得白里透红的肉，顿时饿了。
　　这也太像五花肉了……她咽了咽口水，没忍住，就直接咬住了他的侧脸。
　　少年的脸部轮廓紧致得几乎没什么赘肉，牙齿磕在上边，硬硬的，还没什么味道。
　　牙齿磕在上面比捏着还要疼，季念表情微怔，秀眉紧紧地蹙着，突如其来的动作令他恼怒又无措。
　　只是苏纯淳很快就松开了嘴，横行霸道完，还喃喃地嫌弃起来：“这块五花肉好像有点老了……而且味道也好淡……”
　　“……”
　　毋庸置疑，苏纯淳是喝醉了才会这样胡作非为。季念压了下眉眼，侧脸还在泛疼，眼底墨又浓又沉。他刚要开口，脸上就又被抹上了湿哒哒的液体，一股浓腻的味道钻入鼻间。
　　“苏春虫。”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目光里像淬着冰锥，“你手要是不要，我不介意帮你砍掉。”
　　苏纯淳悻悻地瞧了眼，完全没理会他，重新张开了嘴，咸香浓腻的肉味在舌尖荡漾开来，这味道明显好多了。
　　她像只小狗似的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唾液跟着附着在他脸上，带上些许水光。
　　“好吃，我要再来一点。”她贴着面颊，小声嘀咕了一句，心满意足地松了口，又转过身去取碗里的火锅酱料。
　　因为某些不悦的情绪，胸口就像是被堵住一般剧烈的起伏着，看着她越发肆无忌惮的行为，季念暗自叹了口气，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下一秒要伸到脸上的手。
　　“你真要砍掉我手啊？”苏纯淳紧紧地被禁锢住，无法动弹，红润的小嘴嘟了起来，“我只是想吃肉而已。”
　　“你就连这么简单地要求都不能答应我吗？”
　　“……”
　　纯良无辜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这么一说，好像还是他苛责了……
　　季念不想再和她对峙下去，起身站起，面色丝毫没有缓和，语气僵硬地能凝固住空气，“起来，送你回家。”
　　苏纯淳瞥了他一眼，不容掣肘的口吻令她反感，反驳道：“你干嘛要送我回家，我自己能回家。”
　　季念：“回家和砍手，自己选一个。”
　　“……”
　　望着少年略显狼狈的侧脸，苏纯淳畏缩着出声：“我想选吃肉……”
　　“……”
　　吃肉？他脸上那块？
　　季念冷笑，手里捏着纸巾在脸颊上擦拭着，“苏春虫，你知不知道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男朋友？”苏纯淳一愣，反问：“我怎么不知道我有男朋友？”
　　是喝醉了不记得了？
　　心头被烦躁占据着，季念极为不悦地喊出了那个名字：“叶润绩，难道忘了？”
　　“……”
　　十分耳熟的名字，苏纯淳微微思索一阵，像是明白了什么：“你说绩绩呀？”
　　季念困难地“嗯”了一声，嗓子似乎被紧紧粘着，发不出声音来。
　　“你是在侮辱我吗？”她摆出臭脸，“我品味有这么差？还是我看起来和他很配？”
　　“……”
　　看他还是不相信，苏纯淳闷闷地叹了口气，从手机中调出了一张照片。图上小女孩的手亲昵地搭在男孩肩上，边上站着两个大人。
　　抑扬顿挫道：“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他是我表弟。”
　　视线在发亮的屏幕上杵了一会，照片里女孩的眉眼与男孩的十分相像，站在边上的两个大人能从五官的近似程度，判断出来可能是姐妹。
　　突然之间，季念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原来只是表兄妹而已……
　　苏纯淳迷迷糊糊地往手机屏幕上戳了两下，指着画面中的小女孩，“你看，我是不是很好看……”
　　她眉宇之间的笑意被暖黄的灯光衬托得明朗，可是眼角却有晶莹的泪珠颗粒分明地滚下来。
　　“可是好看有什么用……”苏纯淳吸了两下鼻子，借着醉意抽噎着：“妈妈不在了，我也没有家了，全世界都冷冰冰的，我该怎么办……“
　　季念指尖捻过纸巾，微微俯下身去，一点一点抹掉她眼角的泪，“你怎么知道全世界都冷冰冰的，没感觉出来我是热乎乎的吗？”

21
第21章💰
　　少年俊美的脸庞就在咫尺之间, 微微俯身靠得和她很近，几乎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听到。
　　“你怎么知道全世界都冷冰冰的，没感觉出来我是热乎乎的吗？”一阵喑哑的声线从胸腔内传出。
　　苏纯淳盯着他看, 眼角的泪水渐渐止住了, 只是鼻子泛着红，哭起来的模样惹人心疼。
　　“热乎乎？”她低低地念了两声, 迷迷糊糊地蹙眉，带着疑惑道：“是热乎乎的肉吗？”
　　“……”
　　说着，苏纯淳就转过身去, 拿过了前边的火锅酱料，试图往他脸上抹。
　　“你当可以白吃的么？”季念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她, 把酱料夺走，语调漫不经心：“一口肉一百块, 你刚吃了一口，算你九十九。”
　　“给钱吧。”说完，他就向她伸出了手。
　　一口肉要她一百块，这小乞丐不是敲诈吗？
　　苏纯淳郁闷地乜了他一眼，紧接着就把另一碗里的蘸料抹到了自己脸上, 还抬手轻捏了两下，“爷肉质肥美鲜嫩，你刚才捏了一下……我就仁义点, 姑且算你九十八元九角。”
　　说着，苏纯淳从裤兜里掏出个一元硬币, 放在他的手心上, “还有九毛, 你找我吧。”
　　“……”
　　硬币冷冰冰地躺在手上，季念眸色暗了暗, 什么话也没说，
　　继而就见苏纯淳又轻笑了声，眼睛闪着柔光：“小乞丐，是不是没钱找，要不叫声爷来听听？”
　　季念冷笑了声，抬手便抓住了苏纯淳撩上去半截袖子的手腕，拽着往店门口走。
　　少年的力道有些重，滚烫的温度熨帖在上面，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纯淳微怔，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的步伐，落在地板上的脚步不太稳，歪歪斜斜，始终不是直线。
　　出了店门口，苏纯淳有些恼怒地甩开了他的手，“小乞丐，你拉着爷干什么，你再拉一下，可不止是九毛了。”
　　季念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看，疏懒地牵起唇角，“不是要找钱吗？我找给你。”
　　找钱和拉她出来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号从脑袋里冒了出来，苏纯淳皱眉，“那你拉我出来……干嘛？你就不会把钱找完，送到爷跟前么？”
　　季念压下眉眼，尾音拽的老长，“我怕我卷款而逃。”
　　“……”
　　“算了算了，爷也不是这种小气的人，就当那九毛买了个美男。”苏纯淳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望着眼前的少年，又道，“小乞丐护送爷回家。”
　　—
　　皎洁的月光照耀着整个城市，夜灯之下有几道隐隐绰绰的人影，季念就跟在苏纯淳边上，并排走着。
　　夜色清冷而又寂静，苏纯淳晕晕乎乎的。家离火锅店并不远，顶多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一路上苏纯淳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走着。直到到了家楼下，才扯住了少年的衣角。
　　男人谙熟的面容映入眼帘，整个人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唇线抿得紧，神情也是淡淡的。
　　这副高冷而又欠揍的模样，愈发加重了苏纯淳心里的疑惑，这人怎么会和季念这么像？
　　她空出的一只手按着突突的太阳穴，犹豫却颇为严肃地看着他，“小乞丐，你的名字是不是叫季念？”
　　最后两个字因为不太确定，她说的很轻，只是落在季念耳侧时，却敲击了心扉。
　　她终于认出来了？还算不是太醉。
　　夜幕之下，季念嘴角的淡笑不甚明朗，刚要说话就被人打断了，只听眼前人否定道：”你肯定不是季念，因为季念才不会这么听我的话，也不会让我这么欺负。”
　　“……”看来还是没认出来。
　　“苏春虫。”季念深锁着眉心，声音沉得像浸在海底，却又偏偏带上了几分沙砾感，“你真的喝醉了吗？”
　　“小乞丐，你问的什么垃圾问题，爷怎么可能醉。”苏纯淳插着腰。
　　听这话，季念完全确定苏纯淳是醉了。
　　眸中映着女孩的小脸，带着几分愠色几分无辜，季念微微俯下身平视着她，轻柔地在她脑袋上揉了几下，几缕发丝落下 ：“季念就这么不受你待见？”
　　女孩肯定地点了点头，继而就听到他说：“季念不仅会听你的话的，也会任你欺负的。”
　　“……”
　　苏纯淳有些不明所以。
　　季念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两下，“也只有你，才可以这样。”
　　话语如轻轻飘的羽毛落在她心头，一时间某些心悸直往外冒。
　　苏纯淳专注而认真地盯着他看，少年的神情轮廓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清晰到模糊。
　　只是酒精的作用很神奇，神奇到连眼前人的模样，想在脑海里刻画下来，都难以成形。
　　温润的嗓音落在耳际，动听而又撩人，“所以，欺负一个小乞丐，不如去欺负他。”
　　“你受的所有委屈，他会替你加倍讨回来。”
　　苏纯淳微微失神，清冽而又熟悉的气息氤氲在空气中，鼻尖的酸楚感愈加清晰，豆大的泪珠在眼睛里滚动着，几欲落下。
　　第一次有人这样跟她说话，感觉自己像是被保护了一样，很踏实，很安全。
　　可能是被酒精冲昏了头，泪水格外的多，润湿了眼角，顺着脸颊徐缓着滑落下来。
　　少年的语气很温柔，如雨滴一般在心湖上荡开涟漪。
　　“能不能不要加倍。”她用手背把泪拭去，很认真地说着：“帮我乘倍讨回来。”
　　“……”这货要求还真高。
　　季念轻笑了声，悠悠出声：“乘以零么？”
　　“……”
　　醉意填满了整个人，脑袋晕乎地不像话。
　　听到他这么说，苏纯淳又转了情绪，瞪圆了眼看他，只不过哭腔还是很明显：“小乞丐，季念是给了你多少钱，你这么不要脸地替他来气我？“
　　说着，苏纯淳又伸手就捏住了他的脸，毫不畏惧地往左又往右地拧了几下，使了好大一股劲，“给你两个选择。一，帮我把季念打一顿，二，我把你打一顿。”
　　“……”
　　—
　　估摸着苏纯淳真喝醉了，左三下右三下地拧了拧季念的脸之后才放开，一阵痛感在脸颊上蔓延着，迟迟无法抹去。
　　进了电梯门之后，苏纯淳就不让他送了，伸手无情地按上了电梯按钮，把他阻挡在外面。
　　盯着电梯在某一楼层稍稍停顿之后，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季念叹了口气，她是喝了多少酒，才会醉成这样，连他都认不出来了。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上面显示着好多个来自陈芸的未接电话，眉眼压了一下，余光扫过屏幕上的时间，季念才发现已经接近十点了。
　　他把电话拨了回去，不过一声，对方就接了起来，听筒那头传来了急切而又焦灼的声音：“你去哪里了，都已经这么晚了，我在家等的都急死了。”
　　“打你电话你也不接，补习班老师又说已经下课了，季念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要报警了。”
　　季念沉默了几秒，听出陈芸语气里的担忧，“妈，对不起，路上碰到个同学，她……”顿了顿，继续说，“在路上晕倒了，我送她去医院了。刚才没顾得上看手机，对不起。”
　　平静而又所熟悉通过电流波传到陈芸耳朵里，压住了她的情绪，“你没事就好。那你同学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妈过去找你？”
　　“不用了，我已经联系她的父母了，现在我就回家了。”
　　陈芸叹了口气，“那你赶快回家，路上自己注意点。”
　　季念轻“嗯”了声，就把电话挂断了，刚才只顾着送苏纯淳回家，没注意到时间，才害陈芸担心，心头不由有些愧疚。
　　一直以来，他都明白陈芸对自己投注了很多，只不多她的那份爱，有时候压得自己喘不过气起来。
　　路灯闪烁着暖黄的光线，在静谧的夜色中尤为明亮，一盏又一盏，照耀着前方蜿蜒的路。
　　沉稳而又均匀的步伐落在地面上，季念抬起手摸了摸脸颊泛疼的那侧，眉心一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使了多大的劲，
　　只是想起苏纯淳那红着眼睛，抽噎难过的模样，烦躁的心情又随之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又单一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心头被人揪住了一块难受。
　　久远的记忆飘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哭了。
　　平时的她总是用嘻嘻哈哈的模样来掩饰着，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苦楚与心酸，只会躲在角落里，抽抽搭搭地哭着。
　　第一次遇见苏纯淳时，她就刚哭过。为了遮掩，她不让人转头发现她那刻狼狈的模样。
　　可殊不知，明显的哭腔已然出卖了她。
　　—
　　第二天苏纯淳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接近是十一点了。她从柔软的床垫里翻身下来，只觉得头昏欲裂，整个人难受得动都不想动。
　　记忆完全断片了，昨晚经历了什么，怎么回到家的，又是怎么上床睡觉的完全记不清了。
　　透过镜子看到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那一身，苏纯淳渐渐定下心来，估摸着应该没发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是脑袋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五官模糊，面容清冷，残留的记忆告诉她，这人的名字貌似叫做小乞丐。
　　苏纯淳有些后怕，慌忙打开了揣在裤兜里的钱包，数着里面的现金钞票，又拿出消费的火锅□□来看，一对，发现足足少了一块大洋。
　　她估计是把那一块打发给了难缠的小乞丐。
　　等到有些饿了，苏纯淳就点了份外卖。吃完又收拾了一下杂七杂八的，才去学校了。
　　晚自修的时候，脑袋还是胀得难受，顶着头晕目眩，煎熬着才把作业写完了。
　　说起来也是有些丢人，她喝的不过是低浓度的酒精饮料而已，怎么就醉成那副模样了，后遗症还这么难受。
　　以后，打死她都不会去碰酒了。
　　周一早上，见到季念的第一眼，苏纯淳就笑出了声。
　　望着他脸上显而易见的红痕，她调侃道：“季念，你是被人□□了吗？”
　　季念阴沉着脸，冷冰冰的眼神若有似无地在她身上扫过，看样子她是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
　　他轻“嗯”了声，气定神闲地在位子上坐下，转而又乜了她一眼，“不是被人，是被狗。”
　　“……”
　　苏纯淳强忍住了笑意，长舒口气，突然正色道：“那就好，要不然乔女士可能会误会的。”
　　“……”
　　季念冷哼，眼眸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想得这么多，怎么不想想周六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闻见这话，不禁抖了个激灵，周六那天晚上？不就是她喝醉的那个晚上吗？
　　一阵后怕，莫非季念派了人在跟踪监视她？
　　连周末都要盯着她有没有学习？这疯狂的嫉妒欲……她只是个年级两百啊，干嘛非要盯着她不放？
　　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她抖了抖肩膀，一把握住了季念的手腕，“季念大神，是不是只有我考了全段倒数，你才能放过我呀？”
　　“……”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修课，乔女士从门口进来，就把苏纯淳叫了过去。
　　她手里捏着苏纯淳昨晚上放在她办公桌上的检讨书，神情不悦，语气尖酸又刻薄，“苏纯淳，你的检讨书写的还真的自成一派啊。我让你写的是在学习上和季念的差距，你看看你写的什么？”
　　“……”
　　苏纯淳反驳：”我写的就是学习上呀。”
　　“你这么说，是觉得自己写得很好？”她抿唇，不等她回答，就先嗤笑了一声，“那你把这一段读给全班听听。”
　　“……”
　　苏纯淳看了下她大概手指大概指的位置，有些心虚。
　　悻悻然接过了检讨书，她走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在关于’我和季念的差距在哪里’这个问题上，我相信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我和季念排名上的差距。他在全段名列前茅，而我却只有全段两百多的成绩。”
　　她顿了顿，深吸了口气，继续读下去：“但其实这只是表面上的差距，究其根本原因在于季念拥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同桌，她每天都会按照他的要求，给他带不少红薯，这样他能省下吃饭的时间用来学习。”
　　“而我的的同桌却很不近人情，他每天故意在我面前吃很多红薯，放出臭气，来分散我的注意力，让人无法专心学习。”
　　“其实我也不恨他，只是希望以后我的同桌能好好像季念的同桌学习，争取早日改过自新，学做文明的青年，不再污染浪费新鲜空气。也只有这样，我和季念之间的差距才能不断缩小。”

22
第22章💰
　　语闭, 全班哄堂大笑。
　　乔女士的目光幽幽地徘徊在苏纯淳身上，盯得她后背一阵发凉，赶忙垂下了头, 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敛眸时余光扫过季念的脸, 远远的，就能看到他淡然神情中隐藏的狠厉, 像是要把她杀干抹净一般。
　　这一段文字，她原本是因为太想吃烤红薯了，才胡乱写上去的。原本打算要划掉的, 可没想到写着写着就忘记了，最后没检查就交给了乔女士。
　　悲伤……
　　
　　哄哄然的笑声落在乔女士耳里, 她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全班安静下来, 继而冷冰冰地质问道：“苏纯淳，你这段话的意思是季念影响了你的学习？”
　　“……”
　　“不是。”她胆怯地摇了摇脑袋，恐惧占据着内心。
　　乔女士冷笑了声，“那看样子就是红薯了？”
　　“……”
　　苏纯淳咬了咬干涩的嘴唇，一颗心就像沉进了大海里, 承认道：“不是，是……我的懒惰影响了我的学习。”
　　这个答案显然让乔女士比较满意。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乔女士瞅了她一眼，又看向台下, “既然苏纯淳这么懒，那我认为我有必要好好给她敲一敲警钟了。”
　　听到这话, 苏纯淳就觉得形势不妙, 估计乔女士又要来整她了,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两周时间，苏纯淳要是能考得比季念好, 那我就当做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果没有考到，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这里卷子练习册很多，到时候让她写个够。”
　　“……”考得季念好？这确定不是在逗她？
　　苏纯淳倒吸了口凉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就让我考年级第一么。”
　　两人隔得不远，乔女士听到了她的话，偏头便睨了她一眼，“再多说句废话，就叫家长了。”
　　苏纯淳不敢再忤逆乔女士了。从讲台上下来时，几乎是把头埋到了胸口处，无法直视班同学投射来的目光、
　　她坐上位子，偏头用余光瞥了眼季念阴森森的侧脸，胆颤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季念，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季念写字的手顿了顿，分了一半注意力给她，“我也看不出你是无意的。”
　　“……”
　　苏纯淳厚着脸皮地无视了他的嘲讽，换了个话题，继续说着：“季念，你知道乔女士说让我考过你的事吗？”
　　季念放下了笔，泰然地看着她，闷哼一声，“你是觉得我聋了？”
　　“……“
　　苏纯淳干巴巴笑了两声，支吾着：“可是我觉得我们两个是友好的同桌关系……我就真的一点也不忍心考过你……”
　　“……”友好？不忍心？
　　毫无波澜的双眸里倒映着苏纯淳，装得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季念轻蔑地笑了笑，“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善良的份上，去找乔女士帮我说个情呀？”
　　“我面子有这么大？”
　　苏纯淳重重点了两下头，鼓起勇气：“你能不能帮我和乔女士说，让我选个人代表我，和你比呀？”
　　“……”
　　“想的倒挺美。”季念散漫地扯唇，语气不善，“想选年级第一？”
　　苏纯淳连忙摆手，“我也是有骨气的人，选年级第一不是赢你赢得太轻松了吗？”
　　“……”
　　笑了笑，她继续说：“所以……我想选年级第十的叶润绩和你比。”
　　听到这个名字，季念神情忽顿，眉眼压下。自从苏纯淳和他的关系越来越熟稔之后，季念就有意无意打听了些有关他的消息。
　　季念冷沉着张脸，“你觉得我可能答应么？”
　　“你莫非是怕了？”苏纯淳激将道。
　　季念轻“嗯”了声，掀眸打量了她一眼，“怕你输太惨。”
　　“……”
　　就知道季念没那么容易讲通，苏纯淳换了种说法，小心试探：“那……你能不能乔女士建议一下，我就和你比一科？”
　　“比什么？”季念拾起笔，熟练地在骨节分明的指尖转着，“我只接受比物理。”
　　“……”
　　看到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苏纯淳双手抱于胸前，恼怒的情绪直突突冒了上来，“季念，你明摆着是在欺负人。”
　　谁在欺负谁？
　　季念轻笑两声，灼灼目光盯着她，“苏春虫，难道我要像你一样——暗地里欺负别人吗？”
　　“……”
　　—
　　考过季念这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事，绝对是妄想，她等着把乔女士办公室的那些卷子和练习册，收为囊中之物。
　　只是心中的愤懑仍是不平，下午一下课苏纯淳就跑到了叶润绩班级门口，想给他再好好打打鸡血，让他一鼓作气超过季念。
　　找人把他叫了出来之后，苏纯淳再一次把她与季念之间的恩怨讲述了一番。
　　原以为叶润绩会深表同情，可出口就是一句：“你活该。”
　　苏纯淳叹口气，认罪道：“我也知道是我活该，但是乔女士让我考过季念，这不是很扯吗？明摆着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其实也不算扯。”叶润绩轻笑了两声，薄薄的眼皮若隐若现，“估计你们班主任是知道，你身体里有和我相同的基因，才觉得你有这个潜力。”
　　“……”不要脸。
　　苏纯淳白了他一眼，刚想继续吐槽下去，脑海中就飞速闪过了某个画面，有些不可思议张了张嘴：“绩绩，你觉不觉得……季念和乔女士是在变相的秀恩爱啊。”
　　“……”
　　秀恩爱？亏苏纯淳想得出来，叶润绩很是无语，敷衍道：“你要是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至少……”叶润绩挠了两下头，继续说：“说明你看开了，能接受季念不喜欢你的事实。”
　　“……”
　　像是想到了什么，叶润绩转移了话题，神情稍稍肃穆：“你是不是这周六晚上约季念出去了？”以为他又在开玩笑，苏纯淳踮起脚尖，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善良么？”
　　叶润绩摇了摇头。
　　“那不就对了，我没有约仇人的癖好。”她回忆了一下，继续道：“我那天晚上在外面吃完饭就回家了，连季念的影子都没见到。”
　　苏纯淳说得很坦然，搞得叶润绩不经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可那天晚上他明明看到季念和苏纯淳站在一家火锅店门口。
　　只不过当时他坐在计程车里，画面一闪而逝，也没兴趣停车去看个明白。
　　“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去吃的火锅？”他问。
　　她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多人都知道她去吃了火锅，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偷偷跟踪我？”
　　叶润绩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苏纯淳，你什么时候才能正常点？”
　　“……”
　　“那还真是奇怪了。”苏纯淳纳闷叹了口气，“你和季念怎么都知道我那天晚上的事？”
　　“……”季念就站在她面前，她不知道？
　　“你是瞎了么？”叶润绩狐疑地看着她，“那天晚上季念就站在你身边。”
　　季念站在她身边？
　　这话一出，苏纯淳几乎是心跳咯噔了一声，怎么可能。
　　“你在骗我吧……”她迟疑着质问着，脑海中某些不甚模模糊糊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某个少年陪着她坐在火锅炉旁，她却似乎神志不清地做了许多欺负人的动作。
　　在他的脸庞上乱咬着，涂抹了火锅酱料上去，还用手不断的拧捏着……这简直就是个女流氓啊。
　　回想起季念那张泛着红痕的脸，苏纯淳头疼地垂下了脑袋，微微自责：“完了……看来我得对人负责了。”
　　“……”
　　“你负什么责？”叶润绩冷笑，“不怕乔女士生气？”
　　“……”
　　—
　　自从苏纯淳得知了自己的混蛋行为之后，几乎是看都不敢看季念一看。
　　即使他脸上的红痕越来越浅淡，却仍然在帮她回忆她那些几近变态的行为……
　　苏纯淳没有找季念说话，自然季念也没有和她说话，两人沉默了两天，几乎是对对方视而不见。
　　季念猜不透她的心思，估摸着因为没有帮她向乔女士求情的事在生气发愁。
　　周三物理随堂考试结束，苏纯淳就呆坐在座位上，课间的嘈杂嬉闹声仿若隔世，她孤身沉浸在考试考砸的悲伤中。
　　这还是苏纯淳第一次发现，竟然有一张卷子会做的题目竟然比不会做的还要少。题目大多是关于最近的电学，她完全是一脸懵。
　　打击太大……
　　果不其然，随堂考她只考了二十九分，而季念的成绩毫不意外地是她的三倍还高……
　　苏纯淳严重怀疑自己的智商被季念吸走了，她设置还光荣地成为了全班倒数后十名。
　　与其余九名同病相怜的同学一起去了陈老头那，接受教育洗礼与思想建设。
　　空荡的办公室因学生们的到来变得拥挤。陈老师讲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还提出了一个“互帮互助”的物理小组计划，安排了全班前十的同学来带全班后十的。
　　以这次随堂考试的成绩为基准，对比期中考试成绩，看哪组进步的分数最少，就得接受惩罚。
　　苏纯淳和身旁的丁伟旭都下意识地看了看对方，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小组对象的分配是由陈老头来定的，苏纯淳和季念分配到了一组，而丁伟旭则是和林佑仪分在了一起。
　　头疼地蹙眉，她倒也不是不想和季念一组，只是想起那天晚上丢人的事觉得尴尬。
　　回到教室，苏纯淳就把这个消息和季念说了。
　　她不敢直视季念的眼睛，可仍是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轻松地开玩笑：“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强强联合呀。”
　　她是倒数后十名里的第一，季念是正数前十名里的第一，绝对的强强联合。
　　季念淡淡撇了她一眼，“你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
　　见她不说话，季念抿唇笑了笑，“既然这么爱往脸上贴金，怎么就没胆子考过我呢？”
　　“……”激将法对她可没用。
　　苏纯淳不悦地撇嘴：“你这是想和乔女士一起侮辱我？”
　　季念冷哼，散漫地往座椅上一靠，“你觉得我有这么无聊么？”
　　“……”
　　也不知是被物理考差弄得心烦，还是近期姨妈来了火大，苏纯淳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不爽，“你当然有，除了学习之外，你最爱做的事情不就是对我进行霸凌吗？”
　　“……”季念眉头微蹙，霸凌？
　　苏纯淳继续说：“之前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外卖员，后来还拿蟑螂来吓我，在陈老头面前又跟我争风吃醋，上周甚至偷拿了我物理卷子……一件件的，我都没和你算清呢，你要是再这个样子，我就……”
　　说到这，苏纯淳雷声大的嗓音突然渐渐弱了下来，莫名心虚，其实仔细想一想，好像也不仅仅只是季念欺负了她，她似乎也欺负了季念……
　　“你就怎么样？“季念不咸不淡地盯着她看。
　　“我就……我就……”苏纯淳脑袋当机了，支吾了一下：“我就天天吃红薯，污染你吸入的空气。”
　　“……”
　　两人陷入沉默，空气几乎凝固了。
　　季念的目光晦暗不明，着实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悠悠然出声，“苏春虫，给你一个机会。”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苏纯淳圆溜溜的眼睛闪着柔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机会？”
　　季念牵起唇角， “一个恃蠢凌强的机会。”

23
第23章💰
　　季念的嗓音低沉又醇厚, 就像极有质感的大提琴发出的弦乐声，缓缓流淌入人心，带来莫名的愉悦。
　　如果他这句话不是在暗暗讽刺她蠢, 苏纯淳相信此刻一定会失了神志, 立马对他着迷。
　　只可惜……季念这人就是有本事把她气得跳脚。
　　“你这是……言语上也要对我施暴？”苏纯淳叹了口气，不想对他破口大骂, “你抬高自己就好了，干嘛要骂我蠢？”
　　“你天天喊我苏春虫，我都没和你计较了, 你就不能放我一马吗？”
　　看着她微微泛着愠色的小脸蛋，季念牵起唇瓣, “苏春虫，你不知道有个词么？”
　　“什么词？”
　　季念喑哑着声线, “大智若蠢。”
　　“……”不是大智若愚么？不过好在，这个词算是季念在夸她吧。
　　苏纯淳心情明朗起来，“那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看起来比较聪明了。”
　　季念眼尾挑起，深色的瞳眸在明亮的光线底下显得格外好看，“嗯？”
　　“因为你大蠢若智。”
　　“……”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学会恃蠢凌强了。”季念冷笑了两声, 看向她的深深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孺子可教也.”
　　“……”
　　苏纯淳无视他臭屁的话语，自顾自道：“那陈老师弄的那个互帮互助小组, 你打算怎么办？是不是我把分数考得太高了，这样显得我的进步空间就太小了？”
　　“……”
　　见他沉吟不语, 苏纯淳不好意思地弯起了嘴角, 缓和气氛：“我开玩笑的, 你别当真。”
　　还知道是开玩笑。季念淡漠地瞥了她一眼，白皙干净的手掌朝上, 往她的方向一伸，“你这次的物理卷子。”
　　苏纯淳应了一声，从抽屉里翻找出来，递过去之前提醒着，“你看了别笑我啊。”
　　“嗯。”季念接过，视线迅速而又细致地扫描着，没有放过一个角落，而落日眼眸的却是一大片如火烧一般的红。
　　正反两面均翻看了一遍，季念的指节捏着卷子一角，又将卷子重新翻了回来，目光落在了选择题上，竟然没一道题对的，而且错的还有些好笑……
　　“苏春虫，你对‘A’选项有什么执念么？”季念微微扯唇一瞬，随即敛去，“为什么就不给其他选项上你卷子的机会呢？”
　　“……”
　　察觉他眼底的笑意，苏纯淳泄气地咬唇，破罐子破摔：“‘A’选项代表爱因斯坦啊，所以我才都蒙的“A”，可谁知道运气这么背，竟然一道题目都不选‘A’。”
　　
　　听到这个解释，有些压抑不住地想笑，视线从卷子上挪开，季念掀眸看她，“看来爱因斯坦也不想帮你。”
　　“……”
　　“你再笑的话，我可能会控制不住代替爱因斯坦暴打你一顿。”
　　白雅的灯火静静照在苏纯淳脸上，映了一片。季念闷哼一声，深情的眉眼里带着些许温情：“那我就替爱因斯坦好好管教你。”
　　“……”他这是把自己和爱因斯坦划等号了？
　　脸皮真厚。
　　苏纯淳顿了稍许，疑惑地蹙起了眉头：“你这意思不会是……想作弊把卷子给我抄吧？”
　　“……”
　　“作弊？”季念将卷子对折起来，放到她面前，稍稍压了下眉眼，轻启唇瓣：“我习惯化假为真。”
　　—
　　所谓的化假为真，便是苏纯淳被季念的魔鬼物理教学，折磨得死去活来。
　　默写公式，完成试卷，整理错题，以及复习笔记……
　　这么下来，苏纯淳对这门学科几乎是要吐了，同时她仍觉得自己的物理没有什么提高，一度怀疑季念在公报私仇。
　　什么恃蠢凌强……实际上完全就是恃强凌蠢！
　　周四中午苏纯淳再给叶润绩送完饭之后，回到了班级。
　　坐在位子上，望着季念咀嚼饭菜时的阴沉侧脸，她不由有些胆颤，再一偏头瞥到桌边那张自的刚写完的物理卷，心猛的咯噔了一下。
　　那张卷子，她觉得很难，所以写得也有些敷衍……
　　教室内只有季念和苏纯淳两人，周围的寂静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正欲逃跑，就被季念的声音拉了回来。
　　“苏春虫，你是不是不知道陈老头的惩罚是什么？”
　　清晰地声音从耳后传来，苏纯淳抖了个激灵，回过身来看他，“陈老头不是说等期中成绩出来再公布么？不过我觉得应该就是多写几份试卷吧。”
　　“多写几份试卷？”凝视着苏纯淳轻松的神情，季念不太愉悦地反问。
　　“那不然是什么，陈老头总不可能让我给他当保姆吧。”
　　“……”
　　季念微微一顿，散漫地放下了手里筷子，盯着她的双眸中中泛着微光，“你猜的不错。”
　　“……”
　　“真是当保姆？”她诧异地张大了嘴，“陈老头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为什么要让学生给他当保姆？”
　　季念敛目低笑，提醒道：“你因果关系别弄错。他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才让你给他当保姆，而是你物理成绩太差，被罚做了他的保姆。”
　　“……”
　　苏纯淳皱着眉头，仍是一脸不敢相信，好奇追问：“那你知不知道给陈老头当保姆要干什么呀？”
　　季念眯了眯眼，作势提高了声量，“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打扫办公室卫生，以及帮他更衣、换鞋、洗脚……还有很多，你想的到的，想不到的，都要做。”
　　“……”苏纯淳几乎呆住了，换鞋？洗脚？这确定不是在逗她么？
　　脑袋嗡嗡作响，如此酷刑宛如晴天霹雳，吓得她后背发凉，她垂眸嘀咕了一句：“季念，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物理这么好了。”
　　季念：“嗯？”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肯定是做过很多次了吧。”苏纯淳惋惜地叹了口气，“如果是我，我也宁愿好好学习，才不给他当什么保姆。”
　　“……”
　　说着她紧缩起眉头来，焦灼地甚至从位子上蹦了起来，“季念，你快点好好教教我吧，我不想给陈老头洗脚。”
　　说完便用双手紧紧握住了季念精瘦的小臂，表情恳切而虔诚，“以后你布置给我作业，我一定认真完成，你千万不要对我放弃啊。”
　　窗外和煦的阳光折射出亮光，映了一片。苏纯淳一张鹅蛋小脸水润得如刚采摘下的西红柿，微红光亮。
　　季念轻“嗯”了一声，抬起空出来的那一只手，在她脸颊处轻轻捏了一下，柔软的触感霎时从指间荡开，“你这么蠢，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她有那么蠢？
　　带着薄茧的手指落细嫩的肌肤上，微冷而干燥。苏纯淳微愣，想起了醉酒晚上对季念做的那些事，双眸微眨，细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底落在一片阴影，“季念，我听说给别人一巴掌可以了结恩怨，你要不要试试？”
　　季念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桃花眼微微挑起，把手撤了回去，疏懒而又散漫地牵动着嘴角，“你是想引诱我对你进行校园霸凌？”
　　“嗯……”她思索了会，支吾着：“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微微勾唇，“那可不行，我不对蠢人动粗。”
　　“……”
　　—
　　周五下午，因为下周的卫生评比检查，全班进行了大规模的大扫除。
　　除了教室门窗得打扫得没有一丝灰尘，连抽屉桌面都得按照要求摆放起来。
　　而显然苏纯淳那个乱七八糟的抽屉需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整理。
　　为了方便清理，苏纯淳半蹲在地上，将抽屉里的所有物品一次性都、倒了出来。
　　书本、卷子、零食……各种零七八碎落了一地，苏纯淳头疼地皱眉，一件件的进行收拾，该丢的丢，该理的理。
　　一片狼藉之间，某张空白而又熟悉的卷子吸引了她的目光。拾起来一看，竟然是上周五她找不到的那张。
　　无数个问好从脑海里蹦出来，难道季念根本没拿她的卷子，是她抽屉太乱才没找到？
　　那她写的那张是谁的，总不会是季念把自己的拿给她写了吧？
　　苏纯淳捏着那张卷子，心头微动，却又郁闷。
　　依照季念的个性，他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卷子让给她呢？
　　收拾了老半天，苏纯淳才几乎把所有物品都归置完毕，只是看着掉在脚边的四四方方的药盒微微犯愁，想起里面还有一只蟑螂，是该留下呢，还是扔掉？
　　她这个破脑子，至今还没想到如何利用这蟑螂来整治季念，只是再在抽屉里放下去，尸体都得腐烂成泥了。
　　微微细思，就觉得起了鸡皮疙瘩，浑身不舒服。
　　她指尖轻轻捻过药盒，另一只手拉过了边上的垃圾袋，正要扔进去时，头顶就传来了温润清朗的声音，“不打开看看？”
　　苏纯淳半蹲着的腿有些麻，顺着声音方向仰头，撞进一双眸色深深的眼，“你还想吓我？我都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季念垂在一侧的手胡乱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继而缓缓蹲下，平视着女孩，“这次不吓你。”
　　“……”
　　轻柔的语气如汨汨泉水在心头叮咚作响，少年身上的干净的味道很好闻，让人心头一晃，略微失神，“我……我就不打开，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季念眼皮动了动，眸子微挑，语气很是耐心：“不打开也别扔，要不然浪费了。”
　　“……”一只蟑螂也觉得浪费？
　　苏纯淳撇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季念已经起身往别处去了。
　　只剩下鼻尖还留着点点属于他的味道，那盒药仍然躺在掌心，只十苏纯淳隐隐觉得有某些不同。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还是打开了，瞳孔微张，映入眼帘的不是蟑螂，而是药片胶囊。
　　全新的。
　　侧边似乎还有夹着明黄色的纸条，苏纯淳取出，上面留了一行字：“吃了药，就别犯蠢了。”

24
第24章💰
　　盯着纸条上流畅而又熟悉的自己看, 苏纯淳就可以推断出是季念写的。
　　可原本放到不是蟑螂么？难道季念趁她不在，偷偷换掉了？
　　她很快就将纸条重新塞回了药盒里，垂头细细思索着季念到底是什么意思。
　　字条上面写着的“别犯蠢了”, 咀嚼起来像是季念在和她举白旗投降。
　　难不成是他得知了自己无比静谧的计划之后, 害怕变成年级第十，才来和她示弱？
　　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没有问题, 看来季念这是怕她了，不敢再来招惹她了。
　　顿时心情舒畅起来，苏纯淳收拾好剩余零七八碎的, 就站了起来。
　　卫生委员给她分配了拖地的任务，只是扫地的同学拖拖拉拉到可五点多才完成, 和苏纯淳搭档的另一个同学又中途逃走了，结果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到最后, 完成了打扫。
　　检查完门窗是否关紧之后，苏纯淳就离开了教室。
　　暮色渐深，黯淡的灰黑色铺满了无边无际的天空，映得走廊的路不太能看清。
　　苏纯淳拿出手机，打开了照明灯, 霎时视野变得光亮起来。
　　一圈圈光晕扩散在漆黑的楼道里，她大着胆子往前走去，却依稀听到有窸窣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在空荡的楼道内显得阴森森的。
　　顺着声源处往上边照去，若隐若现有人影。
　　光从远处照射过来有些刺眼, 少年眯了眯眼, 下意识地伸手遮挡了一下, 不紧不慢迈着步子走了下来。
　　黯淡而寂静的环境里，尽管有光照着, 苏纯淳还是有些害怕。
　　都这个时间了……怎么还会有人？
　　她深吸口气，估计是平时恐怖片看得太多，这样紧张的气氛下，脑海里频频闪现出某些血腥又惊悚的画面，
　　顿了几秒，刚要转身提步离去，就被人叫住了，吓得她肩膀抖了一下。
　　“苏春虫。”头顶传来的谙熟的男生，深沉而又沙哑。
　　会这么喊她的人，只有季念。
　　倏然松了口气，幸亏是他，而不是什么血腥的杀人恶魔。
　　她顺着声音方向看去，手里的照明灯也跟着移了方向。光线照过去，少年一身常规的校服套装，却仍是挺拔如松，气质不凡。
　　“你差点吓死了我了。”苏纯淳拍了两下胸脯，惊魂未定。
　　季念微微眯眼，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照射过来的光，“把灯移开。”
　　“哦。”注意到他的动作，苏纯淳轻应了一声。
　　原本还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话未出口就想起来今天是周五，他惯例要在陈老头那补习，所以呆到这个时间点。
　　脚步声均匀而沉稳，季念一步一步从阶梯上走到她面前，“怎么这么晚才回去？”
　　“刚做完大扫除。”她悻悻然答道，继而将手里的光挪到了楼梯下行的方向，“学校怎么都不点灯？是不是我们的学费教的太少了呀？”
　　“去掉‘们’，你以后确实可以多教点学费 ，”季念神情淡淡，“毕竟你眼瞎，教起来难度大。”
　　“……”
　　苏纯淳闷闷地撇嘴，往边上撤了半步，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你先走吧。”
　　“嗯？”季念的脸隐在半明半暗之中，“我不介意和眼瞎的人一起走。”
　　“……”
　　苏纯淳冷笑，“没想多了，我是不想让你蹭我的光。”
　　“……”
　　不甚明朗的光线浅浅落在她脸上，季念牵起嘴角，朝着她地方向迈了两步，一股冽淡漠的气息随之拢了过来，“苏春虫，你是不是蠢。”
　　嘴上虽骂骂咧咧，可语气却柔软温和，直直灌入她整个耳廓。
　　她几乎是被季念笼罩在身下，微微抬头就碰到少年突出的喉结，再往上便是紧致完美的下颚线条，这么近的距离，显得格外性感，苏纯淳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不知为何，一时间心跳像漏了半拍，脸颊在黑暗中微微发烫，连脖颈之处都感觉痒痒的……
　　屏息凝神着，四下静得能听到季念胸腔处均匀的心跳声，以及鼻腔内微弱的呼吸声，可苏纯淳仍是觉得很吵，大脑轰鸣声一片。
　　“季念，你靠得那么近要干什么？”她莫名恼羞成怒，周身被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包裹着，“你都不知道你身上很臭吗？”
　　他的神情始终隐在暗淡的光线中，只是微微俯下身，下巴就蹭到了她柔软的细发，。
　　有意无意的触碰最是撩人，季念的清冽而炙热的呼吸仿佛熨帖在她的耳侧，咫尺之间，激起了她不由地颤栗了几下。
　　“苏春虫，你挡在这里，我怎么开灯。”他冷酷而泰然的声音落在头顶，把她从失神之中拉了出来。
　　说完，手就准确无误地在落在了苏纯淳脑袋边的触碰按钮上，“啪”的一声，头顶莹白素净的光在点亮，视野亮了起来。
　　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明亮，苏纯淳下意识地微阖双眸，正要抬手去遮挡光线，就听见少年渐行的脚步声中夹杂了一句话：“你身上也不香。”
　　“……”
　　冷冰冰，被熨烫的耳廓倏然冷了下来，刚才那份心悸也随之冲淡。
　　一定是楼道太黑了，她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苏纯淳关了手机里的照明灯，紧跟在季念后面下去，至此她才知道原来每层楼的墙壁上都装了触碰灯，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秋风一卷，把苏纯淳的脸吹得泛红，额间的碎发也乱了。她跟在季念边上，两人一同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季念，我想……”她抬起微亮的眼，小心翼翼地偏头去看他。
　　话说到一半，迎面就有辆自行车横冲直撞过来，“叮叮叮”的响声不断，在提醒她注意避行。
　　刚要从苏纯淳身边擦过，季念就扣住了她纤弱细嫩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
　　少年的掌心微冷而干燥，覆盖上来的一刹那，隐隐有酥麻触电从那处荡开，她微微一怔，反应过来时，擦肩而过的自行车已经扬长而去，而季念也松开了她的手。
　　“专心走路。”他皱着眉头，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和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却直视着前方的路况，生怕再发生一次类似的事情。
　　“其实……我刚才是想说……”话再一次没说完，就又被打断了。
　　只不过这次打断她的是季念，他停了下来，在路边站定：“苏春虫，要么闭嘴，要么走我内侧。”
　　强硬又生冷的语气让她不敢反抗，不知为何，她感觉季念像是在生气。
　　“那我走里面吧。”苏纯淳一边说着，一边从从他面前过去，走到了内侧。
　　两人并肩向前走着，被打断了思路，她想了一会才终于记起自己要说什么，“其实我刚才是想问问你，下个星期就要期中考了，这个周末你有没有时间能帮我复习一下物理呀？”
　　用余光窥测了季念一眼，苏纯淳继续说：“你也知道的，我物理成绩确实挺差，如果这次没考好的话，我可能就要跟你一样沦为陈老头的保姆了，还要给他脱鞋洗脚，你忍心看我这样吗？”
　　“……”
　　季念偏头扫了她一眼，目光含着几分烦躁，可心头的雾霾却在缓缓散去。
　　没听到声音，苏纯淳以为他在婉拒，暗自叹了口气，嘴角弯了起来，故作轻松地口吻：“算了，我还是自己复习吧，你周末肯定也要自己复习的，我就不麻烦你了。”
　　她的失落显而易见，只是想到母亲严苛的管教，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借口出来。季念眉眼压了下。冗长的沉默过后，还是出声了：“周日早上十点。”
　　像是没反应过来，苏纯淳埋在胸前的倏然抬起：“什么十点？”
　　季念重复了一遍，“周日早上十点，复习物理。”
　　闻声，苏纯淳惊喜地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尽管季念的态度不太友善，可还是很高兴：“那我们约哪呀？”
　　季念舔了舔唇，微微思索：“你家门口的咖啡馆。”
　　“……”
　　“我家门口的咖啡馆？”苏纯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这么一问，双方都陷入了沉默。苏纯淳也想起来季念之前送她回过家的事。
　　只不过最近她一直在装傻，对之闭口不言而已。苏纯淳也只想就这么伪装下去，毕竟那天她在季念面前又哭又闹，想一想就觉得很尴尬。
　　实际上，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个晚上季念一直陪在他身边，还记得他从自己身上坑走了一块钱，仅此而已。
　　其余细节，模糊成了一片，散落在脑海各处。
　　
　　“我在学生信息表上看到过。”季念答得不紧不慢，完全不像是撒谎，
　　“……”信息表上她填得根本就不是这个地址。
　　苏纯淳不太自然地“哦”了一声，也没揭穿。她只是有些奇怪，季念为什么要隐瞒，难道不止她一个人做了变态的事，季念也做了？
　　这种事情，细思极恐……
　　苏纯淳不愿意再纠结下去了，抛开心头的纷纷扰扰，扬起唇角，“那就这么说定了，就约公交站牌前边的咖啡馆，你可不要食言呀。”
　　季念轻“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公交车站离学校不远，苏纯淳走到的时候，公车恰好来了。她匆匆和季念挥手告别，就赶着去追车了。
　　车内比较拥挤，司机特意多停了会等乘客调整好位子，苏纯淳站得离上车门很近，几乎要被挤出去。
　　扶着边上的栏杆稳稳地站着，不一会却发现季念也上来了。
　　她心中起疑，对他连忙摆了摆手，生怕他浪费了不必要的时间：“你不用你送我回家，快下去吧。”
　　“……”
　　季念从口袋取出两枚硬币，随着一声脆响，滑进了放进投币箱内，一字一句：“我回自己家。”
　　“……”
　　为了掩饰尴尬，她干瘪瘪地笑了一声，“季念，要不我送你回家吧，就当做报答你帮我复习。”
　　季念掀眸看她，满是嫌弃：“那我还是别帮你好了。”
　　“……”
　　路况很好，车流通畅。前面一站不少人下了车，这下车内顿时空了大片，空气都流通起来。
　　苏纯淳往里面走去，季念跟在她身后。
　　尽管空了不少，可车内还是没有多余的座位，苏纯淳站在他边上，握着边上的柱子，站得很稳。
　　她放空自己，注视着窗外的灯火，忽而感觉有人扯了扯衣角。
　　一声“纯淳姐姐”传来，她下意识地声源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是以前邻居家的小妹妹。
　　苏纯淳弯下腰，和她打招呼。
　　“姐姐，这是你同学吗？”小妹妹打量着同样穿着校服的季念，伸手指了指，“长得好帅啊，感觉比电视里那些明星还要好看，我感觉是我见过最帅的男生了。”
　　“……”这夸得太过了吧。
　　苏纯淳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甘心别人这么吹他的彩虹屁，故意叹了口气：“其实这不是我同学。他只是我家保姆，每天在家里打扫卫生，为我脱鞋、洗脚、捶背……各种事情都干。”
　　小妹妹“啊”了一声，明白似的地点着脑袋，看向季念的的目光里带着些许同情与怜悯。
　　看到她这个反应，苏纯淳感觉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可偏头就对上了季念略带戾气的双眼。
　　有种要生吞活剥人的气势……
　　苏纯淳干瘪瘪地对他笑了笑，就默默垂下了头，只觉得周身一片阴冷。
　　过了会，邻居小妹妹快要到站了。
　　下车之前，她伸手去扯了扯季念的衣角，声音奶声奶气，像是很头痛地说着；“大哥哥，你是有什么勇气和纯淳姐姐做同学的呀，感觉她脑袋常常坏掉，好像不太正常。”
　　话音刚落，季念就低下头来，涣散的目光染上些许笑意，对她道：“纯淳姐姐脑袋是经常会坏掉，所以——”
　　“大哥哥打算下个月带她去换个。”
　　听见这话，小妹妹仍是皱眉，一脸担心：“别下个月了吧，就这几天好了。再这样下去，‘纯淳姐姐’可能真的要变成‘蠢蠢姐姐’了。”
　　季念低笑了两声，微微偏头看了眼苏纯淳：“好，大哥哥答应你，不会让‘纯淳姐姐’变成‘蠢蠢姐姐’的。”
　　两人的对话清楚地落在苏纯淳而里，她像是被摆了一道，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

25
第25章💰
　　季念嘴角那抹的笑容个格外刺眼, 苏纯淳看着就觉得心头一股火冉冉升起，她看起有那么蠢么？
　　闷闷地抓着手里的杆，她目视前方假装无事发生。等到邻居小妹妹下车之后, 季念才带着几分讥笑地叫了她一句：“蠢蠢姐姐？”
　　即使是她先惹季念, 可听到那声“蠢蠢姐姐”，还是心头不爽。苏纯淳转过脑袋, 模样不快：“你只是我家保姆，不要乱攀关系。”
　　察觉出她的情绪，季念闷哼一声, 低哑着声线：“苏春虫，我是你家保姆, 那你是谁家保姆？”
　　“……”
　　不用明说，苏纯淳就知道他暗戳戳指的是谁。被季念抓着把柄, 她只好收敛起小性子，装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算了，我是你家保姆行了吧。”
　　见她败下阵来，季念散漫地拉长话语：“不好意思, 这么蠢的保姆，我家不需要。”
　　“……”
　　苏纯淳啧了一声，就再没说话, 如今她就应该做一只缩头乌龟。
　　估计是这几天晚上恶补物理到深夜，睡眠严重不足的缘故, 不知不觉中, 苏纯淳觉得视线越来越迷糊, 站着都几乎都要睡着了。
　　下车时，也是被季念拽着手腕才醒过来, 迷迷糊糊地跟在他后面下了公车。
　　被他拉着走，苏纯淳狐疑道：“你家也住这附近？”
　　季念把她带下车，就松开了手，掌心处还残留着些许余温，“你有意见？”
　　“……”
　　也对，她才管不到季念家住在哪里。
　　神志不清地走了一段路，苏纯淳才差不多清醒过来，想到刚才邻居家小妹妹夸季念好看的话语，她不由自主地偏头看了看他。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验证一下季念是否真的当此美誉。也许是坐了太久的同桌，少年的美色早就被他那张臭嘴给消磨光了。
　　城市万家灯火，星星闪闪烁烁，他的脸庞在暖黄路灯的映衬下，似乎还真有那么点姿色……
　　沿着熟悉的街景往前走，苏纯淳偷窥完完毕，就将头摆正了，忽然之间她脑袋里出现了那么点奇异的想法，试探道：“季念，要不你以后试试女装？”
　　“……”
　　季念抿直了唇线，淡漠的声线从近处传来，“怎么，你有这个癖好？”
　　“……”
　　苏纯淳咬唇，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你要好好保护自己，毕竟现在女流氓也不少，如果你要是穿女装的话，可能会稍微安全一点。”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你看刚才我邻居家的小妹妹这么小，就知道你长得好看了，要是年级再大点的，还不把你吃干抹净了？”
　　“……”
　　他的脸庞拢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情绪隐忍，“那你觉得呢？”
　　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苏纯淳顿了下才说：“嗯……反正我觉得你可以试一下女装。”
　　“……”
　　倏然间季念停下步子留在原地，喉结滚动，喊住了她，”苏春虫。“
　　闻声，她回过头去。少年的面容即使被夜色遮盖着，却仍然显得俊眉绝伦，那双深邃乌沉的眼底倒映着点点星光，如一汪潭水，深不可测。
　　“怎么了？”她转过身去，挂在耳际的头发不听话地落下。
　　季念平狭的桃花眼微挑，像是被夜色浸染那般深沉，“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少年嗓音低沉清冷，语调微微拉长，不薄不厚的唇瓣中说出的字眼像是带着深意，将周边的嘈杂喧闹全部隔绝在外。
　　不知为何，苏纯淳有片刻的怔然。
　　他问她自己长得如何，这是什么意思？在自恋么？
　　没等苏纯淳张口要答，季念就往前迈了一步，眼底映着女孩略微失神的神情。
　　季念足足比她要高了一个半的头，微微俯下身去，就把头凑到苏纯淳眼前，面上挂着疏懒而又漫不经心的笑意。
　　四目相对，刹那间眼底全是他的模样，五官放大了好几倍，看着就如同画布中走出的俊朗少年，连同他身上清淡好闻的气息都包裹了过来。
　　这个世界仿佛静止了，苏纯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耳边似乎只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毫厘之间，似乎只要她往前挪动一点，两人的脸颊就会贴在一起，“嗯……我……”
　　支支吾吾的绵软声音落在心上，痒痒的。季念喉结一哽，眼底的笑意随之荡漾开来，“嗯？有这么难回答？”
　　“……”
　　微微拖长的尾音夹杂着滚烫的气息灌入耳中，苏纯淳措不及防地抖了一下肩膀，似曾相识场景让她霎时联想到之前在楼道里的画面。
　　莫名觉得口干舌燥。
　　而下一秒，苏纯淳抬手就捏住了少年近在咫尺的脸，有棱有角的面容上似乎没有一丝赘肉，不太好上手，她闷闷出声：“你长得挺显老。”
　　“……”
　　“肉质这么硬，一看就是煮老了。”
　　“……”
　　季念冷冷地扯唇，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背也跟着直了起来：“苏春虫，过几天带你去换个不蠢的脑子。”
　　“……”
　　“顺便——换双不瞎的眼睛。”
　　“……”
　　—
　　两人在苏纯淳家小区门口分道扬镳。
　　柔和的月光与绚丽的灯光融合成一片，映在水里化成了片片摇曳的光影。
　　实际上季念应该是在下一站下车的，而从这到到家的距离其实也不算太远，他沿着盏盏明亮的路灯静静走着，不知为何，心情莫名烦躁。
　　怎么感觉苏纯淳就像是个没心的家伙，永远和他不在一个频道？
　　回到家里，陈芸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今天父亲季琰也在家。
　　进门的时候，季念就能感觉出来气氛的压抑，就像是被笼罩在一片深海之中，透不过气。
　　放下书包，把手洗干净，陈芸就赶忙让他过来吃饭了。
　　饭桌上，静得几乎连根针掉下里的声音都能听到，空气中只剩下筷子夹动以及咀嚼饭菜的声音。
　　很快季念就吃完了，在离开之前，父亲季琰把他叫住了。
　　他脸色肃穆，带着褶皱的脸上冷得有些渗人，“季念，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房间还会出现这种东西。”
　　说着他将一台游戏机和几盘游戏碟放到了桌面上，“啪”的一声巨响在空荡的房子里传开。
　　凝视着被摆在台面上的那些物品，季念眉宇之间很是平静，丝毫看不出心情有任何的波动。
　　“怪不得成绩只能停留在第二，我看就是这些害了你。”他语调抑扬顿挫，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让你妈把这些收起来了，为的就是让你专心学习，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你看看你，你干了什么？”
　　说着，陈芸拍了拍季琰的手，让他不要动气。
　　四周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冰，季念正襟危坐，抬眸淡淡地注视着对面坐着的两人，胸腔内却有一股火在无端燃了起来，“妈，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您为什么老是不经过我同意，随意乱翻我物品、”
　　没等陈芸说话，季琰就抢先一步说：“季念，你也知道你不是小孩了，这些游戏害人，你难道自己不清楚吗？如果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你能考得上华清大吗，我的公司以后能放心交给你吗？”
　　“我实在不想听到别人说我季琰的儿子只是个第二名，只是个整天只知道玩游戏的废物。”
　　拳头似乎已经在看不见的暗处紧紧捏起，季念正视着他狠厉的目光，丝毫不惧。他顿了顿，义正言辞地开口：“爸，难道我生下来就是为了您而存在的吗？”
　　“为了继承您的公司？为了让您有个能考第一名的儿子？还是只是为了满足您所谓的虚荣心？”
　　“你……”季琰眼底闪烁无法遏止的怒火，一只手即将抬起，“季念至少我把你生下来不是为了让你来气我。”
　　见局面越发收不住了，陈芸赶忙拉住了要站起来的季琰，一边拦着不让他动手，一边用眼神示意季念赶快回房间里去。
　　情绪如常镇定，季念起身直接回了房间，只留给两人一个冰冷的背影。
　　隔着房门，季念也能听到父亲暴跳如雷的话语，心头像被浓重的云雾盖住，种种复杂而不甘的情绪冗杂在心头，他的脸色有点青起来，额上的青筋突突涨了出来，
　　原来他在父亲心中只是一个只能得第二名的废物……
　　原来他让父亲这么丢脸……
　　原来他什么都不是……
　　其实从小时候开始，季念就很讨厌学习。在父亲与母亲的施压下，除了游戏以外，他似乎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兴趣。
　　游戏世界中创造出来的人物、情节与画面，像是拥有神奇的魔力，深深吸引着他的眼球，而这并不是父亲口中所说的玩物丧志。
　　在还没有开始上学的之前，他总是一个人被可怜兮兮地扔在家里，吃饭永远是有上顿没下顿，常常被父亲勒令去读一些完全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看的书籍，还需要去完成好几百道的算术题……
　　而等到了上学以后，母亲成为了全职太太，整天像是监控器一样牢牢是掌控着他的生活。
　　父亲和母亲总是按照最高的标准去要求他，而季念也永远在努力达到家长对他的期望，只是有时候确实力不从心。
　　记得那是他才刚上小学，小季念把只考了19分的语文试卷藏在了书包里，被母亲发现以后，不仅遭遇了一顿毒打，还从此过上了昏天暗地的补习班生活，
　　母亲告诫他要是下一次语文成绩没有拿到90分以上，她就将所有的游戏碟都收起来，不准小季念在那上面浪费任何时间。
　　可是尽管已经很努力了，但在下一次的考试中他还是只拿了30多分，理所当然游戏碟被收了起来，他的快乐也被剥夺了，童年中渐渐会剩下暗淡的灰白色。
　　苦涩的回忆就像一抹失去色彩的光，被麻木与酸涩充斥着，季念毫无回想起来的欲望，只是那份苦楚却早已停留在了内心最脆弱的部分。
　　微微一触，悲伤就会不由自主地荡漾开来。
　　他眉心紧紧皱着，嘴里像是含了又苦又涩的中药。
　　忽然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有了电话打了进来，是个未知号码。
　　季念敛了敛烦闷的心绪，还是把接了起来，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喂，是季念吗？我苏纯淳呀。”

26
第26章💰
　　欢脱轻快的语调隔着电话听筒传来, 一声声灌进耳廓内，季念眉宇微舒，心情跟着有些好转, 眼前似乎出现了女孩明眸皓齿、笑眼眯眯的模样。
　　他喑哑着声线冷哼一声, 开了个玩笑：“不是。”
　　“……”听声音就知道是。
　　电话那头的苏纯淳暗自呸了一声，语气还是很温和, 丝毫没有怒气：“不是的话，那你就替我转告季念吧。”
　　季念唇角抽动了下，心底琢磨不透她打电话来的意图, “苏春虫，什么事。”
　　磁性浑厚的嗓音落在耳侧, 就像跟说悄悄话似的，她莫名紧张, 说话也是坑坑巴巴，“我打电话其实是想……和你道个歉，就是……其实我觉得你长得……一点也不显老。”
　　“……”
　　话音刚落，季念眸眼深有重重的阴影扫过：“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
　　“嗯……还有就是我觉得你长得挺显胖的，你本身体重应该比较轻。”
　　“……”
　　季念狭长的眸子染上几分戾气, 听到这些话，不耐烦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苏春虫，你是嫌电话费太多了么？还是觉得没事找事给人打电话很好玩？还是认为我每天都有空听你说这些？”
　　“……”
　　气氛陡然降到了冰点。
　　凶巴巴的语气引得苏纯淳微微颤抖, 突然间，她意识到不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即使是隔着冰凉的屏幕, 她好像也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应该很不好。这种语调和平时冷冰冰的口气相比, 还充斥着满腹愁闷与烦懑。
　　冗长的一段沉默过后, 苏纯淳深吸了口气，半吞半吐：“季念, 对不起，是不是我惹到你了呀？”
　　等了好一会，听筒内还是一片安静。
　　苏纯淳颤颤巍巍地把手机换了只耳朵，踌躇了一阵又说话：“或者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了？我跟我讲，我帮你去揍他。”
　　“……”
　　细声细气的言语就像叮咚作响的淙淙泉水，缓缓流淌进心里面。季念压了下眉眼，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太过，稍微缓和情绪，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码？”
　　那边想了下，回答道：“我问乔女士要的。”
　　“……”
　　“你就因为要和我道个歉，去问乔女士要？”他反问道。
　　电话那头笑了笑，没理会他的问题：“季念你想不想知道我怎么要到的呀？”
　　“……”
　　没听到他的声音，苏纯淳就当他默认了，“我和乔女士说你爸爸在路上边开摩托时不小心嘣了个屁，导致车速超速了，结果被交警大队抓了进去，现在急需你来救援。乔女士听了以后特别着急，直接就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了。”
　　“……”
　　季念面无表情地听她滔滔不绝，脸色仍僵硬得没有一丝温度。见他不语，苏纯淳这头暗自哀叹了一声，片刻才尴尬地笑了两声：“我的冷笑话……确实不太好笑吧。”
　　此时他的心情也渐渐平复，没那么生气了，低哑缓和地开口道：“苏春虫，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
　　挂断电话，耳边她的声音倏然消失，只留下满室的静谧与空旷。
　　虽然这通电话没有令他的心情舒畅多少，但和之前比，至少不那么愤怒与愁闷了。
　　说实话，苏纯淳给他讲的那个笑话，确实不大好笑，但这就是她别具一格的风格——蠢乎乎。
　　脑海中某些久远的记忆如走马观花般展开。
　　那是高一期中考试刚结束的时候，他又一次考了年级第二，被电话那头的父亲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顿，
　　心烦意乱的他进了间无人的自修室，随意选了个窗边的位子坐下，手里握着用攒的零花钱新买的游戏机，十指熟练而迅速地操纵着。
　　忽而身后冒出了娇娇弱弱的女声，“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呀，好像已经连续输了五局了。”
　　“……”怎么会有人？还在偷窥自己？
　　季念放下了游戏机，刚要转头去看她，女孩就用手固定住了他的脖子，温软的触觉落在上面，急切得声音中带着几分骄纵：“你别看我啊，我现在太难看了。”
　　含着浓重的哭腔，显而易见是刚哭过。
　　季念没再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是心情不好输的，而不是技术太烂？”
　　后面沉默了一会，女孩才答：“我只是替你的技术太烂找了个借口。”
　　“……”
　　见他沉默，女孩扯着唇笑了两声，淡淡的清香从脑后传递至鼻尖，“其实我在你进来之前，就已经在自修室里面了，只是你没发现而已，你知道我为什么躲在这里吗？”
　　“……”
　　说实话，季念没兴趣也没心情听她讲述这些。
　　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女孩自顾自说着：“其实我是为了躲我们班主任，你知不知道他每天都用榴莲泡脚的方式治他的香港脚，说是以毒攻毒，结果越来越臭。”
　　“但他自己却以为好转了，每天上课都会把鞋子脱掉，让班上的同学替他闻一闻。今天轮到我了，我就跑了。”
　　叽叽喳喳的话语如雨点般打落下来，却惊不起丝毫波澜。季念实在不明白她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伸手取过了游戏机，指尖轻触着上边的按钮。
　　感觉到男孩始终没有理睬她，女孩便有些不悦，便不由自主喊了一句：“你能不能假装笑一下，我的冷笑话有这么没市场吗？”
　　“……”
　　确实挺没市场，季念冷笑了声，深锁的眉头舒展，悠悠然问道：“你们班主任谁？”
　　女孩顿了顿，回答道：“路贵方。”
　　季念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几乎是不假思索：“苏纯淳。”
　　话音刚落，浅浅的笑容在俊朗的脸上荡漾开来，季念牵起唇角，眸色中有亮光闪过，“虽然你的冷笑话没有市场，但是你的鼻子应该马上会有市场了。”
　　“你什么意思？”她不明所以地吸了吸鼻子。
　　季念不动声色地眯眼，语气颇为严肃：“苏纯淳同学，如果你要是再在这里呆着，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让你的鼻子好好发挥作用。”
　　“……”
　　言罢，苏纯淳就一溜烟地从自修室后门逃走了，速度几乎时连滚带爬的，娇小的背影看着令人发笑。
　　可能就是她这么一闹，心情似乎都愉悦了不少，连打了几盘游戏都赢了。
　　可能就是她那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才引得他心头一暖，微微弯起了嘴角。
　　清风徐来，那个阴郁纷杂的午后，因为女孩的闯入，变得明朗而又纯粹，特别而又令人期待。
　　从那时候起，“苏纯淳”这个名字，便被季念牢牢地印记了心底。
　　很好记，人如其名，确实蠢乎乎的，而隐隐的心动，似乎也是在那一刻如朵朵涟漪在空落落的心湖上飘荡开来。
　　第一次，他除了游戏，还对其他事物有了兴趣。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她。
　　女孩的背影像被浓稠的暗色所掩盖，显得孤独而又伶仃，可怜兮兮却还在强撑……
　　她常常因为胃痛难受，趴在垃圾桶边上吐；常常因为惧怕过马路，把书包带子当救命稻草似的握着；开家长会时，从来只有她一个人，嘴角却还是扬着并不生动的笑意；无论什么样难过的事，她都只会躲在角落一个人抽抽搭搭地承受……
　　遇见她的每一刻，她心里的天平就像是被拉拽着失去了平衡，陡然间产生一种强烈而炙热的保护欲。
　　所以才会用跑腿买饭的方式，监督她每天去食堂吃饭；才会在过马路时，把自己的书包带子让她拉着；才会在老师为难她时，帮忙化解尴尬；才会在她差点被自行车撞到时，让人走在内侧；才会在她醉酒难过时，一直陪在身边，就算是被涂了一脸的酱料，拧了一脸的红痕，也无所谓。
　　无论她犯蠢到怎样的程度，他都会视若珍宝。
　　因为她是苏纯淳，是苏蠢蠢，更是“苏春虫”。
　　她很蠢，但他很受用。
　　季念可以任苏纯淳欺负，也只有苏纯淳，才可以这样。
　　即使全世界对她都是冷冰冰的，他也会成为她唯一的热乎乎。
　　—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苏纯淳像是松了口气，而手机屏幕却还是贴在耳侧。
　　她根本就不应该给季念打这个电话，从他冰冷得几乎能僵住人的话语里，苏纯淳就知道他现在一定暴跳如雷、火冒三丈。
　　也许是自己惹他不开心了，又或者是真的碰到了生气的事情，总之，刚才那个时刻绝对不是打电话的良机。
　　而之所以会打这个电话则是因为她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晚上和季念分道扬镳过后，苏纯淳还没到家就被任晴岚的一个电话叫了出来，说是约了好同寝室的同学一起在她家附近的店吃烧烤。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苏纯淳就答应了下来。几个同学玩游戏的气氛很好，她也就加入了进去，只是没想到第一局就输了，她不敢再喝酒，于是选择了大冒险。
　　而正是这个选择，引得周围几个同学纷纷起哄，竟然提出了让她给季念打电话这样的酷刑，自然他的手机号也是从班级通讯录里找出来的。
　　没办法，苏纯淳只好勉为其难地打了。
　　电话接通前“嘟”的那几声，她每分每秒都在祈祷着季念能不要打电话，不过天不遂人愿，他还是接了起来。
　　实在找不出有什么话题好聊，苏纯淳硬着头皮扯出了晚上他问的那个问题，从“显瘦”到“显胖”她胡乱地东拉西扯。
　　实际上苏纯淳回答季念说“显老”，完全是出于权宜之策罢了。
　　那个时候，他的脸近在咫尺，灼热的呼吸几乎要熨烫了她的脸颊，心跳迅速得像是被灌了好几杯酒，“扑通扑通”得有小鹿在乱撞。
　　“嗯？有这么难回答？”他清朗的声线在耳边滚动着。
　　实际上，就是很难回答。
　　她屏气凝神地盯着他看，口干舌燥，嗓子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最后实在想不出来要怎么说，只好伸手捏他的脸，均匀了呼吸，才玩笑地说：“你长得挺显老。”
　　而就在刚刚电话接通以后，她听到季念充满戾气却又带着隐忍的声音，不知为何，心头滚动得像是莫名失了一块，空荡荡得难受。
　　她似乎能清晰感觉到少年的情绪，所以她才绞尽脑汁地讲了那个笑话，去逗他开心。
　　虽然她知道那个笑话，在季念听来一点也不好笑……但没办法，她似乎只会这么安慰人。

27
第27章💰
　　心跳的频率因为和季念接了一通电话就止不住地加快, 耳畔他磁性清朗的声音若隐若现，就像是深夜电台里好听的男声，在心上激荡起层层波澜。
　　尽管刚才说话的时候, 他又冷又凶, 可回味起来，低沉的嗓音还是让人莫名心悸。
　　“苏春虫。”嘈杂喧闹的烧烤店内, 仿佛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咬着。
　　就算是骂人的人，听起来也感觉酥酥麻麻的。
　　“纯淳，电话还没挂？季念都和你说什么了？”坐在旁边的任晴岚碰了碰她的手肘, 打断了思绪。
　　“啊。”她回过神来，赶忙把手机从耳边放了下来, “没说啥啊。”
　　任晴岚狐疑地看着她，不太相信：“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你也没喝酒啊，怎么感觉像是发烧了一样。”
　　“……”
　　目光游移不定，苏纯淳一时语塞，就连伸手去拿烤串的手都颤巍巍的，胡乱解释着：“你没看到而已, 我……我刚喝了一小口。”
　　对面的骆诗婧看了眼她玻璃杯里的饮料，再抬头细细打量着她，像是看穿似的：“别骗人了, 季念肯定和你说什么了，我看你现在就像个怀春少女。”
　　被看得不太自在, 苏纯淳带点小情绪地咬唇, 反驳：“我干嘛要骗你们, 有什么意思么？还不都是你们，非要起哄让我给季念打电话。他都生气了, 非常生气的那种。”
　　话音刚落，任晴岚就笑了起来，朝她暧昧地挤眉弄眼：“他生气，那你干嘛脸红？难道……你们关系好到你都替他生气了？”
　　“……”
　　见她心虚不说话，陆漫妮跟着接话：“你不仅脸红，耳朵更红，就跟火烧了似的。”
　　其余两人顺着她说的去看，果真看到耳廓上一抹鲜艳明丽的红。
　　苏纯淳默不作声，咬了一口烤肠，不理睬几人的调侃。
　　见几人拿她当话柄聊得热火朝天的，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怏怏不乐地把碎发撩到后边，无意间碰到耳廓，才发觉她们说的竟然是真的，滚烫得像是灼烧了一样。
　　心猛的咯噔一声，她这是怎么了？
　　不知为何，总感觉即使季念对她恶言相向，她还是会跟犯贱似的，觉得他的话撩人心扉。
　　想到这，苏纯淳情不自禁地想抽自己一巴掌，紧接着就低声骂了句：“我真是太贱了。”
　　任晴岚坐得近，捕捉到她骂骂咧咧的话语，揶揄着轻哂：“嗯？你该不会是和季念坐同桌坐久了，坐出感情来了吧。”
　　“……”
　　沉默了几秒，像是察觉到什么东西，苏纯淳突然出声，打破了饭桌上的平静：“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和季念通了电话会脸红了。”
　　三人把目光投注到她身上。
　　“因为我突然发现季念的声音简直和李泽严一模一样！”
　　三人：“……”
　　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陆曼妮小吸了一口饮料，抬头疑惑地看着她：“李泽严……是谁？”
　　苏纯淳：“……”
　　又拿起一串蘸满酱料的炸年糕，她狠狠咬了一口，蹙眉诧异：“李泽严是谁，你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另外两人异口同声。、
　　“……”难道真是她家李总裁的影响力太小了吗？
　　苏纯淳叹气，耐心给众人解释：“李泽严就是《我和我的四个男人》那个恋爱游戏中的一个主人公，他是个总裁，青年才俊，不苟言笑，在金融圈就是一个传奇……”
　　“十岁与我在公园初遇见，十一岁在车祸中暂停时间……”
　　“你们都不知道他的声音有多好听，耳朵都要怀孕了，我手机里……”
　　“停停停。”任晴岚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话语，“你还是别想这个总裁了，他是全世界这么多人的男友，也轮不到你啊。你不如想点实际了。”
　　“实际点是什么？”苏纯淳疑惑。
　　任晴岚：“当然是……季念呀！”
　　“……”
　　苏纯淳白了她一眼，“我想季念干嘛，我有空想他，还不如多恶补恶补物理。”
　　听她这么说，任晴岚就想起苏纯淳之前选择题全蒙了同个选项，却没有一个命中的战绩，掩面揶揄地笑了笑，略带同情地叹气，“算了你还是别想季念了，他现在带着你这么大一个拖油瓶肯定也是很苦恼的，你要是再想他，他晚上应该会做噩梦。”
　　苏纯淳：“……”
　　其余几人都笑了起来，对面的骆诗婧又问：“那你现在期中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呀？要是再没考好物理的话，陈老头肯定又会叫你去谈话了。”
　　苏纯淳回答：“我最近都很努力地学了，应该会比之前好吧。而且季念还和我说如果考不好的话，就得去给陈老头做保姆，所以这次我肯定不能拿最后一名的。”
　　“保姆”二字，引得三人目瞪口呆，任晴岚抹掉嘴角因为震惊流出来的饮料，表情凝固：“当保姆这个……是认真的吗？”
　　“千真万确，这是季念和我说的。”苏纯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而且他自己之前就给陈老头做过。”
　　其余三人：“……”
　　也不打算拆穿这场骗局，她们相互暗示了下眼神，只是陈曼妮还是一个不小心没憋住笑意狂笑了起来。苏纯淳疑惑地瞅她，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这明明就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情啊，想想陈老头的臭脚，谁会愿意呀。
　　还没等到她开口问，陈曼妮就因边上两人的眼神，连忙收敛住笑意，随便扯了个其他的话题：“对了，乔女士之前说让你考过季念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
　　苏纯淳轻易就被她带跑了题，插着腰有些气愤：“你这是在侮辱我吗？”
　　—
　　聚餐一直到九点多才结束，苏纯淳回到家洗了个澡，就又伏在书桌前做着物理题目。
　　冥思苦想的时候，耳畔又开始回荡起季念的话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隐隐察觉季念这几天的情绪不太对。
　　中午趴在桌上午睡时会时不时战栗一下，醒来的时候又是满头细密的汗，像是做了噩梦一样。
　　不知为何，看到他那个模样，竟然会有同情怜悯的情绪滋长出来……
　　明明季念老是欺负她。
　　周日早上她起了个大早，按照和季念约定的时间到了咖啡馆。
　　空气里氤氲着馥郁醇香的咖啡香气，四周环境静谧，是个适合学习的地方。
　　过了一会，季念就也到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纯黑色的休闲运动装，短发垂下一丝不乱，五官清冷又精致，不苟言笑的模样与苏纯淳记忆力中李泽严的模样，稍稍重合。
　　怎么又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她对自己有些无语。
　　急忙将这些废料从脑海扔出去，笑着朝他摆手打招呼。
　　红润的唇瓣咧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笑意生动而明亮，落在季念的眼里，心神微微晃了一瞬。
　　他从远处走过来，在苏纯淳对面的位子上坐下后，就见她将跟前的三个大肉包一并推到了他面前。
　　肉包的味道不凑近就能很清晰地闻出来，似乎与咖啡馆里优雅静谧的氛围不太不搭调。
　　“你吃早餐了吗，没吃就吃这个。”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边从包里拿出了物理作业本，一边继续说着：“你别嫌弃我不给你买咖啡馆里的吃的呀，主要我是觉得肉包子的味道更衬你身上的味道。“
　　“……”
　　季念的视线在面前的包子上快速扫过，抬头用深邃的眼打量了她两下，平淡地说着：“我吃过早饭了。”
　　苏纯淳翻开书页，故作惋惜地叹气，“那算了吧，一会我拿去给我家附近的流浪狗吃。”
　　“……”
　　犹豫了一会，她又掀眸去看他，“或者你可以把它当午饭提早吃了。”
　　“……”
　　季念不耐烦地皱眉，隐忍着喊了一句：“苏春虫，你是不准备复习了吗？”
　　
　　悻悻地“哦”了一声，不敢再造次。随后她就将带满红色叉叉的本子推到他面前，“季念，我画圈的那些题目还是不太会，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两人面对面坐着，距离被中间这张宽大的桌子隔得有些远，季念觉得碍事，头也不抬地说着：“苏春虫，坐到我边上。”
　　她不清楚季念的意图，不解地嘟嘴：“季念，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触目惊心，才不想面对面看到我啊。”
　　“……”
　　季念压下眉眼，“难道你坐我边上，我就看不到你了吗？”
　　“……”
　　也不敢多问，苏纯淳起身慢慢悠悠地坐到了他边上。鼻息间倏然间萦绕上一股好闻的味道，清雅得如同霁月清风，让人忍不住凑过去多嗅了嗅。
　　像是被下了迷魂药，苏纯淳的上半身竟然真的微微偏移了位置，一点点往他那处靠去。
　　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季念垂眸看完题后，就直接抬起了头。继而一双明亮而澄澈的眸子映入眼帘，如同深空中熠熠闪光的星，令人呼吸一滞。
　　咫尺之间，女孩深深浅浅的呼吸在静谧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喷薄之间勾起一点点的心绪，不经意间，少年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下，似乎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有些高。
　　身上被少年清冽冷清的木质香味包裹着，苏纯淳眸光微闪，凝视着他突然看过来的深邃漆黑的瞳眸，呼吸一紧，不由地咽了下口水，有一种无以名状的冲动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转过来是要干什么？都要贴上她的脸了！
　　可是味道真的很好闻，清冽中夹杂着微甜，像是雨后晴空出现的若隐若现的彩虹。
　　苏纯淳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眼神，往后挪了挪，与少年拉开距离，带着几丝委屈地恳求道：“季念，听我的，把肉包子当成中午饭提前吃了，好不好？”
　　用肉包子盖住他身上气味，才能一劳永逸，不让她失了心神。
　　季念收回心神，眸子中映着女孩不自然的神情。他似乎能察觉到她的紧张，漫不经心地扯唇，尾音拖拽得很长，意味十足：“嗯？刚刚靠得这么近，是觉得我很好闻？”
　　“……”
　　这轻佻的口气听起来就让人耳根子泛痒，苏纯淳下意识又往后靠了一点，毫不示弱地摇头：“我是感觉你身上好像有狐臭。”
　　“……”
　　桃花眼在和煦的暖阳底下闪着细碎的光，听见她这么说，季念也没有生气，反而低笑了声：“有狐臭，还这么爱闻，是不是鼻子也坏了？”
　　“……”
　　像是被季念玩弄于股掌之间，苏纯淳闷闷地叹了口气，干巴巴地转移话题：“我们还是先开始讲题吧，要不然时间都不够用了。”
　　季念轻哂了声，垂眸看见本子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圆圈时，眼底有暗光闪过，质问她：“之前给你讲过的题目，怎么还不会？”
　　苏纯淳小肩膀抖了下，小心翼翼地窥测他的神情：“我……我可能是失忆了，才忘记你给我讲过了。”
　　“那你怎么不把我都给忘了，这样我也不用教你了。”他语气冷淡。
　　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苏纯淳微微思索一阵，咬唇回答：“因为你对我来说……比较特别。”

28
第28章💰
　　和苏纯淳约好的时间是十点, 季念按照正常时间起床，洗漱，换上衣服。
　　八点一刻, 他推门而出就看到父亲季琰坐在饭桌上, 鼻梁上架着副老花眼镜，正在一边喝咖啡, 一边阅读报纸，而母亲陈芸还在厨房内倒腾早餐。
　　注意到季念从房门里出来，季琰微微抬了下头, 目光又挪回原位，从吵架那晚开始一直到现在, 两人就没说过一句话。
　　季念默不作声地在他面前的座位上坐下，等到母亲把丰盛的早餐都摆上了桌面, 他才发出了轻微的咀嚼声。
　　犹豫了许久，季念才出声，语气却是坦然又平静：“妈，我等会出门一趟，上周五我不小心错拿了别人的作业, 一会得给他送过去。”
　　如果实话实说，父母一定不会答应的。
　　闻言，陈芸诧异地“啊”了一声, 不太相信季念会做出这么粗心的事，不过还是默认了：“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季念将手里的吐司放回盘中, “大概中午吧, 同学家距离这比较远。”
　　听到他这么说, 陈芸想到学习时间又被浪费，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要开口啰嗦几下, 就听见饭桌上另一个位置忽而冒出了一声冷笑，“这也能拿错，难怪考不过别人。”
　　语气肃穆，冷冰冰的，丝毫不带任何温度。
　　气氛因为季琰的一句话顿时冷了下来，季念默不作声地吃着。见状，陈芸只好打圆场：“那你早去早回，下星期就期中考试了，你自己也要重视。”
　　季念微微颔首。对面的季琰乜了他一眼，又冷不丁出声，嘲讽意味明显，“我看他期中考试随便考考就算了，整天只知道打游戏，这次估计连考个第二名都困难。”
　　“说出去也是丢人，我季琰的儿子只能考第二，也不知道是遗传谁了。”
　　刺耳的言语夹着棍棒朝他席卷而来，季念噤若寒蝉，不想再和季琰发生争执。
　　安静地吃完早饭，他便提步回了房间，身后落下的仍是父亲骂骂咧咧的声音，心情也因此变得烦躁起来。顷刻间，他猛然间想起了那天苏纯淳给他讲的那个冷笑话。
　　想象了一番那样的场景，缱绻在心头的愁闷与苦楚似乎都烟消云散，平直僵硬的嘴角也因此有了弧度。
　　收拾了一下物品，季念就出门了，在接近约定的时间达到了地点，
　　进了咖啡馆，远远地他就看见，苏纯淳一脸明媚的笑容朝他打招呼，嘴角像是弯弯月牙，像是能开出朵绚烂的花来。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长袖外套和牛仔裤，马尾辫高高地扎在脑后，随着脑袋挪动的频率摇摆着，在微风中摇晃出随意好看的弧度。
　　在那一刻，仿若所有繁杂烦扰都如拨云见日般重见天日。
　　父亲轻蔑的指责声、没完没了的压在身上的重担，多努力都只能考第二的烦恼……也随之化为乌有。
　　她无所顾及的纯粹笑容像是能融化冰川，带着一抹温馨的触感化进他心间，徐徐荡漾来、
　　渐渐的，似乎越来越控住不住心跳。
　　渐渐的，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成了喜欢上她的原因之一。
　　“因为你对我来说……比较特别。”听见女孩的娇柔软绵的声音落在耳际，像是猫爪子在心上挠痒，一下一下，不经意地沦陷进去。
　　季念微微失神，用灼灼的目光打量着她，内心不知为何，有几分期待在破茧而出。
　　他刻意压低语调，喑哑着嗓子：“有什么特别？”
　　此刻似乎脑海里幻想了她很多种的回答，而下一秒苏纯淳的话就打破了他的希冀：“特别臭，所以我忘不掉。”
　　说完，她还朝着他露出了几分洋洋得意的笑容，自顾自继续道：“季念，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每次考试都能考得这么好了，因为你的狐臭至少熏倒考场内一半的人。”
　　“……”
　　每次都能在和谐的氛围下，蹦出一两句煞风景的话的人也只有她了、
　　头疼不已。
　　“苏春虫。”季念的目光专注而认真，轻吐出的字眼裹挟着清新薄荷味道：“除此之外，我对你来说没有其他特别的吗？”
　　温润沙哑的嗓音将她笼罩在身下，透过少年深邃眼底的暗色，苏纯淳仿佛跌入了深渊，眸中晦暗不明的深意令她为之一颤。
　　如此认真的话语，让她霎时觉得负罪感满满，心跳的频率渐渐加快，她在猜测季念要的到底是什么答案，只是她猜不透……
　　“你……其实你……”紧张的气氛令她说不出话来。没等她编造出合适的答案，一双大手就压在了脑袋上，脖子随着他用力的方向一扭，转到了正前方。
　　继而耳畔传来冷酷而泰然的声音：“看题。”
　　“……”
　　苏纯淳有些无语，怎么感觉季念就像个别扭的小孩，什么事情都说一半就不说了，老是让她猜来猜去。
　　可无奈她每次的推断都又好像是错的，真是难搞……
　　眼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符号填满，敛下那些无可名状的复杂情绪，将心思全都投掷到了物理题目上面。
　　一直到接近十二点，季念才将题目全部给她讲解完毕。
　　苏纯淳将作业本收进书包，跟在季念后面出了咖啡厅。看到他抿直的嘴角弧度，与随之收紧的下颌线条，她很清楚他是生气了。
　　暗自叹口气，他三⁽²¹⁰⁷⁻⁹⁶⁹⁻⁸⁴³⁰⁴⁸⁹⁶⁴⁸⁹⁶⁴³⁹⁶⁹⁶⁾天两头的生气，真是难哄。
　　两人之间就像是被浓重的阴霾盖住，紧张压抑的氛围像是透不进丝毫光亮。
　　实在受不了缄口不言的沉默，苏纯淳走到一半，猛然出声，“季念，就算是我开玩笑说你狐臭不对，你也别老是摆着一张臭脸对我啊，你还不如直接骂我呢。你跟我搞冷战，就跟三岁小孩一样，真的很幼稚。”
　　一大段说辞映在季念耳里，眸色忽而有一片暗色闪过，他偏过头去看她，语调有些凉，意味不明：“如果我这样算幼稚，那你这样又算什么？”
　　“……”
　　不明白季念平白无故跟她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苏纯淳悻悻然撇嘴，不经意间却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季念这么生气，莫非是因为……狐臭是他的雷区？
　　猛然抖了个激灵，回想起季念当时的臭屁态度，苏纯淳就觉得他以前应该是真的得过。
　　只不过现在又治好了，所以才特别不想让别人拿这点攻击他。再加上这件事又不是那么好说出口，所以他才会欲言又止。
　　再用灵敏的鼻尖嗅了嗅他现在身上好闻的气味，苏纯淳潜意识里就有了结论，这肯定是使用了某些如香水之类的化学芳香剂才带上的，是为了遮掩他原本的味道。
　　想到这里，苏纯淳觉得自己简直是名侦探柯南，如此错综复杂的逻辑关系都被她疏离得井井有条，情不自禁想给自己点个赞。
　　只是现在不是沾沾自喜的时候，当下首要做的是跟季念好好承认错误。
　　毕竟没一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人发现的小秘密。
　　她克制住情绪，垂眸埋下头，可怜兮兮而又义愤填膺地说了一大段：“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的，如果你真的因为我的话生气了，我允许你揍我一顿出气。”
　　“还有就是……你这样算幼稚的话，我这样就是……智障！”
　　突如其来的态度反转令季念一头雾水，打量着她的目光含着几分不明所以的诧异，他无奈拧眉，深深地哀叹了声：“苏春虫，你家附近有医院吗？”
　　苏纯淳疑惑抬眸：“嗯？”
　　季念：“带你去换个脑子。”
　　“……”
　　许是被她这么一搅，季念满腔的戾气跟着消散了些许。
　　对于苏纯淳，他好像永远没有办法。
　　她就像是一条错综复杂的迷宫，到处都是路，可偏偏通往出口的那一条却被遮掩得很密很密。
　　—
　　在季念的监督下，苏纯淳紧锣密鼓片刻不停地学习着，丝毫不敢有任何的懈怠。
　　期中考试的号角很快吹响，考试历时三天，一直到周五下午结束。然而从周三早上起，苏纯淳却发现季念一直没来学校，他的座位始终是空荡荡的，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具体原因不太清楚。
　　凝视着边上熟悉的座位，某些场景如电影放映般按着顺序在脑海中铺展开来，其中有季念和她斗嘴，季念给她细心讲题，季念胡乱揉着她脑袋，季念把她气得跳脚的画面……
　　不知为何，有点失落，心像是被人揪住一样，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充斥在胸腔内。
　　不甚强烈，却若隐若现。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苏纯淳就坐着公车回了家。
　　手机叮咚一声，有新消息进来。
　　打开一看，是任晴岚：【告诉你一件事情，我知道季念为什么没来学校了。】
　　看到“季念”两个字眼，苏纯淳眼底闪过一抹亮光，情绪微微高涨起来：【他怎么了？】
　　那头很快就发了过来：【我是在乔女士办公室听到的，好像是季念周末和一个女生出去，然后被他爸妈发现了，结过他爸一生气就拿烟灰缸把他砸进了医院，伤势还挺严重的。】
　　触目惊心的一段文字，看得她心咯噔一下沉了下来，才刚明朗的心绪又低落了下来，心湖上像被投掷了一块石头，直直掉入湖底，激荡开久久无法消逝的涟漪。
　　等等字眼就像带着血淋淋的色彩，重重敲击在她心上。
　　有些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还未从片刻的失神中回过身来，任晴岚就又接二连三地发了过来：【纯淳，我收回之前让你考虑季念的话，我觉得他应该是有喜欢的女生了。】
　　【我没想到他平时看起来这么高冷，竟然会约着和女生出去。】
　　【不过一想想，他爸也真的是很恐怖，竟然拿烟灰缸去砸亲儿子。】
　　不间断的手机振动令苏纯淳无法忽视，她手指微微发着抖，在光滑的屏幕上敲击，打了又删，删了再打：【如果我和你说那个女生是我，你信不信？】
　　任晴岚：【！！！】
　　【你们是出去约会？】
　　苏纯淳默默给她翻了个白眼：【我周末求他帮我复习了一下物理。】
　　任晴岚：【……】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在故意整他。】
　　【他爸爸管他管得超级严的，高一家长会的时候看到他才考全年级第二，当场就把他骂了，感觉他其实也挺难的。】
　　请季念帮她复习纯粹是为了提高成绩，苏纯淳也不知会惹下这么大的祸事。
　　不知为何，隐隐感觉鼻尖发酸，眼角微涨，伴随着大脑嗡嗡地轰鸣声，紧绷的神经一瞬间像是断了，心间有什么在胸涌出来。
　　一想象到季念被砸得头破血流，皮开肉绽的模样，苏纯淳就感觉有人在撕扯着自己的肉，折磨得她身上隐隐阵痛。
　　用烟灰缸砸的，那该会有多疼，脑袋说不定都会出现个大坑，又或者以后还会变成智障，这样他爸以后不只是拿烟灰缸砸他了……
　　心的某一处角落充斥着完完全全的愧疚，而剩余的部分载满了替他承受伤痛的灼热欲望。
　　要不是因为她……
　　微冷发白的指尖在屏幕上急切地敲动着，她心慌意乱地找到了上周和季念的通话记录，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听筒内不间断的“嘟嘟”声，贴着冰凉的手机传过来，带起了身体隐约的战栗。
　　她害怕季念接起来，却又希望他能接起来。
　　
　　几秒后，嘟声暂停，隔着很远的距离，一句久违而熟悉的男声灌入了耳中，像是在砂砾上滚动过一般沙哑，略显疲态：“苏春虫，物理好考吗。”

29
第29章💰
　　纷至沓来的梦魇, 紧紧缠绕在心头。
　　夜幕寂静的深夜，季念在噩梦中挣扎，与自己对峙。
　　有一个背影孤单的少年, 站在空旷而又寂寥的楼顶, 望着底下一片繁华的都市街景，产生了某种跃跃欲试的念头。
　　川流不息的车辆, 人声鼎沸的街头巷尾，暗暗涌动的喧闹灯火……似乎只要埋藏其中，一切纷扰就能化为乌有, 脑海中的嗡鸣声才能消失殆尽。
　　就像骆驼将头埋进砂砾之中，是为了躲避沙尘暴, 而他也只是将自己潜藏进漆黑的梦中，去躲避即将袭来的暴风雨。
　　尽管在那之中, 风雨飘摇，摇摇欲坠，像是落进无尽深渊之中，昏暗的连五指都看不清在何处。
　　而梦醒之后，只剩下无尽的沉寂与萧条, 像是背上有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越临近考试，这样的梦就越是反复无常。
　　父亲严厉的话语与凌厉的眼神, 母亲眼底无止境的期盼，以及季念对自我能力的严重怀疑……都成为压倒他心底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意识在慢慢耗尽……所有的事物都在悄悄远离他。
　　烟灰缸砸在头上的那刻, 似乎没有任何痛苦, 尽管发丝中已经渗出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鲜血, 可他的表情却仍平静而坦然，像是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就连昏迷之中, 季念的耳边也还是缠绕着父亲的疾言厉色与对望子成龙的极度渴望。
　　他很努力了，却还是做不到。
　　也许，这算是解脱吧。
　　经历了一天一夜，他从医院病床上醒来的时候，脑袋被洁白干净的绷带包裹着，头晕脑胀，全身沉重得无法动弹。
　　母亲陈芸守在他的身边，眼眶充斥着明显的红血丝，而父亲则是徘徊在病房的门口。
　　看见他睁开朦胧的眼，陈芸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像是怕他跑了似的牢牢地握着，声音里带着哽咽，眼眶里泪珠滚动。
　　“儿子，你终于醒过来了，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痛不痛，我让枳枳去给你买吃的了，你现在是不是饿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鼻腔内充斥着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季念微微睁开闭了好久的眼，视野带着些许的模糊，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简单地摇了下头，来回答母亲的问题。
　　季念苏醒过来以后，陈芸就赶忙叫来了医生来检查他的症状，结过并无大碍。
　　略微严重的皮外伤以及轻微的脑震荡，需要在医院休养些许时日。
　　等医生走后，陈芸在走廊上和季琰交谈了一会，才走到了病房内。
　　她替季念把被子掖了掖，在病床边坐下，心有余悸却耐心十足：“季念，你别怪爸爸，其实这件事他也是很自责的。”
　　“那天他听朋友说看见你和一个女生在外面呆着，时间又正好是你去还练习册的时间，两件事一掺和，他自然而然就认为你可能是谈恋爱了，再加上又喝多了酒，回来和你争吵起来，失手就把烟灰缸砸了下来。”
　　“等酒醒过后，才清楚到自己做了什么事。他也很后悔，在病房外守了一天一夜。”
　　季念面无表情地躺在病床上，听着母亲说的话内心静如止水，似乎没有什么能再在他心里翻起波澜来。
　　时间像是片刻停留下来，秋风卷起落叶发出的细碎声响一点点钻入耳朵里，给这段平静的岁月打下了不显眼的烙印。
　　吃了几口季枳从外边买回来的清粥，季念就又躺了下来。病房回归如常寂静，母亲和姐姐在边上照顾着他。
　　从白天到黑夜，从睁眼到闭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躺了多久，身体像是被禁锢住，无力而软弱。
　　直到床头那只手机响起了特殊的铃声，他才艰难地动身取过，说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苏春虫，物理好考吗。”
　　喉间干涩得像黏在一块，饶是几个字而已，季念也说得有些困难。
　　看到她的来电，心里头微微有暖意流淌过。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很久，都没有开口讲话，透过沉寂的听筒，似乎有几声控制不住的哽咽传过来。
　　很轻，却又很清晰，像细细密密的雨点依稀打落在他的耳廓上，带起这一阵热流，稍稍熨烫了冰凉的心。
　　季念没有挂断电话，等了好一会，才听到女孩断断续续地说着：“一点也不好考。”
　　公交上报站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吵嚷声也杂，可苏纯淳却跟没听见似的，萦绕在耳侧的只有季念微哑疲态的声音。
　　她克制住呜咽声，收敛住漫上来的情绪，才勉强挤出了这么一句。
　　短短六个个字，却涵盖了许多。
　　不是考试不好考，是少了季念的考试不好考。
　　她咽下口中的苦涩，手心有冷汗冒出，颤颤巍巍：“季念，对不起。”
　　“我不应该拉你出来给我复习的，我物理这么不好，补不补习都是那个样子，可你不同，要是你的头被砸坏了，损失就大了……”她哽咽，“而且你也要相信我，我约你帮我复习，绝对不是打击报复，我发誓我只想过把你赶到年级第十去，没有想要把你弄进医院的。”
　　一字一句，说得抑扬顿挫。
　　中间的停顿，她小声抽噎了一下，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在眼眶里徘徊的泪珠就一咕噜滚了出来，啪嗒啪嗒顺着娇嫩的脸颊落下，鼻尖脸侧都是潮湿的绯红。
　　听到她一大串的解释，季念就明了事情已经被她知晓了。
　　他神情平淡，将手机贴在耳侧，用嘶哑的声音反问：“年级第十？”
　　苏纯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的关注点会在这个上面，想了一会，才组织语言道：“嗯……是啊，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你也不要怕，我请的帮手很菜的，他成绩差你很多，这次考试你肯定还能叱咤风云。”
　　季念低低地笑了声：“苏春虫，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没考试。”
　　“……”
　　有些尴尬，她刚才是嘴太快，下意识地就这么说了，也没考虑到其他。
　　她自责地打了下自己的脑袋，干巴巴地醒着鼻子，“对不起啊，我现在还没换脑子，所以还是有点蠢。这样好了，等你出院，你带我去换吧。”
　　季念嘴角勾起了浅浅的弧度，心情好了一些。
　　透过电流苏纯淳似乎能感受到沉稳的气息，她犹豫再三，抹了两把泪，还是把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说了出来：“我想问你个问题，但是绝对我是没有要骂你的意思啊，你可千万不要和我生气，也不要再和我冷战了。”
　　大脑暂时还转不过来，季念也猜不透苏纯淳要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此时，泪水已经渐渐止住了，只是哭腔还是很重，苏纯淳细声细语地吞吐道：“你……被砸了一下脑袋，有没有可能变成弱智啊。如果你变成弱智的话，你可能就不能做我的同桌了。”
　　“……”
　　苏纯淳的路数，季念现在差不多摸清了，听到她这么说，也并不觉得生气。
　　季念微微压下眉眼：“嫌弃？”
　　“嗯……我不嫌弃……”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哭过的声音略带干哑：“只是那时候我就得反过来教你物理题了，但我脾气不好，肯定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我怕你招架不住。”
　　“……”
　　季念的长睫微动了两下，用气声喊她：“苏春虫。”
　　肉粉色的耳朵紧紧贴着听筒，生怕错过他的一点声音，听到他喊自己，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应声。
　　半晌后，季念借着嘶哑又干痒地嗓子：“我招架的住。”
　　突然间，苏纯淳竟然不知道如何做作答了。
　　愧疚感充斥在胸腔之内，闷闷地不太好受，苏纯淳揉着发红的眼角，叹口气：“算了，我还是不骂你好了，要不然会被人说欺负弱智的，我是个善良的人，不做这种坏事。”
　　“……”
　　她接着说，眼眶又不由地红了，声音软软的：“如果你回来的话，我到时候肯定让着你，你骂我一句，我不会还嘴；你骂我两句，我也不会还嘴；但要是你骂了我三句，我……我可能就会偷偷喂你吃猪食。”
　　“……”
　　“但也只是可能。”
　　
　　季念听着她的话，一直没出声。
　　不经意间，苏纯淳脑海里闪过几天前在他草稿本上看到的一句话：第二名很好，可我不好。
　　少年俊秀的字迹，带着了几分潦草，几分不羁，一笔一划都流露出他的不甘与无力，也许他真的学累了。
　　有些气短，她深吸了口气，像是窃窃私语那样，可语气却又像个大人：“季念，我这个人很怕孤独，没有人做同桌我会很不习惯的。”
　　“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让我等太久？”
　　女孩的语调像是喝了苏打水，有咕噜咕噜地小泡冒出来，像在人心上画着圈。
　　季念难以开口，他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莹白的灯光看，刹那间迷离了眼，冗长的一段沉默过后，才回过神来，语调很轻地问了句：“那如果我不回来了呢？”
　　苏纯淳好像能从这些只言片语中体会到他的苦痛。
　　也许季念一直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也许他心底的拼图也残缺了一块，也许他也贪恋着某些温馨而融洽的时刻，也许……他活得根本不开心。
　　顿了一瞬，苏纯淳不假思索地告诉了他答案：“如果你不回来，那我就去找你好了。”
　　话音刚落，像是掐着点的，电话就挂断了。
　　“嘟嘟嘟”的电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也不知道季念是故意挂了，还是手机没电了，又或者是不小心按到了按键。
　　她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上边还残留着脸侧的余温。他沙哑的声音仿若徘徊在耳侧，苏纯淳感觉像是喝了一味食不甘味的药，嘴里又苦又涩。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察觉到季念冷淡漠然里潜藏的那些苦楚。
　　也许是他从来不会因为物理考了最高分而高兴，也许是他每天放学回家时的情绪都比来上学时要低落，也许是考不到第一名，总杵在第二名的尴尬位置，也许是从没有人关心过他到底愿不愿意学，只是将满腔的期望全塞给他，也许是……
　　好多个难以言说的瞬间拼凑起来，就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紧紧地禁锢住，毫无挣扎的余地。
　　她见过他午憩时，微微战栗的身体，像是在梦到了什么可怕的；见过他醒来时，额头挂着一片潮湿的汗，紧张得不能自已；也见过他有时情绪很差，胡乱将卷子揉进抽屉里，过了一会又无奈重新铺展开的模样。
　　从前的她一直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些，可她不愿去相信，不愿意去承认，潜意识里毒舌高冷的季念应该是一个被各种光环围绕的少年，
　　只是从上一次电话开始，她的本心似乎就已经在生生招供了，那个也许光芒万丈的季念好像藏匿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那些潜藏起来的，就如梗在心头的一根刺，扎得人鳞伤遍体。
　　电话里他说的那句“那如果我不回来了呢？”像是把所有的伤痕都暴露了出来，他的脆弱在种种窘境下无所遁形，昭然若揭。
　　可能是真的太累了，季念才需要休息，而她会一直等他。
　　他被父亲用烟灰缸砸得头破血流是因为她，如果他不回来，那她就会义无反顾地去找他。
　　去找回那个原本眉眼舒开，嘴角染着笑意的肆意少年。

30
第30章💰
　　一连串的消息引的手机频频振动, 苏纯淳不得不挪回了注意力。
　　翻看了一下，都是任晴岚发的。苏纯淳在屏幕键盘上快速敲动着，原原本本地把刚才和季念通话的事告诉她。
　　震惊之余, 任晴岚仍镇定地回复：【其实后来我还知道一件事情, 季念去陈老头那补习，也不是陈老头主动提的, 是他父母强迫他去的。】
　　苏纯淳：【真的假的？】
　　任晴岚；【对啊，我听别人说的，好像是他父母不满足他只考第二。】
　　不经意间, 又想到他写的那句话：第二名很好，可我不好。
　　原来他真的只是看起来过得不错而已……
　　原来她羡慕他的一切, 都只是他身上的累赘而已……
　　眼底像是被雾气盖住，心头被堵得一团乱, 她指尖轻点：【我想去医院看看他。】
　　任晴岚：【你确定？】
　　【我怕他爸爸看到你之后，也把烟灰缸砸到你头上去了，毕竟你也算是始作俑者呀。】
　　稍顿：【可毕竟季念也是因为我受伤的，如果我不去的话，心里会很愧疚。】
　　任晴岚：【那你还是带个保镖去吧, 要不然我怕你也住医院去了。】
　　苏纯淳：【……】
　　公交车到站，苏纯淳把手机揣进裤兜里下了车。
　　一边走，一边在思索这件事。
　　仔细想想, 还真发觉任晴岚给的建议是十分中肯。
　　只不过，她哪里来的保镖啊, 最多也就楼下小区保安。可她总不能拉着保安一起去吧。
　　最后犹豫来犹豫去, 她把主意打到了和保镖身型相似的叶润绩身上。
　　有他这样人高马大、魁梧彪悍的人保护着, 她才能放宽了心去探望季念。
　　于是，她立马就叶润绩打去了电话, 开门见山地把自己的想法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遍。
　　叶润绩嗤之以鼻：“你是觉得你坑拐了季念，所以他爸才想谋杀你？”
　　苏纯淳隔空给他翻了个白眼，但仍是好声好气：“我哪有坑拐，我和季念那就是正常的学术交流，只不过没想到竟然引发了这样的一场血案。”
　　“所以呢，你是想我给你当保镖？”他冷言。
　　苏纯淳咬了下唇角，犹犹豫豫地支吾道：“除了保镖，你能不能再兼任一下我的……提款机……”
　　叶润绩：“……”
　　半秒不到，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提款机”这话确实难以启齿，可如果要去探望季念至少得买束鲜花或者什么补品吧。空手去，不仅显得她很没诚意，也感觉她很穷酸。
　　已经差不多十月底了，生活费所剩无几，再加上补品和鲜花的价格都比较高昂。没办法，她才和叶润绩这么开口了。
　　嘟声充斥在耳际，苏纯淳郁闷地挂断电话，又连续拨了好几回去，都是正在通话中。
　　不想而知，叶润绩把她加入黑名单了。
　　没办法她只好找了姑妈，这才把自己从叶润绩的黑名单里弄了出来。
　　再一次和叶润绩接上电话是在深夜。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沉闷，很不耐烦：“苏纯淳，你都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吗。”
　　她胡乱揉着自己的头发，顿了好一会，才说话：“绩绩，我一想到季念因为我躺在医院病床上，我就睡不着啊，脑子感觉都要炸了。”
　　“那你打电话给季念啊，干嘛打电话给我？”叶润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
　　“……”
　　叶润绩深吸了口气，强调道：“和你重申一遍，保镖和提款机，我都不会做。”
　　“还有——你也别去医院。”
　　被堵得无话可说，略微思索了一会，她才出声：“绩绩，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嗯。”电话那头的人不悦应声。
　　“某人说最近有个人加了她的微信，加上后又一声不吭，搞得她很奇怪。我跟她说可能是搞诈骗的，让她把那个人的微信删掉了。”
　　“……”
　　叶润绩有些头疼，压下眉眼：“你到底想怎样？”
　　苏纯淳恳求：“我想你给我做保镖，还有借我点钱。等我下个月有钱了，就会还你的，行不行？”
　　她像是铁了心要去医院，冗长一段沉默后，叶润绩才无奈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心头迷雾像是被拨散开来，她低笑起来：“那我们就明天下午去吧，还有绩绩，为了保持角色的真实性，我明天会给你准备服化道的。”
　　“……”
　　叶润绩无奈：“还有事没事，没事我就挂了。”
　　苏纯淳：“嗯……还有就是祝绩绩做个好梦！”
　　“……”狗屁个好梦。
　　
　　—
　　周六早上上完物理补习班，苏纯淳就赶忙回了家，她特地和叶润绩提早约了时间出来。
　　保镖的服装确实难买，再加上她预算也不够，只好从楼下保安那借来了一套保安服。装酷的墨镜没找到，最后用看电影的“3D眼镜”代替。
　　而当叶润绩看到这样一套服化道的时候，自然是当场翻脸走人。
　　苏纯淳赶忙拉出他，好言相劝着，可无奈各种理由加威胁也还是没能让他屈服。她只得放弃，见时间也不早了，就打算先去买了补品和鲜花。
　　不买不知道，补品和鲜花的价格比想象中还要更贵，也不知道叶润绩有没有这么多钱借给她。
　　斟酌一番过后，最终还是放弃了补品，只买了一束价格相对较为昂贵的鲜花。
　　叶润绩替她抱着，两人打了辆出租车，去了季念所在的医院。她想给季念一个惊喜，所以医院的地址是她问了很多人才打听到的。
　　两人同坐在后座，苏纯淳有些惴惴不安，心里漂浮不定，一来是愧疚，二来是忐忑。
　　呼吸微微急促，不由自主地抓上了叶润绩的胳膊：“绩绩，如果一会我真的被打了，你会不会替我付医药费啊？”
　　叶润绩淡淡扫了她一眼，笃定道：“不会。”
　　“……”
　　“那你就忍心看到我倒在血泊当中？”
　　叶润绩把怀里的花塞回到她手上，“比起花钱，我更愿意看个热闹。”
　　“……”
　　她悻悻地把碎发别到耳后边，稍顿，才转头对他说：“绩绩，守财奴的结局一般都不好。”
　　叶润绩冷笑：“但比借给你好。”
　　被他毒舌的言语气到，苏纯淳气愤地瞪了他眼，就没再说话。
　　出租车猛地一刹车，就到了医院。等叶润绩付完车费，两人就下了车。
　　也许是被消毒水的味道刺激到，苏纯淳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肩膀抖了抖，不知为何，一颗心跟着就提了上来。
　　紧张感填满她原本就不太充裕的小心脏。
　　好像也不是因为怕见到季念的父亲，她更担心的是怕瞧见季念的伤势。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某些画面，季念无助地躺在病床上，一张鼻青脸肿的脸被厚实的胶布紧紧缠绕起来，甚至可能连身上都受了伤，全身包裹着白色的胶布，活生生一个木乃伊。
　　猛地打了个冷颤。
　　要是季念真变成这样的话，那她肯定会愧疚死的，以后的好几年的夜晚她都会像昨晚一样失眠。
　　眼睛里像是有热流涌动着，雾气冉冉升起，视野渐渐模糊起来，突入而至的情绪引得她不由哽咽了一下。
　　湿热在眼角蔓延开。
　　捕捉到几不可察的声音，以及她微红的眼，叶润绩伸手把她怀里的花拿了过来，给她找了个台阶下：“花也不重，怎么拿了会就哭了？”
　　“……”
　　苏纯淳抹掉渗出来的泪，小声反驳：“明明就很重，我感觉我都成了举重运动员。”
　　泪水越来越失控，叶润绩从兜里翻出包纸巾，递过去一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打劫纸巾。”
　　“……”
　　苏纯淳没有心思和他计较，伸手接了过来，胡乱在脸上抹着。医院内压抑的氛围，让她有些缓不过来，不知不觉就想到了母亲去世那天。
　　洁白的布遮盖在她身上，面色如霜，嘴唇发白，四肢僵硬，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那天的天空灰蒙蒙的，雨点噼里啪啦落在地上似乎能遮盖住哭声，可充斥在胸腔之内的悲伤与凄怆却怎么也藏不住。
　　泪如雨下，把她小半张脸都润湿了，鼻尖红红的。
　　叶润绩知道医院对苏纯淳来说是不好的记忆，却没想到她为了季念还硬要过来。
　　他面色很冷，嘴上嫌弃着：“之前就和你说了不要来医院，你还非要来。现在哭成这个样子，别人还以为是我把你怎么样了。”
　　“……”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哭得有些气短，可想到还要去见季念，又赶忙抢过了叶润绩手里的纸巾，稍稍用力拭去泪滴，可面上仍残留些许泪痕。
　　等苏纯淳收拾好情绪，两人才一起往里面走。
　　刚准备去护士台问季念的病房号，转角处去看见了个熟悉的人影。
　　他似乎比之前更瘦了……
　　瘦长的四肢撑着宽大的蓝白病号服，头顶被白色纱布包裹着，面色略显疲态，五官却被棱角分明的脸衬托得越发深邃。
　　呼吸好像有了短暂的滞缓，重新季念的那一刻，陌生得就跟一年没见到他似的。
　　片刻的失神，苏纯淳就瞧见季念抬眸朝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视线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苏纯淳忽然又开始难过了，印象里的他不是因为应该惨兮兮地躺在床上吗？怎么就下床乱动了？
　　肯定没把医生的话当回事！
　　咬了下干燥的唇瓣，转头就对站在边上的叶润绩说：“绩绩，你能把花抱在手里抱这么久，应该也能抱得动季念吧。”
　　叶润绩：“……”
　　他也看到了朝着两人这边走过来的季念，狐疑地乜了苏纯淳一眼：“你怎么不自己去？”
　　“……”
　　哀叹口气，趁着在季念走到她面前之前，苏纯淳三步并作两步，先一步冲到了季念面前。
　　“季念。”她喊了声他的名字，继而转身弯腰下来，把自己后背留给他，“上来。”
　　按照她的体重来说，抱应该是抱不动季念的，不过可以试一试用背的。
　　听到她的话，季念置若罔闻，神情平淡得连眉宇都没皱一下，站在原地不动，什么话也没说。
　　等了好一会，都没感觉到后背有压力上来，苏纯淳直起了腰，插着腰转身，颇为严肃地看着他：“季念，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
　　他微抬了下眉眼：“上来干嘛？”
　　苏纯淳无谓道：“背你啊。”
　　他冷呵：“我还以为是你的腰不小心抽到了。”
　　“……”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快点吧，我背你回病房，一看你现在就很虚弱。”
　　季念微微掀眸，掠过她的头顶，就看到了后面捧着束花的站着的叶润绩，问道：“苏春虫，你给我买花了？”
　　她捣蒜似的点头，疑惑：“你怎么知道？”
　　季念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道：“去背着。”
　　“嗯？”她不明所以。
　　“你买的花，应该自己背。”
　　“……”

31
第31章💰
　　算了下日子, 季念估摸着也有三四天没见到苏纯淳了，有时候躺在清冷的病房里，耳边却仿若总能听到的她细声细语, 音容笑貌随之展现在眼前。
　　住在医院的这几天, 他肩头似乎少了很多负担，虽然情绪还是低迷且压抑, 但不知道为何，他很轻松。
　　也许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逃了考试；也许是母亲终于没有再絮絮叨叨地和他说补习班的事；也许是父亲不再对他冷嘲热讽，态度生硬；也许是病房里很清净, 静到他可以想一些只属于自己的事；也许……
　　找到一方逃离学校，逃离学习, 逃离生活的僻静地方，不是易事, 季念想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像骆驼把头埋进沙土里，逃避一辈子。
　　而看到苏纯淳的那一眼，他却仿若动摇了些。
　　从医院卫生间出来的路上，季念碰见了倚在护士台边的她。
　　心底原先的诧异慢慢褪色成了点点欢喜, 满口苦涩的他像是含下了一块糖，甜意在舌尖化开。
　　她今天穿了件嫩粉色的卫衣，上面画着可爱的卡通人物, 下身是修身牛仔裤，将两条腿修饰的纤长笔直, 长发在脑袋后高高扎起, 几缕碎发散落在额间。
　　而装点着她的不是惯常灿阳般的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弧度向下的唇瓣，以及微红湿润的眼角。
　　她真的很爱哭。
　　紧接着, 就是两道目光如光柱般交汇。
　　新湖上像被投下了一颗石子，微微失神片刻，女孩就跨步到了自己面前，将后背展露在他面前，还翘起小嘴傲气地扬言要背他。
　　背什么背。
　　她是忘记了他伤到的脑袋吗？
　　嘴角有浅淡的笑若隐若现，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身后的那束鲜花上，淡粉色的康乃馨，点缀得寂然冰冷的医院有了些许温馨的色彩。
　　“你买的花，应该自己背。”他借着略带沙哑的声音说。
　　假手于人，还算是她送的吗？
　　苏纯淳闷声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惊恐万分的表情，还不自觉的抓上他的手腕：“季念，问你个问题，你爸爸在不在医院呀？”
　　“你是来探望我爸的？”季念眉宇微挑。
　　“……”
　　她抬手轻触了一下季念头顶的纱布，“你不会真的被砸成智障了吧，你清醒一点，我就是来看你的，我只是害怕见到你爸爸。”
　　季念不动声色地听她说着。
　　继而她沉重地叹了口气，“完了，我想我下个月的生活费没了。”
　　“嗯？”
　　“我要去给你买两盒脑白金，还有两箱六个核桃，还有二十瓶安神补脑口服液。”她解释着。
　　“……”
　　“你知道为什么我都要给你买二的倍数吗？”
　　季念泰然地盯着她。
　　“因为要有一份送给你爸爸的，他一定是脑袋糊涂了，才会对你下次狠手，所以也应该好好补补。”苏纯淳弯了下唇，水汪汪地大眼睛闪着光。
　　紧接着就又转过身，一个箭步冲刺到叶润绩边上，从他手里把花束拿了过来，再是一个箭步冲回季念面前。
　　“给。”她把淡粉色的康乃馨递给他，“看到你还能走，我就放心了。我怕碰到你爸爸，就不去你病房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等过完这个月，我就去给你买补品，你也别乱走了，这里恐怕没有像我一样的好心人能背你，所以就好好躺着。”
　　馥郁淡雅的花香，弥漫在被消毒水浸染的空气中，悄悄氤氲至鼻尖。
　　被淡蓝色的包装纸包裹着的花束，外层系着乳白色的丝带，季念的视线逡巡在上边，默不作声，纹丝不动。
　　“你不接吗？”她手拿得有些酸了，用眼神示意他赶快接过。
　　他不置可否，转而道：“苏春虫，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太清楚。”
　　“嗯？”她疑惑，猜测着：“你不会花粉过敏吧。”
　　季念默了默，收回了目光：“我隔壁床的病人花粉过敏。”
　　“……”
　　花了一八八的花，季念竟然不能收？
　　真是……白花钱了！
　　苏纯淳压下心头的诧异与愤慨，语气尽量保持平静：“那怎么办，我都已经买了，要不等你把里面花粉去了，再带回去？”
　　“……”
　　“那或者我等会送给医院里其他病人？”
　　“……”
　　走廊里的灯光照着她，苏纯淳的脸隐在半明半暗之中。季念不动声色地盯着她，半晌后才轻启唇瓣：“你先替我收着，”
　　“那我什么时候给你呀？如果放太久了，会枯萎的。”
　　季念抿唇，眼底有暗色闪过，沉思了许久：”那等某天……花不会枯萎的时候。”
　　—
　　从医院出来，苏纯淳就有些魂不守舍的，她抱着没有送出去的大捧花束，脑袋反复出现着他那句：“那等某天……花不会枯萎的时候。”
　　感觉不明白，却又好像明白。
　　稀里糊涂的。
　　马上要入冬了，寒风吹落枯黄的树叶卷过来，让她不由把头往衣服里缩了一缩，只可惜她今天穿的是低领卫衣，一颗圆鼓鼓的脑袋无处可躲。
　　叶润绩用余光打量了她两眼，回想起她刚才哭得惨兮兮的模样，开口：“以后少来医院。”
　　苏纯淳略带疑惑地看他，摇头：“可是我下次还得来给季念送补品啊。”
　　“……”还真要买补品了？
　　他不悦地骂了句：“你哪来的钱？”
　　苏纯淳干巴巴地笑了声，“省一省，不就有了？”
　　叶润绩冷笑：“那你先省钱，把欠我的钱还了。”
　　“……”
　　从他的冷酷漠然的语气中，苏纯淳就可以知道他现在心情十分不悦。她猜测一来是因为自己花了他的钱，而来是用了他的人。
　　没遇见季念的父亲，他这个保镖也浪费时间和精力。
　　实在是有些歉意，苏纯淳偏头窥测着他，心里思忖着要怎么开口。不过还没等她说话，叶润绩就先戳穿了她的心思：“觉得对不起我？”
　　“……”她这个表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呵呵。”苏纯淳语调抑扬顿挫，丝毫不怯懦地反驳着：“我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你？”
　　叶润绩不置可否，扬眉，“那你总该谢谢我吧。”
　　她低哼一声，没有妥协的意思。
　　叶润绩笑了笑，玩笑道：“要不是我在你边上，季念可能认为我们家族的基因也就你那样了。”
　　“……”那、样、了？
　　苏纯淳气恼，瞪圆眼看他：“我哪样了？！”
　　“哭成那样，还不难看？”
　　“……”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两人并肩走到马路旁，叶润绩打了辆车，先让司机开到苏纯淳家楼下，再开回自己家。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着，窗外的景色如浮光掠影般倒退着。
　　因为怀里这束花，位子都显得局促起来，视线从外边的风景挪回来，再转移到一旁的叶润绩身上，她作势叹了口气，“绩绩，我想问你个问题呀。”
　　叶润绩不咸不淡地瞥了她眼，默不作声。
　　“我哭起来是真的很难看吗？”苏纯淳道。
　　“怎么？”他不置可否，冷笑了声：“终于发现了？”
　　苏纯淳略带深意地摇头，勾起唇角：“不是，我就是突然觉得你这小孩还挺爱嫉妒人的。”
　　“……”
　　家离医院并不远，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和叶润绩道完别后，苏纯淳就回了家，乘坐电梯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
　　打开一看，是季念的短信：【苏春虫，中午要好好吃饭。】
　　盯着平淡而略带深意的字眼看，她微微不解，心中却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从月考后的第一个星期开始，她迫于季念积威，给他跑腿买饭，自然而然自己也在食堂吃了一个多月的午饭了。
　　胃病好像也不太常犯了。
　　而在季念不在的那三天里，她照样去了食堂，两荤一素，细嚼慢咽，
　　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这也成为了她的习惯……
　　习惯每一餐都认真对待，不拿零食随意对付；习惯在吃餐饭以后，把饭菜带回去给他；习惯因为某些小情绪作祟，时不时给他的伙食里增添一些“惊喜”……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让她产生虚空感，让她承认了某些不想承认的情绪。
　　这一刻莫名的失落，让季念的存在变得愈加清晰，也让季念的消失变得更加不适。
　　时间的指针在按照历史进程静静偏转着，苏纯淳这才发现，季念好像慢慢融进了她的生活里。
　　因为他的离开，这一切如真相一般浮出水面。
　　悄无声息的，脑海里冒出句话：“好好去食堂吃饭，顺便——把我的那份带回来。”
　　他的只是顺便？
　　那她在他心里又是什么？
　　—
　　度过两天周末，苏纯淳就回了学校。
　　期中考试的成绩在周三公布出来，在季念的监督下，她的物理成绩竟然考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分，而在其他科目都稳定发挥的基础上，总分名次也到进了全段前一百左右。
　　巨大的飞跃。
　　然而在欣喜与雀跃的情绪中却仍掺杂着几分苦涩。
　　看到季念的名字从排名榜上消失，看到他从全段第二掉到全段最后，看到空空荡荡的座位上没有人影，苏纯淳就不经想起了那些他曾今可能承受过的。
　　“第二名很好，可我不好。”
　　其实他已经足够好了，只是名次这个东西遏制了他太多……
　　时间在缓缓流淌，生活离了谁都会继续前进，只是少了某个人，终究会孤单些而已。
　　苏纯淳仍是心无旁骛地听课，一丝不苟地完成着作业，按照季念教给她的方法去学习物理，按照季念叮嘱的去食堂好好吃饭。
　　他似乎没有消失，只是暂时在她心里睡了一觉。
　　他可能会离开一周，两周，三周……但苏纯淳相信他会回来。
　　不知是不是记忆的偏差，几天前的一个深夜，她在梦中隐隐约约梦见醉酒那晚，季念微微俯下身，用带着薄茧指腹，一点一点抹掉她眼角的泪，告诉她：“你怎么知道全世界都冷冰冰的，没感觉出来我是热乎乎的吗？”
　　因为这样一句话，某些难掩的心悸，好像在悄然破茧而出。
　　一个星期后的下午的班会课上，乔女士宣布完之后要开家长会的事宜，就把苏纯淳叫到了办公室。
　　淡然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惋惜，乔女士告诉她：“季念接下来会休学一段时间，我下个星期把你的位子调一下，给你找个新同桌。”
　　休学两个字灌入耳中，引得她立刻战栗了一下。
　　眼角微热，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季念以后还会来吗？”
　　“我也不好说，他父母只是跟我说了休学。”乔女士回答。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苏纯淳应了一声，就失神地离开了办公室。
　　
　　原来心底还存留着几分侥幸，可在季念父母来学校，清空了他抽屉内所有的物品之后，就荡然无存了。
　　这个时刻，他的座位才真的成了空空荡荡，就连空气中氤氲着的他身上好闻地木质香气也被一并清除。
　　季念的一切从她生活中撤走，而她却只敢躲在角落里默默望着。
　　心头的镜子像是被突然间打碎，裂出的一道道缝隙折射出刺眼的光，亮得她什么都看不清，视野之中只有少年孤寂而伶仃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之中。
　　从学校回到家的路上，苏纯淳整颗心几乎都是被失落包裹着的，难以言喻的沮丧令她很闷。
　　手机的短信界面上的最后一条，是苏纯淳两天前给他发的那句消息：”我吃学校食堂都吃胖了，你医院的伙食好吗？”
　　而他像是沉睡了似的，一直没有回复。
　　失神着回到家，一打开门，落入眼帘的就是那十二朵插在透明玻璃花瓶的康乃馨。
　　落日余晖下，花骨朵摇摇欲坠，好似即将枯萎。
　　若他。

32
第32章💰
　　树木光秃秃地林立在寒风之中, 地上的绿草褪去了勃勃生机，土地呈现出贫瘠而荒凉的景象。
　　从头部外伤开始好转的第二个星期起，季母就给季念找来了每一门科目的家教, 尽管是在病房, 也照常不误地监督着他。
　　倒在血泊里的那个季念，好似在季母陈芸记忆力已经渐行渐远, 取而代之的是对这段时光只用来养病，而没有学习的遗憾与感叹。
　　季父偶尔一两次出现在病房中，也几乎都是沉默的。他眉头紧皱的纹路与不动声色的凝视, 仿若让季念又回到了那些备受压迫的日子。
　　被七科老师围着转，全身疲惫无力, 脑袋更是转不过弯来。望着笔下勾勒了好多个红叉的卷子，一时间, 意识开始恍惚。
　　他在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自己的未来，怀疑所有的一切。
　　
　　第二名，这三个字眼就像是一把利刃，剜在心头, 割裂出一道道刺目扎眼的红。
　　自我否定比外界重压来得更加可怕。
　　从护士台经过的时候，季念偶然看到了上方屏幕里播放的一则新闻：某高级中学的一名高三学生因前不久考了全班第二，受不了打击, 选择了跳楼自杀。
　　就像是心被挖走了一块，季念能确确实实感同身受那位高三学生的心境, 因为此刻的他也在煎熬着……
　　梦魇越来越频繁, 越来越诡谲, 笼罩在心头的不是雾，而是绝望。
　　子夜惊醒, 更是难熬。
　　痛苦无法纾解，索性他就开始咬自己，手臂上烙下了深深浅浅的牙印，他还会不受控地
　　把胳膊抓得红痕满满，鲜血淋漓，甚至差一点就站上了窗台……
　　终而在某一天的下午，季念在母亲的絮絮叨叨中昏迷了过去，大脑的轰鸣声就像是永动机一样片刻不停地嗡嗡作响。
　　像是落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僵硬的四肢被人桎梏住，呼吸在刹那间也近乎停止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季念只记得那天早晨的阳光刺眼发白，晃得人什么也看不清。
　　继而他就被送去了精神心理科，迷迷糊糊地回答了许多医生的问题，失神状态下，他甚至都不记得到底说了什么。
　　家教也没再出现，只剩下他形单影只的身影。
　　一纸诊疗判定书下来，中度抑郁症。
　　像一剂强心剂刺入了陈芸和季琰的血脉之中，握着诊断书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季念会变成这样。
　　造成病症的原因是复杂的，造成的后果更是影响久远的，而治疗更是举步维艰。
　　经过冗长的商议，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陈芸和季琰选择了季念办理休学，好好接受专业治疗，自此病房也从脑外科转到了精神心理科。
　　季念视野里成了一片暗淡。窗外的景致跟着也天翻地覆。
　　初冬微凉的寒风袭来，季念却丝毫感觉不出冷意，也许这才是适合他的温度。
　　而在一个周六的下午，他站在走廊尽头，看见了某个特定的熟悉人影。
　　女孩手里提着两箱核桃，站在护士台前边。
　　微扬的马尾上面系着根深蓝色的蝴蝶结丝带，穿着羊绒的褐色针织连衣裙，遮盖到膝盖左右，黑色的打底裤衬得小腿纤纤。
　　嘴角的笑意很深却也很轻盈，像缥缈飞絮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人心上，引人心口微动。
　　璀璨得如一颗宝石，熠熠生光。
　　季念的身影隐在半明半暗中，原本他是打算去医院散散步，可没想到一出电梯就看到了她。
　　片刻愣怔，口袋里手机的一声振动把他拉了回来。
　　是苏纯淳给他发的消息：“你去哪了。”
　　指尖在输入框里稍稍停留了下，最终还是控制住了。
　　界面再往上翻动，是苏纯淳这几天断断续续给他发的消息：
　　“我考了全段一百左右，是不是很厉害，照这样下去，我就要赶超你了。
　　“我吃学校食堂都吃胖了，你医院的伙食好吗？”
　　“你休学是想怎样？”
　　“再不回我消息，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你惹到我了，明天就去医院堵你。”
　　“补品好贵，等我攒够了钱给你买好不好，先吃箱核桃压压惊好不好？”
　　以及最后一条：“你去哪了。”
　　她发的每一个字，他都翻来覆去看过许多遍，只是没有回复。
　　实际上，他是不知道如何回复。
　　眼底有浓重的暗色翻滚而过，在苏纯淳视野漏洞之处，他不多做停留，转身重新进了电梯，阖上了门。
　　将她与她的一切，阻隔在自己之外。
　　他想，他还没做好准备如何去面对她。
　　休学，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
　　周六从补习班回来，苏纯淳就直接去了买补品的商店。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些补品价格高昂得实在令她无法企及。
　　权衡之下，她只好拿着可怜兮兮的生活费去超市买了两箱核桃。
　　反正都是补脑，功效估摸着应该也差不多。
　　买完后，出租车一溜烟就到了医院门口。
　　说实话，这个地方她的确不愿意多来。
　　脑海里藏着太多有关于这里凄怆的回忆，她不愿意撕开，更不愿意像个废物一样，只知道哭，就算泪水再汹涌，也换不回她的母亲。
　　可似乎，她能做的又只有哭。
　　踏进里面的那一刻，鼻尖的酸意就往上冒。她赶忙捏了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脸上保持着惯常的微笑。
　　脚尖踏着盈盈的步伐，她直接走到了上周来过的护士台处，询问着季念的病房号。
　　只不多得到的答案却没那么尽如人意：季念的病房空了，他不知道去了哪里。
　　像是被人拧了一下胳膊，痛意蔓延，身体阵阵发疼。
　　她将两箱核桃摆到台上，空出手给季念发了短信：“你去哪了。”
　　短短四个字，她却好像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删删改改，推敲打磨。
　　原先她是想把他破口大骂一番，后来又变成了好言好语，可好像觉得又不对劲，如此反复，最终只是平平淡淡地打下了四个字：你去哪了。
　　等了好久，苏纯淳都没有收到回复，她只好转身离开了医院。
　　外边的视野要空旷许多，枯叶在凌厉的冷风中飞舞着，上周医院正前方的大树上还零星缀着几片叶子，可这会却是凄凄凉凉，空无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触景生情，苏纯淳心底的某一处像是被人抽走了，空荡而滞涩。
　　舌尖卷着淡淡苦味。
　　季念去哪了？他是真的走了吗，真的从她生活里搬走了？
　　或许是因为昨晚想了太多，失眠到凌晨才朦胧入睡，苏纯淳这会平静得很，就像是光脚走在冰天雪地里，也毫无知觉。
　　凝视着手里的两箱核桃，突然间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季念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而她却厚颜无耻地还来这里。
　　虽然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她，可不知为何，如今心头的惭愧与内疚像是化成了一滩水，在徐缓着从她心尖溜走，抓不牢，锁不住。
　　寒风中，两箱核桃孤零零地留在了医院门口。
　　而她微小的身影也渐渐在某人视野中，淡淡褪尽。
　　—
　　班级人数是双数，乔女士思索了老半天，也没能找出一个合适的人选和苏纯淳做同桌，于是乎他身旁那个座位照旧还是空的。
　　日子过得很快，她时不时还会想起季念，只是失落的情绪远没有只有那么强烈。
　　季念对她来说，不是失眠了，而是消失了。
　　周五的家长会，是苏纯淳自己开的，她知道，江凝不会愿意来。
　　哄闹一片，教室内家长济济一堂，交谈声，欢笑声，哀怨声充斥在耳边，嘈杂得她几乎想要捂住耳朵。
　　她站在教室后边的角落里，收拾着置物箱内乱七八糟的东西。
　　垂眸的时候余光不经意地撇到了某个熟悉而陌生的人影。
　　强烈的好奇引得她又往那处看去，继而是完全的出乎意料和难以置信。
　　以为是错觉，她下意识地揉搓了一下微烫的眼角，再定睛一看，才发现真的是他。
　　季念穿着整洁白净的校服，外头加了件暖和的棉质外套，面容很清瘦，似乎能透出骨头来，没有绷带缠着的短发整齐地垂挂在耳侧，还是那副清冷漠然的样子。
　　而隐隐的不同是，他表情之中蕴藏着微不可察的怠倦。
　　恍然之间，高大瘦长的人影在视线里徐徐放大。
　　背着光，季念朝她一点点走来，落在地上的脚步很稳，步伐里带着惯常的从容。
　　而当他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时，苏纯淳的嗓子几乎是立马哽咽了一下，所有淡淡褪去的情绪在此刻又拢了上来。
　　他回来了？
　　朦朦胧胧的眸子里倒影着少年俊秀而瘦削的面容，他轻启唇瓣，看向自己的目光温温和和：“苏春虫，好久不见。”
　　微哑的声线，像是在嗓子底端藏匿了许久才发出来的，引得她陡然失神。
　　再见到他，恍若隔世。
　　苏纯淳咽了口气，抬手又揉了下湿冷的眼角，闷闷的声音从胸腔内钻出来：“你是谁啊？”
　　季念笑了下，目光很柔，几乎能把人化成水，“连我都记不清了？”
　　“哦，我想起来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那个脑子坏掉的智障。”
　　季念：“……”
　　她稍顿，继续说：“还是那个看到消息不回的瞎子。”
　　“还是那个不吭就消失的哑巴。”
　　“还是那个……”她顿了下，有些气短，“以前整天只知道怎么欺负我，现在却连个屁都不放的大傻逼。”
　　周围乱哄哄的，没有人注意到此刻在角落的两人。
　　冗长的一段沉寂，季念手指轻轻揩过她眼角缓缓流淌下来的泪珠，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他微微俯身下去，凑得离她很近，鼻尖均匀的呼吸几乎洒在她脸上：“苏春虫，哭成这样很难看。”
　　“……”
　　她有些来气，杏眼瞪圆，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撇开：“你才难看，你长得就跟个屎壳郎一样。”
　　季念放下手，淡淡应道：“嗯。”
　　苏纯淳：“你长得还跟开玩笑似的。”
　　“嗯。”
　　“你长的像我儿子。”
　　“嗯。”
　　“……”
　　季念这样逆来顺受，引得她满脑子问号冒出来，湿漉漉的眼睛里气焰渐渐消下去：“算了，不和你计较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让我替你收着的花，我看着碍眼，就扔掉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送了。”
　　季念淡道：“做的好。”
　　“……” 吃错药了？
　　苏纯淳叹口气，抬手就在他头顶黑硬的发丝上胡乱揉了揉，语气软下去，带了几分无奈和沮丧：“季念，你脑袋还没好呀？”
　　洁白的灯光照不到这处，阴暗下衬得他的眸光更加深沉：“好了。”
　　“但心还没好。”

33
第33章💰
　　季念的脸颊清瘦而白皙, 薄薄的眼皮上带着几条折痕，是不太明显的内双，鼻梁高直挺拔, 说话的时候窄窄的鼻翼翕动着。
　　眼底暗了下, 听到季念的话，苏纯淳微微思索, 后说道：“季念，你不会得心脏病了吧？”
　　“……”
　　“你休学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她表情故作万分惊恐。
　　“……”
　　听到她无厘头的猜测，季念无话可说, 只是静静的盯着她看。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她挑动眉眼, 杏眼里充斥着疑惑。
　　“……”
　　季念眉宇间染了点戾气，猛然挺直后背, 和她拉开距离：“苏春虫，别乱讲话。”
　　“哦。”她蹙眉应声，转身把手里的本子扔进置物箱内，再从里面倒腾出一条巧克力，“吃吗？”
　　季念扫过, 语气冷冷的：“过期的？”
　　“……”
　　“那我自己吃好了。”
　　她动作很快，一瞬就把巧克力外层包装撕下，塞了一块到嘴巴里, 紧接着抬眸望着他，含糊着说：“季念, 你不是休学了吗, 怎么还回来参加家长会啊？”
　　视线被她唇瓣上沾着的褐色巧克力残渣所吸引, 季念浅浅地勾了一下唇：“我作为家长来的。”
　　“……”这是玩笑还是实话？
　　“谁的？”她好奇。
　　“你的。”
　　“……”
　　“叫声爸爸？”
　　“……”
　　—
　　等到家长会开始的时候，教室才开始慢慢安静下来, 家长们停止交谈，都坐回了位子上，。
　　在座无虚席的大人堆里，苏纯淳和季念就像是两个格格不入的小孩，与周围不太搭调。
　　季念坐在边上的位子，抽屉内空空荡荡，座位却被他填满。
　　有那么一刻，她感觉心里头很充实，满怀的欣喜几乎都要溢出来。
　　也许她都没有想象到，重逢他的那一刻的心境会是如此。
　　原本以为自己会把季念大骂一顿，拳脚相加，或是孤傲的白他一眼，转身就走，可在见到他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出来。
　　隐隐的钝痛缱绻在胸腔之内，是心疼。
　　也许是因为他神情中的疲态，也许是因为他如常出现在眼前，和她开着玩笑，也许是因为一切短暂地回归，也许是因为两天前得知的某件事。
　　苏纯淳眼角微热，偏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侧脸像是被雕刻出来一般，精致绝伦，五官因为毫无赘肉，更显深邃立体。
　　也许是边上坐了一个年级和她相仿的人，苏纯淳第一次觉得开家长会，也没有那么尴尬与窘迫。
　　因为他的存在，她没有成为异类，没有成为唯一一个自己来开家长会的孩子。
　　其实从初二开始，所有的家长会都是苏纯淳自己参加。曾经会有同学和家长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在她身上，其中掺杂着疑惑，诧异，怜悯等，引得全身都不太自在，可没办法，她只有自己了。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才结束，有不少家长涌到前排去询问老师自家孩子的情况，也有不少家长径直出了教室。
　　苏纯淳收拾物品的时候，特意放慢了动作，虽然不知道季念为什么会来，可和他再见的每一刻，她都想好好珍惜。
　　她抬眸正想和他说话，眼角余光里就恰好出现了一只骨结分明的手，顺着方向望去，季念手指轻轻捻过她桌上的成绩单。
　　拿到眼前，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欣慰地笑了起来：“考得不错。”
　　苏纯淳眯眼看着他，纠正道：“不是不错，是很不错。”
　　她的笑容很灵动，季念用成绩单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既然这样，那就送给我吧。”
　　苏纯淳微愣：“为什么要送你？”
　　季念牵唇，眼底有细碎的光：“我隔壁的病人不对成绩单过敏。”
　　“……”谁会对成绩单过敏？
　　不知为何，脑海里有个不太正常的想法闪过，看向他的目光，带上几分犹豫与不安：“你……不会要把这个拿去当……手纸吧。”
　　“……”
　　背上书包，苏纯淳和季念并肩顺着楼梯走下去，遇上了正往上边走过来的乔女士。
　　看到季念，她也有些出于意料：“季念，你怎么来学校了？”
　　他朝着乔女士礼貌性地点了下头，淡然地说着：“有点东西落在学校了。”
　　乔女士明了地点头，“那你回去注意安全，好好休息，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说完，她就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上了楼。
　　两人稍作停留，又迈步往下走。
　　听见乔女士的话，两天前的那一幕又苏纯淳在脑海里冒出来，过了好久才又压了下去。
　　她步子微微放慢了一点，想到季念刚才的回答，狐疑地瞅了瞅他只拿着一张成绩单的双手，疑惑：“你什么东西落学校了？也没看你拿呀。”
　　季念目不斜视，捏在指尖缝隙的成绩单被抬了起来，暴露在视线当中，“这个 。”
　　“……”
　　“这个不是我的吗？”她拧眉。
　　季念眼底染着柔和的光，“忘了我是谁？”
　　“嗯？”
　　“我是你爸。”
　　“……”
　　两人从学校大门走出来，街道上车流拥挤，人潮络绎不绝。
　　苏纯淳猛地停住脚步，还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季念，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他站定脚步，转头回去看她，眼眸里倒映着娇嫩白皙的粉红脸蛋。
　　“你会休多久的学，你还会不会回来，你最近都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短信，是不是因为我打扰到你了，还有就是你到底怎么了……”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语气急切而凌乱，好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从眼下溜走了。
　　“你这是一个问题？”他反问。
　　外面刮着的朔风吹得她头发飘飘落落，尽管风很凉，她还是有些热，稍稍将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下去了一点，“不是，但你可以一个一个回答。”
　　顿了少焉，季念平静道：“好。”
　　橙红色的余晖将蓝天白云染成一幅彩色的画卷，点点倒映在苏纯淳白皙的脸颊上，衬得她目光中的希冀分外清晰。
　　清晰得直逼他的眼球。
　　苏纯淳抑扬顿挫地张口：“第一个问题，你会休学多久？”
　　阳光映射下来，照在他额前的微垂的黑发上，他的声音清润而低沉，语速刻意地放慢着：“我也不知道我会休学多久，可我知道现在的我不太适合学校。”
　　她顿了片刻，才呆滞地点着脑袋，“第二个问题，你最近不接我电话，不回我短信，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烦？”
　　“不是，是我没准备好。”他眼眸深邃似潭，说话的声音很轻，像羽毛在心头扫过。
　　后边像是还有话要说，苏纯淳接上去问：“没准备好什么？”
　　本不准备说这句话的，只是她问了，他一字一句回答：“没准备好……让你看到一个木头人。”
　　
　　嗓音像深夜电台里好听的男声，温和而平缓，而其中却裹藏着某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木头人，指的是木讷而呆滞的他，就像是养在玻璃花瓶中蔫掉康乃馨，毫无生机。
　　苏纯淳没多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唇角，不自觉地深吸口气，继续问下去：“第三个问题……你愿不愿意让我抱一下？”
　　他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没有听清楚她的问题，喉结倏然滚动，愣怔半晌。
　　还未等他作答，女孩就向前迈了一小步，踮起脚尖，张开的双臂将人牢牢地锁在了自己的臂弯之中。精致小巧的下巴就搁在他的肩头，不均匀地用着力。
　　柔软黑发间带着清心淡雅的花香，味道沁人心脾，脚尖踮起的高度似乎还不足以够到少年的脖子，可季念却能觉得这个拥抱很温暖。
　　暖得好像能把所有无法言说，按捺在心底的情绪，一并包囊进去。
　　“季念。”苏纯淳松开了双臂，退回了原处，樱桃小嘴微微张开，眉眼舒展的样子格外好看，“这样你的心好点了吗？”
　　
　　少年的双臂自然垂挂在身侧，四肢因为刚才的拥抱还微微带僵，察觉到异样的触觉，他拧眉：“苏春虫，你是不是发烧了，身体那么烫？”
　　苏纯淳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校服外套里的东西，“不是，我只是贴了十个暖宝宝而已。”
　　“……”
　　“怕冷？”他眼眸里染上凌厉，反问。
　　苏纯淳猛地摇了两下头，莹莹发亮的眼眸，像是掩映在日光当中，“我是怕你冷。”
　　怕他的心冷，她才会这这样。
　　两天前，在办公室的门外，苏纯淳意外听到了季念家长和乔女士的谈话，她才知道他得了某种病症。
　　显著而持久的心境低落——抑郁症。
　　像是被一根尖锐的刺牢牢地扎进了心底，她这才知道，季念是在经受着怎样的煎熬。
　　从被砸的头破血流，到心情抑郁，他里三层外三层地被伤了个遍，遍体鳞伤得或许只能在深夜悄悄舔舐着伤口。
　　似乎能清晰地目睹这一切，因为曾经的她也真真切切见过一个抑郁症患者是如何在挣扎中走向死亡的。
　　她的母亲，在车祸以前，曾经三次因为自残被送进医院。
　　手臂上那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疤，以及后背上千疮百孔的红痕，刺得人眼睛发疼，而最终是一场意外的车祸结束了她的生命。
　　印象里，母亲对她一直很好，也丝毫不会在她面前展露出任何低落抑郁的情绪，可每每深夜时，她都会偷偷将压抑在心底的情绪通过伤害□□的方式释放出来。
　　所以，她害怕了。
　　她害怕季念会像母亲一样，害怕他在无人看见的暗处，一刀又一刀地剜刮着自己。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可怜的病人，只是一个沉浸在灰色海洋里的木头人。
　　而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她想看到季念坐在办公室的书桌后，散漫地扯唇，威胁她说：“帮我跑腿买两个月的饭。”
　　想看到他桃花眼微微上挑，透射出潋滟而细碎的光，漫不经心舔唇：“苏春虫，你是不是蠢？”
　　想看到他展露出暖洋洋的笑容，然后和她说：“我回来了。”
　　季念说自己“心还没好”，所以她才将自己所有的暖宝宝贴在身上，用温暖的怀抱将人环住，将他一颗落入深渊的心烘烤得滚烫。
　　不知为何，她就是想把自己所有的温度，全部输送到他身体中，让他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能想起有个女孩在关心着他，有个女孩希望他能好好的，
　　他曾今告诉自己：“你怎么知道全世界都冷冰冰的，没感觉出来我是热乎乎的吗？”
　　那这次就换她来告诉他：“就算全世界之中连她都是冷冰冰的，那她也会在身上贴上无数个暖宝宝，用炽热的体温证明，她会变得暖乎乎的。”
　　仅此而已。
　　哽咽声轻轻从喉咙里探出来，苏纯淳眼角很热，几乎是能熨烫人，她抬眸时，有一小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季念，你还记不记得一件事情。”
　　“嗯？”他看到她红眼，有些胸闷。
　　“我还欠你一个月的午饭。”她稍顿，咬了下被风吹得有些干涩的唇，“你介不介意换成晚餐呀。”

34
第34章💰
　　女孩杏眼微微挑起, 深棕色的瞳眸恍然荡漾着一汪潭水，悠扬的暖风吹来，荡漾开一圈又一圈波痕。
　　“你介不介意换成晚餐呀。”她像是含了一颗糖, 说话有些含糊, 尾音也总是无意识地拉长。
　　季念不置可否，不动声色地眯眼。
　　十个暖宝宝贴在衣服上, 全身热气腾腾。苏纯淳又把外套拉链向下拉一点，让更多的风透进来：“我以后每周三晚上都得去上课外补习班，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带学校食堂的饭菜吃。”
　　双眸中有暗色闪过, 季念将指尖要被寒风刮走的成绩单捏紧了点，拒绝道：“我不喜欢吃学校食堂。”
　　“哦。”她悻悻然咬唇,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买好了。”
　　“……”
　　季念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执着于帮他跑腿买饭了, 拧眉反问：“又要给我投毒？”
　　想到她曾经把酱油掺进可乐里拿给他喝，想到她在他的饭菜里加过大块的盐巴，想到她拿别人吃的剩饭给自己，季念有些心烦，眉眼下压, “苏春虫，你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感觉季念一点也不乐意在拒绝她？她完全是一片好心啊。
　　不经意间，某些恶行在脑海中缓缓飘过, 苏纯淳突然意识到原来季念不愿意，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以前确实有些过分。
　　“我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这次我是认真的。”她软软地说着, 口里呼出口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很显眼。
　　季念盯着她的目光里被犹疑填满：“不用, 我现在放你自由。”
　　“……”
　　“哦。”她不甘心地叹气，“我上次带着两箱核桃去找你，但是护士和我说，你的病房已经空了，我就把两箱核桃扔在医院门口了，我们现在要不要一起去拿？”
　　这都多久了，季念忽而想起摆在床头柜边上的那两箱核桃。
　　他淡淡出声，反问：“你觉得还会在吗？”
　　“……”
　　想到花了一八八买的十二康乃馨以及花了二八八买的两箱核桃都成了空气，苏纯淳突然间有些感慨：“季念，你有没有感觉我是真的对你很好。”
　　“……”
　　她往前走了一两步，在他面前站定，张开双臂作势要抱他：“既然你不说话，那你肯定觉得是我对你不好，所以我打算再抱你五十九分钟五十九秒。”
　　“……“
　　季念沉默不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他躲，苏纯淳闷闷地哼了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抱满一个小时吗？”
　　不等他开口，就迫不及待地揭晓答案，嘴角咧开：“因为我手酸了，需要休息。”
　　“……”
　　季念并不觉得她说的话好笑，只是看着她那张冒着热气的脸，有些难受：“苏春虫，把衣服脱了。”
　　停留在半空的双臂放了下来。苏纯淳狐疑地看着他，感觉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干嘛。”她傲气道，还下意识地把胸前的拉链拉了上去，“我就不脱。”
　　“……”
　　季念皱眉叹了口气，随手就把穿着的棉质外套脱了下来，盖在苏纯淳肩膀上时，还带起一阵风，“不脱，那就捂着。”
　　“……”
　　她要热死了！
　　两人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苏纯淳外头披着季念的棉制外套，里面穿着打底衫、针织衫还有校服外套，再有十个暖宝宝加持在身，她热得就跟在桑拿房内一样。
　　季念的大手隔着面料压在她后背上，厚厚的棉质外套就像被牢牢地钉在了她身上一般，让她热到连额头的汗都要滴下来。
　　苏纯淳绝望地抬眸，看到他在萧瑟寒风中略显单薄的身躯，疑问道：“季念，你不冷吗？”
　　“不冷。”他扫了眼她通红的脸颊，冷酷而坦然地说：“我觉得你比较冷。”
　　“……”
　　鼻珠那块浮起了细密的汗珠，苏纯淳感觉全身像是被一把火点燃，热得她想把所有衣服全部脱掉。
　　她向季念恳求：“你能不能赶紧把你的衣服拿走？”
　　季念不置可否，语气淡淡的：“叫爸爸。”
　　“……”
　　暗自朝他翻个白眼，苏纯淳倔强着牢牢地封紧了嘴巴。
　　可不过十多秒她就屈服了，一声“爸爸”才终于让季念收回了搭在肩头的外套，接着她就赶紧把拉链拉了下来，从针织衫上把十个暖宝宝都撕了下来。
　　她的体温几乎能进行蒸腾作用了！
　　双手都被十个暖宝宝所占据，上公交的时候都空不出手去拿硬币，还是季念替她付了钱。
　　车上正好有并排的空位，两人一齐坐了上去。
　　苏纯淳靠窗坐在内侧，身旁季念清冽的气息浓浓地包裹着她，清雅的木质淡香氤氲在空气，仔细一嗅，好似还夹杂了点其他什么味道。
　　莫名熟悉。
　　初冬身上裹着较为厚重的衣服，原本宽敞的位子也因此变得局促起来，外套衣袖总会若有似无地贴到季念的身上，摩擦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
　　鼻尖弥漫的气味惹人注意，苏纯淳扭过头去，凝视着他一贯清冷的侧脸，徐徐出声：“季念，你是不是还住在医院呀？”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让人不想察觉都难。
　　闻声，季念也侧过脸来，双眸似漆黑深潭，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看，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四目相对，似有无以名状的情绪在如藤蔓一般悄然蔓延。
　　捕捉到他眼底忽明忽暗的神采，苏纯淳刹那间心头一酸，某些似曾相识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开始回放。
　　
　　曾经母亲也是这样看着她。
　　她的目光就像是春日里的绵绵细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心头，飘荡起悠扬的波澜，柔和像是掺着盈盈水光，真实得不太像话。
　　而这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潜藏的却是一颗冷淡晦暗的心，没有丝毫温度，视野被灰黑白三种颜色填充着，活得小心翼翼而又克制隐忍。
　　突然之间，好像无论什么样的言语，在此刻都略显苍白了。
　　半晌，苏纯淳也没听到他说话，也许少年的目光已经足以告诉她答案了。
　　神经微微紧绷，嗡嗡的轰鸣声在大脑中回响，苏纯淳身体的温度已经恢复如常，而手心里攥着的十个暖宝宝还在如烈火般传递着滚烫的暖意。
　　她神色柔和，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唇，悠悠出声：“今年的冬天很冷，外面的风又很大，而恰好我又是个贴了十个暖宝宝都捂不热的人，而恰好你又是个只穿一件单薄上衣就能抗住寒的人。”
　　女孩顿了顿，呼吸不自觉地放慢：“所以我想用十个暖宝宝去换你的一个拥抱。”
　　“我想告诉你，我苏春虫，会因为你而变得热乎乎的。”
　　清浅而低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两人之间，公交车上有些嘈杂，时不时响起的报站声以及不断反复的交谈声充斥在耳边。
　　季念的目光徘徊在她身上，心绪一直很静，静到可以几乎可以忽略掉身旁所有的杂音，静到就算苏纯淳声如蚊吟，他也能清晰捕捉到从她嘴里冒出的每一字。
　　其实今天在来学校的路上，他就反反复复想了许多。
　　纠结，挣扎，对峙……各种复杂而繁多的情绪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时常的低落，时常的愤恨，时常的自卑，时常的克制，时常的小心翼翼……他似乎知道自己在渴望着什么，可又好像不知道。
　　尽管每天都在吃大剂量的抗郁药，尽管每天母亲都陪在他身边，尽管他希望自己能克服情绪赶紧好起来，可某些时候又还是会无法控制地会失声痛哭，哭到连眼角的濡湿都察觉不出来了。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可又不得不接受。
　　上周六，他透过病房的窗户望下去，正好看到了苏纯淳将两箱核桃放在医院门口，然后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克制着自己没有下楼去，就像当初她送来的那十二朵康乃馨，他也用随意胡诌的借口没有收下。
　　其实在心底季念是害怕的，他怕看到这些东西，就会时不时地想起她来，而一想起来那样美好的她来，他就又会开始痛恨起现在掉进深渊，而无力向上爬行的自己。
　　康乃馨散发着馥郁清雅的幽香，氤氲在空气中有意无意就成了她的模样，而早在那个时候，季念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在恶化，他不想回到学校那个充斥着痛苦回忆的地方。
　　而苏纯淳的存在，却又让他变得纠结又犹豫，因为她，学校又似乎夹杂着些许欣喜而欢乐的回忆。
　　不想回去，却又想回去。
　　索性那花他就没收，拿两箱核桃也没拿回病房来，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做好去选择的准备。
　　而直到那天晚上，母亲陈芸将两箱核桃带上来的时候，他才猛然察觉苏纯淳在他心中已经变得意义非凡。
　　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就像是滚在泥泞上的轱辘车轮，留下了两道长痕，一道是过去的自己，一道是过去的她。
　　核桃箱子的体积有些大，外面是用牛皮黄的纸箱装着的，苏纯淳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了整整齐齐，但字迹却有又有些难看的一句话：季念，你和你爸分着吃！
　　她写得很大，大到季母陈芸一眼就在医院门口看到，大到季念一眼就可以想象到她说这话时的模样，大到季父季琰还真剥出一颗核桃仁，放进了嘴里。
　　核桃的香气无止境地漫溢在空气中，久而久之，动摇了他的不坚定。
　　心底的天平开始倾斜偏移，他开始渴望治疗，渴望重新见到她，渴望能像以前一样，站在泪眼朦胧的她面前，告诉她：“你怎么知道全世界都是冷冰冰的，没感觉出来我是热乎乎的？”
　　只是治疗的效果并不明显，压抑的情绪也不是他能随意掌控的，他还是会莫名低落，还是会莫名难受，就像有庞然大物堵塞在胸口，引得人气郁肝结。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来见她了。
　　因为他知道，家长会上的苏纯淳是尴尬而窘迫的，他在走廊上听过同学们对她的纷纷议论，也亲眼见过她孤身一人坐在满是大人的班级里，浑身不自在的模样。
　　他想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出现，实现之前曾今对她许下的承诺：如果全世界都是冷冰冰的，那他也会成为她唯一的热乎乎。
　　可是在听到苏纯淳刚才和他说的那句话之后，他好像才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她保护着的人，一片暖意徜徉在胸腔内。
　　“所以我想用十个暖宝宝去换你的一个拥抱，我想告诉你，我苏春虫，会因为你而变得热乎乎的。”
　　因此，他的存在也好像变得有意义起来。
　　鼻腔内的酸意不受控制地上涌，他好一会没有出声，直到嘴里品尝到淡淡咸意，才意识到眼角有泪珠缓缓流出，悄无声息地带起一片洇湿。
　　心头某处在缓缓落下帷幕，而又有另外某处正在冉冉升起。
　　看到他遍布泪痕的脸庞，苏纯淳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隐隐有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徐缓着抬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揩掉他脸颊上的泪。
　　她深吸一口气，如灯光般柔和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哽咽道：“季念，哭成这样很难看。”

35
第35章💰
　　季念的眼睛很好看, 浓密漆黑的长睫微微煽动，凑在近处更是深邃得如幽深海洋一般，显眼的红血丝遍布在眼白上, 处处彰显着他的疲态。
　　抑郁症患者, 只要稍稍触动情绪，泪水便会如洪水一般爆发出来, 如记忆里的母亲，如现在的季念。
　　他像个在深海中挣扎着的即将溺亡的人，一寸寸下沉, 干涩的海水漫过呼吸，将他整副躯壳都卷走。
　　四肢麻痹, 动弹不得。
　　纤细修长的指尖轻轻触摸在少年暗淡无光的肌肤上，所到之处是微凉而潮湿的, 也许这才是他这段时间的常态吧。
　　“季念，哭成这样很丑。”她的声音沙哑，干巴巴得就像在太阳底下暴晒了许久的咸鱼。
　　窄小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下，苏纯淳咽了一口气，将少年拥入了温暖的怀抱中, 粗糙的校服外套上还残留着暖宝宝的余温，这次她不用踮脚，就能轻易将他抱住。
　　柔软的发丝中带着丝丝沁甜的味道, 季念僵直的四肢因为女孩突如其来的动作刹那间软了下来，在她怀里的每一秒, 他就像一个失声的孩子。
　　嗓子被闭合, 什么也说不出来, 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从来没预料过自己会在苏纯淳面前哭，这样挣扎的病态, 是他不想让她看到的自己。
　　“我好冷，你先借我抱会。”她的下巴搁在季念肩头，说话的时候伴随着暖气从口中呼出：“十个暖宝宝先欠着，好不好？”
　　说着，她搭在他宽厚臂膀上的手臂又紧了紧，牢牢地将脖颈锁住，不让一丝寒风透进来。
　　“季念，你物理那么好，一定知道，温度的传递不需要介质，所以不存在温度不能传递的物质。”声音从胸腔中传出来，苏纯淳小嘴一张一合，微微停顿，“同理可证，我这样抱你是有科学依据的，所以你不可以拒绝。”
　　任由女孩抱着，季念双手垂挂在身侧，没有去回抱，只是不动声色地听她讲话。
　　车内的温度有些高，透明的玻璃车窗上都氤氲出了一层模糊的雾气，外面的景色看得很不真切。
　　冗长的一段沉默，季念渐渐平复了心绪，喑哑着声线开口：“有点热。”
　　咫尺之间，他嘴里轻轻吐出的六个字，轻而易举就传至她的肉粉色的耳朵里。
　　苏纯淳放缓力道，将两只胳膊从他的身上卸了下来，“哦”了一声，退回到原处。
　　她随后将放置在膝盖上的十个暖宝宝一并塞进了书包，而在看不见的暗处，季念也用指尖将那张成绩单又捏紧了一点，隐隐有条折痕显现出来。
　　两人目视前方，默不作声，直到到了站点，苏纯淳才起身，跟着季念下车。
　　夜幕降下，城市的喧嚣伴着盏盏灯火此起彼伏，映衬得天色更加清冷暗淡。
　　苏纯淳刻意走得有些慢，每一步都很小，季念也很自然地配合着她的步调，肩并肩走在凄厉的寒风中。
　　散乱在耳边微卷的碎发被吹乱，苏纯淳有些紧张地摩挲着冰冷的指尖，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了：“季念，你是不是下错站了，医院还要再坐三站才到。”
　　“没坐错。”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她，伸手拽过她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点，防止她被车碰到。
　　苏纯淳一边往内侧靠，一边继续问：”那你是要回自己家？”
　　“不是。”他答。
　　
　　“那你要干什么？”抬手蹭了蹭微痒的鼻子。
　　他将正视前方的目光挪到了她身上，顿了一刻，咬字很清：“追债。”
　　“什么债。”她疑惑地眯眼。
　　他的神情被忽明忽暗的光线所遮盖，只剩下微哑的声线显露出来，“暖宝宝。”
　　“……”
　　想到刚才在公交车和季念承诺过的话，她暗自咽下这股气：“哦。”
　　他强调：“十个。”
　　苏纯淳冷淡地应着，想不到他还是个这么计较的人：“那你等会你在我家楼下等着，我上楼给你拿。”
　　她冬天怕冷，时不时就要在身上贴几个，所以家里就囤了很多暖宝宝，给他十个也不过是鸡毛蒜皮大的小事。
　　走进小区，苏纯淳就赶忙上楼去了，她将十个暖宝宝装进个袋子里，一齐递给他。
　　季念接过，将略带折痕的成绩单一并塞了进去。
　　苏纯淳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似乎是因为意识到可能又有一大段时间见不到他了，心情又不由得沮丧起来。
　　“季念。”她缓缓吐出两个字眼，心跳似乎与迎面吹来的寒风同频，“下周四周五，学校举办运动会，你要不要来看我比赛呀？”
　　“虽然我没有什么体育细胞，但是我会努力练习的，我不会丢你的脸的。”
　　季念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咸不淡：“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纯淳扬起唇角，轻松道：“你不是我爸吗？”
　　“……”
　　“你如果来的话，我很可能会破了段记录的。”她嘟起小嘴，带着几分引以为豪的骄傲。
　　“……”
　　高一的时候，季念看过苏纯淳参加八百米比赛，名次是倒数第二。倒数第一的那个因为摔倒，退赛了。
　　她这话，显然不太可信。
　　“再说吧。”季念凝视她被冻得有些僵红的脸蛋，催促她：“快上去吧。”
　　苏纯淳下来时忘穿外套，现在身上只有件单薄的羊毛衫，肩膀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她朝着季念点了点脑袋就跑进了大楼里。
　　其实她没有直接上去，而是透过边上的玻璃窗中，窥视着季念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整个人在视野中缩为黑点，才转身上楼。
　　—
　　进了屋里，身上渐渐有暖意在归拢。
　　苏纯淳赶忙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找到了丁伟旭的微信：【你知不知道运动会还剩下什么项目可以报名呀。】
　　丁伟旭秒回：【三千米。】
　　苏纯淳：【就只有这个了？！】
　　丁伟旭：【对啊，其他都被报满了，只剩下这个了，你不会是想参加吧？】
　　
　　在键盘上犹豫了好一会，苏纯淳困扰地挠着脑袋，其实运动会她根本就没有报名项目，只不过想到季念要是每天闷在病房里，心情也不会太舒服，于是就邀请他来了。
　　甚至为了激起季念观看比赛的欲望，还特意夸下了海口。
　　可结果，怎么就只剩下三千米这个项目了？
　　她连八百米都是勉勉强强才及格的，要是真去跑三千米，那不是要她命了么？
　　而且季念说的也是“再说”，听起来好像是不会来的样子。
　　可要是季念真的来了，却发现她根本没有报名任何项目，那不就成欺骗了么。
　　着实苦恼，她想了老半天，咬咬牙，权衡之下，还是报名参加了，她想跑不动大不了就走路。
　　对于这样轰动的举动，与之相熟的同学都觉得她是脑袋抽风了，而与之不相熟的同学则是敬佩不已，就连乔女士都将她作为全班同学的榜样，狠狠夸赞了一番。
　　对此，苏纯淳深感无语，她估计到时候乔女士看到她在跑道上的表现会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从小到大，运动会上只要她参加过的比赛她都是倒数第一，而唯独高一那次，因为有人摔倒退赛，才拿了历时最佳战绩：倒数第二。
　　周三晚上，苏纯淳提前给季念发了个短信，将三千米比赛的项目以及时间点告诉了他，并且还把号码牌以及运动员证都拍了照片，传送了过去。
　　只不过可惜的是，季念回短信跟她说，那个时间点，他预约了医生，没有办法去。
　　宿舍里，苏纯淳垂头丧气地坐在书桌前，看着掌心手机里的短信失神半晌。
　　其实季念不来，她也是松了口气，毕竟跑倒数第一的画面要是被他看到，也是挺丢人的事情。
　　
　　只不过，比起丢人，她似乎更期待见到季念。
　　所以她才会沮丧。
　　三千米比赛安排在周五上午十一点左右，不过从周四下午开始，苏纯淳的腿就开始止不住地战栗着，即使她根本不在意名次，可还是紧张得胸闷。
　　早晨起来，她按照平时的量，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吃。可在慌张情绪的压抑下，不知不觉就饿了，肚子里空荡得难受，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又吃了碗泡面。
　　可吃完，她反倒觉得有点撑了。
　　坐着休息了一个多小时，才差不多消化完毕，她起身跟着同学去了检录处，一大堆繁琐的程序过后，才站上起跑线。
　　枪声响起，苏纯淳跟在队伍末端跑了出去。
　　总共七圈半的里程，可不过第三圈就感觉体力透支，四肢疲惫，与此同时胃也感觉不太舒服。
　　于是乎，减慢速度又跑了小半圈，才停下来走，毋庸置疑成为了最后一名。
　　只是就算是走，她还是有些喘不上气，胃里像是有什么在绞着痛，难受得她想把刚才吃的全吐出来。
　　比赛这天，天气晴朗得像是被洗礼过，高悬于顶的红日成了最为刺眼的存在，照得她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最终在跑道的某一处，苏纯淳突然改变方向，朝着边上的大垃圾桶处冲了过去，弯腰吐了一阵后，晕在了地上，直接被人用担架抬进了医务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眼便看到了叶润绩站在她边上。
　　“我怎么躺这了？”晕了一阵，她几乎都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叶润绩凑近，仔细打量着她，看到她并无大碍，开起玩笑来：“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你刚掉进厕所里了。”
　　“……”
　　苏纯淳双手撑着，借力从保健床上坐起来，缓了一会，想起前因后果来。
　　“绩绩，你品味好差，哪来的这么丑的外套。”她垂眸，看见披盖在肩上的老式深黑色夹克，略带嫌弃地拧眉，“你穿得这么土味，是为了吸引某人的注意？”
　　“……”
　　叶润绩将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上抬了抬，舔唇眯眼，颇为严肃地看着她：“这不是我的。”
　　“……”狡辩？
　　“其实仔细想一下，你穿这件外套还挺好看的。”苏纯淳笑着改口，“看起来你就像是洗脚城给别人修脚的服务员。”
　　视线从她身上转开，叶润绩咽了口唾沫，冷静道：“你要是想这么说也可以。”
　　“算了，不和你计较了。”见他也不反驳，苏纯淳觉得没了意思，叹口气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你以后买衣服还是让姑妈给你买吧，别自己逞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学校当洗脚城了。“
　　叶润绩挑眉，懒散扯唇：“苏纯淳，跟你说一个事情。”
　　“嗯？”
　　“这件衣服，季念的。”
　　“……”有没有意思，还扯到季念去了？
　　她眉头紧锁，啧了一声：“你这小孩，品味差不是什么坏事，但说谎就不对了啊。”
　　“你回头。”他有些无奈地提醒道。
　　“想趁我不注意，从后面谋杀我？”苏纯淳自以为看穿了他的计谋，挑起秀眉，纤长的食指竖起，在半空中摇动着，一字一句，咬得很重：“小孩，想都不要想。”
　　叶润绩漫不经心地递给她个白眼，隔空对站在她身后的人说：“季念，这你也能忍？”

36
第36章💰
　　不用回头, 苏纯淳就能察觉到一道寒冷如冰的目光从身后投射过来，像一条鞭子，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背上。
　　一时间, 无数个疑问从心里冒出来。季念不是说不来的吗？怎么又来了？还有她身上这件衣服, 难道真的是季念的？
　　“苏纯淳，我后面还有比赛项目, 就先走了。”叶润绩转回目光，瞥了眼她身上的短袖短裤，警告般地口吻：“再难看, 也穿上。”
　　“……”
　　垂眸又细细打量一遍这件夹克，简直是又难看又土味, 苏纯淳实在不敢相信这会是季念穿的。
　　可一想到自己刚才那些辱骂人的言论，她几乎是要把头埋到胸口去。
　　“砰”的关门声从耳后传来, 是叶绩润离开了。
　　窄小的肩膀跟着抖了下，在想好完美的解释措辞之前，苏纯淳不敢回头去看季念。
　　“苏春虫。”他从身后绕过来，清朗而低沉的声音若有似无地飘过来，“把外套穿上。”
　　抬眸时, 季念已经站在了面前，她侧坐在床边上，两条白皙纤细的长腿自然下垂, 因紧张感在半空中随意晃动着。
　　“季念，其实这件外套一点也不土的, 我刚才那些话都是气绩绩的。”她胡乱解释着, “你穿的话, 绝对是人比花娇。”
　　“……”
　　“先把外套穿上。”捕捉到她手臂上因为冷意冒出的鸡皮疙瘩，季念语调微凉。
　　“哦。”
　　她干巴巴地应声, 丝毫不敢反抗地就把外套穿了起来，说实话，这种中老年人穿的服装，看着难看，但穿在身上是挺暖和的。
　　衣袖明显长了一大截，苏纯淳把两条细长的胳膊藏在其中，还情不自禁地甩了两下。
　　两人一站一坐，眼前的人个子很高，苏纯淳去看他几乎要仰着头：“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怎么又来了呀？”
　　季念不置可否，盯着她看得眼底有暗色在涌动，说话的声音冷到刺骨：“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听这语气像是因为刚才她的话生气了。
　　苏纯淳避开他的目光，搭在床侧的两只手不由捏紧了，噤若寒蝉。
　　医护室里寂静得只剩下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连挂在墙边的闹钟的滴答声在此刻都隐形了。
　　季念的不悦显而易见，但她又不敢顶嘴，生怕触及到某些敏感的情绪，让他不舒服。
　　早知道会弄成这副样子，苏纯淳是断然不会邀请季念来的，更不会去报名什么三千米。
　　其实她心里也委屈得很，此刻脑袋还略微有眩晕感，因为吐得太过，胃里持续抽搐着。
　　视线不温不火地在她身上打转了几秒，季念转身给她接来一杯温水，又从边上取过校医刚开的药。他把杯子递给她之后，空出一只手来将药壳内的胶囊拆了出来。
　　“先喝口水。”他语气淡淡，悉心地指导着：“再把两粒药吞下去。”
　　苏纯淳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似的，捣蒜似地点头。按照他的吩咐，混着一口温水把药吞了下去。
　　喝了一口，刚想把杯子放回置物台上，就被季念出声制止了：“喝完。”
　　“……”
　　她不喜欢喝水啊。
　　悻悻地撇嘴，盯着还剩一半多的水的杯子迟疑阵，最终还是一咕噜喝完了。
　　季念伸手接过她的空杯子，就看到苏纯淳在床边的位子上拍了两下，控诉道：“你站在我前面都挡到光了，坐我边上来。”
　　也没多想，他就坐了下来。只是脸上表情仍是不太好看，唇线平直地抿着，下颌线随之收得紧很紧，眼底似乎有浓墨在翻滚。
　　其实原本他是不想来的，只是在看到苏纯淳报名参加的项目是三千米之后，才更改了治疗的时间，来看她。
　　也不知道她是在想什么，这么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参加三千米？
　　一个小时之前，他在比赛的时间前后进了学校，而在操场外围，就一眼看到了苏纯淳。
　　她面如死灰地对着垃圾桶旁吐，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随后便双腿跪地，倒了下来。
　　心几乎是整个揪了起来，看着她用担架被抬到医务室去，季念不由加快起脚步。
　　医务室内，除了校医和他以外，同样等着的还有叶润绩。
　　等到检查完毕，开了点药之后，校医因为有事就先行离开了，室内就只剩下季念和叶润绩，以及一个昏迷不醒的苏纯淳。
　　看到苏纯淳两节白皙纤细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季念下意识就将身上的夹克脱下，盖到了她身上。
　　而实际上这件外套不是他的，是季琰的。
　　在医院的这些天，他与季琰的关系略微有缓和，父亲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他冷言冷语，反倒时不时会流露出不太自然的关心。
　　刚才从医院出来得急，季念没穿太多衣服，被季琰看到后，父亲就将外套脱给了他。
　　季念把外套披盖在苏纯淳的上半身之后，就听见站在另一侧的叶润绩，不耐地低骂了一句：“真的是脑子进水了，跑个三千米弄成这副鬼样子。”
　　闻声，他掀眸看了叶润绩一眼，又默不作声地退回了原位。
　　两人维持了冗长的一段沉默，直到叶润绩再次出声打破平静，“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季念微愣，没想过叶润绩会这么直接地戳穿他的心思。
　　可这份心思似乎又是昭然若揭，只有苏纯淳那个傻子看不出来而已。
　　“很明显吗？”他心口微动，反问道。
　　叶润绩肯定地颔首：“其实从上次我去你们班教室就看出来了，也就她自己天天觉得你那是在欺负她。”
　　“确实。”季念抿唇笑了一下。
　　叶润绩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苏纯淳，“对了，和你说个事情吧。其实我姐是想让你来看运动会，才特意报名参加的三千，她希望你能赶紧好起来，之前你给她复习的事情，她一直很自责，觉得都是她造成的。”
　　听他说着，季念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转移到苏纯淳身上。
　　其实她大可不必这样。
　　不管她做了什么，或者不做什么，苏纯淳这个人都已经成为他对抗阴霾的信念，只不过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调节自己，去治愈自己。
　　低落的情绪常常就像是乌云一样遮盖住他明朗的天空，而一想到苏纯淳，这样晦暗的天色，似乎也能透出一点光来。
　　因为这个人，他渴望重新回来。
　　喜欢这个词很简单，但注入人心的力量却无比强大。
　　也许在某个灿阳高照的午后，他会带着一颗被治愈的心回来，柔声告诉她：“苏春虫，我很庆幸我能喜欢你。”
　　而侥幸之余，是希望你也能慢慢喜欢上我。
　　思绪渐渐归拢，季念眉宇间有浮动的暗影，看到她一脸无辜的模样，他刻意放缓了声音，情绪也没刚才那么暴躁：“以后别这样了。”
　　苏纯淳点了两下脑袋：”不会了，我以后……嗯……不会再说你衣服不好看了。”
　　“……”
　　烦闷地抬手捏了下眉心，有些无可奈何，季念摩挲着微凉的手指，一字一句道：“我说的是运动会，以后别逞强了。”
　　“……”原来是这个，她霎时松口气。
　　可一秒后，她又提起一口气来，突然回想起在垃圾桶边上吐得模样，还挺丢人的：“那你是看到比赛了？”
　　“是。”他肯定道。
　　“……”真看到了。
　　她沮丧地垂眸，眉宇之间染上忧伤，盯着前方另一张保健床出神：“那你是不是觉得我丢你脸了？”
　　“没丢脸。”他抬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指尖在乌黑细发穿梭着，“丢人。”
　　“……”
　　这有什么区别呀。
　　她怏怏不乐地低头玩弄着嫩粉色的指甲，轻声嘀咕一句：“你也挺丢人，穿这么土气的外套。”
　　就算她几乎是压着嗓子讲的，季念也还是听清了，直直朝她看去：“苏春虫，你是觉得我是聋子？”
　　“……”这么小声都能被听见？
　　“我没有。”她赶忙否认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越来越怵季念了。
　　觉得边上的人阴森森的，她悄悄挪动了下位子，坐得离他远了一点。
　　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季念毫不在意地扯唇笑，也没制止她：“你是觉得我是瞎子？”
　　“……”
　　不敢再轻举妄动，咬着唇痛定思痛之后，才抬起双眸理直气壮地去看季念，可由于心虚，后背那还是有些发凉：“季念，你就这么喜欢欺负我吗？”
　　“我都出这么大的丑了，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而且我也是为了……”她顿了顿，封紧嘴巴：“算了不说了。”
　　“……”
　　其实苏纯淳是想说，她是为了他才报名参加了比赛，可一想到这么说出口后，可能会给他造成太大的心里负担，她还是将话噎了回去。
　　季念维持惯常姿势坐着，其实他好像是知道苏纯淳接下来要说什么的，唇角微微扬起一瞬，又压了下来，偏头看向她的目光裹藏着内心的柔软，“你想要我怎么安慰你？”
　　“嗯……”她抿了抿唇，望着天花板上发着亮光的灯泡，眼珠子转遛了大半圈，细细思索过后，带着兴奋的口吻：“要不你把我披在我肩上这件外套穿起来，然后……”
　　“给我捏个脚？”
　　“……”
　　—
　　操场上运动会还在进行着，两人在医务室坐了一会，才走出去。
　　苏纯淳把季念送到了校门口，正要把身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肩头就被只大手压住：“穿着。”
　　“……”
　　这么丑的外套还让她先穿着？季念不会又是在整她吧？
　　苏纯淳坚决地摇头：“还是你穿吧，我一点不冷。”
　　她里面就穿了短袖短裤，娇小的身板被风一吹就跟要散架似的。
　　季念微微蹙眉，盯人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看出一个洞来：“苏春虫，要是以后还想见到我，就乖乖穿好。”
　　“……”
　　为什么要用这种事情来威胁人？
　　怪伤感的。
　　拧不过他，苏纯淳无奈地将外套重新拉好：“那行吧，下次我见你的时候，再还给你。”
　　“嗯。”他满意地颔首，应声完又伸手胡乱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刚整理好的头发又被弄乱了。
　　苏纯淳郁闷地把掉下来的碎发撩上去，生气地警告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动我的头，如果我生气起来，我很可能回家就去剃个光头的。”
　　鹅蛋小脸上恼怒的小表情着实很抓人，季念眼神里饱含着温情，微微弯下身去，凑到她染着愠色的眼眸前，语气认真又严肃：“别剃光头。”
　　“剃了就成尼姑了，以后还怎么喜欢人？”
　　“……”

37
第37章💰
　　看到季念从学校离开之后, 苏纯淳就先回了趟寝室，把他留下的外套整齐地叠好，再完好无损地放起来之后, 才换回自己的衣服。
　　等到运动会介乎, 她就将这件老式夹克送去了家附近的干洗店去。
　　毕竟被她穿了这么久，总得洗干净还给季念。
　　第二天干洗店就把外套洗好了, 苏纯淳闲着无事，就乘着公交车去了季念所在的医院，去归还外套。
　　她也是打听了一圈才知道, 季念住的医院还在原来那家，只是转去了心理科的病房而已。
　　从医院大门进去, 心里就像是被一层阴霾笼罩一般，感觉胸口闷闷的, 很难受。
　　这个地方有太多不美好的回忆了。
　　心理科的病房在五楼，她曾经也是去过的，可具体路怎么走，也记不太清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就开了。
　　苏纯淳不太认路, 摸索了一阵，才找了病房的位置，可她不知道季念的病房号, 就打算去交给护士，让她代为转交。
　　可不知不觉中, 脚步就在一个病房门口停了下来。
　　透过门上开的小玻璃窗, 苏纯淳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淡漠的身影。
　　他孤苦伶仃地坐在床边冰凉的地板上, 脑袋沮丧地垂挂着，短发似乎长长了一些, 可却有些蓬松凌乱，大号的病号服显得整个人颓废又绝望，全身都在止不住地战栗着。
　　昨天的季念，完全不是这个模样的，苏纯淳还以为他已经好一些。
　　可见到今天的他，她才知道他一直没好。
　　突然间，苏纯淳很想冲进病房里，给他一个温暖而坚实拥抱，然后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你会好的。”
　　可她却知道这样不行。
　　现在的季念还太脆弱敏感，就像是一个倔强而执拗的小孩，不会希望有人窥视到他这样不堪一击的一面。
　　他将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抱头埋于两膝之间，手臂上的布料滑下来，苏纯淳就看到了触目惊心的红痕。
　　即使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截很短的胳膊，可那上面的抓痕却异常得清晰明显，仔细去看，有些已经结成了痂，而有些才刚破了皮。
　　显而易见，他经常这样做。
　　苏纯淳知道，得了抑郁症的人就像是被关在了一个玻璃瓶里，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他们不是故意折磨自己，只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肉ti上疼痛的加剧，才能减缓心里的伤痕。
　　母亲是这样，季念也是这样。
　　心底的忧伤渐渐如河水一般流淌出来，苏纯淳捏着手提袋的手紧了紧，泪水有些模糊了视线。
　　这样的季念好可怜……可怜到她想去分担他的痛苦，想去替他去承受这一切。
　　揉了揉发红的眼角，正要转身离开，却有人在她的背上轻拍了两下。
　　回眸看去，是一名美丽端庄的中年妇女。
　　她皮肤白皙，保养得很好，几乎没有细纹，似乎岁月都未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五官精致得几乎到了美艳的地步。
　　只不过眼底的黑眼圈很重，倦意与疲态了然，像是有好几个晚上没有阖过眼。
　　“你是苏纯淳吗？”妇女的声音很温柔，稍顿又道：“我是季念的妈妈。”
　　愣怔了好几秒，苏纯淳才反应过来，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季念的妈妈，而且她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迟疑了一秒，她赶忙颔首问号：“阿姨好，我是苏纯淳。”
　　病房门口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两人便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浓郁醇香的咖啡香气在鼻尖萦绕着，周围人谈话的声音都很小，显得四下静谧而闲适。
　　可苏纯淳却不是如此心情，她现在紧张得手心发汗，身体微抖，一想到之前让季念帮忙给她复习的事情，心里又是自责又是沮丧。
　　季念的母亲不会是要来找她兴师问罪吧？
　　先开口的陈芸，她态度温和，语气也很亲切：“纯淳，之前的事我们其实都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最大问题其实出在我和季念父亲的身上。是我们两个之前对季念管教太严，压得他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
　　她喝了口水：“季念变成现在那个样子，我们也是没有想到，刚才你也看到了，他这段时间，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时候，都是想把自己关起来。”
　　“也只有这两次回学校的时候，心情才好一些。我们大概能猜测出来，他回去应该是去见你的。从小到大，他就算是一个比较孤僻的孩子，除了爱打游戏以外，好像也只有也对你比较上心。”
　　“我想对于季念来说，你应该是很有意义的存在。”她稍稍一顿，“所以，阿姨能不能恳请你忘掉刚才季念的那个样子，不要因为他低落失控的情绪，就去疏远他，也不要因为他与常人有异，就去区别对待他，还是把他当做一个你的朋友好吗？”
　　听完陈芸大段大段的话，苏纯淳有些诧异，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季念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也许是那十个暖宝宝？又或者是那个公交车里的拥抱？
　　其实没有季念母亲的这番话，她也照样会把季念当成她的朋友去关心去照顾，因为曾经的他，同样温暖了她的内心。
　　也许痊愈的时间会很长很长，六个月，十二个月，十八个月，甚至是二十四个月，可她也愿意一直陪在他身边，将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都装点成绚烂多彩的模样。
　　视野之中不再只是灰黑白，还有缤纷美好的万物。
　　微微失神过后，苏纯淳笃定地点头，眼神真挚如冬季不染尘埃的白雪，开口对陈芸说：”阿姨，一直以来我都欠你们一句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季念可能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对这件事负责，我不会因为看到他那个样子而害怕与他交流，也不会因此而去疏远他。”
　　“以后我会经常来这里探望他的，我希望能看到他渐渐好起来，回到以前的模样。”
　　其实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包裹着一层细密的网，只是季念的比别人更细更密而已，而苏纯淳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那网桎梏住的不再是他的灵魂与躯壳，而是那颗苦涩又抑郁的心。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若他，也若她。
　　—
　　时间的脚底就像是抹上了油，一眨眼就到了元旦。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凌冽的寒风吹得人耳根子都红了，氤氲在空气中的冷气似乎能凝结成冰。
　　里三层外三层的厚重衣物包裹在身上，苏纯淳几乎都不能动弹了，因为冷，她还往里面贴了好几个暖宝宝。
　　可尽管这样，她好像还是没有能够抵御住寒冷，一个不小心，就中招感冒了。
　　学校放了三天的元旦假期，周四下午放学后，苏纯淳收拾好书包，就准备回家了。
　　从上个月开始，江凝就按照父亲的叮嘱，搬进了苏纯淳住的那个房子里。
　　尽管只有周末两天在家，可她与江凝还是产生了不少的冲突，、几乎是没有回家的欲望。
　　对于苏纯淳来说，那个地方就像是被敌人占领了一般，丝毫没有一处可以落脚。
　　坐在公交车上，透过带雾朦胧的玻璃窗，苏纯淳依稀可以看到街道上的繁华与喧闹。
　　今天是跨年夜，路上行人纷纷，有家长带着孩子在餐厅里欢笑地就餐，也有情侣手牵着手漫步在灯火之下，更有忙碌的上班族依旧投身于工作之中。
　　新的一年，她似乎没什么愿景，可又好像有很多可以期待的事物。
　　暮色渐深，街道上新年的气氛浓烈而热闹，衬托得她的背影有些萧瑟与孤独。
　　刚下了公车，她却又不想回家了，因为倏然间她有了一个很想见到的人——季念。
　　算算日子，自打那次去过医院之后，苏纯淳就已经两个星期没再见到他了。
　　这段时间，为了准备月考，她也是很认真、很努力地在学习，算是将成绩稳定在了全年级一百左右。
　　这个欣喜消息，她想亲口分享告诉他。
　　于是她在附近的蛋糕店买了个七寸的奶油蛋糕，就打车去了医院。
　　从电梯里出来以后，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迅速地找到了季念的病房。
　　可透过玻璃窗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找护士一问，才知道元旦这几天，家里人过来把季念接回去了。
　　望着空旷无人的病房，一股失落与难过的情绪袭上心头。
　　也许她早该想到的，元旦这样热闹的日子，季念应该是会回家，与家人一起过的。
　　孤零零的病房好像因为节日气氛染上了几丝烟火气，可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
　　也许是因为想象到季念与家人围聚一团的温馨场景，也是因为这样特别的日子只能孤身一人，也许是因为在医院里回忆起与母亲的点点滴滴，也许是……
　　无以计数的念头在脑海中一一闪过，让她不经鼻尖泛酸，可却控制着没有流出泪来。
　　一年的最后一天，她应该开开心心度过。
　　从医院出来以后，苏纯淳走路回了家。
　　路过附近的火锅店，正好感觉肚子有些饿了，就进去点了一桌的菜，涮着牛羊肉，烫着蔬菜，还把给季念买的蛋糕也独自享用完毕。
　　胃撑得饱饱的，心情也没那么难过了，吃完从火锅店出来已经差不多接近十点。
　　夜幕低垂，天色暗淡地如深井一般，有一轮姣姣明月挂在漆黑的夜空之中。
　　未到家门口，远远的，她就瞧见家楼下站着一个轮廓瘦长的人影。
　　脑海中熟悉的人影与眼前的重合，苏纯淳很快就认出了那个人是季念。
　　暖黄的灯光遮盖在季念一丝不乱的短发上，他今天穿得挺暖和的，厚厚的棉服包裹着上身，纤长的脖颈上还围着暖和的棉织围巾，比运动会那天穿得厚实多了。
　　他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瘦了，脸色好了一些，而眼窝那处却一如既往的深邃，目光幽深而清澈，盯着她看的眼神是如常的平静，却又好像隐隐有什么不同。
　　到了近处，苏纯淳才开口问他：“你怎么来我家楼下了？”
　　少年不语，伸手就拽住了她的手，带着手腕，径直将人圈进了怀抱里，暖意渐渐当荡漾开来。

38
第38章💰
　　寒冬腊月, 少年的怀抱暖和得就像是一个大火炉，上面飞舞着点点将暗未暗的小火星，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由于身高的差距, 苏纯淳撞进的是他宽厚坚硬的胸膛里, 视野内一片漆黑，娇小瘦弱的她几乎是被包裹进他高大的身躯里。
　　均匀的呼吸因为鼻尖冷冽的气息变得混乱, 被寒风吹冻的僵硬小脸也渐渐生动起来。
　　不过十多秒季念就放开了她，生硬的语调将他的烦躁显现出来：”苏春虫，你去哪了？”
　　从怀里钻出来, 暖意仍是蔓延着四肢百骸，苏纯淳抬眸去看他, 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见到季念，她的心情是复杂且凌乱, 有惊喜，有诧异，有疑惑，也有稍稍的郁闷掺杂着。
　　他这时不是应该在家吗？
　　“我……刚去吃晚饭了。”苏纯淳失神了一会，诚实回答, 却将更想说的那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刚才她突然很想见季念，于是就去医院找他，可到了之后才发现他不在, 最后只能孤零零地去吃了火锅。
　　听起来确实有些凄惨，还是不要说出来好了, 毕竟她想见的季念就在眼前。
　　闻到她身上不可忽视的火锅味道, 季念拧眉：“你是不是又一个人去吃了火锅？”
　　“……”这他也知道？
　　也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又惹到他了, 这样冷漠的语气让她刚压下去的委屈又生生冒出来，无谓摆摆手, “是啊，我吃了好多呢。”
　　小区楼下这处的冷风格外刺骨，刚刚残留在身上的余温渐渐散去，她一副弱不经风的躯壳又不由往衣领里边缩了锁。
　　今天在校服里穿了打底衫和高领的毛衣，外面又套上深棕色的牛角大衣，可耐不住身体不抗冻，还是冷得哆哆嗦嗦，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出来。
　　闻声，季念的脸色又冷淡了几分，眉宇之间毫不掩饰的戾气给人一种压迫的气场。
　　阴冷的吓人。
　　看到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苏纯淳叹口气，“你怎么老弄的像我欠你八百万一样啊。”
　　话音刚落，一条深灰色的厚围巾就被紧紧地系在了白皙的脖颈上，一圈又一圈，把她的口鼻都全部包裹在内，捂得她想再说一句话都有些困难。
　　季念一边注视着她，一边用骨节分明的手打了个结，防止围巾松开，掉下来。
　　“季……念”喉咙那处感觉像是被压住了，吐字吞吐，含糊不清：“你是不是……要谋杀我啊……”
　　抬起手来微微松了下围巾上的被扣上的结，呼吸才畅通了一些。
　　“我招你惹你了，要这么害我啊。”她压低声音骂骂咧咧地喊了一句，却被季念清晰地捕捉到，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欠债了。”
　　“……”
　　欠什么债？
　　苏纯淳糊里糊涂的，搞不清楚状况：“你别什么都赖在我身上好不好，我什么时候欠债了？”
　　“前五分钟。”季念若无其事地答道。
　　苏纯淳更加不解，“嗯？”
　　“你抱了我一下。”
　　“……”明明就是他抱的自己啊。
　　“所以呢？”苏纯淳伸了伸脖子，把嘴巴和鼻子从围巾挪出来，“你是想要我给你十个暖宝宝？”
　　季念抬手又把围巾拉高到原处，淡淡地摇头，俯身凑到她眼前来，“我想要一个蠢货。”
　　苏纯淳问：“哪个蠢货？”
　　“某个身上贴满十个暖宝宝的蠢货。”
　　“……”
　　“你够了啊，再这样说话，我真的要把你头给打歪掉。”苏纯淳胸腔里有股焰气冒出来，“叫我‘苏春虫’就够了，还骂我蠢货？”
　　“你想想看，要是别人叫你‘季蠢货’，你会开心吗？”
　　季念被她愤怒的小表情逗乐了，细长微冷的指尖掐了一下她肉哄哄的小脸，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吐字清晰道：“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听起来好贱。
　　还没想好下一句要怎么骂他，脆弱的小肩膀上就压下来一道很重的力道，是季念用精瘦的手肘圈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带着往前面走。
　　反应过来时，已经走了一大段路，苏纯淳这才别过脸去问他：“我们要去哪？”
　　季念对上她澄澈而闪着微光的双眸，牵动了嘴角：“去跨年。”
　　苏纯淳也没再多问什么，可由于肩上的重压，走路踉踉跄跄的，她鼓起小嘴，愤怒地斥责他：“你能不能别压着我了，再压下去我明年可能就会变矮了。”
　　季念闷哼，眼里浮动着清晰地倒影：“没事长那么高干嘛？”
　　“……”
　　“你这么高当然不用在意了。我矮的话，家里电灯泡都得多踩一层爬梯上去换，在超市里拿货架最高层的东西都得把脚踮得老高，还有……好多好多啊，都是你体会不到的艰辛。”
　　说着，她又别过脸去，眯眼恳求着：“矮子的世界很苦的，你就别放我一马好不好？”
　　女孩的绵言细语传进耳里，忽然之间，季念的眼里有一道暗影闪过，侧脸隐匿在城市喧嚣的灯火之中，下颌线却收得很紧很紧。
　　环绕着她脖颈的手微微松开了些力道，冗长的沉寂过后，他才开口回答她：“不好。”
　　“……”
　　“你就这么想看我惨兮兮地从爬梯上摔下来吗，还是想看我踮脚伸手都拿不到自己想买的东西，然后无奈转身的狼狈样？”她反抗着微微挺直后背。
　　季念舔了下嘴角，松开环着她脖颈的手，然后替她掖了掖稍稍掉下去的围巾：“矮子，你就不能往好的地方想想？”
　　“哪有什么好的地方？”她一边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一边反问他。
　　“比如你可以求一求我。”
　　“……”
　　苏纯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嫌弃蹙眉，“我干嘛要求你，矮子也有骨气的好不好。”
　　街道上的喧嚣几乎要盖过她的声音，季念拽着她的手腕，把人拉得近了点，“那正好，骨气这东西，在我这还值点钱。”
　　“……”
　　苏纯淳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在何处，只是跟着季念的脚步胡乱穿行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巷尾。
　　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将这个城市点亮，繁华的商铺，拥挤的车辆，似乎在每一年的最后一天都显得格外忙碌，也许这就是新年的标志。
　　等到停住了脚，苏纯淳才知道季念把她带到了城市中心的广场上。
　　这里人山人海，喧闹声充斥在耳边，几乎能压住所有的一切，
　　苏纯淳站在季念边上，她伸手拽了下他的衣角，示意着让人弯下腰来。
　　等他低下了头来，她才凑到耳边问道：“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跨年？这么远，我走得都快不行了。”
　　热气呼在耳廓上面，酥酥痒痒的，季念淡淡地笑着，望着眼前略带婴儿肥的脸，抬手就掐住了她的脸颊两侧，软软的肉，触感很好，“因为你需要减肥了。”
　　“……”
　　冬季养膘，她只不过这几天多吃了一点而已，哪里就到了需要减肥的地步？
　　红润的小嘴被捏得很难说出话来，只剩下一双瞪得好大的眼眸可以表达她的愤怒：“你……松……开……”
　　季念的目光柔和得几乎能融下一切，连天边的星在此刻与之相比，都有些黯然失色。
　　修长瘦削的手指在脸上又捏了两下，才松开来。苏纯淳白了他一眼，抬手用微冷的手掌自顾自揉了一下，眯眼愤愤：“你是不是又想说我是个胖子？”
　　季念弯唇：“不是。”
　　“那是什么？”
　　“是气球。”
　　“……”气球和胖子不是同个意思么，苏纯淳觉得自己要被季念气爆炸了。
　　广场上放着喜悦热闹的音乐，中心的喷泉源源不断地喷射出漂亮的水花来，五彩缤纷的灯光点缀着漆黑的夜色，正前方的大屏幕前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苏春虫。”季念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把她的视线从远处拉回来，“新的一年，你有没有想对我说的。”
　　盯着他深邃如夜的眼，苏纯淳微微思索着，抿唇笑着：“我想对你说，我可能不能跟你跨年了，因为我腿太短，跨不过去。”
　　说完，她就控制不住笑意哈哈大笑起来，而一旁的季念是完全的无语。
　　他轻轻蹙了下眉头，伸手用大掌胡乱地揉着她的头发，身体仍是配合着她的高度俯下的：“那现在轮到我了，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嗯？”苏纯淳憋住了笑意，亮晶晶的眼盯着他看，似乎在等待他说下去。
　　“新的一年，不要一个人去吃火锅，不要不接我电话，更不要随便乱跑，让我找不到。”
　　他深沉的眼里暗含着细碎的光，唇瓣一张一合冒出些许热气，轻吐出来的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带上了他炙热的体温。
　　“火锅你都不让我去吃？”她诧异地反问道。
　　季念无奈解释道：“不是不让你去吃，是让你别一个人去。”
　　“可我有时候确实是找不到人陪我一起。”她悻悻然翘起了小嘴。
　　季念把她不听话的碎发撩到耳后，咬字很重：“那你找我。”
　　“为什么？”她疑惑，“你不会是又要让我求我吧，又或者你的饭量很大，想要在AA制的时候占我便宜？”
　　“……”
　　他挑眉反问：“你怎么看出我饭量很大？”
　　“嗯……”苏纯淳还在想怎么回答，就感觉他宽大的手掌在脑袋上摸了摸，低沉的声音落下：“那以后……我多让着你点。”
　　少年的瞳孔就像是卷动着的旋涡，仿佛只要多看几眼，就会被一下子吸进去。
　　不知怎么的，心跳就像是漏了一拍，砰砰的频率清晰地让人无法忽视，冻成冰的脸蛋也像是蹭到了嫩粉色的腮红，热热的，烫烫的。
　　她愣怔着，余光之中，广场中央的大屏幕上的已经开始了倒计时，距离新的一年到来，只剩下了最后十秒钟。
　　滴答滴答的秒针在悄悄转动着，一寸又一寸，似乎与心跳同频。
　　“五，四，三……”周围人声鼎沸，大家都在倒数，在呐喊，在欢呼。
　　苏纯淳几乎能听到新年的脚步在徐缓靠近，在倒数到最后一秒的时候，漆黑夜空中倏然间绽放出了姹紫嫣红的烟花。
　　绚烂多彩的火花很耀眼，引得兴奋与欣喜也跟着从心间流淌出来，爆竹声萦绕在耳侧，清脆悦耳。
　　此时的季念已经直起了身子，正仰头凝望着璀璨的烟花，望着他略显清冷的侧脸，苏纯淳又想起了那个坐在冰冷地板上，埋首颤栗的孤独少年。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伸手用力拽了下他的衣角，示意他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而后对着大喊道：“季念，新年快乐。”
　　“除此之外，你也要快乐。”

39
第39章💰
　　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充斥在耳边, 可却丝毫没有遮盖住苏纯淳的叫喊声。
　　她说，新年快乐，除此之外, 他也要快乐。
　　也许新的一年里, 因为身边一切关心他的人，他会学着努力去快乐起来, 将那些彷徨沉郁的情绪抛之脑后，尝试开始不同的生活。
　　跨年夜的钟声很宝贵，而他想与她一起倾听。
　　实际上, 季念在下午放学的时间点就等在了苏纯淳家门口。五点钟一直到十点钟，心态从从容期盼, 渐渐变成了焦急暴躁。
　　打了无数个电话给她，却都是关机, 情绪渐渐紧张，他预设了好多种可能会遇到的情况，甚至还打了电话给叶润绩，可却也没有得到准确的回答。
　　抬头望着她家的门窗也是始终黑暗的，她到底去哪了？
　　直到接近天色晦暗的深夜, 他才看到她迈着轻盈的脚步归来的身影。
　　而在那一刻，心头缱绻的烦躁就像是大火遇到了洪水，一扑就灭了, 连冉冉升起白烟都不复存在。
　　她到底去哪了，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把她扯进怀抱里, 好似成了他唯一想做的事情。
　　
　　紧张、恐慌、烦躁……种情绪在等待期间几乎都要暴露出来, 可在拥人入怀的那一秒，却又像是被车轮压平了, 一点痕迹都不残留。
　　季念突然间明白了，只要她平安回来，这就足够了。
　　他知道自己情绪不好，时常会莫名其妙的失落与难过，时常会莫名其妙的流泪与痛哭，还时常会莫名其妙的伤害自己，苦痛而煎熬。
　　想克制，却又难以自抑。
　　可似乎只要每每看到苏纯淳那张考得还算不错的成绩单，床头柜边放置着的两箱核桃，以及记忆中她贴着十个暖宝宝来抱他，公交车上他伏在她肩头哭泣的画面，自我折磨的致命感就隐约少了一分。
　　渐渐的，季念仿佛察觉他对苏纯淳产生了另一种更深的情感，它叫做依赖。
　　而这份情感，在她消失不见，隐匿在拥挤人潮中时，变得尤为清晰。
　　她杳无音讯，他的心似乎就跟着不知所踪。
　　而正是因为依赖，他希望她去吃火锅可以叫上自己，修电灯泡可以来麻烦他，逛超市可以找他一起，难过的时候也可以找他倾诉。
　　她有点矮，可恰好他很高，她有点骨气，可恰好骨气在他这里值钱。
　　这样，可怜兮兮的苏纯淳也就不用活得那么憋屈，不用在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抽抽搭搭地难过。
　　新年快乐，除此之外，她也要快乐。
　　烟花爆竹声震耳欲聋，火花持续不断地在深空中绽放开来，季念垂眸，瞳孔之中只有苏纯淳的倒影。
　　她的笑容简单而纯粹，微微扬起下巴，注视着他的目光里凝聚着光芒，甚至比四散的烟花还要闪亮。
　　熙熙攘攘的人声好像压住季念的声音：“新年快乐，除此之外，你也要快乐。”
　　也不知道苏纯淳是否听清，她只是一直对着自己笑，还时不时高高地扬起手臂，指着天空中美丽的烟火，让他去看，就像个见到新奇玩意的小孩。
　　她踮起脚尖，似乎是因为看不到远处的美景而发愁，扯着他的衣角发牢骚：“前面人好高，我都快看不见烟花了，要不我们去找个高点的地方吧。”
　　视线在四下巡视了一番，看到后方的花坛是个好去处，就毫不犹疑地就拽着他往处走：“我想站那上面去。”
　　季念垂眸扫了眼面前的小短腿，任由着她把自己往后方带。
　　不过四五步就到了那，她迈了个大步，踩在了了边沿的石板上，稳稳地站着，背还挺得老直。
　　这么一站，看到自己比季念高出一个头来，苏纯淳心里偷笑，抬手就将胳膊肘压在了他的肩上。
　　身上的重量往那处倾斜，学着刚才季念欺负自己的方式，照样欺负了回去。
　　“我突然觉得你好像也是个矮子。”她若无其事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用一种佯装安慰，却又欠扁的语气说着。
　　季念偏头睨了她一眼，反问：“你好意思说这话？”
　　苏纯淳没底气地踮起脚尖，又比他高出一截来，挺着小胸脯很傲气：“我现在这身高，当然好意思和你这么说话。
　　广场上的人们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之中，季念也没再和她计较什么，只是仰头去看天空中五彩斑斓的烟火，静静倾听着耳边她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这是季念想与她一起去看的风景。
　　从去年的最后一天，到今年的第一天，她和他完整地跨过了一年。
　　凝视着无边无际的夜空，上边点缀着零星几颗闪耀的星，此时却在璀璨烟花的对比下，有些暗淡。
　　突然之间，季念感觉原本空荡的脖颈上被缠上了什么，柔软而又厚实的触感，夹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以及浓烈的火锅味道。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借着缤纷的灯光，映入眼帘的是条深灰色的围巾，还是自己之前围在苏纯淳脖子上的那一条。
　　女孩站在上面确实比他高出不少，偏头看去，她浓密黑长的睫毛在眼下覆下一片阴影，正悉心地将围巾一端解开，一圈又一圈绕到他的脖颈之上，再然后小心翼翼整理着。
　　而围巾的另一头其实照旧饶在她纤长白皙的脖子上。
　　一条围巾，似乎把两人的距离又拉得近了一些。
　　苏纯淳掀眸时，撞上了他投射来的柔和乌沉的目光，暖烘烘的，就像是胸腔内潜藏的暖意。
　　“我不是怕你冷，才给你围的，是我自己太热了。”她避开眼神，随意编了个借口。
　　说完，又抬手就挎上了季念的肩膀，使了点力道，让他往自己跟前站。季念没抗拒，顺着她的意思就过去了。
　　女孩的鼻子正好落在他脑袋上面一点，黑硬的头发带着洗发水的清香，以及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淡淡飘入鼻尖，很好闻。
　　“季念。”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支吾地说着：“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默不作声，眺望着远方。
　　“嗯……”苏纯淳有些紧张，不知如何开口，纠结了一阵，才措辞完毕：“其实对于我来说，认识你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很爱哭，还爱欺负别人，身上的缺点也是一大堆。可我知道你一直在让着我，教我物理的时候虽然会不耐烦，但不会放弃我，和我吵架的时候说不过我，也不会动手，还有就算是我整你，你也不会去和老师打小报告。”
　　“……”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季念有些无语，可嘴角还是淡笑。
　　苏纯淳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因为我的原因，你住进了医院，从脑袋被砸到心灵受伤，你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好。一直以来，你在父母的压力之下，不得不成为了一个计较名次的人，可每次的成绩又好像不那么如人意，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就算你考的是倒数第一名，就算你什么题目都不会做，名次这个东西都不能成为定义你的标签。”
　　季念心口微动，有莫名感动的情绪从心间涌出来。
　　“你很好，你特别好，你超级好，你是所有‘好’字的总和。所以你如果累了，你就要停下来去休息，自我挣扎只会让情绪越来越糟，名次这个东西就是个屁，它在你面前真的什么都不是，第一名也好，第二名也罢，它都不能成为你的阻碍，你需要的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
　　“可能你现在还会耿耿于怀，可能你现在还会觉得很彷徨，但我想说，以后我会走在你身后，就像现在这样，将你踩过的每一个脚印都填满。”她说的有些口干舌燥，咽了一口唾沫：“而等到某一天，你想回头了，我希望你看到的不再会是那些带着沉郁印记的来时痕迹，而是一个笑靥如花的我。”
　　“而我也会笑着跟在你的身后，等你回头。”说着，她伤感起来，“季念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每一个人可能都会祝福你‘新年快乐’，那我就换一个稍稍不一样的，我祝福你‘年年快乐’好了。”
　　希望病房里那个日日夜夜埋首哭泣，发狂崩溃的少年，有一天不再绝望，他能试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颗火红的太阳，对自己说一句：“我很快乐。”
　　“无论今天，明天，还是后天，无论今年，明年，还是后年。”
　　夜空中的烟花已经燃尽了，人群也疏散了一些，可仍是比肩接踵，人来人往。新年的气氛很浓烈，熙熙攘攘的叫喊欢呼声似乎能传到很远的天边去。
　　潮湿的泪水已经润湿了眼角，视野中是模糊不清的一切。
　　季念没有想过苏纯淳会对他说这些话，他从来不想把自己任何负面情绪带给她，所以这些事他半个字都没在她面前提过。
　　可不知怎么的，苏纯淳却能完全窥清他的心事。
　　每一个她轻吐出来的字眼，都稳稳地落在心里最脆弱那一处的地方。
　　愣怔几秒，季念任由着泪水顺着脸庞缓缓低落，心情如寂静的湖面，虽有微风吹来的淡淡涟漪，可却转瞬即逝。
　　似乎，苏纯淳这个人已经走进他心里。
　　冗长的一段沉寂过后，他才接着沙哑的喉咙，唇瓣微张叫她：“苏春虫。”
　　声音很轻，却轻易被捕捉到，胸腔内的轰鸣声传递到她落在他肩头的手上，几乎是脱口而出：“嗯？怎么了？”
　　季念调整了一下呼吸，脖颈上面缠绕着的围巾带着阵阵暖意，顿了半晌，才缓缓出声：“谢谢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但却并不好说出口，这句话几乎裹藏着他所有的心意。
　　不仅是谢谢她能走在自己身后，还有谢谢她能在他的生命中出现。
　　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女孩，他原本就不光亮的生活将会变得更加晦暗。
　　一时间苏纯淳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许是因为刚才那翻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悲伤。她望着远处，微微思索了一阵，开口转了个话题：“季念，既然是新年，那我就给给你取你一个新的名字吧。”
　　“嗯？”季念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哼。
　　“以后我叫你‘季念念’好了，反正你也老是喊我‘苏春虫’。”她翘起小嘴，落在花坛石板上的脚时不时因为寒冷会哆嗦一下。
　　听起来这个名字好像也挺不错的，季念弯唇笑了下。
　　她大名叫苏春虫，小名叫苏蠢蠢，与他的新名字很搭。
　　眼角的泪痕已经被凌冽的寒风吹干了，季念转过身去，面朝着她。
　　只不过因为这么一动，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就落了下来，他顺势将其又绕回到苏纯淳的脖子上，修长的指尖又在围巾上打了个结。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微红的眼隐匿在晦暗的光线下，察觉不出有什么异样。
　　“嗯……”苏纯淳抿紧了唇线，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可想来想去，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这既是她对他的祝福，也是她新一年的愿望。
　　而愿望，是要埋藏在心底，才能灵验的。
　　年年快乐，谐音念念快乐。

40
第40章💰
　　广场位于城市的中央, 周边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跨年夜的夜晚，霓虹不歇, 就连清冷的月色都染上了几分繁华。
　　时间已经很晚, 两人打上出租车回去，先停在了苏纯淳家楼下, 再驶回了季念家。
　　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
　　玄关处的灯早已经暗了，空旷的房屋内漆黑一片, 寂静得连空气都像是被凝固了一样。
　　在门口瞥见一双暗红色的高跟鞋，苏纯淳就知道江凝已经在家了, 只不过这个时间点，应该是睡了。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 可两人始终属于陌生人的状态。无论自己在不在家，又或是什么时候回来，江凝都毫不在意。
　　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家门，猫步着回到房间，就赶紧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外面刺骨的寒风冻得她四肢几乎都僵硬了, 体寒的她，就算穿得很厚实，也照样冷得直哆嗦。
　　等脱下身上一层又一层的衣物, 苏纯淳这才发现忘记把季念的围巾还回去了。
　　头顶的白炽灯将室内照得亮堂堂的，围巾大体灰色的, 黑白相间着些许几何图案, 是干净简洁的款式, 和之前那件和洗脚城工作服一样的老式夹克完全不同。
　　围巾的质感很好，厚实而柔软, 系在脖子上暖烘烘的，将大片的寒风都阻挡在了外头。
　　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季念的人像来，他目光温温柔柔落在她身上，俯下身来为她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着。
　　借着微弱昏黄的路灯，苏纯淳看到他俊朗清隽的五官在视野中徐徐放大，精致得就好像用画笔描摹出来一般。
　　似乎在这个瞬间，微微的失神，让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心尖倾泻出来。
　　愣怔几秒，苏纯淳索性放下围巾，进了浴室里。
　　洗过澡，身上顿时就暖了不少，手和脚都不再是冰冰凉凉的。等躺进被窝之后，她这才想到要去翻手机出来。
　　按了好几次亮屏键之后，都不见有反应，原来是手机没电关机，赶忙拉了数据线过来，冲了好一会电，屏幕才亮起来。
　　而令人震惊的是，上面出现了五十多个未接来电。其中三十多个是季念打的，还有二十多个是叶润绩打的。
　　频率出乎异常的一致，连开始和结束的时候都几乎一样，他们两个是在比赛吗？
　　看了眼拨号的时间，是从夜晚的六点到接近十点，
　　那段时间，她在吃火锅，手机就放在餐桌边上，只不过一直没动静，应该是一早就没电了。
　　今天是跨年夜，料想叶润绩也不会睡得那么早，她就把电话回拨了回去，想搞搞清楚他到底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打二十多个电话过来。
　　难道是想提前和她说新年快乐？
　　听筒内嘟了两声，电话就接了起来，苏纯淳抢先一步：“绩绩，新年快乐！”
　　兴奋的语调中又夹杂着些许激动的心情，隔着冰凉的电话，叶润绩就能感受到她愉悦的心情。
　　刚才季念找到她之后，就给他发了消息，叶润绩这才也没再去拨苏纯淳的号码。
　　现在想起来，这家伙要么就是不小心按到关机键，要么就是手机真的没电了。
　　她自己倒是心大，让人这么担心过之后，连点道歉的自觉都没有，说话的语调还如此雀跃。
　　估摸着季念对她也是发不起脾气来的，所以才纵容得她有些无法无天起来，
　　顿了好一会，他才不悦地出声，“苏大姐，你知不知道我和季念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
　　她惹到他了吗，怎么态度这么差？
　　“嗯。”她回忆了一下刚才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之前手机没电了，所以才没接到，你打电话来是为了要提前跟我说‘新年快乐’吗？”
　　“……”
　　叶润绩无语。
　　他叹了口气，季念到底喜欢她什么地方？脑洞很大么？
　　沉重的叹息声透过电流传过来，苏纯淳赶忙制止道：“绩绩，你赶快呸掉，新年第一天不能叹气的，要不然会不好的。”
　　“……”
　　他已经因为苏纯淳这个人，很不好了。
　　“你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他不想再和她说下去了，在电话里那头已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明明不是他先打电话给自己的么，怎么还问她有事没事了？
　　苏纯淳疑惑：“你还没说呢，你打我这么多通电话是想干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叶润绩现在也懒得回答她了，言简意赅：“没事。”
　　“……”没事打二十多通，骗鬼呢？
　　“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收回送给你的新年祝福了，而且我还会去找褚妍说你的坏话。”她大着胆子威胁着。
　　“……”
　　深深地呼吸一口，叶润绩这才忍下了对她破口大骂的心思，以惯常冷静的口吻回答道：“季念为什么给你打电话，我就为什么。”
　　果然，他们两个一定早有预谋！连打电话给她的时间段都是惊人的一致。
　　苏纯淳拧眉咳了两声，义正言辞道：“绩绩，你们两个给我打这么多电话，是不是故意想把我手机搞没电，好让我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不能付钱？”
　　叶润绩把贴在耳朵上的手机，微微往外挪，很是头疼。
　　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有没有回答她，苏纯淳自顾自扬眉，带了点小骄傲：“不过你们肯定都没想到，我今天带了很多现金，吃饭什么的都没用手机付钱。”
　　话音刚落，叶润绩就按断了电话，要是再听苏纯淳这么说下去，自己早晚成智障。
　　而另一边，听筒内前连绵不绝的嘟嘟声令她气恼得几乎就要从床上跳起来。
　　整了她不道歉就算了，还挂断电话？!
　　就这臭脾气，还妄想追到女生？
　　想着，苏纯淳就快速地给他一顿短信轰炸：【才和我说了这么几句，就不耐烦地挂电话了，真是男大不当留。】
　　【所以，我要为你许一个新年愿望，祝愿你‘脾气跟掉到臭水沟里一样臭’，然后没有一个女生喜欢你。】
　　【你就等着一辈子过某宝的购物狂欢节吧。】
　　被接连不断的手机振动闹得难受，叶润绩随意扫了眼，敷衍地回给她一串省略号。
　　苏纯淳也不再和叶润绩扯皮，将界面跳到了通话记录上，上面季念拨来的三十五个电话很刺眼。
　　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季念和叶润绩没有联合在一起整她，难道是她猜错了？
　　回想起季念刚见到她时，那张像是刚从冰窖里刚出来的脸，以及言语和眼神都淬着寒冰的模样，引得她背后一凉。
　　可若不是整她，那季念为什么要给她打这么多电话？
　　不会是季念在找她吧？
　　也就是说在她家楼下碰到季念并不是巧合，是他一早就在等她？
　　心里头摇摆不定，就像只漏了气的气球，一时间心情不太明朗，好似有一层浓雾笼罩在心上。
　　倒扣在胸口上的手机响起了清脆悦耳的铃声，竟然是季念的来电。
　　手猛地跟着颤了下。
　　说曹操，曹操到？
　　犹疑了小会，她才把电话接起来，电话那头的人嗓音清朗又低沉，语调却冷酷得跟外头的温度似的，拿在手里的手机差点不稳：”苏春虫，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了？”
　　什么话？一时间她没有反应过来。
　　“啊……”她支吾着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来，季念怎么又开始凶她了？
　　显然自己的话是被她当成了耳旁风，季念压下烦躁与不耐，情绪隐忍，嗓音低低的，就像是在耳边挠痒，“我让你到家给我发短信的，你忘了吗？”
　　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季念的确叮嘱过她这事的，只不过她这个七秒钟的记忆，一回到家就什么都忘记了
　　“我不是故意的不给你发短信的……”苏纯淳支支吾吾地道歉，心里有几分愧，她思索了一会，又说：“如果我说我是……现在才到家，你会不会就不那么生气了？”
　　“……”
　　指关节处已经隐隐泛白了，刚压下去的阵阵烦闷又如雨后春笋一般丛丛冒出。
　　只不过这种感觉，不同于情绪真正低沉时的压抑与无奈。
　　就算现在的他，会因这句话感到不悦，可挂断电话之后，再去回想起来，他还是会浅浅牵动嘴角。
　　好像，这个女孩无论是在忧伤，还是在愉悦的时刻，每一秒身上都释放着快乐因子，在徐缓着感染他的情绪。
　　
　　就算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此刻的季念还是做不到和善地说话：“你再说一遍。”
　　短短的五个字，却好像每一个都是在威胁她。
　　苏纯淳咽了口唾沫，纠结着在心里反复措辞，一段沉寂过后，方才道：“我现在才到家。”
　　犹豫了一会，又重复了一遍：“我现在才到家。”
　　“……”
　　听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感觉气氛又低了一个度。苏纯淳叹了口气，弱弱解释道：“我不敢再说一遍，所以我就说了两遍，不过感觉说了两遍，你好像也还是在生气。“
　　“季念念，你跟绩绩一样，都要好好改一改臭脾气，要不然可能会打一辈子光棍。”
　　“……”
　　看起来他确实离一辈子光棍不远了。
　　顿了老长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季念把手机换了只耳朵，反问：“苏春虫，那你想不想我一辈子打光棍？”
　　“嗯……”电话那头嗫嚅了一阵，闷闷地说：“不想。”
　　季念低笑：“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和绩绩一起，两个人打一辈子二棍。”苏纯淳回答。
　　“……”
　　季念眉眼压了一下，说话时口中冒出热气，尾音微微拖长：“那你呢？”
　　苏纯淳语气欢快，将掉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又不是男的，我打什么光棍。”
　　“那好。”季念低哑地笑了一声，“我跟你一样 。”
　　“……”
　　“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苏纯淳诧异地瞪眼，只不过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你就是男的呀！”
　　“……”
　　“我说的是后面那一句。”他回答。
　　“哦”苏纯淳应了一声，“那你应该好好改一下臭脾气了，这么凶没有女生会喜欢你的。”
　　季念淡笑：“不用。”
　　“嗯？”苏纯淳暗戳戳的骂了一句，这种狗脾气哪个女生会喜欢。
　　季念掀开被子，躺进去：“该凶的时候还是得凶，否则就该得寸进尺了。”
　　“……”死性不改。
　　记起今晚上的那张冰块脸，苏纯淳又不由地瑟瑟发抖，转了个话题：“我刚手机没电了，打开之后才看到你给我打了好多个电话，你是不是在我家楼下等了挺久的？”
　　她终于看到了？
　　“嗯。”他回答。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心猛的咯噔了一下，诧异与疑惑堆砌在她心头，“那你知道绩绩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吗？”
　　“嗯。”
　　“为什么？”她打破砂锅问到底，即使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季念眉眼微舒，惜字如金：“找不到你。”
　　短短的四个字通过微小的电流传进耳廓之中，苏纯淳愣怔了下，想到了叶润绩之前和她说的，他为什么给她打电话，季念就为什么给她打电话。
　　这么算起来，季念应该是萧瑟的朔风中找了她四个小时，等了她四个多小时，还给她打了四个多小时的电话。
　　嗯……浪费了他这么多手机电量……
　　愧疚感涌了上来，她垂眸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弱弱道：“对不起。“
　　稍顿，“需要我帮你家冲个电费吗？”

41
第41章（一更）💰
　　对于苏纯淳朝他抛来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季念显然是不悦的，眉头紧皱，反问了句： “你觉得呢？”
　　“嗯……”苏纯淳纠结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翻身下床，将手机夹在耳朵与脖子之间, 在抽屉里翻翻找找，“算了，我还是直接把电还给你吧。以后出门我都会带充电宝, 只要你手机要是没电了，就找我借。”
　　其实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这样她的手机就不会再没电了，也不会再错过季念的任何电话了。
　　她清脆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导进耳朵中, 季念略感无语，不过反过来一想，倒也觉得挺好。至少这样，她手机没电的几率能小点。
　　心情好转，他牵动嘴角, 含笑着反问：“那你知道你浪费了我多少电吗？”
　　苏纯淳摇了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之后，又答：“不知道。”
　　靠着枕头的头稍稍移动了一下位子, 季念顿了会：“既然不知道，那以后每天充电宝都给我充满。”
　　“可我又不是每天都见到你。”她抬高声量, 反驳了句。
　　季念轻笑：“但你每天都在浪费我的电量。”
　　“我哪有？”双手还在翻箱倒柜地找着, 忙碌之中挪出半分心思去回嘴。
　　“那每天给我发短信的是鬼？”
　　“……”
　　好像确实是她。
　　为了哄他高兴, 苏纯淳近期以来每天都会给他发一则冷笑话。
　　好不好笑，不知道, 总之她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在想了。
　　“那我以后不给你发了。”她一板一眼道。
　　“不给我发？”季念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那你是又想去浪费谁的电量了？”
　　“……”
　　他继续道：“还是你以为你家是发电厂？”
　　苏纯淳隔空递过去一个白眼，不回答他的话。
　　电话这头噼里啪啦的翻箱倒柜声很大，苏纯淳找遍了所有犄角旮旯都没找闲置许久的充电宝，暗自叹口气：“跟你说件不好的事情，我的充电宝好像不见了。”
　　通过电流声听到季念清朗的声音落在耳侧：“那明天我带你去买。”
　　“为什么你要带我去？”苏纯淳不解，“我可以自己买。”
　　季念低低地冷笑了声：“我去给你做个参考。”
　　“参考什么？”苏纯淳不明所以。
　　“看哪种充电宝配的上——”他停顿了半秒，尾音拖长，“像你这样家里开发电厂的人进行操作。”
　　“……”
　　—
　　元旦的红日升起得总是格外早，金光铺满整片天空，蔚蓝色的底色被衬托地又高又远。
　　街道上人来人往，皆是露出了喜气洋洋的神情，来迎接这新的一年。
　　苏纯淳没想到季念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下午就拉着她去了数码城。
　　两人打了辆车过去，一同坐在后排。
　　也不知道季念为什么要这么急切地拉她去买，苏纯淳思索着瞥了他一眼，弱弱地嘀咕着：“季念念，我现在很怀疑一件事情。”
　　闻声，季念转头过去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苏纯淳挠了挠头：“你是不是和数码城里卖充电宝的商铺有合作啊？你给他介绍人脉，然后他给你提成。”
　　“……”
　　“你觉得我很无聊吗？”季念的目光凝了一下，又反问句“还是你觉得我看起来很缺钱？”
　　苏纯淳畏缩地把头摇了两下，“不是，我就是觉得你看起比较精明，常常有一种要把人往坑里带的感觉。”
　　“那你的意思是在说自己蠢？”他反问。
　　“……”
　　
　　苏纯淳说不过他，只好闭嘴。不远也不近的距离，不超过十分钟就到了。
　　可能是节假日的缘故，数码城里的货架上纷纷标出”特惠“的字样，柜台前的人满为患。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苏纯淳跟在季念后面往里走。
　　两人随便进了家看起来生意冷淡的店面，苏纯淳开口向店家老板询问；“老板，你这里有卖充电宝吗。”
　　见到有客人上前光顾，胖胖的老板挺着个大肚子就赶忙跑到货架后面，给他们拿出了好几款样式不同、容量不一的充电宝来。
　　“自己选选吧，这几款都是卖的比较好的。”老板热切地招呼着。
　　苏纯淳垂眸挑选着，这些四四方方像砖块一样的充电宝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差别，也就是细微处几个按钮和插口的位置有些不同。
　　没等她下定决心要选哪个，季念就先开口了：“老板，电容量最大的是哪种？”
　　闻言，老板立马在柜子下边翻翻找找，一边将充电宝拿上来，一边介绍道：“这款就是电容量最大，充满一次基本上可以给手机充十次电。”
　　望着眼前体积几乎又一块砖头那么大的充电宝，苏纯淳哑口无言，
　　带这么大充电宝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以后要参加奥运会女子举重项目。
　　表情顿时有些不太好了，苏纯淳用余光扫了眼季念的神情，却看到他倒像是很满意的样子。
　　嘴角抿着，保持着若有似无的淡笑。
　　太阳穴处有些疼，没等她出声拒绝，就听见季念的声音从头顶飘落下来：“那就这个吧。”
　　苏纯淳下意识地出声拒绝：“我不要 。”
　　季念垂眸看到她脸上闷闷的小表情，轻笑道：“为什么？”
　　“……”原因还用解释么，她又不是包工头，整天需要搬砖。
　　她拨浪鼓似的直摇头：“我就是不要。”
　　“觉得不够牌面？”他挑眉。
　　“什么牌面？”苏纯淳没明白他的意思。
　　“的确。”季念轻点两下头，肯定地应和：“对于一个家里开发电厂的人来说，这样一个小小的充电宝确实寒碜了。”
　　“……”
　　苏纯淳看到店家老板向她投来了复杂的眼神，有种见到千年难遇的大佬的既视感。让她觉得抬不起脸来。
　　季念若无其事地拿起了前边那块“巨无霸”充电宝，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才察觉其实也没多重，让苏纯淳带着绰绰有余。
　　他云淡风轻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让苏纯淳顿时产生了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半秒之后，季念就平淡无奇地告诉店老板，这个充电板他要了。
　　几乎是崩溃的，脑袋里隐隐约约出现了嗡嗡的声响，她愤愤地拉拽了一下季念的一脚，小情绪十足地威胁着：“你要是选这个，那我就不付钱了。”
　　季念桃花眼向上挑起，懒散地扯唇：“没事，算新年礼物。”
　　“……”
　　苏纯淳一脸无奈地拎着置放在袋子里的巨无霸充电宝走了出来，季念的嘴角却始终噙着淡笑。
　　“季念念。”她生无可恋地说着，“这个新年礼物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
　　“那也没办法。”季念抿唇，抬手胡乱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故作惋惜地感叹：“毕竟我也买不起发电厂。”
　　“……”
　　她垂眸自怨自艾地又确认了眼袋子里充电宝的体积，无奈道：“算了，看在你这么穷还给我买礼物的份上，我还是尽力喜欢一下吧。”
　　说着，她把手提袋的封口合拢，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本以为季念会跟在她身边，可一抬眸却发现少年还留在原地。
　　他下颌微收，黑硬的短发懒洋洋地耷拉在额头，侧脸却是孤冷的，淡淡地目光怔怔投在某处。
　　顺着方向看去，才发现他是在看某处的柜台，里面陈列着琳琅满目的游戏机，货架上是不可胜数的游戏碟，剩余的部分也是被精巧而酷炫的手办所填满。
　　突然之间，苏纯淳想起了之前季念在午休时分打游戏机的画面，以及季念母亲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他对游戏感兴趣。
　　不过想想也知道，考了第二名都要被破口大骂的孩子，怎么会被父母允许去动游戏呢？
　　微微失神过几秒，反应过来时，季念已经站在了她身边：“给我吧。”
　　她疑问：“什么？”
　　季念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可深邃的瞳眸却染上忧伤的光，一片暗淡：“你不喜欢的新年礼物。”
　　透过瞳眸，苏纯淳似乎能猜测到他的心思，莫名感觉心疼。
　　季念就像一只被养在动物园里的大狮子，看起来威风无比，吃喝不愁，可谁又知道他向往的其实是能够肆意驰骋在大自然中、脱离掌控与束缚的自由感。
　　那才是真正的他自己。
　　盯着他他有棱有角的清瘦面容，苏纯淳泛起伤感：“还是我自己拿吧。“
　　似乎是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季念瞳眸里闪过疑惑：“不觉得重？”
　　她摇着头不说话。
　　实际上，这个巨无霸充电宝只是看着体积大而已，重量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季念念。”她舔着干涩的唇角，说话的声音微哑：“等我存够了钱，我也给你买个新年礼物吧。”
　　“嗯？”他弯唇笑着，和她并行着走出了数码城，“想给我买什么？”
　　苏纯淳别过脸去，有意避开他的目光：“一个发电厂。”
　　也许一个发电厂还不够，甚至还需要两三个。
　　疲惫身躯里的电量指示灯已经发出了红色的刺目光芒，缺了一部分的季念，她会试着用自己的绵薄之力，将残败不堪的他重新拼凑起来。
　　尽管钱包扁得可怜兮兮，可她愿意用一个发电厂，去换一个被充满电的他。
　　季念笑了，俊眉微抬：“钱挺多？”
　　苏纯淳敛下眉眼之间的情绪，纠正他的话：“说了要等我存够钱嘛。”
　　季念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好，我等着看你——”
　　语气微凉：“倾、家、荡、产。”
　　“……”
　　—
　　元旦假期结束，离学期末结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最近苏纯淳明显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课程了。尤其是物理一科，她脑袋就跟转不过弯来一样，根本无法从之前的固有的思维中跳出来，作业本上的题目，都被打上了红叉。
　　再加上很多老师为了赶进度，疯狂上新课，作业像大山一样压过来，让她喘不过气来，就算饭量比之前增加一倍，可到学期末那几天，却发现自己反倒是瘦了好几斤。
　　纤细的四肢裹藏在厚实的大棉衣之中，一点也不显得臃肿。每晚都在暗推的她，几乎没有睡过几个好觉，脸色看起来苍白又憔悴，黑眼圈更是重得跟两只大熊猫一样。
　　终于在期末考结束的那一晚，她扑上了家中温暖绵软的大床，一觉就从晚上十二点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四点。
　　起来的时候，脑袋都有些晕晕沉沉得难受，手机里的消息更是多到数不过来。
　　匆匆扫了眼，苏纯淳就给季念打了电话过去、她本来打算是下午去医院找季念的。可睡醒过来就已经是傍晚了，只好临时把计划往后拖了拖。
　　在家楼下找了家面店解决了一餐，苏纯淳就乘着公交车前往医院了，手里还提着送给季念迟到的新年礼物。
　　不是发电厂，却是她真心想送给他的。
　　季念病房的位置，苏纯淳已经是熟门熟路，从电梯出来以后左转再直走就到了。
　　房间里，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在略显病态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件宽大的斜纹布夹克，气色也好了很多，不厚不薄的精致唇瓣上也带上点红润。
　　“季念念！”她按捺不住情绪里的兴奋，高举着手里的礼品袋高喊了一句。
　　闻声望去，女孩的脸上闪耀着璀璨的笑意，月牙似咧开的唇瓣一张一合的，很讨人喜欢。睁开的杏眼里荡漾着春风得意的色彩，明媚得就像一颗熠熠闪光的宝石。
　　今天她穿着件纯黑色的大衣，脖颈之上也不再是光秃秃的，取而代之的是条大红色的厚围巾，尾部挂上了细密的流苏，很衬她白皙的肤色。
　　“迟到的新年礼物。”她快步进来，伸手将包装精美的礼品袋递到他面前。
　　季念眼底闪过诧异，没想到她真会给自己买新年礼物，目光凝了下，继而抬手接过来。
　　“打开看看。”苏纯淳眨巴着清澈动人的大眼睛。
　　手指轻捻过袋中的礼物，季念一丝不苟地将其从中取了出来，跟着就听见苏纯淳爽朗清脆的笑声落在耳畔。
　　他这才发现映入眼帘的礼物，竟然是一套芭比娃娃的玩具，耀眼的粉红色。

42
第42章（二更）💰
　　看到搁在桌头的这样一份礼物, 季念几乎是一瞬间冷了脸。
　　虽然原本就没抱有多大的期望，可这也着实出乎人意料。
　　“你抢来的？”季念拧眉，似乎要把人看出个洞来。
　　“不算。”她神神秘秘：“是我偷来的。”
　　其实也不算她偷来的, 是旭旭元旦在幼儿园抽到的奖品。只不过他是个男孩, 对这些不感兴趣，就随手扔在了储藏间里面, 这才有了借花献佛的机会。
　　季念冷笑：“赃物我就更不能收了。”
　　“可我之前不是看你挺偏爱这类的么？”她翘起小嘴，嘀嘀咕咕。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看，窗外洒进来的落日余晖穿过他的发丝, 映照在发丝上，顿了老长, 才扯出一句：“偏爱这类？”
　　阴凉的口气让人后怕，苏纯淳也知道送芭比娃娃有点过分了, 小肩膀颤了颤，可还是装出毫不畏惧的样子：“我是看你以后可能会头秃了，才希望你能像芭比娃娃拥有同款发量。”
　　“……”
　　季念不屑闷哼，一字一顿道：“那你过来。”
　　被他直勾勾地盯着，苏纯淳连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开始僵硬：“干什么 ？”
　　风轻云淡地扯唇, 季念修长白皙的食指舒展开，轻轻勾了勾，带着种诱惑人的意味。
　　意识里是拒绝的, 可四肢就跟不听使唤地靠近了。
　　“干什么？”她站在季念身侧，又怔怔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柔软的沙发凹陷下去一看,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上面, 抬眸时眼底掺着橙红色的夕阳色彩, 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可棱角分明的侧脸却给人一种很疏远的感觉。
　　半晌后, 他一字一顿道：“仔细数数看我有多少根头发。”
　　“……”
　　咬字很清晰，染上一种威胁的意味；“看看到底会不会秃头。”
　　两人一站一坐，苏纯淳垂首的时候，就像个被老师挨骂教训的小屁孩。
　　从这个角度俯瞰下去，一眼就可以看到他乌黑的脑袋和浓密的发量，她替自己随意扯得谎言感到羞愧，抬手就开始数了起来。
　　“一。”她从众多根黑硬的发丝中挑选出了一根，从那开始。
　　“二，三……”数到第十根的时候，她有点凌乱了，凝望着边上刚放下去的头发，忘记了到底有没有数过。
　　苏纯淳几不可闻地叹口气。
　　算了，换个方式数好了。
　　口中报出的数字停在了“十”，苏纯淳顿了半晌，又重新从“一”开始数。
　　“一。”说着，她就狠下心来，拔下了季念头上的一根头发。
　　还来不及喊出“二”，手上的动作和口中挤出的字眼，就被道狠厉的眼神制止了。
　　季念掀眸，冷峻地打量着她，默不作声，却气场十足。
　　顿时连呼吸变得迟缓，她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去正视季念，却不得不去正视，纠结摇摆阵，畏畏缩缩地提醒他：“是你让我数的……”
　　寂然的病房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还带了点委屈。
　　不知道的人见此场景，还以为是她反被季念欺负了。
　　苏纯淳指尖还捏着那根短发，眼神直愣愣地杵在他身上，没听到他出声，又补了句：“那……还要继续吗？”
　　“……”
　　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季念皱眉：“继续什么？”
　　觉着不爽，继续不悦地反问：“你真想让我秃头？”
　　苏纯淳吞了口唾沫，嘴角浮出干涩的笑容来，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着：“我只是觉得这样数……才不会数错。”
　　“……”
　　季念抬手捏了下紧皱的眉心，无可奈何地叹气。
　　对苏纯淳，他好像永远都凶不起来。
　　“那还要数吗？”她又问了他一遍，只是因为有点怵他，步子往后挪了两小步。
　　察觉到她微小的动作，季念下颚漫不经心地抬起；“又偷东西？”
　　偷什么了？
　　苏纯淳满头雾水地“啊”了一声，表明自己的疑惑。
　　视线在徐缓地从她的脸上滑下，定在垂挂在身侧的右手上。
　　苏纯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垂首时发现了指尖缝隙夹着刚才从他头上拔下了的黑发。
　　心咯噔了一下，难道季念是说她偷了这个？
　　立马往前迈了两小步，俯身下去，就抓起了季念搭在膝盖上的手，掌心向上，顺势将头发丝放了进去：“还你。”
　　若无其事地凝视着宽大手掌中那根细小黑发，季念眯眼看她：“可我记得你好像不是从这里偷的。”
　　“……”
　　的确不是，可她也不能让头发重新长回去吧。
　　苏纯淳理亏：“那你想怎么办？”
　　季念抬手轻捏着皱起来的额头，语气冰凉，不像是在开玩笑：“接回去。”
　　“……”
　　苏纯淳摩挲着微微泛白的指尖，背后似有股凉风袭来，下意识地把脖子往领子里缩了缩，堪堪往后撤退了两三步，转身一溜烟就逃走了。
　　接不起，难道她还躲不起吗？
　　三十六计，走为上册。
　　坐在沙发一隅，望着落荒而逃的可怜背影，季念无奈地摇了两下头。
　　他不过是开玩笑，却把人给吓走了。
　　将掌心的头发丝扔进垃圾桶里，他就伸手取过了面前的芭比娃娃套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他掂量礼物的时候，就感觉重量不太对。
　　不应该会这么重。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很灵敏，所触之处就轻易将外层的包装盒拆开了，就像是剥落了洋葱一层又一层的外表皮。
　　将最上层置放着的玩具取走，季念这才发现底层另有玄机。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张镶着淡金色花边的卡片，质感很好。
　　上面光明正大地躺着一行字，字迹像蠕动的毛毛虫，却丑得有点可爱：“季念念的新年礼物，可不只是漂亮的芭比娃娃。”
　　卡片下面还是一个盒子，深蓝色的包装，简洁大方。
　　淡蓝色的蝴蝶结系在上面，轻轻一拉就将外层的丝带解开了。
　　再撕掉包装纸，从盒身的图画与文字，季念就可以判断出来，苏纯淳送给他的是什么。
　　出人意料，却又哭笑不得。
　　其实这玩意他有。
　　再熟悉不过的外壳，内部的物件，他也全然知晓。
　　只不过收到这个礼物，心里却存有不同的情绪，是欣喜而又胆怯的。
　　这是一个全新的游戏机，标准红蓝的配色。
　　手柄上的按钮没有丝毫的指纹，光滑清新的屏幕不点亮时，倒映着他的模样，深邃的五官格外清晰，似乎连他眼底的异然，都能分辨出来。
　　带着薄茧的手指握着游戏机两侧，磨砂又平滑的质感从掌心传至心尖处。
　　模糊的记忆，让他几乎都忘了到底有多久没有碰过这些了。
　　喉结很轻地动了两下，有莫名的哽咽，几乎是微不可察的。
　　回想起不久之前，在数码城看到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型号不一的游戏机，他的心情异常复杂。
　　指尖的微凉干燥似乎如尖锐的针，刺痛他的内心，模糊了暗淡的视野。
　　不仅仅是游戏机，他其实还爱玩网游和手游，就像是精神食粮，填补着他寂寞而孤冷的内心。
　　只不过很早开始，父母亲就以耽误学业为由，严令禁止他再去接触这些。
　　后来稍微大一点，有了反抗意识，他就会在心情低落时偷偷地玩。
　　被父母发现过好多次，被没收了好多个游戏机，还被打了好多顿。可他还是控制不住，通过游戏去纾解压抑在内心的愁闷情绪。
　　他知道这不是不务正业，更不是玩物丧志。
　　只不过长久以来只能考第二名的事实告诉他，他不该去玩了。
　　所以，他将游戏机压进了没有人看见的角落，只有当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才会拿出来过几把瘾，当做发泄情绪的工具。
　　第二名而已，他有什么资格去玩？
　　一个永远都走不到最高点的人，骨子里永远是自卑而又执拗的。
　　不甘心，不示弱，不服气。
　　胆小，怯懦，而又妄自菲薄……
　　季念不相信自己，更不爱自己，甚是可以称得上是痛恨。
　　这样的他，真的不好。
　　有人说，抑郁症的痊愈是一个慢慢爱自己的过程，可似乎他好像还是没办法做到爱上这样狼狈不堪的自己。
　　思及此，原本缱绻在心头的欣喜如云烟一般悄然散去。
　　他也不知道苏纯淳怎么知道他的喜好，可能是在数码城里的那片刻失神，又可能是学校的午休时分，在抽屉底下玩过一次。
　　季念明了她昭然若揭的心思，可心情就是难以自已的低落。
　　一颗心好像永远捂不太热，像是活在天寒地冻的苔原地带，亦像是深埋在一块腐尸遍地的墓地里，冰冰凉凉的。
　　将游戏机重新塞回了礼品袋里，季念将其放置进了没人会注意到底层抽屉里。
　　就如将一段破烂不堪的记忆塞进密封罐里，盖子一盖，就好像可以当做全部忘记。
　　可心里还是隐隐的疼，隐隐的挣扎……
　　不是说忘就可以忘的事物，是在心底扎过根的。
　　尽管此刻，潮湿阴冷的土壤下层，根被死水涨泡着，已经腐烂了。
　　弯腰起身，季念垂眸时余光撇过了桌上淡金色的卡片。
　　是刚才没注意，忘记一同塞回去了。
　　
　　指尖捻过，无意之间却发现卡片后面还有一段文字：“我不确定游戏机能不能治愈你，可我相信你热爱的事物会治愈你。”
　　“热爱，比一切都可贵。”
　　视线直愣愣地停在了“热爱“两个字上，呼吸一滞，拉长又拉长，几乎连时间都暂停了、
　　某些心绪如潮水一般往外涌出。
　　也许是时间隔得太长，他几乎都想不起来这个世界上，自己到底有什么可热爱的了。
　　但苏纯淳这句话却提醒他了，答案显而易见、呼之欲出。
　　对于游戏。
　　从一开始的感兴趣，到循序渐进熟练上手操作，再到现今的痴迷与念念不忘，他想做的好像不再仅仅只是玩，他更渴求去创作，建立一个理想而期待的虚拟世界。
　　拥有不同的玩家和受众，一同分享着游戏所能带给人的力量。
　　像是被打通了穴道。
　　突然之间，第二名这个名次对他来说，好像可以置之度外。
　　“热爱，比一切都可贵。”
　　他从来都不喜爱学习，更讨厌在父亲的压迫下，去做他并不擅长却并不热爱的事业。
　　他热爱的一直是游戏，无论是操作，还是创造。
　　手心微痒，他径直跨步回去，又从抽屉底层的游戏机取了出来。
　　可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态会转变得如此之快，可就在刚才那个瞬间，他想做就肆无忌惮地去做了。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浓重，长久生活在其中，浑身都像被浸泡过一样。
　　这些天来，他已经学着在慢慢释怀了，吃药控制，心理疏导……
　　按着治疗的计划一步步得来，尽管有时候情绪反复无常，可他似乎觉得病情有好转。
　　他常常会去医院楼底慢悠悠地散个小步，散一散浓重而刺鼻消毒水味。
　　因为他相信，离他会完全全好起来的那一天，真的不久了……

43
第43章（三更）💰
　　游戏机是苏纯淳在上次数码城看到的那家店里买的。
　　花了她差不多攒了两三个月的生活费, 她不懂季念喜欢什么型号的游戏机，就按照老板的推荐买了最新款的。
　　芭比娃娃是失望，而失望过后, 希望她真正准备的新年礼物会成为惊喜。
　　惊喜到足以让他放下心里的戒备与防御, 重新去面对这个世界。
　　实际上，从季念生病以来, 苏纯淳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和他相处。
　　可是她清楚，自己不能把他当做一个病人去看待。越明显的区别对待，越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所以她在季念面前仍是保持着以往的模样。
　　爱整他，也爱和他互怼。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苏纯淳最近发现，自己好像对季念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梦境中, 总是出现他的影子。
　　他俯身弯腰下来，轻揩掉自己眼角的泪水；在冷冽的寒风中，将围巾一圈绕到她的脖颈上；还有跨年夜那晚，他说，那我让着你点……
　　好奇怪, 她怎么会梦到这些呢？
　　也许是她太想季念回来了，又也许是她太想季念能够好起来？
　　—
　　期末考的成绩，是在放寒假的一个星期后, 通过线上的方式公布的。
　　凝视着手机屏幕里，可怜兮兮的物理成绩, 苏纯淳不由哀叹了一声。
　　尽管她已经在认真备考了, 可物理单科还是倒退到了年级后一百名, 是历史以来考得最差劲的一次。
　　垂头丧气地坐在书桌前，她感觉胸腔被愁绪填的满满的, 很难喘过气来。
　　失望就像厚重的乌云铺满她的整道天空，没有认真复习过考差，她可以接受，可努力还是这样一幅败落的景象，那……
　　她好像能体会到季念那种一直只能考第二名的心情。
　　自己对成绩不是不在乎，只是不会将成绩高低所带来了影响，喜形于色。
　　不知如何去描述这样的情绪，有不甘退步，有灰心丧气，也有痛恨自己……
　　好像她也是可以考好的，可现实却证明她就是考差了。
　　寒假里，她报名了个物理补习班，每周一三五去上，其余时间窝在家里写着成堆成堆的寒假作业。
　　有时候还会抽空去看看季念。
　　慢慢的，他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脸色不再那么憔悴，笑容也不勉强，人也微微胖了些，只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瘦。
　　今年的冬天是这些年来最冷一年，不过还好春天来得很快，新芽含苞欲放点缀在光秃秃的枝头，是绿意盎然的前兆。
　　那么，他快回来了吗？
　　春节过去了，新学年就很快开始了。
　　许是假期里伙食太好的缘故，不少同学都吃胖了回来，苏纯淳却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她长得不高，一米六出头的个子，体重只有四十公斤左右。
　　今年春节父亲留在国外并没有回来，她在家中与江凝度过了一个不太热闹的假期。
　　因为冷冷清清，才数着日子回学校。
　　身旁的位子还是空着，仿佛在等待那个人回来。
　　新一学年，苏纯淳比以往学得更用心了，似乎憋着股劲，在努力往前冲。
　　她想让季念看到，他在变好，而她也在。
　　只是天不遂人愿，开学一个月后与全市的联考中，她又灰头土脸地战败了。
　　物理成绩比学期末进步了一些，可还是全班倒数，再加上考语文的时候，状态不太好，总分也退步了。
　　也许这才是她的常态，之前考得不错的那几次只是昙花一现。
　　放学回家的路上，她愁眉哭脸靠着车窗，整个人显得很没精神，眼下还残留着因为前几晚熬夜留下的黑眼圈，活生生一只憔悴的熊猫。
　　脑袋里像是有瞌睡虫，一个不小心就睡着了、
　　醒来时，才发觉已然坐过了站，在下一个站头，她就赶紧下了车、
　　这时她的意识还有些不清不楚，睁着朦胧迷离的双眼在判断下站点是何处。
　　呆滞了几秒，才发现这就是季念所住的医院。
　　拍着胸脯松口气，幸好没有坐到一些荒郊野外的地区去，要不然连怎么回家也不知道。
　　站在路边缓了好一阵，她直勾勾地凝视着医院大楼。其实这时候，她很想去找季念，可一想到可能会把负面情绪带给他，还是转身缓缓挪开了脚步。
　　可才动了一步，熟悉而低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苏春虫。”
　　回首，就见少年英隽地站立在料峭春风中，如山间长竹般挺立着，双眸深邃含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鼻梁高挺，不薄不厚的唇瓣微微扬起，带着耐人寻味的意味。
　　是标准的美男长相。
　　他穿着件休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了细长的脖子，却将整个人的身材比例拉得很好。
　　盯着他看了一两秒，苏纯淳疑惑：“你怎么在这？”
　　迈了两步，季念在她面前站定：“散步，顺便——”
　　唇角勾起，微顿，尾音拖长：“捉虫。“
　　“……”
　　“那你继续吧。”她干巴巴地说着，提不起什么兴趣，转而道：“再见，我现在要回家了。”
　　春日里和煦的阳光衬得人眉眼很深，他下颌微抬，问：“那你来这……”
　　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在公交车上睡着了，误打误撞就下错了站。
　　如若不然他肯定又会拿这点来调侃她，“春虫”直接变“睡虫”。
　　“我也来这散步的。”苏纯淳借用了他的由头，说话时因为心虚，语速有些快。
　　怕他不信，又摆手，堪堪解释：“主要是医院门口的空气就是比其他地方的要新鲜，所以我才来散步的。”
　　
　　捕捉到她极不自然的垂眸，季念明了她没说实话。一字一顿：“新鲜？”
　　苏纯淳捣蒜似地点头，以证明她没有说半句假话。
　　季念黑黢黢的眼眸杵在她身上，说话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挑，“别人还以为你家多穷，连空气都要蹭。”
　　“……”蹭？
　　“又没蹭你家的，你担心什么？”苏纯淳闷闷不乐地反驳着。
　　盖在他额间的碎发长了些，稍微盖住了俊眉，却仍能清晰地看到他舒展的眉眼：“那你多蹭点好了，我的那份也让给你。”
　　停顿了少许，他眯着桃花眼，下颌微收，慢慢悠悠：“不过我的那份你应该也蹭不到，毕竟——”
　　垂眸俯视着她，以一种极度傲慢的语气：“你海拔不够。”
　　“……”
　　这么被他一嘲讽原本就沮丧的心情就像被点了一团火，熊熊燃烧起来。
　　苏纯淳控制着没有破口大骂，只是不动声色盯着季念，想用瞳孔那种冷硬强势的目光震慑住他，同时抱胸不屑，学着他的口吻：“你再说一遍试试？”
　　其实她眼底那份黯淡早就轻而易举地暴露在季念的视野之下了，他好像一早就察觉她今天情绪不太对劲。
　　个子比她高许多，季念微微俯身下去，就与她对视上，敛去眼神中散漫的部分，温温柔柔地注视着，像带了细碎的光芒：“那我来蹭你的好了。”
　　苏纯淳的眼睛忽而睁得很大，四散而来的光线将她浅棕色的瞳眸照得很亮，像是一汪不掺任何杂质的深潭，清澈纯粹。
　　四目相对。
　　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间涌向四肢百骸，莫名不太自然。
　　很怪异。
　　感觉神经像被人拎着，不太对头。
　　季念说的话也左耳进，右耳出，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一时间，下意识地就咽了口唾沫，大脑感觉一片空白，浑身都散发着热气。
　　见她怔住，季念又闷哼着从喉间发出了一声：“嗯？”
　　低低的嗓音，像是有意无意地在拖长，落在耳际像是在给人吹暖风，
　　这一声，把她的思绪飘远拉了回来。
　　少年凑在眼前的时候，五官被放得很大，精致得几乎挑不出什么瑕疵来，皮肤白皙顺滑，能看出来他最近状态不错。
　　
　　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苏纯淳微微思索了一阵，抬手就扣住了他的下巴，紧紧地在手里捏了捏。触感光滑而又细腻。
　　“我差点以为你在医院的整容科动了下巴。”苏纯淳左右摆头，脸往前凑去，细细观察着他的下巴：“不过据我考证之后，我现在可以确定你里面没装假体。”
　　“……”
　　她的大拇指和食指仍在贴在上边，季念压下眉眼，冷冷的：“摸够了吗？”
　　她狡黠地笑着，对上他清隽的眼：“如果我说没有，你会继续让我摸吗？”
　　唇瓣一张一合，苏纯淳能明显感觉到下巴处被带起的上下移动，季念反问：“你觉得呢？”
　　苏纯淳直言不讳：“我觉得会，”
　　“……”
　　季念皱眉，完全没了和她讲话的欲望。
　　而下一秒，微凉的手指却剥离了下颚处的皮肤，耳边回荡着苏纯淳理所当然的口吻：“你又没假体，干嘛怕被别人摸？”
　　“……”
　　季念俯下的上半身直了起来，敛目低眉时，不经意地就又想起刚才瞳眸中那某暗色，有难以掩饰的烦闷从心间冒了出来。
　　鲜少露出这样表情的她，现在的心情大概不太好。
　　装出了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罢了。
　　已经是晚饭的时间点，天空被殷红色的夕阳填满，上头浮动着朵朵白云，湛蓝色的底色被覆盖，只剩下大片的红。
　　初春的时候，白日稍稍长了些，现在这个时候，日光还是很足，笼罩得整座城市明亮如昼。
　　半晌后，季念才开口喊了她一声，“苏春虫，吃饭了吗？”
　　她怏怏地摇头，消极情绪刚没下去，又涌上来，喉咙也痒得阵阵咳嗽：“我不饿，不想吃。”
　　最主要的原因是：没胃口。
　　一想到惨淡的联考成绩，就根本咽不下去饭。
　　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腮边的软肉好像少了，显得她有些清瘦。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像煤炭，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晚上。
　　他掂量了几秒：“不想吃，那就喝点？”
　　“……”
　　反射弧直接带出了后面的字眼：喝点……酒？
　　刹那间，喝醉酒的回忆铺天盖地朝她涌过来，苏纯淳赶忙摇头，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决绝拒绝：“我正经人家的孩子，不陪酒的。”
　　“……”
　　眉眼压了下，季念轻而易举地挎上了她的肩膀，手肘将脖子紧紧扣住，往前面的方向带，纠正她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想：“不喝酒。”
　　隐隐有不详的预感，苏纯淳艰难地别过脸去，凝视着季念的侧脸：“那喝……喝什么？”
　　喉咙被压住，慌乱中舌头打结，含含糊糊的，她说话的声音让人听不大清楚，可显然季念还是能知晓她在说什么，抽出空去乜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喝药。”

44
第44章💰
　　苏纯淳被季念的力量压制着, 不得不跟着他往前走，步子踉踉跄跄的，踏在地上的步子不太稳。
　　不知不觉中, 她就不受控制地被带到了医院的另一个口。
　　隔着透明的大块玻璃门窗, 看到药房里面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药品，苏纯淳这才意识到季念刚才说的不是开玩笑的。
　　他是觉得她有病？
　　缠绕在纤细脖子上的精瘦手臂已经消失了, 苏纯淳在门口站定，迟疑着皱眉：“季念念，你不会是想拉上我, 一起去推动医院的经济发展吧。”
　　季念人高腿长，迈得步子要比她大一些, 停住的时候比她稍稍靠前。
　　听到她说话，他退回了点, 与人并排：“你这点钱，就想推动经济发展？”
　　“……”
　　嫌弃她穷？
　　要不是买了个新年礼物，她至于这么穷吗？
　　苏纯淳暗自嘀咕着，悄无声息地递过去了一个白眼。过了几秒，当她再抬头时, 却发现身旁的季念不见了。
　　前头飘来熟悉的嗓音：“跟上。”
　　带着命令的口吻。
　　
　　意识里是拒绝的，可小短腿却跟着迈出了步子，听话地跟在他身后。
　　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货架之间, 按照上面的指示牌，季念停在了一处货架前。
　　苏纯淳没刹住车, 差点撞到他身上。
　　“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 往后退了两步, 责怪道：“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停住，我差点被撞到。”
　　季念神色淡淡, 若无其事：“我故意的。”
　　这四个字，他的口吻就像说“早上好”一样坦然。
　　苏纯淳眼底冒出点小火苗，叉着腰，用反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故、意、的？”
　　质疑又气恼。
　　“嗯。”季念淡淡应了一声，就偏过头去，视线飞快地在各行各间扫动着，像是在搜索什么。
　　看到他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苏纯淳就莫名觉得不爽。
　　压下窜上来的火，克制而冷静地问道：“你故意这样，是想干嘛？”
　　与此同时，季念也在货架的最底层找到了想买的药品。
　　弯腰下去，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捻过药品，干净利落地起身。
　　小迈了两步，在她跟前停下，回答道：“故意让你碰瓷。”
　　“……”碰瓷？
　　既然他都这么说，苏纯淳就干脆伪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顺着接道：“那你就赔偿吧，刚才撞了我一下，我现在觉得我头好痛，脚也不能动了。”
　　说着她掌心向上，递到了他跟前，意味明显。
　　看到她表演得这么自然真实，季念弯唇笑了一下，把握在手里的枇杷膏稳稳地置放到她掌心，“当做赔偿，我请你喝这个，”
　　“……”
　　苏纯淳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嫌弃反问：“就这个？”
　　季念轻笑，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气定神闲：“扶贫也有要个度。”
　　“……”
　　感觉被气到，微微泛痒的嗓子因为窜进来的一股风，又咳嗽了几声。
　　一咳起来，好像就有点难停下来。
　　就跟夏季江南地区的梅雨似的，连绵不绝。
　　见状，季念赶忙一手取过了掌心不稳的琵琶膏，一手轻拍着她的背部，眉心紧皱着，表情不太愉悦。
　　大概咳了半分钟左右，苏纯淳这才平息下来。
　　她拍着自己胸口，愤愤地睨了季念一眼：“你把我气到肺都要咳出来。”
　　“嗯。”季念眼眸像被覆盖上一层冷色，幽暗而乌沉，“那再让你碰个瓷。”
　　“……”
　　苏纯淳瞥到他手里拿着的批把膏，笃定地摇头。
　　这种赔偿，她还是不要了。
　　一前一后地走到了柜台处，等季念结账完毕，两人就走了出去。
　　盯着那瓶枇杷膏，忽然之间，苏纯淳有些起疑，他是怎么一早就知道自己喉咙不舒服了？
　　两人并肩沉默地走了一阵，不知不觉的，苏纯淳就进到了季念的病房里。
　　他住的是单间，采用了医院统一的色调，冷清清的白色。
　　孤零零的小床占据了原本不大空间，一旁还有一张三人沙发，以及他生活过的零零碎碎的痕迹。
　　季念让苏纯淳先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抽屉里取了把一次性勺子出来。
　　把枇杷膏的盖子转开，再将粘稠的膏体按照医用分量倒满整个勺子，季念就让她一口气吞了下去。
　　嘴巴里全是清清凉凉的味道，枇杷膏顺着喉咙缓缓滑下去，干涩的嗓子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苏纯淳自顾自又拍了两下胸脯，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注意到，季念妥帖完善地将枇杷膏的盖子合上。
　　动作放大，速度放缓。
　　像开启了二倍速，隐隐有几道血管显露出来的手，将带着螺旋纹的药瓶盖子罩住。顺着方向，一圈又一圈，轻而易举地就拧上了。
　　注意力全放在他的手上，骨结修长，就这么平放着，都好像是在诱惑人。
　　莫名失了神志。
　　脑海闪现出刚才在公交站边上发生的那一幕。
　　季念俯身弯腰，凑在她面前，温热的呼吸夹杂着冷冽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微微泛痒，却又不忍心去挠。
　　好像一挠，就会消失似的。
　　可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向上，挣扎之间，她就捏住了他好看到像是整容整出来的精致下巴。
　　寻了个听起来就不是那么靠谱的借口，光明正大的胡作非为。
　　现在的她只觉得季念整个人都在瞳眸中放大了。
　　那些原本被她忽略掉细节，像被标记上了特殊的记号，闪着荧光色，在朝她招手。
　　季念，在她心里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了。
　　泛着金光，很耀眼。
　　“苏春虫。”耳边有声音传来，季念就坐在她身旁，相隔的距离很近。
　　她回过神来，偏头就对上了他的眼：“啊？”
　　“听说这次市里面联考题目很难。”季念黑睫轻颤，“那有没有难住你？”
　　怎么突然就问起这么问题来了？
　　苏纯淳不自然地垂眸，舔了两下干涩的唇瓣，犹疑了一会，还是选择诚实地回答道：”有……吧。”
　　她好像也没脸说“没有”。
　　轻而易举就能捕捉到她语气里的低落，季念想起了今早在班级群里看到的成绩公布消息。而苏纯淳位列退步名单。
　　她下车时，眼底的那份暗淡应该与此有关。
　　“考差了，难受？”季念犹豫了一下，害怕触及到她的敏感心思，格外小心翼翼。
　　苏纯淳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过肯定是难过的。
　　可她既不想点头，也不想摇头，只是怔怔地注视着季念，像是渴望从他的嘴里听到些许安慰的话语。
　　季念不动声色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一直以来，他其实都知道。
　　苏纯淳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一副什么都不以为意的模样，可内心的固执却比别人还要深。
　　现在的她学习认真，也很努力，只不过可能还缺了那么一点点火候。
　　他清晰记得，有关于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她一个字都没提过。按照苏纯淳的性格猜测，不提应该就是没有考好。
　　而这次的她，好像是很明显地受到了打击。
　　垂头丧气，愁眉苦脸，眼神空洞晦暗，像是无波无澜的死水，也像极了曾经那个因为只能考第二名而愁闷的他。
　　冗长的一段时间。
　　不见她点头，也见她不摇头，季念就知道她一定是难过的。
　　无声的回答才最令人唏嘘。
　　“苏春虫。”他抬手胡乱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深邃的眼里染上温情：“和你说个秘密吧。”
　　像是在哄人的语气，每一个从他唇瓣里轻吐出来的字眼，都是暖暖的。
　　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苏纯淳的视线直直地杵在他身上，两只肉粉色的小耳朵似乎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季念没有开门见山地告诉她，先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语文考得那么差吗？
　　苏纯淳不明所以的摇头，眼底因为没有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闪过诧异。
　　以前她也觉得挺奇怪，门门科目都能名列前茅的季念，怎么就语文一科会考得这么难看呢？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难看，是非常难看。
　　问了这个问题，也算白问。因为除了季念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算是秘密，也算是弱点。
　　唇瓣一张一合之间，他将这个埋藏了十七年的秘密吐露出来：“因为我有阅读障碍。”
　　“对于文字类的东西，我几乎读不下去。”季念用极为淡然地口吻，解释着：“阅读障碍给我的学习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从小学开始，我就是班上垫底，门门科目的倒数。”
　　苏纯淳从未想过，以前的季念会是这样的，她静静地听他说着。
　　“所以对于我来说，考到高分，常常要比普通人多花两三倍的努力。尽管受挫过很多次，可后来，我好像也算做到了。”
　　气氛微微凝重，他缓了口气：“其实我并不热爱学习，只是我不相信命而已。”
　　“我不相信吊车尾的我，永远只能吊车尾。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相信考第二名的我，永远只能考第二名。”
　　伴着窗外鸟儿的鸣叫声，季念的话语徐徐落在耳畔，倏然间，苏纯淳只觉得心疼。
　　他好惨。
　　患上阅读障碍的季念，为了名次，需要没日没夜地活在题海中，就像被桎梏在没有氧气的深海里，窒息与挣扎并存，抽搐战栗的四肢，早已失去了知觉。
　　原来，得到第二名，他都付出了百倍的辛苦与努力。
　　而对比起来，她的那份勤勉，确确实实微不足道。
　　缱绻在心头的失落与压抑并没有被季念的一席话抹去，反而愈加沉重起来。
　　只是她难过的对象不再是自己，而是眼前的这个季念。
　　才十七岁的他，就已经经历过了好多好多……
　　视野微微朦胧，眼角有点点泪光流淌下来，顺着脸颊两侧，再到下颚，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她不知道怎么就又哭了，湿热贴在眼框处，苏纯淳赶忙用手背抹了两把，尽力遮掩着此刻的狼狈。
　　“哭什么？”季念的嘴角有浅淡的笑意，弯起的弧度让人如沐春风。
　　语气泰然自若，就好像刚才那话语中的主人公，并不是他。
　　“我没哭。”苏纯淳又狠狠地抹了两把泪，强调：“我只是沙眼。”
　　看到她这副模样，季念有些不知所措。
　　也不知道刚才说了那番话到底恰不恰当，其实他只是想告诉她，一两次的考差说明不了什么。
　　因为在眼前，有一个能力比她还薄弱的人，在经过反反复复的打击后，才站上了在别人看来已经很高的位置。
　　她揉着发红的眼睛，带着点鼻腔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软：“你好像把我眼睛弄坏了。”
　　“嗯？”季念盯着她看，有些好笑：“碰瓷？”
　　苏纯淳摇了摇头，嘴角咧着，挂上纯粹而简单的笑容，“是讹人。”
　　“……”有什么区别。
　　季念无奈拧眉，还未出声，就被圈进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鼻尖是女孩身上清新香甜的味道。
　　片刻怔愣，就听到她落在耳廓上的绵软话语。
　　含糊不清，却又明明白白。
　　苏纯淳说：“季念念，你要有自知之明，你不是个东西。”

45
第45章💰
　　实际上, 就连季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竟然能如此坦然地对苏纯淳讲述那些。
　　他有阅读障碍，他只能考第二名, 他被父母给予厚望, 他被压榨成学习的奴隶……
　　此前。
　　他的生活一直以“第一名”为目标，活得束手束脚, 枯燥又乏味。
　　父母毫不体谅的压迫，对自我能力的怀疑，再加上某些并不美满的既定事实。
　　渐渐的, 他就这样患上了抑郁症。
　　回想起某个寂静孤冷的夜晚，季念只能用一个词, 去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心死。
　　视野中的世界是黯淡无光的，站在狭促逼仄的窗台, 他毫无惧色，甚至以此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跳下去，是解脱。
　　不跳，是折磨。
　　他知道这不是轻生，只是外在躯壳与精神世界已经完全支撑不下去了, 好像被埋在了荒芜的废墟中，躺在身旁的人皆是如此。
　　有那么几天，每天醒来看到的不是光明的太阳, 而是毁灭的黑暗。
　　意识的煎熬。
　　刚患上病症的他，害怕见到苏纯淳。
　　因为她是明媚开朗, 而自己却是堕入深渊的。
　　他害怕她会把他当作另类, 会胆怯地和他疏远, 会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每每见到她。
　　季念是克制而隐忍的, 他抑制这不去流露出任何不恰当的情绪，就像罩上了一层防护衣，伪装成明朗的自己，展现在她面前。
　　可她一个带着十个暖宝宝温暖的拥抱，就瞬间击破了他内心所有的防线。
　　被逼到了窄小的墙角的季念，完全没有退路。
　　公交车上，泪珠悄无声息就掉下来。
　　一颗又一颗，凝结了他内心所有的煎熬与脆弱。
　　他被她抱得很紧，温暖得几乎把世界上所有的冰冷都隔绝在外。
　　那是他第一次替自己所做的选择感到庆幸。
　　庆幸没有跳下去，没有失去生命，否则可能永远就见不到她。
　　躺在消毒水浓重的病房里，季念凝视着冰冷空白的天花板。
　　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苏纯淳是支撑他活下来的一部分勇气。
　　所幸，后来的他，终于好起来了。
　　他能坦坦荡荡地告诉苏纯淳他心底的秘密，能把曾经所遭受过的痛苦与折磨风轻云淡地进行诉说，能光明正大地面对他只能考第二名的事实。
　　“其实我并不热爱学习，只是我不相信命而已。”
　　“我不相信吊车尾的我，永远只能吊车尾。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相信考第二名的我，永远只能考第二名。”
　　其实后面有一句话，他还没有讲出来：“但我发现，我的生命里不该只有学习的“第一名”，追求所热爱的，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苏纯淳教会他的。
　　这么多年以来，最冷凛的寒冬被他碰上了。
　　所幸有她，一点也不漫长。
　　冒出点点新芽的树枝不再是一番萧瑟的风景，而他也不会是那样一副木讷冰冷的躯壳。
　　以后，他会如幼苗般，生机勃勃。
　　—
　　两个星期后，是母亲陈芸的生日。
　　傍晚六点，全家人围坐在饭桌边上。
　　餐厅里莹白的白炽灯换成了暖黄的壁灯，染上了丝丝温馨。
　　在医院久住的的季念，许久未曾回过家了。
　　原本空旷清冷的房子布局也改变了不少，某些不起眼的角落里装点上了有趣的小玩意，许多处都摆满了盎然生机的绿植。
　　好像是为他而设。
　　这段时间，他能感受到家人对他的关心与照顾。
　　母亲在医院和家里两头穿梭，父亲在繁忙的公务之中，抽出时间来看他，姐姐也会常常打来电话慰问。
　　一下子，他好像成了所有人的中心。
　　餐桌上是饕餮盛宴，一些菜品是从外面五星酒店订来的，另一些则是家中母亲亲自准备的。
　　往年母亲的生日都是在酒店里办的，摆好几桌的宴席，请无以计数的亲朋好友。
　　唯独今年，是在家中过的。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人。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母亲和父亲满上了一杯又一杯，就连平时不太喝酒的季枳都倒上了，用来敬酒。
　　一改往常的冷清，氛围很是热闹。
　　也不知道大概是什么时候，林芸对着季琰使了个眼色，就见他从桌底下拿出了一个礼品盒，径直放到了季念面前。
　　“这个送给你。”季琰口气冷硬，不善言辞的他好像还是第一次送礼物给季念。
　　顺着看去，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包装得很精致。
　　陈芸因为醉意上涌，脸有些红，在一旁兴高彩烈地补充着：“这是你爸给你买的，快拆开看看。”
　　听到这话，他有一瞬的停顿，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季琰。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父亲没理由送礼物给他，何况就连以前他生日的时候，父亲都不曾送过他什么。
　　季琰板着张略带褶皱的脸，肃穆的神情就像是庄严的禁卫军，身上穿的西装革履衬得他威严又疏离。
　　似乎感受到季念投射来的目光，季琰下意识地就抬头，恰好撞上。
　　他微微尴尬，因为第一次这样表达关心，话语都不太利索：“你看……看看吧。”
　　季念淡淡地应声，伸手就将包裹在里面的物品拆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礼物，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又是这个型号的游戏机。
　　他自己偷偷买过一个，苏纯淳送过一个，再加上季琰的，总共是三个了。
　　父亲一向最厌恶他玩游戏了，怎么会送他这个？
　　“玩物丧志”是季琰说过的话。
　　没等季念打消心里的疑惑，陈芸就又开口了，母亲今天穿着大红色的连衣裙，气质高雅大方，脸颊两旁皆是微醺的痕迹。
　　有些歉意：“季念，这段时间，我们反思了很多。以前是爸妈的管制太过严厉，才给了你这么大的压力，其实无论是游戏也好，学习成绩也罢，以后我们都不会再去限制你什么了。”
　　她又抿了一口红酒，极为诚恳又饱含自责的语气：“因为我们现在才发现，最最最重要的是，你要开心。”
　　“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所以你有追求任何事物的权利，你喜欢什么，就去做，爸妈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做你的避风港。”
　　母亲语重心长的话语，像是黑胶带里滚动的温情唱片，每一个字都吐露出她的心声。
　　也许家人之间，无需太多的字眼。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能表露所有，就像是不善言辞的父亲。
　　缺了一块的地方在被填满，有暖意蔓延出来。
　　一颗冰凉的心，渐渐回温，冉冉升起。
　　好像，他期待中的那一天，真的到来了。
　　脑海中翻滚过接连不断的思绪，再抬眸时，季念的瞳孔里灌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不再是惨淡的灰。
　　他唇瓣轻启：“爸，妈，有件事我想和你们商量。”
　　—
　　气候回温很快，草儿绿了，柳条在微风中摇曳着身姿，树枝上也长出了新芽，一切沐浴在春日的阳光里。
　　坐在教室里，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苏纯淳看到一片春意阑珊的景象。
　　自从那天，听完季念说的话，苏纯淳似乎已经淡忘了考试失败这件事。
　　一直耿耿于怀，并无益处。
　　收拾好心情，苏纯淳又满脸笑意地回到了这个曾今跌倒过，却又重新爬起来的地方。
　　很幸运，那天在公交车上昏昏欲睡，下错了站。
　　很幸运，那天她倾听到了季念的秘密。
　　很幸运，她能遇见他。
　　不只是那天，也不是从前，她更期待的是以后。
　　身旁的这把椅子，在等它的主人回来。
　　—
　　一周后的早自习。
　　伴随着清晨徐徐的微风，苏纯淳神情悻悻的，用手撑着沉重的脑袋，半个身体都靠在课桌上，细长的腿伸到了座椅外边，只留下后背在里头。
　　她正在为背诵长篇大段的文言文而感到苦恼。
　　坐姿吊儿郎当的，胳膊肘处压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忽然间，苏纯淳感觉到同桌的位子上，有一道身影落了下来，遮盖住了从窗边照射进来的的亮色。
　　毋庸置疑，一定又是任晴岚。
　　她老爱坐在季念的位子上，来找她聊天。
　　许是文言文太过折磨人，苏纯淳累瘫似的，一骨碌往边上靠了过去。
　　身体就像是被抽去筋骨，软软地，跟条蛇一样，往后仰去。
　　她若无其事地靠着边上人，大脑的倦意，让身后的躯体变得更加舒适。
　　像柔软的枕头，一贴上去，就能睡着觉似的。暖洋洋的阳光覆盖在身上，惬意得直想闭上眼，好好休息一下。
　　她嘴里絮絮叨叨着：“我快死了，背死了……”
　　正想阖眼，赖上一阵，就听见耳边贴得很近的那处，冷不丁传出轰鸣声，铺天盖地卷来的是深沉的嗓音。
　　男声。
　　散漫的语调：“讹人？”
　　双眼陡然睁大，诧异与难以置信充斥在胸腔内。
　　苏纯淳下意识地挺直身板，回首看去，真的是脑海中一直期盼见到的人。
　　忽然之间，她觉得照射进来的灿烂阳光真的很耀目，刺眼到她几乎都看不清季念长什么样了。
　　等了好久的他，终于回来了。
　　少年换掉了恹恹的病号服，穿上了压在箱底的蓝白校服，长袖外套轻便地套在身上，修长的腿将裤管撑得很直，短发剪短了一点，将饱满的头露出来。
　　神清气爽，朝气蓬勃。
　　原来的他，终于也回来了。
　　情不自禁的，她在心底对自己道了一句：“季念念，我好想你。”
　　明媚的光线穿过他浓密的发丝覆盖在他额间，苏纯淳完全想不到要说什么，也想不到要做什么，唯独视线直直地杵在他的面容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慢很慢，近乎暂停。
　　“苏春虫。”他弯唇扯着嘴角，眼眸中带着疏懒，“怎么哑巴了？”
　　喉咙像是被极为粘稠的液体生生黏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好像真的被他猜中了，她可能是真的哑巴了。
　　复杂情绪哽咽在喉咙里，过了半晌，她才堪堪出声，语调很轻，就像春日里飞舞着地柳絮：“季念念，我不是哑巴。”
　　“嗯？”他闷哼一声，从嗓子眼里漫不经心地扯出一句：“那是什么？”
　　苏纯淳瞪圆的眼，胡乱转了两圈，瞥见他桌面上放置着的早餐三明治，毫不犹疑地伸手取过。
　　不留情面地扯开外包装，塞了满满一大口进到嘴里。
　　“不好意思，我是白‘吃’。”她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像个小屁孩。
　　很低很低的。
　　季念“嗯”了一声。
　　其实他想说：“白痴，就是给你买的。”

46
第46章💰
　　重新回来。
　　就是季念要与父母商量的事情。
　　在接受心理医生的检查过后, 季念带着一颗被治愈的心回到了校园。
　　见到了那个很想很想见到的人——苏纯淳。
　　置放在桌上的三明治，是他早上经过学校外边的蛋糕店买的。
　　好几次，他都看见过苏纯淳在放学后, 去买那家店里的金枪鱼三明治。
　　所以, 他买的口味也是金枪鱼的。
　　苏纯淳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嘴角沾上了一点沙拉酱, 吃相毫不淑女。
　　“我觉得你品味不错啊。”她咽下这口，大方出声夸赞道：“这家店这个口味的三明治是最好吃的。”
　　看到她大快朵颐的模样，季念弯唇笑了下。
　　窗外湛蓝的天空纯粹得没有丝毫杂质, 大片大片的白云飘在上面，抬眼望去, 像一条蓝白相间的绸缎。
　　“苏春虫。”他看到苏纯淳嘴角残留的白色一点，低笑了声：“白吃不等于可以浪费。”
　　浪费？
　　她又没想浪费。
　　苏纯淳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又垂眸盯着手里的三明治，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是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吧……还让我别浪费……”
　　“……”
　　“还是……这是过期的？”她惶恐地猜测。
　　季念不置可否，眉宇之间是无可奈何，态度生硬道：“那你别吃了。”
　　都让她吃了好几口了，现在才让她别吃了？
　　好狠的心。
　　回来的第一天, 就想着报复她了。
　　望着三明治上残留着地一圈啃得凌乱的牙印，苏纯淳转了个方向，将另外一头的包装袋稍微撕开一些, 暴露出没吃过的部分，抬手递到了季念的面前。
　　“你吃一口试试。”她带了点命令似的口吻。
　　三明治的一个小尖尖正朝着他, 季念瞥了一眼, 就把目光放到了她身上, 反问：“你都吃过了，还让我吃？”
　　“这块地方, 我没吃过啊。”苏纯淳尴尬地笑：“而且我们这么久的同桌关系，你现在是在嫌弃我吗？”
　　季念微微颔首，一字一顿：“嫌弃。”
　　“……”
　　肯定是在三明治里下毒了，他才没胆子吃。
　　苏纯淳愤愤地瞪他，手指灵敏地将三明治的外包装合拢，潇洒地扔回了季念桌上，“那我也嫌弃你的三明治。”
　　其实她是吃过早餐的，肚子也不太饿，只不过刚才斗嘴，恰好就拿起了三明治来。
　　味道尝起来很不错，索性就多吃了几口，可没想到竟然被季念反将了一军。
　　怀着憎恨的心情，苏纯淳上完了上午的四节课。
　　课间，眼角余光却瞥见季念把她吃剩一半的三明治全部吃光了。
　　他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经让苏纯淳疑惑，难道三明治真的没有被动手脚？还是只被动了一半的手脚？
　　不过，最最最重要的是，他竟然只狗一样，吃了自己剩下的！
　　绝对是饿疯了……才会干出这样脑子不清醒的事。
　　看到季念泰然自若地将三明治的外包装扔进垃圾桶里，苏纯淳赶忙从抽屉里找出了一包饼干，放到他面前。
　　“季念念，你吃吧。“她舔唇，略带同情的出声：“以后不要再吃别人剩下的了。”
　　“……”
　　从她的怜悯的眼神中，季念几乎可以判断她在想什么，抬手捏了一下紧皱的眉心。
　　半晌后，敛去眸中身色，慢慢悠悠纠正道：“我从不吃别人剩下的。”
　　“……”
　　还在狡辩。
　　苏纯淳叹了口气，猜测季念可能是怕这种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觉得丢脸。
　　抬手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语气温温柔柔的，抚慰道：“乖念念，我都明白的，以后没吃的了，就找我吧。”
　　“我存了一抽屉的零食，养得起你。”
　　季念：“……”
　　明白什么了？
　　他的意思是：你，不是别人。
　　—
　　晚上回宿舍之前，苏纯淳拉着任晴岚去了一趟小卖部。
　　琳琅满目的货架，被掏空了不少，她买了整整两大袋的零食，气势跟出走逃难似的。
　　苏纯淳自己提着稍重的一袋，任晴岚帮她拎着另外一袋。
　　看到苏纯淳这样，她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你搞得跟鬼子进村扫荡一样干嘛？又不是小卖部里以后不会卖吃的了？”
　　苏纯淳无奈摆手，“没办法，我现在要养人。”
　　“……”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养猪。”她摇头，感叹：“何况猪也吃不了这么多。”
　　苏纯淳反驳：“要真是养猪，我就给他吃我剩下的了。”
　　“也是。”她应和。
　　这么一说，苏纯淳就想起季念吃完了她剩下的三明治。
　　还真是可怜。
　　只不过细细思索过后，她感觉哪里怪怪的，季念怎么连她咬过的地方都吃了？
　　那上面还沾着她的口水……再往下延伸……
　　间接接吻？！
　　四舍五入……
　　就等于接吻？！
　　她竟然和季念接吻了？！
　　不对，准确来说，是季念吻了她！
　　脊背处有凉意漫上来，手指颤抖了一下，五指分开，大袋零食“啪”的一下落地了。
　　大脑似乎被“接吻”占据，全世界都印满了“接吻”两个字，就连暖黄灯光下，任晴岚的脸上都是！
　　看到苏纯淳惊恐的表情，以及散落一地地零食，任晴岚也吓了一跳，立即出声询问：“你怎么了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先是闭紧了眼睛，而后慢慢睁开，缓了一口气反问道：“岚岚，我有一个朋友。她一不小心就被别人吻了，你觉得她该怎么办？”
　　我有一个朋友？无中生友？
　　见她这么大反应，任晴岚顺着往下问：“你朋友喜欢那个人吗？”
　　苏纯淳细细思索了一下，她对季念，怎么说呢……
　　好像靠近的时候会脸红，对视的时候会不自然的避开，最近一段时间，还会有突然间的砰砰心跳……
　　这算是喜欢吗？
　　她不太确定。
　　苏纯淳抿唇，纠结了一阵，开口：“算……算是吧。”
　　任晴岚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不会是……你和季念吧。”
　　“……”
　　被戳穿事实的苏纯淳，有些羞恼，却还是不愿意去承认，笃定地纠正道：“是我一个朋友。”
　　“……”
　　任晴岚了然于胸：“好，是你的一个朋友。”
　　“既然这样，如果是喜欢的话，我觉得你的朋友应该要对那个亲了的人——”她暧昧地笑着：“负责。”
　　负、责？
　　“负什么责？”她诧异地问。
　　任晴岚憋不住笑意，有点不正经地答复道：“当然是吻回去啊。”
　　吻、回、去？
　　苏纯淳使劲摇头，如果是吻回去的话，那她对季念的那种感觉，肯定就不是喜欢了。
　　“如果是不喜欢呢？”苏纯淳又问。
　　“不喜欢的话……”任晴岚偏头考虑了一下，“就给他一巴掌好了。”
　　“……”
　　“你认真的吗？”苏纯淳对她的回答表示怀疑，正色道。
　　任晴岚笑嘻嘻地把散落一地的零食捡起来，拉着她往前走：“你怎么就不相信我这个情感大师呢？不喜欢你的人吻了你，就跟大白菜被猪拱了一样，当然是不客气，要一巴掌还回去啊。”
　　她顿了下：“不过，忘了问你了，吻你朋友的那个人，喜欢你朋友吗？”
　　“嗯……”她支支吾吾。
　　季念喜不喜欢她这个问题……她好像真的没有想过。不过感觉，他应该是不喜欢自己的，毕竟他因为太饿，才把三明治吃完的。
　　苏纯淳垂眸，否定道：“我觉得应该不喜欢吧。”
　　任晴岚停住脚步，吃惊反问：“不喜欢，还吻你朋友？”
　　没等她回答，任晴岚又自顾自下了个结论：“这他妈就是渣男啊。”
　　“……”
　　季念等于渣男？
　　好像不是。
　　可是不喜欢她，还吃她吃过的东西，这不就是渣男行为吗？
　　细细推敲了一阵，苏纯淳越想越觉得任晴岚说的是正解。
　　不由地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她要好好找个机会，给季念一巴掌！
　　—
　　接下来的好几天，苏纯淳都在好好酝酿这个计划。
　　打算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好好给季念一个教训。
　　不过自从季念重新回到学校以后，苏纯淳就发现坐在他身后的林佑仪，常常找他问问题。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问的，季念都多久没上课了。
　　直到有次，苏纯淳在打扫地面卫生时，捡到了一封信件，所有谜团才一一解开。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书信，而是一封情书！
　　她不知道信属于谁，这才打开匆匆扫了一眼，可就这么一眼，她就足以确定这是林佑仪的表白信。
　　估计是季念整理抽屉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地上，这才让她捡到。
　　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头就是感觉怪怪的，她好像一点也不想把信重新塞回季念抽屉里去。
　　季念被表白，她怎么会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感觉？
　　几番犹豫过后，最终她还是把情书塞了回去。
　　有点不是滋味，潜意识里，她希望季念能够拒绝林佑仪，甚至希望他连这封书信都看不到。
　　估计是季念一直没有给林佑仪回复，几天后的体育课上，林佑仪直接跑到了球场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季念叫了出来。
　　当然苏纯淳也看到了。
　　那种自家白菜被猪拱的感觉，又出来了……
　　站在操场一隅，即使距离的很远，苏纯淳也还在时不时监控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她的意识告诉她不要去看，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想往那里瞟。
　　也不知过了多久，视野里小小的两人，终于结束了谈话。
　　而当看到，林佑仪哭着跑走的时候，她的内心竟然是庆幸的。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坏……怎么看到别人哭，嘴角还会上扬呢？
　　正在努力收敛笑意的时候，身后冷不丁出现了任晴岚的声音：“你笑得这么开心干嘛？怎么你也想学林佑仪谈恋爱？”
　　谈恋爱？
　　她连喜欢的人都没有，跟谁谈？
　　视线没有因为任晴岚的一句话而转移，连她都没有意识到，她还在追随季念。
　　少年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着，他技术很好，时不时就会进一两个球，因为天气热的缘故，汗水贴着背部流下来，衣物洇湿了一小块。湿漉漉的短发上，套着运动头带，身高腿长，惹人注目。
　　“砰”的一声，季念手里的球砸进了篮筐，却也好像砸在了她的心上。
　　突然间，口干舌燥，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从心间窜上来。
　　她喜欢季念，并且想和他……谈恋爱！

47
第47章💰
　　手中握着的羽毛球拍一松, 落在塑胶操场上。
　　呼吸陡然加速，脸颊两侧红扑扑的，像喝醉酒一样, 就连耳廓都冒着热气。
　　试着别开脸去, 不再去关注季念，可眼睛就跟自己长了脚似的, 仍跑到他身上。
　　谈恋爱！
　　她竟然想和季念谈、恋、爱！
　　太羞耻了吧！
　　苏纯淳赶忙捂住脸，一溜烟冲到了操场边上的厕所里。
　　大力拧开了水龙头，用凉水狠狠地冲洗着自己滚烫的脸蛋, 使劲把想和季念谈恋爱这个念头都从脑海中抹去。
　　关掉水龙头，揩去顺着脸颊滑落下去的水珠, 苏纯淳转身，却发现此刻离季念的距离更近了。
　　隔着一道玻璃窗, 相差不过数十米的距离，她的眼球就跟粘着剂一样，又紧紧地附着在季念的身影上。
　　冗长的失神。
　　最终还是下课的铃声让她回过神来。
　　灼热的温度几乎贴在她身上，感觉整个人跟发烧了一样。苏纯淳回过身去，又拧开了水龙头, 狠狠地冲了好一会脸。
　　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再一抬头，却撞进了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里。
　　季念站在她身侧，英隽的脸庞落满了汗珠, 头发湿得很透，额头的碎发懒懒地耷拉下来, 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而眼眸在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这绝对是……勾引！
　　苏纯淳迅速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恼羞地喊了一声：“你能不能别这样盯着我看！”
　　“……”
　　季念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黑睫轻轻颤动了两下, 没理会她的话，仍是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苏纯淳更恼了，只不过，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季念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女厕所吗？
　　他怎么就光明正大进来了？
　　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有些害怕，季念不会是那种喜欢进女厕所的变态吧！
　　思绪往下蔓延，察觉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偷偷溜进女厕所的变态以后，苏纯淳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她这口味也太特别了吧……
　　竟然喜欢变态。
　　被人用勾魂一样的眼神盯着看，苏纯淳不太自在，赶忙退后了一两步。
　　而后眼角余光就瞥到了边上特殊形状的便池，此刻，她才意识到——
　　季念不是变态，她才是！
　　一下子羞红了脸。
　　她竟然进到了男厕所里。
　　半晌后，苏纯淳极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若无其事地正视着季念，大大咧咧道：“这也不是你家，没说我不能进来啊。”
　　“……”
　　盯着她一张红透了的小脸，季念径直往前迈了两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拧眉又细细打量了几眼。
　　脸颊两边红晕怎么跟唱戏的似的，不太正常。
　　“苏春虫，你是不是发烧了。”他脸有点冷下来，褪去眸中散漫，表情严肃古板。
　　说着，还用手背轻覆在她饱满的额头上，感受着温度。
　　这样的心境下，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令她感到极度不适。微冷干燥的触感落在细嫩的肌肤上，传至四肢百骸，带起一阵酥麻。
　　她躲闪地又往后退了一步，腰部恰好与洗手台相碰。
　　“你……我……我没发烧。”她说话含糊不清，意识完全是混乱的。
　　季念悬在半空的手停了几秒，这才落了下来。
　　她这反应，一定在隐瞒些什么。
　　“说实话。”季念言简意赅，眉宇之间萦绕着冷冷的气息。
　　“……”
　　这让她怎么说实话？
　　难道开门见山就说是因为喜欢他，想要和他谈恋爱而脸红吗？
　　苏纯淳默不作声，抿了抿干涩的唇瓣，飞速地运行着大脑，努力措辞。
　　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到任何理由，最后只好无奈道：“我……确实是发烧了。”
　　好似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她现在这副样子。
　　听到她的答案，季念的目光陡然冷冽了几分，眉头皱得很紧，唇线抿着，下颌线条随之收紧，一种压迫人的气场油然而生。
　　“苏春虫。”他咬得很重。
　　三个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吓得她小身板微微发颤，胆怯地掀眸，察觉到现在的自己被堵在少年与洗手台之间，无处可逃，心又咯噔了一下。
　　纠结着，还是低低地出声了：“季念念，你有话一会再跟我说好不好，我想先上个厕所。”
　　其实她是想借上厕所的名义直接逃跑。
　　深邃的眉眼将脸上的戾气暴露无遗，季念不动声色，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人高腿长的少年，挡在娇小的女孩面前，像一堵高大的城墙，
　　苏纯淳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就视为默认了。
　　继而往边上挪了两下小碎步，打算绕开他，镇定自若地走出去。
　　可还没迈出一步，纤细的胳膊就被人桎梏住了，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温热贴附上来。
　　苏纯淳小肩膀跟着抖了两下，偏头去看他时，畏畏缩缩扯谎：“我要憋不住了，你先放我走吧。”
　　季念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发出闷哼声，一字一顿：“就在这上。”
　　“……”
　　在这上？！
　　季念这是在逗她？
　　苏纯淳摇头，悻悻然撇嘴，强调：“这里是男厕，我是女生好不好。”
　　季念冷笑，漫不经心地扯唇，将之前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这里不是我家，也没说你不能上。”
　　“……”
　　最终苏纯淳还是打消了上厕所的念头，紧接着就被随意洗了一把脸的季念，拽着手腕不情不愿地拉去了医务室。
　　然而面红耳赤的她，得到的诊定当然是没有发烧。
　　不知如何解释……尴尬……
　　从医务处出来后，气氛很微妙，两人噤若寒蝉，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而苏纯淳脸上的红晕还是很明显。
　　走在季念边上，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不自在，就连反应也迟钝了，脚步稍稍放慢，落了一点在他后边。
　　可不一会，两人又并排了，好像是季念在配合她的步子。
　　苏纯淳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去打量着身边的人，想到他被告白的事，在心底纠结了好一阵，才大着胆子问：“季念念，你有没有在高中谈恋爱的打算啊。”
　　此刻，情绪还笼罩在浓重的乌云下，他不明白苏纯淳为什么这样问。
　　不自觉地拧眉，随意给了言简意赅的答案：“没有。”
　　没、有？！
　　宛如一个晴天霹雳，苏纯淳突然意识到她可能也会落跟林佑仪一样的下场——惨被拒绝。
　　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这么无情的人，还妄图跟他谈恋爱？
　　真是绝望……
　　“真的没有吗？”苏纯淳暗自叹口气，语气有些失落，再次试探道。
　　季念顿住了步子，偏头狐疑地看着她。
　　女孩眼睫低垂着，黑长浓密的在眼下覆盖上一层阴影，表情淡淡的，好像是有心事。
　　季念猜不准她到底是怎么了，视线落在女孩脸上片刻，随后眺望远方，若无其事：“其实也不一定。”
　　不一定？
　　听到这三个字的苏纯淳，就像是被点燃了希望的火把，立马就来了精神，可还是抑制着兴奋，顺着问下去：“哪种人会算是你的不一定呀？”
　　也不明白苏纯淳为什么会突然对他情感生活这么关心。
　　他微扬下颚，半眯着桃花眼，咬字很重：“不算别人的人。”
　　—
　　晚自修后，回到宿舍，苏纯淳坐在书桌前，脑海里反复琢磨着季念那话的意思。
　　“不算别人的人。”
　　什么叫做“不算别人的人”，那不就是他自己吗？
　　难道是季念想和自己谈恋爱？
　　脑袋里的思绪缠绕成一团乱麻，却隐隐还浮现出季念的模样，闹心地挠了两把头发，整个人异常烦躁。
　　她喜欢谁不好，喜欢季念？
　　愁绪充斥在胸腔内，一时无法纾解，苏纯淳就又用“我有一个朋友”的方式，说给了全寝室的人听：“我的一个朋友，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喜欢上的那个人却说，他只喜欢‘不算别人的人’，这是什么意思啊？”
　　几人一听，纷纷了然，那个“我的一个朋友”指的自然是指她本人，互相对了下眼神，谁也没说破。
　　积累了众多恋爱经验的陆漫妮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这不是很好理解吗？‘不算别人的人’这句话，差不多就等于‘不算外人的人’吧，他应该是喜欢那种——。“
　　“和自己关系亲密的人吧。”
　　关系亲密的人？
　　确实好像可以这么解释，苏纯淳细细品味着她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可她跟季念算是关系亲密吗？
　　同吃过一个三明治这样的关系，好像一点也不算亲密！
　　何况还是季念因为肚子饿了，才凑合吃掉的。
　　还没等她思虑完毕，任晴岚就出声询问了：“你的这个朋友应该和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朋友是一个人吧。“
　　苏纯淳没多想，捣蒜似地点头。
　　任晴岚又反问：“所以你的那个朋友是喜欢那个不小心吻了她的人了？”
　　苏纯淳停顿，再次点头。
　　见她如此反应，任晴岚就几乎猜出了大概的事情，朝她递了个暧昧的眼神，笑得有些诡异：“那把关系变亲密点不就行了吗。上次他吻了你朋友，这次你朋友就胆子大点，吻回去啊。”
　　“……”这么直接？
　　苏纯淳垂眸考虑着。
　　其实……好像也不是不行。
　　就是，脸皮得厚点。
　　—
　　第二天中午吃午餐的时候，苏纯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在季念后面去了食堂。
　　为了不被发现，排队打菜的时候，还特地跟季念分了两条队伍去排。
　　两人站在队伍差不多的位置，只不过苏纯淳运气好，这队打菜大叔的速度比较快，先季念一步打好了饭菜。
　　她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暗中观察着，等到季念坐定后，才坦然地步行到那张桌子面前：“季念念，我能坐你对面吗？”
　　闻声，季念抬眸去看她，眼底闪过几分诧异与忌惮。
　　一般苏纯淳这么主动，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旁边不是有空位吗？”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方向，漠然地提醒道。
　　“……”
　　顺着望去，苏纯淳的的确确看到距离最近的那桌空无一人。
　　尴尬。
　　可是坐在另外一桌去，还怎么实行计划？
　　不行，她得厚脸皮。
　　想着，她“啪”的一声，就把铁质餐盘置放到了季念对面：“可也不是你家，没说我不能坐。”
　　“……”
　　季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也没管她，垂首默默地吃饭。
　　刚咬了口糖醋排骨，就被苏纯淳突如其来的声音制止了：“停，这块你别吃了，看起来好像有毒。”
　　“……”
　　这她也能看出来？
　　季念掀起眸子，鄙夷地瞥了她眼，也没多管，继续默不作声地吃着，仿佛把她当透明人。
　　见此场景，苏纯淳暗自叹口气。
　　有毒都不怕，难道季念是百毒不侵的钢铁之躯？
　　垂眸时，余光又见季念夹起了青菜，只不过他一口就吞入了腹中，丝毫没有给她任何机会叫停。
　　视线在他身上悄无声息地逡巡着，直到吃饭结束，苏纯淳都没能找到个机会，施行计划。
　　无功而返不是她的性格，暗自挣扎好一会，才决定开门见山道：“我听说这世界上有一种人特别喜欢吃别人吃过的菜，因为觉得别人碗里的比较香。”
　　“我不是很相信，所以也想要试一试。”
　　季念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她，深黑色瞳眸意味不明，似漆黑幽深的夜。
　　“想试一试？”他挑起俊眉，意味深长。
　　苏纯淳肯定地点头，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季念抿着唇线，不露声色地颔首，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手上还是继续着如常的动作。
　　像是只有七秒钟的记忆，丝毫没有理睬她。
　　感受到被忽视，她闷闷不乐地垂首，连饭都吃不下去，无奈将原计划暂时搁浅。
　　她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可怎么感觉季念还是没听懂？
　　低低地又叹了口气。
　　吃完饭后，两人一齐走向了餐具回收处。
　　苏纯淳将手上的碗盘分类归置好，刚准备离开，就被身前的道高大身影挡住了，落入眸底的亮光霎时敛去。
　　苏纯淳抬头看他，悻悻然控诉：“你挡我路了。”
　　季念应了一声，却置若罔闻，仍一动不动地横在她面前。
　　还不见他让开，苏纯淳往一旁挪了小步，打算绕着他走。
　　而与此同时，他挪开脚步，跟着又挡住前面的路。
　　绝对是故意的。
　　苏纯淳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念轻笑了声，缓缓开口：“不是说想试一试吗？”
　　“啊？”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话。
　　季念微扬下颚，用散漫疏懒的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地方。
　　顺着方向看去，苏纯淳陡然明白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隔着很近的距离，那处有几位同学正排着队有序地将餐盘中的残羹冷炙倒下。
　　上头贴着三个大字：“泔水处。”

48
第48章💰
　　那三个用楷体印刷出来的大字, 直戳人眼球。
　　似乎在明晃晃地昭示偷“吻”计划的失败。
　　□□裸的嘲讽。
　　从偷“吻”季念变成了偷“吻”泔水。
　　天壤之别。
　　苏纯淳又羞又恼，面颊微微胀红，气呼呼地注视着面前的季念。
　　正色道：“我又不是喜欢吃所有人吃过的饭菜。”
　　季念弯唇笑了笑：“那挺好, 有主见了。”
　　“……”
　　他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以前的她就没主见了？
　　这不明摆着说她猪？
　　苏纯淳睨他一眼，绕过季念走出食堂, 气势汹汹。
　　她步子小，季念按着正常速度，不过几步就追上了她。
　　“气什么？”吊儿郎当的语调, 用深沉的嗓音说出来，削弱了几分疏懒。
　　“……”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气什么了。
　　仗着自己喜欢他, 就能胡作非为了吗？
　　苏纯淳不理会他，自顾自迈着小短腿往前走着。
　　季念配合着她的脚步, 既不越过她，也不落在后边。
　　走了大段路，苏纯淳也差不多冷静下来了。
　　她有什么理由这么生气，季念也不知道她喜欢他啊。
　　减缓了行走的速度，苏纯淳扯住他散在两旁的校服衣服：“季念念。”
　　她给他取的名字, 很好听。
　　闻声，少年顿步，回首去看她。
　　女孩一双杏眼里染上些许并不明了的委屈, 不长不短的碎发落下来，挡住了她光滑洁净的额头, 小嘴粉嘟嘟地撇着。
　　像是不开心, 却又不像。
　　“苏春虫, 你到底想干什么？”冷硬的语气软下来，让她不太习惯。
　　双臂自然垂落, 少年弯腰俯身，五官在视野中骤然放大，温润的嗓音如微风灌进耳廓中，很动听。
　　这又是在勾引她？
　　咫尺之间，四目相视，
　　小耳朵酥酥麻麻的，两颊白里透红，眸中带着几分娇羞，几分窘迫。
　　又仗着人高腿长，欺负她矮。
　　还靠得那么近。
　　“我想问你个问题。”苏纯淳退后了两步，却仍被他铺天盖地的冷冽气息笼罩着。
　　季念：“嗯？”
　　苏纯淳踌躇：“你为什么要拒绝林佑仪啊。”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
　　怎么觉得苏纯淳最近对他的情感生活这么关心？
　　季念出神一瞬，散漫地扯唇，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纯淳不自然地避开他直勾勾的眼神，胡乱说着：“我就是想从你身上吸取一下教训，怎么样拒绝人才不会把人拒绝哭。”
　　“……”
　　季念直起身来，云淡风轻地问：“也有人和你告白？”
　　实话是没有。
　　可这么说出来，显得她很没市场。
　　苏纯淳咽了口唾沫，慢慢悠悠地点头：“有啊。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季念嘴角下压：“那我不和你说了。”
　　“为什么？”苏纯淳脱口而出，
　　季念淡然：“怕把你教好。”
　　“……”教好？
　　话音刚落，季念就往前走去了，苏纯淳急匆匆地跟上去，两人一同迈步上楼梯。
　　这处属于阴面，阳光照不太进来，楼道内略显阴暗，只剩下几道不太惹眼的光线。
　　“可我不想把人拒绝哭啊。”苏纯淳又绕回那个话题上。
　　其实她就是想知道季念为什么会拒绝林佑仪，好让她能避一避雷。
　　“你不想把人拒绝哭？”季念带着反问的语调重复她的话。
　　而后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口气微冷地道出下一句：“那我帮你拒绝。“
　　“……”
　　季念真的是太残忍了。
　　把自己的告白对象拒绝哭了就算了，现在还要来帮她拒绝。
　　一想到自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苏纯淳不经心间一凉，冷汗直冒。
　　她美好的初恋，就要断送在他手里了？
　　绝对不行。
　　于是乎，暗暗下定决心，她一定要把季念追到手！
　　—
　　几天后是学校的体测，男生和女生分开进行一千米和八百米测试。
　　快要入夏了，可明显今天气温不高，窸窸窣窣的风卷过来时，身体还会哆嗦一下。
　　苏纯淳把短袖校服穿在里边，外边又披了两件外套。
　　男生先进行测试，再是女生。
　　等在操场边上的苏纯淳，一眼就看到了季念，
　　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少年鹤立鸡群，无论是样貌还是身高，他终究是最惹眼的那一个。
　　宽松的深黑色短袖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显露出精瘦匀称的手臂线条。腿部紧实的肌肉，被覆盖在运动型五分裤下，脚上搭配着纯白色的球鞋，显得他身形颀长。
　　微微扬起的下颚，昭示着他的桀骜与不羁。
　　随着响亮的哨声，一千米测试开始。
　　从起跑线出来之后，男生们就迅速地排成了一条长龙。
　　季念跑在第三个，面色平静，呼吸均匀平稳，长腿迈开的步子很大，双臂也随之摇摆着。
　　像是中了什么咒语，苏纯淳的视线紧紧地粘在他身上。
　　想要为季念加油，可又觉得自己如果只给他呐喊的话，那不是轻易就能让别人觉察出她在追季念吗？
　　太明显了。
　　思索了好一阵，她打算曲线救国。
　　阵阵大风吹来，稍不留神就容易灌进喉咙里，给跑步的人，增加不少阻力。
　　季念仍是跑在第三的位置，大家都跟得很紧。
　　看到一队长龙在面前经过时，苏纯淳立马五指分开，贴在脸侧，做呐喊状：“跑在季念前面的同学，不要掉以轻心，要加油啊。”
　　而后，等季念越过了自己，她又高声开口：“落在季念后面的同学，不要灰心，也要加油啊。”
　　四舍五入，不就等于“季念，加油”吗？
　　隐晦却直接的加油方式，既掩盖住了她昭然若揭的心思，又表达了想说的话。
　　一举两得，苏纯淳不由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接下来的两圈中，她还是按照同样的方式，在给季念加油。
　　而喊到最后一句时，隐隐感觉，季念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以笃定的是，那眼神绝对不是善意的。
　　紧接着，就看到他摆臂提速，步子迈得飞快，成功跃居第一。
　　他以第一名的成语冲破终点线的时候，苏纯淳兴奋得几乎都要跳起来。
　　这说明，她的加油声卓有成效。
　　只不过，回想起季念刚才投掷在她身上的眼神，有些后怕起来。
　　冰冰冷冷，狠戾得像只饿狼，能把人吞入腹中。
　　也顾不上那么多，苏纯淳赶忙拿着矿泉水跑过去，少年的额头冒出晶莹的汗珠，脸颊两侧是刚剧烈运动完正常的红，身上直直地喷洒着热气，头发被吹得微微凌乱，面容却仍是英隽的。
　　等他歇了会，她这才把水递了过去。
　　季念接过，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瓶盖上面，一扭就开了。
　　冰凉的水直直灌入喉中，苏淳淳看到他仰头，喉结保持着快速的频率滚动着，散发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
　　一小会，就喝完了大半瓶。
　　放下矿泉水瓶时，季念漠然地睨了她一眼。
　　默不作声，却也足以表达不悦的情绪。
　　苏纯淳胆怯得很，不敢去正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特别的加油方式引得他不开心。
　　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落在了他暴露在空气中的两截手臂上。
　　不假思索，她脱下了身上的外套，踮起脚尖披到季念双肩，温温柔柔地说着：“穿这么少，别感冒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好像就能融化他冷硬的心。
　　神色稍稍缓和。
　　可注意到她脱掉外套之后，内里还有一件外套，季念不经起疑：“我身上这件不会是你哪个垃圾桶捡的吧。”
　　“……”
　　他怎么把自己想得这么坏？
　　这是她刚洗过，还散发着洗衣粉淡香的校服外套啊。
　　一件是她自己穿，另一件就是为季念准备的，就怕风这么大，他还只穿这么点。
　　正想开口解释，苏纯淳却先一步被体测老师的号令声带偏思绪。
　　匆匆和季念打了个招呼，跑去了八百米的起始处。
　　她是个体育白痴，对于这种体侧，一向是很紧张的，心情混乱，一颗心上下乱窜，生怕跑了不及格后，还要重新补跑。
　　那才是地狱。
　　随着哨声在耳侧响起，苏纯淳就跟在大队人马末端出发了，紧跟着前方的脚步。
　　凌乱地呼吸着，只跑了不到一圈半，全身就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速度减慢，直接成了倒数第一。
　　要说丢人，其实也不算，毕竟她也习惯了跑这个名次。
　　只不过被季念看着跑倒数第一，心里不太舒服。
　　季念正数第一，她倒数第一。
　　跑这么慢，以后还怎么追上季念啊。
　　想到这些，苏纯淳身体里就有股劲冒出来，不甘心落后。手臂摆动的频率加快起来，脚步也随之迈大。
　　前面的人头都被她想象成，竞争追求季念的人。
　　喘着粗气，苏纯淳飞奔起来，像是被什么附身般，在最后一圈，还赶超了好几个人。
　　倒数第六，四分零九秒。
　　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
　　迈过终点线的时候，粗糙的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声。
　　苏纯淳几乎没了意识，仿佛下一秒就能瘫倒在地面上，许久没有运动的她，经过这样一番折磨，脸色憔悴苍白无力。
　　唇瓣如粉刷的墙壁，惨淡，无血色。
　　樱桃小嘴里还在混乱地喘着气，双腿跟灌了铅似的杵在地上，喉咙因为被猛风灌入有干又涩，痒痒的，很难受。
　　意识不清的她，像是背着沉重的龟壳，举步维艰、
　　不止过了多久，感觉手腕被人使了点劲拽住，掌心被塞进了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抬眸，依稀能分辨出眼前的人是季念。
　　嘴角微微扬起，有窃喜，有兴奋。
　　她递到嘴巴边上，小口小口地喝着，似乎把这当做了胜利的果实，分外珍惜。
　　呼吸平复下来，就听见面前的少年冷不丁来了句：“苏春虫，你是不是蠢？“
　　“……”
　　一脸懵逼。
　　她怎么又被骂了？
　　“啊？”她张着小嘴，不明所以。
　　“还有二十多秒，你这么急干什么？”季念把她不喝了的矿泉水，接过来，重新拧好盖子。
　　被这么一问，苏纯淳避开他冷淡的目光，视线逡巡在他手上的动作。
　　过了半晌，才委屈地开口解释：“我就是想跑快点。”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快到能追上你。
　　季念无奈拧眉，他清楚苏纯淳平时的速度。
　　也不知道最后一圈，她为什么跟发了疯似的，跑得那么急切。
　　有几步踉踉跄跄，差点摔了。
　　“够快了。”他胡乱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低哑着抚慰道。
　　“……”
　　碎发被风一吹，又坠到饱满的额间。
　　苏纯淳略带小情绪地白了他一眼，踮起脚尖，抬手也在他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把：“季念念，你是不是蠢？”
　　她用每八百米，四分零九秒的速度，追你。
　　够快了？

49
第49章💰
　　蜷缩着的脚掌牢牢抓在地上, 踮起的高度，还不到少年眼眸之处。
　　她胳膊伸得老直，就跟直冲云霄似的, 指尖稍稍费力, 在他头顶黑硬的发丝间来回穿梭着。
　　一个微小的动作，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
　　少年身上幽沉冷冽的气息, 钻进鼻尖，就像是罂粟，让人欲罢不能。
　　季念深黑色的瞳眸像是黑洞, 意味不明，仿⁽²¹⁰⁷⁻⁹⁶⁹⁻⁸⁴³⁰⁴⁸⁹⁶⁴⁸⁹⁶⁴³⁹⁶⁹⁶⁾佛任何情绪都能轻易藏在其中。
　　他往后退了两步, 避开她的动作，像是记起某件事情, 不悦出声：“苏春虫，刚才我在跑步的时候，你喊什么了？”
　　“……”
　　来了……来翻旧账了……
　　不过听这语气，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苏纯淳把高抬起的手放下，委屈巴巴地咬唇, 极为诚恳地解释道：“我在给你加油。”
　　“……”
　　她那也算加油？
　　季念眉心皱起，烦躁的心绪又涌上来：“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挑衅？”
　　“……”
　　她是真的在很认真地喊加油，只不过用的方式隐晦了些, 怎么就成挑衅了？
　　太冤枉人了。
　　苏纯淳眨着杏眼，苦涩地干笑两声, 不知道往下接什么话语。
　　捕捉到她躲闪的目光, 季念闷哼, 嗓音沉得像埋在地底的石头，低声反问；“那么多人, 你唯独只挑衅我一个，是什么意思？”
　　“……”
　　“想我跑不及格？”
　　“还是——想引起我注意？”
　　“……”
　　苏纯淳哑口无言。
　　双手紧张得背在身后，微微用力的指关节处已然泛白，指尖在反复摩挲着。
　　想、引、起、我、注、意？
　　这个六个字眼，带着他清润的嗓音一溜烟滚进了耳廓中，酥酥麻麻的，带起一阵紧张的战栗感。
　　若是往常，苏纯淳一定会回敬他一个白眼。
　　可此时，眼皮就像是被寒冰凝固住了，动都没法动。
　　唯一能做的就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嗯？”不见她有反应，季念挑眉，从胸腔内闷闷地扯了句，“不回答当你默认了？”
　　“……”
　　默认怎么可以！
　　“我……我……我没想引起你的注意。”她支支吾吾地否认，眼神飘忽不定，忽然之间瞟到了站在跑道边的老师，随口扯谎：“我其实……想引起体育老师的注意。”
　　情急之下，她只能这么藏匿自己的心思。
　　怕他不信，苏纯淳又重复了遍：“没错，我就是想引起体育老师的注意，我觉得他太帅了，man炸了，所以我刚才才会跑这么快，为的就是早点能见到他。”
　　“……”
　　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年过五十的秃头老师，手握计时器眺望远方，大腹便便的身材，几乎能把穿在身上的衣服撑破。
　　季念弯唇笑了，话语里含着笑意：“喜欢这样的？”
　　苏纯淳的目光徘徊在那位体育老师身上，下意识地抿紧了干涩的唇，她这个说法，确实不太合理。
　　可她还在硬撑；“怎么，你瞧不起这样的？”
　　视线挪回来，此时季念额头冒出的汗水，已经被风吹干了，脸色冷冷清清的，恢复了如常高冷的模样。弱弱的光线下，喉结不自觉地一滚，棱角分明的侧脸很清晰。
　　心跳一下，又一下，几乎要冲破防线。
　　为什么他要长成这个样子？这么好看。
　　季念望着她失神的模样，嘴角笑意若隐若现。
　　半晌后，淡淡摇头：“不是瞧不起，只是觉得你这样不太好。”
　　“怎么不好了？”苏纯淳继续把编造的谎话说下去。
　　季念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咬字很清：“他已婚。”
　　“……”
　　苏纯淳咽了口唾沫下去，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等收拾好凌乱的情绪，才措辞反驳：“你又不是他老婆，你怎么知道他已婚了，可能人家还在找寻真爱呢。”
　　
　　季念扫了眼那老师无名指上的婚戒，而后目光又落回到她身上：“还挺倔，你想成为他的真爱？”
　　“……”
　　“还是——就这么喜欢已婚的？”
　　“……”
　　苏纯淳悻悻然咬唇，感觉自己的处境像是被逼到了局促的犄角旮旯处，暗无天日。
　　犹豫半晌，破罐子破摔：“我就是喜欢已婚的，关你什么事？”
　　“……”
　　不关他的事？他可没有二婚的打算。
　　季念轻笑，抬手将落在她发丝上的柳絮捻去，语重心长：“其实未婚的也没那么差。”
　　一本正经的语气让她产生了种劝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错觉。
　　她也没再跟他置气，顺着给出的台阶往下爬：“那我再考虑考虑吧，反正我年纪还小。”
　　“……”
　　天气阴沉沉的，像是有大雨瓢泼的气势，外头风大，气温也不高。
　　两人站在这聊了会天，苏纯淳就有点冷了，忙拉着季念回教室去。
　　踩在平坦的阶梯上面，苏纯淳侧眸偷偷打量了他一眼。
　　像是有话要说。
　　憋了老半天，在爬上好几节楼梯过后，她才嗫嚅开口，强调道：“季念念，其实……刚才跑步的时候，我真的是在给你加油。”
　　闻声看去，软绵绵的声线落在耳际很真诚，不像是在扯谎。
　　可想到她重复了三遍的那两句话，季念仍是头大与怀疑。
　　也不打算再和她在这个问题上，有过多的纠结，季念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
　　闲庭信步，继续往楼梯上走。
　　如此漠然的回答，显然不是苏纯淳想要的。
　　吃力地往上爬着，又走了几节楼梯，憋不住话，又开始絮絮叨叨了：“季念念，我上次不是跟你说有个男生跟我表白吗，他被我拒绝了之后，还一直来找我，搞得我都有点动摇了。”
　　“如果有女生这样对你的话，你会不会像我一样啊？”
　　喋喋不休的话语像风一样钻入耳朵里，季念没什么情绪的回给她两个字：“不会。”
　　“……”
　　太无情了吧。
　　那她要是一直追的话，季念是不是也不会动摇？
　　还没等她说话，季念就又开口了，语气冷冰冰的，表情也是凝重而肃穆：“那个追你的男生叫什么？”
　　“……”
　　他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
　　一时间，苏纯淳也想不出来拿谁当挡箭牌，转而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盯着苏纯淳看，淡淡扯唇，冷静而克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想提醒他一下，‘脸’这个字怎么写。”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道出种威逼利诱的压迫感。
　　苏纯淳背脊一凉，刚才季念是在骂她不要脸吗？
　　算了，她好像的确挺没脸没皮的。
　　“既然你这么说，我还是不告诉你他叫什么了吧。”她叹口气，垂眸感叹：“要是被他知道，我有你这样的朋友，他肯定会觉得我跟你是一种人。”
　　“……”
　　“我是哪种人？”季念挑眉反问。
　　“知道一个‘脸’字怎么写之后，就开始臭显摆的小学生。”她语气笃定，气势丝毫不输，“我会写好多字，有跟你炫耀过吗？”
　　“……”
　　狡黠地笑了笑，她自顾自继续说：“所以说这就是我作为高中生和你作为小学生最显著的差别。”
　　有些口干舌燥，咽了下口水，斩钉截铁地下了个结论：“你太孩子气了，一点也不成熟。”
　　“……”
　　季念不语，任由她一次性说完。
　　教室在教学楼四层，苏纯淳话音刚落，才到达第三层。
　　等到耳根子终于清净下来，季念才瞥了她眼，眸中淬着冷若冰霜的寒光：“你要是敢动摇，我头给你拧下来。”
　　“……”
　　是说刚才她胡编乱造的那件事吗？
　　思忖阵，好像没错。
　　那么同理可证：如果她追季念，让他动摇了，那他就会把自己的头拧下来？
　　这也太可怕了吧……
　　瞳孔倏然睁大，苏纯淳认为自己绝对是心理变态。
　　她为什么会想和一个断了头的男人谈恋爱？
　　可能是……残缺的美？
　　从楼道里拐出来之后，季念去了趟厕所，苏纯淳等在外面，哪也没去。
　　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在想，她到底要不要继续追季念了。
　　和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相处，真的好难……更别说追了。
　　等到他出来以后，两人才一同往教室方向走去。
　　可能是想得太过入神，连鞋带散了都没注意到，再加上另一只脚不小心踩到，连人带身体都往前面扑了过去。
　　倒霉……
　　角度骤然递减，时间线上的每一帧，却在此刻渐渐被放慢，近乎凝滞。
　　季念比她走得快些，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身，在落地之前，就接住了她娇小的身体。
　　他俯身下去，双手下意识地扣在她的后背上，像一堵高墙，牢牢地撑着，与重力对抗，不让人倒下去。
　　女孩体态轻盈，几乎没什么赘肉，只是由于站姿角度的问题，他还是费了点力气，才把人揽起来。
　　然而不知不觉间，却察觉到有道湿热的触感落在他的喉结之处。
　　绵软细腻，像有弹性的果冻。
　　本能地往下看去，精致的下巴就与女孩的头顶相撞了。
　　两人都很疼，只是部位不同而已。
　　苏纯淳下意识地挣脱了他的怀抱，整张脸就跟喝了几缸白酒似的，红得没法见人。
　　小巧柔软的耳廓，也是全然滚烫。
　　她刚才好像做了一件很离谱的事情！
　　不仅仅是唇瓣不小心贴到喉结，她还控制不住自己，情不自禁地伸舌舔了一下。
　　只是一下而已！
　　大概0.01秒左右，她就立马缩了回来，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少年那处也是炙热的。
　　跟她的脸有的一拼。
　　“我……我什么都没干啊。”苏纯淳急于撇清自己，抬起一只手揉着发痛的头顶。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就跟有意在掩饰什么似的。
　　季念掀眸撇了她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没有搭在与其相撞的下巴上，反而落在了喉结处。
　　那块，仍残留着湿润与炽热。
　　喉结倏然滚动，话语带着些许轻佻：“苏春虫，得了便宜，还卖蠢？”

50
第50章💰
　　就算不用手触碰, 苏纯淳也能察觉到现在的自己像一壶沸腾的热水。
　　全身上下冒着滚滚热气。
　　尤其是在听到季念说了那样一句话之后。
　　“得了便宜”四字，顾名思义就是指她误打误撞亲了他的喉结一下，甚至还……偷偷……
　　连苏纯淳自己都不敢想, 她竟然会做出这么流氓的事情。
　　的的确确, 她得了便宜。
　　不过苏纯淳坚信，她那一瞬间的伸舌, 是绝对不会被季念察觉到的。
　　阴暗的光线渗过浓密的云层，零星映射进走廊这头来，将季念的身形衬托的挺拔如竹。
　　而站在背光面的苏纯淳, 在他面前，足足矮了一大截。
　　面面相觑, 尴尬……
　　苏纯淳干瘪瘪地咧唇，神情中多了窘迫与不自然, 余光瞥到脚上散乱的两根鞋带，赶忙趁着这个时机，蹲下去系了起来。
　　只不过，系鞋带的动作她足足维持了好几分钟。
　　系上，解开, 再系上，再解开……
　　重复了十遍有余。
　　再抬头时，终究还是与季念的目光有了交汇。
　　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纯索性站了起来，瞪圆了眼：“我就系个鞋带而已, 你盯着我看这么久干什么？”
　　季念迈了两步, 在她面前站定, 眸光涣散：“除了鞋带，我想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谈。”
　　“……”
　　“我不就是一不小心……”苏淳淳斟酌用词, 思索了好久，也没从词库里拼凑出略微婉转的说法来，最后只好含糊过去，“那个了你一下吗，你至于这么小气？”
　　似乎是怕她听不清自己的话，季念俯身下去，眸光深沉：“哪个？”
　　“……”
　　明知故问。
　　视线直愣愣地杵在光滑的地面上，苏纯淳羞恼得不敢与其对视。
　　听到他嘴里蹦出那两个欠扁的字眼，火气就从心间钻了出来，她忿忿不平地指责着：”如果这件事你非要弄得这么清楚的话，以后我们很难当朋友的。”
　　见她涨红了脸，季念勾唇一瞬，不紧不慢：”如果这件事情不弄清楚的话，我想我们确实很难再当朋友了。”
　　“……”
　　其实对于苏纯淳来说，之所以不大乐意去面对这件事，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愿意去承认她竟然舔了季念的事实。
　　就跟只狗似的。
　　莫非她潜意识里已经成季念的舔狗了？
　　刚还在考虑是否要放弃追季念的苏纯淳，在情急之中下意识的动作里，好像突然坚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对季念好像不只是一点点的见色起意。
　　对他的喜欢，是所有相处过程中，点点滴滴所汇聚出来的总和。
　　季念脾气很臭，老是对她冷脸；仗着个子高，常常打压欺负人；心里头不舒服了，还老是藏着掖着，不和她说……
　　缺点一大堆。
　　可好像这些缺点，比他的优点更吸引人。
　　只要想到他，一颗心就溢满了甜蜜。
　　季念的所有都被她藏匿进了无人窥见的暗处，像一颗在黑夜中熠熠发光的明珠。
　　她想。
　　悄悄的，悄悄的。
　　把他，占为己有。
　　也不知何来的勇气，苏纯淳往前迈了一小步，手心捏得紧紧的，有冷汗直直冒出来：“季念念，那我们说清楚吧。”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不过这一秒的她，胆子很大，大脑被莫名涌上来的一种激动情绪占据着。
　　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告诉她，要加油！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寸尺的距离，一抬头，苏纯淳就撞进了他深黑色的双眸中。
　　像不断卷动着的旋涡，仿佛只要多看几眼就要被吸进去，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她就是情不自禁。
　　呼吸在微妙的氛围中，清浅地交织开来。
　　自然垂挂在身侧的手，因为紧张感背到了身后，捏起一个馒头似地小拳头，像是汇聚了全身上下的力量。
　　听到她的话，季念垂眸瞥了眼脚底，继而掀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眉宇之间有些许无可奈何，唇瓣抿紧：“苏春虫，说清楚就可以了，你不用做给我看。”
　　苏纯淳：“？”
　　她又做什么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又把她刚理清的头绪弄混了，斟酌好的措辞，也跟着灰飞烟灭。
　　大脑一片空白。
　　心扑通扑通地在跳着，有小鹿在乱撞，整个人就像是□□裸地暴露在是阳光底下，什么心思也无法掩饰住。
　　漆黑的瞳孔中藏着几分凌厉，季念的眼眸是狭长的，内双的薄眼皮不是很明显，不带情绪盯着别人看的时候，冷冰冰的。
　　此刻，苏纯淳就有这样的感觉。
　　慌乱之中，她支支吾吾地张口：“啊……我……做什么了？”
　　“……”
　　“看看脚下。”季念语气很淡，却潜藏着不耐烦，波澜不惊的语气，更让人生出一种后怕。
　　苏纯淳顺着垂眸，这才明白季念不悦的缘由。
　　只见自己的深黑色运动鞋，正大大咧咧地踩在他纯白色的球鞋上。
　　定睛一看这鞋还是崭新的。
　　赶忙松开脚，连续往后退了好几步。
　　什么告白的心思，也倏然飞到九霄云外。
　　而再一偏头，视线挪到季念脚另一只崭新的鞋上。
　　看到干净的鞋面已然被映上一块突兀又刺眼的灰黑色鞋印，猜想着莫非是刚才差点摔倒时候，她已经踩过季念一次了？
　　所以季念之前说，让她说清楚就可以了，不用做给他看，是指把他球鞋踩脏这件事？
　　同理可得，再往前推，其实季念和她一直不在一个频道上。
　　季念要和她谈的事，不是指亲到喉结，而是把他球鞋踩脏？
　　顿时一颗滚烫的心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两分无奈，三分烦闷。五分恼怒。
　　季念为什么这么迟钝啊。
　　白瞎了她刚才紧张那么久时间。
　　若是早知道季念会这么想，她就不应该舔他一下，而是直接狠狠地咬上去。
　　跟吸血鬼一样，让他痛个半死。
　　
　　只是生气归生气，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没注意到。要不你把鞋子脱下来，我帮你去洗一洗？”
　　“……”
　　“脱下来，我穿什么？”他讥诮着反问。
　　心头那份旖旎的心思散去，苏纯淳就开始毫不避讳地胡乱说话：“那就只能光脚了，反正你又没有脚气，有什么好害怕的。”
　　“……”
　　季念拧眉，一字一句纠正道：“我看应该光脚的是你。”
　　“……”
　　听到这话，苏纯淳又被唤起因为不慎踩到鞋带而扑倒在季念怀里的记忆，不自然地挪开了直视的目光，低着声音反驳着：“我才不光脚。”
　　“怎么？”他轻笑，散漫的神情，像是将一切都掌握得游刃有余：“你有难言之隐？”
　　“……”
　　“我又不是赤脚大仙，我光什么脚？”她大大咧咧地摆手，“再说了，我买了这么多鞋子，光脚的话，不就浪费了吗？”
　　季念笑了下，微微颔首。以远超过她的身高为资本，垂眸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眼，望着眼底小小的她，极为嘲讽地开口：“原来如此。“
　　“如果你不解释，我还以为是因为……脱了鞋的你，就不见了。”
　　苏纯淳：“？”
　　季念扯唇，眼神涣散，开口解释：“不好意思，我想我可能对你有些误解。我之前一直以为你的身高是用增高垫——”
　　“垫出来的。”
　　“……”
　　垫、出、来、的？
　　这四个字在耳廓中渐渐放大，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瞪圆眼，他怎么又用身高侮辱人！
　　在心底数落了他一通，继而压下心头不爽，苏纯淳一反常态笑嘻嘻地开口：“不好意思，我想之前可能也对你也有些误解。
　　季念默不作声，没有出声打断她。
　　她作势叹了口气，佯装惋惜的模样：“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男的，可刚才我嘴巴不小心碰到你脖子的时候，我才发现某些特殊生理特征表明，你应该是个女的。”
　　季念毫不在意笑，沉稳的脚步落在地上，走了两步，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俯身弯腰下去，就有铺天盖地的男性荷尔蒙袭来，令她娇小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那股紧张感，又上来了。
　　苏纯淳刻意清了下嗓子，毫不畏惧地扬起下巴：“你别以为你凑这么近，我就会怕你啊，我说的是事实。“
　　胸腔内带出阵阵轰鸣，是他无声的笑意在蔓延。
　　如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季念漫不经心地抬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了下修长脖颈突出的某处，缓缓扯话：“你这么一提，我突然想起来，我们除了鞋，好像还有某件事要谈。”
　　“……”
　　某件事——亲到他喉结。
　　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覆着的那处，正是他时常上下滚动的喉结。
　　白皙的脖颈之间，显而易见的清晰突出，男性荷尔蒙的标志。
　　慢慢的，双颊两侧又有红晕控制不住地显现出来。
　　为什么感觉，她就像是季念掌心的一只小虫，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全身都在发烫，背在身后双手的指关节处，因为用力隐隐泛白 。
　　盯着那处喉结看，她的舌尖仿佛又忆起了那时的触感，滚烫而酥麻，光滑而磨砂……
　　复杂的感觉冗杂着，让她不由生出了一种犯罪的错觉。
　　可还是不自觉地抬首，感受着他喷洒在鼻尖的冷冽气息，信誓旦旦地开口：“季念念，这个世界上有四种人，第一种是女人，就像你妈妈；第二种是男人，就像你爸爸；第三种是还未完全成形人妖，就像现在的你。”
　　她停顿，偷看眼季念的神情，继续说：“而第四种则是真正的人妖，那就是几年后做完手术回来，蜕变成女人的你。”
　　“……”
　　季念眼眸暗如深井，上面附着一层并不明朗的水光，神情平淡地望着她。
　　冗长一段沉寂后，才气定神闲地开口：“苏春虫，我想你可能不太清楚一件事情。”
　　她能预感到接下来季念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少年凑得离她更近了些，低沉的嗓音带着磁性，像在咬耳朵：“我没有和你成为同类的想法。”
　　“……”
　　苏纯淳又气又恼，抬手就轻而易举捏住他近在咫尺的脸颊，鄙夷地撇了撇嘴，尾音拽的老长：“你个蠢货，就你也配跟老子做同类？”
　　老子要是你，早就能感觉出来，自己被追了。

51
第51章💰
　　说完这句话, 苏纯淳只觉得自己也太霸气了。
　　手指在季念脸侧的肉上狠狠用力了一把，才松开。继而转身，潇洒地离开。
　　变被动为主动。
　　绝地反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班级。
　　此时, 教室内人不多, 大多数是在安静地在学习。坐到座位上后，苏纯淳完全当季念不存在似的, 旁若无人地拿出作业来写，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察季念碰了下她的手肘。
　　再一转头, 听到他刻意压低声音，对她说着：“把你的各科笔记借我一下, 我补一下前几个月的知识点。”
　　“……”
　　原来是这事，她还以为他又要抓着刚才那问题不放。
　　苏纯淳颔首, 不假思索地从抽屉里翻找出了六门笔记。
　　为了方便寻找，每门科目都用了不同颜色的本子，她将起整整齐齐地叠成一摞，挪到季念桌前，压着声音说话：“你要是有看不懂的就问我好了。”
　　闻言, 季念点了点头，伸手正要取过最上层的一本来看，却被只突如其来的手挡了回去。
　　娇小纤细的五指分得老开, 一掌覆盖的面积不大，却也足以压住笔记封面的三分之二, 丝毫不留给他任何能够撷取走的机会。
　　气焰嚣张。
　　季念掀眸去看她, 目光中有闪过疑惑与诧异。
　　没等他问, 苏纯淳就开口解释了：“我突然想起来，我的笔记好像不是很全, 所以就不能借给你了。”
　　“……”
　　季念关注过苏纯淳上课记笔记的模样，所有板书都会抄写下来，再加上又看过她试卷上的笔记，挺细致周全的，无所谓道：“没关系。”
　　“……”
　　怎么会没关系？！
　　苏纯淳不理睬他的话，径直凑过身去，赶忙把六本笔记全部揽进怀里，急切地否定：“有关系的，你抄了我不完整的笔记，肯定会很影响学习的，到时候你没考好，我会愧疚的。”
　　“……”
　　看到苏纯淳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季念似乎了然了些什么，鄙夷地反问：“你笔记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见不得人。
　　全都见不得人啊。
　　她才不想让季念看到她那么难看的字迹，何况还是六本。
　　密密麻麻的小字，撇捺横竖都跟扭曲得毛毛虫似的，太难看了。
　　全是减分的负面印象。
　　更何况她先前见过季念的字迹，潦草却不失隽秀，一笔一划流畅简洁。
　　对比起来，她这完全是在鬼画符啊。
　　以前的她可以满不在乎，可现在，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强装出毫不忌惮的模样，苏纯淳把怀里的本子又抱紧一些，大大咧咧道：“你管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反正那些见不得人的，都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四个字眼清晰地传进耳廓，语调轻盈俏皮，还染上些许烦闷的情绪。
　　不言自明。
　　“与你无关”就等于“与你有关”。
　　季念目光撂过来，泰然而酷冷，话语带着要挟意味：“苏春虫，你最好以后都别拿出来。”
　　“否则，我也不能保证，我不会对“与我无关”的事物感兴趣。”
　　“……”
　　“与我无关”那四个字，他咬得很重，像是在耳边，敲响阵阵警钟。
　　“哦”她垂眸干巴巴地应话，小声嘀咕了句，“你这人还挺闲，与你无关的东西都感兴趣。”
　　两人之间，不过咫尺。
　　耳侧捕捉到她后面那句话，季念斜睨了她眼，冷不丁：“你尝过？”
　　“……”
　　霎时间，舌尖触碰在他锁骨上的那阵酥麻感又翻涌过来。
　　尝过。
　　不咸，还有点烫。
　　—
　　说到做到。
　　自打这以后，苏纯淳几乎没有再让季念看到过自己任何的书写“作品”。
　　分发下试卷时，她会提早做好准备，从前桌手里立马接过来，赶忙把自己的找出来，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机会注意到她的字。
　　就连上课记笔记都挤到了课桌的最边上，手肘别扭地歪曲着，娇小的身躯侧过来，整个人将季念的视野挡住，只剩下个后背给人。
　　防他防得跟贼似的。
　　对此，季念表示无语又疑惑，也不知道苏纯淳在弄什么神神秘秘的。
　　甚至还有关系相熟的同学来打趣，询问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莫名其妙。
　　苏纯淳不理睬，仍是义无反顾地将该计划进行到底。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不想让季念发现她更多的缺点了。
　　再发现下去，不要说喜欢，可能都不想和她做同桌。
　　而直到某天上语文课，字体才不得已曝光在他面前。
　　作为课代表的她，被老师当堂要求上黑板抄写一首古诗。
　　犹犹豫豫的，被叫起来之后，还小心翼翼地去打量了眼季念的神情。
　　少年侧脸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立体，神情淡然且冷酷，明亮光线落在身上，仿佛与其格格不入。
　　季念就是这副模样。
　　毫无表情时，清冷淡漠，带着种压迫人的气场；嘴角勾起淡笑时，却又是散漫而疏懒的，做什么都有点吊儿郎当的模样；而生气时，表情就很难看了，比掉进粪坑还要臭。
　　毫无疑问，苏纯淳不想季念等会看到她的字之后，是一副掉进粪坑的表情。
　　收敛回心神，苏纯淳从座椅上站起，其实她是想找理由拒绝的，只不过编造出来的借口，都牵强得不是很可信，故而只能被迫上去了。
　　拿着粉笔写比用水笔写更难。
　　横不是横，竖不是竖，歪七扭八得跟被狂风吹断的散落一地的树枝似的，凌乱无序。
　　估计是看不过眼，还没写完第一句，苏纯淳就被语文老师叫了下去，请了另外一位书写字体清爽娟秀的女生上来。
　　惨烈的对比。
　　坐回到位子上的时候，她的神情是沮丧且狼狈的，秀眉皱得很深，像是有几道沟壑填埋在其中，樱桃小嘴抿得很紧。
　　不悦的情绪显而易见。
　　脑袋埋到胸口，一整节课她都不敢去窥测季念的神情。
　　垂眸暗自腹诽着，现在的他是不是在嫌弃，怎么自己会有个字写得这么难看的同桌呢？
　　这样公开处刑。
　　好丢脸。
　　丢她的，也丢他的。
　　感觉窗外湛蓝无际的天空，顿时阴霾密布的，消沉着熬完了课。
　　等到下课铃响起，她就一骨碌软趴在了桌上，精神不济，仿佛身体被掏空。
　　没办法，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补救。
　　终于在百般纠结过后，她用笔尖的另外一头，去碰了碰季念的手肘。
　　唯唯诺诺地措辞：“季念念，我之前那不是跟你说，有个跟我告白的男生吗？他前几天给我写了一封情书，字挺难看的，但话语很真诚，你觉得我可以考虑吗？”
　　“……”
　　又告白？
　　话音刚落，气氛陡然像是降了个冰点。
　　季念深色的瞳眸中藏着些许凌厉，像监视着犯人一般盯着她。
　　不置可否，反问道：“考虑什么？”
　　四个字就把她震慑住了。
　　还没等她说话，季念自问自答：”考虑如何拒绝他？”
　　“……”
　　为什么又拒绝。
　　季念就不能宽容待人吗？
　　又不是故意想把字写得那么丑，她也想写好看啊。
　　苏纯淳暗自叹口气，失落感又填进心口：“人家写的情书，字虽然丑，可很真诚啊，我觉得我不应该理由拒绝。”
　　“……”
　　怕他不信，又重重强调：“而且我现在觉得字丑简直是个加分项，字那么丑，还敢给我手写，说明他对我是真心的，肯定很在乎我。”
　　季念冷冷地撇了她眼，反问道：“难不成人家还用脚给你写？”
　　“……”
　　苏纯淳不正面回答，模棱两可，转而下了一个笃定的结论：“总之，我觉得无论是用手写，还是用脚写，只要字丑的男生我都喜欢。”
　　“……”
　　什么垃圾品味。
　　不见季念有任何反应，她也不知道自己洗脑成功了没，难掩住纠结问道：“季念念，如果是你，你会不会考虑字丑的女生追你啊。”
　　“……”
　　季念觉得她莫名其妙。
　　怎么纠结的点全在“字丑不丑”上面。
　　有股烦闷的心绪压在心头，随意扔给她几个个字：“字如其人，不考虑。”
　　“……”
　　字、如、其、人？
　　这什么偏见的价值观呀！
　　苏纯淳一听，星星点点的小火苗从心窝子里窜出来，越烧越旺。
　　心情不是失落，反而是不爽和愤懑的。
　　季念这不就是人生攻击吗？攻击她长得丑！
　　不行，她也要攻击回去。
　　“我看你的字也写的很丑，所以你刚才是在骂自己长得难看？”苏纯淳冷笑一声，不屑地挑眉，“还是说……你在为你长得难看找理由？”
　　“……”
　　妈的，什么毛病。
　　敛去眸中深色，季念克制而隐忍地注视着她，却还是控制不住爆出了粗口：“你他妈能不能有点追求啊，用脚写的丑字你都喜欢，你怎么不干脆去给人做足底按摩。”
　　“……”
　　一声呵斥，吓得人脊背发凉。
　　暴躁，绝对的暴躁狂。
　　不过刚才她好像很没原则地咽了口唾沫下去。
　　因为季念骂她的样子……真的好帅啊……
　　man到炸！
　　悄无声息地避开他投掷过来的目光，苏纯淳难掩嘴角上挑起的弧度，支支吾吾道：“季念念……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对别人发火啊？”
　　烦躁的情绪像浓重的乌云压下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会从嘴里会蹦出脏话来。
　　现在，他只想把那个厚着脸皮追求苏纯淳的男生抓出来，好好揍一顿。
　　充满戾气的目光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上，下颌微收，唇线抿紧，双颊两侧有明显绷紧的肌肉。
　　能不能别对别人发火？
　　她以为自己真这么闲，什么人的气都生？
　　没听到他回答，苏纯淳悻悻然抿唇，要是季念老是对人乱发脾气，那该有多少人会被他的魅力折服啊。
　　不行，绝对不行！
　　下意识地抬手，苏纯淳捏住他精瘦的脸颊两侧，一字一顿：“你给老子听好了。”
　　稍顿，她傲气地挺起胸脯，气势汹汹：“从今以后，你要是再敢对别人发火，老子头给你拧下来。”
　　其实，还有句话她没说出口。
　　老子不算别人。
　　特许你发火。

52
第52章💰
　　面面相觑, 寂静片刻。
　　“苏春虫。”他从唇瓣中挤出几个字眼来，语气是在威胁人，“你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柔亮的光线从身后映照进来, 仿佛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发火时, 真的好有魅力。
　　浅棕色的眸子中倒映着神情凝固的他，苏纯淳抿唇笑了下, 松开拇指和食指。
　　谆谆告诫道：“季念念，虽然我挺喜欢看你发火的，可你以后还是少生点气吧, 否则会老得很快。”
　　“……”
　　深凹进去漆眸似黑夜，却映出阑珊碎影, 如炬的目光杵在她身上。
　　老不老，他是不知道。
　　可苏纯淳若还是这副狗改不了吃屎的模样, 他绝对被气死。
　　还……老子？
　　哪学来的。
　　过了半晌，他才压下烦闷来。
　　克制着脾气，警告道：“苏春虫，你以后在我面前少说话。”
　　“……”
　　不说话，怎么在季念面前刷存在感啊。
　　她脱口而出否定：“不行, 我这人有话不说，会憋坏的。”
　　稍顿，猖獗地挑眉：“这就跟上厕所的原理一样, 如果我憋坏了，你负责得起吗？”
　　“再说了, 我声音这么好听, 你不听的话就浪费了。”
　　“……”
　　季念神色有些许起伏, 现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一想到那个和苏纯淳表白的男生, 以及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有戾气在上涌。
　　刻意地压低了声线，控制着窜上来的不耐：“再讲句话，我他妈不止给你头和手拧下来。”
　　“……”
　　暴跳如雷的语气。
　　她是不是把季念给惹恼了？
　　心猛地咯噔一下，苏纯淳胆怯地瞅了眼他阴沉沉的面容，默不作声地将脑袋转回原位。
　　季念好像真的很生气……
　　火气大得像在炼丹炉里呆了九九八十一天，刚出来一样。
　　下意识地攥紧拳头，苏纯淳犹豫地又偏了下脑袋，小心翼翼斟酌：“季念念，需不需要……我帮你打119火警电话？”
　　“毕竟我也不是专业搞消防的。”
　　“……”
　　季念不动声色，淬着寒冰的目光如把锋利的刀，直直朝她剜去。
　　接收到渗人的眼神，苏纯淳立马识相地抿紧了唇线，视线默不作声地挪了回来。
　　他这么会发火。
　　就算她是天王老子，也招架不住啊。
　　可怎么办呢？
　　谁让她不是季念的“别人”。
　　冗长的一段沉寂。
　　苏纯淳耷拉着脑袋，目光直愣愣地落在练习册上，指间缝隙的水笔，拿得有些不是滋味。
　　实际上，她也没搞懂季念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容量不大的小脑袋瓜里，也早就将她找他说话的原始目的，抛到九霄云外了。
　　总之，她现在百分之九十九觉得，季念想动手揍她。
　　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季念不只想动手揍她，还不会喜欢她了。
　　早知道就不拿“字丑”这个点，和季念争论是非。
　　现在好了，季念对她的好感度又下降了。
　　黑色水笔松垮垮地握在指间，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挪动着。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追季念之路，崎岖而坎坷，任重而道远。
　　思忖了好一阵，既然不能说话，苏纯淳也别无选择，只好撕下草稿本一角，提笔写字。
　　一笔一划，横竖撇捺，都异常仔细专注，可仍是歪歪扭扭，像好多只毛毛虫在爬。
　　不过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她的歉意，真挚而恳切。
　　深吸了口气，苏纯淳这才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把纸条挪到了季念的课桌前。
　　少年正心无旁骛地在本上写着题目，短发自然垂挂在耳侧，细碎刘海遮住稍许眉眼，鼻梁高挺，下颌线紧致清晰。
　　侧脸，都那么标致。
　　仿佛给人一种心跳的错觉。
　　将纸条放过去以后，她就把脖子迅速地扭了回来。
　　想想觉得不对，又撕了块纸，谨小慎微地又补充上了句话。
　　扭头再递过去。
　　目光只做短暂的停留而已，却好像唤起了许多回忆。
　　其实……她应该是很早就开始喜欢季念了。
　　每次，近在咫尺的相触，皆是心跳的情由。
　　而每声，砰砰作响的心跳，皆是他踏进心里的痕迹。
　　从他惨兮兮地进了医院，到凉了一颗心，苦痛抑郁地接受治疗，再到拨云见日，心情渐渐明朗……
　　她跟在他的身后，一步步补填满那些伤痛的印记，重新等回了从前的季念。
　　而在冥冥之中，她也跟着陷了进去。
　　苏纯淳装作毫不在意地握笔写题，心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她好像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季念。
　　除去他老欺负她、以及脾气跟头牛似的臭毛病以外，季念在她心里堪称完美。
　　豆腐方块大的两张纸条摆在桌面一隅，并不甚显眼。
　　只是对于她的每一个微小动作，季念都能清楚捕捉。
　　因为上心。
　　就算心情烦闷，脾气暴躁，可他还是那个喜欢苏纯淳的季念。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捻过纸条，女孩折得仔细整齐，每一边每一角似乎都放了心思进去。
　　第一张拆开，字眼落入眼眸：
　　“季念念，我跟你保证，以后在你面前，我绝对不讲话了，所以你也别老是发火了行不行？”
　　字丑，但胜在语气诚恳。
　　季念嘴角稍稍扬了下，微不可察。
　　第二张：
　　“不过按照你的个性来看，我觉得就算我闭嘴，你也还是会发火的。因为你会常常以为是自己失聪了，才听不见我讲话，然后就开始拼命找我说话，这样我就不得不回答你，如此一循环，你又会生气了。”
　　“……”
　　逻辑鬼才。
　　这么大一段话，写得有板有眼的，不像是在道歉，反倒是在为自己的罪行开脱。
　　嘴角的弧度又僵直下来。
　　她确实不是专业消防的，是专业纵火的。
　　视线牢牢地扒在纸条上面，望着上边歪七扭八的狼狈字迹，季念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季念念，如果是你，你会不会考虑字丑的女生追你啊。”
　　字丑的女生？
　　季念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瓣，紧蹙的眉宇稍稍舒展开一瞬，又皱起。
　　乌深如谭的双眸释放出炯炯的目光，仿佛能把两张纸条看出个洞来。
　　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苏纯淳那句话，别有他意。
　　字丑的女生——
　　她的字不就挺丑的么？
　　难道苏纯淳这种种怪异表现都是因为想追他？
　　占据内心的绝大部分是难以置信，可潜意识里却又生生冒出些许希冀来。
　　只是想到那个屡次三番令她动摇的男生，季念眸色又一暗。
　　像苏纯淳这种墙头草的个性，难保不会见一个，爱一个。
　　可能对他，也是如此。
　　季念将两张纸条重新叠好，扔进了抽屉里边。
　　偏头打量了苏纯淳一眼，声音低沉而沙哑：“苏春虫，你喜欢字丑的男生？”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从绵延的思绪中拉回到现实世界。
　　“啊……”她诧异地张了张嘴，在听清楚他的问题之后，回答道，“字越丑的，我可能越喜欢。”
　　“……”
　　季念抿唇笑了下，一字一顿地附和道：“那我也一样。”
　　“……”
　　和她一样喜欢字丑的男生？
　　靠。
　　季念讨厌字丑的女生，却喜欢字丑的男生，这他妈不是基佬吗？
　　她喜欢上了一个gay？
　　苏纯淳的神情冷淡下来，钝圆的杏眼耷拉下来，眉宇之间萦绕着淡淡的忧伤。
　　她垂眸暗自神伤，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季念的手臂，愤愤劝告：“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跟我抢啊，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讲，我喜欢字丑的男生了。”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才敢这么胡作非为吗？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和我一样，喜欢男生。
　　稍顿，又补充道：“我知道我品味一向不错，可你也没必要，学我喜欢字丑的男生啊。”
　　“……”
　　听完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季念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和她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抬手胡乱揉了把她柔软的细发，按耐下无可奈何的情绪，专注而严肃地注视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闭嘴。”
　　“……”
　　是他先问的话好不好，怎么又让人闭嘴了。
　　情绪这么反复，就算有几分姿色，字丑的男生估计也看不上他。
　　苏纯淳闷闷地抿紧唇瓣，暗暗咬牙切齿地骂他，可行为上却又顺遂了他的意。
　　季念盯着她看了会，抑扬顿挫地纠正她刚才的误解：“我对男生没兴趣，对字丑的更没有。”
　　“嗯？”苏纯淳眼珠子转了转，像是脑电波太慢，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
　　她怎么这么迟钝。
　　不过季念也习惯她这样了，眉头微蹙，一字一顿道：“和你澄清一点，我喜欢女生，包括字丑的。”
　　喜、欢、女、生？
　　包、括、字、丑、的？
　　浅棕色瞳孔内的暗色渐渐消释，取而代之的一抹绚丽的亮色。
　　心里头像被灌了蜜似的，连小嘴都止不住的扬起。
　　只不过她还不想表现得太过激动兴奋，让季念察觉出端倪来。
　　不愿意接受被他拒绝的悲惨结局，所以她选择暗暗的追人。
　　总之，她得让季念感觉到，喜欢她，也算是件还不错的事。
　　表面的反应远远没有内心那么汹涌澎湃，苏纯淳只是极为平淡地“哦”了一声，表示明白。
　　只不过，这样平静无波的反应显然不是季念想要的。
　　他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要是苏纯淳真的是在追他，不应该是这幅若无其事、高高挂起的样子。
　　不自觉地拧眉，柔声询问着，像在哄生气的小屁孩：“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澄清的？”
　　苏纯淳抬手揉了揉泛痒的鼻子，卷翘长睫却直直杵着，眨也没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当然有很多想澄清的。
　　她市场很烂，没什么所谓的固执追求者，更不偏爱字丑的男生，仅仅只是喜欢他而已。
　　可是喉咙像是被黏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片刻思索，最终也只是淡淡摇头，答了句：“没有。”
　　两个冰冷的字眼落入耳际，季念无疑是失望的。
　　自嘲地勾起唇角，也不再去搭理她，略显失望地转过头去，自顾自写题。
　　气氛微妙，空气像是被凝固了似的。
　　苏纯淳似乎也察觉了这一点，萦绕在季念周身的是完完全全的低气压。
　　再三犹豫，她还是伸手用扣在水笔上的笔盖轻戳了下季念的手肘，示意他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来。
　　语气恳切又畏缩：“我不想澄清，但我想纠正你的好不好？”
　　季念抿唇，表情很淡，听她继续说下去。
　　她深吸口气，指关节因为紧张感，隐隐有泛白：“季念念，你能不能把‘包括’两个字去掉啊？”
　　她希望他说的是：和你澄清一点，我喜欢女生，字丑的。

53
第53章💰
　　只是, 字丑的女生。
　　又不止是她一个。
　　此刻，她好希望全世界所有的女生，都写的一手好字, 除了她以外。
　　屏气凝神。
　　一双圆又亮的杏眼无辜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瞳眸中浮起的水光，似乎泄露了她的不安。
　　
　　耳侧仍然回荡着她轻柔的话语, 季念稍微敛了下心神，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默默的，在心底将原先的话按照她所纠正的念出来。
　　“和你澄清一点, 我喜欢女生，字丑的。”
　　苏纯淳这样说, 算是……告白么？
　　像是被投掷下一颗重磅炸弹，目光因此而有了聚焦点, 充斥着诧异。
　　可刚想开口，却又被苏纯淳抢先，她慢慢悠悠地补充道：“然后你再在末尾加上“最好不要”四个字。”
　　“……”
　　睫毛微颤，眼眸一黯。
　　“和你澄清一点，我喜欢女生, 字丑的——最好不要。”
　　他又在心底默念了遍，霎时间有一股恶气翻涌上来，喉咙是苦涩而干哑的。
　　苏纯淳这他妈是在追他？
　　他就吃屎。
　　季念忍着心底翻滚的情绪, 微眯的桃花眼在日光下显得散漫，却又染上几分凉薄。
　　冰冰凉凉的口气：“苏春虫, 你是不是有病？”
　　“……”
　　好好说话, 干什么要骂她有病。
　　其实她也不想在后面加上“最好不要”这四个字。
　　可若是说季念只喜欢字丑的女生, 那这不是在贬低他了么？
　　到时候，季念听了又得朝她发火, 然后她就又要帮忙灭火。
　　如此反复下去，她副业都成消防员了。
　　再者而言。
　　她喜欢的季念值得拥有更好一点的，所以她打算从今天起，好好练字。
　　既提高了自己的业务能力，也没有委屈将就了季念，一举两得。
　　“你怎么总是见不得我好？”苏纯淳露出恼怒的小表情，不悦地撇嘴：“老是盼着我有病，你就开心了？”
　　“……”
　　都快被她气出病了。
　　见他没什么反应，苏纯淳抬手就蒙住了他的双眼，感受到掌心之下微凉的温度。
　　“你快点闭眼，我才不想被你这种眼红病人传染。”
　　“……”
　　—
　　这个年龄段，想要改变字迹，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苏纯淳倒也没有可以去买字帖刻意去练习，只是平时作业和考试的时候稍微注意了点。
　　不过效果甚微，一如既往，是狗啃似的字体。
　　所以，她后悔了。
　　后悔加了“最好不要”四个字。
　　不过幸好。
　　是“最好不要”，而不是“不要”。
　　否则，她就连一丢丢和季念谈恋爱的机会都没了。
　　周一早上的晨会。
　　季念和其他几位同学受乔女士推荐，上主席台代表班级领奖，并发表感言。
　　隔着很远的距离。
　　苏纯淳站在台下，就能一眼看到季念的身影。
　　普通的蓝白校服，松垮垮地架在瘦长的四肢上，有微风徐来，灌进人空荡荡的袖管中，显得他身型笔挺而高大。
　　一众人群中，耀眼得像黑夜里熠熠闪光的星辰。
　　不知过了过久。
　　轮到季念发表获奖感言，他吐字清晰，不疾不徐。
　　深沉的嗓音，再染上点清晨朦胧的沙哑，轻飘飘地落下，却能熨烫耳廓。
　　苏纯淳不太高，大概排在班级队伍的中端。
　　一颗小脑袋抬得老高，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台上的季念，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班级与班级之间的队伍挨得比较近。
　　站在苏纯淳旁边的正好是隔壁班的女生。
　　也不是故意要偷听，无意间就闻见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内容还和“季念”有关，不由地就分去了几分注意力。
　　前面那个女生回头去问后面的：“台上那个男生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我感觉好帅啊。”
　　后面那个答：“我刚才听上面的老师介绍好像叫“季念”，就是理科三班的。”
　　“理科三班？”前面女生疑问，“不就是站我们边上的吗？”
　　后边女生连连点头：“你要是感兴趣，你可以问问站你旁边的人，她肯定知道。”
　　听到这，果不其然，苏纯淳就被人碰了下胳膊：“同学，台上那个男生是你们班的吗？”
　　不爽。
　　季念怎么这么能招蜂引蝶。
　　苏纯淳犹豫了几秒，还是悻悻地点头：“嗯。”
　　女生面露喜色：“那他是不是叫季念呀？”
　　“……”
　　连人名字都不知道，还想和她竞争追季念。
　　没等苏纯淳开口，女生就迫不及待地继续道：“同学，那你有他的微信吗？方不方便给我呀，或者手机号码也行的。。”
　　“……”
　　眼皮发紧，思索了半晌，才压下心头郁闷。
　　苏纯淳摇头，干巴巴道：“不太方便。”
　　女生稍顿，表情无疑是失望的，而后却听见苏纯淳又侃侃解释：不是我不想给你，只是季念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啊”了声，神情错愕复杂，迟疑几秒，又追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呀？”
　　“……”
　　都编到这份上了，怎么还不死心。
　　黑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眼底的不耐烦，下意识地舔着干涩的唇瓣，一本正经道：“他有好几个女朋友，我不知道你想问的是哪一个。”
　　“……”
　　女生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可听着苏纯淳的语气又不像开玩笑，纠结一阵，无奈转回了脑袋。
　　可不过一会。
　　苏纯淳又感觉胳膊肘处被人碰了下：“同学，我仔细想了一下，其实我好像也不太介意他有很多个女朋友，我想我可以等他都分手了，再追他。”
　　“所以能方便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
　　这什么奇葩？！
　　季念的魅力有这么大？
　　表情凝固在脸上，苏纯淳暗自叹口气，眸中皆是无可奈何：“那好吧，一会你来我班级门口，我把他电话给你。”
　　女生欣喜地连连点头，脸上冒出抑制不住的兴奋，可还没等她嘴角咧到天上去，就又听见苏纯淳出声了。
　　用小手挡住了嘴巴的一侧，眼神撇了眼站在台上的季念，苏纯淳神神秘秘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他不喜欢跟同龄人谈恋爱的，他喜欢已婚的。而且年龄至少得大他三十好几，所以我觉得你没戏。”
　　“……”
　　认真的？
　　女生蹙眉，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就明显地察觉到不对。
　　喜欢已婚？喜欢年纪大他三十好几的？还有很多个女朋友？
　　脸色阴沉下来，敛去笑意，稍顿女生还是把话直接撂开了，无遮无拦对她道：“同学，你不会也喜欢季念吧？”
　　“……”
　　卧槽。
　　背后有冷汗冒出来，这都能被发现？
　　慌乱之中，目光不自然地避开，说话也期期艾艾的：“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人？”
　　“……”
　　一看这反应，就知道是口不对心。
　　女生无语地叹口气：“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一看你就是没追到季念，既然我们都在同一起跑线，那就公平竞争吧。”
　　“……”
　　谁要和你公平竞争，她领先很多的好吧。
　　而后，女生轻松地扯唇，不计前嫌地伸出手来，握手言和：“我是理科二班的，以后多多指教。”
　　“……”
　　指教什么啊。
　　晨会结束，回到班级。
　　苏纯淳就跟多朵蔫了的花似的，沮丧地趴在课桌上，额头埋下去，懊恼又失落。
　　一想到有人要和她竞争季念，就有种万箭穿心的苦涩感。
　　太难受了，比看见林佑仪的情书还要难过。
　　季念的市场为什么这么好？
　　不过好在，她和季念是同桌。
　　近水楼台先得月。
　　—
　　下午放学。
　　季念刚好收拾好书包要离开，就被苏纯淳拽住了胳膊。
　　尽管已经入夏了，她掌心的温度仍是微凉的。
　　天性体寒，隆冬时节，就算捂上好几层大棉衣，小身板都会颤得厉害。
　　季念回首，就见苏纯淳支支吾吾的，像是要说些什么，漫不经心道：“有话就说。”
　　苏纯淳闷闷垂眸，软绵绵的声音很低，几乎需要人竖起耳朵才能听到：“季念念，你以后不要上那个主席台了好不好？”
　　“嗯？”
　　对她没头脑的话，季念不明所以，但能感觉出来今天的苏纯淳不太对劲。
　　郁郁寡欢，像被人惹到了似的。
　　眼底有薄薄的悲凉蔓延出来，苏纯淳小嘴微微翘起，双颊内随之鼓起，看起来可怜兮兮。
　　她唉声叹气地感慨着：“你上一次主席台，就会有女生来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真的很烦啊。”
　　“烦什么？”季念牵动嘴角，轻笑着，“你不跟着沾光了么？”
　　“……”
　　她很认真的好吗？
　　两人一站一坐，季念长得又高，几乎是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在看着她。
　　窗外灿阳依稀没入云层之中，几缕光线被削弱了亮度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季念乌羽般的长睫在眼底落在一片阴影，衬得眼窝深邃，鼻梁山根挺拔。
　　“老子没心思和你开玩笑好吗？”她怏怏不乐地回嘴，一脸臭屁傲气的模样。
　　实际上，季念挺喜欢看苏纯淳生气的，至少说明此刻她没那么没心没肺了。
　　因为在乎，才会闹情绪。
　　季念抬起自然垂挂在身侧的手，在女孩原本就凌乱的头发上，揉了一把，反问：“那有心思干点什么？”
　　“……”
　　干什么都没心思。
　　苏纯淳不语，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季念提这事。
　　难到直截了当开口，让他以后都别给别人微信，都别接受别人的告白？
　　或者更果断的，让他直接别和那些心思不正的女生来往了？
　　这也……太奇怪了吧。
　　她有什么理由这么要求啊。
　　苦恼地抓了下原本就一团乱的蓬松乌黑发顶，翻来覆去地斟酌。
　　半晌，她才开口：“要是下次那些女生来找我问你的联系方式，我能不能把我的电话给她呀？”
　　季念默不作声，不置可否。
　　苏纯淳仰头撇了他眼，继续补充：“如果那些女生直接找你要联系方式，你能不能也把我的电话给她？”
　　少年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挑起，潋滟着细碎的光：“你想做传销？”
　　“……”
　　“我不做传销。”她否认，声音像阴雨天沉闷的雷。
　　季念把座椅上的书包提起来，置放到课桌上，随后坐了下来。
　　一尺之隔，轻浅的呼吸在两人间交织着。
　　缩短的距离反而令她有些许不适，苏纯淳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却仍能感觉到他呼吸间喷薄的气息。
　　“那挺好。”他勾唇淡笑，“省得要想办法把你从牢里捞出来。”
　　“……”
　　被他的话语噎到说不出话来。
　　定睛注视着他风轻云淡地侧脸，苏纯淳就觉得十分闹心，蹙起的秀眉被愠色紧紧包裹着。
　　好一会，才闷闷出声：“你别开玩笑，认真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脸上的轻柔凝结到了眼底，季念的嘴角始终勾着若有似无的淡笑。
　　像是摸透了她的心思，欲擒故纵道：“你先说说，你到底想干嘛？”
　　“……”
　　干嘛非要问得这么清楚。
　　还未等她纠结出说辞来，就见眼眸中倒映的季念在徐徐放大。
　　近在眉睫。
　　原本就不太均匀的呼吸变得越发混乱。
　　一深一吸之间，紧张感将她藏匿起来小心思，全都暴露出来。
　　耳廓在等待他的话语落下，如淅淅沥沥的雨丝儿，缓缓飘进心间。
　　“苏春虫，追我又不用坐牢，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54
第54章💰
　　其实季念应该一早就察觉的——
　　苏纯淳喜欢他。
　　只不过这份喜欢, 就跟她本人如出一辙，隐晦而怪异。
　　别别扭扭的。
　　若不是晨会结束之后，有个隔壁班的女生来找他要联系方式。
　　他可能一直都发现不了, 苏纯淳暗恋他。
　　季念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的理由, 婉拒了女生的请求。
　　女生自然是失落的，只是在转身离开之前, 却叹口气小声嘀咕了句：看来你们班的那个女生也得失望了。
　　你们班的那个女生？
　　晨会上，站在主席台上的他，几乎能将底下有关于“苏纯淳”的一切, 都收进视野之内。
　　发表感言的时候，她前半段确实有在认真地听。
　　可不过多久, 她就开始和边上的女生聊天，叽叽喳喳个不停, 到最后甚至还握上手了。
　　理所知道，季念当然知道来跟他告白的女生正是和苏纯淳聊天的人。
　　他原本还恼火地以为，是苏纯淳怂恿她来的。
　　可听到那句话之后，意识却不由自主地迟疑了。
　　有强烈的预感。
　　“看来你们班的那个女生也得失望了。”
　　你们班的那个女生指得是苏纯淳。
　　也许是好奇心作祟，他甚至拦住了那个女生, 刨根问底。
　　而得到的答案，不出所料，确实是她。
　　是苏纯淳。
　　是那个蠢了吧唧的家伙。
　　喜欢他？
　　暗恋他？
　　追他？
　　从很久以前开始, 他就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脾气暴躁时，她爱讲乱七八糟的冷笑话, 来逗自己开心；情绪低落时, 她会用十个暖宝宝的怀抱, 来熨帖自己的心；弯唇淡笑时，她的笑容总比自己还灿烂, 纯粹得就像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她的陪伴，治愈了他冷淡的内心。
　　所以，他期望把这份陪伴，毫无二致地还给她。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他都愿意去做。
　　就算苏纯淳不喜欢他，就算苏纯淳厌恶他，可只要她需要，他就会陪在她身边。
　　不过眼下，最庆幸的是，她也喜欢上他了。
　　天空被橙红色的落日夕阳铺满，映照进来几缕金灿灿的光线，让空旷黯淡的教室悄然有了几分生机。
　　眼前女孩柔软的细发乱蓬蓬的一团，圆圆的杏眼里潜藏着几欲破茧而出的心思，也许是因为紧张感，不自觉地舔着下唇瓣，五指捏紧成个小拳头。
　　而这些，都被清晰地暴露在季念眼底。
　　从此以后，苏春虫的名字前面，可以冠上一个定语——
　　“季念念的”。
　　嘴角若有似无的淡笑，将他冷硬的五官柔和了几分：“苏春虫，追我又不用坐牢，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低低的嗓音染上沙哑，像在沙砾上滚动过一般，动听悦耳。
　　他凑得很近，一字一句落在耳际，也同时流淌进心河之中。
　　“追人”的小心思被被追人毫不避讳地戳破。
　　有些羞耻。
　　苏纯淳不知如何做答，而且她也不算婆婆妈妈了，好吗？
　　都追得挺明显了。
　　不就是有时候，矫情内敛了点吗？
　　“婆婆妈妈”这个词，不配她。
　　奇怪的情绪堆积在心头，莫名其妙感觉低人一等。
　　敛下不情不愿，苏纯淳深叹口气，装作若无其事：“你说我婆婆妈妈，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公公爸爸啊。”
　　“我都追你多久了，你反应这么迟钝。”
　　“……”
　　此刻季念心情还算不错，稍稍往后退了点，半眯着桃花眼打量人：“苏春虫，你觉得你现在应该考虑这些吗？”
　　嗯……
　　好像确实不应该。
　　“哦。”她无精打采地应声，泄气地反问道：“那你现在这是要拒绝我了？”
　　一想到“拒绝”这两个字，心就隐隐阵痛。
　　尤其拒绝她的人，还是季念。
　　少年目光涣散，气定神闲地半倚着座位，偏头：“你怎么不盼点好的？”
　　“……”
　　盼点好的，就能实现了吗？
　　季念怎么总是异想天开。
　　天道好轮回。
　　回忆起那天在操场，季念残忍拒绝林佑仪的画面，苏纯淳就应该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稍顿了会，她自暴自弃道：“你要拒绝就拒绝吧，别那么多废话了，老子烦的很。”
　　“……”
　　这他妈是追人的态度？
　　按耐下显而易见的不悦，季念话语微凉，唇角勾起抹冷笑：“既然你这么想，那我——”
　　稍顿，空白间隙间似乎能听到两种大相径庭的呼吸频率，一快一慢。
　　“拒绝好了。”
　　像是被砸下一颗重磅炸弹。
　　整个大脑都被“拒绝”二字所占据，潜意识里就清楚按照季念那个暴脾气，怎么可能会接受她的告白呢？
　　失落湮没了整个心间，即使一早就能预估到如此结果，可她还是很难受。
　　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
　　她也不能强迫季念喜欢上她。
　　她眼眸里凝着浓浓的忧伤，淡淡“哦”了一声。
　　过了片刻，又鼓起勇气提议道：“那你能不能别跟别人说你拒绝我了呀，怪丢人的……”
　　没等季念开口，她又说话了。
　　澄澈的双眸中有挣扎和犹豫过的痕迹，语气诚恳而真挚：“季念念，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也许是你总爱配合我的高度，俯身弯腰听我讲话；也许是每次难过不安，你都会在我身边；也许是你毒舌却又温柔……总之，我就是被你吸引了。”
　　“所以，我开始很认真很努力地追你。我知道我比较笨，反应也很迟钝，总是大大咧咧地乱讲话，还老干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惹你发火。”
　　她咽了口唾沫下去，内心深处既紧张又苦涩。
　　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些，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说，语气笃定：“但这些绝对不是因为我不够喜欢你，相反是因为我太喜欢了。”
　　话音落下，包裹在两人之间的是冗长的寂静。
　　季念噤若寒蝉，眸中暗涌着几不可察的情绪。
　　此刻教室里只剩下两人，四目相对。
　　气氛微妙。
　　氤氲在空气中的是阳光残留气息，明媚而清新，却好像与两人格格不入。
　　最终还是由苏纯淳先打破了尴尬。
　　看不到季念有丝毫反应，一颗凉透的心就像滚进了漆黑的深渊中，被笼罩上浓重的阴暗。
　　
　　她僵直的嘴角强撑起一丝弧度来，摆手苦笑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我苏春虫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你都拒绝我了，我也不会死缠着你不放。”
　　接着装作毫不在意咧开嘴角：“我以后一定会找一个比你更帅更高的男生，然后把他追到手。”
　　听到最后那句话，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下，季念深邃眸光中的凌厉一闪而逝，却也残留下微微痕迹。
　　实际上，在苏纯淳没把这番话说出口之前，季念一直不知道她会有这么喜欢自己。
　　这个蠢货，墙头草一样。
　　动不动就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别人的告白，动不动就认为别人对她很真诚，动不动就因为莫名其妙的点，而感动……
　　再动摇，头真的要给她拧下来。
　　还说要找一个比他更高更帅的？
　　然后把他追到手？
　　这种事，免谈。
　　波澜不惊的心湖上被明目张胆地投掷下庞然大物。
　　此后，心潮澎湃。
　　季念眸光意味不明，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的时候，令人有些害怕，后背感觉冰冰凉凉的。
　　几乎已经没什么可掩饰的了，苏纯淳大着胆子，毫无畏缩地正视着眼前人。
　　“苏春虫。”季念轻启唇瓣，俊眉皱得不太明显，将某些冷漠的情绪毫无破绽地藏匿进去。
　　声音温温和和，若久旱逢甘霖，清冽而润泽。
　　“第一次追人？”长睫毛扑闪两下，散漫之中夹杂着肃穆。
　　不是在开玩笑。
　　“嗯。”她嗓子像被什么粘住，只得从胸腔内闷闷挤出一声来。
　　季念抬手将她凌乱在饱满地额头碎发稍稍整理了一下，低哑着嗓子：“要不再给你一次机会？”
　　“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机会？”
　　共处一室，连呼吸都像是□□纵了，不由自己。
　　季念鹰隼的眸子泛着波光，一字一顿道：“给你再追我一次的机会。”
　　“啊？”她略微吃惊，好像没听说过别人也有这个待遇，木讷着发问：“为什么？”
　　她呆板的模样像是憨憨的小企鹅，小嘴说话时一张一合，含含糊糊的，像含了块棉花糖。
　　季念忍不住嘴角的笑意，眼底有柔光在蔓延，像是自问自答那样，低低的重复了遍她的问题：“为什么？”
　　而后散漫地斜靠在椅凳上，双手抱与胸前：“我对新手一般比较宽容。”
　　“……”
　　还有这种操作？
　　不过也不知道为何，苏纯淳的关注点又偏了，说出话带着醋意：“是所有新手吗？”
　　若真是这样，感觉季念好渣……
　　不对，不是好渣。
　　是无敌渣。
　　季念不由地舔了下唇，这种把苏淳淳像虫子般捏在手心里的感觉，好像很不错。
　　游刃有余地低笑了声，轻吐出的字眼带着热气，熨烫她白皙的双颊：“追我的人里，只有你是新手。”
　　“……”
　　季念的追求者都是老手？
　　不由地，脑海里浮现出林佑仪的模样，看不出来，她也算老手啊。
　　只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有古人，后有来者。
　　低落的情绪稍稍高涨，继续质问着：“那如果以后追你的人里，也有新手呢，你是不是也会多给别人一次机会？”
　　“……”
　　季念微抬下颚，完美紧致的下颌线隐在暗淡的暮色之中，看不清面部神情。
　　话语含笑，像是在哄着人：“苏春虫，如果你追到的话，还会有以后的人吗？”
　　“……”
　　好像有点道理。
　　“哦”，苏纯淳没有情绪地答应下来：“那行吧，我再追你一次。”
　　这才是季念要的答案，他满意颔首，目光撂过去饱含欣慰。
　　大脑有几秒的放空，回过神来时，眼神飘忽不定，她像是有话要说，顿了半晌，才支支吾吾：“一次……是不是太少了……能不能再宽容点……”
　　季念散漫地抬眉，扯唇淡笑，有些无奈，却又很是享受：“苏春虫，你怎么这么贪心。”
　　“……”
　　眉眼耷拉下来，她抵着下唇，认真而严肃地纠正他：“我这不叫贪心，我这叫——”
　　为表决心，一字一顿道：“上进心。”

55
第55章💰
　　“上进心”三个字, 掷地有声。
　　空荡的教室里响起了阵阵回音，昭示着苏纯淳的决心。
　　
　　没错，她要追到季念。
　　一次不行, 那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三次, 三次不行，就……
　　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季念狭长眸子上的薄眼皮若隐若现, 状似无可奈何：“苏春虫，你还挺会卖蠢。”
　　“……”
　　她明明是认真的好吗？
　　视线怏怏地逡巡在地板上, 苏纯淳垂眸想了阵，费解地挠头, 提出疑问来：“季念念，你有没有什么择偶标准啊？提示提示，我好往这个方向努力。”
　　季念闷哼一声，字眼从唇瓣一张一合间清晰吐出：“你确定要问这个问题？”
　　苏纯淳重重颔首，像是下定决定, 要干件大事。
　　视线固定在她身上，他打量人几眼，思索半晌道：“那应该是——长得比你顺眼点, 头发比你长点，脾气比你温柔点, 身体素质比你好点, 跑得比你快点……”
　　“……”
　　“停。”苏纯淳制止他再说下去。
　　越听越苦恼, 她怎么离说的标准差得越来越多。
　　好像完全不是季念的理想型，可又好像快了。
　　因为都只差一点。
　　能预料到她流露出来的情绪, 季念牵唇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补充：“不过有一点，你必须得清楚。”
　　苏纯淳：“？”
　　他若无其事，咬得很重：“没你那么会气人。”
　　“……”
　　直戳她死穴。
　　细思，之前的他好像不止一次地气到季念。
　　下意识地抬眸，盯着已经从座位上站起的季念，堪堪解释：“其实我以前真的不是故意要气你的，我那都是为了你好，不是说良药苦口吗，我那样说话，也是这个道理。”
　　“……”
　　窗外边映进来的不明不暗的灯光，将季念的身影拉得颀长。
　　听到她的问题，逡巡在她面上的悠悠目光顿了几秒，似在腹诽，亦似出神。
　　“苏春虫，你倒挺会找借口的。”他散漫地扯唇，衬得原本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吊儿郎当。
　　“不是借口，是事实。”她笃定地摇摇，双手还跟着在半空中划动着，“爱之深，责之切，作为你老子，有义务对你负责。”
　　“……”
　　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季念眺望远方阔大的天空：“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突然冷下来的口气，让人胆怯：“啊？怎么了？”
　　余光中还残留着她的影子，黑长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几下，语调稍微和缓：“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老子没有父子恋倾向。”
　　“……”
　　苏纯淳苦笑，不知如何接话：“我也没准备和你搞什么□□恋的，我就是想告诉你，追不到你，老子还是你老子，所以拒绝人时，有分寸点 。”
　　“……”
　　长久的寂静，偌大的教室里还回荡着她挑衅的话语。
　　过了半晌，季念往前迈了两步，在她跟前停下，俯身弯腰下去，对上那双明净的眼：“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苏纯淳毫不避讳地注视着他，听他继续说下去。
　　稍稍停顿，轻吐字眼：“就算老子给你一百次机会，你都不一定能追到老子。”
　　“……”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一把抓住了季念的胳膊，像握着救命稻草那样，可怜兮兮：“季念念，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你愿意给我一百次机会追你？”
　　“……”
　　—
　　第二次追季念。
　　苏纯淳格外认真。
　　也不知道季念感觉出来没，她淋漓尽致地将“上进心”三个字展现了出来。
　　比如，季念习惯把课桌和抽屉收拾得干净整洁，苏纯淳就会故意把自己的座位弄得很乱，用来衬托他。
　　比如，看到季念打完篮球后，满头大汗的模样，苏纯淳就会故意去洗把脸，把自己也弄成那副模样，好让人误以为她是季念的球友。
　　
　　为了制造偶遇的机会，她还蹲点在食堂。
　　每次看到他来吃饭，都会欢欣雀跃地跟他说一句：“好巧啊，我们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不过往往回复她的都是季念残忍的目光。
　　想想也是，这有什么好巧的。
　　这天中午，她和任晴岚排在窗口队伍的末端，又瞧见了坐在食堂一隅的季念。
　　他正和同班的几个男生坐在一起吃饭，而边上的桌子正好是空着的。
　　苏纯淳瞥了眼，就转回了头去。
　　她让任晴岚帮忙看住她的位子，一溜烟就跑到那张空桌子旁，用口袋里的一包纸巾霸占住位置，随后又跑回队伍中。
　　对于刚才的举动，任晴岚也没有过多惊讶。
　　因为自打被季念戳穿苏纯淳心思以后，苏纯淳就把自己追人的事都告诉了她。
　　任晴岚对着喘着气的苏纯淳感叹了句：“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季念呀。”
　　苏纯淳抹掉额角汗水：“喜欢有个屁用，老子要追到他。”
　　任晴岚偷笑，掩面道：“其实……据我观察来看，我觉得季念可能也对你有意思，要不然干嘛拒绝你一次之后，又让你追第二次。”
　　前面的人往前挪了点，苏纯淳边走，边回头和她说话：“你是在安慰我追不到季念吗？”
　　“我认真的。”她平直嘴角，正色：“我真的觉得季念对你也有好感。”
　　“……”
　　苏纯淳全当她开玩笑，顺着讲下去：“对我有好感很正常，谁让我人美心善呢。”
　　“……”
　　任晴岚胚了口：“你为什么要玷污‘人美心善’这个词语。”
　　“你不应该问这个问题。”苏纯淳傲气纠正：“你现在应该要问为什么季念愿意让我玷污第二次。”
　　任晴岚：“……”
　　她佯装诧异，抬手用手背感受着苏纯淳额头的温度，目瞪口呆：“你没发烧，是发骚了。”
　　苏纯淳：“……”
　　两人站着聊会天，就排到了饭菜窗口。
　　莹白的灯光的照耀下，各式各样的菜色显得格外美味，隔着玻璃窗，鼻子都闻到了喷香，令人垂涎三尺。
　　尤其是那道肥而不腻的红烧肉。
　　只是一想到，几天前在家中称的体重，苏纯淳犹豫了。
　　跟刚开学的时候比，她竟然足足胖了六斤！
　　在外形看来的确没有多大的变化，可在人看不见的暗处，她明显感觉到肚子上的赘肉更多了，坐在那好像能堆成一团。
　　已经夏季了，到了露胳膊录腿日子，那些原本可以藏起来的肉，都要被暴露出来。
　　要是被季念看到她那么胖，该怎么办啊。
　　还有这周五学校体检，体重的数字是要被公布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深叹一口气，她果断放弃了红烧肉，转而投向了绿油油的世界，
　　餐盘之中，一道青菜，另一道苦瓜。
　　两人打好饭之后，就坐到了苏纯淳提前占好的座位上。
　　经过季念那桌时，她特意垂眸，假装自己没有看到他。
　　不是想要假装偶遇，只是因为现在的她，太胖了！
　　早知道就不占这边的位子了，感觉露在短袖外边的二俩横肉，都能被季念清楚地看见。
　　她没打大米饭，只是安分地吃着餐盘中绿油油的蔬菜。
　　食不知味，就跟个没灵魂的灵魂机器似的，表情怏怏的。
　　任晴岚见她如此，疑惑：“你怎么突然从食肉动物变成食草植物了，这你也吃得下去？”
　　苏纯淳直勾勾地盯着她餐盘里的肉看，咽了口唾沫下去，无比绝望地小声感叹着：“我得减肥啊，我这学期足足胖了六斤！”
　　任晴岚忍俊不禁：“我记得上个月，某人每天晚上吃夜宵，还扬言自己是吃不胖的体质。”
　　“……”
　　“我错了。”她埋首叹气，“不是不胖，时候未到。”
　　两人面对面坐着，苏纯淳偏头窥测了眼季念，而后稍稍往前凑去，刻意压低声音对她说：“你觉得季念那个方向看我，会不会显得我更胖？”
　　“……”
　　“应该不会吧。”任晴岚认真地建议，“你要是不放心，我们换个桌？”
　　换个桌好像也不是不行，可是这样不是感觉很刻意吗？
　　不过也比被季念发现她是个大胖子好。
　　她笃定地点着脑袋，放下手里筷子，应和道：“我们还是换张桌子吧。”
　　手指刚碰上餐盘，就感觉耳边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余光之中，是季念的影子。
　　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自顾自要挪动脚步。
　　“苏春虫。”季念开口叫住她。
　　都叫她了，再当做不知情，就太刻意了，她只得转过身去：“怎……怎么了。”
　　视线在她餐盘上扫过，深邃的眸中带上些许冰冷，季念淡淡开口：“帮我个忙。”
　　苏纯淳：“？”
　　季念从侧边的裤兜里取出一张饭卡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捏着，递到苏纯淳面前：“一个星期之内，花光里面的钱。”
　　“……”
　　为什么这种事情要找她帮忙？
　　苏纯淳讶异，还没出声，就听见季念又补充道：“只许在食堂内。”
　　“……”
　　瞳孔睁得更大了，倏然间表情凝固在脸上，苏纯淳支支吾吾：“抱……歉，我做不到。”
　　季念舔唇，语气强势：“嗯？”
　　感觉到被压迫的气场，苏纯淳深吸口气，还是义正言辞道： “我是喜欢你，可这不能成为我助纣为虐的理由吧。”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季念念，你听我一句话，这张偷来的卡，你还是……自己花吧。”
　　“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季念冷冷地盯着她，澄清道：“这是我的卡。”
　　“……”
　　“你的卡干嘛让我花光？”苏纯淳疑惑地皱眉，不明白季念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你已经把脏钱转移到自己卡内了？”
　　“……”
　　季念掀动眼皮，纠正她的想法：“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端着餐盘的手有些酸，苏纯淳索性放回到桌上：“嗯？”
　　饭卡在指尖轻动，光滑的表面反射出亮光，季念微微抬起下颚，漫不经心道：“你正在追一个不差钱的男人。”
　　“……”

56
第56章💰
　　第一反应：季念是魔怔了吗？
　　哪有人是用饭卡炫富的。
　　苏纯淳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 背在身后，没有去接他的饭卡：“我又……不差钱。”
　　她倒不是真的不差钱，只是笃定季念这样做一定有古怪。
　　或许等她接过饭卡的下一秒, 报应就来了。
　　不义之财, 不能贪。
　　骨节分明的手仍悬在半空中，见她始终在拒绝, 季念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伸去拽住她藏在身后的手腕。
　　继而，饭卡被强塞进手里。
　　与此同时, 头顶飘下一句硬邦邦的话：“现在就去。”
　　“……”
　　去干什么啊？
　　苏纯淳手心捏着饭卡，指尖因为用力有隐隐泛白, 疑惑和错愕填满真颗心。
　　“我已经打过菜了，明天再说吧。”她不知道说什么, 只好先这样搪塞过去。
　　季念稍稍蹙眉，用狐疑的眼神盯着她，余光瞥见餐盘中少得可怜的蔬菜，反问着：“你打什么了？”
　　“青菜和苦瓜啊。”她脱口而出。
　　“……”
　　唇瓣下意识地抿起来，下颌线随之收得很紧, 季念不耐烦的情绪毫不收敛地暴露：“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吃了别人的剩菜。”
　　“……”
　　苏纯淳本想回嘴过去，可一想起自己在追人, 就乖乖闭嘴了。
　　心虚地垂眸，感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小心翼翼地嗫嚅：“要是……你没其他事情的话, 我就……先走了……”
　　说完, 她和被晾在一旁的任晴岚对了个眼神，抛去求救的信号。
　　轻微的紧张感压迫着神经, 要是再被季念多看几眼，胖若两人的她就要原形毕露了。
　　也忘了还抓着饭卡的事，七慌八乱地端起了餐盘，几欲先走。
　　“有事。”简短的两个字制止了她的动作。
　　苏纯淳稍顿，心提到嗓子眼。
　　下一秒，少年低沉而轻佻的嗓音贴近耳侧：“苏春虫，你就吃这么点，跑得动？”
　　什么跑得动？
　　小嘴微张，苏纯淳露出疑惑的表情来。
　　季念漫不经心地弯唇，沉着性子解释：“准确来说，是追的上。”
　　“……”
　　追人又不是真的跑步，和吃饭有什么关系？
　　再者而言，她再吃多点就真的变成大胖子了。那个时候，季念肯定嫌弃她了。
　　还未想好婉转地应答他的问话，季念就把她手中的餐盘抢走了。
　　桃花眼上潋滟着光，若无其事地挑眉毛，像个横行霸道的坏人，厉声勒令着：“去吃点人吃的。”
　　“……”
　　人吃的？
　　难道她这不算人吃的吗？
　　她弱弱地反驳着，只求季念能够放过她：“我打的也是人能吃的啊。”
　　季念扫了眼餐盘里惨淡的菜色，而后挪开视线去看她，玩味地讥诮：“那你做人的标准挺低。”
　　“……”
　　若搁在平时，苏纯淳可能一拳让他脑袋开花，可现在她在追人，得保持冷静……
　　无奈收起暴脾气：“那请问季老师，我应该怎么样提高我做人的标准呢？”
　　态度友善，话语中却包裹着肉眼可见的敷衍、
　　季念勾唇笑了下，语气缓和许多，夹杂了几分耐心：“多吃点肉。”
　　多吃点肉？
　　季念难道没有发现她变胖了吗，再继续吃肉下去，她都见不了人了。
　　又或者季念是故意让她变胖，好让她有配不上他的自知之明，然后主动放弃追求人？
　　这……也太狠了吧。
　　背后突起一股冷汗，她像是下定决定似的，果断迈了两步，把饭卡飞快地塞进他的裤兜里。
　　继而眼疾手快，扯着在一旁看了很久好戏的任晴岚跑走了。
　　饭都没吃，就落荒而逃了。
　　只剩下季念一个人留在原地，注视着渐渐缩小的身影。
　　拉着任晴岚跑了好远，两人才在教学楼底下站定，苏纯淳拍着胸口，急促喘气。
　　任晴岚体力比她要好，跑了段路，也根本不喘。
　　任晴岚叹口气，不由责怪：“饭都没吃完，跑出来干什么，现在我现在饿死了。”
　　等苏纯淳顺过气来，才出声去抚慰她：“别生气了，我请你去吃小卖部，你要吃什么我买单。”
　　说着，又挎上了任晴岚的肩膀，半倚在她身上，把人往前带：“你就当我又干了件蠢事吧，我自己都后悔死了，干嘛要去占季念边上的位子啊。”
　　实际上任晴岚也没生气，稍稍偏头过去，递给苏纯淳一个暧昧的眼神，神神秘秘：“你想知道吗？就在刚才，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苏纯淳疑惑：“什么？”
　　任晴岚比她的个子高些，搭着这样走显然不太方便。她把苏纯淳的手从脖子上拿下来，笑容有些诡异：“我觉得……季念百分之九十喜欢你。”
　　“……”
　　她这是在逗自己开心？
　　可想到季念刚才的所作所为，苏纯淳很快就从这样虚无缥缈的幻境中清醒过来。
　　惋惜地叹口气，摆手否认：“那你的感觉器官肯定出现问题了，季念对我应该是那剩下的百分之十。”
　　任晴岚不知道为何苏纯淳会这么确定季念不喜欢她，反过来搭去她的肩膀，语气平和地解释：“百分之九十是季念喜欢你，剩下的那百分之十是季念对你有好感。”
　　“……”
　　“你从哪里看出来他喜欢我的？”苏纯淳狐疑地反问，拿刚才的事情来举例：“你没看到吗，季念故意把饭卡塞给我，想把我喂成那种见不得人的大胖子，逼迫我放弃追他。”
　　“……”
　　这种奇葩逻辑，怪不得看什么都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根据多年言情小说经验来看，任晴岚敢断定季念是很明显的喜欢苏纯淳。
　　“你就不能觉得季念把饭卡塞给你，是想让你能去吃顿好的，而不是惨兮兮地去吃苦瓜和青菜吗？”任晴岚戳破事情原委，耐心地想把她奇怪的脑回路拽回来。
　　苏纯淳大大咧咧地迈着步伐，脑中反复盘旋着她说的话。
　　好像是有点道理。
　　可思忖一阵后还是觉得不对，连连摇头：“你把季念想得太好了，这绝对只是表面假象，你看看他拒绝林佑仪时，都能把人拒绝哭，就知道他有多恐怖。”
　　任秦岚无奈：“既然你都这么想了，那干嘛还追他，不就是等着被拒绝吗？”
　　被她这么一提，苏纯淳就回忆起第一次惨被拒绝的经历，弱小而无助地仰天长啸：“有什么办法啊，我就是喜欢他啊。”
　　也没想到，苏纯淳会这么喜欢季念。
　　任晴岚斜睨她眼，对着咬耳朵，出谋划策：“你相信我，以我多年的恋爱经验来看，季念绝对喜欢你。”
　　“我告诉你个办法，你可以去检验一下，我到底说的对不对。”
　　—
　　从小卖部买完一堆零食，两人就回了教室。
　　尽管饥肠辘辘，苏纯淳也就吃了一小口面包来充饥，毕竟现在的体重，也不允许她再肆无忌惮地吃下去。
　　啃完面包，就拿出了作业本来写。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侧突然响起“砰”的轻响，稍微抬眸，就见面前出现了打包饭菜的餐盒。
　　顺着往上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而后精瘦匀称的小臂，再往上是精致的脖颈曲线，以及深邃清隽的侧脸。
　　“你干嘛啊？”苏纯淳仰视着站在身侧的季念，捉摸不透为何他如此执着。
　　季念眉眼微抬，只泰然地回了两个字：”吃饭。”
　　“……”
　　实在受不了他，苏纯淳毫不顾忌地将心思暴露出来：“你是不是想把我喂成一个大胖子，好让我放弃追你啊？”
　　听到这话，季念不由笑了起来。
　　稍稍压下扬起的唇，平息笑意反问着：“你是觉得我闲钱很多？”
　　苏纯淳没什么心思和他开玩笑。
　　追他这件事，她是很认真，季念怎么能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拒绝她？
　　柔和的光线映照在他的舒展的眉眼间，季念狭长眼眸挑起：“还是觉得我拒绝你，需要用这么复杂的方法？”
　　“……”
　　苏纯淳不屑地冷笑：“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一石二鸟，把我变胖之后，既让我追不到你，也追不到别人。”
　　“……”
　　她这什么脑回路？
　　季念淡漠地看着她，像是在腹诽什么，稍顿后才开口，刻意强调：“苏春虫，先吃饭。”
　　“……”
　　她都戳破他的心思了，怎么还让她吃饭？
　　苏纯淳很有骨气地摇头，佯装出毫不畏怯的样子：”我要减肥，我不吃。”
　　“不吃？”季念眯起桃花眼，冷淡的口气，像是在威胁人。
　　她不置可否，只是双手抱胸，淡定却胆颤地地看着他。
　　季念若无其事地睨了她眼，目光中却像是藏着冷冽的寒刀，让人背后发凉： “那好既然不想吃，那以后就都别吃了。”
　　“……”
　　没等她出声辩驳，季念又冷不丁来了句：“苏春虫，和你说件事。”
　　苏纯淳：“？”
　　季念俯下身去，微微垂眸，一字一顿道：“老子不喜欢太瘦的。”
　　不喜欢太瘦的？
　　男生不是都喜欢那种身形纤纤，腰身不盈一握的女生吗？
　　“哦。”她淡淡应声，克制住点点欣喜情绪，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你觉得我这种算太瘦吗？”
　　季念细细打量着她：“算。”
　　“……”
　　她这种都算太瘦？苏纯淳有些惊讶，小声嘀咕了句：“可是我最近都长胖了六斤了。”
　　季念抿唇淡笑：“那你估计得长胖二十斤，才能到达我的‘不瘦’的标准。”
　　“……”
　　季念口味……真特别。
　　苏纯淳没再说话，悻悻地转过脑袋，盯着餐盒内垂涎欲滴的菜色发愣，
　　两荤一素，还有她最爱的红烧肉。
　　怎么感觉……季念打菜就跟照她口味打的一样？
　　情不自禁的，苏纯淳就想起了任晴岚和她说的话：季念可能对她有好感，甚至很可能就是喜欢。
　　她悄悄偏过头去，细细打量着已经开始提笔写字的季念。
　　少年垂眸时，浓密乌羽般的卷翘睫毛覆盖在眼下，遮挡住眸中清冷，侧脸的线条精致如线雕一般，挺鼻如峰，再往下是两片厚薄适中的唇瓣，常常抿得很紧。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预感在脑海中越来越强烈。
　　片刻失神。
　　再回过神来时，是四目相对。
　　显然是季念察觉到她在偷看他。
　　不自然地想躲开他的目光，可大脑就是不听使唤似的，视线仍直直地杵在他身上。
　　渐渐汇聚，在他深黑色的瞳孔之处，凝结成一个小点。
　　几乎模糊了视野。
　　“我没有偷看你。”像是不打自招，这谎撒得极不自然。
　　不对，这确实已经不算偷看了，是完全光明正大地看。
　　“嗯。”季念微微颔首，同意她说的话，“没有人会这么偷看。”
　　“……”
　　两人皆心知肚明。
　　面面相觑，苏纯淳的耳廓不经染上了少许烫人的红。
　　纠结良晌，她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季念念，你还记得之前跟我告白的那个男生吗？”
　　季念不置可否，可答案却是一目了然的。
　　也不管他有没有回答，苏纯淳继续说道：“昨天他又来找我了，但我明确跟他说我喜欢的人是你，让他不要再打我的主意了，可他完全不在乎，还说放学以后要来堵你，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她可怜兮兮地垂眸，真情实感得像是没有掺一点谎话进去：“我不想他去打你，就……只好答应了他的告白，和他在一起了。“
　　”所以……我现在不能再追你了……”
　　像是真的有难言之隐那般，她委屈难过地瘪着小嘴，就差再流出几滴泪，来增添真实感。
　　柔柔弱弱的话语中，包裹着满腹的憋屈。
　　她这么说，只是想看看己季念到底对她有没有感觉。
　　任晴岚告诉她，要想证明一个人喜欢自己那就——看看他是否会吃醋。
　　少年冰冰凉凉的声音，像在寒冽的夜色中浸过一般，半沙哑，半干涩：“苏春虫，那你现在对我是什么企图？”
　　“……”
　　苏纯淳不敢正视季念的神情。
　　“脚踏两只船？红杏出墙？又或者是预先找好下一个备胎？”
　　三连串的反问。
　　像是打落在枯枝烂叶上的疾风暴雨，急促地撕刮着内心的不安与忐忑。
　　他嗓音本身就偏沉，用淡漠冰冷的语调诉说，更让人觉得凉丝丝的。
　　苏纯淳不知如何回话，可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捅娄子了。
　　脚踏两只船。红杏出墙。备胎。
　　都不是什么好词。
　　
　　万籁俱寂，仿若时间悄然静止。
　　掌心微微出汗，抬眸撇了眼他阴沉的脸，她到了嘴边的话又被挤了回去。
　　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是无力的。
　　半晌后，还是季念的一声闷哼打破僵局：“嗯？”
　　像是在向她讨要答案。
　　几乎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苏纯淳只好正面去迎他的阴寒幽深的目光。
　　佯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大言不惭道：“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是因为想保护你才和别人在一起的，要不然谁会愿意啊。”
　　季念抿紧的唇角微微松开，情绪像是缓和了一些，给人的感觉却比刚才还可怕。”
　　他起身站起，压住了从窗外照进来的光：“苏春虫，起来。”
　　“啊？”苏纯淳不懂他的意思，“干什么？”
　　季念俯首，泰然的视线定在她身上，语气轻飘飘的，吐出的字眼却掷地有声：“有夫之妇，带你去退个婚。”
　　嗯。
　　夫是他。

57
第57章💰
　　有夫之妇……退婚……
　　她不过一个未成年少女而已, 就被冠上了这样的名号，若搁在古代，她以后还如何见人……
　　不过幸好, 这是在现代。
　　而且, 她脸皮很厚！
　　对于这胡编出来的谎话，季念这么大的反应算是吃醋了吗？
　　不过回想起来, 只要每次提起这个和她告白的男生，季念的态度都是冷冰冰的、好像自己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仿佛对这个无脸男怀有深深的敌意。
　　就算听见季念的话，苏纯淳也始终一动未动, 牢牢霸占着座位。
　　她去哪里找这个所谓的和她告白的男生啊。
　　苏纯淳硬着底气，想尽理由劝说他：“你还是别去了, 万一他把你打了，我这不就白做他的女朋友了吗？”
　　季念漫不经心地扯唇：“听你这口气, 你这是继续想做他女朋友？”
　　“……”
　　自己编的谎话，硬着头皮也得圆回来。苏纯淳苦恼地抓头：“当然不是了，我只是想保护你的人生安全。”
　　犹豫了下，特意解释道：“我听说他是从小在少林寺里练出来的，跆拳道黑带, 柔道金带，还拿过省里格斗比赛的冠军，你要是过去的话, 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季若无其事地冷笑，深沉的眸像是淬着冰：“你就对你追的男人这么没信心？”
　　“……”
　　怎么感觉最近的季念……飘了？
　　口出狂言。
　　怕他动了什么歪心思, 苏纯淳忙不迭拉住了他的衣角, 制止人有下一步的动作：“我不是对你没信心, 只是我认为你不值得为我受伤。”
　　说着，她又佯装出难过与憋屈的模样：“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没理由为我被人揍啊。追你的人这么多，也不差我这一个了，所以自此以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吧。不过你要是还想和我做朋友，我也是愿意的。”
　　后面的话，她是故意说这么说的。
　　实际上，她还是有些不确定，季念对她到底是不是喜欢。
　　轻柔的声线，语调却抑扬顿挫，像淅淅沥沥地雨点打落在心间，在心湖上漾开涟漪。
　　季念偏头过去，专注而肃穆地打量着苏纯淳，眸光中的情绪被黑长的睫毛遮掩得很深。
　　良久，才轻吐字眼：“苏春虫，你认真的？”
　　苏纯淳微微咬着干涩的唇瓣，犹豫了会，还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过，她有强烈的预感。
　　她好像……又又又翻车了。
　　明明只是想试探一番，可怎么就变成老死不相往来了？
　　都怪她这张嘴，什么话都乱说。
　　如烟缕般的“嗯”声，若有似无地飘入季念耳际，可却激荡起阵阵回音。
　　实际上，对于苏纯淳口中这个疯狂追求她的男生，季念一直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太多的描绘，反而令这个人变得不太真实。
　　就比如刚才——少林寺长大，跆拳道黑带，柔道金带，还拿过省里格斗比赛的第一名。
　　柔道有金带？
　　口误还是撒谎？
　　季念不太清楚她这么说的缘由，难道这也是追人的方式之一？
　　欲擒故纵？
　　季念扯唇，若是如此，陪她演演未尝不可。
　　故意将俊眉蹙得更深些，配合着此时该有的氛围，他叹口气，顺着她往下说：“既然如此，那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就当做陌生人吧。”
　　“……”
　　这就是任晴岚说的，季念对她有好感或是喜欢她的表现？
　　“以后就当陌生人好了。”
　　这会是对喜欢的人所说的话？
　　苏纯淳手足无措。所以，她现在该怎么办？
　　第二次追季念的机会，也被作没了。
　　早知道就不该听任晴岚胡言乱语。
　　她眼神飘忽不定，犹犹豫豫想把事情解释清楚：“季念念，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其实我……”
　　
　　他漫不经心地朝声源看去，对她的话似乎提不起任何兴趣，直截了当地打断：“不好意思，我没有和陌生人讲话的习惯。”
　　“……”
　　靠。
　　季念跟她来真的？
　　—
　　接下来的几天。
　　季念、果真、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讲过！
　　完完全全，把她当做空气。
　　苏纯淳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
　　好几次她都卑微地去讨好巴结季念，可他就是软硬不吃，冷着一张冰块脸，爱答不理的。
　　她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人。
　　渐渐的，原先满心的愧疚与忧伤被愤懑与气恼所取代。
　　既然季念不理她，那她也索性不再跟他说一句话。
　　真是应了那句歌词：“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她就是太宠季念了，才把他养成这种公主病的性格。
　　冷战的揭幕，也昭示着她第二次追人行动的失败。
　　只不过这次，她是心甘情愿放弃了。
　　要是再跟季念纠缠不清下去，她迟早会被所有人当作笑柄。
　　一个死缠烂打过后，还被男方当作垃圾一样扔掉的笑话。
　　—
　　这星期周六，学校为了缓解高强度的学习压力，安排了一趟高二年级段的集体出游活动。
　　目的地是城郊新建设的游乐场。
　　校车接送全年级的学生来回。
　　由于苏纯淳和季念是同桌关系，两人在车厢内也毫无意外地坐在了一起。
　　大巴沿着道路缓缓向城市郊外的方向驶去，透过明亮玻璃窗，苏纯淳能看到倒退的大片田野景象。
　　坐在座位内侧，她故意歪着脖子盯着窗外看，只留下一个乌黑的脑袋给季念。
　　两人隔着的距离很近，仿佛只要稍稍一动，就能碰到对方的手肘或是其他什么部位。
　　轻浅的呼吸声交织着，两人间的氛围尴尬而微妙。
　　苏纯淳觉着无聊，就拿出手机和任晴岚发着短信。
　　她坐在大巴的后半座位，与任晴岚相隔甚远。
　　垂眸，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快速滑动：“我不想和季念坐在一起了，感觉他今天又跟掉粪坑里了一样，脸这么臭。”
　　不一会，任晴岚就给她回复了：“你别这么说了，我同桌才是真的掉粪坑里了，一身汗臭，我快要受不了了。”
　　苏纯淳忍俊不禁：“可能你同桌和我同桌，上辈子是吃螺狮粉长大的，所以这辈子才会比别人臭一点。
　　任晴岚：“别侮辱螺狮粉，季念我是不知道，反正我同桌肯定是没螺蛳粉好吃，我他妈真的要受不了这股汗臭了。”
　　苏纯淳思索了会，提议着：“要不我和你同桌换个位子？反正我也不想和季念坐在一起了。你就和你同桌说，我晕车晕得快要吐了，想坐到前面的位子来。”
　　过了会，任晴岚回过消息：“成功搞定。”
　　见计划成功一半，苏纯淳不由得扯唇笑了笑。
　　她眯蒙着眼，抬手按住太阳穴的地方，装出一副不太舒服的模样，靠在座椅上。
　　见前列座位任晴岚的同桌已经走过来，她也赶忙站起。
　　没注意到前方的路况是拐弯，起身的瞬间，由于惯性的缘故，一个没站稳，就撞进了一个坚实而宽厚的胸膛里。
　　不言而喻是季念的。
　　苏纯淳没注意，径直坐在了他的双腿上。
　　隔着两层衣料，娇小的身躯贴着少年炙热的怀抱，紧接着席卷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男性荷尔蒙以及干净清冽的味道。
　　这是专属于他的气息。
　　与此同时。
　　右侧脸颊有不同往常的触感，湿热而又软糯，像平时嘴里含着的软糖。
　　打算一探究竟的她，下意识地就偏过了脑袋。
　　也许是偏转的弧度太过巧合，这份灼热触感在面颊一侧消失，继而映在了唇瓣上。
　　双唇相对。
　　干涩而湿润，微凉而炽烈。
　　迷迷糊糊的，落在唇间的感觉不太准确，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整个人懵了。
　　她这是干了什么？
　　大概持续了不到一秒的时间，苏纯淳就立马从他身上弹了起来。
　　呼吸急促得紧，双颊也很烫，语无伦次地解释：“不好意思，有点晕车，下次我……注意。”
　　没等季念回话，她就赶忙从内侧挪出来，和迎面走来的人打了个招呼，狼狈不堪地奔向了任晴岚那边。
　　早知道会发生这么尴尬的事，打死她都会老老实实地坐在原位上了。
　　苏纯淳用莹润粉嫩的指尖，轻轻覆盖在红润的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季念的余温，以及熟悉的清冷气息。
　　措不及防，她竟然和季念亲了。
　　不是间接，是直接，是完完全全嘴对嘴的那种。
　　虽然只是意外。
　　察觉到她极其不自然的表情，任晴岚拍了她的肩膀，关心道：“你没事吧，是不是真的晕车了？”
　　闻言，苏纯淳耷拉下眉眼去看她，犹豫着，还是将和季念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娇羞和尴尬。
　　任晴岚也知道苏纯淳和季念冷战的事情，对此她也是半是愧疚，半是诧异。
　　她之前以为只要这么一试探，两人就可能在一起了，可怎么也没想到倏然间风头全变，两人搞得跟仇人似的，半句话也不说。
　　不过，由此任晴岚更加可以确定的是，季念百分之百喜欢苏纯淳。
　　要是不喜欢，怎么会幼稚得跟她玩这种小学生冷战游戏？
　　任晴岚抬手扣住她的脖子，压低声音安慰着：“你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不就好了？反正你又不是故意的，难道季念真的会小气到，因为这件事抓着你不放？”
　　苏纯淳哀叹口气，转头朝季念的方向看了眼：“你是不知道，刚才季念看我的神情，就好像要把我吃掉一样，搞得他像是被我占了很大的便宜。”
　　任晴岚忍不住大笑起来，纠正道：“不是‘搞得像’，是就是被你占了很大的便宜。”
　　“……”
　　游乐场建设在城市的郊野地带，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才能到达。
　　估摸着昨晚没睡好，苏纯淳和任秦岚又聊了会天，就着困意就沉沉睡过去了，醒来时校车就停在了游乐场大门口。
　　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看清眼前时，车内竟然空无一人，就连坐在旁边的任晴岚也没了人影。
　　刚想站起来一探究竟，就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男音，夹杂着一阵均匀的脚步声：“苏春虫，你还挺习惯让人等。”
　　闻声回首，就见身形颀长的少年从不远处迎着耀眼的光朝她走来，盖在额间的细碎短发一丝不乱，深黑色的眸子被窗外的阳光染上温和的色彩，面容清隽。
　　冷战这么多天以来，这还是他与她说的第一句话。
　　一言未发，苏纯淳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微张的瞳孔带着平淡却起伏的情绪。
　　刚才的那个亲吻，好似仍然印在唇角。
　　柔软的唇瓣，是微甜却干涩的。
　　想到这些，苏纯淳就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紧张感填满胸腔。
　　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等他在面前站定，她才干巴巴地随意扯了句：”你要是想走可以先走啊，我又没让你等我。”
　　瞧见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季念不温不火地提醒道：“我们是一个小组的。”
　　这次出游活动，老师将班级的学生划分成了八人小组，而苏纯淳自然和季念分到了一组。
　　她摊手，毫不在意地问：“那我们其他的组员呢？”
　　季念眉心微蹙，言简意赅道：“走了。”
　　“那你在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想到前几日遭受季念的冷待，她语气不善，“你这人真的是好没团队意识。”
　　“你不也一样？”季念眸色冷淡，散漫地讥诮着。
　　“……”
　　她当自己没听见，继续跟他唱反调：“那你怎么不把我直接叫醒我，你是不是害怕玩旋转木马那些游乐项目？”
　　“……”
　　她嘟起的唇瓣上沾染些许水光，季念无意间瞥到一眼，就匆匆挪开了目光。
　　不知怎的，步子又不自觉地朝她靠近，微微俯下身去，与眼前娇小的人平视。
　　没有回答她的质疑，反而刻意压低声音道：“苏春虫，你人这么小个，怎么呼噜声这么大。”
　　“我坐后面都觉得——”他顿了顿，弯唇，“震、耳、欲、聋。”

58
第58章💰
　　震耳欲聋？
　　苏纯淳怎么也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会打呼。
　　况且还是在这种公共场合。
　　“我睡觉从来不打呼的，你别编瞎话来骗我。”她瞪圆了眼，用话去呛他：“而且就算打呼了, 也用不着你来管。”
　　季念唇角弯起：“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毕竟……这样还挺影响班容班貌的。“
　　”……“
　　清晰捕捉到季念眼底毫不掩饰的笑意，苏纯淳愈加恼火了。
　　几秒过后, 转身、拿包、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季念跟着从校车上下来，尽管她步子大, 步频也快，可不过几步就被他追上了。
　　“苏春虫。”季念唇瓣轻张, 一呼一吸之间喊着她的名字，“打呼又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至于跑这么快？”
　　轻佻的话语如风一般，灌入耳中，季念又回到了从前对待她的态度。
　　难道他单方面宣布冷战结束了？
　　凭什么他说休战就休战？
　　偏头乜了他一眼，苏纯淳气呼呼地迈着小短腿，把他的话还给他：“我拒绝和陌生人讲话。”
　　见她发那么大火, 季念愉悦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仍是不急不恼地跟在她身侧，也没再多说什么。
　　门票是由班主任发到各组组长手里, 再由组长分发给各个组员。
　　而分票那段时间，苏纯淳睡着昏昏沉沉, 全然不知现在她的票到底在谁手上。
　　不过她敢肯定, 很大可能是在季念那。
　　精力全用在和他赌气上, 苏纯淳企图开口向他询问。
　　可一想到刚才那句话，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干愣地站在检票处门口, 迎面吹来的暖风吹动着挂落在耳侧的碎发，苏纯淳在手机上轻点，联系着她的组长。
　　估计着是没看到消息，组长一直没有回复她。
　　苏纯淳特意背对着季念站着，抬起一只手来遮住了头顶的阳光，微眯着眼，思索着该如何。
　　两人沉默不语，气氛尴尬而微妙。
　　没过多久，身后季念的声音打破了平静，伴随着风吹来：“苏春虫，转过来。”
　　“……”
　　她默不作声，只当自己没听见。
　　凭什么要她转过去？
　　季念就不能走到她面前吗，老是要求她干什么。
　　见人没反应，季念淡淡摇头，无奈地迈步绕到苏纯淳面前。
　　抬手胡乱揉了把她蓬松的秀发，指尖缝隙全是柔软顺滑的触感，配合着她的高度俯身下去：“还生气？”
　　低哑的嗓音，像在人心挠痒。
　　苏纯淳冷漠地睨了他一眼，迅速地别开脸去，避开他鼻尖喷洒的热气。
　　这样的反应，应该是还在生气。
　　季念淡淡抿唇，眸色在和煦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从侧边的裤兜中取出两张游乐园门票来。
　　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又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像逗宠物那样。
　　零碎的发丝凌乱地覆盖在饱满的额头上，配合上她生气的小表情，更显生动可爱。
　　“拿着。”他把门票捏在修长的指尖，递到苏纯淳面前，怕她不接，又补充道：“再不进去，老师可能就得出来找我们了。”
　　她抿唇，没有思索多久，就抽走了他递过来的门票。
　　深锁着眉头，骂骂咧咧了一句：“你以后别碰我的头了，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嗯？”季念眉眼微挑，不太明白她的话。
　　苏纯淳递给他一个白眼，闷闷地解释道；“就算你碰我头，我们俩也不可能再从头开始。”
　　“……”
　　季念嘴角轻微扬起，她这样一本正经的想法，是认真的吗？
　　漫不经心地直起上半身，单手提起苏纯淳身后的书包，把她带着往前走：“既然不从头开始，那就从脚开始。”
　　“……”
　　从脚开始也不行 ！
　　心里头是拒绝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动了。
　　书包被季念提着，苏纯淳整个人重心不稳，走得踉踉跄跄。
　　过了检票处之后，她才收到了组长的信息，两人按着宣传手册上的地图，规制路线，和小组集合。
　　这样走路别扭又难受，就感觉上半身绷得紧紧的，时刻要求她挺直背部。
　　苏纯淳偏头去看他，不大高兴地叫喊道：”你把你的骚手给老子放开。”
　　对比起周围人声鼎沸，她的音量也不算小。
　　闻声，季念俯视着她，语气泰然而冷酷：“怕你走丢。”
　　“……”
　　这有什么好走丢的，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苏纯淳撅着张樱桃小嘴，神色鄙夷地仰望着他，要不是因为身高不够，此时她肯定狠狠会锤爆季念的脑袋。
　　季念的手仍置放在书包上，苏纯淳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就像他可以随意拉扯的牵线木偶。
　　不悦的情绪堵塞在胸腔之中。
　　怎么他说做陌生人，两人就成陌生人了，他说不做，就不是了？
　　实在可气。
　　不就是仗着她喜欢他，才敢这么胡作非为吗？
　　“季念。”她正色道，心情差到都不想喊他‘季念念’。
　　突然间站定，态度严肃且认真，一张小脸绷着很紧：“我再跟你重复一遍，把你的手给我拿下来，你这样弄得我很不好走路。”
　　她咽了口唾沫下去，继续说：“还有，不是你说我们是陌生人的吗，那你干嘛还要来跟我讲话，还要拽着我的书包走路，我们有这么熟吗？”
　　七月酷暑，火红的烈日高悬在蓝天白云之上，将整片大地烘烤得滚烫。
　　仰头去看季念时，苏纯淳被刺眼的光线照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住了阳光。
　　四下皆是人潮涌动，就算气温很高，来游玩的人群还是照增不误。
　　一声声质问从她嘴里蹦出来，引得季念心口微动，可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两人僵持着，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冗长的十几秒空空，季念才松开她的书包。
　　而后，骨节分明的手并没有垂挂下来，反而在刹那间抬起，一把拽住了眼底纤细的手腕。
　　是女孩为了遮挡阳光而高举起来的那只。
　　苏纯淳受力，趔趄了几步，原本就不算远的距离被拉得很近了。
　　比咫尺还要更近。
　　也许只要她稍微一动，就会整个人贴到季念身上。
　　恍惚间，被剥离了心跳。
　　挺翘的鼻尖萦绕着干净清冽的味道，少年身上夹杂着被阳光晒过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像是制成了一瓶魔法药剂，让她不争气地失神许久。
　　而熨帖在手腕的滚烫触感也随之消失，不经意间，滑到了她的掌心处。
　　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地覆盖着女孩娇小的手上，而后微微用了点力，就抓牢了。
　　柔弱无骨的小手被包裹进少年的掌心，两侧肌肤相贴着，紧张感从所触及之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纯淳还没有一个陷阱里爬出来，就又掉入了另一个无底洞当中。
　　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垂眸时就发现，小手被季念攥住，很紧。
　　心间小鹿在乱撞，呼吸急促得不能自已，季念这是在牵她的手？
　　反复确认没有眼花之后，苏纯淳在迟疑要不要开口。
　　她想问问，季念是不是搞错了，才不小心牵了她的？
　　话还没有说出口，人就被季念拉着往前走了。
　　完全没什么意识的，脚步就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这样明目张胆地牵着自己什么意思？
　　心密密麻麻地纠成一团，既想挣脱开季念得手，可又不舍得。
　　幸好身旁游客比肩接踵，穿梭在其间，好像也不是那么起眼。
　　苏纯淳算个路痴，拿着地图都不知道怎么走到目的地的那种。
　　这会脑袋晕晕乎乎的，跟着他，也不知道被带到了何处。
　　等到停下脚步时，她才发现自己进到了卖纪念品的商店里。
　　门庭若市，人流拥挤。
　　
　　季念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带着苏纯淳穿过琳琅满目的货架。
　　找了许久，才在一排卖帽子的地方定住。
　　直愣愣得跟着他走，苏纯淳大脑皮层几乎是空白的，完全不明白季念为什么来这。
　　“选一个。”头顶落下他深沉的嗓音，即使是在嘈杂环境内，也分外清晰。
　　视线呆若木鸡地杵在眼前形形色色的帽子上，种类繁多，款式新颖，许多还带着动漫卡通人物的图案，可爱极了。
　　心跳仍是急促的，扑通扑通的每一声，都像撞钟，激荡起层层回音。
　　她抬起迷惑而清澈的眼眸去看他，支支吾吾地老半天：“随便，但我不要第三排第二个，第五排第……三个，还有……第一排第二个，还有第四排第六个。”
　　“……”
　　季念瞥了她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最近好像确实胖了一些，小脸肉嘟嘟的，双颊微微鼓起的时候，可爱得像Q版动漫人物，忍不住让人想捏一捏她脸颊两侧的软肉。
　　可到底还是没这么做。
　　“苏春虫。”他语气很淡，牵着她的手又紧了些，“你这也叫随便？”
　　“本身就是。”她小声嘀咕了句，垂眸时便又看到季念牵着她的手，“除了绿色的帽子以外，其他我都行。”
　　闻言，季念这才察觉，刚才她指的那些帽子全是绿色的。
　　还挺没安全感。
　　轻笑了声，季念用空出来的手，取下了刚才第一眼就看到的那只棒球帽。
　　全黑色的普通设计，与众不同的是帽顶上明晃晃的伸出两只昆虫触角。
　　毛茸茸的触感，触角长长的，惹人注目。
　　径直把帽子扣在她的脑袋上，他俯下身来仔细打量着她，眼眸中映着柔和的光：“我们春虫就戴这个。”
　　“……”
　　她随意瞅了眼，就感觉不止是一点点丑。
　　只不过……他刚才喊的什么？
　　“我们春虫？”
　　谁是他的春虫啊，自作多情。
　　跟他有这么熟？
　　脑袋被稍重的帽檐压下，细长凌乱的碎发遮挡住眉眼，模糊了视野。
　　苏纯淳试图抬手，却被牵着的那只大手用更大的力，拽得牢牢的。
　　似乎，完全不允许她有任何挣脱地迹象。
　　“季念，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她蹙起眉头，对于他一系列怪异的举止，完全摸不出头绪。
　　刚才倒还像是牵手，现在则完全变成抓手了。
　　一点也不温柔。
　　还很粗暴。
　　听到她忿忿的质问声，季念仍是毫不在意地笑着，也没有松开掌心那只娇小的手。
　　他抽出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调整着头顶帽子的位置，并将女孩散落在额间的发丝，整理到耳后。
　　女孩长相稚嫩而秀气，白净的一张小脸，再配合上头顶两只刚长出来的触角，看起来就像个幼稚园小屁孩。
　　笑起来时会露出弯弯的月牙，生动可爱。
　　季念仍保持着俯身弯腰的姿势，将她的头发丝一缕缕拨弄到耳后，刻意压低声音：“苏春虫，把我的名字改回来。”
　　什么名字？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啊”了声。
　　季念压了下眉眼，直接明了地提醒道：“是‘季念念’，而不是‘季念’。”
　　“……”
　　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跟个小孩似的，这么计较。
　　“哦。”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先干巴巴地应下。
　　可按照她现在和季念这个复杂的关系，叫这么亲密合适吗？
　　季念牵着她的手，在柜台处结完账，就带着人出来了。
　　帽子遮挡住□□裸的毒辣阳光，好像也没那么晒了，微眯起的眼重新睁开，她偏过头去打量着身侧的季念。
　　感觉……好不自然。
　　这样肆无忌惮地拉着小手，走在繁茂的林荫底下，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全身都怪怪的。
　　幸好走了一路，都没有撞见认识的同学或者是老师。
　　提在嗓子眼的心，也稍微落定一些。
　　也不知走了多久，才远远地瞧见了等在海盗船边上的小组队员。
　　于是赶忙使劲从他的掌心挣脱出来，急匆匆扔下句：“你要是再敢牵我的手，你就完蛋了”，便落荒而逃。
　　语调很重，语速急促，将心底的不安与紧张生生暴露出来。
　　刚才她思索了一路，脑袋都几乎要想破了，才为季念荒诞的行为，找出了一个合理又合情的解释：
　　
　　好像。
　　季念喜欢她。
　　而且不止一点点。

59
第59章💰
　　小跑过去和组员汇合时, 苏纯淳的的脸上已经沾染上一层粉粉嫩嫩的色彩。
　　有小部分原因是天气热，而最主要是她在害、羞！
　　全身经络像是被打通。
　　她有强烈的预感，正如任晴岚所说, 季念应该是喜欢她的。
　　也不知他是不是脑子突然进水了, 才会这样。
　　可心就像是被包裹了层蜜般，糖分爆表, 甜滋滋的。
　　除了两人以外，其余组员都已经集合完毕了。
　　急匆匆过去后，她就赶忙道了个歉, 不过几秒，季念也在身后出现了。
　　苏纯淳不自觉地偷偷打量他一眼, 就立马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脸颊两侧烫得火热，白皙的耳廓染着红。
　　同在一组的还有关系比较熟悉的丁伟旭。
　　看见她脑袋上戴的帽子, 丁伟旭不经大笑起来：“苏纯淳，你迟到就算了，还搞个这种帽子，你真以为是小学生春游啊。”
　　他不提，苏纯淳都差点忘了头顶这只稀奇古怪的棒球帽。
　　两根冲天的长长触角, 看起来都把她智商拉低了。
　　她不屑地递过去一个白眼，下意识要取下，却被只大掌压住了, 罩在她玲珑小巧的脑袋上。
　　从高处飘下来句话，硬邦邦的：“你这是给自己长得显老, 找台阶下？”
　　这话显然是对丁伟旭讲的。
　　苏纯淳抬起眼皮, 应和着季念的话：“丁伟旭, 你都没点自知之明的吗？你说我像小学生，还不是嫉妒我拥有这样的童颜。”
　　“你知道吗,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差点以为你走错学校了，你这么老，不是应该去上老年大学吗？”
　　丁伟旭：“……”
　　两人一唱一和，让他无力反驳。
　　丁伟旭也懒得再去搭话，借着鄙视的眸光死死地盯着季念和苏纯淳，只当用眼神杀死人。
　　可苏纯淳头顶上那玩意，也太让人出戏了。
　　才不过一分钟，他就维持不住漠然的神情，放声大笑起来。
　　见丁伟旭捧腹大笑的模样，苏纯淳忿忿不平地嘟起小嘴，眉宇间蹙起萦绕着怒气。
　　自尊心像是被人踩在了脚下，狠狠地撵着。
　　而归结起来，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季念。
　　此刻，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仍覆盖着脑袋上，像是把她当做了一颗篮球，牢固地桎梏在掌心。
　　不让任何人有撷取走的机会。
　　被丁伟旭的笑声烦得难受，苏纯淳没好气地扭了下脖子，对着季念控诉：”你是不是有多动症啊，老喜欢动这动那的。”
　　好像确定季念喜欢她过后，说话都更有底气了。
　　再加上前几天他对人的冷漠态度，苏纯淳就想趁现在报复回去。
　　季念俯首，眼底倒映着瘦小的苏纯淳，眸色不变，并没有因为她的话不悦：“苏春虫，就算我有多动症，和你有关系？”
　　“……”
　　他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苏纯淳稍微往下蹲了点，从他的手掌底下退出来，而后眼疾手快地摘掉头顶的帽子，底气十足：“你动的是我，当然和我有关系啊，你要是去动别人的话，我也管不着。”
　　垂下停在半空中的手，季念气定神闲地挑眉：“是吗？”
　　这反问听语气，似乎设了陷阱。
　　苏纯淳不置可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悻悻落在他身上。
　　身旁游客络绎不绝，整个小组正在排海盗船，只不过还站在队伍外围，离首端还差得很远。
　　她往后退两步，帽子被她拿捏在手里，脸上暴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苏春虫。”季念抱于胸前的右手舒展开，修长的食指指尖轻勾，灼灼目光散发着如炬的光：“过来。”
　　仅仅五个字而已，却能勾人魂魄，乱人心智。
　　“不要。”苏纯淳，果断拒绝，顺便搬出那个并不存在的告白对象来做借口：“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你别乱来。”
　　“……”
　　男朋友？
　　那个追了她很久，少林寺出身，柔道金带，省格斗比赛第一名的的男朋友？
　　实际上，在季念对此起疑之后，他就去打听过这号人物。
　　果不其然，印证了他的猜想。
　　自编自导，罢了。
　　即使谎言已经不攻自破，他却仍配合着她在表演。
　　季念抿着唇，淡淡颔首，表现出了然于胸的样子。
　　转而桃花眼挑起，像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我想有个事情，你应该清楚一下。”
　　往往他这么说，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苏纯淳用力摇头，不屑回绝：“我看你不仅有多动症，还是个暴露狂，你以为所有人都想知道你那点破事吗？”
　　看前方队伍移动了些，季念往前迈了两步，视线却仍在她脸上打转，散漫地舔唇：“那你刚才跟我说，你有男朋友的事，我有说什么？”
　　“……”
　　她是为了噎人，才这么说的，跟他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好吗？
　　余光瞥见队伍即将要进到护栏里去了，苏纯淳这才急匆匆走进。
　　可却被季念精瘦的小臂，一把拦在了外侧。
　　他的目光涣散而清冷，像是在和她闹着玩，却又一本正经得可怕。
　　“你干嘛啊？”苏纯淳不明白他又想干什么，蹙起秀眉，与人对峙着。
　　季念皮笑肉不笑，若无其事地抬起下颚：“不干嘛，只是想维护一下游乐场的秩序。”
　　“……”
　　“你要是真想插队，那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替天行道。”
　　“……”
　　难以压制下愁闷的情绪，苏纯淳无所顾忌地伸手，把他也从队伍中拽了出来。
　　不知是季念力气太小，还是她使的劲太大，总之人轻易就被她掌控住了
　　她松开他的手腕，云淡风轻地讥诮道：“如果你要替天行道，那我就先替我男朋友，好好教训你一下。”
　　说着，苏纯淳就握起小拳头，做势挥舞起来，要打人：“你有什么资格这样欺负他女朋友，信不信他用少林寺学派的武功，还有跆拳道黑带再加上柔道十级，把打你个满地找牙？”
　　“……”
　　苏纯淳这撒谎都不带脸红的本事，哪里学的？
　　望着她一双瞪圆了的杏仁眼，以及跃跃欲试地小拳头，季念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这么正经地说谎话，都不觉得心虚？
　　不知他是不是发现了某些蛛丝马迹，苏纯淳假装没看见那高扬的嘴角，硬撑着说下去。
　　甚至还装出威风堂堂地派头，提高声量：“不过如果你要是现在求饶的话，我或许可以让他放你一马。”
　　“……”
　　季念无语。
　　只能说……演技还蛮好。
　　视线始终定格在她娇俏的脸庞，心底似乎有某些情绪在抽丝剥茧般泄露出来。
　　
　　“男朋友”这个称呼。
　　似乎挺顺耳。
　　尤其。
　　是从她嘴里吐出。
　　嘴角的笑意收敛下来。夺目光线下，深邃眸子褪去了原先的疏懒与随意，取而代之的是正经与肃穆。
　　微微俯身下去的角度，一如既往地贴近。
　　“苏春虫。”像是咬耳朵那样，每一个字眼都像羽毛般轻落在心尖，“我尽力。”
　　尽力？
　　注视着他波澜不惊的深色瞳眸，苏纯淳隐隐能察觉，这三个字蕴藏着不同的含义。
　　只不过具体蕴藏着什么，她却并不明白。
　　季念吐字的气息，沉稳而均匀，像是在耳廓边吹着热气。
　　陡然间，苏纯淳全然忘记之前她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他说出这句话来。
　　大脑被空白占据，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眼神，支吾：“你尽……尽力个鬼啊。”
　　她深深吸了口气，平息着紧张感：“我警告你啊，你别敢靠我这么近了，我……我刚和我……男朋友说了，我身边现在有个不法分子，对我动机不纯，意图不轨，甚至还动手动脚的。”
　　“你就等着吧，一会我男朋友来了，肯定打得你今天住这。”她拿出盛气凌人的气势，叫嚣着。
　　而苏纯淳并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季念对真相了如指掌，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半句话乱了心跳。
　　明亮的太阳光线下，他的短发被覆盖上了一层金光，柔和了他精致的脸部线条。
　　听完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季念不退反进，气定神闲地又往前凑了些。
　　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她说过的话。
　　“不法分子？”
　　“动机不纯？”
　　“图谋不轨？”
　　“甚至动手动脚？”
　　他越说下去，语调就越阴冷，听得人耳廓染上层冰凉的寒意，手心直直冒汗。
　　苏纯淳不由地捏紧了手指，鼓起勇气才敢掀眸去正视着他，大大咧咧地质问：“我有说错吗？难道刚才牵着我手的人是鬼？”
　　季念抿唇淡笑，抬手轻敲她饱满的额头：“苏春虫，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她藐视地眯起眼睛，微抬下颌：“忘你个鬼啊。”
　　实际上，她是真的不知道季念到底说的是什么，只不过就是不想在他面前失了气势。
　　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
　　季念唇瓣一张一合，用玩笑的口吻计较：“那刚才在车上，亲我的也应该是鬼？”
　　“……”
　　好端端提这事干什么？
　　见她默不作声，季念自顾自道：“其鬼，姓苏，字春虫。”
　　“婚姻状态，不明。”
　　“是否单身，不明。”
　　“……”
　　这说的什么狗屁。
　　就算这件事是挺尴尬的，苏纯淳也还是骂骂咧咧地出口澄清：“老子虽然未婚，但也是男朋友的。“
　　“那你亲我，是想……”黑长睫毛轻颤，季念舔着干涩的唇，意味深长地反问：“脚踏两只船？”
　　“红杏出墙？”
　　“还是找个备胎？”
　　苏纯淳：“……”
　　季念挑起眉眼，潋滟的桃花眼在明媚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那看来不法分子应该是你，动机不纯、图谋不轨、以及对我动手动……嘴。”
　　“……”
　　动、嘴？
　　心里有一万头雄狮在咆哮，震得山崩海啸。
　　刚想张口怒骂，季念就又凑近了些，绕过粉嫩的小脸蛋，唇瓣停在柔软小巧的耳廓边。
　　完完全全的咬耳朵。
　　嗓音刻意压低，如沉闷的雷声在天边滚动：“所以既然如此，那不如玩票大的。”
　　他刻意停顿几秒：“脚踏两只船，红杏出墙，还有找个备胎，全都找个人做了吧。”
　　“……”
　　苏纯淳拧眉，数落道：“你被鬼附身了啊，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季念淡淡应了一声，而后勾起唇角，似是自嘲地笑着：“那找个鬼做也行。”
　　“……”
　　他不会真被附身了吧？
　　不见苏纯淳任何反应，季念轻笑，自顾自往下说。
　　语气不温不火，却在人心上砸下一颗重磅炸弹：“我先毛遂自荐，好不好？”

60
第60章💰
　　话语落在耳际, 带起酥酥麻麻的痒意，随之绯红也从耳际传递至脸颊。
　　季念说的这什么鬼话？
　　“我毛遂自荐，好不好？”
　　这……算告白？
　　愣怔地站在原地, 苏纯淳四肢僵硬, 远处的摩天轮在视野中也渐渐出现重影。
　　咫尺之间，季念鼻尖的热气喷薄在她脖颈上, 回过神来，便立马往后退了两步。
　　他这样说话，窘迫得都不知道如何往下接。
　　嘴上也没把门, 她掩饰着面上的尴尬，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自荐你个鬼啊, 你给老子滚蛋，老子没想出轨。”
　　季念：“……”
　　话都说得这么露骨了, 她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给个阶梯，不顺着往下爬就算了，反而还往反方向走。
　　季念直起身来，无可奈何地俯视着眼底的人。
　　灼热的灿阳肆意地烘烤着大地，晒得人几乎难以睁开眼睛, 额头也因为热气不由滴落下几颗汗珠来。
　　数人数时，组长发现苏淳淳和季念又脱离了大部队，赶忙催促着他们, 排进队伍里。
　　得亏这样一声，才及时把苏纯淳从困境中拯救出来。
　　不知怎的。
　　与季念面面相觑, 好像越来越无所适从。
　　迈开步子试图一溜烟儿地跑走, 却□□燥温热的掌心拽住。
　　身体猛得颤栗了下, 苏纯淳不自在地回首。
　　就见他的手轻捻过她指间捏得并不稳当的帽子，继而扣压在她脑门上。
　　一边柔声提醒, 一边替人正好帽檐：“太阳很大，把帽子带好。”
　　苏纯淳任由他随意动着，大脑皮层始终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是急促不安的。
　　等季念调整好帽子，她才转身朝着组员所在的位置进去。
　　队伍排得很慢，组员们还卡在护栏外，因此两人轻而易举地就又插回到队伍中。
　　躲闪着他灼灼的目光，苏淳淳一张小脸红得跟沸腾似的，徐徐冉起热气来。
　　不过因为天气热，大家也都没在意。
　　她排在小组倒数第二个位置，身后站的就是季念。
　　拘谨地耷拉着脑袋，反复思索着刚才季念在她耳边说的话。
　　现在的苏纯淳，好像能完全确定季念喜欢上了她。
　　只不过，感觉还是别别扭扭的。
　　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排到了队伍最前端。
　　对于这些高空项目，苏纯淳只是外表淡定，实则内心怕得一匹。
　　检完票过后，她就寻了海盗船最中间、看起来最安全的位置坐了进去。
　　继而，季念贴着她，在身旁的位子坐下。
　　坐在船体的不同位置体验感各异。
　　组员们四散分布着，有些追求刺激的同学坐在船的首尾，而一些则跟苏纯淳一样，坐在中部。
　　座位上只有安全杠，等待船体开始摆动前，季念偏头问了她一句：“害怕吗？”
　　很轻，却因为近在咫尺，听得分外清晰。
　　闻声，苏纯淳抬眸去看他的眼，强装镇定地回了四个字：“莫挨老子。”
　　冷淡而干脆。
　　搞得像人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季念漫不经心地扯唇，神色平淡地将视线挪开，眺望着远方。
　　置若罔闻。
　　对话就此截断。
　　随之海盗船也恰好开始摇摆起来，苏纯淳下意识地握紧了身前的安全杠，手心冒出冷汗。
　　船体一上一下的摆动幅度，随着时间的流淌，愈渐加大。
　　失重感越来越强烈，踩在船上的双脚感觉几乎要漂浮起来。
　　苏纯淳紧闭着双眼，任由疾风吹乱脸侧的秀发。
　　因为胆怯，小小的脑袋拢在胸口处，却未发出一声尖叫。
　　很快，船体从最高点滑动到最低点，失重感到达极限。
　　手心紧张得抓得更紧了。
　　只是，隐隐感觉，触感不同。
　　不是冰凉坚硬的钢体，而是……结实且略带温度的人体。
　　微微睁开一条缝去看，耳侧就回响起一句低哑的男声。
　　显而易见，是季念。
　　他若无其事地瞥了她一眼，嗤笑道：“苏春虫，原来你说的‘莫挨老子’是这个意思。”
　　“……”
　　现下身处恐惧之中的苏纯淳完全没有心思去和他斗嘴。
　　刚稍睁开一点的眼，因为目睹到高空的景象就又紧闭上了。
　　听见季念的话，苏纯淳立马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五指，胡乱在半空中，去摸寻身前的安全杆。
　　可还没准确抓到，柔软娇嫩的小手就被圈进了一只大掌中。
　　熟悉而温热的触感。
　　五根纤细的手指被包裹在其内。
　　突如其来的动作，也没有令苏纯淳睁开紧闭的双眸，手心的冷汗越冒越多。
　　不仅仅是害怕，还有紧张。
　　不言而喻，是季念紧紧攥着她的手。
　　心里头乱成一团乱麻，她分不出心思去挣扎，更没有情绪去想要说什么话，只是任由他拉着。
　　反正。
　　又不是她被占了便宜。
　　海盗船只不过运行了两三分钟而已，等到渐渐停下来时，苏纯淳已经完全眩晕了。
　　朦胧的视野更加模糊，胃里翻滚着。
　　幸亏，她早饭没有吃太多。
　　抬手要去撩贴在脸侧的头发丝，苏纯淳这才反应过来手还被季念抓着。
　　五指轻轻舒展了下，试图从中抽出。
　　只不过他的力道很大，压得她无法动弹。
　　即使是轻微的挣扎，也轻易就被季念捕捉到。
　　他的面容冷冷清清，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等到船体停止运作后，这才慢慢悠悠地偏头去看她。
　　冷淡的眸色在阳光底下，带上些许温情。
　　暖洋洋的。
　　贴近人心。
　　小心脏扑通扑通地在狂跳，像是有几百只小鹿在迷失方向地乱撞，几乎冲破防线。
　　苏纯淳最受不了季念这样看着她、
　　心底某处刹那间软得一塌糊涂。
　　一时间，苏纯淳成了不会说话的哑巴。
　　含含糊糊地又重复了遍之前的话，挣扎着手指：“你……你莫挨……老子。”
　　不同的是，此刻的情绪明显要温和得多。
　　季念勾唇浅笑，唇瓣亲启，一张一合间，贝齿清晰可见。
　　“你这是在……”他压低眉眼，往她那处靠近了些：“欲迎还拒？”
　　“……”
　　猛然间，她回想几分钟之前，季念在她耳侧含笑打趣的那句话：“原来你说的‘莫挨老子’是这个意思。”
　　脸不争气地又被热红了。
　　被他盯得浑身难受，苏纯淳暗自呸了声，使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手从他的掌心挣脱出来：“季念，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口胡言乱语着：“如果是你爸妈，他们在坐海盗船的时候，不小心抓了下你的胳膊，你会觉得他们是对你‘欲迎还拒’？”
　　“还是说，你甚至感觉你爸妈对你也有意思？”
　　“……”
　　忿忿不平地骂出口，苏纯淳感觉顿时找回了丢掉的面子，在人面前也挺直了腰板。
　　安全杠杆好一会才开启，此时她已经稳定下心绪来，糊里糊涂的脑袋也恢复了清明。
　　堂而皇之地抛给他一个白眼，就下了海盗船，在出口处与其余组员汇合。
　　对于游乐场内的娱乐设施，即使害怕，苏纯淳也还是很感兴趣的。
　　所以，只要是恐怖系数没有突破心理防线的，她都愿意去尝试。
　　组员们合计了会，觉得排队太过于浪费时间，于是一致选择了人流量不大的鬼屋。
　　苏纯淳跟着前方组员慢慢悠悠地走着，视线却始终顾忌着落在她身后的季念。
　　从海盗船下来，两人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因为那些口不择言的话语，她开始害怕起来，担心季念会跟她闹掰，又陷入冷战。
　　明明他已经在和自己示好了。
　　可只要想到几天前他的冷漠态度，苏纯淳就觉得不爽。
　　凭什么，他说和好，就和好。
　　他表白了，自己就要答应啊。
　　她苏纯淳，也是有骨气的。
　　鬼屋离海盗船的距离不太远，步行大概十几分钟就够了。
　　脑袋上带着两根触角的棒球帽，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四射而来的光。
　　仿若是季念在她身旁，为她覆盖下一片荫蔽。
　　鬼屋外边漆黑而又阴暗的装修风格，建筑物上头挂着个恐怖的断头人像，营造出阴森森的氛围。
　　这些牛鬼蛇神，苏纯淳也是怕得很。
　　以前一个人在家时，她常常因为看了恐怖片，而一整晚点着灯入睡。
　　男生们在排队，苏纯淳和同组的两个女生，一同先去了附近的公厕。
　　一早上喝了太多水，坐海盗船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明显的尿意，只是一直憋到了现在。
　　进了厕所之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来了大姨妈。
　　更糟糕的是，还忘带了卫生巾。
　　也许是最近作息混乱，频繁熬夜的缘故，大姨妈第一天来的量就有些多。
　　没有卫生巾，就没有安全感，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漏了。
　　从厕所出来以后，她先询问了另外两位女生。
　　可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所以她打算找个便利店去买。
　　男生们已经差不多排到了队伍的最前端，赶忙招呼三个人过去。
　　大概是认为短时间内姨妈不会漏，苏纯淳也就不搞特殊化，先跟着大队人马进到检票口了。
　　为了配合鬼屋内诡异阴沉的氛围，内部的气温也调得比较低。
　　和室外的烈日炎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整个小组的人挤在一块，抱团往前走着。
　　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在前头打头阵，包括苏纯淳在内的三个女生跟在后头，胆怯地紧拉着对方的衣角。
　　借着微弱的光线，几人像探寻古墓般的，弓着身子往前前进着。
　　为了增添气氛，内里头甚至还在循环播放着恐怖而诡异的音乐，吓得人背后发凉。
　　黑灯瞎火的，苏纯淳努力睁大眼睛，警惕四周出现怪异事物。
　　由于恐慌，脚步踉踉跄跄了好几步，差点踩到前头的人。
　　这时候，她也没再去关注季念在哪，毕竟都自身难保了。
　　越往内里走，气温就越低，手臂上不自觉地冒出鸡皮疙瘩来。
　　周边已然出现好些奇奇怪怪的可怕事物，比如倒地的尸体，悬挂的骷髅头，堆置在角落的白骨。
　　苏纯淳时刻在提醒自己，假得而已，不足畏惧。
　　只是越往前走，步子就越迟疑，心头像是被笼罩上一层雾蒙蒙的阴影。
　　如果闭眼，那她就走不出去了，如果睁眼，她可能要被吓死。
　　紧紧地扯着前方女生的衣角，亦步亦趋。
　　也不知道走到何处，一声刺耳的锣响打破了寂静。
　　前方烟雾缥缈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长发整齐地垂挂在面前，双手僵硬地撑直，活脱脱一个木乃伊，朝着一众人，施施而行。
　　与此同时。
　　左边和右边的暗处，也出现了两具人扮的诈尸，踩着沉稳的步伐，面目狰狞地踱来。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
　　一团人就跟炸开锅似的，赶忙往反方向头去，尖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此刻。
　　人心惶惶。
　　苏纯淳也不例外，下意识地松开了衣角，准备往反方向跑。
　　可刚要转身，微亮的视野就被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挡住了。
　　宛如一堵坚实且密不透风的城墙。
　　少年的五官隐在晦暗的光线中。
　　可清晰地却能一眼辨认出来。
　　是季念。
　　尽管恐惧牢牢地占据着内心，她还是不管不顾地抬手。
　　试图去握住他精瘦的小臂，把季念带离这片人鬼相斗的修罗场。
　　只是，还没碰到。
　　手腕就轻而易举反被人捉住。
　　覆盖之处，裹挟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微凉。
　　冰冷话语落在耳侧：“苏春虫，莫挨老子。”

61
第61章💰
　　黯淡幽深的光线之下, 季念的神情不太明朗。
　　可苏纯淳察觉得出来，是低气压。
　　他将“莫挨老子”四个字原原本本地还给她。
　　不咸不淡的语气中，夹杂着冷冽寒风渗入骨髓的冰凉感。
　　这种危机关头之下, 还能一本正经和她生气的, 也只有季念一人了。
　　他就不怕从远处飘来的那三只鬼吗？
　　或许……不是不怕……
　　是已经吓尿了……
　　“你又不是老子，莫挨个鬼啊。”苏纯淳没什么心思和他啰嗦, 使了点力道挣脱开他的桎梏。
　　转而反手，抓住他的腕臂之处，不计前嫌道：“季念念, 跟紧爸爸。”
　　他不做任何的反抗，任由苏纯淳拉着跑。
　　即使没了三只鬼的追逐, 闪闪烁烁的清冷灯光也营造出一片光怪陆离的氛围。
　　跑着跑着，就迷失了原本的方向。
　　鬼屋内布局着错综复杂的迷宫, 现下苏纯淳也不知道到底身处何处了。
　　拽拉着季念，着实费了好大的劲。
　　实则她自己也怕得很，只不过在强撑一股劲而已。
　　她估计季念刚才一定是被吓傻了，才会站在直愣愣地站在那。
　　还暴脾气地骂了句“莫挨老子”。
　　哎。
　　苏纯淳暗自叹口气，勉强大着胆子, 拉他穿梭在昏暗的恐怖世界中。
　　只盼着，能赶快找到正确出口。
　　几乎是压着步子走，畏畏缩缩地生怕脚下踩到尸体或是落入陷阱。
　　“季念念, 你别怕，爸爸会带你走出去的。”她强压下心中胆怯, 用柔和的语调抚慰他。
　　借着点细微的光, 季念偏头去看她。
　　昏暗之中, 不明不暗的起伏地面上倒映着两方隐隐绰绰的影子。
　　一长一短。
　　陡然间，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拽着的人反用了点力气，将她拉住。
　　苏纯淳回首去看他，疑惑道：“怎么了？”
　　“不怎么。”季念从容回答。
　　变被动为主动，一呼一吸之间，女孩柔软腕处就被他握进掌心。
　　轻浅的呼吸声，徐缓交织着。
　　稍顿。
　　苏纯淳就被他一把圈进怀抱当中，耳侧他心脏的扑通声清晰可闻。
　　一声又一声，似乎与她的心跳同频。
　　清冽的木质香气铺天盖地朝她卷来，而这份气息就贴在咫尺之间。
　　微微抬首，却一把又被季念用手按了回去。
　　粉嫩的小耳朵靠在季念的胸口上，像是被熨烫一般，在漆黑之中，散发着热气。
　　先开口的是季念。
　　胸腔随着轻吐字眼，发出阵阵轰鸣：“苏春虫，你没有男朋友吧。”
　　略带沙哑地声音钻进耳中，阵阵敲打着耳膜。
　　心跳在此刻，像是漏了一拍。
　　季念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问句。
　　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在骗他了？
　　紧张感压迫着神经。
　　任何辩解与掩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好支吾着实话实说：“嗯……没……没有。”
　　即使答案早已明了，可听到她这么说，心里还是开心的。
　　季念勾唇淡笑：“那挺巧，我也没有。”
　　“……”
　　你又不是基佬，你有什么男朋友。
　　苏纯淳默不作声，保持着原来的姿态。
　　似乎被他这样一抱，就驱赶走了填满心底的恐惧。
　　覆盖着娇小身躯的双手又紧了写，他乌羽般的长睫轻颤：“所以苏春虫，你以后别幻想了。”
　　“……”
　　她小声嘀咕了句：“反正我也没男朋友，还不让我幻想一下吗？”
　　话语被他捕捉到，季念散漫扯唇，深沉的嗓音悦耳动听，纠正道：“你现在有了。”
　　漆黑空荡中，某处角落散发着幽幽地光，在墙体上映出斑驳的碎影。
　　苏纯淳不明所以地抬眸，小脑袋跟着偏移了位置：嗯？”
　　与此同时。
　　他垂眸。
　　四目相对。
　　不听话的柔软发丝总是凌乱地掉落下来，季念抬手，一丝不苟地替她整理好。
　　微俯身下去，唇瓣凑在她耳边，刻意压低声音强调：“如果你再幻想”
　　稍顿，尾音拖长，咬字有些重：“你男朋友，我季念。”
　　“会、吃、醋。”
　　片刻失神。
　　脑海中翻来覆去地重复着他说过的每一个字。
　　季念第一次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你男朋友、我季念、会吃醋。”
　　苏纯淳不知所措，干巴巴地反问：“你这算是……表白？”
　　“不是。”他淡淡摇头，纠正她的话：“宣誓主权而已。”
　　“……”
　　“你宣誓主权给鬼听啊。”苏纯淳皱眉，带着小脾气，“而且我也没说要你当我男朋友，我这人对男朋友的要求还挺高的。”
　　季念轻笑，在她耳畔轻吐：“那我尽力。”
　　“……”
　　又尽力？
　　她不明所以，随口骂骂咧咧：“你尽力个鬼啊。”
　　季念低笑，搂着怀里的小身板，耐心地把后面的话说完整：“我尽力学会少林寺学派的武功、跆拳道黑带以及柔道十级来保护你。”
　　“……”
　　苏纯淳嘟起小嘴，愤愤不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那个男朋友是假的了。”
　　“嗯。”季念轻轻应声，像在人心上挠痒，“很早就知道了。”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苏纯淳顿时羞恼得无地自容。
　　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那样得意地撒谎，却早就被人拆穿了……
　　两只短小的胳膊摆动了几下，作势要挣脱开他的怀抱：“你放开我，我觉得你暂时还达不到做我男朋友的标准。”
　　声音软软糯糯的，语调听起来像撒娇。
　　季念将人圈得更紧了，空出只手，去揉她的小脑袋。
　　
　　“那还好。”他沉着嗓子，“只是‘暂时’。”
　　“……”
　　他脸皮怎么这么厚？
　　苏纯淳冷冰冰白他一眼，话还没说出口，身后却传来阵阵惊悚的笑声，混杂着诡异的背景音乐，以及缓慢阴森的脚步声，
　　身体猛地颤动了下。
　　使劲所有力气，才从季念的怀抱里钻出来。
　　用手拽上他的手腕，往人反方向带着走：“快跑啊。”
　　像是置若罔闻，季念站着不动。
　　一瞬后，反倒眼疾手快地牵住了她的小手：“苏春虫。”
　　她微怔，心跳再次加速。
　　季念镇定自若，不紧不慢地把她拉近了些：“鬼和我，选一个做你男朋友。”
　　“……”
　　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
　　不会是……吓得又尿裤子了？
　　然后开始胡言乱语了？
　　实际上苏纯淳也极其害怕，只不过此时的她，坚信自己有义务去保护比他更害怕的季念。
　　踮起脚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爱抚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季念念，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千万别害怕，先跟爸爸走。”
　　说着，她加重力道，把人往反方向带。
　　而这会，季念却跟块大石头似的，纹丝不动。
　　“你先回答。”他反将人拽了回来，固执道。
　　“……”
　　怎么跟个小学生一样。
　　没办法。
　　苏纯淳暗自叹口气，眸底的同情被周围的漆黑掩盖上。
　　“那我肯定选你啊。”她言之凿凿，“你已经被鬼吓得那么惨了，我不想在这一点上，你还被鬼欺负。”
　　“……”
　　敢情她是认为他怕鬼？
　　不过，这也挺好。
　　“苏春虫，实际点吧。”暗色中，季念牵动嘴角，如常般冷静：“你站到我面前来，然后对着那只鬼说，季念才是你男朋友。”
　　“……”
　　还能再幼稚点吗？
　　怕鬼怕到这份上。
　　她纠结得抿起嘴角。
　　只是时间不等人，眼看着鬼影越来越近，她最终还是壮大胆子，将季念大力拽拉到了身后。
　　气势汹汹地朝着前方喊道：“鬼哥，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是季念。”
　　“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否则他会用少林寺武功、跆拳道黑带再加上柔道十级，打得你满地找牙！”
　　说完，她回头微扬下颚，朝季念挑了下眉：“这样你总不怕了吧。”
　　“嗯。”季念满意地笑，转而却风轻云淡地道：“看来我们春虫，还蛮会宣誓主权。”
　　“……”
　　这不是他让自己说的吗？
　　而且听这口气，怎么感觉他像是一点也不怕鬼？
　　耳畔诡异的脚步声愈渐远离，回首一看，鬼影竟然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也太诡异了吧……
　　苏纯淳又转回脑袋，蹙起眉头：“你刚才是让我给你驱鬼，还是……在套路我？”
　　季念缓缓俯下身去，与她圆溜溜的杏眼对上，抬手又在脑袋上揉了揉：“苏春虫，我不怕鬼。”
　　“但——”他刻意停顿，喉结倏然一滚：“我怕你。”
　　“我又不是鬼，有什么好怕的？”苏纯淳愣愣地支声，心情因为他的一句“但我怕你”又掀起了波澜。
　　伴随着清晰低缓的呼吸，季念的声音一点点落下来。
　　“怕你移情别恋。”
　　“怕你见异思迁。”
　　“怕你水性杨花。”
　　“怕你……”
　　“……”
　　她在季念眼中就这么花心？
　　可怎么感觉，他说这话时的语气，醋意这么大？
　　樱桃小嘴忧愁地嘟起，苏纯淳叹了老长一口气，借着微光，去看他的深情：“季念念，就你这样怎么做我男朋友啊。”
　　稍微褶皱了一下眉头，她往前迈了小步。
　　毫厘之间。
　　贴得很近。
　　心底的甜意，宛如苏打水中的气泡在止不住地向上冒出。
　　抬高双臂，轻而易举地就圈住了他低下来的脖颈。
　　“以后别吃鬼的醋了。”她弯唇笑，小肩膀耸了两下，“我看起来，有那么不靠谱吗？”
　　季念默不作声，眼眸之中只有小小的一个苏纯淳。
　　她挺直脊背，下巴傲气地扬起：“我苏纯淳，情有独钟第一名。”
　　嘴角笑意不减，季念微微摇头，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纠正说法：“你是第二名。”
　　因为，他才是第一名。

62
第62章💰
　　在鬼屋内呆了太久, 被冷气吹得鸡皮疙瘩不断冒出来。
　　苏纯淳被季念牵着小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迷宫中，找寻着出口。
　　在发现他根本就不害怕这里的一切以后, 她就没再强撑胆子了。
　　反倒畏畏缩缩地用空出来的一只手, 抓他的胳膊。
　　整个人像是赖在他身上似的。
　　经过一段摇摆不定的小桥之后，两人步行至一块血腥地带。
　　上头明晃晃有三个大字：鬼门关。
　　苏纯淳忍不住抓紧季念的手, 脑门上一阵虚汗。
　　很明显的，这处的空调打得更低了，凉风直往她空荡的袖子里灌。
　　脚步仍然跟着挪动着, 不由替坎坷前路担忧：“我们大概多久才能出去啊，我感觉自己要……”
　　话没说完, 苏纯淳就先“阿嚏”了三声。
　　冷意从暴露在外头的手臂，止不住传递至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 她意识到一件极为不妙的事，
　　刚才剧烈的喷嚏，好似引得身下的姨妈，如火山喷发。
　　像是一阵暖流涌过，血流成河……
　　
　　比起眼前恐怖血腥的场景, 她此刻更担心自己的姨妈到底有没有漏。
　　要是真的漏了，这不是也太尴尬了。
　　怎么办，怎么办。
　　这三个字, 反反复复在脑海中翻滚着。
　　还没挣扎出什么来，季念就先停下脚步, 松开那只牵着她的手。
　　转而跨上肩膀, 将人揽在身下。
　　头顶飘下来柔和的声音：“苏春虫, 这样有没有暖点。”
　　鼻尖是少年身上好闻的气息，苏纯淳侧眸去看他, 捣蒜似点着脑袋。
　　实际上，冷不冷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姨妈没漏，就万事大吉。
　　可她却有异常强烈的不详预感。
　　毕竟这次的量还挺多……
　　倏然间，苏纯淳去拽着他的衣角，战战兢兢：“季念念，你先自己出去吧，我想自己在这呆会。”
　　季念垂眸去看她，不经起疑：“你呆这里干什么？”
　　咬着干涩发白的唇瓣，苏纯淳指着前边地上那一滩血，支吾地解释着：“我就是……还没做好准备经受……血光之灾。”
　　“……”
　　手臂的力量牢牢钳制着她，季念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去捏她脸侧的软肉：“苏春虫，你是想我背你过去？”
　　“……”
　　“还是——抱你过去？”
　　“……”
　　她停下脚步，别扭地别过脸去，感觉被他手指捏过的地方，烧得烫烫的。
　　拨浪鼓似的摇头，一脸窘迫：”我就是觉得这里风景不错，想多呆一会。”
　　“……”
　　这理由，估计连鬼都不会相信。
　　他勉强压下心头不耐，嗤笑一声：“鬼门关风景不错？”
　　苏纯淳犹豫了下，轻轻颔首：“我想留在这里实地考察下，以后准备把家里也装修成这样。”
　　“……”
　　季念捏着她的小脸：“你准备把家装修成这样，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脱口而出的音节，她随口反驳：“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感受，反正也不是你家。”
　　季念眯起桃花眼，指尖力道加重：“那看来我们春虫以后是想分居？”
　　“……”
　　她抬手拍开他掐着脸的手，也没想到季念想到这么远去了，干巴巴地改口：“那我打算把我房间装修这样，行了吧。”
　　季念撇了她眼，轻笑：“分房和分居没什么区别吧。”
　　“……”
　　脑袋中有处嗡嗡作响。
　　不知道怎么的，鼻尖微痒，不由自主地又“阿嚏”一声。
　　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感觉身下大姨妈如火山爆发，岩浆喷涌而出。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肯定是漏出来了。
　　五官忧愁得挤压到一块去，她暗自叹口气，突然正色：”季念念，我以后没有和你分房或者分居的打算，所以你现在能不能不要这么粘人啊。“
　　“你要是这么粘人的话，我也不能保证以后会一直宠幸你。”
　　季念漆眸似夜，又带了点粼粼的光：“那你还要宠幸谁？”
　　“反正不是你。”苏纯淳言简意赅答。
　　看到他凝固在脸上的表情，苏纯淳才意识到是自己的语气太重了。
　　顿了会，她收敛脾性，开口缓和气氛：“哎呀，我不想我们俩在谈恋爱第一天就因为这种小事情吵架，你就乖乖听我话好不好。”
　　到底是哄人的语气，季念压下心头不悦。
　　可却很清楚，苏纯淳必定在遮掩些什么。
　　目光凝了下，他配合着她的高度，弯腰俯下身去：“苏春虫，你也知道今天是我们谈恋爱第一天，那你有把我当你男朋友吗？”
　　言语之间，是极为平静的情绪。
　　不过苏纯淳知道，他越是这样，字眼之下潜藏的就越多。
　　这种恐怖诡异的氛围下，苏纯淳都不知道怎么就又和季念吵起来了。
　　要怪就怪……大姨妈。
　　该来的时候不来是，不该来的时候偏偏来。
　　此刻苏淳混的脾气也是暴躁的一匹。
　　饱满的额头上硬生生挤出好几道纹路来，她没好气地撇嘴。
　　泛着水光的瞳眸黯淡了些：“你怎么老凶我啊，我是你女朋友，又不是你的出气筒。”
　　四周只点了几盏幽幽的灯，散发出的光线却足以照出两人的模样。
　　季念的唇线抿得很紧，下颌线清晰，戾气在脸上暴露无遗。
　　闻见她的话语，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将头又凑得近些。
　　几不可察得扯唇，散漫地眯眼：“那请问苏春虫同志，你知道季念的女朋友到底在别扭些什么吗？”
　　“……”
　　他为什么还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跟个好奇宝宝似的。
　　苦恼地抓耳挠腮。
　　思索冗长一阵，她才想好措辞，极尽婉转地暗示：“你女朋友今日会有……有血光之灾，所以……你还是躲她远点好了……”
　　
　　“……”
　　又是在诓他？
　　季念刻意压低声音，带着点警告意味：“如果你真想在这里耗一整天，那不好意思，我没时间陪你。”
　　“不过——”他停顿了下，咬字很重：“苏春虫的男朋友奉陪到底。”
　　“……”
　　奉、陪、到、底？有个鬼用啊。
　　要不是看在季念是她男朋友的份上，她可能会直接破口大骂。
　　毫不掩饰地抛给他个白眼。
　　苏纯淳按捺着冒出来的火气，收敛起脸上的窘迫，无所顾忌地提高声量：“那这位苏春虫的男朋友，你替苏春虫听好了。“
　　“苏春虫大姨妈第一天，没带姨妈巾，百分之九十可能漏了。”
　　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疾风般飞快的语速。
　　她怕稍停顿下，就什么勇气讲下去了。
　　谈恋爱第一天，和男朋友第一天说这些……
　　顿时，羞耻感填满胸腔。
　　直白的言语从她的嘴里蹦跶出来，再灌入季念耳中，引得气氛有些微妙。
　　沉寂之中，只剩下空调冷风吹动诡异摆设的声音。
　　过了半晌。
　　季念才抬眸，像是考虑了许多的模样。
　　零零散散的光线铺在他脸上，恰好能看清此刻的神情，深沉而阴郁。
　　如炬的目光被黑暗衬托得异常显眼。
　　“苏春虫。”长睫轻颤，语气严肃而专注：“以后这种事，不要瞒着我。”
　　她⁽²¹⁰⁷⁻⁹⁶⁹⁻⁸⁴³⁰⁴⁸⁹⁶⁴⁸⁹⁶⁴³⁹⁶⁹⁶⁾呆呆地盯着他看，仿佛像是灵魂出窍。
　　伸直身子，季念将人揽进宽大的臂弯中，顺带着往前路走去。
　　低低地在她耳畔道：”我们尽快找到出口，出去以后我先带你到卫生间，再帮去你买……那个。”
　　苏纯淳心知肚明“那个”，指的是卫生巾。
　　也没点破，干瘪瘪地“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内部空调打得很低，连季念都感受到丝丝冷意。
　　更不说苏纯淳了。
　　刚才还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人有没有不舒服。”季念搂着她肩膀的手加重，步伐也随之快了些。
　　苏纯淳拽着他的衣角，注意力放在正前方，生怕出现可怕的事物。
　　听见季念的话，她还是挪出稍许心思去答：“没有。”
　　臂膀之下，小身板微微颤栗。
　　季念的步子又急促了些，带点苛责意味：“这种情况下，你就不应该进来。”
　　怎么感觉他每次说话，都像是在教训人。
　　苏纯淳弱弱地应声，而后暗自嘀咕了句：“如果我不进来，你有机会和我谈恋爱？”
　　“……”
　　“苏春虫，你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季念撇了她眼，语气很冷：“要是我提前知道你是这种状况，你觉得你可能进得来？”
　　“……”
　　被他冰凉的语气威慑到了，苏纯淳不敢再多讲一句话。
　　飞快地迈着小短腿，跟上季念的步子。
　　沿着阴森森的路径走着，周边的光线越来越暗，几乎看不见任何光影。
　　整颗心被恐惧牢牢地掌控着，捏苏纯淳着他衣角的手冒出冷汗，甚至洇出轻微的湿痕。
　　倏然间，冷意上涌。
　　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又打了个喷嚏。
　　天哪。
　　漆黑之中，她的五官完全扭曲了，大姨妈好像……
　　可苏纯淳脚步没停，还是继续走着。
　　不过一会，两人就顺利寻找到了出口。
　　看到不远处的明亮光线，她赶忙松开衣角，还借力把季念搭在肩膀上的手拿了下来。
　　堪堪解释： “我也不想这样，但学校里不允许谈恋爱，所以……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好了。”
　　“……”
　　不情不愿地收回手，季念咬牙切齿：“你对这种事倒真积极。”
　　苏纯淳干涩地笑了两声，顺着往下说：“我对关于你的事，都很积极的。”
　　季念顺手轻捏了下她的脸，转而道：“一会先带你去卫生间。”
　　闻言，她才又记起这茬。
　　把这种事摆到台面上来讲，着实令人面红耳赤，浑身不自在。
　　一想到最后打得那个喷嚏，苏纯淳就更别扭了。
　　下意识摸了下屁股后方，就感觉到手心一阵湿热。
　　完蛋了。
　　她停住前行的脚步，踌躇不定地开口：“季念念，我有强烈预感这次肯定要……遭受血光之灾了……”
　　季念偏过头去，严肃地抿直唇线：“别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
　　看来他没明白她的点啊。
　　苏纯淳暗自叹口气，正要开口给他解释，就被人抢先：“把书包带子放下来一点，尽量遮住后面。”
　　为了让人听得更清楚，季念缓缓俯下身去，极为耐心地告诉她：“有什么需要买的，跟我说，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就发短信。”
　　垂眸一瞬，又抬起：“苏春虫，你要清楚一点。”
　　“你男朋友不是傻子。”季念漫不经心地扯唇，尾音拖拽着，在安抚着她的不安，“只要你肯教，他都学得会。”

63
第63章💰
　　苏纯淳略微怔然, 失神地望着眼前人。
　　他背着光站着，深邃的瞳眸幽幽泛着光泽，头顶的发丝像是屡屡金线。
　　倏然间。
　　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情不自禁地抬手。
　　触碰到季念头顶坚硬的发丝, 掌心微痒：“你把这些乱七八糟弄得这么清楚, 不会是想去泡其他女生吧。”
　　他剑眉微挑，扯唇打趣：“我们春虫怎么感觉像喝了一缸的醋, 说话那么酸。”
　　像是被他突然间点醒。
　　苏纯淳这才发现，说这话时，她内心深处的确包裹着浓浓的酸意。
　　谈恋爱第一天而已。
　　怎么占有欲就这么强烈了？
　　甚至想到如果分手……
　　若看到他以后和其他女生腻歪在一起, 那自己肯定忍不住冲上去，给他一个巴掌。
　　眼前这个男人。
　　可是她追了两次才追到手的。
　　苏纯淳不由地闹心, 手掌径直抓了把他的短发，骂骂咧咧：“你才喝了一缸醋呢, 刚才在里面吃鬼醋的某人，心里没点数吗？”
　　“嗯。”季念轻笑着，顺着她的话承认道：“是我比较会吃醋。”
　　听到他这么说，苏纯淳才满意地笑起来，抓在掌心的短发也松开。
　　乐呵呵地刚想讲话, 就被人打断了。
　　不远的地方，丁伟旭站在出口大门那处，直勾勾地打量着两人：“你们两个是要在里面扮鬼吗, 全小组就只差你们两个了。”
　　闻声，苏纯淳像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 猛得抖了个机灵, 下意识地与季念拉开距离。
　　赶忙冲着丁伟旭高喊：“我……我们马上出来了。”
　　说完, 也不理睬面前的季念，自顾自绕过他走了出去。
　　装出完全陌生人的样子。
　　季念悄然牵动嘴角, 转身跟着紧跟她的脚步。
　　室外烈阳高照，光线刺眼地照射着大地。时间大概到了正午，太阳比刚进鬼屋时，还大得多。
　　所有组员聚在一起，讨论过后，打算先去吃午饭。
　　而趁着这个时间，苏纯淳先去了趟卫生间，在里面等着季念把需要的物品买好。
　　果不其然，她的预感很准，姨妈的确漏了，而且还不少。
　　得亏将书包带放下来了一些，否则裤上那稍深的地方，定会惹人注意。
　　呆在卫生间里，苏纯淳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其实本来是不想让季念帮她去买的，可无奈她与同组的其余两个女生都不太熟悉。
　　而想到季念一个大男人去买这些的场景，苏纯淳真是觉得又好笑，又尴尬。
　　除此之外，心底还微微泛着甜意。
　　这一刻，季念成为她男朋友。
　　变得好真实。
　　—
　　另一头的季念。
　　站在排排琳琅满目的卫生巾货架面前，显得手足无措。
　　这种东西，他还是第一次买。
　　曾经，课本上有教过基本的生理知识，那时季念也并不觉得这些有任何窘迫或是羞赧，只当是普通知识点罢了。
　　只是，任何冰冷的事物。
　　一旦与苏纯淳相牵扯，那必定又会乱了他的阵脚。
　　暴露出从未有过的忸怩不安。
　　不自然地窥测两眼四周，刚要伸手就被身后一个声音打断了：“季念。”
　　熟悉的嗓音。
　　收回微抬的手，他的视线跟着往声源处挪。
　　与他料想的如出一辙。
　　正巧，碰到了叶润绩。
　　“你要买女性用品？”叶润绩眉头微皱，对于他刚才的举动表示疑惑。
　　“嗯。”季念淡淡应了一声，没等他问，就委婉解释：“给你姐的。”
　　叶润绩微微诧异。
　　他并不知道苏纯淳和季念现在到底发展到什么阶段，可按照目前情形来看，两人关系估计匪浅。
　　毕竟两个星期之前，苏纯淳还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来找过他几趟。
　　大多都是关于女生如何追男生，男生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刚开始，他也不明白苏纯淳又要做些什么。
　　直到有次无意说漏嘴，叶润绩这才确定她想追季念。
　　可从苏纯淳屡屡为这事犯愁的表现来看，叶润绩猜测她一定不知道其实季念一早就暗恋她了。
　　后来还甚至听说季念让她追第二次……
　　想想也知道季念应该挺享受被苏纯淳追，故而他也没把事实点破。
　　在者而言，就算戳破。
　　照苏纯淳这种脑回路来看，她也绝对不会相信，甚至会倒打一耙。
　　思及此，叶润绩耐不住好奇，直截了当道：“你和我姐现在什么情况，怎么感觉你们俩之间这么别扭？”
　　季念的视线逡巡在货架之上，闻言，才偏过头去看他。
　　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笑意漫上来：“你应该改口的情况。”
　　改口？
　　叶润绩诧异地唇瓣微张，迅速从他的话语中推断出了什么。
　　鄙夷地啧声，质问：“改口叫你“姐夫”？”
　　季念不假思索地“嗯”了声。
　　“……”
　　叶润绩无话可说。
　　他上上下下又打量季念几眼，嫌弃道：“以前怎么没感觉你这么不要脸啊，还改口，你还真以为我姐这辈子只会交你一个男朋友？”
　　季念不置可否，漫不经心地笑：“你不改口，我改。”
　　“……”
　　这他妈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季念吗？
　　火冒三丈，叶润绩白了他眼：“你他妈给老子滚。”
　　季念毫不在意他爆粗口，甚至不顾羞耻，舔着脸喊了句：“绩绩。”
　　“……”
　　鸡皮疙瘩布满全身，叶润绩太阳穴处明显泛痛：“季念，你他妈要是再喊一遍，我绝对怂恿我姐和你分手。”
　　沉默了两秒。
　　手指轻捻过货架上层的卫生巾，而后满不在乎地轻吐出两个字：”绩绩。”
　　“……”
　　“你他妈……”叶润绩暴躁地骂了句，烦闷地舔唇，着实受不了眼前这人。
　　像是想到一些事，他垂眸叹口气，定定地注视着季念几秒，突然正色道：“一会有没有时间，我们谈谈。”
　　季念看了眼表，微微颔首：“那你得等会，我先把东西带给我女朋友。”
　　“……”
　　操。
　　还……我女朋友？
　　季念动作迅速地把苏纯淳需要的物品都买全了。
　　估计是为了避免类似尴尬情形的发生，游乐场的商店里一应俱全。
　　卫生巾，全新女士内裤，以及一条宽松长裤。
　　疾步走至卫生间门口，季念让门口的女生帮忙把东西递进去给苏纯淳了。
　　转而回过身去，走向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叶润绩正在那处等他。
　　脚步才刚靠近，一个拳头毫无预兆地头冲他过来了。
　　还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嘴角就落下极重的痛感，牙齿磕到口中的肉，隐隐有鲜血渗出来。
　　有血腥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出来。
　　这拳力道很大，引得季念直直后退了两步。
　　用大拇指抹了两把唇角，他才缓慢地直起身子来，不明所以地看向眼前刚打了他一拳的人。
　　叶润正一边气定神闲地揉着手腕，一边分出注意力来瞥了他眼：“季念，本身我还想再多给你几拳的。可想到要是我姐出来，看到你被我打成这样，肯定会来找我麻烦。所以这拳，我就下手重一点了。”
　　季念紧锁眉头，稍微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叶润绩，你他妈不会就因为我叫了你两声‘绩绩’就给我一拳吧。”
　　“我他妈看起来有这么无聊？”叶润绩不地挑眉，微扬下颚：“老子很久之前，就想打你了，而且还是想把你打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那种。”
　　嘴角还隐约有痛感，季念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下，压下心头的怒气：“给个理由，总不能平白无故给你打。”
　　叶润绩冷冷地扯唇，半晌后，才出声：“你还记不记得你住院那段时间。”
　　季念颔首，默不作声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叶润绩长长地吐了口气，才说：“你应该不知道吧，我姐那时候不知道为你流了多少眼泪。她每晚打电话骚扰我的时候，说话全是哭腔，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也说不明白，讲的事还都是关于你的。“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越说火气越大：“还有你应该也不知道，她其实最不能去的地方就是医院。只要一去那，她就会想起很多有关于她母亲的事情来，那些惨痛的记忆都是她不愿意去回忆的。”
　　“可为了你，她去医院的次数都快赶上她之前的总和了。”
　　叶润绩抽动嘴角，视线挪到脚下：“其实我也知道住院这种事情不是你能选择的，但我他妈就是忍不下这口气，我他妈就觉得我姐有病才会为你流这么多眼泪。”
　　说着，他抬起眸子，直视着季念：“不好意思，刚才那一拳是我没控制住，你要是觉得不爽，我让你打回来。”
　　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两下，此刻，他的眼眸是晦暗无光的。
　　听叶润绩说完这些，心湖上就像是被投掷下沉重的石块，溅起剧烈的水花，涟漪四起，久久无法平静。
　　冗长的一段沉默。
　　脑中思绪如万千乱麻在越缠越乱。
　　良久后，季念才开口说话，自然垂挂在身侧的手轻抖，自嘲般牵动嘴角：“你这一拳，打得我还挺爽，要不再多来个几拳？”
　　“……”
　　叶润绩无语，骂了句：“你他妈就是有病。”
　　嘴角那处有破皮，季念勾唇时还勉强感受到疼意：“以后不会了，再让她哭成那样，不用你动手，我第一个先揍我自己。”
　　叶润绩懒散地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你最好说到做到。”
　　季念轻答：“嗯。”
　　两人也没再多些说什么。
　　正打算离开时，叶润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季念，我听说我姐说，你好像让她追了你两次啊。”
　　吐字很轻，却挟着稍许压迫人的意味。
　　敛去眸间深色，季念舔唇轻笑：“嗯，是两次。”
　　“你倒是挺会吊着人胃口。”叶润绩漫不经心地挑眉，双手相扣，指关节扳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既然你让我姐追你两次，那我就再给你一拳好了。”
　　季念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视线却挪移到了他身后。
　　“绩绩，你是不是有病啊！”苏纯淳正双手插着腰，气焰嚣张地瞪着叶润绩：“你已经不是幼稚园小朋友了，你怎么还想着动手解决问题啊。”
　　闻声，叶润绩回过头去，回嘴过去：“你他妈才有病，老子为你好，懂不懂。”
　　她鄙夷地呸了声，迈步到季念面前，像鸡妈妈护崽子似的：“为我好个鬼啊，老子追了两次才追到的人，你不要给我搞破坏。”
　　“……”
　　偏头去看季念的时候，苏纯淳一眼就捕捉到他嘴角显而易见的伤口，忿忿不平地朝着叶润绩高喊：“你怎么还真打人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一拳。”
　　语罢，她步履匆匆地走上前去，作势要打人，却被人一把拉住。
　　“女孩子打什么人。”季念把她拽到身后，嘴角浅浅勾起，平息着她气愤的情绪：“绩绩现在还小，打个人也没什么的，我们做大人的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叶润绩：“……”
　　他跟季念有这么熟？
　　这一口一个“绩绩”叫的。
　　望着眼前两人腻歪的模样，他是哪哪都觉得不顺眼，随意扯个借口，就果断离开了。
　　再呆下去，他估计自己得吐血身亡。
　　等到叶润绩走后，苏纯淳就赶忙拉着季念在撑着太阳蓬的座位上坐下。
　　盯着嘴角那点破皮，她心疼地嘟起了小嘴，絮絮叨叨：“念念，你战斗力这么差的吗？连绩绩那个小弱鸡都打不过？如果这样的话，你以后一定要跟我讲，他很怕我的，我能把他揍到哭爹喊娘的地步。”
　　季念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脑海中思绪滚滚，半晌后，他突然正色起来。
　　稍微用力，拽着她的手肘就把人拉进了怀里，贴在耳侧，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苏春虫，别弄错了，你该揍的人是我。”

64
第64章💰
　　后背处被季念的手用了点力道压着, 她的小脑袋耷拉在宽阔的肩膀上，被人紧紧揽在怀中无法动弹。
　　在他视野无法触及之处，苏纯淳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说这话的真的是季念吗？
　　怎么感觉他真被鬼上身了。
　　还有光天化日之下, 季念干嘛要这样毫不顾忌地抱着她啊。
　　真的想让全校所有师生都知道他俩谈恋爱了？
　　苏纯淳赶忙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 抬手揉着被磕得有些疼的脖颈，数落着：“要是被陈老头看到, 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季念，我再跟你重申一遍，我们现在是地下恋情, 不能太高调。”
　　
　　确实，年级段里严禁谈恋爱。
　　要是被发现, 后果远远不止写份检查，被逼分手, 又或者是请家长这么简单。
　　也没多说什么，季念朝她点了个头，表示明了。
　　苏纯淳拍着小胸脯松口气 又想到刚才他凑在耳边呢喃的话语，迟疑了下：“你是不是脑子被绩绩打坏了啊，干嘛要替他挨打, 他就是个小屁孩，还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季念噤若寒蝉地正视她, 未答一句，胸口处好像有种莫名的情绪在蔓延。
　　想到叶润绩刚才与他所说的, 脑海中就能蹦出苏纯淳这个小哭包抽噎不止, 声泪俱下的模样。
　　愧疚感堵塞了胸口, 闷闷地无法纾解。
　　他知道那段时间，苏纯淳付出了很多, 可却不知道有这么多。
　　如骄阳般炽热的女孩，因为他而阴晴不定，时常阴郁，时常低落，时常啜泣，时常哽咽……
　　这都是季念到了今天才知道的。
　　这个明媚带笑的女孩，就像干枯沙漠中开出的娇艳粉嫩的花朵。
　　亦如久旱过后的大地恰逢甘霖落下。
　　季念喜欢这样的她。
　　所以，他才更不希望看到苏纯淳为了他而难过。
　　如今阴霾散去，阴暗不复，女孩笑靥如花的模样又回来了。
　　眉眼娇俏灵动，长睫扑扇，唇角微扬。
　　从今往后，他都不想再让她哭了。
　　她的笑颜是他想珍藏进心底的宝贝。
　　许久，苏纯淳都未见季念作出反应。
　　忍不住抬手捏下他的耳垂，刻意提高声量：“季念念，你能听得见我讲话吗，是不是耳朵也被绩绩打坏了？如果是的话，那你能不能……”
　　她停顿了下，支支吾吾：“多向绩绩讹点医药费啊，然后再分我一些，你放心，他很有钱的。”
　　“……”
　　她怎么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季念把她不听话的头发丝撩到耳后，专注地盯着她：“苏春虫，你就这么喜欢钱？”
　　问得这么直接，搞得她好像很虚荣势利似的。
　　苏纯淳也懒得敷衍，抛给他个白眼：“我喜欢钱关你屁事啊，你不会连我喜欢钱的醋都要吃吧。”
　　“……”
　　季念拉起她的手臂，示意人坐过来些，漫不经心回话：“那倒不是，只是想给你一个挣钱的机会。”
　　挣钱的机会？
　　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苦涩地咬了咬唇瓣：“你……不会是拉我……进什么传销组织吧。”
　　“……”
　　像是又想到什么更可怕的，苏纯淳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季念，诧异地张大了口：“或者你想……逼良为娼？”
　　“……”
　　苏纯淳这他妈脑子里都是什么。
　　没等季念张口说话，她就跟遇见鬼似的，迅速往后挪了好几个位子，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哭丧着脸，自怨自艾：“老子现在分手还来得急不。”
　　“……”
　　垂眸沮丧之时，季念已经起身行至她身旁，揽过她的小肩膀，若无其事道：“来不及了。”
　　闻声，她掀眸去看季念，郁闷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刚才说的，也都只是开玩笑而已。
　　只是一想到这个月生活费又见底了，才不由发出感慨。
　　小部分的生活费，她拿去还掉了欠叶润绩的债务，剩下的就全拿去给季念买生日礼物了。
　　他的生日在这个月月底，本打算在生日那天跟人表白。
　　可计划跟不上变化，没想到今天两人就在一起了。
　　一想到给季念买的贵得滴血的生日礼物，苏纯淳就又自顾自唉声叹气，用渴望的眼神仰视着他：“季念念，那你说的赚钱的方法是什么呀。”
　　两人一站一坐，以季念的身高来看，几乎是俯视着苏纯淳。
　　他伸手去掐她脸侧的软肉，再微微往上一扯，嘴角便勾起别扭的弧度。
　　垂眸凝视着，他轻笑几声，定定道：“卖笑。”
　　“……”
　　卖笑个鬼啊。
　　真当自己逛窑子？
　　“你这他妈不就是逼良为娼吗！”苏纯淳皱眉，小巧的鼻翼翕动着，双眸沾染上怒气：“你觉得你跟你女朋友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合适吗，还是你觉得你帅，我就会无条件答应？”
　　不得不说，苏纯淳生气的样子比平常可爱得多。
　　刚刚被她打掉的手，重新抬起，不管不顾地又捏上去，语气轻柔得像在哄人：“苏春虫，你不是喜欢钱吗，那你以后每天冲我笑一下，我就包你一天的饭。”
　　“……”
　　明明是很羞辱人的交易，为什么她会隐隐心动？
　　一想到支付宝账户里的余额，她就更难以自持了，现在才月中而已……
　　迟疑了下，苏纯淳腆着脸问：“就笑一下？”
　　季念颔首，肯定道：“就一下。”
　　听到他的回答，她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有种自尊心被踩在脚下的即视感。
　　不安地嘟起小嘴，义正言辞道：“季念念，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身份啊？”
　　季念：“？”
　　苏纯淳思索了阵，还是把心中所想全部倒了出来：“你是不是我们家族那种被抛弃在外的私生子，长大后归来复仇，故意先引诱我喜欢上你，然后再趁机狠狠侮辱我一通？”
　　“……”
　　季念捏着软肉的手稍微用力，无可奈何地摇头：“如果我说是，你会如何？”
　　她撇嘴，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那我当然得好好给你卖笑了啊，我笑一下，就能换一天的饭呢，而且你引诱我喜欢你，我还不能色·诱你也喜欢上我啊，到时候我就反过来好好羞辱你。”
　　季念眸中映上深色，有几分不悦，讥诮道：“你对你自己还真自信，‘色·诱’这种词都能用在自己身上。”
　　“……”
　　这是在嫌弃她长得不好看？
　　苏纯淳猛地站起来，踮起脚尖去拍他的脑袋：“那你干嘛让老子给你“卖笑”，你不就是觉得老子笑起来很好看吗？”
　　季念眼疾手快地拽住她高举起的手，气定神闲地包裹进掌心：“看来你还是对自己的认识不够啊。”
　　被人抓着，她也动弹不得，用眼神来表达着恼怒，骂了句：“你懂个鬼，老子都已经‘色·诱’过好几百个男人了，算起来，你应该正好是第一千个。”
　　季念掌心用了点力，紧抓着挣扎的小手不放，轻笑了声：“看不出来我们春虫以前是干这一行的啊，那既然如此，来吧。”
　　苏纯淳：“？”
　　他用空出来的手去捏她的侧脸，唇角硬生生拉起一条古怪的弧度：“先好好卖个笑，我再考虑考虑中午带你去吃什么档次的餐厅。”
　　“……”
　　—
　　由于来了大姨妈，大多数游乐项目都不太方便玩的缘故，她直接跟组长申请了在最终集合地点等待他们。
　　而季念同样也找了个借口脱离队伍，和苏纯淳呆在一起。
　　其实她本身是不想让季念和她一起的，毕竟这样太明显，感觉全校师生都能看出来两人在谈恋爱。
　　可尽管这样，她还是拗不过季念，劝说了好久，也没让他回到队伍里去。
　　在太阳棚下休息了会，苏纯淳才觉察到明显饿意。
　　她冲季念僵硬地笑了下，便拽上他的衣角，大阔步地往前走：“走，去吃饭。”
　　季念漫不经心地笑，踩在路上的步子慢慢悠悠：苏春虫，你刚才那个笑，是‘色·诱’过一千个男人的水准吗？”
　　苏纯淳回头冷冷地撇了他眼：“你给老子闭嘴，别仗着自己眼睛有问题就在这里说我不行。我行不行，可是经受过前面九百九十九个男人检验的。”
　　季念被她的话呛了下，咳嗽几声：“那你还挺厉害。”
　　“那是。”她扬起下巴，洋洋得意。
　　季念闷哼，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话补充完整：“能一下子找到九百九十九个色盲，是挺厉害的。”
　　“……”
　　苏纯淳懒得搭理他，小肚子咕噜叫了声，似乎是在抗议。
　　她直言不讳地指责道：“我都要饿死了，你能不能走快啊，我差点以为我是来放牛的。”
　　季念闲散地将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任由她拉着：“我想我应该提醒你一下。”
　　苏纯淳：“？”
　　“你要是再把我比喻成牛或者是其他什么，我想我们不用去吃饭了，老子打算直接荒野抛尸。”
　　“……”
　　苏纯淳白了他一眼，暗自垂眸叹气，嘀咕着：“我怎么觉得自己所托非人啊。”
　　“当然非人。”季念冷笑，阴森森地口吻，“老子是牛，能荒野抛尸的牛。”
　　“……”
　　走了段路，苏纯淳看见家售卖汉堡可乐的快餐店，就拉着季念进去了。
　　倒也不是她有多爱吃这类食物，只是肚子实在饿的不行了。
　　两人点了份双人套餐，随意找了个空位子坐下。
　　餐前是季念付的，苏纯淳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来，叫了他句：“把你支付宝账号发我，老子给你转账。”
　　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看向眼前的她，季念眯了眯桃花眼：“看来你还挺有自知自明，知道自己笑得难看，就让人白嫖了。”
　　“……”
　　两人面对面而坐。
　　苏纯淳伸长胳膊，在他太阳穴处猛戳了下：“白嫖你个鬼，老子专业卖笑一百年，你以为就是这样一顿饭钱可以打发的？老子要坑你更贵的。”
　　他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勾唇浅淡地笑了声。
　　像是想到什么，神情慢慢肃穆起来，拍着边上空着的座椅，示意她坐过来。
　　觉察到他的情绪，苏纯淳也没多问，就听话地过去了。
　　“你怎么又不开心了啊。”她抬手去抚平他褶皱的额头，情绪似乎受他影响闷闷的：“你要是没钱，以后我让你白嫖还不行嘛。”
　　“苏春虫，”他把她的手轻拿下来，深遂眼眸中含着意味深长的目光：“你要记住你是专业卖笑，不是专业卖哭的。”
　　“我哪有哭啊。”她低声反驳，“何况卖哭又不值钱。”
　　“……”
　　眉宇间萦绕着几分苦楚。
　　想到曾经苏纯淳抽噎难过的模样，他不由自主地垂眸下去，黑长眼睫在眼底覆盖下一片阴影，愁绪填满心间。
　　半晌后，再抬眼时。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出乎意料的笑脸。
　　颜如朝露，笑靥如花。
　　明媚得像是春日里和煦的阳光。
　　女孩的双手掐在脸颊两侧，往上提，勾勒出完美的微笑曲线：“季念念，老子用这个笑，‘色·诱’你一辈子好不好？”

65
第65章💰
　　季念垂下眉眼的那刻, 苏纯淳恰好捕捉到他眸光中一闪而逝的黯淡。
　　也不知为何，他会霎那间心情阴霾。
　　难道是自己又惹到他了？
　　嘴角咧起的弧度达到了最高点，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双颊的软肉随之鼓起, 脸圆的像个小包子。
　　苏纯淳眨巴了几下杏眼，眸中泛着粼粼的波光：“季念念, 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灼灼的目光从她讲第一句话就持续投掷在她身上。
　　季念心口微动，望着眼前的苏纯淳, 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色·诱”他一辈子？听起来还不错。
　　薄薄的眼皮褶皱翻动了几下，略带命令的口气：“苏春虫, 把手拿下来。”
　　生硬的口吻令她有些沮丧，一颗滚烫的心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
　　使得力道有些重，双手放下时，脸颊上残留下被拽红的浅痕。
　　粉粉嫩嫩的。
　　像是两抹腮红。
　　定定地注视了几秒，季念无奈摆头：“你是怎么蠢成这样，“色·诱”也要有个度吧。”
　　“……”
　　倒打一耙。
　　还不是为了逗他开心啊。
　　烦闷的情绪堵在胸口, 苏纯淳漠然地白了他一眼：“那好，既然如此，老子撤回刚才的话, 我就只“色·诱”你这一次好了。”
　　说完，她大大咧咧往靠在椅背上, 双手抱于胸前, 坐姿毫不淑女。
　　她体型本就偏瘦, 重了几斤，却几乎像没什么变化。
　　宽松的长裤穿在身上, 像是永远系不牢，松松垮垮的。
　　季念打量了两眼，一个伸手，就连人带椅子都拖过来。
　　与此同时。
　　粗糙凳脚与光滑地面发出一声刺耳声响。
　　陡然间，两人距离拉近。
　　苏纯淳的小腿几乎与他的小腿紧贴着，隔着两层轻薄的裤料，有隐约滚烫的热意蔓延而来。
　　妈的。
　　季念在“色·诱”她。
　　温热的触感迅速传递至四肢百骸，白皙小脸“唰”地下涨红了。
　　完全盖过了原本浅淡的痕迹。
　　心情就跟炸开了锅似的，扑通的心跳声几乎能冲破耳膜。
　　慌乱之间。
　　上下两瓣唇因为紧张哆嗦了下，紧跟着双腿也不自觉地抖动、
　　平滑的布料相互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似乎在昭示着某些不言而喻的心意。
　　稳定下心绪来，苏纯淳强装着镇定，忿忿控诉道：“你给老子滚远点，光天化日之下，贴那么近干嘛。”
　　话音刚落，少年像是置若罔闻，反而俯着身子，又往她面前凑得更近了些。
　　清浅的呼吸在两人之间交织着，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热气夹杂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铺天盖地地朝人席卷而来。
　　整张小脸都被熨烫，连带着耳廓，甚至与每一根头发丝……
　　季念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像是被附上了种神奇的魔力。
　　就算意识是想别过脸去，避开如炬目光，可大脑就跟不听使唤似的，视线挪不开脚步。
　　后背是冰凉的椅背，就算想逃，也是退无可退。
　　鼻息之间全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像是给人下了迷魂药，苏纯淳竟然不由自主地直起上半身，不受控制地朝人凑近。
　　似乎是没预料到对她会有如此动作，季念眸底闪过诧异。
　　可只是一瞬，立马就恢复如常的神色，漫不经心地轻笑，内双的狭长眼眸眯起：“苏春虫，光天化日之下，你贴这么近干嘛？”
　　“……”
　　强烈的紧张感刺激着大脑皮层中的每一根神经，像是被笼罩在密不透风的暗室中，呼吸也跟着鬼使神差地加紧。
　　嗓子像被什么东西黏住，勉强才能发出声音来：“我……我就是听别人说纵欲过度的男人都会变丑，所以想研究一下是真是假。”
　　“……”
　　“纵欲过度？”季念目光凝了一下，刻意压低声音反问着：“那你研究出来什么了？”
　　上半身不自然地往后靠去，苏纯淳躲闪着他的目光，指关节处因为用力隐隐泛白。
　　不知如何作答，可又好像必须给他个答案。
　　干涩地笑了两声：“我研究出来好像不仅是纵欲过度的男人会，纵欲过度的……男孩也会。”
　　“……”
　　季念眯着眼眸，一丝不苟地打量着她。
　　良久过后，忽而俯下上身，将俊脸毫不避讳地凑到她眼前，像是在诱惑人。
　　
　　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身体不自觉地战栗了下。
　　小腿根处跟着一不小心蹭到他的腿上，下意识地立马收回，忙里忙慌地调整坐姿：“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他淡淡颔首，似乎对于所有都了然于胸，“要是故意，绝对不止蹭一下。”
　　“……”
　　苏纯淳垂眸，像是想到什么，一瞬后又抬起。
　　紧接着大着胆子，伸腿就往他腿上又蹭了下，带着酥酥麻麻的触感。
　　“季念念，你说错了。”她佯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眼尾微挑，“刚才这下我就是故意的，可我只蹭了一下。”
　　“……”
　　季念散漫地勾了下唇，只字未言。
　　她的身体就恰好包裹在季念两条长腿之间，腿与腿之间的距离全由他来掌控。
　　想近则近，想远则远。
　　毋庸置疑，他选择了前者。
　　咫尺之间，只要苏纯淳稍一动弹，两条腿就能轻而易举地贴在一起，隔着层薄薄的布料，触碰到少年结实的肌肉。
　　气氛暧昧旖旎。
　　搞得跟勾引人似的、
　　她心情不畅，骂骂咧咧：“你能不能把你的骚腿拿开啊，这种坐姿一点也不舒服好吗？”
　　“不舒服？”他偏头反问，玩味地淡笑着，“可我不是看你蹭得挺开心的么。”
　　“……”
　　大脑正在运转得不太快，忽而就听见置放着的取餐呼叫器就响起。
　　苏纯淳伸手抓过呼叫器，紧张兮兮地站起来，继而踢了下他的腿，让人把道路让出来。
　　季念慢慢悠悠地收回长腿，站起来时，把她手里的呼叫器也取过来：“我去。”
　　也没与他客气，苏纯淳转身想到回到对面座位去。
　　要是再在这个位置坐下去，难保她不会做出什么更过激的事。
　　比如——偷亲他一下。
　　只不过步子都还没挪动几步，就被身后一声勒令制止：“苏春虫，谁允许你坐回去的？”
　　隔着不远的距离，声音就像雷雨滚滚般，噼里啪啦地砸在她脑袋上。
　　闻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凌厉的双眸，冰冰冷冷的。
　　令人不敢反抗。
　　“哦。”她情绪不高地应着，可怜兮兮地又走回了原处。
　　明明不是她追的季念吗？怎么感觉他现在比自己陷得还深。
　　不由自主地哀叹一声，眉眼悻悻地耷拉着。
　　她这该死的魅力啊……
　　不过一分钟，季念端着餐盘回来。
　　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吃汉堡包时狼吞虎咽的，丝毫不顾忌形象。
　　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速度比季念还要快。
　　原本的冰可乐被季念换成了热牛奶，她喝了几口，又伸手把鸡块也放入口中。
　　只不过，她好像还是饥肠辘辘的，像是怎么吃也吃不饱。
　　不管不顾地吃着，直到剩下几块鸡米花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季念的份都给吃完了。
　　那他要是之后饿肚子该怎么办？
　　等口中的咀嚼完，苏纯淳又拿起一块，这次没喂进嘴里，反而递到季念嘴边去，大大咧咧地说着：“你多吃一点，否则我下次都不想和你出来吃饭了。”
　　季念没张嘴，听到她这话略微不悦：“嗯？”
　　苏纯淳叹口气，把手里的鸡米花往他唇瓣间怼，闷闷解释着：“主要是现在餐厅里也不卖两个半人的套餐，所以我们以后估计很难一起吃饭了。”
　　“……”
　　他无奈压下眉眼：“你难道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单点”吗？”
　　“……”
　　竟然忘了这一茬，她无趣撇嘴：“现在知道了。”
　　见他始终不为所动，苏纯淳准备挪开手指，塞回自己口中。
　　而才稍微一动，就感受到季念更先一步张嘴，把指尖的鸡米花卷走了。
　　湿润的舌尖不经意地触碰到指尖，如蜻蜓点水般，却激荡起阵阵酥麻。
　　指尖那处，亦是。
　　收回手时，她有几分愣怔。
　　直直盯着拇指上泛着零星水光的那处看了会，抬手就往季念嘴上抹了下。
　　软嘟嘟的唇，潋滟着少许光。
　　她略微尴尬地解释道：“你别误会啊，我是不想占你便宜，所以才把你的口水还回去了。” “……”
　　—
　　两人在快餐店休息到下午三点才出来，又再四周一些娱乐设施边转溜两圈，才前往集合地点。
　　挤在大堆的学生之间，两人找了大半天才到达小组所在的位置。
　　十几辆校车已经等在游乐场门口的停车位上。
　　等到每个班级都清点完人数，大家才排队按序上了车。
　　排在队伍尾端的她终于抓到了一整天都没有回信息的任晴岚。
　　从早上下车开始，苏纯淳就给她了好多条消息，询问这是什么情况，只不过一条都没有得到回复。
　　不言而喻。
　　她绝对是故意的。
　　一只手抓着她书包带不放，另一只扣住其脖颈之处，胁迫道：“你别找借口说你手机没电了，我知道你就是故意不回我消息的。”
　　任晴岚回头看了眼站在苏纯淳后面的季念，把她抓到稍远一些的地方，别扭地承认：“我……不就是想给你和季念创造单独相处的空间吗？”
　　“……”
　　“我和季念每天都是单独相处的空间，用的着你创造？”苏纯淳不屑反问。
　　“你这话说的好像真能把季念拿下一样。”任晴岚鄙夷啧声，“你们俩要是再冷战下去，别说谈恋爱了，能谈个话都算不错了。”
　　“……”
　　听见“谈恋爱”三个字，心咯噔了下。
　　她还没告诉任晴岚，她跟季念已经在谈恋爱了。
　　四下打量了番，她拽着任晴岚的衣角，示意她把耳朵凑过来。
　　刻意压低声线，支支吾吾：“我跟你说……其实……我和季念已经在谈了。”
　　任晴岚不可置信地微张小嘴：“你们这一天进展够神速啊，不会是你哭爹喊娘地让季念做你男朋友，然后他才不得已答应的吧。”
　　“……”
　　“老子是那么没骨气的人吗？我跟你讲……”
　　一句话还没讲完整，就被从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苏春虫，上车。”
　　言简意赅，干脆利落。
　　是季念。
　　苏纯淳答应了声，拉着任晴岚一起上车去。
　　座位照上车分配时那样，她与季念同坐，任晴岚去了后面的座位。
　　车厢内很安静，鲜少有低声交谈，估计是玩了一整天，大片同学睡倒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就察觉到小拇指处有微凉干燥的触感贴附上来，紧跟着还揉捏了几下。
　　回头看去，就见季念正若无其事地玩弄着她的拇指。
　　脖颈之上的脑袋不偏不倚，神情肃穆地正视前方。
　　心像是被提起来，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有点刺激……
　　用另一只手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来，苏纯淳滑到季念的消息界面，指尖在屏幕键盘上轻点，大着胆子输入：“我们要不要试试偷偷接个吻？”

66
第66章💰
　　这处信号很好, 不过一秒，季念口袋里的手机就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短信送达。
　　他撇了眼身旁的苏纯淳, 从她的面上读出了几分狡黠, 几分娇羞，预感极强的, 他认为这条短信是她发的。
　　视线从她身上挪回来，与此同时，去摸兜里的手机, 修长手指点开，跳出的短信令他哭笑不得。
　　试试偷偷接个吻？
　　她这么心急？
　　眸中流连着少许笑意, 可转瞬之间还是被压下，维持着高冷人设不崩塌, 修长手指在光滑屏幕上轻点。
　　一秒后，消息到达她的收件箱，借着并不好操作的左手点开，来自季念的回复弹出：“你当别人眼瞎吗？“
　　言外之意。
　　不能偷偷跟她接吻！
　　不忍心把右手从他的手指里抽离出来，又只好用不太习惯的左手触碰字母, 删删改改打出想说的话：“可怎么办，我就是觉得偷偷接个吻，比偷偷拉个手, 要刺激诶。”
　　收到这条信息的季念几乎是笑出了声，她怎么能这么可爱？
　　稍微平直了嘴角, 借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明媚的光去看她, 右手熟练打出：“喜欢刺激？”
　　手指敲打跟不上大脑转动的速度, 她慢慢回复，这次也丝毫没保留女孩该有的矜持：“不是喜欢, 是特别喜欢。”
　　
　　季念闷哼一声，俊眉挑起，左手还在不断把玩她的小手指：“只是‘特别喜欢’就算了，我还以为你是到了“欲罢不能”的程度。”
　　“……”
　　这他妈说得是人话吗？
　　她都说得这么直白了，怎么季念还跟个害羞的小女生似的，没有对她展现出一点热情呢？
　　太气人了。
　　手指也不想让他玩了，气恼地抽走，转瞬之间严严实实地压到书包底下。与此同时，在扭过小脑袋之前，先给他抛去个毫不不偷工减料的白眼。
　　季念被她这副骄纵的模样逗笑，浓密的长睫垂下来，在眼底映下大片阴影。
　　骨节分明白皙手指缓缓键入，每一个字眼都裹挟上诚恳与认真，似乎昭示着所有的心悸，若用低沉的嗓音道出可能会更加蛊惑人：“苏春虫，初吻不要偷偷的。”
　　话虽有理，可心里就是残留着那么点不服输地劲头。
　　他就这么确定自己会是初吻？
　　还什么不要偷偷的。
　　撅起小嘴，隔着冰凉屏幕，理直气壮地顶撞起近在迟尺的人：“别把老子想那么单纯好不好，初吻这东西，早就没了。”
　　实际上，是在的。
　　就是不想就这么顺了他的心意。
　　转而又毫无顾及地拿出右手，两手并用，飞快输入，字眼表露出极低的道德感，反将一军：“季念念，你不会还是初吻吧，要不姐姐教教你？”
　　而后提点：“接吻也是有技巧的，实践出真知。”
　　“……”
　　这话一发出去，季念当即脸色一黑，冰块脸重现江湖，嘴上挂着没有丝毫温度的笑意。
　　这次没发消息，而是直接开口：“那来吧，光明正大的教。”
　　“……”
　　话语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吹得人心情凌乱。
　　理所当然，苏纯淳并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教他，毕竟自己也是个零经验选手。
　　故而索性放弃该计划，打算徐徐图之。
　　——
　　从游乐园回来以后，离期末考试只剩下两个星期。
　　除了顾自己学习以外，苏纯淳还得帮衬着大半个学期没有上过课的季念。
　　实际上，从重新回到学校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在恶补落下的课程了。
　　几乎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别人在学的时候，他也在，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
　　每每只有当学得实在太累了，才会在桌面上趴着小憩会。
　　而此刻，苏纯淳便会挪出几分闲心明目张胆地去打量着他。
　　他一侧耳朵贴着胳膊，露出半边的侧脸来，胸口随着呼吸均匀沉稳地起伏着，唇线淡抿着，剑眉微蹙，流露出些许担忧来。
　　疲态尽显。
　　她不喜欢他这个模样。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他要是再犯病了该怎么办。
　　因此，期末考结束后的那天晚上，苏纯淳就把季念拉出去玩了。
　　两人吃过那家她一直想吃的烤肉店，看时间还早，又进了边上的电影院。
　　为了让氛围轻松一些，苏纯淳还特地选了部搞笑喜剧电影。
　　买上两杯可乐外加一桶爆米花，才坐进放映厅。
　　两人选择时间最近的场次，进去时还迟了两三分钟，周围的灯已经全灭了，大屏幕上滚动着广告。
　　怀里抱了大桶的爆米花，苏纯淳在季念的指引下，才艰难地找到座位。
　　买票买得晚，只剩下后排几个偏僻的座位可以选择，故而观影视角很差。
　　季念直接坐进了最偏的位置上，把相比较好些的让给了苏纯淳。
　　两人落座完毕，电影恰好开始放映。
　　即使晚饭吃得挺饱，可她还是抵不过爆米花的诱惑，一颗又一颗地扔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不知不觉中，爆米花就被吃了大半桶，可她却不见季念动一口。
　　“你怎么都不吃啊。”电影放映的声音有些响，她歪着脑袋凑过去对季念说。
　　他抬手摸着她的头，叹息一声：“毕竟电影院里不卖一桶半的爆米花。”
　　“……”
　　“我没那么会吃。”她小嘴自然嘟起，为自己的食量辩解着：“我小鸟胃……”
　　季念被逗笑，把她的脑袋压到自己肩膀上：“别碰瓷小鸟。”
　　“……”
　　苏纯淳闷哼一声，伸手捻过颗爆米花递到他嘴边：“你替我尝尝里面加了什么调料，我想试试回家自己做。”
　　其实季念并不喜欢吃太甜的食物，只是苏纯淳喂的，就另当别论了。
　　舌头一卷，轻易就把小巧的爆米花卷进了口中，甜意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夹杂着女孩指尖的清香。
　　吞咽下去，他才缓缓开口：“苏春虫，别老乱想这些有的没的。要是喜欢吃，以后多笑笑，我给你买。”
　　“……”
　　脑子里措不及防地炸出“卖笑”两个字。
　　气愤地刚把脑袋从肩膀上挪开，却又被只大手压了回去，她忿忿不平：“不用你买，我有钱，可以自己买。”
　　季念漫不经心地勾唇，耳边放映声渐响，也没再去接话。
　　电影是挺有趣的，许多场景都能引人哄堂大笑。
　　苏纯淳笑点本就低，几乎是全程在咧嘴。
　　只不过她却始终没听见边上季念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无趣。
　　下意识地偏头看去，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双眸阖紧，眉目之间残留浅淡的疲倦，鼻翼随着均匀的呼吸有规律地翕动。
　　倏然间，不知怎么的，苏纯淳开始有些后悔和自责。
　　她是不是不应该在今晚就把季念拖出来放松？至少也得等他休息好了才行吧。
　　想到刚才吃烤肉时，季念就稍微有走神，可为了照顾她，还是撑着股气在和人讲话。
　　长长地哀叹了一声，眼前的电影都变得索然无味，愧疚感牢牢地占据着大脑。
　　此刻她只想给自己两个巴掌，干嘛非要拉季念来看什么电影。
　　放缓动作，她轻轻抬手将季念偏向一头的脑袋，放到了自己肩上。
　　像哄小宝宝睡觉那样，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在他黑硬的发丝上抚摸了两下。
　　他睡得很沉，似乎没有什么打搅到他。
　　就算是吵闹的电影配乐以及观众的大笑声都始终没让人睁眼。
　　电影放映完毕，莹亮的灯光重新打开，聚众的人群倏然散去。
　　只剩下季念和苏纯淳始终留在座位上，幸而选了最僻静的角落，观众的离席也不足以打扰到两人。
　　白炽灯下，柔和的光线笼罩着他恬静的睡颜。
　　五官深邃隽秀，睫毛浓密乌长，鼻子挺而直，不薄不厚的唇轮廓分明，染上温润的光泽。
　　盯着唇瓣那处看，苏纯淳不知不觉就慢慢凑近了。
　　毫厘之间。
　　偷亲一下，应该也不会发现吧。
　　脖颈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莫名其妙就往他那处偏移了。
　　小心脏砰砰直跳，怀揣着几分窃喜几份期盼，她不自觉地嘟起红润小嘴。
　　正准备亲上去时，神经却像是被牵扯住，某剧话制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像是紧箍咒般在她的脑海里打转：“苏春虫，初吻不要偷偷的。”
　　哎，不要偷偷的，那要怎么样呀？
　　人又睡得半死不活的。
　　满腹愁怨得鼓起腮帮子，微凉的指腹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抬起，轻碰着他的唇瓣。
　　几分柔软细腻在指尖荡漾开。
　　原来他的唇，这么好摸……
　　怎么办，好像更想亲了。
　　内心深处的冲动犹如洪水猛兽般汹涌出来，失控地在胸口处胡乱冲撞，几乎到达了难以抑制的地步。
　　几经辗转之后，还是想想算了，毕竟季念的初吻不能神不绝鬼不觉就被葬送吧。
　　故而，只能管住自己的嘴。
　　借着头顶投射下来的灯光，她瞅了眼近处的爆米花桶，已然空空如也。
　　只剩下座位旁两杯插着吸管的可乐，自己的喝了一半，而季念的还是满杯。
　　不忍心打搅他睡觉，苏纯淳僵硬着身子，努力伸长手臂，轻拿轻地取过两杯可乐。
　　她就着两根吸管小口小口喝着，只有给嘴巴找点事情做，才不至于贪恋那点做贼的快乐。
　　悄无声息间，两杯可乐都被一扫而空，小肚子撑得鼓鼓的，胃都有些不太舒服了。
　　有股气从喉间冲上来，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个嗝，声音不大，却引得小身板跟着哆嗦了下。
　　不自主地偏头看去，她就见季念盖在眼下的长睫扑闪了两下，紧抿的唇瓣微微张开。
　　惺忪眼眸缓缓睁开，一室明亮的灯光对他来说，显然有些刺眼，眨巴几下才逐渐适应。
　　季念的脑袋已经从窄小的肩膀上挪开，瞥见一旁的她，喑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我睡着了。”
　　听到他的道歉，心头的那份愧疚与自责又堵塞了呼吸，让人难过压抑。
　　明明该道歉的她才对……
　　苏纯淳揉着僵硬地脖子，克制着鼻腔内止不住的酸意：“季念念，你怎么人大大个，呼噜声却这么小啊，我差点都以为你在电影院丧命了。”
　　“……”
　　她的这句话，让季念情不自禁想起了校车上他对她说的那句话。
　　人小小个，呼噜声却大得震耳欲聋。
　　“震耳欲聋”的程度倒算不上，只不过确实不小。
　　苏纯淳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接近九点半了，季念大概在电影院里睡了一个半小时了。
　　这是有多困……
　　她还这么不懂事，把他拉出来。
　　一声叹息声飘荡在半空中，在寂静的放映厅内格外清晰。
　　她无精打采地垂下眉眼，唇角弧度笔直生硬，像朵蔫不拉几的野花，毫无生色。
　　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在季念眼中清楚放大，轻易就能捕捉到她的低落与难过。
　　却猜不透其中的缘由。
　　估摸着是他睡着了，没有陪她看完电影，才闹了小情绪。
　　“怎么了？”季念伸长胳膊，去揉她的脑袋，哄着人说话：“我承认看电影睡着是我的错，下次来我一定陪你全神贯注地看完好不好？”
　　苏纯淳掀眸去看他，抬起的眼皮有些重，直截了当道：“季念念，如果你以后太累了不想出来玩，就直接跟我说吧，我不想你老是这么迁就我。”
　　“不迁就。”季念眸光微闪，染上点滴温柔。
　　苏纯淳把他按压在脑袋上的手拿开，昂首挺胸坐好，郑重其事地姿态：“要是下次再让我发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不会再和你玩了，哪有人这么不懂得拒绝的啊。”
　　沮丧地垂眸看了眼地板，调整好心情，又将视线挪到他身上：“都怪我，明知道你考试复习已经很累了，还想着拉你出来玩，而且我也看出来你都是在强撑，却还让你陪我来看电影，怎么会有我这种猪头呢？”
　　越说越自责，她只想一拳把自己脑袋打爆，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什么垃圾。
　　哀伤地叹气，眉目之间遍布着阴云，苏纯淳不情不愿地做了个决定：“所以我打算以后还是少喜欢你一点好了，这样我就不会那么想找你出来玩了，也不会让你这么为难。”
　　神色由柔和渐渐褪成冰冷，听到她最后句话，季念眸中倏然间有浓墨翻滚过去，唇线抿得很紧，戾气暴露无遗。
　　打算以后少喜欢他一点？
　　烦躁地舔唇，话语中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苏春虫，你是没带眼睛还是没长脑子？你看不出来我有多喜欢你吗？”
　　他语调微凉，音量不高却足以充斥整个空荡的放映厅，隐隐约约地还有回音转进来。
　　除了前门的口是开着的，四面都是密不透风的墙，寂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被他如炮仗似的一连串质问吓到，满腹的委屈犹如自个长了腿般跑出来，鼻间酸意浓重，低垂下的眼眸有晶莹的泪在晃荡。
　　她不是故意要惹季念不开心，也不是心甘情愿做出这种决定的……
　　只是想不让他为难，不让他勉强，不让他太累……
　　嗓子眼像是被黏住，一个字都挤不住来了，凝视着地面的视野模糊成一片。
　　她尽力克制着眼泪不掉出来，不想让低落的情绪再加剧他的烦躁。
　　电影院里的冷气打得很足，阵阵凉风冲着两人在吹。
　　只穿了件单薄短袖的她，手臂上不免冒出些鸡皮疙瘩来，下意识地用双手环抱住自己，来维持点暖意。
　　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季念紧蹙的眉头又加深，头疼地站起，不容置喙地口吻：“我们先出去。”
　　她失神地答应了声，就跟在季念后头走出了电影院。
　　夜幕低垂，微风混杂着少许夏日酷暑的闷热袭来，覆盖在额头上的碎发被吹得凌乱。
　　几欲滚出的泪也被风干，贴在眼角处冰冰凉凉。
　　沿着繁华喧闹的街道走着，路边的景象是苏纯淳再熟悉不过的，这是通往她家的路。
　　并排走着，季念有意放缓步调配合着她的脚步。
　　一路沉默无言，气氛压抑沉闷，就连互相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听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走到她家楼下，幽黄的路灯在地上映照出深浅不一的身影，一长一短。
　　季念用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神情明显比之前缓和许多：“苏春虫，到家了给我发短信。”
　　眼底因为被泪水浸润过的缘故，有些发红，只不过被夜幕掩盖住了。
　　苏纯淳小心翼翼地颔首，始终不敢抬眸去看他，正想转身上楼去，脚步却像是被绳索桎梏住，难以挪动。
　　的的确确，她和季念还有好多话没有说，还有好多事没有做。
　　不由自主地舒展胳膊，苏纯淳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瓮声瓮气：“季念念，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你能不能弯腰下来靠我近一点。”
　　他不置可否，唇线淡抿着，身体却遵照她的指示，轻微俯下，将清隽的俊脸凑到她面前。
　　如炬的目光在浓重夜色中分外清亮。
　　清冽的气息迎面扑来，苏纯淳松开抓着衣料的手，双手顺着向上，轻而易举勾住他的脖颈。
　　壮大胆量去直视眼前人，四目相对，隐约有暗流在涌动。
　　稍微踮起脚尖，借着手脚并用的力，苏纯淳将脸凑得离季念更近些。
　　视线在他唇瓣上逡巡了几秒，趁着大脑理智不清，她便肆无忌惮地往那处贴过去。
　　毫厘之间。
　　距离在徐缓缩减。
　　心跳的频率愈渐加快，只是还没亲上去，就有股气不受控制地喉间涌上来。
　　情不自禁地张开小口， “嗝”的一声，气体冒出，带着碳酸饮料的熟悉味道，准确无误地拍在季念脸上。
　　倏然间，苏纯淳能真切地看见，他的脸完完全全黑了。

67
第67章💰
　　惨了。
　　这下季念对她的误解肯定又加深了。
　　一张小脸苦苦皱巴着, 如被拧成团的白纸，赶忙放开了圈住他脖颈的手，脑袋也随之往后挪着：“我……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
　　冷沉的脸似乎比夜色还要阴暗, 他的眼底有片阴影扫过, 俯下身的姿势未变，所以眸中情绪轻易就能被她看清。
　　“那你刚才是要故意干什么？”他直截了当地提问, 不容她有任何闪躲。
　　掌心冒出点冷汗，被季念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神情都僵住了。
　　犹疑扭捏了几秒, 她迎上他的目光，破罐子破摔：“我不就是想亲一下自己的男朋友吗？”
　　“亲？”季念从她短促的话语中敏锐地捕捉到最关键的字眼, 像是不大相信她，自我嘲讽着：“我记得某人说过打算少喜欢我一点的。”
　　“……”
　　抿着被风吹得干涩的唇瓣, 像是被人抓着小辫子那样，胆怯地不太敢回嘴，好一会，才期期艾艾：“可你还是我男朋友啊，反正我想亲……就亲了……”
　　话音刚落, 她突兀地又打了个“嗝”，气体从口中不听话地跑出来。
　　季念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直起上半身来, 讥讽着：“苏春虫，就你这样子还亲人？”
　　“……”
　　要不是为了赌上她这张控制不住想要去偷亲人的嘴, 她至于去喝那么多可乐吗？
　　胃里都撑的慌。
　　悻悻然耷拉下眉眼, 带点小脾气去噎他：“你要是不想被我亲就算了, 正好我这张嘴，现在好像对你不是很感冒。”
　　“……”
　　不是很感冒？
　　凝视着眼底小小的苏纯淳, 烦躁感似乎又卷上心头。
　　诸如此类的说法，他很是厌恶。
　　“你过来。”他眉眼压了下，敛起眸中深色，语调却仍不温不火。
　　本想再置会气，可看到他的脸色，不争气小短腿把持不住地挪了过去干瘪瘪地出声：“干嘛。”
　　季念未答话，别有深意地看着她，而后配合着女孩的高度，便弯腰俯身下去。
　　
　　近在咫尺，轻浅的呼吸在交织。
　　也不知是谁先乱了节奏。
　　他极为自然地凑上前去，如蜻蜓点水般，在她唇瓣上落下印记。
　　停顿两三秒，唇瓣挪开。
　　若有似无。
　　却又有温热的甜意在蔓延开来。
　　亲完好一会，苏纯淳才从大脑一片空白的失意中回过神来。
　　脸颊的温度上升得很快，像是有熊熊烈火倏然蹿上来，顺势熨烫了额头。
　　刚才发生的是梦？
　　季念主动亲了她？
　　“苏春虫，以后不许再说那种话了。”季念收敛起疏懒的神采，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把人拥入怀中：“就算你是追了两次才把我追到手的，但比起你对我的喜欢，我对你的—”
　　微顿，咬字很重：“只多不少。”
　　每个字眼都像是裹了层糖浆，轻盈地落在心上时，荡漾开一片甜意。
　　远甚于电影院内售卖的焦糖味爆米花，和糖分爆表的可乐饮品。
　　实际上，在和季念谈恋爱以后，苏纯淳就隐察觉出，他好像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喜欢她。
　　表面上看起来在欺负她时候，实际上是在照顾人；要是和哪个男生多讲一两句玩笑话，她就会接收到来自季念的凌厉目光；情绪低落难过时，也是他在一旁安慰着她。
　　甚至于，苏纯淳常常在思索，季念是不是老早就在默默暗恋她了。
　　毕竟在很久之前，他就老是在刻意诱惑着自己，每次无意间的靠近，都像是蓄谋已久。
　　可一想到自己是追了两回才把季念追到手的，还是把如此荒谬的念头打消了。
　　她能追到他，靠得绝对的是自身迷人心窍的魅力，以及那些独一无二的追人技巧。
　　小巧的耳朵隔着层柔软衣料贴在他胸膛上面，苏纯淳探出小脑袋去看比自己高了一截的人：“季念念，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要约你出来呀？”
　　季念眉眼一挑，回看过去的目光又染上漫不经心的色彩，从胸腔内闷闷地发出声：“嗯？约男朋友出来还需要理由？”
　　“……”
　　被他的话语打断了思绪，苏纯淳又偏头思索了会，才重新措辞完毕。
　　使了点力气，从季念怀里挣扎出来，她双手抱于胸前，突然间正色起来：“你别给我老是嬉皮笑脸的，我有正事跟你说。”
　　他牵起唇角，极淡地“嗯”了声，原本抱着她的手也自然垂挂至身侧，一脸风轻云淡地听她继续说下去。
　　苏纯淳咽了口唾沫，提及此事时言语谨慎小心，生怕触碰到他内心深处最敏感的地带。
　　稍微缓和语气，声音软糯糯的，松弛之中染上几分犹豫：“我知道你大半个学期没来上学，落下了很多课程，也知道你很迫切地想去弥补，想去追上别人的步伐，可是我不想看到你把自己逼得这么紧，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她双眸带着几分忧伤，在晦暗不明的光线模糊不清：“相比于皱着眉头，压抑苦楚的你来说，我更喜欢的是那个勾起唇角，肆意洒脱的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不太敢去直视季念，视线飘忽不定地移来移去，昭示着心中的不安。
　　稍作停顿，胸前因为紧张感略微起伏着，她深吸口气，才大着胆子去迎上他灼灼的目光： “所以刚才我决定了一件事。”
　　季念：“？”
　　估计是预感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会与自己生气，苏纯淳畏缩地往后退了两步，稍微降低声量：“我决定以后还是少喜欢你一点了，注意这次不是“打算”了。”
　　“……”
　　心情直线下降。
　　气氛无敌破坏王。
　　季念不语，眸中带着深不可测的意味，几秒后，听到苏纯淳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刻意放缓语调，咬字也清晰许多：“季念念，你知道吗？以前无论你怎么样，只要是你这个人，我都会喜欢。可今时不同往日，以后老子会收回一丁点对你的喜欢了，因为有个愁眉苦脸的你还藏在你的身体里，而我不喜欢的他。”
　　耐心解释的话语浇灭了刚冒出的怒火。
　　季念清楚她是不想自己再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状态了。
　　那个不断自我鞭策，背负极重压力，而最终堕入深渊的季念，不是她想看到的，也不是她所喜爱的。
　　她怕他再成为那个孤立无援、阴郁狼狈的少年。
　　季念的神情有刹那间的恍惚。
　　实际上，从抑郁症中走出来，再重新回到学校，他就已经给自己做过无数次的心里建设。
　　不止苏纯淳怕，他更怕。
　　尝过病症滋味的人，知道那是一种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感受。
　　活着就像有吧锋利的刀，在生生剥掉身上的肉，一层又一层，最后抽筋剔骨。
　　也许是经历过黑暗的绝望，微弱的光亮才会显得特别美好动人。
　　更不要说是苏纯淳这样一颗滚烫火热的太阳，在身侧炙烤着他。
　　季念常常告诉自己，不必去害怕些什么。
　　名次定义不了一个人，无论第一名还是第二名，又或者是倒数第一名，都没有关系。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只要能为所衷爱的去努力，就足够了。
　　这是苏纯淳教会他的，也是深思熟虑过后，季念才明白的。
　　而这些天，如此孜孜不倦地去补上落下的课程，他也并不是渴望获得一个多好的名次，只是想为自己的未来负责而已。
　　还有就是，对那个曾经那个活得束手束脚的季念说一句：“你看，我这样也很好。”
　　再见了，曾经的季念。
　　再见了，曾经始终如一的人生。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我说话啊。” 不见季念做出任何反应，苏纯淳提高声量，试图让他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来。
　　也不知道，刚才絮絮叨叨的，季念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这么大段话，她可是苦苦思索了好多天，才打了个大概的腹稿出来。
　　只是在看到他心不在焉的模样之后，苏纯淳垂下眉眼，默默地叹了口气。
　　脑中唯一的念想就是，想直接给他两拳，力道重到鼻青脸肿的那种，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这样想着，抱于胸前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顺着季念的方向直直砸过去。
　　可还没碰到那张俊脸，小手就反被他轻而易举地捉住了。
　　手腕处力道很重，摆手挣扎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昏暗夜色下，苏纯淳的眸子瞪圆了，四散出明亮的光芒，愠色尽显：“你放开我，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和你讲话了。”
　　黯淡光线柔和了季念棱角分明的轮廓，他没理耳畔的话语，反而借着她反抗的力气，明目张胆地将人又一次带进怀中。
　　稍微俯身下去，就紧紧环住了身下的她，脑袋自然而然地停靠在窄肩上，温和的呼吸喷薄在她耳侧。
　　耳廓能感受到他的鼻吸，小绒毛随之竖起，心有微动，却仍骂骂咧咧着：“你信不信我叫保安过来了啊，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对我动手动脚又动嘴的，真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
　　季念扯唇笑，目光早已柔和得化成了一滩水：“你的话我都有听到，那么现在，你能不能反过来也听听我的？”
　　她不置可否，仍是有股气憋在心里面，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没听到她的回答，季念也没太在意，搂着肩膀的双手又紧了点，像是想要牢牢霸占着她：“苏春虫，刚才是我不好。”
　　回想起电影院里，她眼眸中那点晶莹的光，心像是被尖锐的针刺入，隐隐阵痛：“我这个人脾较臭，说话难听，还老爱惹你哭，不过还好，你也没太计较，只是决定少喜欢我一丁点儿而已。”
　　这话怎么乍一听像是在讽刺人？
　　苏纯淳抬起头去看他，却又被只大掌压了回去，鼻腔内全是他好闻的气息。
　　耳畔再萦绕上他低哑深沉的嗓音，整个人竟然产生了微醺的幻觉。
　　突然间，思绪飞到九霄云外去。
　　想到以后，她要是再和季念吵架，那他只要随便抱抱人，再扯几句浓情蜜意话语，自己不就被哄得服服帖帖了？
　　完蛋。
　　她简直就是栽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无以名状的情绪窜上来，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推开季念。
　　继而理直气壮地扬起小下巴，秀眉挑起，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季念念，你吻技有点差诶，要不要姐姐现在教你接个吻？”
　　本来就没有给人机会回答，迫不及待地拽住他身前的衣领。
　　与此同时，脚尖轻轻踮起，措不及防地在少年湿热的唇上，笨拙地附上属于她的温度。
　　清浅的呼吸在静谧夜色间交织开来，柔软的四瓣唇毫无缝隙地相贴在一起。
　　捏着衣领的手顺着向上，情不自禁地勾上白皙的脖颈，嘴间甜意在悄无声息地蔓延着。
　　实际上，她的技术根本不过关。
　　但想亲就亲了。
　　反正都栽这男人手里了。
　　还不能多占点便宜？

68
第68章💰
　　期末考试的成绩是在一个星期之后线上进行公布的。
　　苏纯淳正常发挥, 和平时的成绩相差不大，而值得高兴的是，她这次的物理竟然考得出奇高。
　　开心地拨通电话, 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季念。
　　听筒响了两三声, 接通。
　　她刻意先清了两下嗓子，粗着声线模仿起绑架犯的语气来：“喂, 季念，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现金一千万, 以及一卡车的银行卡来找我，否则你女……”
　　话还没说完整, 就被听筒内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纯淳吗，你电话是不是打错了？我是季念的妈妈。”
　　“……”
　　吓了一跳, 惊慌失措。
　　她怎么会把电话打给季念的妈妈呢？
　　而且……她刚才好像差点就暴露了两人的恋爱关系！
　　幸亏被他妈妈及时打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自从上一次咖啡厅谈话过后，苏纯淳就和季念的母亲交换了联系方式。
　　估摸着是因为刚才太过兴奋，没看清楚备注的缘故，才误打误撞把电话打了过去。
　　冷场两秒。
　　苏纯淳强壮淡定地解释道：“阿……阿姨, 不好意思，我是要给季念打电话，可能是没注意, 不小心才打给您了。”
　　电话那头低笑了两声，不太计较：“没事的, 不过如果你这么给季念打电话的话, 依照他那个臭脾气, 很可能直接把你挂掉。”
　　苏纯淳抿唇，嘴上连连附和着, 心里却暗戳戳地在想，要是季念敢把她的电话给挂了，那她就直接把他的耳朵拧下来。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男朋友。
　　她一个人的男朋友。
　　又顺嘴聊了些家常，苏纯淳正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却被陈芸喊住：“纯淳，后天是季念的生日，我们打算在家里给他过，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呀，或者再叫些班级里玩的同学？”
　　害怕有些唐突，陈芸又接着补充道：“他爸爸这周正好出差了，家里人少比较冷清，如果多来些同学，那应该会热闹很多。”
　　这几天，苏纯淳几乎是每日查看一遍日历本，就怕稍不留神，就把季念的生日给忘记，她想着一定要在那天的零点，成为第一个为他送上祝福的人。
　　听到这话，她也没考虑太就，立刻就点头答应下来了。
　　毕竟，她可是季念的正牌女友。
　　哪有女朋友不参加男朋友生日的道理？
　　—
　　第二天深夜的凌晨，苏纯淳按照计划，在零点零分时刻，准时将生日祝福发送给季念。
　　他没有熬夜的习惯，收到来自苏纯淳的生日祝福后，和她又腻歪地聊了会天，才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却发现手机跟中了病毒一样，不停地收到许多来自陌生号码的生日祝福。
　　礼貌起见，季念还是一条条进行了回复。
　　正吃着母亲陈芸为他做的长寿面，手机叮得一声，又有短信进来。
　　陌生的未知短信。
　　点开一看，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打错了：“鸡念，生日快乐！”
　　桃花眼不由自主地眯起，疑惑蹙眉，盯着这句祝福，看了好久才放下。
　　他有强烈的预感，这事估计跟苏纯淳脱不了关系。
　　知道今天会有好些同学来家里，昨天陈芸就先将房子打扫了一遍。
　　怕自己在，可能会让同学们不太自在，她给季念做完早餐也就出门去了，打算等到晚餐时刻再回来。
　　实际上，邀请同学来家里的提议，还是季念主动向母亲建议的。
　　这样，苏纯淳就有名正言顺的借口，在生日这天，与他呆在一块。
　　唯一的遗憾是：不是单独。
　　就算这样，也已经很满足了。
　　上午十点半，门铃响起。
　　打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群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而第一眼瞧见的还是站在门框边上的苏纯淳。
　　她个子不大高，站在人群中显得不太惹眼，今天穿了件粉色的碎花小裙，白皙纤细的小腿露出，搭配着脚上的乳白色凉鞋，很好看。
　　柔亮顺滑的长发没有如往常般扎起，反而披挂在肩头，散下来快要及腰，与身上的裙子，相得益彰。
　　片刻失神。
　　定在苏纯淳上的眼神被叶润绩捕捉到，他故意咳嗽了两声：“寿星，你是不打算让我们进门了吗？”
　　季念不自然地挪开目光，往门边上靠了靠让站在门口的人进来。
　　来的人其实也不算太多，也就苏纯淳全寝室的人、叶润绩以及丁伟旭。
　　在场人士中，只有丁伟旭是不知道季念和苏纯淳在谈恋爱，再加上陈芸也出门去了，季念也没有太避讳两人的关系。
　　换鞋进门，苏纯淳的动作有些慢，好一会才把脚上的鞋子脱掉。
　　正要穿上客拖，脚边就踢过来一双深灰色的大码男士拖鞋。
　　头顶落下三个命令的字眼：“穿我的。”
　　凝视着那两只完全不符合自己尺寸的拖鞋，苏纯淳抬头，狐疑地打量着他：“你不会是想把你的香港脚，传染给我吧？”
　　“……”
　　
　　此刻只剩下丁伟旭、苏纯淳和季念三人站在玄关处，其余人都进去了。
　　闻见苏纯淳的话，丁伟旭偏头下意识地瞥了她眼，数落着季念：“你这话应该是对我说的吧，你们家没男士拖鞋了。”
　　季念闷哼一声，转身从旁边的鞋柜中抽出了双花色略微有些娘，但尺码是男式的拖鞋来。
　　“你穿这个。”他扔到丁伟旭面前，若无其事地道。
　　丁伟旭：“……”
　　瞅着那双娘里娘气的拖鞋，他有些犹豫，转头便对苏纯淳建议：“我和你换吧，这双这么娘还是你穿好了，我穿季念那双行不？”
　　苏纯淳低着脑袋，瞅着脚边好几双女士客拖，不由地冒出些许疑问来。
　　她又不穿男式的，这两人在这里争个屁啊。
　　抬起眸子，刚准备大大咧咧地说句“随便”时，便正面迎上了季念朝她投掷来的目光。
　　冰冷中带着几分狠戾，像个下一秒就要勃然大怒的暴君。
　　后背起凉，每每看到他这样的眼神，都觉得万分怵人，她立马改口道：“不行，我就要穿季念这双。”
　　丁伟旭： “……”
　　他没注意到苏纯淳和季念之间的互动，视线扫到地板上多余的女士拖鞋，鄙夷皱眉：“你怎么把这搞得跟自己家一样，还硬要穿主人的拖鞋。”
　　苏纯淳： “……”
　　又不是她想穿的，是季念非要她穿的啊。
　　刚想出声反驳，就听见季念先她一步开口，语气不容置喙：“这就是她家。”
　　这接话弄得还被蒙在鼓里的丁伟旭有些懵逼，没等他问出心底的疑惑，苏纯淳就趿拉上那双灰色拖鞋离开了。
　　季念紧跟在后头也走了。
　　目视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丁伟旭暗自骂了声。
　　这两人的关系，着实奇怪……
　　季念家是独幢小别墅的类型，总共有两层，装修风格偏简洁风，四个主卧和一个客房，还外带小花园，可以在其中烧烤野餐。
　　他带着所有人参观了一圈，大家就开始进行烧烤。
　　为此陈芸也将各式各样的食材都准备好置放在厨房，同时也搬出许久未用的烧烤架。
　　几个较为有经验的同学在摆弄烧烤架，陈芸几乎是将所有物品都准备到位，故而轻易地便点火成功，大家开始了烧烤。
　　苏纯淳是个完全的厨房白痴。
　　除了泡泡面和烧热水进出过那里以外，其余情况下，都不会主动进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曾经油在锅中疯狂飞溅，烫伤手臂的惨痛经历仍是历历在目，免不了让她对烹饪产生阴影。
　　故而苏纯淳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食物从生变熟，再被刷上层油亮喷香的酱料。
　　被串起来的五花肉，经过炭火的洗练，变得外酥里嫩，热油顺着肉的纹路慢慢滑落，让人看着着实眼馋。
　　香味袅袅缭绕，苏纯淳咽了口唾沫下去，就伸手抓了串吃起来，满嘴的肉香迅速在舌尖荡漾开来。
　　搭配上椒盐辣酱，味道完全不输正宗烧烤店。
　　主要在忙活的是骆诗婧和丁伟旭，少许人会上前帮忙一下。所以对比之下，苏纯淳完全成了混吃混喝的状态。
　　荤素搭配，累计起来，她已经吃了好多。
　　刚要咬下去手里这串，她就听见头顶落下句：“苏春虫，你还挺会享受的。”
　　她顿了下，没太在意他的调侃，自顾自把肉咬进嘴巴里，大快朵颐地用力咀嚼着。
　　等咽下这口后，她才挪出几分注意力到他身上，把手里的五花肉串递到他面前：“你快尝一下，这是我的手艺。”
　　“……”
　　想到刚才她一直是纹丝不动地站在此处，半步都未靠近烧烤架处，季念牵唇，含笑反问着：“你的手艺？”
　　能从话语中能读出他的犹疑，苏纯淳肯定地点脑袋，直白解释：“我把上面的五花肉从五片，变成三片，难道不是我的手艺？”
　　“……”
　　始终不见季念接过，停在半空的手都举酸了，她耐着性子又说了句：“你如果不要吃的话，我就自己吃了啊。”
　　实际上，对于苏纯淳来说，这只是礼貌性的问话而已。
　　不等他回答，就把五花肉串重新挪回嘴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三下五除二地解决着，吃到只剩下最后一片时，她又偏头去看身旁的季念，空出的手去拽他的衣角：“你靠我近点。”
　　“嗯？”季念不明所以地盯着她，胸腔振动，闷闷地发出一声，随后漫不经心道：“又想干什么坏事？”
　　“……”
　　他怎么总把自己想那么坏。
　　苏纯淳捏着指间的衣料，用了点力道扯着：“让你靠近点，就靠近点，哪来这么多话。”
　　他轻哂一声，微挑的桃花眼在暖煦柔和的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俯身下来，落下的阴影笼罩着娇小的她。
　　熟悉的气息随之席卷而来，抬眸盯注视着他时，有片刻愣怔。
　　“张嘴。”回神过来后，她朝着季念发号施令，语气不容置疑。
　　季念眯起眼来，不解地打量着她：“大庭广众的，你又要……”
　　话还没说完整，毫无预料的，口中就被塞进了一片咸香焦酥的五花肉。
　　时间刚刚好，味道刚刚好，温度刚刚好。
　　最重要的——她喂得也刚刚好。
　　不是用手，而是用嘴。

69
第69章💰
　　季念凑到眼前的高度, 正好足够人身体稍微前倾，就把刚咬下的肉片塞进去。
　　唇瓣一张一合间，她忍不住心中悸动, 就肆无忌惮地做了。
　　反正又不犯法。
　　“让你吃你就吃,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苏纯淳佯装出烦躁的模样，来掩饰面上的害羞。
　　季念毫不在意地笑, 把口中的五花肉吞咽完，才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把：“想不到春虫手艺还蛮好。”
　　“那是。”她脱口而出，既而又拿起一串来, 独自品尝着，“你也不看看你女朋友是谁。”
　　盯着她手里的烤串, 某些心思生生冒出来，想到刚才被她喂着吃, 感觉还不错。
　　俊眉挑起，他舔唇，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专挑我喜欢的吃？”
　　“……”
　　闻言，视线挪到他身上，苏纯淳上下犹豫一会, 还是将心爱的土豆片递到了他嘴边。
　　略微丧气地垂下眉眼，极不情愿道：“算了，今天是你生日, 我就不跟你这争了。”
　　季念没有张嘴去咬，被她这么一提, 反而想起了大清早的那些陌生短信。
　　从裤兜中摸出手机来, 修长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滑动着, 迅速调出界面。
　　
　　“解释一下。”他把手机摆到她面前，直截了当讨要说法。
　　发光的屏幕吸引视线, 她顺着望去，几个清晰的字眼映入眼帘：“鸡念，生日快乐。”
　　鸡……念？
　　她都说得那么详细了，为什么还会把名字打错。
　　掩饰不住尴尬的神情，只能干涩地笑着：“这……不就是正常的生日祝福吗，除了把你名字打错了以外。”
　　季念轻笑一声，继续问：“谁发的。”
　　他那双鹰隼的眼带着几分压迫人的意味，看得人不得不正面回答：“嗯……我家楼下的保安……”
　　“……”
　　季念压了下眉眼，长睫跟着颤动，收回摆在她面前的手机，手指轻点着，又转到另个界面：“那这个呢？”
　　妈的。
　　这条更离谱：十七大寿快乐！岁月不饶人，长辈的生日到了，又老了一岁，在此特送上生日祝福语，愿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次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要整他啊。
　　不过是想让他在生日当天收到更多人的祝福而已。
　　表情渐渐僵硬在脸上，个中滋味苦不堪言。
　　思索良久，才大概理清楚头绪来：“这估计是……我弟弟给你发的……”
　　想想又补充道：“他只有七岁，叫你’长辈’和‘老人’不算……很过分吧。”
　　季念无语。
　　暖煦柔亮的太阳光笼罩着两人，他深邃眼眸平静无波，却似乎又暗潮起伏。
　　“是不过分。”他淡淡地应和着，稍做停顿后，抬手将她手里的烤串取下。
　　季念直起上半身，刚想说话，却被苏纯淳抢先一步。
　　只见她高举起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对着不远处的人招手：“绩绩，你快点过来一下，我这里有你爱喝的可乐。”
　　闻声，叶润绩把视线缓缓挪过去，眯起眼打量了下两人，又转头回来又看了眼手中握着的罐装可乐。
　　不言而喻，苏纯淳这是在向他求救。估摸着又是干了什么蠢事，惹得季念生气了。
　　想到之前在游乐场，她为了季念怼自己的模样，就有股气闷在心头。
　　轻啜了口可乐，视线漫不经心地菜扫过去，他薄唇缓缓张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滚蛋。”
　　苏纯淳：“……”
　　要不是其余几人都在玩纸牌游戏又或者是专注于烧烤，她怎么会张这个口去向叶润绩求助呢。
　　想想平时她干得那些缺德事，叶润绩能听她的话才怪。
　　脑袋跟花骨朵蔫了似的垂下来，眉宇之间全是郁闷的情绪，小嘴不由自主地瘪着。
　　她怎么老是好心办坏事。
　　忽而，有阵暖风夹杂着暑气朝这处卷过来，披散下来的长发被吹得凌乱，整把整把地打在脸上。
　　视线被遮挡住，下意识地抬手把头发丝胡乱整理到耳后。
　　只不过风势不减，柔软的秀发刚被撩道后面去，又飘落到眼前，做什么都只是徒劳。
　　心烦意乱之际，却感觉手腕处有微凉的触觉覆盖上来。
　　被季念拽住，她也没反抗。
　　不过半秒后，就跟着他的步子挪开了脚，进到了房子中，将阵阵狂风隔绝在外，头发丝也变得听话起来。
　　刚才只是在季念家绕了一圈而已，也不太能记住其中的格局。
　　苏纯淳无意识地跟着走，也不知道要去哪。
　　停下脚步时，她已经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是与客厅相同的整洁风格，主调蓝灰色，布局井然有序，大床摆放在屋子中间，明净窗户前置放着一张书桌，边上是盛满书籍的书架。
　　一目了然。
　　这肯定是季念的房间。
　　“砰”的一声，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季念把她带进来以后，就松开手腕，绕过她去关门了。
　　苏纯淳转身过去，目光带着困惑，却不知为何，心底又隐隐冒出几分悸动来。
　　她在激动个毛线啊。
　　“你要干嘛啊？”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就随口问了句。
　　五指刚好从门把上收回，听见她的问话，季念气定神闲地朝她走过来：“不干嘛，就是想做点过分的事。”
　　“……”
　　过分的事？
　　孤男寡女的，他不会是想乱来吧……
　　小心脏砰砰跳着，苏纯淳有些慌乱无措，却又不想出来，叉着腰强装淡定：“我警告你啊，我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你不要乱来啊。”
　　“……”
　　季念桃花眼挑起，刻意提醒道：“乱来的话，我会锁门的。”
　　“……”
　　言下之意。
　　他根本没想做什么，是她想多了。
　　“哦。”她冷淡地应声，敛下少许躁动的心思，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似乎能从倏然间淡下来的语气中，捕捉到某些昭然若揭的情绪，季念牵唇，又若无其事地来了句：“那要不我现在去锁门？”
　　“……”
　　小脸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熨烫，烧得滚烫。
　　怎么感觉她被季念调戏了？
　　强装着镇定，她露出一张冰块脸来，语气更加冷漠了，取笑着他：“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乱来还要锁门，懂不懂什么叫刺激。”
　　被她取笑，季念仍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灼灼目光直直地杵在女孩身上，被风吹过的秀发依然有些凌乱，许是天气热的缘故，有几颗显眼的汗珠沾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也红扑扑的。
　　他没去回答她的话，径直绕过人走向了书桌旁，拉开地下的抽屉，取出条黑色皮筋来。
　　默不作声地坐到床边，这才轻启唇瓣去喊她：“苏春虫，过来。”
　　视线在他身上打转，一眼就捕捉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缠绕着的那条发圈。
　　他房间里怎么会有女生的物品？
　　看他那头发的长度，应该也用不到这个啊。
　　难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
　　妈的。
　　这个渣男，怪不得这么会。
　　眉头皱在一块，听到他的话语，苏纯淳不进反退，嫌弃道：“我才不要坐在你和别的女生躺过的床上。”
　　“……”
　　就算苏纯淳往后退了一两步，可离他的距离还是很近。
　　季念不去理睬她的话，伸出长臂就把人拽了过来。
　　可能是使得力道有些重，原本是想把苏纯淳带到边上的，可她步子踉跄着，就径直进了自己怀中，不偏不倚正好坐在他腿上。
　　床的这处稍微往下陷了些，这样的姿势坐着，她几乎是羞红了脸，目光都不敢和季念有任何正面的交锋。
　　刚想挣脱出来，就被只手搂住了腰腹的部位，禁锢着她柔软的身体，不让人动弹。
　　小口地呼吸了两下，勉强保持着理智。
　　距离缩近，咫尺之间。
　　余光又掠过那条发圈，纯黑色的皮筋上点缀着个莹白的水晶小桃心。
　　莫名熟悉。
　　怎么感觉她也有条一模一样的？
　　脑海中某个被她曾经推翻过的预设，现在变得愈加真实了。
　　不是她有条相同的，而是这条就是她的。
　　某次丁伟旭闹着玩，坐在后头的位置上，就把人的发圈给拔了下来。
　　苏纯淳转过头去抢，可却没抢到，到最后不了了之，发圈也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
　　可没有预料到的是，再次重逢，竟然是在季念手上。
　　他不会从很早就开始……
　　强烈的预感牢牢占据着内心，就连胆怯的目光都随之无畏起来。
　　此刻，她与季念靠得异常近。
　　可能稍一偏头，就能措不及防贴到他面上。
　　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挪动脖颈之上的脑袋。
　　恰好触及他温和的眼眸，如春日里拂过面庞的微风。
　　吞吐话语，却又隐隐藏匿着几分果决：“你是不是一早就暗恋我了啊？”
　　没料到女孩会突然这么问，可又好像早已在脑海中描摹过千遍如此场景。
　　回答问题时，季念神情平静又自然，只是淡淡“嗯”了声。
　　很轻，却很笃定。
　　得到意料中的回答，倏然间，有好多关于他的回忆汹涌出来。
　　实际上，暴露这一切的远远不止是皮筋，还有好多好多……
　　她害怕过马路，他就会让她牵着书包带子；她伤心失意，他就会陪在她身边；她请他帮忙补习，他就算不被允许也会信守承诺；她胆怯独自开家长会，他就算生着病也会来陪她……
　　全世界看起来最冷冰冰的季念，其实才是对她最热乎乎的人。
　　他曾经问：“你怎么知道全世界都是冷冰冰的，没感觉出来我是热乎乎的吗？”
　　嗯。
　　她老早就感受到了。
　　只是这一刹那，分外真切。
　　原来他是真的一直在暗恋着她。
　　夏日炎炎，天气酷暑。
　　不过季念房间这处朝阴，少许微风灌进来，也没有太过闷热。
　　视野被他清隽勾人的面容所填充，稍微愣神过后，她毫不避讳地正视起他来，底气十足地继续问：“那你是这么时候开始暗恋我的啊？”
　　他语气无波无澜：“很早。”
　　苏纯淳疑惑地皱眉，想知道更具体的答案：“很早又是什么时候？”
　　顿了半晌。
　　交谈的空隙间，耳畔是墙上时钟指针逐帧移动的声响，是时间在缓缓流淌而过。
　　
　　他的眸眼又深沉了些，静谧之中，似乎有什么在破茧而出。
　　“苏春虫。”他搂着她腰身的力道加重，试图把人拥得更紧，“认识你就不早了，你还想我有多早开始暗恋你？”
　　如果可以。
　　季念想把遇到她之前的时间都调成二倍速，这样就能再早一点，去认识她。
　　他没有正面回答，苏纯淳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
　　她咧唇笑起来，像朵向阳而生的向日葵：“那这样好了，你就当今天是你的一岁生日，你从零岁开始暗恋的我。”
　　季念被她的话逗笑，顺着往下说：“那苏春虫，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苏纯淳：“？”
　　脱口而出的音节：“拐卖幼童。”
　　“……”
　　“是你自愿让我拐卖的，又不是我强迫的。”她辩解了句，抬手去封住他的嘴，不让人再说出些贱兮兮的话。
　　温热的掌心覆盖住下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狭长的眼露在外边，可照旧能瞧出他姿容不凡。
　　乌深瞳孔像是漩涡，仿佛多看几眼，就会被吸进去。
　　心头某些的乱七八糟的心思好像怎么也压不住了，五指在不安分地动着。
　　不过几秒，她就挪开了手，却将脸凑得更近，呢喃细语：“季念念小朋友，姐姐有个生日礼物要给你。”
　　还没等人回话，苏纯淳就情不自禁地用双手圈住了他的脖颈，继而阖上眼，不太熟练地朝唇瓣那处过去。
　　四瓣相贴，馥郁芳香随之蔓延在唇齿之间。
　　她与他之间的距离，缩减为零。
　　其实她还想再说一句：“季念念小朋友，快点长大好不好，姐姐会在十六岁的那个夏季里等着你。”
　　“等你变成那个，冷冰冰却又热乎乎的季念念。”
　　这回，不需要暗恋。

70
第70章💰
　　大白天。
　　也有意乱情迷的时刻。
　　苏纯淳坐在季念的腿上, 两俱躯体几乎粘合在一起，她浅浅地吻着他，鼻间全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像小啜了口红酒, 微醺。
　　滚烫灼热的呼吸在两人之间交织着, 她的身体几乎软下来，像是被抽去筋骨, 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
　　搂在腰上的力道在加重，季念变被动为主动，从轻轻地吻着她, 到更加深入地探索。
　　如淅淅沥沥的小雨打落下来，她能感受到季念的舌在其中摩挲缠绕, 荡漾开无与伦比的甜蜜。
　　有些回应不过来，她急促地喘息着, 全身酥麻，意识模糊，挂在他脖间的双手也越发收紧，指关节处隐隐泛白。
　　搂在她腰间的手不由自主地乱动着，察觉到她似乎有些费劲, 季念稍微控制了点，温柔地触舔着她的唇舌。
　　嘴里像是咬了一颗清甜的糖果，丝丝甜意随着这个吻的加深徐徐蔓延开。
　　唇瓣是滚烫而湿润的, 苏纯淳投入在其中，就算有些笨拙, 也在尽力配合着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脑海中有某个念头一闪而过, 让她倏然间清醒过来，大脑被理智完全占据。
　　圈在脖颈上的手顺着往下, 自然而然地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而后使劲全身力道，将正贴着她吻得热烈的人果断推开。
　　“够了。”她大喊了句，手上维持的力道不减，生怕季念会控制不住自己，反用点力道将她拽回去，再按着亲，数落道，“你吻技那么差，还好意思来亲我？”
　　“……”
　　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清醒了神志，季念睁开眼眸，视野恢复清亮。
　　原本舒畅的心情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断的烦躁：“苏春虫，你他妈有脸问我这种问题？”
　　“……”
　　确实。
　　她吻技就是不好。
　　只不过比起这个，有一件事情更让她愤怒。
　　如果季念很早之前就暗恋她了，那再让自己追他第二遍，这不是在耍人吗？
　　不止是耍人。
　　他一定很享受这种把人拿捏得死死的感觉。
　　她就像他掌心的一只虫，弱小无助，可以随意揉捏。
　　想到这些，情绪就更差了。
　　她咬了下还残留着湿热的唇瓣，抬起推搡着肩膀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下巴，指尖有略微粗糙的触感。
　　气呼呼地瞪眼：“你快给老子道歉，否则——”
　　“一辈子都别想再亲老子。”
　　“……”
　　完全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间喜怒无常起来，季念任由着人捏着下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
　　不过几秒，他便顺着她的心意开口：“好，我给你道歉。”
　　“……”
　　这怎么和预设的剧情发展不太相同啊。
　　怎么这么轻易就道歉？
　　苏纯淳紧锁眉头，对于他给的反应疑惑又不满：“你道歉怎么这么敷衍，都不先问问我到底在气什么？”
　　季念泰然地牵起唇角：“那你在气什么？”
　　“……”
　　越来越气愤。
　　好像现在无论季念怎么说话，他十恶不赦的罪名都坐定了。
　　心里头憋了股怨气，想起她为了追季念所做的事，就感觉浑身上下不舒服，像在他面前低了一等。
　　滚烫的唇瓣渐渐冷却下来，冗长一段沉默后，她从他腿上跳下来，冷着脸问话：“老子是不是追了你两次？”
　　思忖了阵，他淡答：“嗯。”
　　“那现在换你来追老子。”她扬起下巴，睥睨着正坐在床边与她等高的人，“老子现在因为你曾经做的那些事情，很不爽，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话说得那么明白，季念自然也能摸出她生气的缘由。
　　估计是因为他明明暗恋着人，却还装作副很拽的模样，拒绝告白，被追了一遍还不够，还吊着人追第二遍。
　　收敛起不耐烦的情绪，声音更加低沉了些，他伸出手去勾她垂挂在身侧的手指，乖乖认错：“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追第二次的。”
　　苏纯淳嫌弃地把手背到身后去，挺直脊梁骨，很有底气：“所以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哄我？”
　　够不到她的指头，季念也只好收回手，半眯着桃花眼去注视她，半晌后，从床沿边站起。
　　不过一步，就行至苏纯淳面前，覆盖住她原本的视野。
　　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的一片光，打落在两人身上，穿梭过发间，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倒映出深浅不一的影子。
　　不假思索地俯下身去，双手随之扶上后背，眨眼间又将人圈进怀抱中。
　　鼻间是女孩身上特有的清香，季念很喜欢这样抱着她，娇小玲珑的个子，软软绵绵一团，拥在怀里，触感很好。
　　唯一不足的就是太瘦了，全是骨头，有些膈人。
　　这段时间，因为期末复习的缘故，她好像清瘦了些，脸上养出来的那些软肉少了些许。
　　良久后，季念出声问了句：“苏春虫你有多重？”
　　被他搂得紧紧的，整个脑袋被按在他的胸膛上，闷闷的，有些呼吸不过来。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苏纯淳鄙夷地抬头看了他，内心暗自腹诽，他不会是在嫌弃自己胖吧？
　　她仰头去打量着他，干巴巴道：“关你屁事，你不知道问女孩子体重这种事情很没礼貌吗？”
　　
　　对她怼过来的话，季念不太在乎，若无其事地接着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一件事的。”
　　“什么事？”她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好奇心，知识随意应了声。
　　他的头靠在窄小的肩上，口中轻吐的字眼钻入她耳中：“我不喜欢太瘦的女生。”
　　“……”
　　烦闷缱绻在心头，听到他臭屁的话语，更加恼火了。
　　现在是他要哄她诶，怎么搞得又像是她在倒贴？
　　还对她的身材指手画脚。
　　“关我屁事？”她气呼呼地撇嘴，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态度。
　　季念轻笑，抬手揉着怀里的小脑袋：“所以老子要追也得追一个对自己胃口的女生吧。”
　　“……”
　　“你的意思是，我很倒胃口？”她不屑地递过去白眼，顺势一把推开了他，数落道：“那你还真是很奇怪，偏偏去暗恋一个你觉得倒胃口的女生，是不是你平时吃饭也喜欢专挑倒胃口的东西吃？”
　　季念看得出来她火冒三丈，配合着她的高度，俯身下去，与人平视，语气像是哄小孩：“那好，我们做个交易。”
　　睫毛轻颤，苏纯淳别过脸去，爱答不理的。
　　季念用指尖捻过她的下巴，逼迫人正视着他：“只要你多胖一斤，老子就多追你一次。”
　　“……”
　　这种无厘头的交易，着实让人费解。
　　可听到季念这样直白地说要追她，心里头还是不免窃喜。
　　不过她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轻易就能被哄好，表面维持着冷漠，抬手去拍他捏着下巴的手，答应道：“好啊。”
　　而后轻笑一声，不去顺他的心：“那老子从明天开始就减肥。”
　　“……”
　　他闷哼：“那老子帮你。”
　　苏纯淳：“？”
　　视线在她脸上逡巡几秒，季念没多说什么，便凑上前去含住了她的双唇，轻轻咬磨着，肆意撺掇着她的气息。
　　异常香甜莹润。
　　被他这样一勾引，小情绪就不知怎么的，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小手意识不清地攀上他的身体，矜持一瞬，还是不争气地开始回应，任由着他的唇舌在齿间胡作非为。
　　他配合着她，俯下腰身，而她也配合着他，踮起脚尖。
　　脚底踩着的灰色拖鞋，与木质地板摩擦发出轻微声响，脚步在不断挪动。
　　很显然，这样的姿势两人都有些费力。
　　不由自主地挪到床边去，季念想把她抱在腿上亲，这样或许能轻松些。
　　只是没想到，大概是踩着不合尺寸的大码拖鞋，她脚底一滑，整个人扑在他身上，两人一齐朝着床那处倒下去。
　　他护着她的小脑袋，摔在床铺上时，将人包裹在自己身下，尽量不让她有任何受伤的可能。
　　幸好背后是柔软的大床，才没有酿成一场悲剧的发生。
　　苏纯淳趴在季念的胸膛上面，在失控的那一瞬，下意识地搂住他精瘦的腰身，像把人当作了救命稻草。
　　惊魂未定，缠在那处的手一动不动，可在心有余悸之余，隔着层单薄的衣料，也仍能感受到他腰腹的曲线。
　　不是发达强健的八块腹肌，而是恰到好处的结实肌肉，紧绷起来有些坚硬，五指不由自主地动了几下，有点好摸。
　　完完全全的男性荷尔蒙。
　　腰部泛起痒意，察觉到她不安分的小手在蠕动，季念刻意提醒着： “苏春虫，你手在干嘛？”
　　被他戳穿，也不羞怯，苏纯淳又乱动了下，扬眉打趣：“你放心，门都没锁，我能对你干什么啊。”
　　“……”
　　那只小手还在胡作非为，回神过来，季念一把拽住，准确无误地落在纤细手腕处。
　　而后眼明手快地翻身，径直将苏纯淳笼罩在身下，拽着她手的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人禁锢地死死的。
　　眸中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有飞舞的火星在飞舞，一闪即逝。
　　说话的语气，几乎是在警告人：“苏春虫，你不是就喜欢刺激吗？那来吧。”
　　“……”
　　全身被他压着动弹不得，望着咫尺之间的季念，小脸越来越烫，呼吸也完全乱了阵脚。
　　倏然间，某些电影中男女交缠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滚，紧张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全身僵硬，屏息凝神不敢有一点动作。
　　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下去，她提心吊胆地支吾着：“提……提醒你个事。”
　　桃花眼挑起，漫不经心：“嗯？”
　　她抿着还附着着点点水光的唇：“你……还没成年，有些事不能……乱来的。”
　　季念也没打算真干什么，只是想逗逗她而已。
　　不过看她这样，着实有些好笑，兴致勃勃地往下问：“所以呢？”
　　“……”
　　是人不是都能听出来这话其中的意思吗？
　　苏纯淳恼羞成怒，被禁锢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挣扎着：“所以我要找也只会找……成年人做……这种事。”
　　“……”

71
第71章💰
　　季念的目光如炬般投掷在女孩身上, 线条流畅的手臂加重力道压着她。
　　深邃眸底有焰火在灼烧，能冒出袅袅浓烟来的那种。
　　良久后，才压下窜上来的怒火, 松开身下的她, 在床沿边坐起来。
　　面容已然恢复如常神色，他疏懒地勾唇, 自嘲着：“那你估计还得再等个好多年。”
　　原本躺着的她也跟着坐起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没羞没躁地地低声嘀咕了句：“你不明年就成年了嘛。”
　　不过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而已, 却招来了更多祸端。
　　季念漫不经心地看了她眼，稍微挪动点位子, 上半身向她凑近，口吻轻佻：“谁说老子成年了——“
　　稍顿, 尾音拉扯得很长：“会做你说的那种事。”
　　“……”
　　沉稳的呼吸声清晰异常，听见他口中调笑的话语，苏纯淳顿时浑身燥热起来。
　　季念这么说，浑身上下像是散发着种禁欲的霸总气息。
　　若再穿上矜贵的西装革履，腕上搭配着质感不俗的手表, 清冷的面容……
　　简直绝了。
　　思绪像是怎么也抓不回来了，注视着眼前这样毫厘之间的俊美面容，竟然生出了种禽兽般的念想。
　　口干舌燥地咽了口唾沫下去, 她往反方向挪动着，像是做逃跑的准备。
　　生怕等会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 会控制不住地想去亲人, 一股脑儿移到了大床的边缘。
　　拉开距离, 她畏缩地掀眸，眼神飘忽不定, 语速也飞快：“你不会做，我也会勾引你做的。”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反应，话音刚落，苏纯淳就赶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直奔门檐边而去。
　　门把手一扭，就落荒而逃了。
　　—
　　小别墅外面，烧烤架上升起的缕缕炊烟已然消失，大家吃饱喝足，坐在铺着野餐桌布的草地上玩着纸牌游戏。
　　捕捉到从屋子里疾走出来苏纯淳，叶润绩拧眉，在人过来之前，就先一去拦住她。
　　毫不掩饰不悦的心情，他上下打量起她一副面红耳赤又紧张兮兮的模样，不屑得啧了声：“别跟我说，你刚和季念在里面，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吧。”
　　“……”
　　他是不是懂得太多了。
　　什么叫该做的，不该做的？
　　习惯性地踮脚，抬手重重戳了下他的太阳穴：“绩绩，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吗？”
　　“什么身份？”他语气不善地重复了遍，而后自问自答：“小舅子？”
　　“……”
　　“大错特错。”她提高声量纠正他的话；“是被我雇佣来给季念家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人。”
　　“……”
　　叶润绩兀自叹口气，把人拽到了隐蔽点的地方去，严肃地沉着张脸：“那件事，你和季念说了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梗在心里头的那根刺又冒出来。
　　早上叶润绩来接她的时候，就把从姑母那得知的事情告诉了她，可最可笑的是当事人竟然毫不知情。
　　久居异国的父亲派遣回国，被公司调往邻市工作，而他计划好将全家人都接过去，并且已经在当地为她找好了高中。
　　她将信将疑，耐不住疑惑，主动拨通电话给父亲。
　　得到的回答宛如晴天霹雳，让她舒畅美好的心情，顿时湮没成一片死寂。
　　控制不住情绪，就与父亲大吵了一架，可结果却仍未发生任何改变。
　　烦躁的心绪就跟汹涌的浪潮一般，铺天盖地朝她席卷而来，像是堕入无边深渊，无法接受残酷的现实。
　　
　　距离从近在咫尺的同桌，倏然间拉成了遥不可及的异地。
　　心在缓慢地往下沉，像是掷了千斤的铁，与叶润绩同坐在出租车里的她，情绪狼藉地碎了满地。
　　可想到今天还是季念的生日，是个值得祝福与高兴的日子，她还是努力地扬起笑脸来，不愿让季念发现任何的端倪。
　　也许是分别与相聚时光显得更为珍贵。
　　这一整天，她似乎都渴望片刻不离地与季念粘在一块，成为他的人形挂件。
　　实际上，在苏纯淳心底，对于两人的感情是不太确定的。
　　不止是因为季念的桃花多得没完没了，还是因为他自己死皮赖脸追了两次才追上的人。
　　所以有的时候就隐隐会缺乏安全感。
　　可在刚才听到他从一早就开始暗恋自己后，苏纯淳对这份感情好像又多了几分信心。
　　她所以为的一厢情愿是某个人长久以来的蓄意为之。
　　好像才真切地感知到，她的季念念远远比她多想象得更喜欢她。
　　一颗被伤心事砸出个洞来的心，有热流在缓缓流淌而过，填补了她的失意与悲伤。
　　所以在得知季念原先就暗恋人，还故意吊着人追两次之后，才会愤慨不已。
　　安全感。
　　失而复得。
　　但实际上……
　　好像还不够。
　　苏纯淳垂眸，愣怔地盯着用石子铺成的蜿蜒小路，脚底因为鹅卵石的突起有些疼意。
　　见她踌躇犹豫的模样，叶润绩就猜到了答案。
　　眉心狠狠跳了两下，投向她的目光带着无可奈何：“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说这个事？”
　　“过了今天吧。”苏纯淳有些束手无策，但她能确定的是这事不应该在季念生日这天被知道，否则会乱了心绪。
　　她的季念念，要年年快乐，月月快乐，日日快乐。
　　生日那天，亦是。
　　—
　　她和叶润绩插科打诨地又随意聊了几句，就走回到众人视线中了。
　　此时，季念正半倚在餐桌边上，捕捉到她走过来的身影，目光随之挪过去。
　　“苏春虫。”他稍微提高音量，抬了抬下巴，示意人过来。
　　顺着声音方向望去，她将眸中沉郁一收，嘴角重新扬起淡笑，加紧步子走过去。
　　“叫我干嘛。”她故作高冷地把双手抱于胸前，故意在距离他两三米的位置停下。
　　夹杂着湿润的芳香，微风轻轻拂动而来，翻起了人的衣襟，吹乱了披散下来的长发。
　　下意识地抬手整理着，迎面而来的风，让她睁不开眼。
　　忙乱地将打在脸上的秀发捋到脑后，也没注意眼前的季念，再一抬眼，他已经站在了眼前。
　　颀长高大的身形像一堵厚实的墙，将半空中肆意吹刮的风隔绝在外发，柔软乌亮的头发丝也随之安静下来，不再胡乱摆动。
　　刚想开口叫他的名字，视线之中就映入条黑色发圈。
　　上头有水晶小桃心的独特标志。
　　“要我帮你扎，还是自己来？”
　　他配和着她的高度，轻俯下身，话语伴随着风声卷进耳中。
　　沙哑低沉的音色熨烫了耳廓，看着他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把玩着发圈，视线不由自主地定在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白皙干净。
　　这还是……人的手吗？
　　失神间，也忘了去回答季念的问题，小嘴微张，心里头似乎有股莫名的冲动涌出来。
　　情不自禁地抬手，用手掌牢牢地将他的五指锁住，不允许人有任何的反抗。
　　原先就能感受到她落在指间的灼热目光，刚想出声去提醒，季念就先一步被抓住了手。
　　唇角慢悠悠地勾起，反用了点力，将人拉得更近：“苏春虫，你就这么心急？”
　　“……”
　　见她不语，得寸进尺，话说得更露骨：“不是说好以后再勾引我？”
　　苏纯淳轻捏着他的手指，听到“以后”两个字不由加重了点力气，藏进心里的那份酸楚像是毫不顾忌地在往外泄出。
　　“以后”这个词太遥远了，她只想活在当下。
　　将他微凉的手紧攥在手心，就好像是能够永永远远不会与他分别。
　　夏日酷暑，燥热难耐，空气也是完全的湿热，时不时的阵风也不过是隔靴搔痒。
　　饱满白皙额头上已然覆盖上少许晶莹剔透的汗珠，粘湿了挂下来的碎发。
　　察觉到她手心使得力气越来越重，季念以为她又在故意和自己闹着玩，压低嗓音温柔地劝说：“把手先放开，你看你汗都流成什么样了。”
　　苏纯淳狠狠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而后抬起垂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把长发随意捋了几下，认真且正经地注视着他：“季念念，如果我们……”
　　他不太明白她突然间的情绪：“嗯？”
　　纠结半晌，苏纯淳还是把堵在心头的话说出来，支吾老半天：“如果我们以后……异地恋的话……是不是有可能分手呀……”
　　“分手”这两个字眼是热恋期情人的禁忌。
　　可显而易见，苏纯淳并没有这个意识。
　　眉心陡然跳动两下，季念盯人的目光越发凌厉，冷凛的话语在空气中扩散开来：“苏春虫，你有健忘症？难道我们上次因为什么吵架你都忘了？”
　　倏然间，空气凝结，气氛紧张。
　　他发起脾气来，一向是这幅样子，说话的声量不高，语气却冰冷得吓人。
　　肩膀地哆嗦了下，她垂眸低首，落在他手背上的手也随之挪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她其实也很委屈，想到与季念共度的时光越来越少，心就像是被人割了一块，不安与胆怯全都曝光出来。
　　电影里演的那些异地情侣，总是因为某些小事会大吵一架，而后怀着满腹的遗憾而分手。
　　她不想和季念落得这样的结局。
　　缺乏安全感的她，情绪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一会，因为得知季念在很久之前就暗恋她而振奋激动，对这段感情重燃希望；可一会，又因为叶润绩的质问与太多惨痛的现实案例而低落难过，对这段感情缺乏信心。
　　她和季念都还只是十七岁的孩子，有太多的事无法去掌控，也有太多的事无法去摸透。
　　青春时期懵懂的爱恋是否真的值得用一辈子去托付呢？
　　唯一的答案也许只有时间。
　　一年，五年，又或者是十年……
　　也许他们能熬过分离的那段时光，可这份感情还是两人最初所期待的吗？
　　如果只是遍体凌伤后撑死的挣扎，那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自小父母离异，让她已然变成了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孩。
　　但对于季念的感情，她的意识却呈现出了种与之相反的模样。
　　的的确确，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晴空，抬头望天时却觉得异常阴霾。
　　大着胆子用指头去勾他自然垂在裤腿边的手，稍微靠近了点：“季念念，我好像真的有健忘症，你帮我治治好不好？”

72
第72章💰
　　这句话算是在哄他了吧……
　　纤细手指在他掌心穿梭, 胆怯却又毫无规矩地在其中乱动，试图以此，来缓和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
　　或许“分手”这两个字, 是真的不能提。
　　就像是犯了季念的大忌, 她都如此明显地示弱了，可他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看不到他有任何的反应, 苏纯淳低头认输，可又忍不住去噎他：“我都说我有健忘症了，你就不知道让着我一点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个小怨妇啊。”
　　说完，察觉语气可能太重,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又抬起，攀上他匀称的小臂肌肉, 像是在撒娇：“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全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以后再和你说这些……就罚我……变胖二十斤了……”
　　长睫轻颤，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季念只字未言。
　　却又像是在无声中, 朝着人愤怒吼叫。
　　这种阴森森的目光，总让人后背发凉。
　　胆怯地躲闪着他的目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沮丧垂眸，嗟叹一声。
　　沉寂在蔓延, 冷战在维持。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不经意地抬眸, 目光就准确无误地撞在了他身上。
　　此时季念已然偏过脑袋，视线也落在别处, 像是在眺望远方。
　　灿阳下，少年的短发黑亮垂直，细长黑眸的蕴藏着意味不明的情绪，棱角分明的侧脸冷冷清清的，几分冷傲，几分不羁。
　　英挺剑眉蹙起，唇角同时轻抿着，随之露出清晰流畅的下颌曲线来。
　　要不是他拥有这般英姿，苏纯淳很可能冲动起来，就拿着把刀过去了。
　　心头的天平在缓缓失衡，指针过了某个角度过后，便完全倾倒向了某一头。
　　倏然间，她怎么觉得，被季念暗恋的人是真的惨呢？
　　被糊弄着去追人两次也就算了，就连生气发脾气，也还要人像哄小孩似的尽全力去哄他。
　　为了照顾他又臭又硬的脾气，每每还都是自个先认怂服输。
　　若是再这么下去，就算引发问题的始作俑者是她，苏纯淳也不想再继续这么没脸没皮地去哄人了。
　　甚至还不惜拿出了变胖二十斤作为代价！
　　可反观季念呢？
　　无关痛痒的欠揍模样。
　　仰视着眼前身形颀长的少年，郁闷烦躁的情绪就跟团棉花似的堵在胸口，怎么也拨弄不开。
　　与缱绻在心头那些破事混杂在一块，她就跟被火点着了似的，满腹的委屈一骨碌涌了出来。
　　她一个人在为两人即将分别两地的事情而难过苦恼，可季念却仅仅就是为了“分手”这两个字在和她生闷气？
　　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眼角隐约有微热，也不知道怎么就又没有控制住情绪，鼻尖酸胀，似乎在下一秒，含在眼眶中的泪珠就要滚落出来。
　　不愿让季念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小脑袋早已悻悻垂落下来，披散的长发跟着移位，几乎能将面部表情遮盖住，像是成了她的遮蔽伞。
　　不打算再杵在原地，于是头也没抬就挪开了脚步。
　　若搁在平时她肯定还是会耐着性子，轻言轻语地去哄他。
　　可现下，只要一想到不久之后，就要要与人分隔两地了，心情就不自觉凌乱糟糕起来。
　　烦躁。
　　全是烦躁。
　　也没去注意季念有没有跟上来，苏纯淳气呼呼地就朝着坐在野餐毯上的众人去了。
　　大家正兴致高涨地在玩大富翁，纸质的地图上已然被搭建起不可胜数的小房子，小珠子与转盘外壁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
　　幸好野餐毯的面积很大，四四方方的，足够容纳好些人。
　　她拖了鞋，兀自在某处角落坐下，身后是喧闹的吵嚷声，扰得心情更加堵塞。
　　“纯淳，你要不要来一起玩？”任晴岚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反正无聊也是无聊，便点头答应了，随后手脚并用地快速爬过去。
　　规则她差不多都清楚，选了个代表自己的棋子，就开始了游戏。
　　可玩了好一阵过后，苏纯淳才发现这些人把她叫过来的目的，绝非友善。
　　反倒像是在故意整人，通过压榨她的钱币，来获取快乐。
　　无论是转到哪个数字，走到地图上的哪块方格，她都得把手上为数不多的钱币，当做过路费给出去。
　　不止如此，运气还差到爆炸。
　　抽取“机会”与“命运”两叠卡片时，不是要捐献钱币，就是停止前进。
　　玩得实在无趣，沉溺在被众人欺压的痛苦中，她苦不堪言。
　　刚想挪动身体，退出游戏时，肩膀却毫无预料地被压下。
　　一双手掌覆盖着，鼻尖是熟悉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抬眸。
　　果不其然，便瞧见季念站在身侧，俯视着她。
　　一瞬后，苏纯淳转回了头，抬起手臂，将他正搭在肩膀的手嫌弃地丢开。
　　还觉得不够，又往边上的位子挪了点，疏远冷漠得异常。
　　见苏纯淳如此，明眼人当然能一眼看出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妙。
　　任晴岚打破僵局，缓和气氛：“纯淳，要不你坐到我旁边来？你那个位子让给季念好了。”
　　有人解围，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连连应下，便赶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恨不得早点与季念拉开距离。
　　可两只手还没脱离地面，季念的脚步就又挪到她面前，人径直挡住了前行的路。
　　斥责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却被他先一步截胡了，气定神闲：“坐这，我帮你赢。”
　　“……”
　　这种游刃有余的口吻，令她更加不爽了。
　　她是需要别人帮，才能赢的人吗？
　　漠然抬头，毫不掩饰地递过去白眼：“又不是变成真的亿万富翁，我才不想赢呢，你赶紧离我远一点，我看到你就烦。”
　　不理会她的话，季念稍微俯下身去，用手压过小脑袋，引导着她又坐回原处。
　　头顶是一望无际的天，大片的白云漂浮游动其中，遮住了少许蔚蓝的底色。
　　午后和煦的暖阳穿过繁密的树，斜射入众人之间，在少年的侧脸洒落下点点光辉。
　　他幽幽的目光在苏纯淳身上打着转，让原本就焦灼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
　　被盯得实在难受，且不见他有任何挪动步子的迹象，苏纯淳又噎了他句：“你自己找个其他的位子坐下好不好，别老是在站在我身边，都挡住我的财运了。”
　　字眼如细密的雨点，急促而飞速地打落下来，噼里啪啦一阵，是在控诉他的罪行。
　　而话音刚落，她的余光中便瞥见个蓝白罐子。
　　简洁大方的样式，没有任何浮夸的点缀，借着明亮的光线，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被塞满了东西。
　　稍微扭过脖子，顺着手臂方向往上，又看见季念那张欠揍的脸。
　　他怎么还没完没了？
　　一头雾水地微张小嘴，苏纯淳用眼神在询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也没来得及顾及别人眼光，她便听到他若无其事地开口：“既然对做亿万富翁没兴趣，那换个当。”
　　苏纯淳：“？”
　　他将手里的罐子又往她这递近了点，示意她接过。
　　大脑意识是拒绝的，可手还是没控制住伸了过去，
　　等到接过来之后，她这才发现这么个小体积的罐子，重得竟然连单手都难以托动。
　　另只手赶忙上前一齐帮忙，这才将其稳稳地放到了野餐毯上。
　　“打开看看。”耳后传来他的低哑嗓音。
　　很没骨气的，苏纯淳又照做了，费了点力气，才把上头的盖子取走。
　　而后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罐子的银色硬币。
　　怪不得会这么重。
　　不单单如此，令她匪夷所思的竟然是，这些硬币竟然还都是一角的！
　　季念这是在施舍她？
　　疑惑皱眉，正想抬眸去询问，就听见又有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苏春虫，当一角富翁的感觉不错吧。”
　　“……”
　　一角……富翁？那她宁愿当亿万富翁。
　　不想去理会他的话，苏纯淳自顾自伸手，想要把盖子重新合回去。
　　季念稍微低下点身子，先人一步阻止了她的动作。
　　唇瓣正好落在耳侧，低低地笑了声，半开玩笑：“苏春虫，害怕被别人偷钱？”
　　“……”
　　他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脖颈之间：“那这样好了，以后我去买个密码锁。”
　　刻意停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喑哑着声线：“顺便还能跟你说句，存钱罐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
　　就这么点钱，有什么好锁的？
　　苏纯淳漠然地瞥他眼，不为所动地转过脑袋，只留下个乌黑的后脑勺给他。
　　火气并没有被浇灭，她撅着嘴唇，收敛眉眼之中的郁闷，继续进行游戏。
　　而与此同时，那个置放在一边的存钱罐也成为了众人，拿她逗趣的笑柄。
　　脑袋像给什么东西压着，暗自嗟叹。
　　季念这到底是在哄她，还是在气她啊？
　　—
　　结束几局大富翁，大家又开始打纸牌游戏。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将至，四周零散地点起些许灯火。
　　陈芸也已经回到了家，在厨房里忙活着，等到准备完备过后，才拎着蛋糕摆上了桌，呼唤着来家中做客的同学入座。
　　餐桌是圆形状的，半径很大，所能容纳的人也很多。
　　七个人加上陈芸以及季枳刚刚好能坐下。
　　
　　大家很随意地坐着，苏纯淳特地坐在了任晴岚和叶润绩的中间，试图离季念远一些。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她也不是个爱生气的人，别人要是示个弱，也就不计前嫌了。
　　可碰上季念，她好像的确变得别扭了。
　　正想着，就瞧见这人从不远处走过来，原本正视他的目光，像是看到不该看的，匆匆挪开了眼。
　　头顶笼罩着暖黄的灯，室内开足了冷气，消去了夏日酷暑，鼻间被饭菜飘香的味道所萦绕，一派祥和温馨的景象。
　　季念似乎在朝她走来，沉稳的步伐落在地上，距离在徐缓缩减。
　　控制不住地再抬眼，就正巧碰上他扫过来的目光，褪去哄人时的散漫，冰冷中带着几分凌厉，极为明显的不悦。
　　他生气，她同样也不太开心。
　　僵硬着脸上的表情，苏纯淳突然间硬气起来，毫不避讳地去迎上他的目光，跟人怄气起来。
　　与周围和睦融洽的气氛不同，两人之间汹涌着剑拔弩张、箭在弦上的暗潮。
　　他悠然地挪步过来，也不知道叶润绩是哪根筋搭错了，径直朝他喊去：“季念，你要不要坐我的位子？”
　　闻声看去，像是在思忖什么，顿了半晌，他才淡淡拒绝：“谢谢，不用了。”
　　听见这话，叶润绩偏头打量了苏纯淳眼，抿唇问：“你和季念吵架了？”
　　她点头，忿忿不平地开始细数季念的罪行，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弄得叶润绩都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似头痛般捏了捏两侧太阳穴，嗟叹一声，劝告她：“你自己注意点分寸，毕竟能见到的日子也不多了。”
　　这话说得没错。
　　就算现在正和季念生着闷气，可苏纯淳只要是一想到分开，心就像是被人插了一刀进去，阵痛难忍。
　　等人都到齐了以后，大家才开始动筷。
　　她麻木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也不知过了多久，整间屋子一暗，几根插在蛋糕上的烛火悄然点亮，伴随着齐齐唱响的生日歌，季念许下愿望，吹灭了蜡烛。
　　注视着他清隽的脸庞，突然间愧疚感油然而生。
　　明明思量好生日这天，不能惹他不高兴的，可结果呢？
　　事情还是弄成这副鬼样子。
　　她不该管不住嘴去提什么分手，不该耐不住性子拒绝哄人，更不该在季念给她抬阶下的时候，还臭不要脸地去反驳他。
　　也不知道现在去哄人还来不来的及。
　　真的是气糊涂了……
　　厅内的灯光早已经打开，一些人好饱喝足又转移了战地，在客厅处玩起纸牌游戏。
　　回过神来时，才发饭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刚想挪开座椅，却被人叫住，是道清脆的女声：“纯淳，你有空吗，阿姨想找你聊聊天。”

73
第 73 章💰
　　空旷的饭厅里回荡着林芸温和的话语。
　　清脆婉转。
　　心像是刹那间被提了起来, 呼吸跟着屏住，紧张感油然而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季念的母亲找她聊天？
　　第一反应就是：她不会是发现季念和自己在谈恋爱了吧。
　　
　　然而, 现下是想……棒打鸳鸯, 又或者是拿着一百万离开我儿子？
　　望着眼前装潢阔气的大别墅，苏纯淳突然觉得好像这也不是可能。
　　装作没听见显然不太可信。
　　没办法, 她只好转过身去。
　　嘴角勉强挂上善意的笑意，慌乱之中，微凉指尖却捏得紧紧的, 指腹隐隐泛白。
　　对上林芸被柔亮灯光映衬得如常温和的眼，苏纯淳的脑袋就不受控制地点了起来, 以示同意。
　　夜色宁静，天幕笼罩着灯火繁华的城市, 轻柔的月色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将花园中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周围种植了品类繁多的树木花草，借着拂动的微风，传递来阵阵清香。
　　两人并排散着步，先打破平静的陈芸, 开门见山：“纯淳，你和季念两个人吵架了？怎么都不见你们说一句话？”
　　她疑惑，有这么明显？
　　回忆起饭桌上的场景, 两人确实互相板着脸，连个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唱生日歌的时候, 苏纯淳也只是装模作样的动了几下嘴而已。
　　尽管陈芸已经发现了某些破绽, 可苏纯淳还是打算装傻到底。
　　因为太多承认了, 那再被她深挖下去，不是很容易就察觉自己和季念在谈恋爱吗？
　　攥紧拳头, 她镇定自若地睁眼说瞎话：“阿姨，我和季念就是位子坐得远了，才没有讲话，我们关系很好，没有吵架”
　　陈芸嘴角挂着淡笑，面容是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像是在踌蹰，半晌没说话。
　　再开口时，两人已经走到了离别墅很远的位置：“其实纯淳，你可以不用在阿姨面前遮掩什么，阿姨知道你和季念在谈恋爱。”
　　知道？！
　　小口微张，她诧异又困惑，难道是上次打电话的时候暴露的？可不对，“女朋友”那三个字她不是没讲完整吗？
　　小嘴不由自主地微张开来，双眸之间的错愕与震惊被夜幕遮挡了些，可还是异常明显。
　　嗓子像是被粘住，惊讶得讲不出话来，也不好意思去看陈芸，只是怔然地眺望远方，视线落在远处矗立着的高大楼宇上。
　　像是能摸清楚她的情绪，陈芸抚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嘴上却又扔给她个重磅炸弹：“你知道吗，实际上季念在和你谈恋爱的那一天，就已经这件事告诉我们了。”
　　这句话比刚才的陈芸说知道他俩在谈恋爱，要更令她吃惊。
　　毕竟季念从前帮她出去补习物理，对家长都是完全隐瞒的。
　　怎么反倒直接把谈恋爱这种事戳破了呢？
　　由于过度讶异，她想不出来要怎么去接话，继续竖起耳朵，去仔细听陈芸的话。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和季念的父亲都是很震惊的，但当看到他能如此坦荡地把这种事告诉我们，我们又是很欣慰，至少能看出来我们与他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
　　陈芸略微停顿了下，细心地把随风拍打在她脸上的碎发撩到耳后：“其实从很早，我看的出来季念喜欢你，或许你不知道，那段时间在医院，他常常会对着你的成绩单失神，会看和你的聊天记录看到睡着，甚至还在需要签字的医药单上，把自己名字还签成了你的……”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他能从抑郁的疾病中走出来，有大部分的力量源自于你，还好你没有被他那副模样吓跑，反而经常愿意来探望他。”
　　
　　听到陈芸的这番话，苏纯淳心口微动，她确实没有预料到季念对她的情感到了这么深刻的地步。
　　她原先以为的他的“暗恋”，不过是恍惚间近在咫尺的悸动，又或者是倏然间手足无措的懵懂而已。
　　可到现在才明白，季念对她远不仅仅是这些，悄然间的心动蔓延开来，点点滴滴化成了对一个人的依赖。
　　他莫名其妙地在开家长会那天出现，然后要把她的成绩单抢走，还义无反顾地在她家楼下等了四五个小时，只为了和她去城市中心的广场上跨年。
　　好像确实。
　　季念在依赖她。
　　她缄口不言，心中却早已暗潮澎湃。
　　原来，季念有这么喜欢她……
　　陈芸婉转的话语仍然落在耳际：“我也不是没想过你们以后会发展到谈恋爱的地步，但只是没预料到会这么快。”
　　说到“谈恋爱”，她一口气又提了起来，有些胆战心惊。
　　怕反对，怕质疑，更怕强制性分开。
　　陈芸几乎能从苏纯淳的表情中读出她此刻的心情，安抚似得把人拉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皎洁月色衬得她眼神更加温柔，语气语言重心长：“但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这并不是在反对你们交往，只要能把握好学习与谈恋爱的尺度界限，我们做家长的也不会去干涉那么多。”
　　“因为我们都知道，你的存在对于季念来说是有很特别的意义，更直白点来讲，我们希望他能快乐，做自己想做的事。”
　　陈芸平和的语调有慰藉人心的作用，惶惶不安的心绪随之平和下来，听到她没有强烈反对的意思，苏纯淳松了一口气。
　　但更让她百感交集的是：陈芸说，她对季念来说有很特别的意义，是他大部分的快乐源头。
　　那要是……这源头走了，消失不见了，该怎么办？
　　他的快乐会不会从此消逝，会不会再次堕入无尽深渊里去？
　　无法预料。
　　如今。
　　她好像才明白季念为什么每每听到她提起“分手”“少喜欢”等不好听的字眼都会冷着张脸，与她生气。
　　全都是因为喜欢。
　　因为太喜欢，才会格外珍惜拥有，才会分外忌讳失去……
　　她才清楚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有多蠢……
　　—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夜幕笼罩，喧闹散去。
　　和陈芸散完步回来，苏纯淳未见季念的身影，就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大家玩牌。
　　时间已经不早了，等到最后一局牌玩完，众人便各自起身，收拾物品，准备离开。
　　季念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跟着行至玄关处，送人出门。
　　站在进门口，苏纯淳撇了他眼，像是要做出英勇就义的事一般，攥紧了拳头，装作若无其事：“季念念，我害怕一个人回家，你送我吧。”
　　用的是陈述，而不是问句。
　　她不希望再得到他拒绝的回答。
　　季念抬起眸来，视线淡淡向她扫去，像是在思忖什么，过了良久，才应了一声。
　　估计是能看出两人间的端倪来，很多人都识趣地先走了，只剩下苏纯淳在慢悠悠地穿鞋子。
　　她其实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能和他单独呆在一起。
　　环视四周，只见只剩季念一人站在身侧时，才直起上半身来，上前迈了两步，顺手地扯上他的衣角：“我穿好鞋了，我们走吧。”
　　他跟在苏纯淳后面，步子迈得比平时慢了许多，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寂静得只剩下微风拂动的声响。
　　胡乱走着，也不知道到了何处，苏纯淳在一片隐蔽繁茂的大树底下停下脚步。
　　下一秒转身，便眼疾手快地张开双臂，抱住了站在身后的季念。
　　冷清的木质香气在鼻尖胡乱窜动着，耳朵一侧隔着单薄的衣料，紧紧贴在他的胸膛，能完全清晰地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声响。
　　她不敢抬头去看他，只是安静得注视着不远处寂然空旷的大马路。
　　过了良久，才缓慢地深吸口气，将怀中人的圈得更紧，开口喊他的名字：“季念念。”
　　不知为何，说话时竟然莫名哽咽了下。
　　或许是想到陈芸告诉她的那些，或许是思及那段他住院痛苦时光，又或许是今天是他的生日，她却惹得他不高兴。
　　微小的异样轻易就被他捕捉到，能察觉出她的情绪的起伏，季念抬起许久未动的手在她背上轻抚了下。
　　苏纯淳想把满腹难过压下，极力保持如常的平静，可似乎又都是徒劳，泪水已经不由自主地流出，洇湿眼角。
　　“对不起。”她艰难地从喉间挤出这样一句话来。
　　实际上，想对他说的话还有很多，只是此时，她的心情凌乱得宛如杂草丛生般，语无伦次措辞不整。
　　也不知是不是黑夜的缘故，泪水来得更加肆无忌惮，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落得双颊潮湿不已。
　　咬着干涩的唇瓣，她极为明显地抽噎着：“都是我……我不好……我不应该乱讲什么分手的……又惹得你生气……”
　　“苏春虫。”许久未语的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说着，季念将圈着腰腹上的手拉开，稍微俯身下去，用手指轻捻过她眼角的泪水，安慰着：“我没生气。”
　　“你那还叫没生气吗？”她忍不住反驳，和他发起脾气来，“绩绩都让你坐到我旁边来了，你还不坐，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啊，而且你知不知道女孩子是需要多哄哄的呀！”
　　事实上季念早就不生气了，只不过看到苏纯淳那张横眉竖眼的小脸，也就并不打算过去再惹她不高兴了。
　　季念用带着薄茧的指腹一点点揩去她眼角止不住掉下的泪来：“我现在知道了，以后多哄哄你好不好。”
　　看她哭成泪人的模样，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般，阵阵作痛。
　　说好不会再让她掉眼泪的，可现在……
　　真他妈想给自己一拳。
　　“苏春虫。”他借着幽黄的路灯，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而后说道：“今天还是我的生日，难道有那么伤心事让你掉眼泪的吗？”
　　她眨巴着湿漉漉的杏眼去看眼前的人，黑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软软地塌下来，可怜兮兮地模样惹人怜爱。
　　内心深仿处佛有个声音在回答季念的问话：有啊，当然有。
　　过了这个暑假，两人估计就得分开了，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这话，最终还是被死死咬在腹中，没有说出来。
　　苏纯淳用手背胡乱抹了几下眼泪，而后拽上季念的前臂，凑过去看他手腕上戴着的手表。
　　时针在不停偏转，滴答滴答，一分一秒都在流逝。
　　离十二点，还差十八分钟。
　　复杂情绪堵塞在胸口，隐隐有冲动在作祟。
　　克制着眼角泪水渗出，苏纯淳松开了他的手臂，重新拥人入怀，在耳畔轻轻呢喃了句：“季念念，不止是你，我也很怕。”
　　怕什么？
　　分手。

74
第 74 章💰
　　枝繁叶茂的大树遮挡了皎洁月色, 打落进两人间的光晦暗不明，蝉鸣声被寂静夜色下衬托得更加清晰，昭示着盛夏的来临。
　　路灯隔这很远, 光线是十足的昏暗, 近在咫尺的神情难以琢磨清楚，季念只能从女孩说话的语调去判断情绪的变化。
　　被双手缠着腰际的他垂眸看着身下的人, 莫名的手足无措。
　　刚才她说的那话，不言而喻。
　　她和他一样，怕分手。
　　可不只为何, 这句话似乎染上浓重的忧伤。
　　好像她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极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如果分手。
　　无疑是沉重的悲痛。
　　因为太喜欢。
　　所以, 那两个字眼才会成为禁忌。
　　连半个音节都不能发出来。
　　季念轻抚着她的后背，想让她情绪稍微平复些。
　　与此同时, 刻意压低声线在耳畔轻咬：“你现在不是抱着我吗？怎么还害怕。”
　　调侃的话语能起到缓和气氛的作用。
　　苏纯淳贴在他布料上的小脸倏然抬起，不服气地斗嘴：“你还不是一样，那时候不都已经亲了我吗，怎么还害怕？”
　　手掌从后背悄然挪到身下的脑袋上，圆滚滚的, 像个极有手感的篮球。他轻笑了声，疏懒的模样又显现出来：“那你现在的意思是要——”
　　顿了下，尾音故意拉长： “索吻。”
　　“……”
　　她作势嘟起小嘴, 提高声量反驳：“对你，我怎么可能会用索吻？这么温柔的方式不适合你, 要吻我就压着强来了。”
　　话音刚落, 季念就将怀里圈着的人拉了开来, 稍微保持点距离。
　　可也不算太远，大概一个脚步而已。
　　“喜欢强来？”季念漫不经心地反问, 话语伴随着不疾不徐的热风飘进耳廓中。
　　被他从怀抱里扯出来的苏纯淳不太高兴，感觉自己像被人嫌弃了似的，闷闷不乐地蹙起眉头来。
　　她闷哼，小嘴撅得老高：“不行吗，对你这种人……”
　　话还没说完整，脖颈处就有只大手覆盖上来，推着将脑袋往前，视野中，季念的五官迅速放大，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凑到眼前。
　　怔然的空隙间。
　　唇部有温热贴上来，酥酥麻麻得像触电一般。
　　双眸失神得睁着，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他阖眼动情的模样。
　　比平日里清冷的他要更吸引人。
　　他吻得力道又浅至深，不满足于一开始的唇瓣贴合，进而情难自禁地轻轻撬开她的牙关，勾着舌在其中游走。
　　呼吸愈加滚烫，如有熊熊烈火在体内燃烧着，苏纯淳随之闭上了眼，配合着他的节奏，胡乱回应着。
　　杳无人烟的大马路旁，两具身躯炽热缠绵。
　　情·欲如藤蔓般滋长蔓延开来，苏纯淳有片刻的出神。
　　她怎么感觉季念根本不像第一次谈恋爱的样子，动作异常娴熟。
　　再反观自己，完全一个菜鸟小弱鸡，被压制得只能被他带着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不服输。
　　身体里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她抬起双手就勾上了脖子，轻踮脚尖，手脚相互借力地使劲往他嘴上嘬。
　　横冲直撞，肆无忌惮。
　　牙齿都不小心磕到几回。
　　能察觉到她正在尽全力的配合，季念的意识似乎也模糊了不少。
　　可就不过一会，她却明显察觉到了异样，像是被什么东西膈应到。
　　暧昧旖旎的气氛被打破，苏纯淳猛地睁眼，下意识地偏开脑袋，反抗着不让他再亲下去。
　　即使对性知识的认知仍是懵懵懂懂的，可在宿舍几人以及言情小说的科普下，苏纯淳对这方面也不算是个小白。
　　接吻时。
　　青春期男生会有的生理反应。
　　也许是好奇心作祟，苏纯淳不由自主地朝着季念那处看了眼，没羞没躁地提醒道：“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发展成十八禁了！”
　　注意到她目光投掷的方向，季念眯起桃花眼来，脸上并无出现任何尴尬或是羞赧的表情来。
　　大大方方，若无其事。
　　事实上，早上和她接吻的时候，他就有了明显的生理反应。
　　只是还没等她感受到，吻就先一步戛然而止了。
　　季念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低笑了声，望向她的眸眼里还残留着点滴情·欲：“不是喜欢刺激的么，怎么自己先脸红了？”
　　“……”
　　“我脸红又不是因为这个，要不是你老是色·诱我，我会这样的吗？”她气呼呼地反问，圈在他脖子间的手松开，嗔怪似地轻拍他的脸颊。
　　季念任由她发起脾气，盯着眼前娇俏的小脸蛋看，忍不住抬手揉了把她蓬松的头发，很不要脸地去接话：“谁让我们春虫这么可爱，忍不住想勾引。”
　　苏纯淳瞪了他眼，重新扣住双手，将人拉得更近，而后措不及防地在他湿润的唇上猛嘬了口气势汹汹地宣示主权：“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警告你，除了我以外，你以后不准对任何人有这种反应。”
　　“嗯？”他漫不经心地扯唇，毫不避讳地反问：“哪种反应？”
　　“……”
　　苏纯淳斜睨他眼，视线顺着往下，又往那处瞅了瞅，宽松的长裤已经没了突起的痕迹，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感觉像被人白白占了个大便宜，她佯装出气定神闲的模样，想要反呛回去：“季念念，既然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反应，那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季念：“嗯？”
　　她狡黠地抿唇笑，一字一顿：“说明你下面不、大。”
　　他桃花眼轻眯，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感到不畅，反而漫不经心地挑眉：“那等十八岁了，试试？”
　　“……”
　　不见她回答，又恬不知耻地来了句：“就算十八禁比较刺激，但我好像对未成年少女——”
　　“不那么感兴趣。”
　　“……”
　　那要到哪种程度，才他妈算感兴趣？
　　被季念一通骚话引得浑身燥热，她全身就像是个在桑拿房里蒸着似的。
　　刚才带着他胡乱走着，现下也不知道身处何地，站在大马路旁，拦了许久才打到一辆空车。
　　城市被笼罩在淡白的月色中，寂静无人的道路，车辆飞速疾驰，不过十多分钟，停在苏纯淳家楼下。
　　看时间也挺晚了，她本想让季坐这辆车直接回家，可拗不过他硬要送自己到家楼下。
　　两人牵着小手，慢慢悠悠地走在静谧的夜色中，月色像是被覆盖着薄薄的轻纱，朦胧而神秘。
　　此时的风早已褪尽了闷热，迎面吹来的感觉是冰凉的，长裙翻飞，乌发舞动，下次贴附在她面上。
　　挥动着手胡乱拨去，察觉到不小的动静，季念偏头撇了眼，拉着她停下脚步。
　　看她手忙脚乱的模样还挺有趣，隐在漆黑夜色的脸挂上了明显的笑意，他随口问道：“风这么大，怎么还散着头发。”
　　跟烦人的狂风做斗争，还得分出部分精力去季念的问题：“我都穿裙子了，当然是披着头发更好看，谁知道风会这么大啊。”
　　他含笑着帮她把长发捋起来，空出来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了皮筋，一整个下午都没机会给她扎上：“以后有风就扎起来，又不是没脸见人了。”
　　“……”
　　他到底会不会说话？
　　她这绝世姿容哪里容许他这样随意调侃。
　　没等苏纯淳想好怎么去噎他，头皮处就先感受到一阵被牵扯着的痛感。
　　不言而喻，是季念在用手抓她的头发。
　　这他妈……能忍？
　　苏纯淳秀眉微蹙，忿忿不平地去打他落在柔发上的手：“你干嘛啊，痛死了，就算我长得好看，也顶不住光头这种造型啊。”
　　怕弄疼她，季念笨拙的双手已然停住，而那根皮筋仍缠着她的头发丝，像是桎梏着人的绳索，结实地绑在上面。
　　大多头发被圈在其中，少许落在外侧，她比原先看起来还要狼狈，像被人打了似的。
　　情不自禁地弯起唇瓣，伸手在她下巴处挠痒：“苏春虫，以后你教我好不好？”
　　能判断出来季念刚才到底对她干了什么，苏纯淳毫不掩饰地投去不屑的目光：“教你个鬼啊，接吻也不见得有人教过你，你不照样技术很好？”
　　“那这样好不好？”季念俯身下去，用双眸灼灼盯着她，嘴角收不住的笑意衬得人吊儿郎当的，“你教教我怎么扎头发，我也教教你，怎么提升吻技。”
　　“……”
　　她白了他眼：“滚。”
　　凉风停歇，窸窣声渐淡。
　　发圈缠绕着的痛感难以忽视，她靠着直觉绕到脑后，捣鼓了好一会才解开。
　　掌心抓着皮筋，上头那颗水晶桃心在寂寥的夜色下，格外晶莹剔透。
　　仿佛某些悸动的心思，昭然若揭。
　　视线像被粘住似牢固定在上头，不明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心口微动，莫名低落的情绪如潮水般渐涌，缓缓溢过鼻腔，压得人有些窒息。
　　那些同桌的日子里，两人总是打打闹闹，她似乎都不曾对他好一些。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对他好了……
　　为什么一定要接受父亲的安排，换到陌生孤独的异地学校去读？
　　她不想过没有季念的生活。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在震动，从季念家出来就不间断地嗡嗡作响。
　　是父亲打过来的，可她生气得一个也没接。
　　拿出手机，再一次决绝地按了挂断键。
　　“怎么不接？”视线被发光的屏幕吸引，季念无意扫了眼，刚才就听见看她挂了好几次的电话，“是不是你爸担心你了，赶快回家，我看你上楼了，就走。”
　　“我不要。”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喊了句，别别扭扭地像是有话藏着没说。
　　继而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凑过头去看表上的时间：
　　时针偏离了十二点。
　　他的生日过了。
　　抑制不住地忧伤从心间蔓延出来，她抿着干涩的唇瓣，犹豫了阵，还是开口了：“季念念，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我怕……以后就亲不了了……”
　　果断决绝的决定本来就引人疑惑，再听到她这样的说辞更是不解了。
　　以后……亲不了？
　　季念收起眉宇间的懒散，表情变得凝重，语气很凉：“先别哭，到底发生什么了，跟我说。”
　　她怔怔地望着他，猛吸了几下鼻子，试图把哭意敛去。
　　语无伦次的，可她还是将心事一股脑儿倒出：“下学期我可能要转去杭市上学了，可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去……这样下去，我就没办法当你的同桌了，也没办法当你的女朋友了……怎么办……”
　　季念眉眼压下，喉结倏然间滚动，有一目了然的情绪在双眸之间乱窜。
　　无疑是错愕的。
　　要分开？
　　泪珠如决堤般汹涌出来，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季念收起面上的冷硬，长睫颤动，轻哄着她：“怎么就没办法当我女朋友了？无论你到哪，我都只认你这个女朋友。”
　　揩去渗出的泪水，把脸凑得很近，他在她眼眼处吻了吻，告诫道：“苏春虫，去了那别学坏。”
　　她哭得岔气，却仍用尽全力在发泄脾气：“我能学什么坏啊，我学习这么认真，也不和人打架，能怎么学坏？”
　　唇瓣只是轻微一碰就离开了，季念口中有苦涩的咸味散开，头疼地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顿了半晌，笑着去解释：“杭市是国际大都市，外国人很多，耳濡目染，也能学坏。”
　　苏纯淳：“？”
　　轻捏着她脸颊的软肉，季念云淡风轻道：“接吻这种事情，我一个人教就够了。”

75
第75章💰
　　事实上, 从苏纯淳稀奇古怪的反应就不难看出，她心里头肯定憋着事。
　　只是季念没没料到，竟然是要转校, 还是异地的学校。
　　他回来了, 她却离开了。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同桌，却总是有什么隔阂在两人之间, 将距离拉得很远。
　　分别的滋味，无疑是难熬的。
　　这份感觉，似曾相识, 却又稍有差别。
　　在生病住院的灰暗日子里，见不到苏纯淳的痛苦总是若有似无地压得人喘不过来。
　　他期待能够尽快痊愈, 重新做回她的同桌，可又被病魔缠得情绪低靡, 头昏欲裂。
　　直到很久以后，病情逐渐好转，他才重新回到学校，见到了惦念许久的她。
　　这回，却反过来了。
　　是她要走。
　　不过例外的是, 尽管心头难受，可他却好像又能足够坦然地去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与这相比，转校只是地理位置上的改变, 而曾经，他与她的间隔是心上的。
　　堕入无尽深渊, 挣扎呐喊的人, 无法去保证什么时候会康复, 什么时候能够从阴霾中走出来，什么时候能够完整无缺地站在所喜欢的人面前, 无所顾忌地告诉她，我回来了。
　　而这一切，季念做到了。
　　现在的他，已然丢弃曾经的胆怯与束缚，怀揣上一颗淡然而炽热的心，踏上新的征程。
　　经历过痛不欲生的黑暗，又怎么会把半疼不疼的黯淡放在眼里？
　　同理。
　　对于季念来说，这不过是实地距离的变化罢了，他连抑郁症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是能阻隔他对苏纯淳的这份情感？
　　而唯一让人不放心的就是，他怕她会动摇。
　　因为她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喜欢她……
　　
　　早知今日，他就根本不该让苏纯淳倒追自己两次，应该是他反过来去追她才对。
　　这样，她才能深切体会到他的心意。
　　抚慰好苏纯淳，季念才坐上出租车，凝视着窗外浮光掠影般的晦暗风景，思虑了许久。
　　回想起刚才她上楼时，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季念胸膛微动，心底多少有酸意泛出来，混杂着点滴苦涩在翻涌。
　　她可怜兮兮的，像个饿着肚子去讨吃糖果的孩子。
　　只可惜，这颗糖没有抓在季念的手里，而是被威慑力极强的大人死死掌控。
　　因为还没有成年。
　　太多的事情还不能自己做主，太多的命令没法去违抗。
　　能做的只有附和与服从。
　　但他自始至终，都不愿意那个笑得明媚的女孩，因为他，变得阴郁忧伤。
　　如果，他们没有谈恋爱。
　　是不是她就不会这样难过了？
　　季念单手靠在车窗上，模样闲散地撑着头，静静思索着这个问题。眸色有浓重的阴影在交汇，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极力否定他的想法：“不是的”。
　　—
　　苏纯淳前脚刚迈出电梯，便瞧见紧闭的家门大刺刺的敞着，仿佛在等待某个人的归来。
　　一室明亮的灯光倾泄过来，洋洋洒洒地铺在进门的道上，内屋传出细碎的谈话声。
　　响亮的女声和低哑的男声平静地交织，两人语调平和，不过正常的交谈而已，可又隐隐是波诡云谲的前兆。
　　又往前走了几步，后脚跟着迈上来，她便刹那停住步子。
　　熟悉的音色唤醒久远的思绪。
　　父亲怎么回来了？
　　呆站着愣神许久，她才恍然间记起，早上的通话里，父亲提过这么一茬。
　　只不过当时忙着与人置气，全然忘了这么件事。
　　而后在脑海中翻滚出来的是父亲的那十几通未接电话，她全部挂断了。
　　这是跟着父亲生活这么久以来，她最任性狂妄的一次，犹如只被束缚已久，挣扎着逃脱牢笼的鸟儿。
　　其实，苏纯淳早已厌倦如此漠然乏力的日子。
　　在这个家里，她仿佛永远是多余的，寄人篱下，俯仰由人。
　　她畏缩地不敢挪动脚步，却又自相矛盾地跃跃欲试。
　　最终还是江凝看到她木讷地站在门口，一反常态的嘘寒问暖，将她叫了进来。
　　趿拉上拖鞋，踏进家门，沉闷的空气令气氛尤为压抑。
　　父亲正坐在沙发上，听到门边窸窣的动静，也是目不斜视，隔着玻璃窗，肃穆地眺望远方。
　　收敛目光，苏纯淳压下波澜起伏的心绪，强装镇定地走到苏远泽面前，极简地打了个招呼：“爸，我回来了。”
　　接近一年未见，原本疏离的关系更加淡薄。
　　闻言，父亲这才偏过头打量了她眼，庄严面容上，眉头紧皱，目光所及之处带着几分凌厉，唇线抿得很紧，戾气暴露无遗。
　　被盯得难受，苏纯淳心虚地躲闪开他的眼神，挂断父亲打来的十多个电话以后，总该得到处罚。
　　江凝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冷眼旁观着一切，既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雪中送炭。
　　一贯聪明的做派。
　　苏纯淳正要张口解释，却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堵塞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直截了当，言简意赅：“楼下那个男生是谁？”
　　顾名思义。
　　季念。
　　也真是走了狗屎运，父亲偶尔回家一趟，就恰巧撞见季念送她回家。
　　背后凉飕飕的，像被人猛戳了神经，倏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实话实说？
　　抑或是胡编个说辞。
　　大脑空白，她几乎已经记不起，刚才季念和她到底在楼下做过什么。
　　牵手？接吻？
　　垂眸下来，视野之中仅剩下上纹理清晰的光滑大理地面，保持沉默似乎是目前看来，最为妥当的方式。
　　不过这样做，却又有种默认两人关系的既视感。
　　
　　迟疑了大半晌，还是没有纠结出个所以然来。
　　先打破沉寂的仍旧是父亲，他毫不留情地下判断，语气漠然而笃定：“男朋友？”
　　坦率戳破这件事让她有些难堪，表情渐渐僵硬在脸上，眼神飘忽不定，不太自然。
　　并不是认为季念上不了台面，只是觉得一旦被知晓，父亲对于两人交往肯定是持反对态度的。
　　也许会找季念问话，又或许是强制她直接分手。
　　可无论哪种，都不是她所希望的。
　　脑海中忽而闪过些某些画面，莫名其妙地有热血在翻滚沸腾。
　　紧紧地攥起拳头，似乎不再惧怕父亲的目光，苏纯淳大大方方地承认：“嗯，我们是在谈恋爱。”
　　这话，是季念给予她的勇气，也是季念为她做出的表率。
　　恋爱的第一天，他就将此事坦率地告知了父母。
　　那么，于她而言，又有什么理由认怂呢？
　　这是季念所给予她的安全感，而她也理所应当也予以季念。
　　名分这东西。
　　其实，该有的。
　　饶是没有料想到苏纯淳会坦荡明朗地将此事曝光，眼眸中闪过几分诧异，苏远泽淡然地瞥她一眼，开门见山地反问：“所以纯淳，你是为了他，才不想转学？”
　　像是被某种力量支撑着精神，她脑袋破天荒地点了两下，以做回应。
　　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季念，她更害怕的是要离开熟悉的一切，去适应陌生而未知的环境。
　　风平浪静的生活被倏然间打碎，她与季念的关系有了变化，像是开启某个新副本，又要重新进行打怪升级。
　　是考验，亦是磨练。
　　但现在的她很清楚，这些阻挡在他们之间的事，在喜欢季念这个人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在这份感情里，季念这个人给足了她安全感。
　　所以，她对他的喜欢也并不吝啬。
　　半晌的沉寂。
　　思绪在纷飞游走之后，逐渐归拢恢复平静。
　　敛去稍显狼狈的神情，苏纯淳的嘴角意外地挂上一抹平静的笑，语气坚定不移，昭示决心：“爸，我知道您做这个决定有您的原因，所以我不打算再和你唱反调，转校我也答应，但我只希望，您能不能不要干涉我的这段感情。”
　　确确实实，只要不干涉就好。
　　她口干舌燥，不自觉地咽下唾沫：“我知道您可能想说现在的我还小，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和爱，错把某些假象当称一辈子，但对于这个男生，我不想留下遗憾，尽管以后可能会分手，可能会形同陌路，可当下，我想和他谈这段恋爱。我和您保证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让自己受到半点伤害，更不会影响学业，让成绩下降。所以您能不能不要反对我和他在一起？”
　　听完她的长篇大论，苏远泽头疼般地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无奈气恼的情绪仍是积郁在心里头。
　　她不过十七岁而已，怎么会满脑子都是这些男欢女爱？
　　虽是有被她真情实感的话语动摇分毫，可仍是拉不下面子来，一板一眼地询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你在杭市念书，你们俩的感情还能这么好吗，还是说要到了那时候，你才能心甘情愿地接受分手的现实？”
　　他叹口气：“苏纯淳，你明年就十八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事情要自己做好判断，别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苏远泽压下眉眼，抽出根烟来，凑到打火机处点燃，缕缕烟丝随之弥漫开来，朦胧了原本就晦暗的光线。
　　面上是极为明显的不悦，他吸了口烟进去，缓缓吐出白色烟圈：“接下来你要读高三了，马上就要考大学了，你觉得你还有浪费时间谈一段所谓的谈恋爱吗？”
　　反问的口气咄咄逼人，父亲年近中年所积攒的深厚阅历无形中散发着压迫人的气场，令苏纯淳心惊胆颤。
　　父亲是大男子主义惯了，固执己见，独断专横，无论什么事情都自有一套理论。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母亲会选择离开他的原因。
　　错把偏执的自我控制欲当成了爱别人的另类方式，压得人胸闷气结，喘不过气。
　　理所当然，习以为常，苏远泽对她也是如此。
　　斩钉截铁地拒绝她的请求，就是最好的证明。
　　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到，原先胆大妄为的冲动一点点被消磨殆尽，脑袋里像被掷了千斤的石子，沉重得根本无法抬起。
　　不自然地躲开父亲凌厉的目光，所有五官都暂停营业，除了挤在喉间的字眼在蠢蠢欲动。
　　大脑飞速运转，良久后，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她一字一顿道：“好，听您的。”
　　不过还有两个字，她藏在心里，没说出来——
　　“才怪”。

76
第76章💰
　　决绝地说完这四个字, 心里头就好像被堵塞一般，愧疚感几乎要溢出。
　　在父亲的镇压下，苏纯淳还是没有办法堂堂正正地给季念一个名分。
　　但她绝对不是真的要与季念分手, 只是试图用这样的说辞, 在父亲面前营造出两人分手的假象，好让这段恋情能够持久进行下去。
　　只要能她和季念没有分手, 那偷偷摸摸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大关系。
　　听到她终是被劝服，说出称心如意的说辞来，苏远泽掐灭手中的烟, 略带欣慰地朝她瞥了眼：“你要是能这么想就最好了。你现在还小，谈恋爱这种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这么回答, 确实减少不少的麻烦。父亲的语气逐渐趋于平和，可她的心却始终漂浮不定, 无法安定下来。
　　她好像更没脸，面对季念了。
　　和父亲不太熟络地聊了几句家常，就踱步回了房间。情绪不太高涨，眉眼悻悻然耷拉下来，一时间, 口中全是苦涩的味道。
　　她不知要不要和季念说明现在这个情况，但能笃定的是按照他那个臭脾气，要是听到这件事, 极有可能跟她置好大的气。
　　说到底，都怪她太过软弱。
　　—
　　对于剩下能够相见的日子, 苏纯淳分外珍惜。
　　她会去接送季念补习班上下课, 会约他去看电影、吃饭, 还会受陈芸邀请，跑去他家吃饭。
　　只不过为了避免苏远泽发现异端, 每每出门，她总是变着法地借用各种借口。
　　与此同时，也不会让季念靠近她家周围半步，以免露馅。
　　这天，两人约好要去吃晚饭，苏纯淳提前时间出门，在他上补习班的大楼底下等人。
　　悠扬的下课铃响起，大片人潮鱼贯而出。
　　远远的一眼，视线便捕捉到了人群中最为显眼的他。
　　季念身形高挑瘦长，白色短袖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休闲黑色短裤，脚上搭配着黑白相间的板鞋，统一简单的色调，却给人不一般的神采。
　　还真是在气质这方面拿捏得死死的……
　　踏着沉稳均匀的步调走来，他单肩背着书包，双手闲散地插在裤兜里，表情漫不经心，嘴角似笑非笑勾着，一本正经却又撩人。
　　小短腿赶忙往他的方向挪去，佯装生气地发着牢骚：“你真的很慢诶，我感觉我都等你半辈子了。”
　　季念牵动嘴角，顺势把手从裤兜里取出，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小手，逗趣道：“你不才三岁么，怎么就半辈子了？”
　　“……”
　　苏纯淳反用了点力气去牵人，抬起着脑袋斜睨他：“那你现在就是在拐卖幼童。”
　　“不是拐卖。”怕她被旁边急匆匆经过的人撞到，季念一边将人拉近，一边纠正她的话：“本来就是我的。”
　　“……”
　　抓着他刚才说过的话不放，苏纯淳忿忿不平地呛人：“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只是个三岁的幼童喽？”
　　季念：“嗯？”
　　她舔了下干涩的唇瓣，察看四周，而后刻意压低声量，用极为傲气的口吻，小声嘀咕了句：“你有见过三岁小孩有34B的胸吗？”
　　两人已经从楼里走出来，四下人并没有很多，故而她的话也极为清晰地传进了耳中。
　　季念牵动嘴角，下意识地偏头看了她眼，原本也没想太多，可目光一粘在她身上，就不由自主地挪到了胸前那处。
　　34B……
　　仅存的几分理智在敲打着他，视线落在上面一瞬，就不太自然地移开了，季念注视远方，目不斜视地提醒道：“注意点，这是在大街上。”
　　苏纯淳不悦地扭过脖子撇他一眼，而后又垂眸看了看，忍不住想去噎他，提高声量：“你还知道这是在大街上啊，上次也不知道是谁在大街上就忍不住摸了我34B的胸。”
　　“……”
　　听到她没羞没躁的话语，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家伙怎么老把“34B”挂在嘴上？
　　“苏春虫。”季念的语气冷硬了些，带着几分警告意味，“你是想让全天下的男人都知道你这个尺寸？”
　　“……”
　　被季念这么一提，她才猛然意识到刚才的声量确实有些大，脸颊两侧不由地染上红晕，微微有点烫。
　　可仍旧是不想在他面前输了阵势，不知羞地大大咧咧道：“我发育得这么好，炫耀一下都不行吗？”
　　季念淡淡颔首，嘴角抽动几下，而后慢条斯理地舔唇，讥诮道：“做人大气点。”
　　苏纯淳：“？”
　　他微抬下颚，眸中闪现着意味不明的光亮，以一种极为傲慢的口吻：“那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会把‘发育的好’这种事，拿出来炫耀？”
　　“……”
　　他特意还在那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听得大脑不受控制地就想到了某些少儿不宜的内容。
　　以及好几次……他ding到她……
　　虽然判断不出大小来，但确实是石更了。
　　除面颊以外，耳廓上也染上极为耀眼的红，好像季念要是再对她说句骚话，她整个人就能跟堆木柴似的，燃起熊熊烈火。
　　感觉别别扭扭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两圈，视线就情不自禁地挪向了他的那处。
　　苏纯淳佯装出沮丧的情绪，唉声叹气地揶揄：“不是我说，就你这种发育程度还炫耀，能将就用用就不错了。”
　　季念闷哼，云淡风轻地笑：“那等以后吧，到时候我们看看到底是谁在将就。”
　　“……”
　　她34B，有什么好将就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闻见店中飘香四溢的火锅味道，苏纯淳摸着饿扁了的肚子，吞咽下口水，便拉着季念进去了。
　　此时还没到饭点，火锅店里空余座位很多，两人寻了处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苏纯淳起身去厕所，季念按着她的喜好，开始点单。
　　还在思量着菜单，口袋里的手机忽而响起，是个陌生号码，可季念还是接了起来。
　　不过半句话，他已经推测出来这只是个浪费时间的推销电话罢了，故而也只是随意敷衍几句，就挂断了。
　　他将手机塞回兜里，又研究起菜单来。而不过几秒，苏纯淳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也发出了铃响，发光的屏幕上给来电号码做了备注：家政阿姨（月结）。
　　始终不见苏纯淳回来的身影，季念就先帮她接了起来。
　　才只说了一句话，他就能清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句一模一样的，连音色都完全一致。
　　再说几句，听到的回话与自己说的还是如出一辙。
　　季念大概能推测出来，应该是刚才他挂完电话后，没注意就按到了她的号码，这才拨了出去。
　　取出手机，果不其然。
　　刚想挂电话，视线又一次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家政阿姨”这个备注，以及后面括号内“月结”两个字眼。
　　记得前不久，季念因为不爽苏纯淳给他全名的备注，还拿过手机改了称呼。
　　可现在怎么变成家政阿姨了？
　　还月结？
　　细细思忖许久，他突然又回忆起某次给苏纯淳打电话的时，隐约听到她对边上的人说，是在跟家政阿姨通话。
　　原本想问个明白，可被她好些乱七八糟的说辞以及不太站得住的理由糊弄过去，也就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不过现在，当他看到自己的号码备注变成了这冷冰冰的六个大字，倏然间有股烦躁的情绪跟着涌上来。
　　两人是说过要进行地下恋情，可她这种隐瞒程度，估计都到地核了吧。
　　这些天来，苏纯淳和他打电话，总是匆匆挂断就算了，还不准自己送她回家。
　　原本以为她在开玩笑，可照现如今的形势看来，为何有种她想把他从身边摘除干净的即视感。
　　她这是觉得与他谈恋爱是件上不了台面的事？
　　还是说知道自己要转学了，打算甩了他？
　　季念的脸冷下来，略带弧度的唇边僵得笔直，不爽的情绪毫不掩饰地曝露出来。
　　恰好此时，苏纯淳也从卫生间回来，见他还没有点完单，嗔怪了句：“你怎么磨磨叽叽的，我都快饿死了。”
　　他漠然地瞥了她眼，见人在自己身旁坐下，嘲讽般得勾唇：“我也很饿，但吃不下去。”
　　风云骤变。
　　怎么就去了一趟卫生间，他的语气就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对她这么陌生疏离。
　　这臭脾气……真得改改。
　　“你怎么了嘛？”苏纯淳示弱地拉过他的手，撅着小嘴，小心翼翼哄人：“我又有什么地方又惹到你了？
　　季念掀眸撇她眼，默不作声。
　　不见他有开口的趋势，她垂眸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嗟叹一声道：“那个我和你道歉好不好……嗯……说你下面‘将就’的话……我收回行不行……”
　　“……”
　　季念压下眉眼，棱角分明的脸平添了几分凉薄与清冷。
　　他直截了当，开门见山：“解释一下吧，你给我的手机备注。”
　　手机备注？
　　不会是……那个“家政阿姨（月结）”的称呼被他看见了吧？
　　要不是为了在父亲面前演出已经分手的样子，她也不至于把季念的备注改成这个。
　　可怎么办，要是跟他解释清楚，季念肯定会更加生气。
　　毕竟 “分手”这两个字是他的禁忌。
　　而她却在父亲面前，单方面宣布他们分手了……
　　还没挣扎个所以然来，就见视野之中，季念的五官悄然放大，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卷来。
　　毫厘之间，轻浅的呼吸在缓慢交织。
　　掀眸起来，便撞进他幽沉的眼眸里，其中仿佛卷着漩涡，多看几眼，就能将人吸进去，落入万劫不复。
　　他沉闷得如滚雷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每个字眼都附上了他不悦的情绪，冰冰凉凉：“苏春虫，你是不是想甩了我？”
　　质问声如尖锐的刀子剜割着她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隐约有鲜血在缓缓流淌而出。
　　是委屈，更是失落。
　　这些天以来，她隐藏得有多累，只有她一个人清楚。
　　一边得跟做贼似的在父亲眼皮子底下行凶，一边又得防范着江凝察觉出任何的蛛丝马迹，转头去跟父亲告状。
　　她也想跟全世界宣告季念是她男朋友，也想肆无忌惮地和他打电话，也想光明正大地让他送自己回家，也想堂堂正正地跟他做好多好多事……
　　“甩了他”这三个字从未出现在她的字典里。
　　喉咙不自觉地哽咽了下，鼻尖有酸意在连绵不断地往上冒，红了眼圈，模糊了视线。
　　谈个屁的恋爱。
　　她他妈为谈恋爱这种事哭了多少回。
　　隔了好久也没去回答季念的问话，只是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不想让眼里徘徊的泪珠掉出来，更不想再跟他示弱。
　　明朗的灯光照亮她的面容，近在咫尺的白皙脸庞上微微泛着少许红，大而圆的杏眼里泪水在不停打转，可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季念是最见不得她哭的。
　　顺着她脸颊滑落下来的豆大泪珠晶莹剔透的，似乎昭示着她心底暗藏的秘密。
　　他的问话也因此有了答案。
　　不由自主地抬手，季念用微凉的指腹轻捻过她湿润的泪珠，缓缓开口：“想甩了我也行，那我们就再谈一次恋爱。”

77
第77章💰
　　听到季念宽慰的话语, 苏纯淳也还是没有消气，满腹的委屈无处发泄，憋了一股子闷气。
　　“再谈一次恋爱, 我也不和你谈。”她瞪圆眼盯着他看, 因为啜泣不由地吸了两下鼻子，说话含糊不清, 断断续续，“你爱凶我，脾气又差到不行, 除了长得稍微帅一点，其他方面都很不行, 我真的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话说得越多，眼泪就掉得越快, 脸颊两侧倏然间一片潮湿，季念伸手取过桌边的餐巾纸，轻轻替她擦拭着，语气缓和得多：“你不和我谈恋爱，还想和谁？”
　　她气呼呼地抢过季念手里的纸巾, 睫毛轻微颤动，自顾自擦起来：“我能谈的人可多了，你赶快给我坐到对面的位子上去, 省得让别人以为你是我男朋友。”
　　季念轻笑，俯身缓慢贴近, 滚烫的呼吸混杂在火锅飘香的味道中, 突然间正色起来：“苏春虫, 你认真告诉我，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感觉他像是什么都能猜到？
　　直视着他的目光不自然地挪开, 稍顿后，她支支吾吾：“没……没有。”
　　他轻笑：“没有，你紧张什么？”
　　柔亮灯光下，季念眸眼异常深邃，仿佛透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本能想要将隐藏起来的秘密一吐为快。
　　刚才吞吐的那句“没有”似乎早已暴露心绪，这样粗制滥造的撒谎技术，理所当然瞒不过他。
　　犹犹豫豫。
　　她始终无法确定是否要把实话说出来，指尖因为纠结不自觉地摩挲。
　　半晌，沉默。
　　这个时间点，火锅店的生意还不算太红火，再加上坐的位置又僻静，两人间的气氛维持在冰点。
　　苏纯淳垂眸下来，黑长的睫毛覆盖在眼底，落下了大片暗影，眼角处仍残留着明显的泪痕，看得他一颗心像是被人揪了好几下，隐隐作痛。
　　
　　收起眸中深色，季念抬手揉着她的小脑袋，柔声抚慰：“不愿意说也行，我们先吃。”
　　能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失落的情绪，她一边取纸巾来醒鼻子，一边干巴巴地强调道：“我……没有……要甩你……”
　　季念淡淡撇了她眼，没再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漠然地又重复了遍：“先吃饭。”
　　快速下好单，等到菜品上齐，鸳鸯锅内咕噜咕噜冒出沸腾的热泡，两人便开始动筷。吃着季念给她涮好的牛肉，苏纯淳心里不是滋味。
　　这样压抑的气氛，令美味的食物几乎难以下咽，她倒希望季念能直接冲她发通大火，至少这样两人都会好受些。
　　用余光静悄悄地窥测了眼他清瘦的侧脸，心里的内疚感便愈加强烈，甚至还衍生出种背叛人的罪恶感。
　　这她妈不会是季念折磨人的手段吧……
　　杀人不见血。
　　没滋没味地咀嚼着，大概是已经填饱肚子，两人没吃多久，就结束了用餐。
　　走出店门，看到他的步子意外地迈得有些快，苏纯淳赶忙紧追几步，伸手去把他插在裤里的手拉出来，用五指牢牢贴合上去。
　　实在受不了冷战，勾着的手用了点力气，试图让他降低步频，闷闷不乐道：“你要是再这个样子，我真的想甩了你了诶。”
　　季念偏头看她，波澜不惊的口吻：“我哪样？”
　　语调稍扬，尾音又拖得有些长，说话吊儿郎当的。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不加掩饰地暴露出他此刻不耐的心情，让人听来产生了种动手打他脑袋的冲动。
　　欠揍的要命。
　　可当下对他动手，苏纯淳是万万不敢的，毕竟先惹火的人是她。
　　天色将暗未暗，灯火冉冉点亮整座城市，车水马龙，人群吵嚷。
　　被他的话噎到，她顿了半晌，哀怨地嗟叹：“如果我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你能不能跟我保证，不朝我发脾气，不和我冷战，更不能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季念剑眉一挑，语气懒散而怠慢，一字一顿：“保证不了。”
　　“……”
　　“那我不跟你讲了。”苏纯淳松开他的手，郁闷地把头别到反方向去，“你就等着吧，我过了今晚就把你甩掉。”
　　他冷哼，毫不在意：“随便你。”
　　这三个字引得她神经像被人拉了下，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看季念这反应，不会是真的要和她一刀两断吧。
　　有些措手不及，脚步渐慢，被落在后面一些她，倏然间停住了脚步。
　　隔着夜幕，眼前的身影像是被覆上了层朦胧的纱，半明半暗的光影下，他的心思也隐在其中，始终看不太透。
　　季念在尽全力给她安全感，可她呢？
　　在父亲面前假意说那些话，改掉手机号码备注，还不让他送自己回家……
　　自责感如洪水般从心头倾泻出来，刚才的她有什么资格在季念面前流泪，有什么理由对他大发脾气呢？
　　她需要安全感，季念同理。
　　从前苏纯淳一直以为自己是哄人的一方，可直到现在，她才明晰，
　　哄人的全都是季念。
　　即使只字未言，却能让她心甘情愿收起脾气，这份几乎溢出来的安全感，是他给予她满满当当的心意。
　　而她，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给他。
　　耳畔萦绕着嘈杂纷扰的人流声、车流声，从头顶映射下来的暖黄光线，将季念影影绰绰的身影拉得又瘦又长，夜幕阴沉如浓墨，衬托得他孤冷而寂寥。
　　苏纯淳舔着干涩的唇瓣，呼吸紧跟着急促起来，歉意的话语一溜烟吐出：“季念念，对不起。”
　　两人的距离相差得不算太远，尽管她站在后头，可季念仍是用余光在注意她。
　　突然而至的一句道歉，令他眸中闪过诧异，心情复杂难辨。
　　他转过身去，一眼便捕捉到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那个娇小的她。
　　璀璨夺目，比幽深夜空中的每一颗星都要闪亮。
　　步调是均匀的，又是急促的，他想快那么几秒走到她身边，这样对她的歉疚感才不足以不受控制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几步过去，将人搂紧在怀中：“苏春虫，有什么好道歉的？”
　　小脑袋从他胸膛中抬起，双眸在暗处熠熠闪光，紧张兮兮地措辞：“对不起……我不应该不告诉你……我跟我爸说我们俩已经……”
　　她停顿，胆怯地不敢说出后面字眼：“分手了……”
　　眸眼随之垂下，抬手也在用尽全力地去抱他，语无伦次继续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能不能不要和我再冷战了……直接把我骂一顿也行啊……”
　　本以为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可季念的反应却是异常平静的，仿若无事发生过。
　　他将她整颗小脑袋包裹进怀抱里，手指在柔软发丝间穿梭：“以后再这种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可我怕你会生气”闷在他胸口上，呼吸不太稳，但还是在费力解释着，“我爸反对我们在一起，我也是想不出任何办法来了，我才和他说这个的……”
　　事实上，在吃火锅的时候，季念就从叶润绩那套出了这话，这才知道为何苏纯淳会如此反常。
　　原来是她的父亲反对两人谈恋爱，这才选择假意分手，被迫发展地下恋情。
　　若单单就此事而言，季念根本就不会发脾气，但气就气在，她根本就没有要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意思，是想一人承担，还是什么？
　　前几天送苏纯淳回家的时候，还只走到半路，她却突然冒出来句，今天要去其他阿姨家住，然而转身跑进的却是边上的大商场，最后又胡乱用些借口来糊弄他，着实令人费解。
　　说实话，和这小鬼头在一起，挺没安全感的。
　　就算是清楚她也喜欢他，可每每遇上这些怪事，他还是不免感到疑惑与失落。
　　患得患失。
　　他希望苏纯淳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于他，把他当作能够真正信任和依赖的人，而不仅只是浮于表面的“男朋友”三个字。
　　夏日微热的暖风吹来，刚吃完热腾腾火锅，两人又这样旁若无人地紧紧拥在一块，额角鼻下不免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来，身上黏糊糊的。
　　尤其是苏纯淳，就像被裹藏进密不透风的厚墙内，整个人大汗淋漓，像是洗了个澡。
　　可她又不敢推来开季念，只是抬起眸来，可怜巴巴地眨着大眼睛：“季念念，我知道我错了，你能不能先别惩罚我了？”
　　季念：“？”
　　怕又惹恼他，苏纯淳刻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感觉……你衣服全黏在身我上了。”
　　“……”
　　季念松开她，看到人汗如雨下，用指尖捻过她饱满额头上晶莹剔透的汗珠，声线低哑有磁性，半开玩笑地说话：“苏春虫，地下情其实也还不错。”
　　
　　月光倾洒而下，微烫的风裹挟着温热迎面扑来，柔顺的长发被吹得凌乱，她双手绕到后脑勺，用圈在手腕上的皮筋轻而易举将头发盘起，听到这话，表情显然是愣怔了下。
　　莫非季念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苏纯淳舔唇，蹙着眉头稍有感慨：“可我不想你没有名分诶。”
　　季念用食指轻勾她小巧的鼻尖，气定神闲地扯唇笑：“名分又不能吃，要那干什么？”
　　“……”
　　他这样说话就更让人费解了，不是说男孩子谈恋爱时，占有欲都会很强么，怎么他就这么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苏纯淳将眼前人从头到脚打量个遍，秀眉拧得很深，酸意很重地嘀咕了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漫不经心挑眉，寂静的月色在他清冷的面容上洒下清辉，狭长的桃花眼微眯，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俯身下去，与她圆而大的杏眼对视上，声音慵懒又低哑，给人种无以名状的安全感：“苏春虫，你要知道，与你相比，名分什么的都不重要。”
　　清浅的呼吸在微热的空气中交织，他稍顿，将头凑得更近了些，黑眸中只倒映着小小的她：“全世界，我只要你就够了。”

78
第78章💰
　　“男朋友”的名分不过是虚名而已, 而苏纯淳才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她可以真实地触摸到，也可以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所以与她这个人相比, 似乎真的什么也不太重要。
　　所以, 全世界他只要她就够了。
　　这样青涩的年纪，谈情说爱确实有些太早, 但涌流在两人之间的情愫，又是不可忽视的，季念没办法自欺欺人, 将这份情感藏进心底，苏纯淳亦是, 所以两人才会毫不顾忌却又有所顾忌地谈起恋爱。
　　对于季念来说，无论有没有名分, 都无所谓。
　　因为喜欢一个人很简单，简单到只要她也喜欢他，就足够了。
　　暑期一晃眼过去，苏纯淳踏上了去往杭市的列车，两地间隔不远, 也不过是两三小时的车程而已。
　　临走前天晚上，季念还打电话嘱咐了她许多：就算是不饿，每顿饭都要记得吃, 来了大姨妈不要馋冰的，发生了任何事都要跟他讲, 不要让人担心……
　　来到新的高中, 她进入了完全陌生的环境, 没有相熟的同学，更没有叫做“季念”的同桌刚开始的生活无疑是不习惯的, 繁重的学业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为了提高成绩，跟上进度，还报名参加了许多补习班。
　　几乎是每隔两三天，她就会在宿舍熄灯前和季念打个电话。尽管只是短短的七八分钟，可她也觉得心被甜滋滋的蜜包裹着，全身上下像是充满了电量，有了怎么也挥霍不完的精力。
　　她也有了新的目标——城临大学。
　　在以前她生活过的地方，也在季念理想大学的正对面。
　　一年的时光过得飞快，裹挟着无与伦比的美好愿景，从考场中离开，用挂着两只硕大黑眼圈的双眸去望蓝天，她顿时觉得如释重负，像被洗礼过般，所以烦心事都被抛诸脑后。
　　天上缱绻着大片白云，柔软得像是能一触即破，不知不觉的，就化成了某个人的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染着干净肆意的笑容。
　　
　　“季念”这个名字，在这三百六十五天当中，不知多少次从她的笔尖划过，也不知多少次在心底反复描摹过。
　　想见到他，是她出考场之后，第一个在脑海中炸出的念头，迫不及待，急不可耐。
　　众多家长等在校门口，从蜂拥而出的考生中到自家孩子的身影，交谈声、关切声充斥在耳畔，再加上道路边塞成一团的喇叭声，车流声，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学校离家很近，不过几站的距离而已，索性她就没让忙于工作的父亲来接她。
　　乘上公交车，苏纯淳把放在书包里关机许久的手机重新开机，屏幕上已然跳出一条“未接来电”的记录，来电方季念。
　　其实从考场中一出来，她就想给他打电话了，只是碍于身边环境太过喧闹嘈杂，才没有这么做。
　　车厢里人不多，空出的位子不少，苏纯淳坐的位置恰好靠窗，头顶的空调吹下来阵阵凉风，引得人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她稍微挪了点位子，继而把电话回拨过去。
　　两声“嘟嘟”后，电话被接起。苏纯淳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先一步出声，兴奋又激动地报告着：“季念念，你考得怎么样呀？我感觉我考得还不错诶，题目基本上都写出来了。”
　　“是吗？”电话那头的人低低地笑了声，“那看来前几天，我帮你解答题目，还有点效果。”
　　心里对这话是赞同的，可嘴上却不然：“也就一点点吧，我觉得大部分靠的还是我的天赋，我是天才型选手，一到大考，藏在体内的洪荒之力就压制不住了。”
　　此刻季念也刚考完最后一门考试，他正站在校门口，等着父母将堵在路口的车开进来。闻言，虽然看不见苏纯淳，却也能想象出她脸上挂的表情，嘴角牵动的弧度不变：“确实，天生蠢材型选手。”
　　“……”
　　苏纯淳悻悻然鼓起两腮，被他怼了下，心中顿感不爽：“我是蠢才，那你也是，不要忘了，我是你爸爸。”
　　把手机换了只耳朵去听，捕捉到她字里行间的怒气，季念眉目舒展开，维持着淡笑，岔开她的话，无厘头地感叹了句：“苏春虫，你怎么这么可爱？”
　　“……”
　　“可爱个屁。”苏纯淳扬起小巧精致的下巴，以一副目空一切的姿态，对着电话听筒道：“老子最近在走性感路线，你没看出来吗？”
　　“性感路线？”季念低声反问，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抬眸时，恰好看见远处有熟悉的车辆驶来，朝那方向走了几步。
　　苏纯淳重重地点着脑袋，肯定道：“当然了，你难道没听过有句话叫‘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吗？所以我好几个星期前，就在走这个路线了。”
　　季念不知道她从哪听来的这种话，也丝毫未察觉出她在走什么“性感路线”，狐疑地皱眉，反问了句：“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在走这种风格？”
　　
　　“那你也挺瞎的。”她毫不避讳地怼他，耐着性子解释给他听，“我每次和你视频聊天结束时，都会给你抛一个wink，你难道不觉得我非常性感吗？”
　　“什么wink？”季念琢磨不透。
　　“……”
　　苏纯淳略感无语，季念是不是家里断网了，怎么连最近选秀大火的女团wink都不知道。
　　“就是单只眼眨一下呀。”她叹口气，有些不太耐烦。
　　季念努力回想，确确实实最近视频时，她都会以这个表情作为结束，不过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那是她为了吓人，故意做的鬼脸，就像是突然间的面部肌肉抽搐。
　　按上“免提”，切到浏览器页面，季念将“wink”这四个字母输进去，才终于明白这到底是个怎样的表情，显而易见，苏纯淳的版本与此相比，简直是不堪直视。
　　他不由地摇头啧声：“苏春虫，你以后能别碰瓷‘性感’这个词吗？”
　　“……”
　　听见这话，电话这头的她生气得咬牙切齿，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拧着眉头毫不顾忌地骂：“你是不是黄片看多了，才觉得我不性感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生肯定平时都有看黄片的，我估计你也挺喜欢看，要不然也不会觉得我不性感了。”
　　“……”
　　自以为他是因为心虚才没有说话，苏纯淳嘴角扯出狡黠的笑，得意洋洋地又补了句，像是在调戏他：“不过你要是真喜欢那种脱光了衣服的“性感”，那我肯定是没办法满足你的，毕竟你自控力太差，我怕你兽性大发。”
　　“……”
　　把他呛得哑口无言，她才觉得舒心不少，十足满意地咯咯笑出声，刚准备说出下一句调戏人的话来时，电话却先一步被切断了。
　　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睁大眼睛，匪夷所思地盯着手机屏幕看好久，才终于确定了事实。
　　季念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就挂她电话？这他妈能忍？
　　公交车有条不紊地行驶在车道上，速度均匀而平缓，明媚的灿阳落下来，将车窗外如浮光掠影般倒退的景色点缀得异常生机，头顶空调轰隆声不断，吹得人烦躁不已。
　　也没多想，苏纯淳立马回拨。可不过一声便又被挂断了，官方的、咬字清晰的女声从听筒内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果真是胆子大了，还敢连续挂她两次电话？
　　怒气上涌，逐步填满胸腔，堵了口气在心头，苏纯淳又忿忿不平地戳了下屏幕，重新拨出季念的电话。
　　他要是再不接，那她就反过来把他的号码拉黑，再也不接他的电话。
　　不过幸好，季念这次还是很识趣地接了起来，苏纯淳直截了当的开口，质问声掷地有声：“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啊，挂我两次电话干什么，你很享受这种拒绝人的乐趣？”
　　“没有。”季念干脆利落地回答，语气中稍微带着点冷淡，说话时还用余光窥测了眼坐在前方位置上的父母。
　　实际上，他倒不是因为生气才挂断苏纯淳的电话。而是刚才她说的那些虎狼之词，用手机外放出来，好巧不巧，被下车走来父亲听到。
　　想到方才季琰异样的目光，季念只觉得空气凝固，尴尬累成一摞，迅速蔓延开来，索性直接按了挂断。
　　脱光了衣服的“性感”？
　　自控力太差？禽兽大发？
　　她能不能蠢得再离谱一点。
　　从季琰僵硬阴沉的表情中，季念几乎可以推断出他在想什么。那种虎视眈眈的眼神，就像是强烈控诉，你十八岁就和别人聊这些话题，是不是十九岁就要真刀真枪、实干一番了，不过你他妈要是敢做，你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读完他的内心独白，季念极不自然地垂下眸去，面无表情摁灭屏幕，若无其事地上车，却不知道耳廓已然染上一抹绯红，微烫。
　　本打算给苏纯淳发条微信解释缘由，可铃声却先一步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
　　这样的窘迫氛围下，他自然是不可能接听的，只是没想到挂断了一个，下一个纷至沓来。
　　清脆悦耳的铃声并没有起到缓和气氛的作用，反而还变得更加焦灼紧张，无声的沉默中，却隐隐有剑拔弩张的暗流在涌动。
　　坐在驾驶座上的是母亲，她抬头瞥了眼后视镜，开口打破僵局：“季念，有电话就接吧，就当我们都不在。”
　　“……” 不存在？
　　踌蹰几秒，季念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质问声通过电流铺天盖地朝他席卷而来。对于她的妙语连珠，季念只是淡淡的、生疏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不过这个回答显然是不能让苏纯淳信服的。
　　此时公交车到站，她一边下车，一边气势汹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没有个鬼，你肯定是被我说中了，所以才恼羞成怒把我电话挂了。”
　　也不管他说不说话，字眼又从她嘴里一溜烟滚出来，噼里啪啦地像放鞭炮：“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看就看了呗，我和你说我也看过啊，现在看这些，不也挺正常的吗？”
　　季念：“……”
　　似乎是觉得这样打趣他挺好玩的，苏纯淳不管不顾地又半开玩笑：“要不我们下次一起看，然后……学习下？”
　　话音落了好久，都始终未闻季念说话，她以为是手机坏了，又或者是电话不小心被挂断，刚想挪开手机，察看一番，却听见耳畔忽而响起沙哑低沉、略带岁月痕迹的声音。
　　显而易见，是位中年男子。
　　他轻飘飘地反问道：“高考都结束了还学习，是不是有点太勤奋了？”

79
第79章💰
　　面对方才那一幕, 季念也是完全懵逼的，谁也没料到，手机竟然和车载蓝牙意外连接, 将通话声毫不掩饰地外放出来, 一字一语清晰明了，车内的人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见。
　　少女的音色青涩稚嫩, 软软糯糯的，即使说着这样隐晦而胡乱的话语，声音听起来也让人很舒服, 像是平静湖面上，有春风吹来, 荡出一圈圈涟漪。
　　所幸刚才的通话中，苏纯淳并未心直口快说出“黄片”“脱光”等等这样露骨情·色的词语, 如若不然，车内氛围必定雪上加霜。
　　略显手忙脚乱地掐断电话，断开车载蓝牙，季念抬眸瞥了眼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压下心头波动, 十足淡定地解释道：“她开玩笑的。”
　　
　　闻言，坐在副驾驶的季琰扭过脖子，回头睨了他眼, 目光中像是藏了把锐利的刀子，狠戾又冰冷, 说话的口气冷淡至极：“这你女朋友啊？”
　　季念淡淡应了一声：“嗯。”
　　前方路口是红灯, 陈芸缓缓踩下刹车, 趁着间隙，季琰与她目光互刮了下, 表情是始终如一的沉闷：“季念，我怎么觉得你完全不如你女朋友啊？”
　　季念：“？”
　　季琰透过沾着些许尘埃的后视镜偷偷瞄了眼后座上季念的表情，堪堪数落道：“你看看人家女孩子多认真，不懂的还知道要去学习，你看看你，什么都不懂还坐在这里。”
　　“……”
　　估摸着季琰真把这事想成单纯的学术交流了，季念一边捧着手机，修长手指在光滑屏幕上轻触，一边敷衍地回了句：“嗯，有时间去学。”
　　
　　话音刚落，像是想到什么，副驾驶上有了大动静，季琰换了个更好说话的姿势，把大半个身子侧过来，使原本就不宽敞的座位显得更加逼仄，眼角眉梢染上暧昧的笑意：“儿子，这你要去哪学啊，要不干脆老爸教教你？”
　　视线从发亮的屏幕上挪开，季念满头雾水地注视着前方的父亲，狐疑蹙眉，不明所以：“教什么？”
　　季琰不怒自威，眯起眼来，拿出教育人的气势：“谈恋爱该做什么，我得教教你啊。”
　　“……”
　　过了会，他又补充：“不过我丑话先放前头，那种“脱光了”的运动，我说什么也不会教，不过你要是敢无师自通，胡作非为的话，我打断你狗腿！”
　　“……”
　　车内的氛围因为季琰半开玩笑的话语活跃不少，而苏纯淳那头，却陷入悲伤与焦虑当中。
　　望着手机里季念发来的消息，她呆滞地站在树荫底下，步子就像是被粘在地上，艰难得根本无法挪动，她脑子是被驴踢了吧，为什么要说出那乱七八糟的话呀。
　　季念的父母不会把她当作那种很随便的女孩了吧……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除了懊悔，什么也做不来了，指尖在屏幕键盘上快速敲动着，她只能通过与季念发消息，来获得慰藉。
　　她希望，这种囧事能赶紧被季念的父母忘记，否则以后见面，要怎么抬得起头呀。
　　—
　　高考成绩是在一个月后发布的，如预测的那样，苏纯淳照常发挥，正好够上了一本线，而季念也一如既往地维持着高水平，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虽然仍旧不是全年级第一，但他却也很满足了。
　　也许遗憾，才是青春真正该有的模样。
　　也许学会勇敢面对遗憾，才是青春教会一个人的。
　　两人都被理想的院校录取，季念称心如意地进了计算机专业，而苏纯淳则选了自己感兴趣的新闻专业。
　　一年的分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平淡中带着几分波澜，起伏中又夹杂着些许小确幸。
　　终于，她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曾经给予过她温暖与幸福的地方，回到那个拥有她与季念回忆的地方。
　　高三学生的暑假总是比普通学生要长，算起来大概有三个月之久，闲着无事，苏纯淳就到家底下的奶茶店打了两个月的工。
　　某日下午，夕阳的余光洒满整座城市，明艳的橙红色铺在大街小巷，夏天的风卷着微热迎面吹来，连原本趴在地上的流浪狗，都寻至树荫底下，找了方地休憩。
　　苏纯淳带着鸭舌帽，穿着工作服，站在收银台前，低头专注地整理着柜中的钞票硬币。忽而，听见头顶落下一句话来：“一杯珍珠奶茶。”
　　音色清朗又低沉，染着几分沙哑，如上了年头的名贵大提琴发出的弦鸣声，很是熟悉。
　　就在昨晚，这声音还通过电波，穿过耳机线，直直灌进她的耳中。
　　苏纯淳匪夷所思，第一反应，绝对是幻听了。
　　迅速将手头纸币收了收，敛去烦扰的心思，抬眸去看眼前人，却意料之外又憧憬之中地撞进了一双深邃的黑眸中，瞳孔之上是黑长浓密的睫毛，好看得令人心动。
　　反应是极为明显的诧异，苏纯淳目瞪口呆地望着收银台前的季念看，愣怔几秒，就立马垂下头去，还特意将头顶的鸭舌帽往下压了下，像是在遮掩什么不让他看到，继而结结巴巴：“珍珠奶茶一杯……十元，我帮你点去冰，半糖可以吗？”
　　光顾着看她奇怪的反应，也没注意苏纯淳具体在说什么，季念随意便应了声，拿出手机扫码付账。
　　他疑惑不解，怎么她见到自己就这反应，难道不该兴奋激动下么？
　　站在取餐台边等了五分钟，苏纯淳把做好的奶茶递给他时，脑袋始终低垂着，像是见不得人似的。
　　季念狐疑地撇她眼，也没多问，便先寻个空位子坐下，边玩手机边等她下班。
　　大概到了晚上八点多，苏纯淳这才换下工作服，从收银台边离开，唯独头上戴着的鸭舌帽没有取下，上面还印着店家的商标，一看就是工作服的一部分。
　　苏纯淳延续着稀奇古怪的行为，仍旧把头埋在胸口处，视线辗转于地面，朝他走来时，才稍微抬起脸来：“我下班了，我们走吧。”
　　季念“嗯”声，扫了眼她头上的鸭舌帽，便牵起她的小手，从店铺中走出去。
　　两人沿着僻静清冷的街道徐缓得散着小步，蝉鸣声、蛙声充斥在耳畔，给寂静的小路装点上几分喧闹。
　　走了半晌，季念冷不丁开口，询问道，“苏春虫，你是没脸见人吗？”
　　恰好，此处头顶有暖黄的路灯落下来，只可惜被帽子完全遮挡住，她的半张小脸隐在阴影之中，既没有抬头也再把脸垂下去，而是维持着原先的姿态，过了好半晌，才温吞地支吾出一句：“嗯……”
　　这不像是她会说出的话，不明朗的心情如这月色般朦胧，季念眸中有诧异一闪即逝。
　　稍顿，他松开掌心柔软的小手，两只垂挂下来的手臂顺着向上，用手托住了她小巧的下巴，俯身凑近，声音温柔得几乎能融进漆黑的夜色里：“怎么就没脸人了？我不是人么？”
　　低沉的音色，带着少许气息，如微热的暖风，轻轻刮进人心。
　　像是被施了魔法，苏纯淳也忘了去反抗，小脸顺着他指尖的力自然而然抬起，使得她精致的五官完全显露在淡白月光底下。
　　两只圆溜溜的杏眼，明亮得如黑夜中的明珠，白嫩小脸上镶着秀美挺立的鼻子，抿紧的两片唇瓣是樱桃色的，红润且覆着少许水光。
　　不过最惹人注意的还是眉心那两颗红肿的痘痘，不大不小，像二郎神的眼。
　　捕捉到他嘴角的笑意，苏纯淳忿忿不平地撅起小嘴，皱起秀眉，破罐子破摔：“你看够了没啊，不就是两颗痘痘吗，有什么好笑的？”
　　季念维持着原来的表情，抬手将她脑袋上的帽子拿下来，女孩的小脸被覆上暖黄的光。
　　完全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季念配合着女孩的高度，慢慢弯腰探身下去。
　　只字未言，唇型饱满清晰的唇就先一步覆了上去。
　　蜻蜓点水般的吻，若有似无的，半秒之后，便轻飘飘地离开了。
　　少年背着光，挺括高大的身影在稀寥的路灯，显得又瘦又长。
　　借着头顶的暖调的灯光，苏纯淳能从他深黑色的瞳眸中，读出几分暗流涌动过的痕迹。
　　稍纵即逝，却清晰可见。
　　被季念亲了一口的苏纯淳，已经全然不在乎脸到底难看不难看了，毕竟她现在被看了个底朝天，再遮掩也是无济于事。
　　注视着眼前许久未见的季念，倏然间，苏纯淳感受到某种具体而踏实的安全感正在包裹着她，如这夏天滚滚侵袭的热浪般，涌入四肢百骸。
　　刚才在奶茶店光顾着掩饰，也没好好正眼打量他，此刻的苏纯淳，似乎是在用全身上下的所有器官在凝望他。
　　她渴望将这一年里所有的他，都一次性全都看清。
　　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弥补这年光阴的缺失。
　　有了他，时间才能称之为“时光 ”。
　　嘴角的弧度浅浅扬起，整颗心像是被浓稠香甜的蜂蜜所灌入。
　　苏纯淳学着他的样子，也低低地笑了声，眼眸中带着狡黠之意，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季念念，你这也叫“接吻”吗？”
　　季念漫不经心：“嗯？”
　　两人靠得极近，即使声音只是从胸腔中微微发出，也能靠着振动，被人轻易捕捉。
　　苏纯淳微微眯眼，抬起两只纤细的胳膊，毫不费力地勾住他修长的后脖颈，与此同时，轻点起脚尖，后脚跟离开地面，嘴巴生猛地贴在他的唇瓣上。
　　有种饿狼扑食的既视感。
　　对比前几次生疏的吻法，此次苏纯淳径直占领主动权，两片抿紧的唇稍显慌乱地压上去，喘息着在上头厮磨吸吮着。
　　嘴里全是季念的气息，清冽的木质香气混杂着淡淡的薄荷味道，唇瓣柔软炽热，有无可名状的躁动被牵引出来，在幽暗的寂静小路上倾洒了一地。
　　他托着小脸的手顺着向下，滑至她不盈一握的腰间，使了点力道拦腰抱住，紧紧拥在怀中，被她这样胡乱亲着，心头像是被汹涌澎湃的潮水激起层层浪花，呼吸声越加粗重难耐。
　　刚想伸舌撬开她的嘴，却又一次被人占据上风，炙热的舌滑入口中，在不间断地感受着每一处角落的触觉，是湿润而温存的。
　　可能是过于费力了，苏纯淳整个人就像是被浸泡入酒缸中，眼角面颊是微醺的痕迹，脸蛋红扑扑的，即使是在昏昧夜色中，也能清晰察觉。
　　不知不觉间，她体力耗尽，像是被人撷取走所有呼吸那样，气短得根本无法去实施原准备好的计划，甚至连被动回应都只是勉强维持。
　　半晌过后，苏纯淳完全丧失了主动地位，城池领地被人强势的占据，双脚都有些站不太稳，整个人几乎能软成一滩水。
　　见她都快要掉下去了，季念才稍微收回点气力，唇瓣剥离了那处，一双桃花眼微微挑起，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身下的少女，将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嗯？你这也叫接吻？”

80
第80章💰
　　闻见季念揶揄的话, 还正在喘息的苏纯淳顿时觉得又一次被人戳了脊梁骨。
　　她的肺活量怎么就那么差呢……
　　为了提高“吻技”，这个暑假她可是隔三差五的去游泳馆练习憋气，怎么到头来, 还是比某人要烂得多。
　　不服气。
　　双手还勾缠在他修长的脖颈上, 苏纯淳抬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少年眼底似有团火焰在燃烧, 可似乎这团火焰又能融进这闷热的夜色中。
　　她悻悻然撇嘴，语气不太友善：“我这不是接吻是什么，你没发现我在这方面有很大的进步吗？”
　　季念努力回想了下刚才她虎头蛇尾的表现, 牵动唇角，含笑颔首, 略显敷衍地肯定道：“嗯，有进步。”
　　“……”
　　从这语气就能听出他在说反话, 苏纯淳耷拉下眉眼，有些泄气：“那算了，你要是这么说，以后我不和你接吻了，我要找个水平比我差的亲。”
　　季念被她的话逗乐, 捏着她脸侧的软肉，寒碜了句：“那估计找不到了。”
　　“……”
　　她瞪圆眼去看他， “找不到, 那就不找了，反正就是不和你亲。”
　　嘴角笑意并未收敛, 季念借着不太明朗的月色去看她, 顺着话往下说：“其实也可以找到, 毕竟我可以假装……比你差。”
　　“……”
　　谁他妈要你假装啊。
　　苏纯淳收回挎在他肩上的两条双臂，□□裸地睨他眼, 继而把他落在身上的手打掉，不太愉悦地回了他四个大字：“大可不必。”
　　气呼呼地转头，苏纯淳沿着熟悉的街景走着，步调加快，小短腿显得有些急促。不过几步，季念迈着长腿就跟了上来，拽住女孩的纤细手腕：“苏春虫，不是说好了，我会慢慢教你的？”
　　“……”
　　苏纯淳回头去看他，男人的桃花眼挑起，隐隐显出几层薄薄的眼皮。
　　而后空白大脑中忽而有什么一闪而逝，她岔开话题：“你晚上住哪？”
　　季念：“酒店。”
　　“哦。”她没情绪地应声，反去抓上他精瘦的手臂，迫不及待地加快步子，“那快点走吧。”
　　他不解：“嗯？”
　　柔亮的长发飘散在半空中，她回首，露出半张白皙侧脸，笑得狡黠：“换个地方，教我接吻呀。”
　　月光像是被蒙上层细纱，朦朦胧胧地倾洒着不太明朗的光线，这处是繁华地带，来往人群络绎不绝，车流喇叭声不绝于耳，霓虹路灯点缀着漆黑夜色，让整座城市更加缤纷。
　　少年清瘦的面容隐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中，棱角分明的脸上噙着抹淡笑：“苏春虫，你认真的？”
　　她有恃无恐地挑眉：“怎么，你怕了？”
　　“……”
　　也不懂她哪里来的勇气说这些话，季念舔唇，不置可否：“我是怕你等会会逃跑。”
　　苏纯淳咽了小口唾沫下去，假模假式地开骂：“逃个屁，你等会别给老子逃就行。”
　　季念闷哼，见她如此自信的模样，也全当只是在开玩笑，扯唇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湖边柳条在风中摇曳生姿，两人漫步在灯火闪烁的街道上，踏在地上的步伐染上少许慵懒惬意，与城市中那些为生活奔忙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状态。
　　又胡乱走了段路，估摸着是被季念岔开话题，此刻苏纯淳才忽而又记起那茬来：“季念念，你还没说你酒店在哪呢？”
　　“……”
　　她来真的？
　　季念停下步子，被拽着的手稍微用力，制约住她的步伐。
　　注意到身后动静，她不假思索转身，目光里带着狐疑，脱口而出地提问：“你干嘛？我是认真的，我家这几天都没人，所以我打算今晚和你呆一起，顺便求您赐教。”
　　闻见她义正言辞的口气，季念眸中有大片阴影扫过，眉眼压下，三个字从唇瓣中吐出：“回家去。”
　　苏纯淳蹙着眉头，对于他突然间的态度变化有些疑惑，半开玩笑：“是回家啊，我回你家嘛。”
　　
　　“……”
　　季念略感无语，凝视着她明而亮的杏眼，俯身下去，凑到她眼前，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喧嚣中中也显得格外清晰，温柔得像是在诱哄人：“苏春虫，你真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各色的五彩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衬得夜幕更加清冷，几颗点缀在上头的星星也暗淡得几乎没人能察觉到。
　　少年的话直直灌入耳中，使人几乎是丧失了意志，苏纯淳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季念，呼吸在此刻似乎延迟，喉咙像被黏住，完全说不出来话。
　　“嗯……你想……想什么呢……”被他的声音蛊惑，苏纯淳不自觉把实话说出来，“我就是早上出来急，钥匙……给我落家里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收留我一晚吗？”
　　实际上，她也是有私心的，毕竟钥匙丢里面，可以找开锁的。
　　几乎是完全看透她的心思，季念简洁地提出建议：“找开锁的。”
　　“干嘛要找开锁的，很贵诶。”她嘟起红润的樱桃小嘴，略显沮丧地耷拉下眉眼：“我爸爸和阿姨明天就从外地旅游回来了，到时候我再回家，不就行了吗，这样还能省一笔钱。”
　　“省一笔钱？”季念刻意压低声音，重复遍她说的话，“我有说让你免费蹭一晚么？”
　　“……”
　　“那你想怎样？”她抽动嘴角，寻思一阵，狠下心来道：“我付一半酒店钱也可以。”
　　狭长桃花眼被黄晕的光映衬得格外多情，季念漫不经心地挑眉，伸手拽着她的手腕将人拉近，咫尺之间，几个字眼伴随着清冽的气息：“一半怎么够？”
　　“……”
　　转过三两个繁华街口，跨过几条宽阔大马路，大约十分钟后，苏纯淳还是没脸没皮地和季念一同出现在了酒店门口。
　　水柱源源不断地喷薄而出，在绚丽灯光的照耀下，形成五光十色的喷泉，伴随着有节奏的音乐，变幻着曼妙的舞姿。
　　苏纯淳跟随季念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走进酒店大堂。
　　放眼望去是金碧辉煌的布局，富丽堂皇的家具，以及高级、科技感十足的设施，引得她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小嘴微张开来。
　　季念这他妈是多有钱啊……住这种酒店……
　　这一夜至少得花她好几天的打工钱吧。
　　停顿半秒，苏纯淳这才收回目光，紧接着立马追了几步，大力拽上他精瘦的手臂，支支吾吾地询问着：“你一般一夜……要睡几个小时呀，我最多……四五个小时就够了。”
　　不明白她突然说这话的意思，季念眯起眼打量人：“你这话是在暗示什么？”
　　“……”
　　被他这么一提点，苏纯淳这才反应过来话中的歧义，小脸倏然间涨红，极为不满地斜眼看他：“你脑子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和你说正经的，你一夜到底要睡多久呀？”
　　始终没摸清她的脑回路，季念没进行作答，而是反问道：“你先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视线被房顶悬挂着的水晶玻璃灯所吸引，她一边仰头欣赏着，一边惋惜地叹气：“我就是想去问问前台，看看能不能把你的房间换成钟点房，如果你少睡点的话，我才可能请得起你。”
　　“……”
　　钟点房？亏她想的出来。
　　季念散漫地抬手，用略带薄茧的拇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人将视线放回到他身上：“苏春虫，你是不是蠢啊？”
　　“……”
　　“你再说一句我蠢试试？”她生气地瞪圆了眼，把他覆在下巴上的手拍掉，“老子请你睡钟点房就不错，别挑来挑去的，再挑我直接把你扔到大马路上去。”
　　顷刻间，季念差点误以为他才是那个可怜兮兮求着人收留的人。
　　抬抬眼皮，把人拉近，凑至耳边，用种威胁人的语气恐吓：“苏春虫，你再多讲一句话，我现在就把你扔到大马路上。”
　　“……”
　　话音刚落，就感受到有道阴冷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地闭上嘴，听话地缄口不言。
　　季念勾了勾唇角，满意地掐着她脸侧的软肉：“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说完，他转身朝大堂总台走去，也不知道具体在干什么，只看到他和酒店经理交谈好一阵。
　　回来时，也没多做解释，噤口不言地牵过她垂下的小手，此时恰好有服务员推着行李车过来，怕她被撞到，又将人拉到身前。
　　电梯在摁亮按钮的楼层停下，两人沿着并不宽敞的长廊走着。
　　脚步最终驻足在一间房门面前，“滴”地刷卡，门把手被转开，季念带着人走了进去。
　　望着干净宽敞、没有丝毫生活痕迹的房间，苏纯淳一愣，突然才明白过来他刚才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被强制闭嘴的她，冷不丁出声：“季念念，你这样是不是太浪费了，我和你一间房就好了啊，我睡沙发，你睡床，不就好了吗？”
　　季念若无其事地笑，拿起桌上酒店免费提供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我帮你算了算，还是觉得给你开个四小时的钟点房比较划算。”
　　啊？苏纯淳内心土拨鼠尖叫，季念给她单独开个房就算了，还开的是钟点房，最最最重要的是还只有四小时？！
　　“你就不能给我开长一点嘛，反正也是我自己付钱，又没让你损失什么。”她接过季念手里的水，撇嘴时眉头拧在一块，不悦感不加掩饰地显露出来。
　　季念站在她前头，身后是电视柜，语气不紧不慢：“不是你自己说一夜只用睡四小时的么，开多了——”
　　稍顿，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阵，咬字很重：“暴殄天物。”
　　“……”
　　暴殄天物？！
　　竟然说她多住几小时酒店就是暴殄天物？这他妈能忍？
　　她气鼓鼓地插腰，透亮如水的瞳孔中愠色极浓，凝视着面前漫不经心的少年，向前迈去一小步，将原本就狭促的距离拉得更近。
　　毫无兆头地抬起双臂，她搭上季念宽阔的肩膀，与此同时，费力踮脚，才恰好够到她期望中的高度，准确无误又不假思索地去碰他微冷的唇瓣，继而狠狠咬了一口。
　　少年唇形轮廓圆润清晰，被这么一咬，留下了极为明显又暧昧的红印，因为她措不及防的举动，乌沉眸底有讶异闪过，是完全的出乎意料。
　　苏纯淳若无其事地抬眉，随手擦了下嘴巴，说话的语气像个毫无感情的渣男：“你以后要是再敢乱说话，我就这么惩罚你。”
　　季念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手抹着被她啃噬过的嘴角。
　　那处仍有疼痛的触感在蔓延开来，注视着眼前笑得狡黠的她，心头有团火焰在冉冉升起。
　　窗外矗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璀璨的霓虹灯掩盖住朦胧月色的清辉，将整座城市渲染得浮华喧闹，即将开启夜生活的人们，沉浸在这片纸醉金迷中，无法自拔。
　　酒店房间内，是截然不同的沉寂，两人面面相觑，四目相对，清浅均匀的呼吸在悄然交织，似乎有什么在悄然破茧而出。
　　惩罚……个鬼。
　　季念暗自想着。
　　深邃眸中沾染上与之并不相称的□□，季念嘴角微动，很轻很轻地“嗯”了声，继而俯身，圈过她的脖颈，温润潮湿的唇便压了上去，舌尖随之横冲直撞地撬开她的嘴，将清新的木质香气渡了进去。
　　舔舐，厮磨，又时不时地咬磨，他使的力道比以往都大，舌头在她的口中游走交缠，像是想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身体里，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还真……开始教学了……
　　饶是回应不过来，苏纯淳却还是在尽全力配合着他，脚步不自觉地开始踉踉跄跄挪动。
　　估计是神智不清，四肢发软，她没太注意，一个不小心，像是突然间踩到什么，连带着季念，朝着身后那张大床上直接倒了下去。
　　后脑勺直直砸在柔软的棉被当中，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季念宽阔的身体压在她身上，原本紧闭着的眸子缓慢睁开，她望着少年俊朗又清冷的面容，轻易就捕捉到他瞳孔中愈燃愈烈的熊熊烈火，指尖所触之处是惊人的滚烫。
　　此刻，苏纯淳还在沉重的喘息着，脸颊耳廓是漫山遍野的绯红，仅存的理智似乎早已被少年铺天盖地卷来的气息所湮灭，糊涂得像喝醉了酒。
　　稍顿两秒，她含含糊糊了句：“季念……我们十八岁了诶……所以，那个事要不要安排上？”

81
第81章💰
　　宽敞的酒店房间内, 灯光暖黄如昼，气氛旖旎暧昧。
　　两俱身躯不清不楚地纠缠在一块，体内荷尔蒙隐隐作祟, 似乎有什么滚烫灼热在升腾。
　　女孩唇瓣一张一合, 说话时还略带喘息。
　　视线笔直落下，季念顿了良久, 才轻轻嗯了声。
　　短发丝毫不乱地垂着，保持着仅存的理智，同她严肃道：“什么事, 说得明白点，”
　　实际上, 刚才那个想法也不知是怎么的，就糊里糊涂地在她脑海中炸开花, 神智不清得像是喝了高浓度的白酒，整张白皙小脸被滚烫成粉红色。
　　见他明知故问，苏纯淳似乎清醒过来些，却还是觉得身上火热得像能燃烧起来。
　　她没直接回答他的话，反而调戏起人来：“你自己都没感觉的嘛, 你下面顶到我了。”
　　“……”
　　与平常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季念眼底有大片浓重的猩红如浪潮在翻滚汹涌。
　　可她却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在极力克制着。
　　见他不语，她以为季念是在害羞。
　　扯唇笑了笑, 头发蓬松凌乱却遮不住眉眼处的灵动，也没觉得有什么需要遮掩的, 无所畏惧：“你要是再顶我下, 你信不信我顶回去？”
　　季念注视着身下的她, 面部表情始终如一，四肢也未动, 沉重的躯体压在她身上，嘴角的弧度笔直僵硬，不苟言笑地吐出句：“你拿什么顶？”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苏纯淳递过去个白眼，老气横秋道：“反正你就等着被我顶吧。”
　　话音刚落，就察觉又被人顶了下，力道比刚才重得多。
　　这他妈故意的吧。
　　故意……在勾引她。
　　苏纯淳也不生气，若无其事地咧开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胆大地挑衅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已然惹祸上身：“就你这，也算顶？”
　　季念轻喘了声，单手撑起手肘，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仍是隔得很近，声音低哑深沉，像是能融进静谧的夜色中，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苏春虫，要不我们试试？”
　　她不过是在口嗨而已，同时也料定季念不敢对她胡乱做什么，这才说得没分没寸。
　　可当听到季念这么问，原本就在扑通的心脏，在顷刻间，像是加足马力，跳得更快了，几乎是能撞破心墙。
　　才这个年纪，就做那种事。
　　理所当然，是没准备好的。
　　只不过嘴巴却像是完全管不住似的，不假思索地先一步脱口而出：“试就试，谁怕谁。”
　　听见自己的话语在耳畔响起，她瞬间有种想掐死自己的冲动。
　　大脑费劲地运转着，她在想，要不干脆装晕好了？
　　身体逐渐燥热起来，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肤都像是在蒸腾着热气。
　　视野尽数被季念这张英俊的脸霸占，苏纯淳抵挡不住诱惑，正准备闭眼装晕前，一句轻飘飘的话落了下来：“你闭眼吧，我怕你害羞。”
　　“……”
　　他怎么还先一步给她闭眼找好了借口？
　　紧张感不自觉得蔓延至四肢百骸，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不太规律地起伏着，用牙齿抵着下唇瓣，没踌蹰多久，还是选择了阖上双目。
　　大不了，无论等会季念对她做什么，她都像俱躺尸般不做任何回应就好。
　　再不济，直接给他一拳好了。
　　就这么想着，她闭上眼，视野化成一片黑暗，神经紧绷地等待着季念的下面的动作。
　　时间像是被拖住脚步，走得极慢，一秒，两秒，三秒……点滴流淌而去。
　　柔软大床晃动几下。
　　闭上眼的苏纯淳以为季念是在脱衣服，也没多想继续假装淡定地平躺着。
　　只是过了好一会，却始终没察觉季念对她有什么动作。
　　带着疑惑，不由自主地睁眼，却先一步被条厚实的被子盖住脸，急促的呼吸被掩上，视野又落入无尽黑暗。
　　这……什么鬼啊？
　　季念是在对她做什么？
　　手脚并用，她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却还是抵不住少年的力道，大喊起来：“你干嘛啊！”
　　他缄口不言，不管不顾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
　　站在床沿边上的季念，正用床上这条大被，将女孩娇小的身躯严实地包裹起来，打包成一只巨型蚕蛹的形状。
　　紧接着三步并做两步，连被子带人一齐抗在肩头。
　　“咔嗒”转开门把手，跟丢垃圾似地、毫不留情地扔在了空无一人的寂静长廊上，再“啪嗒”一声，甩上了门。
　　被遗留在外的苏纯淳对于刚才发生的事完全是懵逼的。
　　她甚至还不清楚，季念具体对她到底干了什么，只是头晕目眩，产生种在游乐园坐过山车的错觉。
　　挣扎好一阵，才将缠绕着身体的被子扯开。
　　凝视着身旁一望到底的昏暗长廊，只觉得背后阴森森的，像是有阴风吹过，引得脊背凉了半截。
　　再看看正前方，被紧闭上的房门。
　　发生的事，了然于胸。
　　顿时火大。
　　她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气鼓鼓地跨步过去，手捏成拳头状敲门：“快点给我开门，如果我数到三，你还不给我开的话，你信不信，我直接报警，说有色狼私闯民宅。”
　　房内的空调温度被调低几度，阵阵凉风从中吹出，轰隆隆地运作着。
　　一门之隔，季念正闲散地靠在墙壁上，等待躯体余温徐徐冷却。
　　听见她在门外叫嚣，不动声色地勾唇，语气不紧不慢：“苏春虫，你在外头冷静好了，我再让你进来。”
　　“……”
　　“冷静个鬼啊，我已经很冷静了。”她破口大骂。
　　眉头褶皱了下，有理有据地开始分析事情原委，“第一，是你问的我们要不要试一试，我也是怕你受不了，才勉强答应的，第二，要不是你一直顶我，我们根本不可能进行到这一步好吗？第三……”
　　话还没说完，咔嗒的一声，房门开了，露出张俊美绝伦的脸来。
　　少年的表情淡淡，如纯白天空般没有多余色彩，狭长眸子微微往上一挑，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身上，一只手搭着门把，另一只手自然垂挂而下，有种独特的气场。
　　被他直勾勾地盯着，话也说不出来了，具体“第三”是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樱桃小嘴仍张着，白皙小脸上的红晕与头顶照射而下得昏昧灯光融为一体，显得她娇俏可爱又可怜兮兮的。
　　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她垂眸心里泛着嘀咕，迫使自己想起原本要说的话。
　　可还未记起，纤细手腕就先被人拽住。
　　呼吸倏然间被打乱节奏。
　　整个人被包裹进一个厚实而宽阔的怀抱当中，鼻尖是沁人心脾的淡香，裹挟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
　　两条结实有力的长臂将她捆绑得很紧，皮肤相贴，触感酥酥麻麻。
　　意识像是被抽空。
　　她闷闷不乐地斥责：“你干嘛啊？不要以为，你抱我一下，就可以抵消你刚才所犯的罪行。我警告你，你要是你给我个解释的话，我报警了！”
　　少女的身体柔若无骨，软和得如一团棉花，她好像比去年要瘦，却又好像没有。
　　宽松的休闲短袖套在身上，衬得她更加娇小，细软乌黑的发丝间散发着馥郁的香气，好闻到，忍不住多吸几口。
　　季念把人搂得更紧了，脑袋停靠在她的窄肩上，呼吸声清晰可闻。
　　声音如沉闷的雷在滚动，一字一句似乎都裹藏着无以言说的心悸：“苏春虫，这种事，我们再以后一点再做好不好？”
　　这么一句话，解释了他刚才的行为。
　　苏纯淳顿了下，露出不满的表情：“我本身也没想做啊，要做，也得有套吧，你准备了吗？”
　　“……”
　　她怎么都想到这些了。
　　而后，她思忖一阵，又嘀咕了句：“哦，对，酒店里有准备的。”
　　“……”
　　季念是完全的无语。
　　刚准备开口，就被她抵着胸膛，推开半米。
　　不悦感不加修饰地表露出来，杏眼睁得圆鼓鼓，能看到有有火星在飞舞。
　　她咽口唾沫下去，双手环抱于胸前，想到得请他住一晚酒店的事，又气愤又疑惑地反问了句：“如果我和你做那种事，你是不是连套都要我付钱啊？”
　　“……”
　　这他妈是什么无厘头的问题。
　　她往后退去一小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像是防御一般，用身旁那团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老子估计永远都不会和你做了，因为——”
　　“老子穷得很。”
　　对于她这副耍流氓的模样，季念完全没辙。
　　无奈压了下眉眼，喉结清晰滚动，拿出手机撇了眼时间，语气严肃起来：“我劝你赶紧起来，我只给你开了四个小时的房，现在你只剩下三小时零五分钟了。”
　　“……”
　　把她从房间丢出去就算了，现在又跟她提钟点房这事？
　　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苏纯淳耍无赖似的一骨碌侧躺在地上。
　　用手撑着圆鼓鼓的脑袋，姿态惬意得像古代的贵妃：“既然你这么说，我干脆睡外面好了，那三小时我就当免费送给酒店好了。”
　　“……”
　　“你他妈是不是蠢啊？”季念抬手揉了下眉心，投向她的目光冰冰凉凉的，有戾气遍布在其中。
　　她置若罔闻，跟条咸鱼似还在地上扑腾两下。
　　也没抬眼去看他，把人干巴巴地晾在一旁。
　　季念有些火大，视线徐缓地聚焦在她身上，唇线平直，下颌线随之抿收紧。
　　稍顿，三步并作两步迈至她面前，动作迅速又敏捷，轻而易举就将地上的她打横抱起。
　　“你放我下来！”被举起在半空的她由于恐惧，立马大喊大叫起来。
　　跟刚从河里打捞出的鱼似的，四肢费力挣扎着。
　　季念漠然地睨了她眼，默不作声地穿过房间走廊。
　　用更大的力气钳制住她，将人重新抱回床上，紧接着又从衣柜里翻出条新被子，随手扔到床上。
　　高大挺阔的身躯几乎压住光。
　　季念正对着苏纯淳，冷酷而泰然地道了句：“房，老子请你，套，老子自费。”

82
第82章💰
　　悠悠点亮的灯火, 如满天星一般，照耀着整座繁华而忙碌的城市，车流声、人声透过玻璃窗依稀穿进来, 混杂着运作着的空调轰鸣声, 在寂然安谧的房间一角荡漾开来。
　　刚经历完惊险的高空作业，被人甩在床正中央的苏纯淳, 目光呆滞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脑子空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继而学着的他的口气，淡淡哦了声。
　　季念折返回去, 又把遗留在门外的棉被捡起来，重新抱回屋内。
　　绕过宽敞的大床, 他替她将覆在身上叠成一块的被子平整地四角摊开，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又在她小脑袋上胡乱揉了把：“苏春虫，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 迈开步子准备离开时，苏纯淳抬起小手，拽住他的衣角。
　　琉璃似的眼睛被覆上层淡淡水光, 眸中有寥寥暖黄灯光，表情可怜兮兮的, 略显委屈：“那你房间在哪呀, 如果四个小时到了, 我能不能去你房间蹭蹭？”
　　“你觉得呢？”他反问了句。
　　俯身下来凑到她眼前，却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 抢先一步说话：“骗你的，不是什么钟点房，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
　　苏纯淳赤·裸裸地递给他个眼，她还真以为季念就只帮她开了四个小时的钟点房。
　　如若如此，那她一定会在四小时后，直接跑去他的房间，抢占床位。
　　悻悻然噎下这口恶气。
　　她拽着柔软衣角的五指并没有松开，凝视着眼前清隽挺拔的少年，竟然神志不清地咽了口唾沫下去，某个不太正当的想法又一次从脑中飘过。
　　像是受了蛊惑，莫名的冲动从内心深处慢慢撺掇而出。
　　继而节奏感渐强，几乎是能鼓吹着人做出这样的行为。
　　果然如此，呼吸停滞一秒，抓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带出几条显而易见的褶痕来。
　　她飘忽不定的目光昭示着不太明朗的心思，眉眼处刻意耷拉下来，说话不太利索：“季念念，我……我不太敢一个人睡，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啊，我们就盖上被子纯睡觉的那种，什么也不做，好不好？反正这里的床这么大……”
　　“嗯？”季念蹙眉，对这话半信半疑。
　　苏纯淳偷瞄了眼他的表情，佯装出一副惨啦吧唧的娇弱模样，娇滴滴的：“你知道吗，以前我都不敢一个人住宾馆的，我得了一种叫……幽闭恐惧症的病……”
　　“……”
　　视线慢悠悠地将灯火通明的宽敞房间打量个遍，最后漫不经心地转回她身上。
　　季念开口揶揄她：“你管这叫‘幽闭’？”
　　“……”
　　抬起眼皮，仿照着他也将四下勘探了番，的的确确，这个理由太不可信了。
　　被大刺刺地戳穿心思，苏纯淳惭愧地松开了手，不大好意思地垂下脑袋，脸几乎埋到胸口去。
　　太丢脸了……她怎么就这么急不可耐呢？
　　半晌，两人都没吭声，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在缓缓交织。
　　莹亮的灯光笼罩住整个房间，寂然得像是时间都停滞一般。
　　头顶柔亮的光如瀑布倾泄而下，将季念的影子明晃晃地映照在地上。
　　他闲散地站在床边，双手悠悠然插在裤兜中，表情是始终如一的冷淡，却也夹杂几慵懒和懈怠。
　　目光笔直又毫不顾及地落在她身上，像是能把人看出个洞来。
　　再次俯身下去，季念吊儿郎当地舔唇，半开玩笑：“苏春虫，你是不是精虫上脑了？”
　　“……”
　　这他妈什么鬼的形容词啊？
　　“没有。”她把小脸扭到一边去。
　　看起来生气至极，恨不得立马把人推走，“你快回你房间去吧，不要再在这这里碍我眼了。”
　　
　　唇角微勾，季念一动不动地站着。
　　刻意将脸凑得更近些，反问了句：“纯睡觉，不干别的？”
　　“……”
　　“就纯睡觉啊，要不然你还想怎样？”她气呼呼地将脸转回来。
　　却差点又碰上他的唇瓣，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点位子，避开迎面而来的灼热气息。
　　季念不大在意地笑，微顿几秒，没有转身离开，反而在床沿边先坐了下来。
　　她又羞又恼，伸手推人：“你干嘛啊，快滚吧，我真的一点也不想看见你了。”
　　仿佛置若罔闻。
　　季念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人与自己对视：“不是害怕一个人睡么？那我陪你。”
　　“……”
　　苏纯淳：“那你开的另一个房间不是浪费了？”
　　“嗯？”季念若无其事地抬眉，“那这样你不是就浪费了？”
　　“……”
　　刚才那个清冷禁欲的他去哪了？
　　—
　　为了方便起见，两人直接去了季念的房间，也省的再把行李搬来搬去。
　　没带换洗衣物，苏纯淳穿的是睡衣是他的短袖，内衣内裤是在楼下商场随便买的。
　　洗完澡，褪去全身疲惫，苏纯淳就爬上了床，纤细的四肢蜷缩成一团。
　　紧张感填满胸腔，也不敢随意撒泼打滚，只是战战兢兢地占据着床的一隅。
　　耳边传来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流水声，是季念在浴室里洗澡。
　　热气向上蒸腾着，镜子上起了大片朦胧的雾气，连人影都难以看清。
　　关掉淋浴花洒，季念推着玻璃门出来。
　　一边用浴巾擦干身上的水滴，一边单手抹去覆在镜面上的热气。
　　抬手头疼地捏着眉心，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跟苏纯淳一样，真的精虫上脑了，才会答应她这样的提议。
　　原本开两间房，就是为了避免发生这些，怎么到头来，还是睡到一块了？
　　垂眸思索了阵，他不自觉地牵起唇角，像是自嘲。
　　纯睡觉而已，他怕什么？
　　都说男生洗澡三五分钟就能解决，也不知道季念是在里面磨蹭什么，等了大半晌，才从浴室里出来。
　　他套着件宽大的T恤，下身是松垮垮的睡裤，头发湿漉漉的，正用毛巾擦着。
　　为了掩饰慌乱，苏纯淳正装不在意地玩着手机。
　　见他出来，才抬头看了眼，继而又心情凌乱地垂眸下去，小心脏一个劲地扑通扑通在跳，整个人像浸泡在蜜罐里似的，雀跃又兴奋。
　　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日常这个时间点，她都已经困意十足地进入梦乡了。
　　可这会却觉得精神百倍，亢奋得完全没有睡意。
　　尽力抑制情感泄露出来，她故作淡定地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捂上，转而却对他说了句：“你什么时候睡啊，我好困，想睡觉了。”
　　季念正站在光影之下，瘦长挺括的身影背对着她，用干毛巾还在擦着湿发，足足擦了七八分钟有余。
　　闻言，他停止手上的动作，转过身去，对她道：“我把灯关了，你先睡吧，我等头发干了，再睡。”
　　苏纯淳狐疑。
　　从床上坐起来，眯眼睛瞧着他：“你拿吹风机吹吧，我等你一起睡。”
　　“……”
　　此刻，季念不觉得她蠢，倒觉得自己比她更蠢。
　　他竟然会忘了这世界上还有种叫“吹风机”的东西。
　　略感无语地皱眉，头顶的黑发已经被擦拭不留任何水渍。
　　他摇头，淡淡说：“不用，空调房里很快就能干。”
　　“……”
　　他这别别扭扭的，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苏纯淳暗自叹口气，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急匆匆地跑进浴室里，拿出了置放在抽屉里的吹风机，又重新屁颠屁颠地回到床边。
　　两条白皙纤细的腿在衣袖底下晃荡着，惹人注意。
　　她将吹风机插上电，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示意人过来。
　　视线紧随着她的举动，此刻的季念，似乎神志昏蒙，本想哑声拒绝，肢体却不听使唤地挪了过去。
　　吹风机轰隆隆的声音堵塞着耳朵，却仍能感受到女孩纤细柔软的手指在发丝间穿梭。
　　两人一站一坐，这个高度，正好方便她帮他吹干头发。
　　男生的头发一贯是不长的，不过几分钟，就差不多干了。
　　苏纯淳关掉吹风机，垂眸将散乱的长线重新规整起来，放在一旁，而后冷不丁地笑了声，像是在调戏人：“季念念，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紧张啊，不就是纯睡觉吗，又不做其他的。”
　　“……”
　　身体有些僵硬，尽管空调打得很高，可还是觉得全身上下有火苗在往上窜。
　　季念现在极为后悔，为何要将这事答应下来。
　　没去回应她的话，他有些口干舌燥，就起身走到桌边，拧开瓶矿泉水，直直灌入喉中。
　　一口气全喝完，才扔进垃圾桶里，而后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去，语气冷沉：“苏春虫，睡觉。”
　　“哦。”她淡淡地应了声，顺手关掉点着的灯，循着原先的轨迹，重新爬会床上。
　　房内陷入黑暗，寂静蔓延开来，窗帘被严严实实地被拉上，将城市的喧嚣阻隔在外。
　　床的面积很大，两人各躺一边，中间距离遥远得像隔着条银河，几乎容不下第三个人来。
　　硬邦邦地躺着实在有些约束。
　　苏纯淳不由自主地翻了个身，把脸侧到季念的反方向，准备熄火凝神，盖被子，纯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心思慢慢沉下来。
　　迟来的困意朝她席卷过来，捂手打了个哈欠，意识不清地便准备进入梦乡了。
　　不知怎么的，似乎心情还有些低落。
　　这样看起来，两人感觉根本不是情侣，反而像一对勉强凑合在一起同住的陌生人。
　　抛开绵绵不断的愁绪，苏纯淳就着困意，阖上双眼，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就在入睡之际，软乎乎的身体却被包裹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耳边是少年滚烫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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