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女奸臣杠上假太监》作者：蓝家三少
------------

第1章 小丞相

    第1章小丞相

    承德十六年，春。

    春寒料峭，返春寒的时候，夜里更是冷得刺骨。

    大邺皇宫里，乱作一团。

    永春宫。

    十数名宫女合谋，准备勒死皇帝，岂料阴谋失败被生擒。顷刻间锦衣卫包围了整个永春宫，将这些宫女悉数拿下。皇帝还有一口气吊着，被快速送去最近的清和殿救治。

    清和殿内外，锦衣卫严正待命。

    倒是正殿，无人把守。

    赵无忧压低了脚步，站在殿外。

    听得殿内皇后李氏开口说，“既然是在明妃宫里发生，明妃就该同罪，岂能置身事外。”

    那温和之音应道，“娘娘所言极是，明妃私下与王嫔、刘妃等人私交深厚，既然明妃谋逆，此事她们必定有份参与。”

    “好生打着问。”李皇后似乎很满意这个答复。

    “是！”极尽尊崇。

    赵无忧自觉来得不是时候，刚要离开，却不慎脚后跟一退，刚好撞到了一旁的石柱，发出一声闷响。

    “谁在外头？”李皇后一声冷呵。

    赵无忧在外头躬身，“微臣赵无忧。”

    “进来！”皇后与赵无忧的母亲算是远方表亲，私底下还得尊她一声姨母。所以赵家与皇后，有着极其微妙的关系。

    进去的时候，赵无忧只是看一眼那身穿绛紫色袍子之人，便快速敛了眉目。敢在后庭如此恣意放肆，除了东厂那人，还能有谁？

    “参见皇后娘娘！”赵无忧大礼参拜。

    皇后位居高座，瞥一眼那人，“你先下去。”

    那人行了礼，对着赵无忧轻笑一声，抽身离去。

    赵无忧微微抬一下眼皮，只看见昏黄的宫灯里，那一袭绛紫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收了视线，听得皇后道，“今夜之事，想必赵大人已经很清楚，不知皇命为何？”

    “回娘娘的话，皇上口谕，千刀万剐。”赵无忧据实禀奏。

    “赵大人觉得本宫该如何处置？”皇后笑得凉凉的。

    赵无忧是个聪明人，皇后方才说的话，他都一一记在心里，自然很清楚皇后意欲何为。自己赵家本来跟皇后就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所以赵无忧俯身作揖，“臣以为此乃后宫之事，当以皇后娘娘为尊，宫规为准。”

    皇后徐娘半老，依旧风韵犹存。

    事实上这宫里的女人就如同行走的雌性荷尔蒙，长年累月的身处深宫，饱受孤单寂寞的侵蚀。是故这一双妖娆的眸，总是有意无意的在年轻男子身上转悠，渴求着寻求皇恩之外的慰藉。

    皇后的手，轻柔的贴在赵无忧的手背上。四五月的夜里本来还有些寒凉，可这掌心亦灼热非常，赵无忧的脊背微微濡湿。

    “到底是赵大人，深懂本宫之心。”皇后意味深长的说着，那一双含情的眼睛，就这么温柔的盯着赵无忧。

    赵无忧面不改色，勾唇浅笑，恰到好处的退开半步，朝着皇后再度行礼，“多谢皇后娘娘赏识，微臣能为娘娘、为皇上尽忠办事，乃微臣的福分。”

    知道赵无忧年岁尚轻，皇后便也适可而止，不急于一时，“本宫知道你们父子的忠心，这些个零碎东西，就让东厂处置吧！”

    赵无忧颔首，“微臣明白！”皇后这是不想让他染血。

    折腾了一夜，赵无忧总算出了宫。

    那些宫女临死前得受点苦，不招出皇后心中的那些人，是不可能罢休的。

    奚墨快速搀住赵无忧，赵无忧轻咳两声，面上泛着异常的潮红。奚墨慌忙取出怀中的瓷瓶，“公子，药？”

    “没事。”赵无忧摆了摆手，“回去吧！我歇会就好。”

    奚墨担虑的点头，小心的搀着赵无忧上了马车。

    回到相府的时候，天都亮了。

    赵无忧一脸疲惫，脸色苍白，似乎喘得厉害。

    婢女元筝快速上前，与奚墨一道搀着赵无忧回房。奚墨将赵无忧放下，快速退到门外守着。

    元筝面色从容，“公子？”说话间，已快速解开赵无忧的衣裳，松懈赵无忧的裹胸。

    元筝捋着赵无忧的脊背很久，赵无忧这才慢慢顺过气儿来。

    “公子这是多久没吃药？”元筝怀疑的望着赵无忧。

    “从我爹走后。”赵无忧喘着气，面色惨白得厉害，“我倒要看看，这次能熬多久，总不能一辈子吃药度日。”

    元筝凝眉，取了软垫子让赵无忧能靠着舒服些，“公子，您这是拿自己的命做赌注。若是相爷知道，其祸非小。”

    “我心里有数。”赵无忧微微合上双眸，安然躺在软榻上。

    瞒尽天下皆不知，雌雄难辨十多年。时间久了，连赵无忧都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歇至巳时左右，赵无忧才觉得身子舒坦不少。

    听得奚墨在外头叩门，“公子，简公子来看您了。”

    元筝微微蹙眉，“公子，这一大早的”

    “约莫是为了昨夜宫里发生的事。”赵无忧拢了拢衣襟，身子有些冷，便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简衍的父亲是工部尚书，跟赵嵩算是同窗好友。而简珩跟赵无忧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兄弟”，简衍为人仗义，说话又直，是个值得交心的。

    简衍进门，一眼就看见赵无忧发白的面色，当下凝了眉头，拖着凳子坐其身边，“又累着了吧？不是说不能太操劳吗？明儿我跟我爹说说，别给你摊那么多事儿，瞧这脸煞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生了什么大病。”

    “元筝，备茶。”赵无忧勉强笑了笑，“那么紧张做什么？都这样过来的，又不是头一回。”

    元筝是知情识趣的，行了礼便悄悄退出房外。

    房内，独剩下赵无忧与简衍两人。

    赵无忧道，“你这么着急过来，不是单纯想见我吧？”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细想得太全，所以这病就这么落下的。”简衍轻叹一声，双手搭在膝上，“今日罢朝，宫里头”

    “我知道。”赵无忧不紧不慢的打断他的话，“祸从口出，此事莫要再提。”
------------

第2章 最狠不过东厂

    第2章最狠不过东厂

    简衍点了头，“我知道，只不过我担心你万一搅合进去，相爷又不在，若有个什么事，你能担着吗？这一次的事情我爹也跟我说了，皇后娘娘善妒，怕是牵连不少。”

    “这是后宫之事，我是朝堂之臣，不该我插手的我必定不会插手。”赵无忧的指尖轻柔的剔着毯面上极好的鸦青色暗纹，“皇上受了惊，势必不会再管后宫之事，所以皇后娘娘要你死你就得死。这些人只要往名单上一送，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到时候皇上醒过来，早已为时太晚。”

    “皇后这是想铲除异己。”简衍轻叹一声，“倒是可惜了那些年轻轻的，就做了刀下亡魂。可是你不觉得，此事来得蹊跷吗？好端端的，宫女怎么就敢对皇帝下手？”

    “嘘！”赵无忧蹙眉，示意简珩禁声，“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背后牵扯你我担不起。还有让你爹收敛，如果不是我爹临走前吩咐过内阁，但凡有弹劾的折子都教我过目一番，你爹就没那么幸运。我压得住一次，压不住第二次。”语罢，赵无忧轻咳着，面色白一阵红一阵。

    检验眸色微恙，当下明白赵无忧所说何意。他愣在那里，脸上有些发烫，许是觉得太丢人，半晌没有说话。

    “我不管他那些事。”简衍突然起身往外走，“你好好休息，我就是来看看你，怕你累着，没别的意思。”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赵无忧淡淡开口，“我不想看到简家出事，也不愿跟你爹打官腔，你们父子之间比较好说话。”

    简衍长长吐出一口气，“谢谢。”

    音落，他抬步离开，头也不回。

    云筝蹙眉进门，“公子？”

    “宫里有消息了吗？”赵无忧靠在软垫上，有些难受的揉着眉心。

    云筝上前，温柔的替赵无忧揉着太阳穴，“那些宫女被处凌迟，就连明妃和王嫔等人，也没能幸免于难。听说是东厂亲自抓的人，亲自送的刑场，半点耽搁都没有，干净利落。”

    半点耽搁都没有，也就是说，皇帝都来不及救宠妃性命。帝有伤，口不能言，倒是可惜了明妃那样明艳动人的女子。

    赵无忧轻叹一声，心里却清楚得很。皇后对于自己的情敌，处理得太着急，以至做了一件蠢事。

    皇帝是什么人？刚愎自用惯了，你在他眼皮底下把他的宠妃弄死，还不得记恨你？可是死都死了，皇帝醒来也无补于事。倒是那东厂，那么快将事情坐实，真是比谁都狠。

    “穆百里不愧是穆百里。”赵无忧掀开毯子下了软榻。

    云筝压低声音，“听说，他上了坤宁宫的绣床。”

    “不怕被东厂探子听到，割了你的舌头？”赵无忧直起身子，云筝快速上前为其更衣。

    云筝浅笑，“公子舍不得。”

    “如果真是东厂的人要割了你舌头，我还真没办法。”赵无忧轻叹一声，“今儿是九？”

    “是。”云筝俯首。

    赵无忧轻叹一声，“该去云安寺了！”

    马车出了相府，便直接去了云安寺。这宫里的事，赵无忧不想插手，皇后已经办了蠢事，她可没这闲情雅致把烂摊子揽在自己身上。

    每月的九号，她都会去一趟云安寺。

    云安寺在城外往西十里，深山老林的，所以赵无忧出行必定浩浩荡荡，她不是什么低调的人，出门就得图个安全。尤其是现在，父亲赵嵩不在京中，她必须得格外小心那些跟自己对峙的党派之人。

    云安寺的主持早早的等在门口，毕恭毕敬的朝着赵无忧行礼，道一句，“公子请！”

    一间禅院前，所有人敛襟垂头。

    赵无忧抬步走进去，里头坐着一个敲着木鱼念着经的女人。

    女人的肤色很白，一袭灰白的袍子，花白的头发衬着她那张脸，更是白上几分，可这五官历经沧桑仍难掩精致，可见年轻时候该是怎样的风华无限。她扭头望着赵无忧，淡淡的勾唇，满脸慈爱，“来了？”

    “给娘亲请安！”赵无忧跪地叩首，“娘亲近来可安好？”

    那是赵无忧的母亲杨瑾之，朝廷一品诰命夫人。

    “过来！”杨瑾之拦了手。

    赵无忧含笑上前，温顺的靠在母亲怀里，娇滴滴的喊了一声，“娘。”不管外头多强势，回到娘的怀抱也是个娇嫩的。

    杨瑾之低低的笑着，和蔼的脸上浮起少许褶皱，温柔的唤着她的小名儿，“合欢这是怎么了？遇见不顺心的事儿？娘在听，你跟娘说说吧！”

    “娘，爹不在朝中，夏家开始兴风作浪，弹劾了简珩的父亲，估计也将苗头对准了赵家。昨儿个夜里，宫女弑君，所幸被人拿下。皇上如今口不能言，躺在病榻上，所以这朝中又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赵无忧慢条斯理的说着，“皇后铲除异己，势必惹怒皇上，合欢不敢搀和其中，免得到时候皇上把账算在咱们头上。”

    杨瑾之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她温柔的抚着女儿的发髻，心疼的望着女儿日渐消瘦的面庞，“你这么做是对的，赵家所有乃是皇上所赐，成与败都不过皇上的一念之间。所以摸清楚皇上的喜好，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这一次，合欢不打算反抗。除了压下简家的折子，但凡参奏咱们赵家的，我都送到了君前。”赵无忧埋首母亲怀中，尽情享受着每月九号才有的温情，“皇上多疑，这一次我会在父亲回来之前，好好的收拾夏家。”

    轻叹一声，杨瑾之道，“合欢，你还记得为娘为何要住在这里吗？”

    赵无忧坐起身子，微微垂下眼帘，没有吭声。

    “一母双胞，独独活下你一人。身染不足之症，莫不是你爹早年杀人太多、造孽太深的缘故？如今你身在朝局无法脱困，为娘只能日夜焚香祷祝，唯愿吾儿平平安安，远离灾厄。”杨瑾之握着赵无忧微凉的手，眸光灼灼，“合欢，是娘亏欠你，否则你今日早该相夫教子，不必与你爹担这朝堂干系。”
------------

第3章 今日是你死期

    第3章今日是你死期

    “娘亲不必自责，不过是时势造人。”赵无忧轻咳两声，“如今这样也好，父亲年岁渐老，也该有人接手，免得他们欺负咱们赵家后继无人。合欢虽然资历浅薄，但不会让父亲母亲失望。”

    杨瑾之一声长叹，“少做杀孽，终有报。”

    赵无忧点了头，没有再说什么。

    哪知外头突然传来奚墨的声音，“公子。”

    奚墨知道赵无忧的喜恶，所以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打扰她们母女团聚。赵无忧朝着杨瑾之行了礼，而后疾步离开禅房。

    院中，奚墨压低声音，“公子，咱们被人包围了。”

    赵无忧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淡淡的开口，“是吗？”

    奚墨扑通跪地，“是奴才护主不利，请公子责罚。”

    “你只是我的书童又不算影卫，关你什么事儿？起来吧！”赵无忧慢条斯理的说着，“他们的条件呢？”

    “他们说”奚墨犹豫了一下。

    赵无忧缓步走在回廊里，朝着庙门口走去，“说！”音色之中略显威厉。

    “他们要公子的命！”奚墨俯首，不敢再抬头。

    微微顿住脚步，赵无忧笑了，“我的命是那么好拿的吗？他们有多少人？”

    “咱们大概带了百来个人，他们差不多翻一番，可见是早有准备，就等着公子您自投罗。”奚墨蹙眉，“公子和夫人还是从地道走吧，这儿交给奴才。”

    “那么久没见血，我都快忘了血是什么颜色的。”赵无忧噙着笑，望着急急奔来的云筝，低声轻斥，“跑那么快作甚？”

    云筝行礼，“公子，眼见着要动手，您快走吧！”

    赵无忧倒是一点都不着急，“我现在走了，谁来当诱饵？没见着我，外头那些人能善罢甘休吗？吩咐下去，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公子？”奚墨与云筝跟在后头，各自心急如焚。

    庙门外头，相府的军士已经和那些草寇对上，但谁也没有交手。为首的乃是上任宰辅的儿子章涛，党派之争最容易遗留的就是厮杀问题，且源源不断而来。

    章家在朝堂上输得一败涂地，最后被皇帝下令满门抄斩，死的死逃得逃，可这章涛作为章家的长子，一直也没有个确切消息。

    “赵无忧！”章涛咬牙切齿。

    赵无忧懒洋洋的靠在太师椅上，抬了眼皮望着一干众人，笑得凉凉的，“我原本还打算让你们章家留条根，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既然如此，那你这颗脑袋我便勉强收下！”

    “赵无忧，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要我父母兄弟报仇，让赵嵩也尝一尝断子绝孙的滋味。”章涛咬牙切齿，“给我杀了他。”

    音落，赵无忧眸色陡沉。

    兵刃交接，厮杀声不绝于耳。

    赵无忧一人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看着庙门前血流成河，浸染佛门净地。蓦地，她突然笑了。

    大批的官军围上来，把章涛等人团团围住。这些官军来得突然，几乎是一瞬间冲上来，也亏得他们能隐忍这么久，等章涛的人全部都出来了，才正式动手。

    章涛冷了脸，一把揪住身边的副手，“不是探查清楚了吗？怎么会被人包围？”

    赵无忧不紧不慢的起身，风一吹不禁轻咳两声，云筝快速与她覆上披肩。

    “别骂你那些狗奴才了，主子蠢，奴才更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你自己低估了对手。”赵无忧轻叹一声，面色嘲冷，“身居高阁，人人敬畏。然章家一败涂地，想赶尽杀绝的人，可就不止我一个了。”

    章涛骇然回过神，“是阉贼！”当即一声高喝，“撤！”

    赵无忧一步一台阶，“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我的命就在这里。”

    逆党开始作困兽之斗，一个个急着突围，奈何被官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困住。现在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弃械投降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赵无忧眸色狠戾，厉声冷喝。

    都到了这份儿上，眼见着是跑不出去了，不少人开始丢盔弃甲，跪在地上作投降式。章涛见状，夺路而逃，终究还是被人摁在地上，服服帖帖。

    他高声怒斥，“赵无忧，你这狗贼，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章家冤魂，必定夜夜来向你追魂索命，你且等着，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奚墨冷了面色，“你找死！”

    赵无忧抬手，奚墨随即退下。

    绣着祥云暗纹的黑靴，不偏不倚的踩在章涛的脸上，她用了些许力气，“我连活人都不怕，还怕鬼？若真的有鬼，只管来找我，我能杀得了人自然也能降得住鬼。你那些九族亲眷，我能让你们死第一次也能让你死第二次。”

    统领上前，“大人，那这些逆党”

    赵无忧顿了顿脚步，回头望着云安寺的匾额，面色平静，“把章大人送诏狱，其余的人嘛本官从不留无用之人。”

    音落，她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逆贼们开始惊慌，说好的既往不咎呢？

    可他们忘了，赵无忧可不是什么好人，她心眼小最记仇。她不会行善，也不会心慈手软。你们要杀她，她岂能饶了你们。人人私下里称赵家老小为“奸臣”，所以奸臣说的话，是不能相信的，谁若信了谁就活该倒霉。

    只这诏狱又是什么？那可是东厂的牢狱，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听说那一排排骇人听闻的刑罚，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无忧，你不得好死”

    章涛被快速塞住了嘴巴，拖了下去。

    佛门普度众生，却也降魔除妖，不是吗？“公子为何把人送给东厂，让东厂白捡便宜？”云筝不解。

    隔着帘子，里头传出赵无忧低低的咳嗽声，似有气无力，“这种杀人的勾当，他们比较在行。”

    云筝一笑，只怕自家公子，心里另有打算！

    东厂手段凌厉，杀了章涛必定能震慑章家余孽，免得一个个都来寻赵家的麻烦。赵无忧可没有心思，跟这些宵小之辈，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是让他们去找东厂算账吧！
------------

第4章 后宫二三事

    第4章后宫二三事

    东厂。

    “督主。”秉笔太监陆国安行了礼。

    屏风后头，隐约可见一袭绛紫色慵懒浅卧，不见真容。

    “如何？”唯有两个字，却是音色慵懒，极尽温柔。

    陆国安道，“赵无忧把章涛送进了诏狱，不知督主接还是不接？”

    “人都送来了，岂有拒人千里的道理。”他的话语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是！”陆国安行礼。

    千户沈言，疾步进门，“督主，朝上出事了。”

    屏风后头，静默良久。

    沈言继续道，“内阁弹劾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钟铣。”

    五城兵马司负责拱卫京都，守卫城门。城内城外的治安，火禁，疏理河渠等等。随隶属兵部，可却是实实在在掌握着京中巡防军大权的。

    “罪名呢？”他依旧言语温柔。

    沈言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小信以幸恩，纵恶而渎职，恐为章氏一党而为祸朝纲，以谋擅权。构党斥逐，权者大害！是以去职待查，后论其罪。着，指挥同知王介，暂代指挥使一职！”

    “王介？”屏风后面的穆百里，笑意更浓，“不愧是赵无忧，皇帝口不能言，无法理政，他却安之若素的拿自己当诱饵，名正言顺的掌控了五城兵马司。”

    “还把章涛都给推到咱们这儿来，旁人还以为咱们是联手的。所以对钟铣一事，无人敢有异议。赵无忧借刀杀人，一石三鸟，可谓大获全胜。”沈言垂眸。

    屏风后头，穆百里坐起身来，朝着外头笑了笑，“赵家送了本座如此大礼，本座岂能薄待了她。找个好时候，让他来一趟。”

    “是！”外头，沈言与陆国安恭敬行礼。

    一眨眼，屏风后头已经没了绛紫色的身影。

    这个时候，的确该回宫伺候了。

    虽然穆百里如今身负要职，可皇帝病着，该伺候的还是得自己亲自来。外人皆道，内臣穆百里以柔佞之言，惑于君前。既然天下人都这么说，那他这个内臣此时不谄媚于君前，岂非教人大失所望？

    皇帝已经从清和殿移驾永寿宫，这一次宫变，将他吓得够呛，直接躲进了西苑不肯出来。虽然依旧口不能言，好歹稍稍恢复了清醒，能吃下点东西。只不过，皇帝依旧浑浑噩噩的，时睡时醒。

    御医说，这种状况还得维持一段时间。

    穆百里进来的时候的，刻意放缓了脚步。立于龙榻之前，穆百里恭谨行礼，低柔浅唤，“奴才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管他在外人面前如何傲然，在皇帝跟前，他始终自称奴才，谨小慎微之态与初入宫闱时并无两样。

    辨出穆百里的声音，皇帝半睁开眼睛，眼珠子微微转动。

    穆百里深谙圣意，躬身近至床前，“皇上放心，东厂与锦衣卫已将案犯悉数缉赴市曹，依律凌迟，无一漏。皇上安心静养，朝上有诸位内阁大臣，有礼部赵大人呢！”

    皇帝没有吭声，又闭上了眼睛。

    穆百里等了半晌，待听得皇帝呼吸均匀，确信再次安然入睡，这才恭敬的退出了寝殿。不管四下有没有人，对于皇帝的尊崇和恭敬，穆百里始终保持如一状态。

    外头，皇后李氏身边的婢女等在外头。

    穆百里默不作声的进了偏殿，皇后李氏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风韵犹存的皇后半倚贵妃榻，一双含情眸，如水脉脉的望着眼前的穆百里。烛光氤氲，室内晕开浅浅暖意。她朝他招了手，声音暗哑低柔，“过来。”

    眼前的穆百里，长眉入鬓，肤白如玉。一双凤眸灼灼相视，幽邃的瞳仁里，偶若春光潋滟，凝无限柔情偶若薄雾氤氲，似万丈深渊。薄唇微扬，却是一副似笑非笑。

    难怪外人皆道内臣惑主，此番容色不是女子却胜过女子，若说是倾城国色也不为过。

    穆百里提了曳撒缓步上前，执了皇后的手，坐在贵妃榻旁。知情识趣的揉着皇后的肩膀，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这些时日皇上病着，皇后娘娘操持后宫内务，实在是辛苦。奴才身为司礼监首座，未能替皇后娘娘分忧解劳，实在该死。”

    皇后抬了腿置于他膝上，一双含情目，更是灼若烈焰。

    说起来这宫里的女人也是可怜，皇帝只有一位，纵你身为皇后母仪天下，终究也只是长年累月的空虚寂寞。女人如花，如今却只能困守宫闱，日益凋零。终究是心里不甘的，于是便想尽了辙。太监虽算不得正常男人，终究在某些方面还是能满足后宫女子的需求。

    骨节分明的手，轻揉慢捻的撩着。惹得皇后面若桃李，气息微喘，额上都渗出微微薄汗。

    “你若是死了，本宫又该找谁舒坦筋骨？”皇后弓起身子，染着蔻丹的手，轻柔的搭在他的手背上，“上来吧！”

    穆百里细语软耳，仍是一副不温不火的表情，“娘娘，奴才是挨了一刀的人，您何必往奴才伤口上撒盐呢？伺候娘娘，乃是奴才的本分。只不过如今皇上还病着，朝上朝下都不得安生，奴才这颗心七上八下的，可是慌得很呢！”

    皇后面色一僵，心知有些事儿应该适可而止。

    如今皇帝病着，穆百里执掌司礼监和东厂，惹怒了他对她没有好处。撩拨就撩拨，若撩过头了，是会撩出大事儿来的。

    话是这么说，只不过手上未止。

    一双温柔的眸淡淡扫过眼前软成一滩水的皇后，穆百里薄唇微扬。低眉间，凤眸中染了少许不易察觉的清冽之色。抬头间又荡然无存，仍是眸色动人。

    穆百里出来的时候，唯有随行的陆国安在外头候着。有些东西不该让人瞧见，就不会有人瞧见。

    回到司礼监，小太监赶紧呈上巾栉和香胰，百花凝露泡着，上等的香胰搓着，穆百里险些将手皮都搓破了。烛光里的穆百里，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这双手，眼底的光冷了少许。
------------

第5章 手控

    第5章手控

    “督主，如今皇上病着，后宫由皇后娘娘一手把持，您看这”陆国安递上绢帕。

    穆百里拭手，举止格外温柔，“冲冲喜，能去一去宫里的晦气。”

    “督主的意思是”陆国安深吸一口气，“选秀？”

    穆百里随手将帕子丢出去，懒洋洋的靠在贵妃踏上，陆国安随即躬身上前，恭谨的替穆百里捶着腿。烛光明灭，映着他那张惑人心神的容脸。指尖揉着眉心，淡然低语，“把消息透出去！”

    陆国安凝眉，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穆百里看上去有些累。

    第二天一早，赵无忧便听说宫里要选秀，不免心事沉沉。

    如今这宫里头，以皇后李氏独尊。皇帝沉迷修仙炼丹，所以赵无忧此前买通了道人，哄着皇帝要修身养性，不可贪恋美色。怕的就是皇后被夺权，后宫失衡。

    也不知这穆百里是怎么说服皇帝的，皇帝口不能言竟然也答应选秀之事。

    约莫是禁得太久，皇帝自己都耐不住寂寞。

    “公子？”云筝见赵无忧握着东厂的帖子没有吭声，还以为她是在担心此次的东厂之行，“东厂不安好心，听说那地方煞气极重，公子身子不适，还是别去为好。”

    “我送了一个章涛过去，穆百里还不得回我一份厚礼？不去，岂非教人以为我怕了他？”赵无忧起身，拢了拢衣襟往外走。

    云筝急忙取了流云披肩上前，“公子，外头天凉。”

    瞧一眼极好的阳光，赵无忧还是觉得身上凉得厉害。微白的唇，泛着惹人心疼的颜色。即便把自身裹在披肩里，亦可见身量单薄。

    东厂固然是气魄非凡的，偌大的门面。

    双龙镇守，金漆匾额，皇帝亲笔题字：奉天行事，皇权特许。

    足显隆恩浩荡。

    百层青石阶，赵无忧拾阶而上。风过鬓发，让她微微眯起了锐利的眸子，仰头望去，东厂的番子早已恭候多时。列队相迎，教外人见了，还真以为她跟穆百里有多深厚的交情。

    却不知暗地里，水火不容，只想要彼此的性命。

    石案上摆着白玉棋子，颗颗圆润，大小均匀。听说是先帝留下的，而当今圣上又赐给了穆百里，没想到今儿竟然能在这里看到。

    赵无忧嘴角微扬，半带嘲讽的望着抬步而来的穆百里。她低咳两声，下意识的裹紧了披肩。

    “来人，去取本座的狐裘。”穆百里迎面而坐，极是好看的脸上泛着温润之色。

    若不是知道他那些手段，赵无忧也差点被他这无害的容色给骗了。这人面若桃李，心狠手辣，他明面上对着你笑，保不齐已经把刀子捅进了你的心窝。

    温暖的狐裘披在赵无忧身上，她仍是一脸的淡漠疏离。她没有拒绝，只不过心明如镜，穆百里太小气，他的东西可不是白拿的。

    “督主是来让我来下棋的？”赵无忧问。

    穆百里温柔浅笑，“听说赵大人棋艺精湛，一直未能领教，今日切磋一番如何？”

    赵无忧斜睨他一眼，指尖抚上圆润的白玉的棋子。

    这是穆百里第一次仔仔细细的看清楚赵无忧的手，身为男儿竟比女子的手还要精致万分。纤纤十指，修长白嫩。只是这种白，透着一种略显病态的苍白。她指甲修剪得极好，圆润光滑。

    赵无忧看上去是个文弱书生，下起棋来却颇有大将之范，进可攻退可守。从容应付之间，没有半点慌乱之色。纵然人人皆知，东厂提督兼司礼监掌印穆百里，是个杀人从不心软的。一般武将见着他，尚且面露惧色。然这文弱书生，倒是镇定得教人刮目相看。

    赵无忧输了，输了半子。

    所以算起来，穆百里也不是真的赢。

    “你是如何做到，只输半子？”穆百里手一松，棋子哗啦啦的落回棋盒里。

    赵无忧起身，“输就是输，赵某输得起。”她深吸一口气，“我该回去了，告辞。”

    “听说赵大人，在找一串佛珠？”穆百里笑得温和。

    赵无忧心头微冷。

    站在诏狱门口，赵无忧的脸色更是白上几分。

    穆百里握住她的手，“带你去看看故人。”蓦地，他眉头微蹙，望着掌心那柔若无骨的手，面上诧异，“你的手怎么这样凉？”分明裹着厚厚的狐裘，竟也没有半点温度，手凉得厉害。

    赵无忧忙收手，神色微微一紧，“走吧！”

    东厂的诏狱向来是个有来无回的地方，穆百里与她一前一后的走着。

    原以为这诏狱是个血雨满天的地方，应当哀嚎遍地，触目惊心才是。事实却让赵无忧刷新了眼界，这里没有一滴血，沿途走过一间间囚室，走过一间间刑房，都没有听到半点惨叫声。

    在一间刑房之前，穆百里顿住了脚步。

    开了门，赵无忧这才知道自己错了。

    非是没有哀嚎，而是墙厚数尺，隔着墙根本听不到里面的一丝丝声音。这铜墙铁壁，饶是武艺高强之人，也无法挣脱。

    章涛被磨得只剩下上半截，整个人泡在血水里。跟当初盛气凌人，非要赵无忧性命之时，简直判若两人。这帮阉人就是有本事，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剩下一口气，也能吊你几日，让你活活疼到死为止。

    “赵大人送本座如此大礼，本座岂能一人独享。”穆百里笑得温和，陆国安地递上一个长方形的蓝锦盒子。穆百里握住赵无忧的手，将盒子塞进她的手里，“这东西就当是本座的回礼，还望赵大人好好珍惜。送客！”

    语罢，转身离开。

    陆国安朝着赵无忧行了礼，“赵大人可别小看这东西，昔年有闻：月下无人鬼吹笛。这还是咱家督主亲自做的！”

    赵无忧握紧手中的锦盒，面白如纸。出去的时候，她随手便将锦盒递给了云筝。

    云筝不明就里，“公子，这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赵无忧心情不太好。

    云筝打开锦盒，眸光微凉，“是公子最喜欢的短笛。”蓦地，她愣了愣，“可这笛子似乎有些古怪，好像不是玉笛，也不是竹笛。”
------------

第6章 赵无忧在找一样东西

    第6章赵无忧在找一样东西

    奚墨上前一看，当下白了脸，“是骨笛，人骨笛。”

    云筝手上一抖，慌忙把锦盒丢给奚墨，心口噗噗乱跳，“你别吓唬人。”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奚墨瞧了一眼东厂大门，而后捏着锦盒回到马车前。

    云筝呼吸微促的望着东厂大门，快速上了马车，“竟拿人骨做笛，实在太瘆人，这笛子做得再好又有谁敢吹？”

    车内传出赵无忧幽然之音，“没听过一句话吗？月下无人鬼吹笛。传说在大漠里有个提兰古国，一位僧人悄悄用少女的腿骨，做了一支人骨笛。骨笛吹响，就会有人死去。最后连整个提兰古国，都彻底消失了。”

    “公子您别说了。”云筝倒吸一口冷气，“那这个骨笛怎么办？”

    赵无忧阖上双眸靠在柔软的车壁上，齿缝间唯有两个字，“喂狗。”

    奚墨一愣，与云筝对视，谁也不敢吭声。

    东厂的手段，惯来狠辣至绝，听说这诏狱里头，不单单有人骨笛，还有人皮鼓。以及用上好的少女人皮做的人皮纸，更是皇宫贵族们最供不应求的好宝贝。

    一路上谁都不敢再多说什么，只不过下了车，赵无忧才发觉身上的狐裘还没给穆百里。一想起穆百里那温润之笑，背后令人发指的手段，赵无忧便觉得脑仁疼，疼得厉害。

    这狐裘，什么时候还回去呢？

    赵无忧身为礼部尚书，有自己的尚书府，但如今父亲未归，所以她没有回自己的宅邸，而是留在相府看守。毕竟有些东西，放在相府里比放在自己的尚书府更安全。

    “公子。”奚墨上前行礼。

    赵无忧放下手中黄卷，抬了一下眼皮，“说。”

    “以公子的样图为例，奴才一直派人追寻佛珠的下落，找到几串类似的，但材质好像都不是公子要的天外来石。”奚墨不敢抬头。

    “继续找。”赵无忧继续翻阅书籍。

    “是！”奚墨颔首退下。

    云筝端着一小碟桂花糕进门，“公子，奴婢刚做的，您尝尝。”

    赵无忧轻叹一声，放下手中书籍。

    “公子，您找这样的佛珠做什么？这佛珠有菩提，紫檀，绿檀，黑檀。您何苦要找什么天外来石，可有什么说道？”云筝仔细的将桂花糕呈上。

    云筝与奚墨，算是一文一武。二人从小就伺候着赵无忧，算是赵无忧最贴近的心腹。

    “自己看吧！”赵无忧随手便将书籍递给云筝，顾自走到窗前，负手伫立。

    云筝细看书籍，不禁读出声来，“秦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闻之，遣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居人诛之，因燔销其石。”

    大意就是在秦始皇三十六年的时候，有陨石从天上坠落，因为上面刻着：始皇帝会死而天下被分割，所以皇帝派人追查盘问，没有查出是谁刻的字，就把周边的人都杀了，火烧陨石。

    云筝极度不解的望着赵无忧，“公子要找的，是秦三十六年的那块天外来石？”

    赵无忧眺望天际，“必须要找到。”

    “是为了公子的病？”云筝蹙眉。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出来一块石头还能干什么？虽然是天外来石，可这也只是史书记载，谁知道是真是假，如今身在何处呢？

    听得这话，赵无忧没有解释。聪慧如她，明白有些东西是没办法用常理解释的，而且这件事即便她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公子别担心，相爷必定不会让公子有事。公子与其担心这些，还不如先想想宫里选秀的事儿。司礼监那帮东西，如今变着法的往皇上身边送人，连国公府都搅进去了。”云筝望着赵无忧咬了一口桂花糕，心头释然。“我若是没记错，夏东楼有两个女儿吧？”赵无忧吃着桂花糕，唇角微微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并非喜欢甜食，只是单纯的喜欢里头的桂花香味，那是记忆里的味道。

    云筝点头，“司礼监的意思是，为了皇上的周全，不敢轻易从民间挑选女子充盈后宫。让家里有女儿的各官员，层层往上头送，挑中意的留了！官员之女若有错，到时候便是连坐，是故谁也不敢再造次。退一步讲，朝中有人好办事。”

    “穆百里还真是回了我一份大礼。”赵无忧扭头望着挂在架子上的狐裘。她摆了他一道，他还了她一招。看似不痛不痒，实则后患无穷。

    这国公府夏家和赵家，可谓是官场死敌。

    让夏家的女儿去了后宫，皇后的地位便是岌岌可危。

    皇帝食色，天下皆知，若不是这些年自己斡旋，皇帝又专宠明妃等人无暇选秀

    穆百里来这一招，真是让赵无忧措手不及。

    赵无忧把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换成了自己的人，穆百里就把皇帝身边的女人，换成了赵家的敌手。

    这借刀杀人玩的，比赵无忧狠多了。

    宫里宫外，紧锣密鼓的安排美人往皇帝身边送，名为冲喜实则是要在后宫重新洗牌，变相夺权。

    是故第二天的时候，皇后坐不住了，直接找人给赵无忧送信，让赵无忧去一趟宫里。

    赵无忧站在门口，突然冲着云筝道，“把狐裘带上。”

    “公子？”云筝一愣。

    “回头我去一趟司礼监，把东西给他还回去。”赵无忧面无表情的开口。已经收了骨笛，可不能再拿狐裘了。穆百里那厮锱铢必较，她暂时还不想在父亲回来之前，与东厂弄僵。

    当然，赵无忧不可能明晃晃的就去找皇后，她只能借着恭请圣安的名义进宫。

    赵无忧前脚进宫，穆百里后脚就收了消息。

    皇帝日渐好转，赵无忧去的时候，皇帝已经能坐起来，且低低的说上几句话了。说是昨儿个夜里御医来施针，皇帝吐了一口淤血，这才能开口说话。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无忧伏跪在地，毕恭毕敬。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赵无忧起身，而后又招手让赵无忧近前。
------------

第7章 司礼监还狐裘

    第7章司礼监还狐裘

    臣子和奴才毕竟是有区别的，穆百里是躬身近前，赵无忧只需俯首便是。近至床前，赵无忧作揖，“皇上圣躬违和，乃臣侍奉不周之故。臣请聆听圣训，吾皇万岁。”

    没有人不喜欢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下属，能察言观色，又处事周全。

    皇帝深吸一口气，面色仍是苍白。操着破锣嗓子朝赵无忧开口，“朕身感不适，前朝之事有赖爱卿操持，内阁票拟不可懈怠，当与司礼监携手并进。选秀之事，卿也当尽心尽力。”

    都这个时候了，皇帝还是没忘记那点事儿，赵无忧表示深感无奈。

    俯身行礼，赵无忧面不改色，“微臣领旨，请皇上放心。”

    皇帝当然是放心的，能不理朝政还有美人将入宫，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退出寝宫，早有人在外候着。赵无忧一声不吭的去了偏殿，皇后娘娘在里头等着。不过这会她倒没急着那些个男女之事，见着赵无忧，皇后忙不迭上前，“赵大人。”

    就算是天塌了，赵无忧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从容的向皇后施礼，赵无忧道，“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赵大人可知选秀之事？国公府那边”皇后急了，毕竟将入宫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皇后本来就不得宠，好不容易借此机会除掉了明妃等人，以为能独占恩宠，谁知竟是这样的结果。这么一来，此前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吗？

    “娘娘想让微臣劝谏皇上？”赵无忧问。

    皇后抿唇，“若是那些狐媚蛾子进宫，皇上必不会再多看本宫一眼。皇上身子不好，哪里经得起那些女子的折腾，若是损伤龙体，如何得了？本宫是为了皇上着想。”

    “娘娘没听说吗？”赵无忧直起身子，“司礼监对外宣称，冲喜！何况皇上子嗣单薄，皇后娘娘并无所出，您不觉得选秀是迟早的事儿吗？趁着娘娘还年轻，抓住机会便是。”

    “机会？”皇后一愣，没有子嗣这事儿的确捉急，身处后宫却无所出，乃妃嫔大忌。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年轻女子适合生育，为皇上增添子嗣乃是理所当然。皇后乃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这后宫的孩子何尝不是娘娘您的孩子？”

    皇后身子僵直，半晌没有吭声。

    不过赵无忧摆明了，这事儿再无挽回的可能。

    “臣还有事，先行告退！”赵无忧行了礼，二话不说便退出了偏殿，头也不回的离开。法子已经想好了，走不走这条道全看皇后自己的意思。赵家与皇后虽然相互扶持，可真到了那一步，皇后嘛也不一定非要她李氏来当。

    沾亲带故对他们这些官场上打滚的人来说，根本算不上牵绊。

    利之所趋，情之所在。

    利尽而散，不过如此。

    狐裘施施然搭在胳膊上，赵无忧慢慢吞吞的走进司礼监大门。宫里谁不认得赵无忧，所以司礼监的值守太监也没敢拦着，转头就风风火火的去禀报了陆国安。

    这个点，穆百里正在书房里御笔批红。

    听得陆国安来报，说是赵无忧来了，凤眸微敛，眸光微沉。

    陆国安道，“说是来还狐裘的。”

    “还？”穆百里放下笔杆，“怕是来要东西的。”

    “要什么？”陆国安不解，他丞相府什么东西没有？想那奇珍异宝，必定不胜枚数。

    穆百里似笑非笑，仿佛了然于胸。

    赵无忧来司礼监，到底想要什么？

    赵无忧等在司礼监的花厅里，穆百里又见到了那双素白柔嫩的手，怎么越瞧越觉得中意呢？真该剁下来留在珍品库里好好保存。

    奉茶完毕，一干人等都退下去。

    赵无忧将狐裘往桌案上一放，便淡淡然的瞧了穆百里一眼，“多谢督主上次美意，如今原物奉还。督主可自行查看，若有损毁，赵某会如数赔偿。”

    穆百里抿一口香茗，温柔含笑，“赵大人何必客气，这手凉的毛病恐怕还得本座帮帮忙。不如本座帮你剁下来，赵大人意下如何？”

    赵无忧也不恼，仍是最初的云淡风轻，“我这双手虽然不中用，也将就着用吧！就不劳烦督主妥为保管了！”

    “赵大人是嫌司礼监的茶不好喝？”穆百里转了话茬。

    她身有不足，所以很少喝茶。淡淡瞧了一眼跟前的玉盏，赵无忧轻咳两声，“我不喝茶。”茶凉伤身，再喝下去不是要她命吗？

    她知道穆百里是故意的，她也明白这是逼着她开口呢。

    “即是如此，那就没什么可说的。”穆百里下了逐客令。

    “明人跟前不说暗话，何必呢？”赵无忧修长白嫩的指尖，轻柔的把玩着杯盖，圆润的指尖在杯沿上有意无意的滑动，发出细微的声音。

    穆百里似笑非笑，起身向她走去，“这话，该问赵大人。”

    手上一顿，赵无忧抬头眉睫微扬。

    穆百里眸光幽邃的望着她，十七八岁的年纪却修得一副深沉之态，行事作风老成干练。她这样的对手，谁敢小觑谁就得倒大霉。

    “听说督主最近收了不少佛珠。”赵无忧敛眸，素白的脸上除了浅淡的笑意，再无其他表情。

    手背上，被人微微撩动，赵无忧默然不语。

    穆百里的指腹，轻柔的摩挲着赵无忧柔滑的手背，这种触感果然蚀骨，教人油然而生眷眷不舍之心。他站在她身后，身子微微向前倾，温热的呼吸喷薄与她的耳畔。磁重之音，带着撩人魅惑，“赵大人六根不净，怕是沾不得这些佛门之物吧！”

    赵无忧极力克制，瞧一眼被他掌心包裹的手，笑得凉凉的，“督主杀人无数尚且沾得，我又有何沾不得？大家都是一类人，何分你我呢？”

    闻言，穆百里笑了。

    他自认杀人无数，可还没人敢当着他的面直言不讳。

    这赵无忧，果真越来越该死。

    一双手搭在赵无忧的肩头，略带重力的往下摁。

    赵无忧心智城府极好，奈何这副身子骨素来羸弱，那里经得起折腾。她明显感觉到了疼痛，只不过倔强如斯，愣是一声不吭，面不改色。
------------

第8章 诡异的玉牌

    第8章诡异的玉牌

    “赵大人这是在告诉本座，咱们是自己人？本座的东西，也是你的东西？嗯？”穆百里尾音拖长，音色靡靡。

    他站在她身后，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无法窥探穆百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能入得了督主的眼，自然是好东西。赵某是个俗人，对这些东西惯来感兴趣，倒是让督主笑话了。”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极力保持内心的镇定，“狐裘已归还，教坊司还有事急需处理，就不叨扰督主了。告辞！”

    她想起身，却被穆百里重新摁在凳子上，动弹不得。

    “督主是想留我吗？”赵无忧不担心穆百里动手，这可是皇宫，她赵无忧的身份搁在那儿，不是穆百里想杀就能杀的。她只是猜不透，穆百里上次刻意留话，引她过来，如今又不愿提起那事儿，还想从她这儿掏出什么？

    “年都过完了，还留着赵大人干什么？本座这司礼监不缺暖床的。”穆百里的手，轻柔的抚上了她的脖颈，好像是要扼死她。

    赵无忧身子一僵，快速抚住自己的喉部。

    她倒不是怕死，而是有些地方，是绝对不能碰的。

    “本座还以为，赵大人什么都不怕。”穆百里收手便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谁不知道，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穆百里，惯来喜怒无常。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藏在衣领里的咽喉。喉结是假的，外表看不出来，不代表摸不出来。

    云筝在外头等得着急，总算见到赵无忧出来，这才如释重负，“公子？”

    “没事。”赵无忧拢了拢披肩，神情有些恹恹的，似是累着了。

    还没离开司礼监的地盘，云筝也不敢多问。

    直到出了宫，上了马车，眼见四下无人，奚墨才敢开口，“公子，抓到人了，活的。”

    “在哪？”赵无忧问。

    奚墨道，“教坊司地牢。”

    教坊司隶属礼部，说得好听是教坊司，其实就是官妓院。但官妓院跟寻常的青楼妓馆是不同的，官妓院只招待王孙贵族，以及官宦子弟。所以寻常百姓，是不可能踏入教坊司的。

    而教坊司做的都是无本买卖，里头的女子一个个色艺双馨，然则被送进来的，或罪臣之女，或无依孤女，或买来的奴隶。这些年东厂杀人无数，构造不少罪名屠戮朝臣，朝臣家里的女眷要么没入教坊司，要么没为军妓。前者还能苟延残喘，后者多数下场惨烈。

    这些女子入了教坊司，便没有了自由。

    生与死，去与留，只能握在坊主或者赵无忧这个礼部尚书的手里。

    幽暗的地牢里，赵无忧缓步前行。

    “大人！”坊主名唤红姑，以前是赵无忧母亲的贴身侍婢，如今是教坊司的坊主。对于红姑，赵无忧是信任的，早年如果不是她，她和母亲早就没命了。

    红姑脸上长长的疤，便是最好的见证。

    “人呢？”赵无忧问。

    推开囚室大门，一名女子被铁链绑在木架上，浑身血淋淋的。脑袋轻垂着，约莫是受刑过重而晕过去了。扑鼻而来的血腥味，让赵无忧皱起了眉心。

    她不喜欢血腥味，一点都不喜欢。

    “玉牌是从她身上搜到的。”红姑介绍，“她说她叫玉颖，家里养不起她，所以给送进教坊司。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别的女子总要哭闹一番，唯独她不哭不闹。于是乎我就格外留意她，直到昨天夜里我发现她悄悄的出门，就让人搜了她的屋子。”

    “屋子里倒是什么都没有，唯有在她回来之后，于她身上搜到一个玉牌。大人早前说过，若是女子身上有这样的东西，一定要马上处置。”

    云筝打开手中的盒子，里头整整齐齐的摆着三个玉牌，如今算上红姑手里的，是第四个。

    “大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红姑愕然。

    奚墨上前，“据可靠消息，有个不知名的组织一直往京城各大官员家里送漂亮的女子。这些女子的身上无一例外都有这样一块玉牌，似乎是某种联络暗号。这两年，公子一直在追查这个玉牌的来历，可是一直无果。要查又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公子只能从这些女子身上入手。”

    红姑点点头，继而望着沉默不语的赵无忧，“公子要不要亲自问问，咱们这会什么都没问出来呢！”

    “会武功吗？”赵无忧问。

    红姑摇头，“让人探过了，没有内力。”

    闻言，赵无忧看一眼木架上血淋淋的女子，面色微沉。

    暖阁里燃着火炉，赵无忧抱了一会汤婆子，见床榻上有了动静，便把汤婆子递给云筝。奚墨在旁捏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出手。

    赵无忧坐在火炉边上，淡淡然道一句，“醒了就说话。”

    “你为什么不杀我？”女子坐了起来。

    赵无忧也不看她，“你跟她们不是一伙的。”

    “何以见得？”女子显然一愣。

    “那些女子齿间藏药，一经查出，当即自尽。可你没有！”赵无忧笑得凉凉的，“你蛰伏教坊司半年而为有马脚，足见心思十分缜密。”

    女子垂眸，仿佛不甘心就这样被看穿。

    “这几日宫里宫外都在传，皇上要选秀的事情，你是动了心思！”赵无忧漫不经心的笑着，“身为教坊司的女子，想要攀龙附凤，是无可厚非之举。可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就你这样的身份也想陪王伴驾，你还不够资格。”

    “如果我告诉你，玉牌的来历呢？”女子凝眸。

    赵无忧轻咳两声，指尖撩拨着鬓间散发，极尽温润翩翩。分明笑得若阳春白雪，回眸间却有丝丝清冽逐渐晕开，“我最恨被人威胁。”

    女子扑通一声跪下，面色骤变，“我为报仇而来。”

    赵无忧不为所动。

    女子继续道，“我本名傅宁，父亲本来是从三品廷尉。承德九年，我父被东厂构陷，说是通敌叛国，谋逆犯上。皇上最恨的就是谋逆，家父有不少学生，东厂秉笔太监穆百里引先帝书儒一案，将我傅家连诛十族。”
------------

第9章 赵无忧的教坊司

    第9章赵无忧的教坊司

    “你就不怕我把你交出去，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吗？”赵无忧的脸上，无波无澜，似乎对于这些陈年往事，压根没什么兴趣。

    云筝算是吓了一跳，这傅宁朝廷必诛钦犯，跟普通的罪女完全不一样了。收容这样的女子，会受到牵连。毕竟当年傅家，是因为谋逆与通敌而论罪。

    这两项罪名无论搁谁身上，都够死一百次了。当年这件事，也算是轰动，前朝是有诛十族案例，本朝也就傅家一例。

    这件事赵无忧是知道的，她被父亲教导，进入官途之前就已经翻阅过十年以内的朝廷大案要案，以期做到事事了然。当年此事乃东厂一手操办，不过经手人并不是穆百里。穆百里彼时年纪尚轻，只是个秉笔，还没做到掌印。一晃七年过去了，东厂和司礼监都被他拿在手里，实在了不得。

    “横竖一个死，我想搏一搏。”她抬头。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该说不该说的，自己把握。”赵无忧瞧了云筝一眼。

    云筝会意，转身燃了一支清香。

    赵无忧方才就观察过，这女子生得极好，五官精致无比。加之这半年在教坊司的调教，如今这一双媚眼如丝，着实胜过那些方方正正的官家千金。她若能进宫，这夏家的两位小姐，估计要棋逢对手了。

    只不过在此之前，赵无忧得重新确定一下她的利用价值。

    “只要大人能举荐我进宫，此后唯大人之命是从。”傅宁跪在那里开口。

    很显然，这句话并不是赵无忧想要的，赵无忧一言不发。

    傅宁眸色微恙，“这些年我一直藏身京城，对于京城里发生的事情都略有耳闻。一次偶然，我遇见了一名垂死的女子，誓死护着那块玉牌。我当时想着，一个人拼死也要护着的东西，必定极为珍贵，所以我便留了下来。”

    “半年前我进了教坊司，无意中得知赵大人也在找玉牌，我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直到这一次皇宫选秀，我明知坊主怀疑我，还是刻意的暴露了自己。为的，就是能见大人一面。”

    赵无忧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了机会，傅宁继续道，“大人一直在追查玉牌的事情，傅宁必定能为大人敬献绵薄之力。”

    说得好听，可里头有多少水分，天知道。

    “能为我家公子尽力的人多了去，你算什么东西？”云筝冷笑，“说到底还是个钦犯之身，若是保全了你，还可能会连累公子。就你这些不是秘密的秘密，有什么资格在公子面前求得一席之安？你未免太自视甚高，太看得起自己。”

    云筝一番冷嘲热讽，傅宁倒也没激动，仍旧镇定的跪在那里，“我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既然我没有利用价值，你们现在就能杀了我。”

    赵无忧漫不经心的走过去，俯身钳起她精致的下颚，迫她直视自己的双眼。傅宁的眼里，眸光闪烁。虽然脸上带着模糊血迹，可这双楚楚动人的眼睛，足以教人心生怜惜，恨不能抱在怀里狠狠疼着。

    “我凭什么相信你？”赵无忧面无表情。

    “我还有个弟弟。”傅宁盯着她。

    闻言，赵无忧笑了，“因利而聚，我喜欢聪明的女人。”

    走出教坊司，云筝不解，“公子真的信她？她的话漏洞百出，那玉牌岂是人人都能得到的？她一个家破人亡的女子在京城存活，谈何容易？再者，连自己的弟弟都会出卖的人，难保以后不会出卖公子！”

    “就因为漏洞百出，所以在她的身上才会有更多的秘密，才更具价值。”赵无忧看了云筝一眼，抬步走上马车。

    云筝面色一紧，奚墨恍然大悟，“公子的意思，她背后有人？”

    “走吧！”车内，赵无忧疲倦的靠在车壁上。

    这下轮到奚墨不明白了。

    这事儿尚且算是公子的放长线钓大鱼，那司礼监的事儿呢？公子为何要告诉穆百里，有关于佛珠之事？奚墨虽然跟着赵无忧多年，然则在心意互通上，到底不如云筝来得心思细致。

    到了相府，奚墨私下找了云筝。

    云筝递他一记白眼，“论眼线，论探子，咱们相府多得过东厂那些番子吗？这话可别在公子跟前问，小心公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这点悟性都没有，亏你还跟着公子那么多年。”

    奚墨撇撇嘴，若能猜中公子的心思，那他岂非神人？

    不过，这赵无忧的心思，的确是不好猜的。

    便是穆百里这样的人，也只能猜个半数。

    尤其是眼前这张图纸，就有些难住了穆百里。不就是简单的佛珠吗？这东西在京城内外比比皆是，便是相府里恐怕也不少。为何赵无忧还得费尽心思去找这样的东西？

    沈言道，“莫非问题出在材质上？”

    穆百里抬了一下眼皮，“还没招？”

    陆国安俯首，“督主恕罪，剩一口气，愣是不开口。”

    “赵无忧手底下的人，果然是越来越长本事了。”穆百里凉凉的盯着陆国安，“东厂的刑具，是摆给人看的？”

    谁也不敢吭声。

    低眉望着手中的样图，穆百里微微凝眸。

    赵无忧，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然不管赵无忧在搞什么名堂，最好不要阻碍自己的计划，否则魔挡诛魔，佛挡杀佛。

    谁都不例外！

    因为不是正儿八经的选秀，是挑选官员之女，所以工作量不是太大。然则也少不得有些官员自家没有女儿，便挑选民女冒充官女，这就需要一一排查清楚。

    有赵无忧在，傅宁变成了傅玉颖，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皇宫里选秀。

    而最为瞩目的，自然是夏家的两个女儿：夏琼芝和夏季兰。

    年轻貌美，又身份尊贵，一入宫便是光芒万丈，无人可阻。

    大邺的位份从低到高，依次为：淑女，选侍，贵人，才人，美人，昭仪，婕妤，九嫔，八妃，贵妃，皇贵妃，最上面便是皇后。

    夏琼芝一入宫便以夏家嫡长女的身份，得封夏昭仪。次女夏季兰，为兰美人。而傅玉颖如今的身份是云州太守之女，得封才人。
------------

第10章 你疯了

    第10章你疯了

    踏入皇宫的那一瞬，傅玉颖眸色无温。扭头去看远远站在殿门外，一袭白衣如练的赵无忧。心中凛然：决不能输！

    皇帝身子刚好一些，就开始招人侍寝。

    然则后宫女人那么多，整日的翻牌子也实在是无趣。

    夏琼芝笑靥如花的陪在皇帝身边，穆百里毕恭毕敬的躬身，“奴才参见皇上，参见昭仪娘娘。”

    皇帝靠在软榻上，单手搂着夏琼芝，一手朝着穆百里拦了拦，“朕今日召你前来是让你给朕想个法子，成日的翻牌侍寝实在无趣，后宫那么多的美人，朕该如何抉择呢？”

    穆百里笑得温和，“皇上是觉得翻牌无趣，那奴才这儿倒有个好主意，不知道皇上”

    “说，快说！”皇帝迫不及待。

    “如今皇上只分封了几位娘娘，剩下的都在储秀宫里。偌大的储秀宫，东南西北四苑，皇上可以坐在羊车上任由羊儿四处走，全凭天意挑选娘娘们侍寝。”穆百里俯身，“奴才愚见，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好主意！”皇帝一拍大腿。

    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不过夏昭仪可就不那么高兴了，才刚侍寝，皇帝就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想着别的女人。若是侍寝的女子多了，保不齐出几个心眼多的，到时候想独占恩宠，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然则皇帝毕竟是皇帝，你自己没本事拴着皇帝的裤腰带，莫怪别的女人下手太快。

    乐坊雅阁。

    琴音袅袅，丝竹声声。

    “羊车巡幸？”赵无忧擦拭着手中的短笛。

    “是！”奚墨颔首，“说是从今儿个夜里开始，皇上都会用羊车来挑选侍寝的女子。”

    一声轻叹，赵无忧放下手中的短笛，“穆百里的主意？”

    “除了他，还能有谁？”奚墨略带嘲讽，“也就是他们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才会想出这种东西。”

    “他是怕夏家独占恩宠吧！”云筝道。

    奚墨不解，“这夏家和司礼监不是联手吗？”

    赵无忧瞥了奚墨一眼，将茶水倒入香炉，灭了熏香，“联手？你觉得夏国公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把控司礼监和东厂？穆百里是什么人，他岂能容得朝中一人独大，他所寻求的是皇权之外的一种平衡。拿后宫之事，平前朝之乱。果然好手段！”

    “公子，那咱的棋子呢？”云筝低低的问。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这就要看她够不够聪明！机会摆在跟前，能不能抓到手，意味着她对我的价值。”她从来不留，无用之人。

    过了半晌，外头有人传话，说是简衍来了。

    云筝和奚墨紧赶着退了出去，守在外头。

    “我爹跟我说，内阁的票拟被驳回。皇上要拿瀛渠清淤的银两，去修建宫中的芙蓉渠。”简衍拭汗，“工部的银两下不来，这清淤一事，怕是要搁置了。”

    “春雨绵绵，钦天监推测今年的雨水将多过往年，瀛渠清淤势在必行，否则一旦临江水位暴涨，瀛渠来不及排水泄洪，整个京城都会被淹没。”赵无忧有些头疼，阖眼揉着眉心。

    简衍上前，站在她身后替她揉着太阳穴，“你是不是又头疼了。”

    她也不抗拒，任由简衍帮自己揉着。

    “如今离汛期到来还早，你别担心。”简衍道，“那时候差不多你爹都该回来了，估摸着不会有事。”

    “临时抱佛脚，到时候清淤还来得及吗？”赵无忧问。

    简衍哑然，着实来不及。

    如今清淤，才能有备无患。错过了时间，就会手忙脚乱。

    “那该怎么办才好？”简衍担虑。

    美眸幽幽睁开，赵无忧笑了，“我会跟内阁商议，驳回皇上的芙蓉渠议案。”

    “你疯了？”简衍愕然。

    内阁和皇权是相互牵制的，皇帝的旨意要下发到实处，得经过内阁。而内阁的票拟要通过，还得皇帝首肯。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得看这个皇帝有没有能力把控全局。

    很显然，元帝萧炎并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简衍不知道赵无忧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可他知道，赵无忧城府极深，心思缜密。尤其在察言观色上，她丝毫不逊于她的父亲，宰辅赵嵩。

    “你会不会太冒险？”过了良久，简衍才压低声音。

    却没听到赵无忧的声音，只听得她均匀的呼吸声。

    简衍微微一愣，松了手绕到前头，赵无忧已经靠在软榻的垫子上，歪着脑袋睡着了。这段时日，皇帝出事、章涛行刺，再到后来的选秀，事无巨细，皆是赵无忧亲力亲为。

    她的身子本来就不好，如今更是乏得很。

    当然，她能这样睡着，只是因他是简衍。

    换做是穆百里在当前，赵无忧是绝对不会如此放纵自己的。

    简衍小心的为赵无忧盖好绒毯，而后挑弄屋里的暖炉，让屋子更暖和一些。做完这些，他便坐在软榻旁盯着熟睡的赵无忧。

    裹在毯子下的赵无忧，纤纤弱弱的，安然浅卧，足见岁月静好。谁能想到她这样一个弱女子，上得朝堂执掌大权？生杀一念，从不心慈手软。

    感觉到有东西在自己的脸上浮动，赵无忧骤然睁开眼眸。刚好迎上简衍略显无措的眸，简衍有些慌张，“我、我看你睡得熟，所、所、所以”

    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淡淡道，“还好是你。”

    “无忧，你太累了。”简衍犹豫了一下，“你可想过以后？”

    “眼下都过不去了，还想以后做什么？”赵无忧掀开毯子，下了软榻，“我睡了多久？”

    “一盏茶的时间。”简衍望着她，“如果你能重披红妆，你”

    “没有那一天。”赵无忧打断了他的话，“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你答应过我的，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简衍略带失落的点点头，“我死都不会说出去的。无忧，我先回去，你别轻举妄动。皇上虽然宠信你们赵家，可君毕竟是君，伴君如伴虎。”

    赵无忧含笑，“你放心就是。”
------------

第11章 自讨苦吃的赵无忧

    第11章自讨苦吃的赵无忧

    简衍轻叹一声，临到门口又回眸意味深长的看着赵无忧，“合欢，若真有那一日该有多好？！”

    她微微一怔，眸色微微黯然。她没有兄弟姐妹，难得有这样一个好兄弟还肯为她的将来着想。除了简衍和自己的娘亲，没人问过她，有关于将来的事情。

    事实上赵无忧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将来。

    罢了，不去想就不会头疼。

    这芙蓉渠是什么？元帝萧炎心血来潮，受了夏昭仪的蛊惑，想把御花园的活泉引入后宫，以便将来能乘舟游后宫。美则美矣，却是劳民伤财。

    这两年东厂杀伐不断，皇帝一心修道成仙。在民间大肆兴建道观，弘扬道教，以至于不断加重赋税，导致民怨沸腾。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朝中蠹虫太多，赋税收上来却是层层克扣。如今国库空虚，这芙蓉渠与瀛渠清淤，只能二选其一。

    朝廷再不作为，来日河水暴涨，生灵涂炭，大邺怕是会稳不住了。

    赵无忧可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真的要为百姓谋福祉。只不过父亲从小就交代，为官最不能做的是贪财。你能贪慕虚荣，能追逐滔天权势，唯独不能沾那些金黄银白之物。

    权是看不到的，财却会在第一时间致命。

    所以人人骂赵家是奸臣，但不会有人说他们是贪官。

    驳回皇帝的芙蓉渠议案，赵无忧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金銮殿上。

    龙颜大怒，文武百官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吭声。

    赵无忧手持玉圭上前，跪在殿中央，“启奏皇上，臣有本奏。”

    金銮殿上传来皇帝的呵斥之声，金銮殿外春雨绵绵，越发寒意渗骨。

    云筝执伞站在雨里，神情焦灼的在宫道里来来回回的走，一颗心可谓七上八下。今儿上朝之前，赵无忧吩咐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自乱阵脚。

    能发生什么事儿呢？

    赵无忧当堂顶撞皇帝，对于芙蓉渠一事绝不松口。工部的事儿，她一个礼部尚书来横插一杠子，还死活不肯松口，非要让皇帝答应瀛渠清淤的事。

    皇帝没能达到自己的享乐目的，还被臣子弄得一鼻子灰，自然是龙颜大怒。

    可赵无忧是谁？

    赵嵩出使邻国未归，赵无忧是赵家独子自然杀不得！而赵无忧身体不好，是人尽皆知的事儿，皇帝虽然急了也不好下死手。思来想去，当着群臣的面呵斥了赵无忧，只能将赵无忧罚跪在文渊阁前，跪完再去领杖。

    下着雨，赵无忧跪在文渊阁前瑟瑟发抖。

    云筝撑着伞，眼泪珠子不断往下坠，“公子这又是何必呢？工部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去处置，您何必要搅合进去？”

    赵无忧没说话，来日事发，可就不是工部的事儿，父亲这个宰辅会首当其冲被连累。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水花轻溅，一双黑色的金丝绣蟒纹靴出现在她跟前，绛紫色曳撒垂落在她的视线里。不用猜也知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来笑话她。

    顶上传来温温润润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

    穆百里道，“春雨沁骨凉，赵大人身量单薄，若是淋出病来可怎么得了？”说着，还轻叹了一声，颇有惋惜之意。

    赵无忧无力的抬头，听得伞面上悉悉率率的细雨声，惨白的唇微微勾起，“承蒙督主看得起，此时此刻还能想着来看我。来日必当登门道谢，多谢督主手下留情。”

    闻言，穆百里蹲下身子，清润的凤眸直勾勾的凝着她，“赵大人天资聪颖，怎么就这样不懂得变通呢？皇上是大邺的天，你敢把天都捅个窟窿，就不怕天塌了把自个儿给压死吗？”

    赵无忧美眸微扬，目不转睛的望着他，音色温柔，“这不是还有你吗？督主一个人就能顶起半边天，就算这天要塌，也得先过你这关不是吗？”语罢，她略带可惜的看看绵绵细雨，“真是可惜，不知道下着雨，皇上还能不能羊车巡幸呢？督主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帮皇上巡幸后宫吧！”

    穆百里突然伸手，惊得云筝的手也跟着颤了一下。

    好在穆百里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用指腹轻柔的抚去她脸颊上的雨水。如斯温柔，果真是笑里藏刀的好手，“这事儿就不劳赵大人费心，本座准备了一锅香肉，等赵大人回了相府，再好好享用不迟。”

    语罢，穆百里起身，回眸冷了颜色，“皇上似乎没有说过，许赵大人打伞！”

    陆国安手起刀落，云筝手中的伞当场被劈成两半。

    所幸云筝反应快，不然这条胳膊都得被剁下来。望着跌落雨中的破伞，云筝又气又恼，奈何对方是穆百里的人，云筝没有半点法子。

    眼见着穆百里领着人离开，云筝快速褪下外衣，以衣充伞遮在赵无忧的头顶上，“公子还撑得住吗？”

    赵无忧半垂着眉眼，“撑不住也得撑着。”

    皇帝下了死命，三个时辰，一刻都不能少。

    不能少就不能少吧，跪一跪也不会缺胳膊断腿，最多是双膝麻痹难于行走罢了！只要能达到目的，何惧手段？

    穆百里并没有走远，而是目光幽邃的盯着远处，跪在雨里的赵无忧。

    “督主在怀疑什么？”陆国安问。

    穆百里敛眸回望着他，“你觉得赵无忧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国安仔细的想着。

    赵无忧是什么人？宰辅赵嵩的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惜从小是个病秧子，体弱多病。为人为官惯来小心翼翼，在皇帝跟前也是如履薄冰，勤勉温顺。

    穆百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陆国安恍然大悟，这样一个如履薄冰，小心谨慎的人，怎么突然转了性子敢顶撞皇帝？陆国安深吸一口气，看那病秧子柔柔弱弱的模样，可做的每件事都是有目的而为之。

    细思极恐。

    紧随穆百里其后，陆国安道，“督主是怀疑，赵无忧用苦肉计打压夏家？”

    “夏昭仪深得皇恩，皇上一高兴竟然让夏东楼进了内阁。这对于赵家长久把持的内阁而言，是个沉重的打击。赵嵩不在京中，夏东楼自视甚高，以为赵无忧不过是个黄毛小子，压根没有放在眼里。”穆百里笑得凉凉的，“一场好戏，必有下文。”
------------

第12章 皇后娘娘有请

    第12章皇后娘娘有请

    陆国安倒吸一口冷气，“可是督主，内阁驳回了皇上的议案，这就意味着会让皇上感觉到来自内阁的威胁，如此一来对赵家岂非更不利？赵无忧如此行径，不是把自己的心肝儿都剖给皇上看吗？皇权至上，皇上怎么能答应赵家凌驾于自己之上。”

    “这就看赵无忧，怎么力挽狂澜了。”穆百里继续往前走。

    力挽狂澜？

    皇帝都龙颜大怒了，还怎么力挽狂澜？

    正走着，沈言迎上来，压低了声音道，“督主，皇后娘娘有请。”

    穆百里眸色微恙，皇后？

    如今后宫佳人无数，她这个皇后自然更不得宠。不过比之更不得宠的，估计是空虚寂寞冷。细思之下，穆百里的确很久没有去看皇后了，上一次还是在皇帝出事的时候。

    穆百里进了后宫，在坤宁宫见着了病怏怏的皇后。

    皇后李氏躺在软榻上，外头下着雨，屋子里因为燃着暖炉所以并不潮湿。皇后的气色不是很好，见着穆百里进来，管事姑姑快速领着人退下。

    主子面前是奴才，奴才面前是主子，这是穆百里的原则。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穆百里行礼。

    皇后一声长叹，“如今也就是你，还记得本宫这个皇后千岁。”

    穆百里一琢磨，皇后的消息还真够快的，前朝赵无忧刚刚被罚跪，她这里就开始有所行动了。说到底，越往高处越怕跌落神坛。皇后若摘下凤冠，就什么都不是了。

    “娘娘千岁。”穆百里尊呼。

    皇后伸了手，“坐吧，陪本宫说说体己话。”

    穆百里躬身上前，轻柔的握住皇后的手，侧身坐在了软榻上。

    皇后李氏出自镇国将军府，镇国将军镇守边关多年，手握兵权，所以皇帝即便不喜欢皇后，也不会轻易生出废后的心思。再加上李氏跟赵家的关系，这皇后的位置如今还是牢牢的。

    轻柔的为皇后疏松颈骨，穆百里的手法娴熟至极，是谁都比不上的。他这人有个毛病，不管做什么，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皇后觉得舒坦，起身握住了穆百里的手。穆百里欲拒还迎的缩了一下，但是拗不过皇后。皇后将他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的心口上，“本宫觉得心里不舒服。”

    “奴才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事儿怕是得太医院来替娘娘诊治。”羸弱的微光，映着他那张无懈可击的脸。他生得极好，不是女子而胜似女子的冰肌玉骨，不言不语间的淡漠疏离愈发教人着迷。抬头看人时，一双清润的凤眸里永远温暖如春。

    染着蔻丹的手，凉凉的探入他的衣襟，皇后娇花般盈盈笑着，“皇上如今佳人无数，你说本宫该如何是好呢？难道真的要听之任之，任由他们将本宫取而代之吗？”

    她的手，沿着他的胸襟徐徐往下。

    有些东西还是要适可而止的，穆百里摁住皇后不安分的手，眼底依旧温暖如春，“如今夏家姐妹恃宠君前，可这后宫多的是如花似玉的女子，娘娘可自己挑一挑，总有那么一两个聪明伶俐顺得娘娘心意，又讨皇上喜欢的。”

    “不如你来陪本宫挑。”皇后直起身子，转而枕在穆百里的腿上，“这雨下得本宫心烦，有些头疼。”

    穆百里不动声色的替她揉着太阳穴，“娘娘不必担心，这雨虽然下着，有时候未必是件坏事。”

    “本宫是怕你日夜操劳，淋坏了身子。”皇后合着双眼，温柔浅语。

    穆百里岂能不知道她的心思，这是暗地里告诉他，雨里还跪着一个赵无忧呢！他穆百里对皇后而言，最多是个安抚作用，赵无忧却是个实打实的少年郎。换句话说，如果皇后真的耐不住，这赵无忧的分量还真的比他这修长十指来得重要。

    “娘娘放心就是。”穆百里话外有音。

    皇后抬了眼皮子看他，“有你在，本宫自然放心。”

    “奴才一定好好伺候皇后娘娘！”穆百里笑意温柔。

    从坤宁宫出来，穆百里依旧是衣冠楚楚的模样，虽然生得一副好皮囊，可终究缺了点。

    陆国安撑着伞，跟着穆百里往前走。

    路上逢着夏家二小姐，夏季兰兰美人。

    这兰美人倒不似姐姐夏昭仪这般飞扬跋扈，显得格外的温柔恭顺。便是迎着穆百里，竟也是躬身行礼，丝毫没有国公府的趾高气扬，“见过厂公。”

    穆百里认出了夏季兰，该有的礼数他一点都不会少。这些后宫女子，如今不成威胁，可保不齐有朝一日飞黄腾达，总之小心无大错。

    “奴才惶恐。”穆百里深吸一口气，行完礼也不抬头。

    “厂公为大邺奔波劳碌，为皇上尽职尽忠，我这厢早有耳闻，心生敬意。我初来宫中不懂礼数，若有行差踏错，还望厂公多多提点。”夏季兰温顺低语。

    穆百里行礼，“入了后宫那就是皇上的人，奴才不敢越矩。您是主子，走哪儿都是主子。”

    夏季兰莞尔，“厂公客气，我这厢还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她躬行浅礼，含笑离去。

    穆百里躬身作揖，须臾才直起身子，面色微恙的盯着夏季兰离去的背影，“这倒是个顺眼的，比那个聪明多了。”

    “督主？”陆国安一愣，“督主的意思，她会入皇后麾下？”

    “皇后？”穆百里笑得嘲讽，“你觉得皇后拿得住她吗？”

    能进宫的，能留下来的，能争宠的，能宠而不衰的，哪个是省油的灯？夏昭仪锋芒毕露，夏季兰温婉深沉，这对姐妹可真是了不得。

    明面上的张扬跋扈倒没什么可怕，怕的就是暗潮涌动。

    细雨悉悉率率的落在伞面上，穆百里觉得眉心跳的厉害，似乎是有什么事儿即将发生。能发生什么事呢？芙蓉渠本来就是夏昭仪的提议，她怂恿皇帝去修建芙蓉渠，为的就是驳斥内阁对于瀛渠清淤的决策，借机打压内阁和赵家。

    可惜，夏昭仪做得太明显。锋芒毕露，是要付出代价的。
------------

第13章 怎么像个王八一样

    第13章怎么像个王样

    赵无忧岂是好惹的，别看文文弱弱，她杀起人来，从不心软。

    对别人如此，对自己也从不仁慈。

    不过在赵无忧发难之前，她得去暴室领杖。

    皇帝也不敢多打，只敢给她十杖。然则皇帝身居高阁，根本不知道杖刑这种事，若是下手重了，也足以要人命。

    跪完三个时辰，赵无忧整个人都是晃晃悠悠的，可还得挨板子。对于冲撞皇帝这件事，皇帝没有一怒之下杀了赵无忧，便已经是开恩。

    赵无忧趴在长凳上，十个板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对于她这样孱弱的身子而言，肯定会去半条命。扭头望着云筝，云筝恨不能以身相待，这会眼眶都是红肿的。

    挨板子就挨板子吧，可偏偏穆百里坐在那里，骨节分明的手，轻柔的端着白玉杯盏，惬意悠然的望着狼狈不堪的赵无忧。

    赵无忧轻叹一声，“真是不好意思，让司礼监首座来瞧我这狼狈的模样，怕污了督主的眼睛，真是造孽。”

    穆百里放下手中杯盏，眸中温暖如春，“无妨，本座就是来看看，免得他们怠慢了赵大人。这帮小兔崽子，没个人盯着，总是偷工减料的不成体统。”

    “多谢督主美意，我还是那句话，来日必定登门造访。”赵无忧的心里是咬牙切齿的，可你再咬牙切齿你还得保持风度。输什么，都不能输了风度。

    谁让这位阎王爷，阴魂不散呢！

    板子下来的可真疼，除了记忆里的那一次，她还真没有这样疼过。板子落下，屁股开花，打得人浑身发烫，头皮都要炸开，耳朵里也跟着嗡嗡作响。

    赵无忧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意识越来越模糊。她听见云筝在喊，至于喊什么，压根听不清楚。而后身子便软绵绵的，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了一道光。

    有冰冰凉凉的东西，正置于她的口鼻间。

    恍惚中，她看到了穆百里的脸。

    穆百里倒吸一口冷气，他是来探一探她还有没有气，冷不丁被她张嘴咬住了虎口。四周开始骚动，陆国安的剑业已出鞘。

    云筝厉喝，“你敢！”

    穆百里摆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怎么像个王样，还咬着不撒口呢？”他云淡风轻的说着，另一手轻柔的拂过她冷汗淋漓的脸。这无关痛痒的话语，还带着几分讥诮，低眉望着血淋淋的伤口，笑意愈发浓烈，“本座的血好喝吗？你就那么急着，要跟本座骨血相融吗？”

    嘴里一股浓烈的咸腥味快速蔓延开来，赵无忧这人也有个毛病，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你打了我十杖，我得咬你一口，让你也出出血。横竖现在，穆百里是不敢让她死的。

    若是皇帝知道，赵无忧被打死了，估计司礼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赵无忧松了口，惨白的脸上浮出死灰般的笑容，“你要吃我的肉，还不准我喝你的血吗？”她想起身，但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

    最后，赵无忧是趴在担架上被人抬出去的。

    听说赵无忧被罚，简衍早就等在宫门外，他无官无职自然入不得宫。见着被抬出来的赵无忧，简衍红了眼眶，小心翼翼的抱着她上了马车，而后抱着她回了丞相府。

    没想到穆百里还真的送了一锅香肉去丞相府，气得简衍当即将香肉打翻在地。抱着赵无忧往前走，简衍差点落下泪来，“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赵无忧歪着脑袋靠在简衍的肩头，低低的问了一句，“今年的梨花，开了吗？”

    简衍顿了顿脚步，“还没呢，等雨过天晴，我陪你去看满树梨花。”

    她含笑点头，“好。”

    这一句好，是赵无忧这三日内发出的最后声音。因为淋了雨又挨了打，身子孱弱的她，高烧不退，几乎陷入昏迷状态。称病告假，朝廷上开始蠢蠢欲动。而这三天，是简衍一直守在赵无忧身边。

    赵无忧昏昏沉沉的睡着，想起了很多往事。想的最多的是那串佛珠，佛珠如今到底身在何处呢？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简衍胡子拉渣的脸，还有那双焦灼万分的眸。

    简衍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褪却阴霾，绽放欣喜华光，“合欢，你总算醒了？”

    喝上几口水，赵无忧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了。因为臀部受伤，所以这些日子她只能侧着或者趴着。当然，是云筝给上药的。虽然简衍知道内情，终究男女有别。

    “可觉得好些吗？”简衍放下杯盏，担虑的望着她。

    “放心吧，我死不了。”她这条命硬得很，别看病怏怏的，实际上

    简衍轻叹一声，“你好好歇着，这段时日别再折腾了。你看你伤得这么重，我险些以为你撑不住。”

    “我睡了多久？”她问。

    云筝端着米粥上前，“公子睡了三天了。”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三天？朝廷有何动静？”

    “我让父亲帮你留意着，你如今三日不朝，称病在家，夏家便觉得你是恃宠而骄，借此威胁皇上。是故”简衍犹豫了一下。

    “是故夏国公连同党阀，一道参奏，弹劾我这个礼部尚书。”不必简衍说完，赵无忧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后续发展。

    简衍点点头，“皇上不会信的，丞相的旧部也不会答应、夏家信口雌黄，朝上争议不断，对于你的弹劾，内阁准备极力压制。”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毫无血色的脸色，泛起讳莫如深的神色，“不，让内阁把夏家和其党阀，弹劾我的折子直送御前。必须让皇上看到，那些折子”

    “皇上若是信了，你岂非自寻死路？”这一次皇上龙颜大怒，若再信一回，还不得杀了赵无忧。

    “皇上多疑，你越是这样，他越是反感。”许是疼痛来袭，赵无忧软绵绵的趴在床榻上，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把折子呈上去，一定要皇上看见。”

    “好！”简衍点头，“这事儿交给我来办，你别乱动，小心伤口。”
------------

第14章 漂亮的女人有毒

    第14章漂亮的女人有毒

    赵无忧疼得只剩下半条命，这帮司礼监的狗奴才，下手又狠又准，看上去伤口没有太多红肿，实际上疼得让人受不住。这些经常行刑的奴才，知道该往哪儿打是最疼的，又不被人看出来，这一次仗着穆百里在场当然下了狠手。

    好在不是下死手，不然她会变成废人。

    “你赶紧走吧，我没事。”赵无忧望着简衍。

    他担虑的盯着她，一步也不肯挪，可终究他还是要走的。夏家的事情不解决，她这顿杖罚可就白打了。他不能让她白白受气，这笔账得好好算回来。

    目送简衍离开，云筝轻叹一声，“公子高烧不退这几日，一直是简公子悉心照顾的。他这厢忙着照顾，又要顾念朝廷的后续，三日不曾合过眼，他是真的担心公子的安危。”

    赵无忧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个兄弟，没白交。”

    “公子，皇上若是收了弹劾的折子，真的不会对你赶尽杀绝吗？”云筝算是吓坏了，她还从未见过公子伤得这样重，实在不敢有第二次。

    “君王多疑心，他不会相信片面之词。再者，皇帝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该如何平衡朝中权势。如果我死了，赵家没了，国公府的势力一定会掌控朝中大权。皇帝缺少相互牵制的棋子，会让他陷入恐慌之中。你觉得皇帝，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吗？”赵无忧阖上双眸。

    疼，彻骨的疼，这帮狗奴才下手太狠。

    等着她痊愈，非得剁了那几个蠢东西不可。

    当然，还有穆百里那锅香肉！这个睚眦必报的狗奴才！

    “这几日公子昏迷着，宫里倒是传来一个好消息。”云筝给赵无忧喂着米粥，“咱们的棋子，生效了。”

    赵无忧眉睫微扬。

    云筝继续道，“羊车巡幸，竹盐铺路。这会，她已经是皇上最宠爱的玉美人了。陪王伴驾，侍奉御前。”

    “她倒是聪慧。”赵无忧笑得嘲讽，“还能想到这法子。”然则你上得了皇帝的床，并不意味着你就能留住皇帝的心。皇帝坐拥后宫佳丽三千，有的是美人无双。

    奚墨从外头走来，毕恭毕敬的行了礼，而后将手中的一个小竹棍递上，“这是刚从宫里来的消息，是从储秀宫传来的。”

    不用说也知道，必定是傅玉颖。

    上头只写着几个字：皇恩浩荡。

    “公子？”饶是云筝，也不太明白这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放消息，她怕被人发现，所以说得很隐晦。”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云筝，你去取纸笔，回一句话给她。”

    云筝颔首，“是！”

    回什么呢？

    吾皇万睡。

    信鸽飞回来的时候，傅玉颖愣了半晌，估计是看不懂。可是转念想了想，她又想通了。到底是赵无忧，心思缜密，谁说他挨了打便是落了下风，瞧这信件上的回复，足见计谋之深。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呢？”奚墨不解。

    赵无忧喝了点粥，又喝了药，疼痛才稍微缓解了一些，“我是让她好好伺候皇上，抓住皇上的心。”

    云筝嗤笑，“但愿她看得懂。”

    “她一定能看懂。”赵无忧轻叹一声，“皇帝这几日一直留在她那儿吗？”

    “是！”云筝颔首，“比原先夏家姐妹还要得宠，到底是教坊司出去的，这点事儿难不到她。只要皇上不腻，她就有本事拴着皇上。”

    “以色侍君，能好几时？她离拴着皇帝，还远着呢！”赵无忧想起身，然则动辄疼痛弥漫，想想还是乖乖趴着吧，虽然姿势不雅，好歹没那么疼。

    赵无忧被打，除了简衍，没人敢来看他，一个个都怕皇帝迁怒。

    可皇帝也烦躁，赵无忧不在，朝廷上都是夏家在做主，一会是芙蓉渠的议案，一会是瀛渠清淤，闹得皇帝头疼不已，最后干脆罢朝。

    这个时候，他便更想起赵无忧的好处。

    穆百里始终是个太监，在处理朝政上到底不如赵无忧来得顺手妥当。

    皇帝去了傅玉颖宫里，却见傅玉颖正在提笔写字，一时兴起便上前探看，“写什么？”

    傅玉颖行了礼，浅笑盈盈的拽着皇帝上前，“嫔妾写得不好看，不如皇上来写。听阮公公说，皇上的墨宝乃是天下一绝，嫔妾一直心存仰望，不知皇上舍不舍得提笔呢？”

    “写什么？”被漂亮女人一恭维，皇帝便沾沾自喜。

    “不如就写嫔妾的这句话。”傅玉颖拿起自己写过的白纸，上头唯有一句话：此心如初不相负，惟愿君心似我心。

    皇帝捋了袖子，提笔挥毫。

    傅玉颖在旁含笑研墨，一副温恭柔顺之态。

    可是写完这句话，皇帝却是眉头皱起，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傅玉颖。

    “皇上写得真好。”傅玉颖满心欢喜，“可否让嫔妾装裱起来悬于寝殿？”

    “你是真的喜欢？”皇帝问。

    傅玉颖笑了笑，“嫔妾真心喜欢。”

    皇帝一声叹息，略显出神的盯着跃然纸上的字迹，一声叹息，略显黯然神伤。

    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穆百里的耳朵里。

    “皇帝想起了赵无忧。”穆百里放下手中的折子，“这些日子夏家党阀弹劾赵无忧，确实蠢得无可救药。时时刻刻有人在皇上跟前提赵无忧的名字，不是让皇帝更能记住他吗？”

    “弹劾的奏折，皇上都看过了。”陆国安俯首。

    “就因为看过，所以皇帝更希望赵无忧能自己站出来，处理这些事。芙蓉渠，瀛渠清淤，这事儿不结，皇帝就会彻夜难看。瞧瞧朝堂上那聒噪劲，够皇帝心烦的。”抬笔间，他写下那句话：此心如初不相负，惟愿君心似我心。

    如初，那可是赵无忧的表字！

    穆百里笑意微凉，虎口处的伤还没愈合呢！

    不过即便知道皇帝心忧，穆百里仍是没有行动。有些东西，得皇帝自己下一个台阶，他才能有所举动，否则擅自揣摩君心会出大事的。

    须知皇帝，多疑。
------------

第15章 穆百里登门

    第15章穆百里登门

    皇帝忍了几日，最后实在被朝廷大臣们烦得头疼，只得召见穆百里。

    “督主？”陆国安上前，“皇上这一次，怕是要召回了。”

    “准备着！”穆百里留下一句话，便赶去了永寿宫。

    皇帝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想来是这段时日“操劳”过度。原本朝廷上的事情，赵无忧总是安排得妥妥当当，所以皇帝压根不会太操心。如今倒好，朝臣们吵得他脑仁疼。

    “吾皇万岁。”穆百里行礼。

    皇帝一声叹息，“你过来。”

    穆百里近前，没有吭声。

    “朕交代你个事儿，你出宫一趟。”皇帝犹豫了一下。

    穆百里躬身，“奴才遵旨。”

    “去丞相府一趟。”皇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落在穆百里的脸上，“你懂朕的意思吗？”

    “奴才明白！这些日子皇上万分操劳，如今心念旧臣也是理所应当。赵大人虽然顶撞了皇上，可赵大人也是为了天下黎民。皇上惩罚他不过是因为他不识礼数冲撞龙颜，皇上赦免他，是念着他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皇上仁德，事事以百姓为先，实乃天下明君。”穆百里一恭维，皇帝又有些找不着北了。

    皇帝想着，没错，朕就是明君，朕是为了天下百姓才召回赵无忧的。

    这么一想，似乎自己也没有吃亏。对于赵无忧，跪也跪了，打也打了，在文武百官面前皇帝也算赚足了面子，让赵无忧颜面尽失。

    穆百里给的台阶，果然是极好的。

    “朕把此事交给你，暂且别露了消息说是朕的意思。”皇帝脸皮薄，尤其是在这件事上，他就算要服软，也不能先认栽。

    毕竟，赵无忧是臣，他是君！

    “皇上放心，臣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穆百里行礼。

    皇帝点头，“此事交给你，朕也放心。事儿办好，朕一定好好赏你！”

    “多谢皇上，奴才为皇上办事，不敢求赏。奴才这就去！”穆百里毕恭毕敬的模样，让皇帝觉得很舒服。不管穆百里有多少权力在手，于自己跟前，永远都是奴才。

    出了永寿宫，穆百里望着极好的天色，抚着自己虎口的疤痕。

    今儿个阳光灿烂，的确适宜出行。

    养了这么多日子，按理说赵无忧的伤也该好得七七了。

    只不过，穆百里似乎有些高估了赵无忧的伤口愈合能力。她本来就身子不济，淋雨后受了风寒，再加上臀部受伤，寒毒热毒齐聚体内经久不散。

    这些日子的调养，也只是能下地行走罢了，如今还不敢坐硬板凳。

    穆百里来得不巧，赵无忧刚吃了药歇下。

    因为皇帝吩咐过，暂时不许惊动任何人。所以穆百里进来的时候，不许门卫通报，直接去了赵无忧的房间。

    奚墨在外头守着，云筝去厨房给赵无忧准备午后的点心。

    乍见穆百里进来，奚墨当下心惊，还不待喊出声来，陆国安的冷剑就已经架在了奚墨的脖颈上。

    “嘘！”穆百里示意，“本座来看看赵大人，你们谁都别出声，若是扰了赵大人休息，提头来见。”音落，他直接推门进去。

    奚墨没敢动弹，抬头望着把守着房门的东厂番子，一个个面色素白、毫无表情，看上去就跟行尸走肉一般，实在教人心里瘆的慌。

    不过奚墨心里清楚，若是要杀人，穆百里不必亲自来。

    公子说过，皇帝就快要耐不住了。

    难不成这一次，穆百里是奉了皇命？

    心下一怔，奚墨狠狠盯着眼前的陆国安。不愧是东厂的爪牙，下手果真快准狠，绝不给人招架之机会。

    而穆百里进去的时候，赵无忧正慵慵懒懒的趴在床上歇息。

    房间里有些昏暗，赵无忧不喜欢屋子里太明亮，所以只是开了一扇小窗。她怕冷，是故春冬之季火炉不熄。许是屋里太过温暖，让人不经意的放下了戒备，又或者是穆百里的脚步声太轻，她竟忽略了。

    慵懒伏卧，单薄的寝衣松松垮垮的穿着。她趴在那里，侧脸枕在交叠的胳膊上，面朝床内。

    穆百里站在床前，微光里的赵无忧并不似平素那般竖起满身的刺。此刻的她，显得格外安静。素白瓷肌，透着一种剔透的光感，又有一种异于常人的苍白。被褥半遮半掩，随意覆在身上。如缎长发，整理得干干净净，挽在脑后，与平常无意。

    “云筝，我现在吃不下，你先放着吧！”她低柔的开口，懒洋洋的腔调，带着一种如沐春风的温软，教人听得格外舒服。

    没得到云筝的回应，赵无忧眉心微蹙，正欲转头，突觉褥子快速陷下去。一扭头，竟是穆百里坐在了床沿，一双清润的凤眸，温柔如斯的望着她。

    快速起身，赵无忧忘了自己身上的伤，第一反应是拽过被褥遮去自身。疼痛让她的脸色的血色悉数褪却，唇瓣紧抿，愣是没吭一声，没喊一句疼。

    “怎么是你？”眼底的淡然清澈被防备取代，她退到床角，眸色幽幽的盯着他，“奚墨！云筝！”

    “别喊了。”穆百里转动着手中的白玉扳指，“没有本座吩咐，谁敢进来？”

    这话倒是真的。

    “赵大人如此紧张做什么？本座对男人不感兴趣。”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语罢顾自一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戏虐继续道，“本座是来探视赵大人的，不知赵大人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赵无忧快速恢复理智，穆百里不会无缘无故前来，能这般大张旗鼓的闯进相府，必定是有原由。而最大的原因，很可能来自于皇帝。

    皇帝？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最快的平复情绪波动。素白的脸上，浮起淡然笑意，“多谢督主，这个时候还能想着我，实乃我的福分。只不过如今我有伤在身，很多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已经猜出了他的来意，可她不是着急的人。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穆百里抚上赵无忧冰凉的手背，许是受了惊吓，这双白嫩修长的手，凉得吓人。他笑得温和，“赵大人忧心国事，实乃大邺的栋梁之才。皇上虽然动了气，可终究也是个旷世明君，不曾真的想要赵大人的性命。赵大人若是对皇上心存怨怼”
------------

第16章 赵大人脸红了

    第16章赵大人脸红了

    “微臣不敢！”赵无忧俯首，“皇上恕臣冲撞之罪，臣已感激涕零，绝不敢怨怼皇上。”

    “如此甚好！”穆百里笑了笑，这个时候的赵无忧，肤色雪白，如剥了壳的鸡蛋，真教人心生怜惜。分明是个男儿，却有着女子般的柔弱，可惜这一双美丽的眼睛，一眼望去永远看不到边。

    他们是一类人，永远不会有人猜到，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赵无忧低眉望着自己的手，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穆百里有这毛手毛脚的臭毛病？如今好像越来越严重了，不分场合随时发作？

    她收了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督主此来，不知所谓何事？”

    穆百里似笑非笑，凤眸微微眯起。

    “赵大人不准备随本座入宫见驾？”穆百里问。

    赵无忧当然知道，皇帝是在等着自己给他台阶下。这个时候不下台阶，更待何时？但当着穆百里的面，赵无忧还得保持最初的淡然自若，“皇上要修芙蓉渠，只怕我这病好不了。”

    “赵大人忠君爱国，为百姓着想，实在让本座感动。”穆百里轻叹一声，“只不过如此坚持，你可曾想过也许最后受累的还是你自己？”

    “我能金殿抗君，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日。”赵无忧抿唇，长长的羽睫半垂着，有些不愿直视穆百里的双眸。穆百里的眼睛带着勾魂摄魄的魅惑，看多了容易蚀心。

    赵无忧虽然淡定，可她毕竟不是百毒不侵之人。是人就有心，所以她不会让自己轻易犯险。有的错误，一旦犯下就是万劫不复。

    比如眼前这条毒蛇，他对你笑对你温柔，你可千万别当真。

    “皇上已经答应。”穆百里道，“赵大人随本座走一趟吧！皇上始终是皇上，咱们能做的就是为皇上分忧，赵大人觉得呢？”

    赵无忧颔首，“督主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马上随你入宫。”她想起身穿衣服，可云筝不在，她如今衣衫单薄，似乎有些不妥。

    望着眼前的穆百里，赵无忧微微凝了眸，攥紧了被子。

    “赵大人还不走？”穆百里已经走开了两步，眸色撩撩的回望着她，“想让本座替你更衣？”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穿衣服的时候，不习惯屋里有外人。”

    “赵大人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也如女子般拘谨矫情？”穆百里转身朝着衣架走去，竟为她取了衣裳过来，“看样子赵大人身子羸弱，一点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本座已经好久不曾伺候过人，今儿个就为赵大人破例。皇上还在宫里等着，赵大人莫要耽搁。”

    “我自己可以！”赵无忧身子一僵，伤处越发疼得厉害。

    穆百里坐在床沿上，若有所思的凝眉望她，“赵大人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脸红，心慌，意乱。

    还能怎么了？

    穆百里虽说是个太监，可太监都是男人变得。赵无忧穿上衣衫是男儿，褪下衣衫是实打实的女儿身。隔着寝衣，难免会教人看出端倪来。

    “你的脸怎么这样红？”穆百里伸手抚上她的面颊，惊得赵无忧身子快速往后仰，谁知压着了臀部的伤，疼得她一张小脸几近扭曲。

    “我没事！”她一把扯过衣裳，“你赶紧出去，我不喜欢更衣的时候有外人在场，尤其是陌生人。”

    她有些咬牙切齿，约莫是动了气，额头上的冷汗疼得涔涔而下。

    瞧着她这般狼狈的模样，穆百里突然笑了一下，也不多说什么，提起曳撒就往外走，“赵大人的规矩还真多，来日有机会，本座必定教你改一改这臭毛病。”

    赵无忧心里腹诽，到底是谁臭毛病最多？走路不带声音，擅闯他人卧房，如入无人之地。毛手毛脚，不是摸手就是摸脸，还说话阴阳怪气不着调。

    云筝在外头焦灼等待，奈何东厂的人拦在外头，她压根无法靠近。

    眼见着穆百里衣冠整整的出来，云筝一颗心算是落了半截。

    赵无忧忍着疼穿好衣裳，慢慢悠悠的往外走。无奈的揉着自己生疼的屁股，赵无忧心想着，好在所有的事情都朝着自己的计划进行着，没有疏漏也算是万幸。

    可还没迈出房门，便听得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好像出了点事！

    是简衍来了！

    简衍每日都来探望赵无忧，谁知今日刚入府就听说，东厂的人来了。他紧赶慢赶的来到赵无忧卧房，刚好看到穆百里从屋内出来，虽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可更多的是担心。

    对赵无忧的担心！

    赵无忧受了伤，穆百里要是动手杀人，比捻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无忧！”简衍想冲上去，奈何被云筝和奚墨快速拦下。

    陆国安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你们到底想怎样？你们把无忧怎样了？你们东厂胆敢伤害她，皇上不会放过你们，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简衍攥紧了拳头，视线直勾勾的落在穆百里身后的那扇门上，可真是比、亲手足还要焦灼。

    “你是谁？”穆百里漫不经心的把玩着玉扳指，突然身形一晃，快如闪电。下一刻，他已经擒住他的脖颈，只要稍稍用力，简衍的脖子就会被当场折断。

    “不要！”云筝和奚墨都急了。

    “我爹是工部尚书简为忠。”简衍面色青紫，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就算你杀了我，我还是要说。不许伤害无忧，谁敢动她，我做鬼都不饶。”

    穆百里笑了，手一松，简衍就像是面团一般，瘫软在地上。文弱书生，哪是穆百里的对手。

    “救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别到时候救不到人，还把自个儿搭进去。”穆百里拂袖转身，刚好迎上赵无忧冰凉的眸。

    赵无忧忍着疼，疾步朝着简衍走去。

    奚墨与云筝快人一步，快速扶起了简衍。

    “没事吧？”赵无忧低声问，蹙眉望着他被穆百里掐红的脖子，“疼吗？”

    简衍摇头，握住赵无忧冰冷的手，一脸焦灼，“你怎样？他有没有对你下手？”
------------

第17章 赵大人千万别对本座上心

    第17章赵大人千万别对本座上心

    “这是丞相府，我怎么会有事呢？”赵无忧抽回手，回头去看面无表情的穆百里，“督主是想留在相府吃晚饭吗？”

    皇帝还等着呢！

    穆百里笑得凉凉的，别有深意的瞧着赵无忧和简衍，“想不到工部尚书的儿子，还有如此骨气。看样子有些事儿，本座得好好想想。”

    “你回去吧！”赵无忧冲着简衍淡淡一笑，“我还得进宫。”

    简衍张了张嘴，多少话到了嘴边，终究没能再说出来。她没事就好！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思及此处，简衍随行在后，他得看着赵无忧上马车才算安心。

    赵无忧跟着穆百里朝着府门外走去，额头上渗着薄汗，看上去有些疲累。一张素白的小脸，越发惹人心疼。

    穆百里率先上了马车，赵无忧踩着杌子随后。

    她伸手想扶住马车，毕竟现在身上有伤，上马车迈开腿也不似早前这般容易。简衍疾步上前，准备扶她一把。谁知刚伸手，已有人抢先一步。

    赵无忧愕然抬头，穆百里半蹲在马车上，温暖的眸子泛着阳光般的金色。他就这么含笑看着她，握住她冰凉的柔荑，“赵大人，不介意本座搀你一把？”

    赵无忧看了一眼简衍，而后皮笑肉不笑的望着穆百里，“多谢督主。”随即上了马车，舒了一口气。

    她方才还想着，马车里的配件总是硬邦邦的，没成想穆百里是个心思细密之人，马车内的所有座椅都铺着厚厚的绒垫。

    赵无忧微微一怔，抬头望着眼前的穆百里，一时忘记自己的手还被他捏在掌心里。

    冰冰凉凉，柔若无骨，细腻顺滑的触感，果然是极好的。

    赵无忧回过神来，当即抽回自己的手，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不说话。

    穆百里扭头看她，消瘦，憔悴，看上去的确是个病秧子。可不知为何，不管她身处何地，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淡定，足以让人敬畏。大概是她父亲赵嵩教得好，赵无忧平素话不多，但是做起事儿来果断干练，丝毫不拖泥带水。

    最可怕的是这副病秧子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永远不可捉摸的心。

    对于赵嵩，穆百里交手多了，尚且有几分把握。可对于安静异常的赵无忧，穆百里平生第一次生出忐忑之心。猜不透，看不透，明面儿是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

    “赵大人与工部尚书之子似乎情感甚好。”穆百里道。

    奢华无比的马车内，装饰自然一等一的上乘，外头偶有颠簸，车内却依旧平静，可见防震效果比相府的马车好多了。

    赵无忧抿唇，“督主是羡慕还是嫉妒？这般生死相交的朋友，督主的身边有吗？”

    “本座”

    不待他开口，赵无忧继续道，“我知道，督主有的是命。无论是东厂还是司礼监，有的是为督主卖命的人。可是能真心相待的，怕是寥寥无几吧？”

    穆百里似笑非笑的抬了眼角，“赵大人似乎很重感情。”

    “人若无情，与牲畜何异？督主，您觉得呢？”赵无忧反唇相讥。

    穆百里领教过赵无忧的毒舌，没想到越发变本加厉。下一刻，穆百里突然坐在了赵无忧身边，微微侧过脸盯着她，“赵大人是为了区别自己与牲畜的差异，所以对工部尚书之子倾心相付？”

    “督主这话说得，好似我与简衍乃龙阳之好。”赵无忧凉凉的剜了他一眼。

    不管怎样，她不想把简衍牵扯进来。朝廷之事，动辄生死难料。赵无忧深有体会，所以这辈子能有简衍这么个朋友，她不想失去。

    穆百里含笑反问，“难道不是吗？”

    “督主想的太多。”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心道：这个时候也该动手了。

    外头突然想起尖锐的马鸣声，伴随着陆国安一声厉喝，“什么人？”顷刻间，车外动了起来，接踵而来的是兵刃交接之音。

    赵无忧刚要起身，却被穆百里一把拽住手腕，“赵大人急什么？外头有外头的热闹，咱还得赶紧进宫呢！”

    “你就不怕，别人不许我进宫吗？”赵无忧问。

    穆百里凑了上来，“赵大人似乎有点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她冷了脸，瞧着近在咫尺的倾世容脸，“督主再靠近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吻我。到时候传出去，督主怕是名节不保。”

    穆百里先是一愣，而后呵笑两声，“好一派风流，赵大人不愧是执掌礼部、掌管教坊司的尚书郎。本座的名节倒也罢了，只望赵大人千万别对本座上心，免得本座伤了赵大人的心。”

    赵无忧笑了，“无心人之人，何来伤心？”

    不多时，外头传来陆国安的声音，“禀督主，刺客皆已拿下。”

    “赵大人，你说这天底下还有没有这么蠢的刺客？明知道是本座车辇，还敢在半道上截杀？”穆百里伏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呼吸喷薄于她鬓间，“这是不是赵大人特意给本座安排的好戏呢？”

    赵无忧笑了笑，学着他的模样，伏在他耳畔道，“如果我说是，督主是不是要杀了我？劫了您的车辇，是不是罪该万死呢？”

    穆百里笑了，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各自心肠。

    “旁人自然该死。”他握住她冰冰凉凉的柔荑，仿佛甚是欢喜，“可本座喜欢聪明人，比如赵大人这样的。”

    “督主？”陆国安在外头行礼，“已留活口，这些刺客该如何处置？”

    穆百里幽幽然开口，深邃的眼底泛着无温寒凉，“杀。”

    赵无忧羽睫微扬，神色微恙的看了他一眼。她忽然有种感觉，他似乎信了她方才的话，真的以为那些人是她安排的，所以杀人灭口。

    “你真的信我？”赵无忧冷面色。

    穆百里似笑非笑，“不管本座信不信，留着总是祸害。若在皇上跟前乱嚼舌根，以为你与本座有奸情，本座还怕皇上乱点鸳鸯谱呢！”话是这样说，可话语间的清冽，足以教人心生寒意。

    他在说笑，也在警告。
------------

第18章 两面光的穆百里

    第18章两面光的穆百里

    在穆百里跟前玩花样的，惯来没有好下场。

    外头死了人，可与穆百里和赵无忧没有半分关系。马车还是继续往皇宫的方向驶去，不过穆百里跟赵无忧再无话语。光天化日之下，敢劫东厂提督的车辇，这消息很快不胫而走。

    穆百里没有刻意压制消息的散播，而是听之任之。有时候寻求一种平衡，是局中人时时刻刻都必须做的事。

    拦阻赵无忧入宫，还敢行刺。

    这消息一入宫，宫里就开始议论纷纷。

    到了皇帝跟前，矛头便直指夏家。

    赵无忧跪在皇帝跟前，惨白着一张脸，毕恭毕敬的行礼。皇帝一声长叹，也不知是惋惜还是叹息，更多的是一种失望。

    皇帝左边坐着夏昭仪，傅玉颖则温顺的为皇帝捏着背。

    “臣赵无忧，恭请圣安。”赵无忧伏跪在地。

    皇帝犹豫了一下，顺势推开夏昭仪。一时间，他不知该说什么。

    夏昭仪微微一怔，当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她想再次靠近，哪知傅玉颖笑道，“皇上，赵大人身上还有伤呢，您就这样让他跪着呀？”

    “平身。来人，赐坐！”皇帝道，当即握住傅玉颖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傅玉颖浅笑盈盈，“皇上，您与赵大人有国事相商，嫔妾等怕是不便留下。”

    后宫不得干政，这般识大体的女子，皇帝自然满心欢喜。扭头却见夏昭仪一脸愠色，不甘不愿。皇帝当下黑了脸，“都下去！”

    傅玉颖与夏昭仪一道行了礼，而后退了出去。

    赵无忧谢恩，依旧温顺恭谨的模样。

    “朕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了你，朕也想清楚了，身为一国之主当以天下为重。这芙蓉渠嘛随时都可以修，但这瀛渠清淤确实刻不容缓。爱卿力谏反受皮肉之苦，是朕未能体察卿之用心良苦。”皇帝起身，“这事儿交给你，朕许你特权，全权处置。”

    皇帝同意了瀛渠清淤之事，可至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自己错了。皇帝就是皇帝，皇帝怎么会错呢？

    赵无忧躬身，“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望。”

    “至于这一次的行刺事件，朕会让东厂严厉查办，绝不容许这等宵损大邺栋梁！”皇帝愠怒。

    “谢皇上恩典。”赵无忧跪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双手负后，如释重负，“朝廷之事，还有赖爱卿。”

    “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赵无忧俯首。

    好话，谁不愿听呢？

    等着赵无忧离开，皇帝看了穆百里一眼，“是国公府刻意拦阻赵无忧进宫？”

    穆百里躬身行礼，“奴才无能，那些刺客都是死士，奴才没能抓着活口，所以不敢肯定到底是谁对赵大人下手。所幸当时奴才在场，这才保得赵大人周全。只不过有人想对赵大人动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儿。”

    皇帝蹙眉，“敢对赵无忧下手的，必定是国公府的人，这般肆无忌惮，当朕是死的吗？”转而望着穆百里，“传朕旨意，挑选几名得心锦衣，随时保护赵无忧。朕倒要看看，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对朕的肱骨大臣下手。”

    “是！”穆百里颔首。

    温暖的眸，潋滟春光。

    帝王之命，锦衣随行，极好！

    穆百里亲自送了赵无忧出宫，二人在宫道里慢慢悠悠的走着。一个肤若白玉，一个颜色倾城。一个娇若女子，一个灿若红颜，不失为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恭喜赵大人，皇上钦赐锦衣随行，保护赵大人周全。”穆百里意味深长的笑着。

    赵无忧回望着他，“亏得督主提点，让皇上想起赵某的周全。”

    “本座会让人好好保护赵大人的，赵大人放心便是。”穆百里执着她的手，牵着她往外走。

    赵无忧想抽回手，奈何穆百里死活不松手。大庭广众的，一个个都不敢直视，谁也没敢吭声。她又不能当场发飙，只能一边挣扎一边跟着他往前走。

    有那么一瞬，赵无忧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相公拽着走的小媳妇，一肚子的怨气却不能即时发作。

    许是穆百里走得太快，赵无忧本就身上有伤，突然一个踉跄，她直接扑向了地面。说时迟那时快，腰间颓然一紧，陡然间拉近的距离，让赵无忧的心瞬时漏跳一拍。

    穆百里的脸在她的视线里无限放大，那种骇然心魄的绝世风华，足以迷人双眼，让人神魂颠倒。好在她是赵无忧，可不是寻常花痴女子，更清楚穆百里纵然风华不可一世，终究是个不能人道的太监。奴才就是奴才！

    下意识的，赵无忧的手抵在了穆百里的胸口，快速将他往外推。

    穆百里倒是无所谓，原本就是顺势一捞，免得她摔在地上。可她这么一推，倒是把她自己的脸给推红了。原本素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灿若朝霞，甚是美好。

    赵无忧趁机抽回手，有些气恼的拂袖而去。

    穆百里站在原地，极是好看的凤眸微微眯起。生气了？早年有赵嵩在，穆百里很少跟赵无忧交手，所以对赵无忧的脾气不是很了解。不过这几日他倒是摸得清楚，无论赵无忧遇见了什么，皆是淡然处之。他还真的没有看见过，赵无忧气恼的模样。

    还有，面红耳赤之态。

    陆国安抱着冷剑，“督主，这赵大人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穆百里居高临下的斜睨他一眼。

    陆国安咽了咽口水，“赵大人会不会真的、真的好断袖之癖吧？”

    穆百里面色一紧，断袖之癖？

    不过这也难说，那样一个比女子还要娇嫩的男儿，跟工部尚书之子纠缠不清，说不清这其中还真的有些不可告人的缠绵悱恻。

    那他方才方才抱了她一下，所以她脸红？

    穆百里低眉望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那冰冰凉凉的感觉还在掌心萦绕不去。断袖之癖？这样一个妙人儿，还真能染上这毛病？

    赵无忧几乎是气冲冲走的，走得时候伤处一阵阵的疼。她已经一忍再忍，没想到这穆百里竟然变本加厉，实在可恨。早晚有一天，她会把他的手剁下来。
------------

第19章 别让简衍插手

    第19章别让简衍插手

    简直岂有此理！

    云筝和奚墨在外头等着，四周多名锦衣卫包围着他们。这些大概就是穆百里派来的奴才，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穆百里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从他杀了那些刺客开始，就已经算好了借皇命来监视赵无忧。

    这一进一出，赵无忧跟他算是扯平了。

    “公子？”云筝蹙眉。

    “回府再说。”赵无忧朝着云筝使了个眼色，云筝快速搀着赵无忧上了马车。

    “公子！”马车平稳的行驶，云筝压低了声音，“都处理干净了，没有遗漏。”

    “就算有遗漏，穆百里也已经帮我杀人灭口。”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他为何帮咱们？”云筝面色微青，“公子，他是不是威胁你？”

    赵无忧摇头，“穆百里居心叵测，他大概是想在夏家和赵家之间，坐山观虎斗，借此渔翁得利！”

    然则赵无忧也不是吃素的，穆百里想在她这里渔翁得利，也是不易。不过在穆百里渔翁得利之前，赵无忧得跟国公府好好算一算总账。

    这十杖可不能白受，从皇帝心软召回她开始，夏家就该倒霉了。

    宫里当即传出消息，说是夏早已打碎了皇帝心爱的九龙杯，被皇帝训斥而贬为夏才人。

    “才人？”赵无忧笔尖顿了顿，不屑去理这些杂碎消息。这些事儿，她心里有数。

    云筝颔首，“宫里的确是这么说的。”

    “打碎九龙杯却没有赐死，还能保住才人的位份，着实也需要本事。”赵无忧放下手中的墨笔，轻柔吹着信笺上未干的墨渍。

    “皇上应该是顾念着国公府。”云筝上前，小心的收拾了案头，清洗墨笔。

    赵无忧将信笺折起，收入信封内，以红蜡封印后盖上丞相府的专属印章，“奚墨。”

    奚墨入得房内，“公子？”

    “务必让人把这封信亲手交到我爹手里。”赵无忧吩咐。

    “是！”奚墨毕恭毕敬的接过，行了礼转身就走。

    做完这一切，赵无忧这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起身懒洋洋的靠在了软榻上，阖眼歇息。单手扶额，羽睫轻垂，“让玉美人盯着点，宫里那点事，输了未必真输，赢了也未必真的赢。”

    云筝点头，“奴婢明白！”

    朝廷已经把瀛渠清淤的银两拨下来，如今还在清点银两之中。这事儿既然闹开了，就得办得妥妥当当的，免得教国公府的人抓着蹩脚。

    “公子，瀛渠清淤的事儿天下人都盯着呢，这国公府怕是不会消停的。”云筝轻柔为赵无忧盖上毯子，将房内的炉火升得更旺了一些。

    房内暖洋洋的，赵无忧素白的脸上逐渐浮起少许血色，“不消停最好。工部的事儿，让工部找几个妥善的人过来商议。”

    她是礼部尚书，很多事情着实不太方便。

    然则皇帝将这事儿交给了她，她也只能越俎代庖，替工部完成这项大事。

    “这事儿，简公子已经在着手了。”云筝应道。

    羽睫扬起，赵无忧眉心微蹙，“别让简衍插手，这事儿是我跟国公府的较量，他搀和太多对他没好处。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以后这事儿没他的份儿。”

    云筝俯首，“奴婢省得。”

    “盯着东厂。”赵无忧揉着眉心，“穆百里不可能按兵不动，多多少少得有所动静。瀛渠清淤一事，决不能有所差池。”

    云筝点点头，“是。”

    “梨花开了吗？”赵无忧突然问。

    云筝一笑，“刚开了一点，还没开全呢！”

    “去年的梨花酿可以起出来。”赵无忧笑道，“你手艺好，今年再多弄点，我看简衍甚是喜欢。”

    “那是因为公子喜欢梨花酿。”云筝轻笑两声。

    “死丫头，尽胡说。”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等事情安排妥当，我也该回尚书府了。”

    皇宫。

    夏昭仪被贬斥，如今已是夏才人，位份比她妹妹夏季兰还要低一级。夏家女儿被贬斥，国公府自然有些惶恐。更惶恐的当属夏季兰，姐姐被贬斥，那么她呢？会不会受到牵连？

    每月初一，是众妃嫔给皇后请安的日子。

    皇后高高在上，新进宫的妃嫔按照位份，分作两旁，独独缺了缺了夏家姐妹。

    新进宫的妃嫔之中，当属从二品镇东大将军之女胡清芳身份最为显贵。将门虎女，一入宫便被册为婕妤，是众妃嫔之中位份最高的。

    行礼完毕，胡清芳冷笑两声，“这夏昭仪被贬为夏才人，心情抑郁罔顾礼节倒也罢了，怎么这兰美人也跟着忘了规矩？”

    傅玉颖不吭声，只是快速的扫一眼众人。

    蓦地，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夏季兰进来的时候，眼眸红肿，眼底还噙着泪，梨花带雨般的我见犹怜。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夏季兰毕恭毕敬的行礼，单薄的身子在众人的视线里，有些瑟瑟发抖，好似这是虎狼窝，她是个掉入虎狼窝的无辜兔子。

    傅玉颖心头冷笑，这妹妹可比姐姐聪明多了，知道怎样才能全身而退。

    这个时候，皇后得显出自己母仪天下的风范，夏昭仪虽然被贬斥，可夏季兰是安然无恙。毕竟是国公府出来的，宫外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夏东楼岂是好惹的，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吃太大的亏。

    思及此处，皇后轻叹一声，竟是一脸的怜惜与不忍责怪，“坐吧！”

    夏季兰谢礼，正准备找个僻静的位置落座，谁知胡清芳冷笑两声，“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还只是个美人呢，竟然让咱们一众姐妹都等了那么久。若然以后成了贵妃、皇贵妃，还不得目中无人到怎样的地步。到底是皇后娘娘大度，嫔妾等万万不及。”

    一番话，说得夏季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面红耳赤的下不来台。

    夏季兰攥紧了袖口，只能在一旁静静的站在，没敢落座。

    见状，皇后也不说话。

    就像胡清芳说的，有些人是该来点下马威的。想想当初夏昭仪，是何等的趾高气扬，如今被皇帝贬斥，在众人眼里都是罪有应得的。
------------

第20章 那个死太监

    第20章那个死太监

    众人说着话，说是今年宫外的桃花也开的格外迟，但是格外艳烈，红得极好。所言不过零碎，一两个时辰也就这么过去了。

    等着众人辞行，夏季兰早就站得腿软。

    行礼的时候，脚下一软就重重跪在了地上，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夏季兰红了眼眶，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往下落。

    胡清芳冷笑，“装模作样。”拂袖转身。

    王锦绣身为淑女，在位份上是最低的，此刻见着众人都散了，皇后也已离开，夏季兰还跪在哪儿，便小心翼翼的靠过去递给夏季兰绢帕，“你别哭了，快些起来吧！”

    说着，帮着婢女碧春，搀了夏季兰起来。

    夏季兰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夏季兰柔声低语，道了一句，“多谢。”

    王锦绣笑得腼腆，“奴婢的位份比你们都低，不敢承谢。”

    语罢，朝着夏季兰行了礼，“姐姐好生保重，奴婢告退。”

    夏季兰点点头，目送王锦绣离开。

    坤宁宫的管事静仪姑姑缓步行来，对着夏季兰行礼，“奴婢参见美人，皇后娘娘有请。”

    “皇后娘娘？”夏季兰下意识的攥紧了袖中的帕子，一双澄澈的眸子带着几分惊惧惶恐。

    “请吧！”静仪俯首，而后前面带路，领着夏季兰去了偏殿。

    远远的，傅玉颖无温伫立，方才那些事儿她都看在了眼里。

    “皇后娘娘这个时候召见她，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婢女秋娴，是赵无忧送来的，所以还算可靠。

    傅玉颖笑得凉凉的，转身往外走去，“这话怕是说错了，这个时候召见肯定不见的是什么坏事，应当是好事儿。”

    秋娴蹙眉，“好事？”

    傅玉颖顿住脚步，含笑望着她，“皇后自以为捏住了夏家的小女儿，把赵家和夏家都攥在手心里。你说这对皇后而言，算不算好事？”语罢，拂袖而去。

    秋娴微微一愣，疾步追上。

    对于皇后而言，这的确是好事。夏家女儿刚刚入宫，对于后宫还处于陌生状态，皇后来亲自引导，无疑是笼络人心的好时候。皇后笼络了夏季兰，就意味着对朝廷上的夏家也有着一定的掌控。

    夏季兰的诚惶诚恐，让皇后觉得十分满意。多一个人依附自己，在后宫里就多一份胜算。这种胜算自然是越多越好，皇后也不例外。

    且看夏季兰这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显然就是个软柿子。

    人呢，都喜欢捏软柿子。

    按理说，身为礼部尚书，是不该插手工部的事情。不过皇帝开了口，万事皆有可能。

    站在瀛渠边上，赵无忧拢紧了披肩，冷风吹得她不断的咳嗽。

    工部尚书简为忠，也就是简衍的父亲，此刻正站在赵无忧身边，瞧着两岸的百姓人家，“瀛渠多年不曾清淤，底下必定深厚。虽然朝廷拨下来不少银子，可若是真的要清理起来，人力物力财力，一时间是没办法安排妥当的。这瀛渠清淤看上去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办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两岸的百姓都是破落屋子。城外瀛渠附近本来就是难民区，贫困区。朝廷有心让这些人迁移出去，免得扰了京城附近的治安。

    “人力物力财力？”赵无忧低头重复着简为忠的话。

    “不错。”简为忠轻叹道，“调集熟悉水性之人下水清淤，这就是一大笔银子。瀛渠迢迢，一路清淤过去，实在不容易啊！”

    许是冷得厉害，赵无忧的身子缩了缩。极是俊俏的脸，呈现着乍青乍白的容色。

    她压制性的咳嗽着，最后实在受不住，只好先回到马车里。云筝递上水袋，赵无忧吃了药，脱色的脸才稍稍缓和起来。

    “公子这段时日未吃药，怕是有伤身子，越发的虚弱了。”云筝担虑的望着她。

    赵无忧摆摆手，“我没什么事，你告诉简大人，让他把两岸附近所有的地保都找来。弄个干净的地方，我要问几句话。”

    云筝蹙眉，“公子这是何意？朝廷拨款清淤，不必经过百姓同意。”

    “夏东楼盯着，我不能让他失望。”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苍白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成竹之色。

    夏东楼盯着这笔款子，他两个女儿如今因为这事而被皇帝迁怒，他得扳回一局才算挽回颜面。只可惜，赵无忧对金黄银白之物并不感兴趣，她只对权势感兴趣，所以夏东楼盯着也没用。

    指尖抚着手中的短玉笛，赵无忧自有打算。

    简为忠进得车内，“赵大人让我把地保都找来，所谓何意啊？”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受之于民，造福于民。”赵无忧把玩这手中的短玉笛，“烦劳简大人一趟，这事儿越快越好。办成了，咱们就算是为皇上立了一大功。皇上必定会有嘉赏，这可比偷偷摸摸的私吞，好太多。”

    闻言，简为忠的脸燥了燥，低头尴尬的笑了两声，“赵大人所言极是，本官一定好好办皇差，岂敢有负皇上重望。”

    “简大人忠君爱国，无忧敬佩仰重。”赵无忧深吸一口，“夏东楼如今盯着瀛渠清淤一事，还望简大人能谨而慎之，莫要落人话柄。咱们是一条绳上蚂蚱，齐心协力才是最好的出路。到了皇上跟前，咱也能保住脖子上这吃饭的家伙。”

    “我这就去办！”简为忠急急忙的出了马车。

    赵无忧轻咳两声，缓缓喘口气，这天气太冷，只等着在暖和一些就好了。看着白玉短笛的一瞬，脑子里窜出一个人来，倒是将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想起了那个骨笛，还有那锅香肉，那个心眼比针鼻儿还小的死太监。

    因为两岸的百姓人数众多，一时半会的也不能将所有的地保集齐，所以时间定在了第二天的午后。

    哪知第二天下了雨，春日里阴雨绵绵。

    赵无忧头最讨厌下雨，早前的风寒还没好全，这副身子骨如今还弱着。风雨一吹，整个人瑟瑟发抖。可外人瞧着她是个堂堂男儿，总不能让她学妇人那般，抱着汤婆子出门吧！有伤大雅，也不符合她礼部尚书的身份，所以只能多穿衣服，忍一忍。
------------

第21章 赵无忧的无本买卖

    第21章赵无忧的无本买卖

    城外临时搭建的工棚，虽说是临时搭建的，但因为是赵无忧要用，早前就已经加固密封，极尽规整。里头燃着火炉，赵无忧僵着身子进去，抬眸瞧一眼里头哄闹的人群。

    工部侍郎一声吼，棚内随即安静下来。

    赵无忧慢慢吞吞的走到正前方，小老百姓哪里知道赵无忧是谁，见着这般阵仗当即跪地高喊，“参见大人！”至于是什么大人，鬼才知道！

    “都坐吧！”赵无忧轻咳两声，与简为忠并肩坐下。

    这里，当属二人的官职最高。

    锦衣随行，立在赵无忧身后，以防不测。

    “诸位都是瀛渠边上的地保，虽然算不得正式官职，然都是大邺的子民，当为大邺尽一份心力。”赵无忧说的是官面话。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说：我是赵无忧。赵无忧的名声太臭，毕竟自己有个当丞相的爹，而这个丞相还是个不得人心，被称为奸臣的丞相。

    简为忠与赵无忧一唱一和，这点官场上的默契还是有的，“今年春季雨水众多，钦天监恐临江暴涨，到时候水患难歇，祸害城内外的百姓周全。皇上爱民如子，如今下旨瀛渠清淤。为瀛渠一带的百姓，护得一片家园。吾皇圣明！”

    百姓们一听是皇帝下旨要为他们谋福祉，当即扑通扑通跪了一地，高呼“皇上万岁”

    见状，简为忠与赵无忧互换了眼神。

    赵无忧起身道，“皇上圣明，尔等身为大邺的子民，当为皇上尽心竭力。瀛渠清淤，没有人比生活在瀛渠两岸的你们更了解瀛渠的情况。你们生活在水岸边，想来村落里不乏熟识水性之人！”

    一语落，众人面面相觑，没敢吭声。

    谁都不知道赵无忧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来拉壮丁的？

    瀛渠两岸的百姓常年食不果腹，靠着半亩田地讨生活，过得极为坎坷。若是再来拉壮丁，基本上就是想把他们赶尽杀绝。

    赵无忧笑了笑，“你们别担心，本官并无恶意，只不过本官觉得朝廷既然拨了银两，就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本官知道你们过得辛苦，所以本官决定，把这瀛渠清淤的事儿托付给诸位。你们出力，朝廷出钱，咱们双双合作，诸位觉得如何？”

    合作？

    一听说朝廷出钱，这些人就有些耐不住了。

    老百姓本来就穷，沉重苛捐杂税压得他们直不起腰，如今能凭着自己的水性来赚点钱养家糊口，这倒是不错的主意。

    赵无忧继续引导众人，“朝廷出钱，必定不会亏待大家，也不会拖欠一分一毫。本官以工部的名义在此保证，银两一定到位，还望大家能奔走相告，让水性好的男儿为国效力。这瀛渠清淤，也是造福万家之举。等到潮涨，大家也不至于被淹没家园。诸位意下如何？”

    银两保证不会亏欠不会拖欠，还能避免潮涨之时家园被淹。怎么说，都是有利于百姓之举，而朝廷还出了钱。

    这么一想，似乎没什么可争议的。

    赵无忧笑道，“大家的工钱本官会依据行情给予双倍，每日一清，绝不拖欠。若是食言，大家可上衙门去告，少一分本官都会十倍偿还。今儿，把话就撂这儿！诸位觉得呢？”

    简为忠愣了愣，这赵无忧做的还真是无本买卖。朝廷出钱，剩下的都变成了老百姓的事。

    赵无忧的算盘打得极好，便是简为忠也不得不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赵无忧的心思太沉，你压根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就好比这一次，换做其他人，这么大的油水，此时不捞更待何时？

    可赵无忧呢？

    简为忠不知道赵无忧此刻到底在想什么，纵然夏东楼派人盯着这笔朝廷的银两，凭着赵无忧的聪慧，想要瞒天过海也不是很难。可赵无忧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放弃。

    这是真的怕了夏东楼吗？

    一个个地保都回村里统计人数，等到名单出来就可以开始清淤工作。

    外头还下着雨，淅淅沥沥的春雨下得人心烦意乱。

    工部还有不少事儿急需处理，简为忠离开了棚子。赵无忧轻叹一声，棚子里倒也暖和，她还真是讨厌下雨。

    奚墨打了帘子进来，“公子，国公府的人来了。”

    赵无忧凝眉，“国公府？”

    还不待她回过神来，夏东楼已经大阔步的走进了棚子。

    夏东楼当年随先帝东征西讨，也算行伍出身。先帝去世前，感念夏东楼护国有功，所以册为国公爷。可是谁都清楚，所谓的感念护国有功，不过是先帝担心，自己死后夏东楼会威胁到新帝皇权罢了！夺了兵权，给个虚衔，这才是先帝的本意。

    可惜新帝不争气，夏东楼纵然是个虚衔的国公爷，却也逐渐的将手伸向了朝廷大权。

    如今，还堂而皇之的参与了内阁。

    夏东楼生得孔武，浓眉阔目，只一眼就足以教人生畏。走路生风，不怒而威之态，果然老骥伏枥，犹似当年。他压根没把赵无忧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赵无忧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纵然有点本事，也不过是仗着她老爹赵嵩的名义，作威作福罢了！

    “国公爷！”赵无忧躬身作揖。

    一品国公，名义上是与丞相平起平坐的。而赵无忧虽为礼部尚书，也不过是个三品官员。

    夏东楼冷哼一声，站在赵无忧跟前上下打量着她。

    当初赵无忧以三甲第一，殿试第一的惊天之才留任朝堂，几年内从工部调任礼部侍郎，此后走马上任礼部尚书，成为大邺开朝以来最年轻的尚书郎。就因为这样夏东楼更看不起她，只觉得这病怏怏的少年郎，不过是借着祖荫而坐的尚书之位。

    赵嵩在的时候，赵无忧一直默默无闻的跟着，所以很少有人将视线落在这个瘦弱的年轻人身上。而今赵嵩一走，赵无忧才算正式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虽然突兀，却也无可厚非。

    “赵大人真是春风得意！”夏东楼冷笑两声，瞧一眼这简易的工棚，“听说赵大人正在为瀛渠清淤之事烦恼？”
------------

第22章 本官看不懂督主的意思

    第22章本官看不懂督主的意思

    “事情业已解决，多谢国公爷关心。”赵无忧不紧不慢的应声。

    夏东楼是个雷厉风行之人，最看不惯的就是赵无忧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哼，是吗？”

    “国公爷不是都看到了吗？”赵无忧可不是好欺负的，她虽然不与人为恶，但也从不心慈手软，“还是说，国公爷想来挑一挑下官的刺？”

    “放肆！”夏东楼厉喝，“黄口小儿，竟敢这般无状。就算是你爹赵嵩在此，也要卖我三分薄面。你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赵无忧云淡风轻的笑着，“国公爷恕罪，只不过国公爷没听过一句话吗？放在心里的是尊崇，出现在眼里的不是西施就只能是眼屎。无忧并不觉得国公爷是西施，您觉得呢？”

    “赵无忧！”一声厉喝，夏东楼大步上前，伸手便扣住了赵无忧的肩胛。

    二人本来就离得近，谁也没想到夏东楼会出手，毕竟夏东楼是当朝国公。所以等锦衣卫反应过来，已然来不及出手。

    国公爷的爪子已经伸到了赵无忧的脖颈处，那白皙而纤细的脖颈，似乎只要轻轻一折，便能当场折断。

    赵无忧心头一窒，只得喟叹。这夏东楼嚣张跋扈惯了，偶时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如今父亲不在京中，若是夏东楼真要动手杀人，怕是谁都拦不住的。

    窒息的感觉让赵无忧顿觉不妙，奚墨厉喝一声，已经冲上前去。

    “是什么事，惹得国公爷如此大怒？连皇上的钦命大臣，也不放过？”那声音低徊飘荡，若来自地狱一般幽沉森冷，似远似近。分明带着少许笑意，无形中却透着难掩的悚然。

    帘子打开，急促的脚步声接踵而至。东厂番子已将工棚团团包围，纵然烟雨迷蒙，亦不改傲然凌厉。

    穆百里不紧不慢的走进来，温柔的眸子，含笑望着眼前这一幕。

    逆光中，赵无忧瞧着那一袭绛紫之色，何其璀璨明媚。不可否认，眼前的死太监，有着绝对傲人的资本。无论从身形还是容貌，哪怕就权与势而言，他也是无可挑剔之人。

    当然，说是无可挑剔，还是少了一点。

    穆百里褪了披肩丢给陆国安，顾自安安稳稳的坐在一旁，坐在火炉旁边暖手。

    夏东楼这头还掐着赵无忧的脖子，赵无忧身边的人亦齐刷刷的拔剑相向。这番剑拔弩张的局面，陡然间被穆百里闯入，便显得格外尴尬。

    仿佛想起了什么，穆百里抬头笑道，“本座只是来替皇上来瞧瞧，瀛渠清淤的部署。二位，继续！”

    继续？

    这会，夏东楼的气也泄了，当下收手冷哼，继而狠狠剜了穆百里一眼，拂袖便走。

    目送夏东楼离开，赵无忧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示意奚墨等人出去。

    “公子？”奚墨哪敢走，云筝也是一身冷汗。

    “都出去！”赵无忧加重了语气。

    奚墨无奈，只得与云筝行了礼，领着众锦衣，同陆国安等人一道退出去。

    温暖的工棚内，赵无忧坐在穆百里的身边，将手伸到火炉上烘烤取暖，“我不会谢你。”

    穆百里扭头望着她，“那么本座是亏了？”

    “你也不亏。”她望着哔哔啵啵的四溅火花，“你利用我对付国公府，以免国公府一人独大，这样的代价，不是比我的性命来得更重要吗？”

    “赵大人客气，本座只是不忍皇上的重臣就这样死在这儿罢了！”穆百里凝视着她素白纤细的双手，慢条斯理的将其包裹在掌心。

    恩，还是记忆里柔若无骨，冰冰凉凉的感觉。

    赵无忧眉心皱起，“督主一直都这样？”

    “嗯？”穆百里似懂非懂的望着她，眼底温暖如春，“本座听不懂赵大人的意思。”

    “是本官看不懂督主的意思。”赵无忧盯着交缠在一起的两双手。

    说好的男女有别呢？纵然不是男女有别，那君子有别呢？即便不是君子，男人和男人之间这样暧昧不清，难道不是有病？

    穆百里不以为意，“本座觉得赵大人这双手生得极好，果然是玩弄权术的好手。”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她想抽回，奈何这厮玩上瘾了，愣是握紧了不松手。无奈之下，赵无忧只得冷笑两声，“督主虎口上的伤还没好全，难道是想再添新伤？”

    “是吗？”穆百里干脆将她的手握至眼前，细细的验看，俄而望着齿痕犹存的虎口，难免有些黯然神伤，“不如本座也给赵大人留点记号？”

    说时迟那时快，赵无忧惶然撤回双手，一脸愠色的凝视着，似笑非笑的穆百里。

    赵无忧觉得，穆百里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他的眼里总是温暖中透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光亮。那种光亮，并不是来源于她，应当来自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种眼神让她有莫名的熟悉感，而且让她有种时刻想要逃离的冲动。她虽然是个女子，但本身对于男女之防并没有多大的芥蒂，摸个手最多是觉得烦躁罢了，倒也不觉得是怎样羞辱。

    抽回手，赵无忧开始回想，穆百里到底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什么秘密？

    蓦地，心头骇然一窒。

    难道是

    微微僵直了身子，赵无忧道，“督主是特意过来的。”她可不相信世上有那么多的巧合，所谓的巧合，不过是有心为之罢了！

    穆百里笑意浅浅，“你若是死了，本座上哪儿再找一双这样好看的手。”

    赵无忧挽唇笑得凉薄，“督主的癖好还真是奇怪，竟然喜欢看人的双手。听说司礼监有个珍品房，想必有的是宝贝。”

    “就差赵大人这双手。”穆百里似笑非笑。

    “是吗？”赵无忧朗笑两声，竟然攫起穆百里的下颚，在穆百里略略一缩的瞳仁里，笑得温柔魅惑，“本官这双手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不如拿美人来换？”

    穆百里先是一愣，此后笑靥如花，“听说赵大人不近女色，如今怎么想通了？”
------------

第23章 诡异的胎记

    第23章诡异的胎记

    “本官要的美人，最好是督主这般颜色倾城的。”赵无忧凑近他，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扇在他脸上。他不是喜欢毛手毛脚吗？他不是喜欢占她便宜吗？她赵无忧就是不喜欢吃亏！

    喷薄而出的淡雅香气，缭绕于穆百里的耳鬓间，“借美人一夜，如何？”语罢，赵无忧笑得恣意，徐徐起身往外走。

    她想，估计此刻的穆百里，内心是崩溃的。

    他高高在上那么多年，身为司礼监首座、东厂提督，便是皇后也不敢这样调戏他。可赵无忧画风突转，穆百里着实也是愣了。

    赵无忧走出工棚，奚墨急忙迎上，“公子没事吧？”

    云筝仔细的打量着赵无忧，确信完好无损，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公子，下雨天凉，还是赶紧回府去吧！”

    “走吧！”赵无忧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离开，穆百里都没有出来。

    陆国安担虑的在外头行礼，“督主，您还好吧？”

    穆百里慢慢吞吞的走出工棚，竟是一句话都不说。他的脸色有些怪异，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阴着一张脸，垂着一双眸，不理不睬任何人。

    平素的穆百里，很少有这样的神情。

    陆国安摸不着头脑，赵无忧到底对自家督主说了什么？以至督主变成这般模样。

    不懂，真心不懂。

    穆百里始终没有说话，默不吭声的回了京中的宅子。纵是太监，凡是有点本事的太监，宫外总有处自己的宅子，虽然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却也有渴望正常生活的心里。

    蝶园森森，地处京城最僻静的一角，古木参天，透着一股难掩的幽冷。

    陆国安静静的跟在穆百里身后，眼见着穆百里进了一扇拱门，习惯性的等在外头。这是蝶园的禁地，也是穆百里的禁地。里头到底有什么，陆国安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穆百里都会进去待上一夜再出来。

    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但到底哪里不同，陆国安也说不上来。

    在赵无忧身上，督主到底发现了什么？还是又在谋划什么？

    发现了什么？

    铜镜之前，赵无忧无温伫立，冷眼望着镜子里容色苍白的自己。

    深吸一口气，她徐徐解开腰带褪去外衣。

    镜子里，光滑细腻的脊背慢慢呈现。

    赵无忧眸光幽冷的盯着大椎穴上，那一处形状诡异的胎记。说是胎记，其实一点都不像胎记。谁家的胎记，会泛着幽蓝之色？

    云筝在旁蹙眉，“这个印记好似越来越大了些，公子要除了它？”

    “能除掉吗？”赵无忧深吸一口气。

    云筝摇头，“不知道。”

    “我讨厌这东西。”赵无忧突然不确定，当日的穆百里是否看见了自己的胎记，所以这些日子他看自己的眼神都是怪怪的。但愿是自己多疑，但愿穆百里什么都没看见。可她隐约有种感觉，这东西早晚是个祸害。

    有些东西在身体里面拿不出来，但有些东西流于表面，或许可以除去的。

    “你去找个大夫，看看能不能把这块肉挖掉。”赵无忧眯起了危险的眸子。

    云筝瞪大眼眸，“公子？挖肉之苦未免太残忍，不如咱们换种方式吧！”

    赵无忧顿了顿，换种方式？倒也可行！

    既然不能挖肉，那就毁了这个诡异的东西罢了！

    烧红的铁块烙上去，足矣！

    早前父亲在家，赵无忧不敢拿自己的印记开玩笑，如今正好趁着父亲不在家，干脆除去这东西。试问，谁的胎记会逐渐长大？会逐渐变换形状？会泛着诡异的幽蓝？

    赵无忧是个喜欢未雨绸缪之人，所以她不会给自己，任何陷入危机的可能性。

    云筝望着烧红的铁片，一双手抖得厉害，“公子，要不咱们算了吧！您的身子刚好些，要是再受点伤，怕是吃不消。”

    “来！”赵无忧趴在软榻上，眸光锐利。

    下唇紧咬，云筝颤颤巍巍的上前，“那公子，您忍着点！”

    赵无忧咬着毛巾，重重合上双眸。

    烧红的铁片若是沾着皮肉，必定会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且该有一股烤肉味。可奇怪的是，赵无忧并未感觉到丝毫疼痛。

    “云筝，你还在犹豫什么？”赵无忧拿掉毛巾，有些不悦的开口。

    云筝望着手中不再发红的铁片，“公、公子，你不疼吗？”

    赵无忧骇然心惊，娇眉陡蹙。

    “奴婢已经下手了，可是”云筝面色发白的晃了晃手中的铁片，“公子的印记，似乎水火不侵，好像这法子不太管用。”

    听得这话，赵无忧急忙起身，疾步走到镜子前。她侧过脸，面色惨白的盯着大椎穴上，安然无恙的蓝色印记。这个印记伴随了她十多年，她是看着印记从最初的一个点，慢慢扩散开来，而后逐渐成了一个椭圆。这些年，印记每年都变一个形状，颜色也从黝黑变成了幽蓝。

    对于这种改变，她有着说不出的惊惧，此生唯一惊惧之事。

    印记完好无损，即便炙热灼烧，都不能撼动分毫。

    难道真的要挖肉吗？

    赵无忧最终还是犹豫了，水火不侵的印记，纵然挖肉，只怕也会长回来吧！只要她还活着，这个印记就不会消失。她有种感觉，总觉得自己这条命早晚会折在这印记之上。她与这印记，不是你死就是它亡。

    无力的跌坐在凳子上，赵无忧揉着眉心，“去找个工匠，做个上好的皮面，帮我把这个遮起来。”

    “公子为何好端端的突然想起要除了这块东西？”云筝不懂，这么多年过去了，公子从未注重过这块印记，今儿这是怎么了？莫名的，云筝觉得公子好似有些心慌意乱。

    是因为穆百里？

    这个印记，怕是永远都去不掉了，到了最后赵无忧自己也没力气再折腾。她忙着瀛渠清淤之事，实在没有过多的心力去顾及这个印记。带着印记活了那么多年，确实也不在乎这一段时日。

    等瀛渠清淤的事情结束，再行处置也不迟。
------------

第24章 尚书府的梨花胜雪

    第24章尚书府的梨花胜雪

    身为钦命大臣，肩负着监工的责任，赵无不敢懈怠。清淤的工程以最快的速度展开，赵无忧得随时跟着盯紧。有些东西虽然不必她亲力亲为，但此时非彼时，得让皇帝看见自己的功绩，摆个样子也得有模有样才好。

    诸事皆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赵无忧身子不好，简为忠身为工部尚书自然要亲自上阵监督。

    赵无忧拢了拢衣襟，今儿太阳不错，可水底下还是冷得很。这个季节下水，没有一定的水性是绝对不行的。好在赵无忧事先都让人做好了安全工作，至少目前不能闹出人命，否则老百姓哪敢继续下水。给的工钱，也必须日日结清，这样才能让老百姓有干活的劲儿。

    夏东楼自从那一日来过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宫里头有傅玉颖盯着，宫外有赵无忧自己防备着，倒也不惧国公府分毫。

    “公子？”奚墨打了帘子。

    赵无忧轻咳两声下了马车，“好久不曾回来。”

    抬头，已回了自己的尚书府。

    偌大的尚书府，空旷得很，前院的建筑都是按照官家的要求来建造的，但是后院却空出一大片的林地，种的竟然是梨树。春日里的梨花，三三两两的绽放着，引蜂招蝶的倒显得有些热闹。

    梨园中间是“听风楼”：倚栏听风，笑看梨花胜雪。

    站在听风楼空旷的平台上，倚栏望着底下那一片的白，赵无忧报之一笑。

    云筝已经将梨花酒从地窖里起出，“简公子很快就到，公子过来坐一会吧，别累着。”

    赵无忧道，“再过两日，风吹梨花落，月下赏花会更好看。”她抬眸望着云筝，眸光明媚，“今年挑些上好的梨花，要含苞待放的。”

    “奴婢省得，公子放心就是。”云筝笑了笑。

    公子素爱梨花酒，清冽甘甜，回味清雅。这点，云筝是知道的。

    赵无忧进了雅阁，坐在窗口，临窗望着底下收拾得极好的梨园，心情果然是极好的。也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放下心中的负担，好好的享受一回。

    “合欢。”简衍进门，含笑而坐，“你总算想起我来了。”

    “你说的是哪里话？”赵无忧笑得温和，“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这位尚书之子啊！”

    云筝开了酒坛，为二人斟满酒，便退出门外与奚墨对视一眼，守在楼底下免得扰了二人的清静与叙旧。主子们的事儿，不该你听见的，你就得避着点。

    “这两日的梨花开得愈发好了些，满园芳香。”简衍笑道，“你这尚书府的梨花，算是全京城养得最好的！”

    “就你会夸人，这梨花锁在高墙大院里，外头只闻其香不见其花，谁知道这花好不好！”赵无忧抿一口甘甜的梨花酒，绵柔中夹着清冽，唇齿留香间，回味无穷。

    简衍尝了一口梨花酒，望着赵无忧时，眸光极尽温柔，“云筝的手艺的就是好，今年的梨花教往年开得更好，想来明年的梨花酒会更好。”

    赵无忧扭头望着窗外的梨花，那种动人心魄的白，果然是最赏心悦目的。她喜欢这满园的梨花，喜欢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感觉。

    看着赵无忧笑，褪去朝堂上那一板一眼的僵冷，简衍觉得心里都是暖暖的。赵无忧不笑则已，一笑便倾了他的城垣，让他甘愿为之万劫不复。

    酒过三巡，下了楼台漫步梨园。梨花胜雪，映着她酒后微红的脸颊，格外的清丽娇艳。

    二人懒洋洋的靠在梨树下，风吹着梨花，偶尔零落，如雪漫舞。

    简衍转身看她时，竟见她合上美眸打起了盹。轻笑一声褪下外衣，温柔的盖在她身上。

    赵无忧是真的醉了，她的酒量原本不错，可因为最近身子不佳，所以疲乏虚弱。

    简衍坐在她身边，含笑望着沉睡中的赵无忧。多少娇柔女儿身，寻常女子到了她这样的年纪，早已婚配，在家相夫教子。可她呢？她肩上担着的是江山社稷，背上扛着的是门庭荣耀，何曾有半点是为她自己而活的？这样的女子，怎么不叫人心疼呢？

    他是真的心疼她，甚至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她能恢复女儿身，那他必定第一时间向她爹求亲，娶她为妻。这是他打小的心愿，也是人生里最美好的希冀。

    风吹梨花落，淡淡的梨花清香，弥漫不散。

    午后若是歇着倒也罢了，然则直到日落时分，赵无忧也没醒。许是借着酒劲，想好好睡个安稳觉。这些日子，她很少睡得安稳。

    简衍轻手轻脚的抱起赵无忧回到听风楼，怀里的赵无忧发出低低的嘤咛，下意识的将脸扭向他怀里。他喜欢这样的她，安安静静的朝自己靠拢。

    有那么一瞬，他希望这台阶永远都没有尽头，哪怕是累死，也想永远走下去。

    赵无忧很轻，身量纤纤，抱在手里也没多少分量。可她的身子骨极为柔软，抱在怀里的感觉如同抱着布娃娃一般绵软舒服。她身上凉凉的，他心里暖暖的。

    日暮风凉，云筝小心的合上窗户，朝着简衍行了礼，“简公子先行回去吧，免得尚书大人着急。这儿有咱们看着，不会有事，您放心就是。”

    简衍不舍。

    床榻上的赵无忧睡得极好，长长的羽睫垂着，微光里落着斑驳的剪影。睡梦中的女子，依旧紧锁眉头，似乎这内心深处的心事，潜意识里也是无法消弭。她的心思，惯来沉重。

    坐在床沿，他不舍得扰了她的迷梦。他知道她睡不好，难得能睡得像今日这样深沉。

    深吸一口气，简衍起身，天色已暮，着实该回去了。

    奚墨已经将一坛梨花酒抱上了马车，“公子慢走。”

    简衍上了车，“若是她醒了”

    “公子放心，奴才会跟主子禀报的。”奚墨俯首行礼。

    简衍轻叹一声，依依不舍的看一眼尚书府大门，终归还是走了。梨花酒是她的宝贝，他是她唯一愿意分享的人。思及此处，他只觉得满心欢喜。

    夜幕沉沉，赵无忧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

第25章 咬耳朵的穆百里

    第25章咬耳朵的穆百里

    梦里有一条路，她一直走一直走，可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她开始惶恐，开始喊叫，歇斯底里的喊着，却没有人能施以援手救她一把。黑暗的世界里，她害怕到了极点，孤单到了极致。

    “哥哥！”她紧紧攥着被单，微颤的唇瓣，不断发出呓语呢喃，“哥哥你别丢下我，哥我会乖乖待在福利院等你，哥，你一定要回来找我。哥你别走，别丢下我，哥！”

    丞相府似乎没有第二个儿子，从始至终，不都只有赵无忧这么一个独子吗？

    他哪来的哥？

    床沿边上，穆百里微微眯起了清冽的眸子。

    再者，福利院又是个什么东西？某个不知名的组织？

    哥？

    穆百里眉心紧皱，这丞相府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还不待他多想，赵无忧骇然睁开眸子，瞬时弹坐起来。额头上满是晶莹的冷汗，神情溃散的望着四下，她看着他的那一瞬，犹如受惊的小鹿，无害而凄楚。一眼足以，百丈钢化绕指柔。

    赵无忧还处于自己的噩梦之中，愣是盯着穆百里看了很久都没有回过神。

    穆百里蹙眉靠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赵大人瞎了？”

    合上眼眸，赵无忧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一声不吭的躺了回去，“穆百里，你真是阴魂不散？做个梦都有你，你到底想怎样？”

    “听说这尚书府的梨花是京城内最好的。”穆百里温柔的笑着。

    音落瞬间，赵无忧快速掀开被子，起身坐好。这话可是简衍说的，谁知竟传到了穆百里的耳朵里，可想而知穆百里在尚书府里，必定有眼线。

    赵无忧凉飕飕的剜了他一眼，“督主难道不知道，不请自来的惯来只有梁上君子吗？”

    “你说本座是贼？”穆百里挑眉，“本座偷了赵大人什么东西？偷人了，还是偷心呢？”

    赵无忧本来起床气就大，这会更是闹了性子，穿上鞋子就往外走，也不屑理他。她走得有些匆忙，蹭蹭蹭的下了楼梯就到了底下梨园里。

    可穆百里是谁，她到了底下，只看到梨花胜雪之中，一袭绛紫色的身影，身长如玉。负手而立，穆百里站在梨花树下，冲她微微一笑。

    温暖的眸，在被风摇动的微光里浅浅漾开，格外的摄魂蚀骨。

    赵无忧跑得太急，心下一怔，当下脚滑，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云筝和奚墨都不见踪迹，四下一个人都没有，估计是这穆百里又做了手脚。

    她摔得不轻，屁股上的伤才好多久？横竖是疼，又不能当着穆百里的面龇牙咧嘴，干脆就坐在了梨花树下。单枪匹马，她不是穆百里的对手。既然挣扎也无补于事，就不必丢人现眼。既来之，则安之。

    “怎么不跑了？”穆百里惬意悠然的踱到赵无忧跟前，撩了曳撒蹲在她跟前，一双戏虐的眸子带着几分勾人的意蕴，“赵大人不会跑不动了吧？要不要本座帮你一把？”

    赵无忧挑了美眸，长长的羽睫轻轻扬起，微光中落着斑驳的剪影，甚是楚楚动人。一个男人能把女性的娇俏之美，诠释得这般完美，天下亦是屈指可数。

    这一次，换穆百里勾了她的精致下颚，让她直视自己的双眸，“或者，这梨花酒可以再喝点，本座不介意亲自抱你回去继续睡。”

    赵无忧眉头微蹙，“督主有如此雅兴，未见得我就得成全。”

    “当日，是谁说借美人一夜？”他伏在她耳畔，咬着她耳朵问。

    身上一哆嗦，赵无忧快速推开他。

    穆百里坐在地上，朗笑着去看窘迫至极的赵无忧。

    梨花树下，一个窘迫不堪，一个笑得惬意。

    赵无忧拍拍屁股起身，“督主既然如此惧怕孤单寂寞，本官迟早会成全你。”

    穆百里眉心微皱，“赵大人还真客气，本座夜访，也不请本座喝酒吗？”

    “没有！”赵无忧赌气般转身。

    “本座喝过不少琼浆玉液，还真没喝过梨花酒。”穆百里轻叹一声，“赵大人真是小气，本座三番四次救你性命，你却连杯水酒都没有。”

    赵无忧顿住脚步，幽幽然回眸看他，“水酒是有，但我只请朋友。”

    言下之意，你穆百里到底是敌是友？

    一壶酒，两种人。

    梨花树下，穆百里骨节分明的指尖，漫不经心的夹着白玉酒盏，言笑晏晏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

    赵无忧已经缓过劲来，不再如方才这般任性。只不过梨花酒虽好，醉酒之后难免有些头疼。娇眉微蹙，赵无忧揉着眉心压了嗓子开口，“督主此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穆百里笑道，“酒香不怕巷子深。”

    “司礼监什么好酒没有，何苦要来贪我这点东西？若督主真的喜欢，我让云筝给督主送几坛尝尝。”赵无忧睡了大长觉，身子舒坦了不少，只不过都这个点了，实在不适合留客。

    “夜赏白梨花，轻尝梨花酒，才算是人间美事。”穆百里眸光暖暖，纵是如此却也改变不了，他冷血无情的本质。

    不知为何，赵无忧总觉得穆百里的眼睛里有东西。当然，肯定不是眼屎。那种微亮的东西，让她有种几欲逃离的冲动。就好像黑夜里的猎食动物，寻到了猎物的气息，即将开展的不死不休之纠缠。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督主到底想要什么，不妨直说吧！”

    “丞相府，还有另一位公子吗？”穆百里突然问。

    赵无忧一愣，“你说什么？”

    “赵大人方才在睡梦中喊着哥？”穆百里意味深长的笑着，“情真意切，真让本座甚为感动。只不过本座不是很懂，什么叫福利院？”

    低头一笑，赵无忧冷嘲热讽，“督主也有不知道的事儿？”

    “本座又不是西方如来，九天神佛，怎么可能事事皆知晓？就好比”他还是中意她那双柔嫩无骨的手，握在掌心冰冰凉凉的感觉，真真是极好的。羊脂白玉一般剔透，冰凉中透着幼滑细腻。
------------

第26章 我不属于这里

    第26章我不属于这里

    赵无忧凝眉望着桌案上那不安分的手，挑眉斜睨着穆百里，“不如督主带我回去吧，否则成日惦记着我这双手，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的，真是我的罪过。”

    穆百里也不屑理她，如若无人的把玩着这双手。在赵无忧看来，这简直就是病态。不过很大程度上，赵无忧觉得这样的病态，跟穆百里自身的缺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太监不算正常人，因为身体的缺陷造成心理的扭曲，所以很多时候太监，都有各自的癖好，以期弥补内心的空虚。很大程度上，空虚这种东西，估计只能拿**来填补了。

    可在穆百里的心里，赵无忧这外表柔弱的兔子，其实是个披着兔子皮的狐狸。她轻而易举的就把话题转开了，避开了他方才的问题。

    “不说也没关系，本座早晚会查出来，时间问题罢了。”穆百里收回手，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赵无忧也不恼，默默的浅尝着梨花酒。酒香四溢，甘甜回味在唇齿之间，这样的滋味才是她喜欢的。梨花清雅，淡若君子，然则伪君子也是君子。

    “有些秘密，谁都不可能知道。天下虽大，总有些秘密是长埋地下的。”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督主不妨拿东西来换，说不定我们能达成共识。”

    长眉入鬓，眼角眉梢微微抬起，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漾开人神共愤的绝世风华，“想要本座的佛珠？赵大人觉得自己手里的秘密，够分量吗？”

    赵无忧徐徐起身，学着他当初对待自己的模样，站在他的身后。素白纤细的手，柔软的搭在他的双肩上，轻轻的往下摁，“若加上我自己这条命呢？”

    穆百里笑了，“赵大人这条命，本座可不敢收，否则来日丞相大人归来，怕是要地动山摇的。”

    赵无忧轻笑两声，“也是，谁让我是丞相府的独子呢？”语罢，她竟是轻叹了一声，看上去云淡风轻的一个人，做什么都是从容镇定。可唯独在这一声叹息里，似乎夹杂着别的东西。

    闻言，穆百里突然起身，颀长的身影黑压压的遮在她身上。那纤细柔弱瞬时被他包裹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过也只是占了一点地方罢了。

    赵无忧一怔，当即抬头望着穆百里。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只觉得心里慌了一下。穆百里的眼睛太暖，她的眼睛太凉，大家都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纯粹的那种人，所以谁也当不了好人。

    赵无忧最先挪开视线，“督主有家吗？有家人吗？”

    穆百里凝眉不语。

    “你知道有家不能回是什么感觉吗？”她问。

    他笑得凉凉的，“赵大人这是打算以情动人吗？”

    “我不喜欢这里，我也不属于这里。”赵无忧自顾自的说着，“穆百里，我是说真的。”

    “真的想要那些佛珠，所以就给本座编故事？”他笑问。

    赵无忧低头一笑，“是啊，不编故事怎么能让督主心软呢？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儿上，不知督主能否通融？”那佛珠，她似乎是势在必得。

    穆百里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佛珠，让她如此渴望？

    “好！”穆百里意味深长的笑着，“明日午后，来东厂。”

    “多谢督主！”赵无忧一脸的欣喜。

    可她的欣喜并不代表真的内心欢喜，穆百里很想知道，赵无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儿。她想要的，似乎与寻常人都不太一样。一手把权，一手却要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还不待赵无忧缓过神来，穆百里的手已经落在她的腰肢上，就势往怀里一拽，惊得赵无忧慌忙以手抵在他的胸前，“你干什么？”

    “本座突然觉得，男儿也挺好。”他笑得温柔，那双始终温暖如春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落在她素白的脸上。

    此刻的穆百里，若盛开在午夜的曼陀罗，妖冶之中透着来自地狱的幽暗。极是好看的凤眸，泛着深邃莫测的墨色，教人看不穿看不透。薄唇微扬，与那眼角眉梢的弧度一致，带着似笑非笑的揶揄。骨节分明的手，力道微重的钳着她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喜欢盯着她的眼睛看，那双明亮的美眸里，如同隔了一层薄雾，带着迷蒙之美。这样的似雾非雾是最诱人的，如同勾魂蚀骨的妖精，撩人心魄。

    不可否认，棋逢对手的两个人，其实是最相似不过的。若说是生出惺惺相惜之意，也是人之常情。

    他的指腹拂过她的脸颊，那神情似乎极为满意，满意的欣赏着手中的猎物。

    可她从不侥幸，她知道只要时机成熟，他的利齿就会咬断她的脖子。

    他们是天生的敌人，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低眉间，赵无忧又看到了他虎口上的咬痕，不禁微微凝眉，“督主不会是想留记号吧？”

    “你还欠本座一口。”他笑，“何时还了，本座便何时祛了这伤痕。”

    赵无忧心头腹诽：分明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非要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可面上，赵无忧还是得保持最初的淡然从容，“既然如此，什么时候督主牙痒了，无忧就把自己送上，如何？”

    他笑，眼底泛着光，带着一丝清冽。俯首咬耳，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耳鬓间，磁重之音传入耳孔，唯一个字，“好！”

    两个无心之人，说着你侬我侬的情话，不过是各有图谋的虚以为蛇罢了！

    赵无忧陪着穆百里走在梨花胜雪的鹅卵石小径上，夜风微凉，她仰头望着被风吹散的梨花。清雅的梨花香气，缭绕不散，让她想起了记忆里的小时候。

    唇角微扬，夜游梨园这样的雅事，本该跟自己心爱之人，或者是最亲的人。可赵无忧没有最爱的人，也没有最亲的人。扭头望着穆百里，似乎他也没有。

    这算不算唯一的一点，同病相怜之处呢？

    月光清晖，素白的梨花更是清白几分，越发的惹人喜欢。穆百里从来不知道，原来梨花也可以开得这样美艳无双，动人心魄。
------------

第27章 他从光芒万丈中走向她

    第27章他从光芒万丈中走向她

    及至府门外头，赵无忧突然站住脚步，穆百里微微一怔。

    赵无忧踮起脚尖，掸落了他肩头的梨花花瓣，“总不能教人看见堂堂司礼监首座，落花沾身吧，免得教人笑话。”

    穆百里依旧笑得温和，伸手将一朵梨花从她的发冠处取下，“彼此彼此。”

    语罢，穆百里抬步上了车辇。

    夜色里，车辇渐行渐远，赵无忧眸光渐冷，终归散去了脸上所有的神情。云筝与奚墨被释放归来，二人的手腕通红。

    “公子？”云筝红了眼眶，与奚墨一道跪在赵无忧跟前，“奴婢等该死，被番子制住不能动弹，让公子受惊，请公子责罚。”

    赵无忧冷哼，“这顿罚先留着，挨个盘问府内所有奴才。但凡跟东厂有关的，都给我拉出去，悄悄打死作罢！尚书府内，不容叛徒。”

    “是！”云筝俯首。

    语罢，赵无忧黑着脸拂袖而去。

    奚墨眉头微皱，“公子好似动了大气。”

    “你试试一个人面对东厂那人。”云筝急红了眼，“全赖你我不中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拿下。改日还得从丞相府调拨一些暗卫过来才是。”

    “公子突然回府，着实没有防备。”奚墨垂头懊恼。

    “防备防备，如今可算出事了吧！”云筝心疼得往前追去，“公子身子不好，若是再气坏身子，拿你是问。”

    奚墨轻叹一声，无奈的挠头，好像是自己的错吧！

    车辇之内。

    穆百里冷笑着，望着手中的梨花。梨花色白，倒是衬得他的肤色有些暗淡。幽暗中，那双温暖的眸子渐渐的眯起，陡然将梨花捏在掌心，顷刻间化为灰烬。

    浓墨重彩的脸上，浮起冰凉的寒意。

    这赵无忧的身上，似乎有越来越多的秘密。比如丞相府是否还藏着一位公子？再者，福利院到底是什么？梦呓中说的话，未必句句是真，但绝对也不可能凭空捏造。

    还有就是

    微微合上眉眼，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这个赵无忧到底是赵嵩养的傀儡，还是真的赵家子嗣？她的身上，怎么会有那个印记？

    按理说这个印记，不可能出现在赵家人身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时间，穆百里也没有答案，时隔多年，有些东西确实无处追溯。该死的不该死的，都已经消失在人世间，他找不到真相。不过有了这个印记，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他找了那么多年的东西，的的确确就在赵无忧的身上！

    然则即便东西就在她身上，也不代表他能拿回来。

    尚书府内，一夜之间换掉了大部分的人。但凡有点可疑的，都被清理得差不多。赵无忧办事素来果断决绝，从不心慈手软。

    收到消息的穆百里，眸中依旧温暖如春，只道了一句，“这才是赵无忧。”

    赵嵩教出来的儿子！

    不心狠手辣，就不是赵无忧。

    “东西都备下了吗？”穆百里问。

    陆国安颔首，“沈千户已经着手处置，他办事督主大可发心。”

    沈言谨慎，穆百里自然是信得过的。

    东西备好了，穆百里到想看看，这赵无忧到底想玩什么花样！佛珠？佛珠！一串简单的佛珠，到底藏着什么玄机呢？

    赵无忧口中的哥哥又是谁？穆百里自诩眼线遍布天下，信息最是灵敏，可对于赵无忧身上的那些怪异，他竟一点都不知情，不是很奇怪吗？又或者，是东厂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尚书府不留叛徒，东厂也不留废物。

    第二天，赵无忧果真去了东厂。

    这是她第二次来东厂，但是目的却截然不同，这一次她是为了自己而来。东厂的阵势一如从前，赵无忧孤身前往，云筝与奚墨在外头候着。

    拾阶而上，赵无忧望着层层递上的青石阶，美丽的眸子微微眯起。

    入了门，是陆国安领着她去珍品库，说是穆百里在库房里等着。

    赵无忧进去的时候，身后的库门随即关闭。

    库房里是不该染蜡烛的，有些东西不该见到火光。可赵无忧没想到，在库房的死角皆用白玉柱支着一颗夜明珠。越是黑暗，夜明珠越光芒万丈，照得库房内恍如白昼。

    穆百里就站在夜明珠底下，是他掀了遮盖夜明珠的帷布，才让光芒照亮一切。微光里，他是最夺目的那个。光芒中，他亦是最耀眼的。一身绛紫色的袍子，在光芒里灼了她的双眼。他冲着她，挽唇浅笑，那双温暖的眸子，泛着令人着迷的温柔。

    可她很清楚，他不是佛，不会普度众生。他是魔，只会妖颜惑众。

    他从光芒万丈里走来，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你要的都在这里，想要哪一串不妨告诉本座，本座喜欢成赵大人之美。”

    赵无忧收回视线，不愿再看他温暖的眼。这太监有毒，尤其是这双眼睛，淬了剧毒。

    最痛不过温柔刀，最毒不过沦陷眸。

    好在，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是赵无忧。

    精致的案头，摆放着一排整整齐齐的锦盒，里头摆放着一串串精致奢华的佛珠。修长如玉的指尖，轻柔的挑开一个个锦盒盖子。她眼底的光，永远如一池死水，平静无波，瞧不出丝毫情绪。

    可惜，直到最后一个盒子被打开，她的脸上亦没有任何波澜。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赵大人，似乎都不满意。”穆百里算是看出来了，这些的东西，似乎都不是她想要的材质。尽管他已经让沈言整理出，与她图纸上最相近，几乎是相似到极点的佛珠。

    但目前看来，显然材质不对。

    那张图纸能看出式样，却看不出材质。她要的，到底是何种材质的佛珠？

    可赵无忧的心思，岂是这样容易猜的。

    唇角带笑，赵无忧拾起哪一串菩提珠子，“不知督主能否割爱呢？”

    “你要这串？”穆百里笑意浅浅。

    四目相对，各自隔着雾霭千层。

    这是一串十分漂亮的星月菩提，菩提子已经玉化，泛着剔透的光泽。赵无忧敛了眉目，盖上精致的锦盒，举止风雅的托在掌心，“督主，舍不得？”
------------

第28章 第一次气急败坏的赵无忧

    第28章第一次气急败坏的赵无忧

    “于你，有何舍不得？”他瞧了一眼她手中的锦盒，“本座舍不得的是，赵大人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就不会再来本座这儿了。”

    赵无忧扬唇浅笑，“来日我犯了事，不还是得来东厂受罚吗？督主有的是机会，盯着底下人偷工减料，有的是机会监场。”

    “看样子，赵大人上次的伤，已经彻底痊愈了。”穆百里居高临下的站在她跟前，低头去看她眼睛里的光。他笑得极好，极是温暖的眼神，足以教人为之神魂颠倒。

    赵无忧握紧手中的锦盒，转身往外走，“如此多谢了！”

    穆百里没有拦着，看着赵无忧淡淡然走到了库房前。她在叩门，想从这儿出去。然则这是穆百里的地方，她怎么可能走出去呢？

    轻叹一声，赵无忧回眸看他，“督主是想留我吃晚饭？”

    “是本座想念赵大人的梨花酒了。”穆百里瞧一眼偌大的库房，架子上那一双双做得极为精致的玉手标本，还真是显眼夺目。

    赵无忧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脏东西，免得乱了自己的心神。这可不是杀人，看一眼这些东西，比看尸体更让人瘆的慌。阴森森的库房里，透着一股子冷气，仿佛有东西直往衣襟里头钻，让人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听说赵大人画工极好。”穆百里手中多了一幅画轴。

    她就知道，他的东西没那么好拿！

    空白画卷打开，穆百里道，“本座的库房里什么都不缺，就缺一副”

    赵无忧蹙眉望着他，面色微沉，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锦盒。站在桌案前，赵无忧伸手抚过这一卷画纸。若少女的肌肤，滑如凝脂，触手细腻。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望着似笑非笑的穆百里，“人皮纸？”

    穆百里的指腹，眷眷不舍的拂过画纸，“赵大人还真是见多识广，这张可是上等的人皮纸，有多少银子都买不到。”

    “你要我为你画什么？”赵无忧问。

    穆百里从一侧翻出了一样东西，随手丢给了赵无忧。

    赵无忧面色一紧，“你！”

    “烦劳赵大人。”穆百里一脸戏虐，眸光暖暖。

    云筝并不知道自家主子在里头出了什么事，她只知道赵无忧出来的时候，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云筝和奚墨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不敢多问。

    赵无忧走得很急，抛却了一惯的从容优雅。

    陆国安行礼，“督主，赵大人走了。”

    穆百里不紧不慢的卷起画纸，沈言毕恭毕敬的托着画盒。听得穆百里淡然道，“皇上最近的兴致不高，想来这副墨宝，会让他高兴一阵。”

    “赵大人走的时候，好似气坏了。”陆国安俯首。

    “是吗？”穆百里哂笑，“他不是自诩君子吗？君子淡然处之，怎么就不淡定了？堂堂礼部尚书，执掌教坊司，这些个男男女女的事儿又不是没经历过。”

    陆国安笑道，“奴才瞧着赵大人身子单薄，成日病怏怏的，只怕还真的未有经历。”

    穆百里微微一怔，瞧赵无忧这几次的表现，的确像个雏儿。

    这倒是有趣儿！改明儿，让他开开荤，想必更有趣。

    穆百里拂袖转身，“把东西送宫里去吧！”

    回府的路上，赵无忧始终没有吭声，她也没想到穆百里这死太监，竟然无赖到这种地步。他哪里是要回报，这分明是羞辱。好歹也是礼部尚书，他竟然让她画春宫，传出去她颜面何存？丞相府又该如何自处？

    可赵无忧识时务，当时那种情况，她只能照做。

    挑点东西，结果让穆百里给摆了一道，还留了把柄在他手里。她更没想到的是，穆百里还把东西送到了御前，如今她纵然有心拿回，也是无能为力。

    穆百里就是穆百里，哪里肯吃半点亏。

    低眉望着掌心的佛珠，赵无忧微微敛眸。按理说自己的图纸到了穆百里的手里，他找不到佛珠背后的秘密，一定会把佛珠拿出来，逼着她开口。可事实上那些佛珠虽然名贵，却都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料定，穆百里的手中恐怕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明儿，是去云安寺的日子。

    想起这事儿，赵无忧眸中温度骤降。

    捏紧了手中的玉牌，赵无忧冷笑两声，“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皇帝有了后宫三千，罢朝至今。群臣们早已习惯皇帝的昏聩，所以皇帝上不上朝都跟他们没多少关系。若是遇见紧急公务，还有赵无忧在后头操作。其余的小事儿，都交给内阁的夏东楼全权处置。

    所以皇帝看到的是，夏东楼对内阁的把持，而不是幕后的赵无忧。

    虽说姜还是老的辣，可夏东楼还是老了，殊不知：长江后浪推前浪。

    天一亮，赵无忧就带着佛珠去云安寺。

    这么好的东西，还是送给礼佛的母亲为好。赵无忧不信神不信鬼，她只信自己。

    抬头望着云安寺的匾额，上个月的时候，章涛就是于此处被擒。说起来也是怪，她让人追查了那么久，竟没有找到半点与章涛有关的党羽消息。由此可见，是遇见对手了。

    走进禅房，赵无忧默不作声的盘膝蒲团，毕恭毕敬的将锦盒放在了母亲的身边。

    杨瑾之念完经，放下手中的木鱼扭头望着她，“你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尚书府的梨花，开得极好。”赵无忧打开了锦盒，“娘，这个物件留给我不合适，我想着还是留在母亲身边为好。”

    杨瑾之望着锦盒里的佛珠，含笑摇着头，“心在诚，而非物在精。合欢，你还是不懂。”她起身将佛珠缠在赵无忧的手腕上，“一百零八颗佛珠，都有各自的定义。合欢，凡事太尽，势必缘分早尽。娘如今说的，你也许还不能领会，等你走过经历过一些事情，你就会明白有些执念是业障，而有些执念是缘分。”

    赵无忧是真的不懂佛理，她知道朝政，懂得如何操控人心，可她做不到清心寡欲。
------------

第29章 东厂有一种刑罚，叫剔骨

    第29章东厂有一种刑罚，叫剔骨

    “娘？”她低眉望着佛珠，“这东西，不适合我。”她满手鲜血，只怕佛也容不得她，干脆不入佛门罢！

    杨瑾之握着女儿的手，慈祥的脸上浮起一丝凄楚，“合欢，虽说天意难违，但也事在人为啊！合欢，如果就走吧！”

    “如今还容得我走吗？我也走不了。”她含笑望着自己的母亲，“娘，今儿我好好陪着您！”

    杨瑾之点点头，赵无忧搀着她缓步走出禅房。

    春意阑珊，正是一年最好的时候。

    满树繁花，盈盈落下，默默无语，相对无言。

    “你出生那一年，梨花开得最好。”杨瑾之望着满树的白，犹似想起了那年的情景。

    等着杨瑾之累了，赵无忧送了她回房，出来的时候奚墨与云筝已经等在了院门外头。

    “公子，是玉牌！”云筝毕恭毕敬的将一块玉牌双手呈递。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看样子”

    一块玉牌，不知道背后牵扯了什么，看似简单其实不然。

    “哪儿来的？”赵无忧问。

    奚墨道，“在山下小镇得来的。”

    云筝补充，“谨遵公子吩咐，咱们的人已经分散开来，乔装在山下待命，无意之中在一间布庄里发现了这个。布庄的掌柜和伙计已经被咱们控制，所以”

    听得这话，赵无忧便明白了，“打草惊蛇了？”

    “公子恕罪！”二人双双跪地。

    “吩咐下去，严密控制小镇上的所有出入口。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赵无忧眯起了危险的眸子。这一次，她倒要看看背后那人，到底是谁。

    “是！”奚墨行礼退下。

    赵无忧拢了拢衣襟，抬步往外走。

    云筝愕然，“公子？”疾步跟上，“公子要去哪儿？”

    “我去布庄看看。”赵无忧将玉牌收入袖中。这些年，她总觉得有人在自己背后，就站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的操纵着一切。她最恨有人，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后。

    她喜欢掌控，也臣服于强者。

    所谓的鲜衣怒马，终难逃成王败寇的宿命。

    山下小镇。

    巴掌大的地方，说是小镇其实只是个百来户的村子。坐落在山下，倒也僻静。平素很少有外人经过，极尽安静祥和。

    街道上人不多，三三两两，各行其道。

    一眼看去，并无异样。

    赵无忧今日穿的便衣，书生儒雅，白巾束发。

    云筝笑道，“公子今日真好看。”

    “我穿官服不好看？”她挑眉。

    云筝面上一紧，“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的意思是，公子一袭白衣胜雪，胜过人间无数。”

    赵无忧轻笑，“你这丫头，惯会捡好听的说。”

    行至布庄门前，赵无忧面色微冷，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了巷子里的便衣锦衣卫。锦衣卫在这儿，预兆着附近不太可能有可疑人。

    锦衣卫的使命，是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这些，也是穆百里眼睛。

    布庄内，掌柜的被五花大绑，伙计奄奄一息浑身是伤。

    奚墨道，“受了刑，还是不肯交代玉牌的出处。”

    赵无忧稳稳坐下，瞧一眼地上的二人，而后环顾四周。布庄是简单的布庄，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只不过越是刻意隐藏，越可疑。黑靴的靴尖，轻轻挑起了布庄掌柜的下颚，赵无忧轻咳两声，“还是不肯说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掌柜的冷哼，“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豺狼，我不知道那玉牌是什么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她旋即起身，一声轻叹，“那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奚墨颔首，“是！”

    “你们这群畜生！”掌柜厉喝，“吃人不吐骨头，你们都会不得好死！”

    “住口！”云筝冷斥，“杀了他！”

    “慢着！”赵无忧幽幽然转头望着他，“吃人不吐骨头？不得好死？”

    云筝和奚墨很清楚，这是公子生气的前兆。所以这掌柜的，会有什么下场可就不好说了。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揉着眉心，似乎是有些为难，“听说东厂的一百零八种刑法之中，有一种叫做剔骨。当日穆百里送了我一支骨笛，我一直不知是如何得来的。今日，不妨亲眼看看。”

    奚墨俯首，朝着奴才厉喝，“还不动手！”

    一块毛巾塞着口鼻，而后是刺耳的呜咽。无法喊出来的歇斯底里，伴随着鲜血与白骨的涌现。

    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生剔人骨，让奄奄一息的伙计发了疯，“我知道，我说，我说！”

    伙计交代，那玉牌是一个女人给的。那女人自称住在镇东头的宅子里，其余的他们都不知情。

    “什么样的女人？”云筝问。

    伙计说不清楚，“她蒙着面，什么都瞧不真切。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交代我们，把这个玉牌放在柜台上就好，到时候会有人来取的。若是事情成了，她会给我们一笔钱。”

    “把自己撇得那么干净，真好！”赵无忧冷睨他们一眼，已经抬步出门。

    “公子？”云筝不解，“公子如何知道他们在说谎？”

    “说谎的人，很多时候会习惯性的向右看，因为他在编故事。我看他的时候，他正好在眨眼，而后他更是假装盯着我，渴望得到我的信任。若只是受人之托，没必要遮遮掩掩。可如果是有心为之，就必须做得更真实。大刑过后的口供，比任何时候都可信。”赵无忧轻咳两声，外头有些风凉，“他们只是引我去那座宅子的诱饵，吩咐下去，包围那座宅子。”

    云筝虽然听不太懂公子的意思，但既然是公子说的，那必然是对的。

    公子，从不会错。

    镇东头，有个宅子。

    大门虚掩着，看上去有些荒凉。

    赵无忧抬头，只见上面的匾额上写着“赵宅”眸色微沉，赵无忧瞧了奚墨一眼，奚墨颔首，快速领着人推开了大门。

    生锈的户枢发出“吱呀”的声响，有些刺耳。
------------

第30章 赵无忧，危险

    第30章赵无忧，危险

    “公子，还是让人先去探探路吧！”云筝生怕赵无忧亲自赴险。

    赵无忧点头，她又不是傻子，明知道是陷阱，还会傻乎乎的凑上去，当人家的盘中餐口中食。她是来抓鬼的，可不是来做鬼的。

    站在门口往里头看去，空空落落的宅院，即便是春日，亦觉得荒凉。荒草漫天，墙壁上到处是墨绿色的爬墙虎和青苔。这宅子看上去年久失修，荒废了很久。

    可外头的匾额，却是新的。

    赵宅？

    是在暗示，这里会充当她的埋骨之地吗？

    可笑。

    奚墨上前，眉头紧皱，“公子，里头没有人，就是个空宅子。”

    “那些人把公子引到这儿来，到底意欲何为？”云筝有些紧张，“公子，要不咱们赶紧走吧！”

    赵无忧盯着那匾额，“把那匾额给我砸了。”

    奚墨先是一愣，而后快速让人去砸匾额。

    只听得一声脆响，便是赵无忧也跟着惊了一下。这匾额竟然不是木质的，只是在外头夹了一层木板，里面是一块石碑。奚墨快速挑开外头的木板，只见石碑上清晰的刻着一行字：赵无忧之墓。

    血红字迹，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眸。

    “公子，事情不对劲，快走！”云筝反应过来，当即疾呼。

    一束焰火，在天空炸裂，火花四溅。

    “撤！”赵无忧虽然是来抓鬼的，可她并没有出动军队，她带的是丞相府和自己随扈。对付宵小之辈倒也罢了，如果对方倾巢而出，她没有半点胜算。

    可现在想走，似乎有些不太可能了。

    接踵而至的马蹄声、呐喊声、喧嚣声，响彻天地间。

    赵无忧眉睫扬起，所有的声音都朝着这儿来了。也就是说，他们无处可逃，已经被彻底包围。大批的暗卫回到了赵无忧的身边，似是做好了最后的决战准备。

    灰蒙蒙的天，约莫是要下雨了。

    大风起，萧萧马鸣。

    “公子？”奚墨惊道，“退不出去，咱们被包围了！”

    锦衣随行，赵无忧冷然立在当场，眯起危险的眸子回眸望着荒宅深深，“暂时退入宅子里，全方戒备，守住这宅子。”

    出不去了，只能退守。

    当鹰隼飞上天空，离开小镇上空，赵无忧垂眸望着腕上的佛珠。随行的锦衣卫，一个个面色凝重的垂首不语，这种状况最后会发生什么事，谁都无法预料。

    残壁断垣的荒宅里，暗卫和随扈们站在既定的岗位，她只需要几个时辰就好。消息已经放出去，京城里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五城兵马司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驰援。

    而且天黑之前，她若没有回到云安寺，云安寺的主持也会采取措施。是故，如今只是能不能拖延时间的问题。

    赵无忧坐在那里，依旧不改淡然之色，这种情况慌也没用，还会影响人心。

    “公子，一切准备就绪！”奚墨行礼。

    “好！”赵无忧颔首，起身望着院子里的准备放手一搏的暗卫们。

    “公子，在后院发现了一个密室，有条暗道。”云筝欣喜若狂。

    奚墨忙道，“公子去避一避吧！”

    赵无忧瞧一眼如今的状况，的确不太适合出现在这里，如果他们知道她不在这里，那么这群乌合之众就会散去。

    看如今的局势，这些人的势力已经超出了她的预计，她纵然有心揪出幕后之人，也不能急于一时。

    幽暗的地窖里，透着渗人的寒凉。

    赵无忧不断的咳嗽着，这里的寒气太重，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寒意渗骨，云筝快速褪下外衣与她披上。饶是如此，赵无忧还是冷得发抖。

    拾阶而下，赵无忧环顾四周，指尖轻轻的拂着石壁，“有些年头了。”地道里常年潮湿，石壁上都长了青苔，未见生人活动的迹象。

    继续往里头走，是个简易的石室。

    “公子，咱们可以在这里暂避。那些人找不到公子，就会散去。”云筝上前，燃起了石案上的烛台。

    赵无忧蹙眉，陡然凝眉环顾晦暗的石室，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外头，传来了激战声。

    云筝快速合上石门，锦衣卫都在外头守着，“公子，打起来了。”

    “等着吧！”赵无忧盯着烛台，“只要拖住他们，就不会有事。”出城之前，她已经做过万全准备。只要鹰隼飞空，五城兵马司的人就会倾巢而出。这是她早就设计好的，为的就是引蛇出洞。虽然赌注有点大，可她若没有这样的胆魄，父亲如何敢放手让她执掌内阁？

    “能为公子尽忠，是咱们的福分。”云筝抿唇行礼。

    “你们两个若是出事，我会厚葬。”赵无忧淡淡然。

    云筝俯首，“谢公子。”

    “烛台是旧的，可我怎么瞧着，这灯油是新的呢？”赵无忧陡然眯起眸子。

    云筝一怔，“什么？”

    话音刚落，屋内突然漆黑一片。

    “公子！”云筝厉喝。

    赵无忧只觉得眼前一黑，而后意识全无，昏迷之前她听到了云筝的嘶喊。恍惚间，她好似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笑声。

    低哑而诡谲的笑声，像是嘲笑，又好像带着恨意，透着阵阵阴寒。

    这样的笑声，在赵无忧此后的岁月里，近乎成了午夜梦魇。

    赵无忧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觉醒来，她发觉自己竟然被人丢在深山老林里。快速查看自身，没有伤口也没有任何异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何会在这里？

    而那个笑声的主人，如今又在何处？

    “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你不觉得可笑吗？如今我就在这里，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赵无忧冷嗤，环顾四周，枯叶萧萧，并无一人。

    有声音从远处迷雾中传来，“可我觉得很有趣。”

    心下一紧，她撑着身子疾步朝着迷雾走去，“你给我出来！”

    迷雾中没有人，赵无忧突然发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自己迷路了。茂密的林子，找不到路，只有满布的荆棘。锐刺刮得她身上一道道血痕，修长如玉的手，不知何时已皮破出血。
------------

第31章 他去救人

    第31章他去救人

    “云筝？奚墨？有人吗？”她喊着，可这里似乎离那个小镇很远。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再者他是怎么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把她丢到这儿来的？

    没有答案，那个人如今在暗，她在明。

    赵无忧虽然深处险境，可她她告诉自己，越是危险越要保持冷静。只有足够的冷静，才能谋得生路。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石头在树干上留印记。然后只沿着一个方向走，一直往前走。有些该有的辨别方向常识，她还是有的。

    只不过当她绕了一圈，惊愕的发现做了记号的树就在眼前时，她突然明白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这个林子，好像永远都没有出路。

    她呼吸微促的环顾四周，这不会是传说中的迷失森林吧？然则事实是，在云安寺来来回回那么多年，她还真的没有听说过，京城附近有什么迷失林。

    这，到底是哪儿？

    五城兵马司收到了鹰隼的消息，第一时间派出大军出城。哒哒的马蹄声，踏碎了京都的繁华，直冲城外。指挥使王介亲自领军，出城驰援剿叛。

    老百姓只看到大批的军队出城，也不知所为何事。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厂，传到了穆百里的耳朵里。

    “云安寺？”穆百里凝眸，盯着手中的墨笔，“章涛的逆党？”

    “恐怕不是！”沈言道，“这一次与上一次似乎是截然不同的。”

    陆国安不解，“有何不同？不都是杀人，想让赵无忧死吗？”顿了顿，陆国安又道，“不过这一次，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王介，都亲自出马，事情应当不小。”

    “东厂的人，都是吃干饭的？”穆百里放下手中墨笔，无心批红，“那些个吃饭的家伙放在脖子上摇摇欲坠的，看着真是碍眼。”

    二人双双跪地行礼，“督主恕罪！”

    “这么大的事儿都没个风声，还养那些睁眼瞎作甚？剁碎了喂狗吧！”穆百里拂袖起身，抬步向大门。

    二人急忙跟上，面色微白。

    “督主，这赵无忧心思缜密，他”不待陆国安说完，沈言快速拽了一把陆国安，示意他禁声。

    穆百里顿住脚步，沈言行礼，“督主，若是赵无忧出事，皇上那头怕是不好交代。咱们东厂的情报遍布天下，可是连这点都没能防范想必是说不过去的。五城兵马司都出了城，咱们却一点行动都没有，到时候赵家一党告到皇上那儿，东厂势必受到牵连。”

    这话，才是穆百里想听的。

    见穆百里没有吭声，沈言压低了声音，“督主，东厂是否立刻派人前往云安寺？”

    “人是要去的，但”穆百里眸光利利，他亲自去。

    玄袍在身，金缕玉带。

    浓墨重彩的脸上，神情面沉似水。那一双永远温暖的眸，漾开摄人的清明之色。斗篷加身，翻身上马。长臂一挥，谁敢与敌。

    论武功，天下无出其右。

    论心智，世人谁堪与谋？

    带上面罩，穆百里一声令下，东厂飞骑皆出，瞬时尘土飞扬。

    当初杨瑾之选择云安寺修佛，是因为云安寺够僻静，地处山林深处。再者，离京城也不远，若是女儿想她了还能见上一面。可是现在，似乎所有的平静都在这一夕之间被打破。

    赵无忧出事了！

    小小的云安寺如同炸了锅，杨瑾之站在禅房门口，眸光颤抖的盯着院子里的满树梨花。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内心的恐慌与担虑尽数浮现在脸上。

    寺里的人也都清楚，如果赵无忧有个三长两短，云安寺里的人也会受到牵连。赵嵩膝下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婢女慧灵上前，“夫人？”

    “如何，有消息吗？”杨瑾之忙问。

    “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出动，包围了整个镇子。”慧灵轻叹，“夫人不必担心，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杨瑾之垂眸，一朵梨花飘落脚下，“这孩子命苦，有些东西本不该她来承受。”顿了顿，杨瑾之深吸一口气，“我知合欢不会死，她的宿命未尽，老天爷不会放过她。可此中磨难，才是煎熬。”

    “夫人，是劫也是缘！”慧灵低语。

    杨瑾之点点头，如今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等着山下的消息。她也想出去，可她立下过誓言，绝不会走出云安寺半步，否则

    手中的佛珠转得极快，足见内心不安。

    山下的小镇，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将其团团围困，可他们来得有点晚。一路上鲜血铺地，到处杀伐不断。王介亲自领兵，直扑荒宅而去，那里的厮杀才是最惨烈的。

    奚墨的胳膊上挨了一箭，于性命无碍。院子里都是横七竖八的死尸，双方都有。他们只有撑住了前线，才能为后院留出一线生机。可谁也没想到，最后的结果让人大失所望。

    云筝领着锦衣卫，发疯似的把整个密室都翻了过来。而五城兵马司的人则把整个小镇都抄了个底朝天，赵无忧这么一个大活人，当着云筝的面儿，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人呢？”奚墨一把抓住云筝的手腕，“不是让你保护公子吗？”

    云筝满脸是泪，恍然无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当时公子正在说话，公子说，这灯盏是旧的，为何灯油却是新的。灯突然就灭了，等我拿出火折子重新点燃灯盏，公子已经不见了。我们找遍了地道和密室，没有发现公子的痕迹。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王介环顾密室，密室不大，一眼就看到边儿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以及案上的灯盏。除此之外，似乎并无什么可疑的地方。

    “既然是荒宅，这桌案上怎么这样干净？”王介眯起危险的眸子。

    桌案上，一尘不染。

    奚墨脸上满是血污，一身狼狈，“指挥使，若实在不行就把这儿给凿开吧！掘地三尺，也得找到公子的下落。”

    这似乎也是一种办法，但是也可能会有危险。一则若是有什么机关暗道，容易伤人。再则万一赵无忧就在某个密道里，凿开这里势必会让整个地下都坍塌，到时候还是会有死伤。
------------

第32章 他来找她

    第32章他来找她

    “东厂来人了！”底下人一声报。

    王介面色陡沉，“这是五城兵马司与赵大人之事，和东厂什么干系？”

    “于公于私，如何不关东厂的事？”清音凛冽，脚步声接踵而至。

    玄袍在身，金缕玉带。褪下斗篷，取下面罩。

    火光中的穆百里，依旧明艳动人。这本该用来形容倾城女子的词，用在他身上，竟一点都不显得违和。他本就是这样一个风华绝代之人，眉目间晕开一成不变的暖意，让你打心眼里放下防备。殊不知这世间越美好的东西，越危险。

    “于公，同沐皇恩为皇上办事。赵大人身为皇上的重臣，如今生死不明，东厂岂能袖手不管。于私，本座与赵大人有些缘分，怎么说也得尽一份心力。”所有人都站着，俯首退到一旁不敢吭声，不敢直视。

    寂静的密室里，唯独穆百里安然稳坐，“王指挥使若是这般空闲，还不如出去多找找，许是赵大人找到了密道的另一出口，已经安然回到云安寺。”

    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

    对着穆百里，王介虽然心里有些骄傲，却不敢太过放肆。朝中谁人不知，穆百里只手遮天，如今还敢代笔批红，俨然半个皇帝。

    “好！”王介转身就走，临走前环视密室一眼。

    奚墨与云筝疾步相随，二人急得不行。

    “王大人，这”奚墨急了，“如今怎么办？”

    “那密室我都查过，应该没什么第二条出口。”王介凝眸，“吩咐下去，方圆一带必须清查。云安寺那头也必须盯着，免得再生事端。”

    若云安寺再出事，怕是自己脖子上的脑袋也得跟着搬家。

    陆国安环顾密室，敲敲打打了一番，“督主，这儿好像没有第二条密道出口。”

    沈言眸色微沉，“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除非那人天生神力，能瞬间转移。”

    眉睫微凝，穆百里沉了音色，“都出去。”

    “是！”二人行礼，岂敢拂逆穆百里的命令。

    等着二人离开，穆百里的视线才冰冰凉凉的落在灯盏上。方才云筝的话，他也都听见了，进门的那一瞬，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案上的灯盏。

    人既然是在这里失踪，此处必定有所旋即。

    一个大活人，是不可能消失不见的。

    这里的布局，在外人看来并无什么不妥，然则遇见了行家，就会发现这个密室的构建及室内的布置，透着一股子邪气。四个凳子四个方位，桌案上灯盏的位置，刚好是正中央一点。

    深吸一口气，穆百里徐徐起身，缓缓合上双眸。

    黑暗中，听声辩位。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而后有风掠过耳畔。闭上眼睛，骨节分明的手于半空轻轻撩拨，他能感觉到一些，旁人无法感知的东西。

    比如这个密室里，被人布下的黑阵。

    凤眸冷然睁开，这种阵法透着邪气，想来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所授。这京城内外，何时多了这样的能人？这个阵法极为诡异，以至于连他都没有十全的把握。

    所以，赵无忧是陷在了阵法里？

    掌心凝力，他要开阵，就得先找到生门，否则贸贸然进去，便是自寻死路。他深谙其道，知晓其中厉害，是故绝不会让自己犯这样的低等错误。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

    密室突然消失，白雾四起。阵法为何会自己开启？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谁藏在暗处？东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竟然也没有察觉此人的痕迹？就连他自己，竟也疏忽到这种地步？

    一条甬道出现在跟前，也不知要将他引向何处。沿着甬道，穆百里一直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处。他心里清楚，入了黑阵就等同于与世隔绝，恰似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蓦地，他突然顿住脚步，凤眸眯起。

    于漫漫白雾中，他终于看到了赵无忧的身影。

    赵无忧坐在树下，面色苍白如纸。她得保存体力，不能盲目的四处乱撞，否则她无法活着走出这个秘境。

    一双金丝绣蟒纹黑靴，不期然的闯入她的视线，赵无忧骇然抬头。

    赵无忧没想到，穆百里会来找她。按理说，她跟穆百里算是死对头。当年父亲赵嵩，在穆百里羽翼未丰之时险些弄死他，如今这笔账她不相信他会忘记。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死太监，更睚眦必报之人。

    逆光中，穆百里一袭玄袍，身段颀长微岸。不可否认，这死太监宛若妖孽，若不是缺了一点，估计要祸害万千少女了。

    穆百里居高临下的俯睨着坐在树下的赵无忧，微微蹙眉。她的身子原就单薄得厉害，如今在他的阴影里缩成一团。乍一看，还以为是只小刺猬。

    当然，她的确是个刺猬。

    “怎么会是你？”赵无忧凝眉起身。

    也不知为何，他的出现，让她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仿佛这无休无止的兜圈子，也能当下结束。对于他的信任和好感，似乎有所增长。

    穆百里依旧眸色温柔，眼角微抬，扫一眼这迷雾重重的林子。方才还是密室，这会子竟然到了密林，看样子这黑阵还真是不容小觑。

    “本座来给你收尸，谁知道赵大人还活着。”穆百里笑了笑。

    赵无忧起身，抖落身上的尘土，“倒是教督主失望了，我还活着。或者，督主可以亲手杀了我。横竖四下无人，你若想杀个人也不过易如反掌之事。”

    “在赵大人的心里，本座便是如此滥杀无辜之人？”他如今似乎特别喜欢伏在她耳畔，偶尔还喜欢咬耳朵。弄得人心跟着痒痒的，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暧，昧。

    赵无忧含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只是激将法，事实上她可一点都不想死。你越是这样，穆百里越不会杀她。

    “督主还是费心想想，如何走出去吧！”赵无忧方才没看到他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所以这会眼底还是茫然一片。但是迷雾似乎越来越浓烈，隐隐中她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凝眸望着穆百里，只见穆百里凤眸微合，似乎察觉什么。
------------

第33章 无声的默契（1）

    第33章无声的默契1

    “走！”穆百里握住她的手。

    这冰冰凉凉，柔若无骨的东西，果然是他最喜欢的。

    他的掌心温热，正好包裹着她的柔荑，这么盈盈一握，竟是包裹得恰到好处。他的力道不重，但是也不轻，就那么拿捏着她的手。她甩不开，也抽不回来，只能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穆百里走得有些快，赵无忧的身子孱弱，猛吸了几口迷雾，当下咳嗽得迈不开步子，身子有些踉跄得厉害，“你、你走慢点，我我跟不上你。”

    此刻的赵无忧，早已褪去平素的安然自若。

    穆百里回眸看她，分明是个男儿，却生得唇红齿白，秀气至极。她费力的喘着气，一副极为难受的模样。穆百里就是穆百里，纵然眸色温暖，可那也只是迷惑心智的外在罢了，他从不怜悯。

    眸光微沉，穆百里道，“赵大人如果不想死在这里，最好跟上。”

    赵无忧喘着气，发狠的抽回手，颤颤巍巍的从袖中取出药来。她扛不住了，必须吃药。自己的身子是什么状态，她还是很清楚的。在外头她能任性，如今是绝对不行的。

    可药刚刚拿出来，手一抖，瓷瓶就落在了地上。

    穆百里眼疾手快，掌心陡然凝力，药瓶子已经握在了他的掌心，“这是什么？”

    “把药给我！”她天生不足，这么多年一直靠着药物维持身子，否则早就垮了。体虚体弱，没办法太过劳心劳力。

    “这是什么药？”穆百里凝眸望着她。

    眼前一黑，赵无忧当下晕死过去。

    “赵无忧！”穆百里一怔，伸手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直接带进自己怀里。

    抱着赵无忧在怀的那一瞬，穆百里眉心微皱，这男人愈发不像个男人，不但手柔若无骨，便是这副身子，怎么也像个没骨头般的柔软？打横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他想起那一日底下人的汇报，说是简衍与赵无忧搂搂抱抱。如今想来，这简衍应该很喜欢这种感觉。抱在怀里，就像抱着绵软的绸子。

    除了皇后，穆百里还真没怎么抱过女人。但凡碰过他的女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赵无忧靠在他怀里，一张脸惨白如纸。他低头看她，刚好能看到她低垂的眉睫，长而卷曲的羽睫，打着斑驳的剪影，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一觉睡醒，身上的寒凉，赵无忧快速坐起身来。

    “这是哪？”她愕然环顾四周。

    是个昏暗的山洞，赵无忧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穆百里并不在此。陪伴她的，唯有洞中的篝火，以及石头边上药瓶。深吸一口气，赵无忧握紧自己的药瓶子，想了想，快速收回袖中，起身朝着洞外走去。

    外头的迷雾似乎更浓烈了一些，她分不清如今到底是真实还是幻境。

    “穆百里？”她喊了一声。娇眉微蹙，袖中竟多了一样东西。

    四下无人回应，难道穆百里抛下她，一个人自己走了？觉得她是个累赘？

    唇瓣紧咬，赵无忧觉得身子好了不少，约莫是穆百里给她喂了药。赵无忧小心的走进迷雾里，满是迷雾的林子里，透着一股难掩的诡异。她总觉得在迷雾中有一双眼睛，不时的在窥探自己，可她找不到那双眼睛的真实所在。

    到底是谁？

    “穆百里！”赵无忧在迷雾里走得很艰难，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三步之内人畜不分。

    “过来！”清冽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赵无忧心下一怔，他没走？

    “你在哪？”赵无忧循着声音而去，却发现穆百里竟然盘膝坐在大树下，面色青白相间，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她蹲下身子，快速查看他身上是否有伤。

    这脸色，绝对不正常。

    “你没事？”穆百里眯起危险的眸子，唇瓣微微发黑。

    赵无忧蹙眉，“我为何会有事？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们还是赶紧找出路吧！”

    “这是黑阵，凭你一己之力，能轻而易举的闯出去？”穆百里哼哼两声，“这些迷雾是林中瘴气，吸入者容易出现神志不清和幻觉。”

    “那么，你是出现了幻觉？”赵无忧嗤笑，“堂堂司礼监首座，东厂的提督大人，怎么也没办法自保？”她幽幽然起身，居高临下的俯睨着他，一如他不久之前的姿态，“要不要本官帮忙呢？”

    “你认为，你有本事出阵？”穆百里不屑。

    “我是没本事，既然督主知道这是黑阵，想必也有本事闯出去。”赵无忧环顾四周，“我不知道什么排兵布阵，我也不懂什么黑阵白阵，但我知道如今督主的命，此刻就在我的手里。”

    的确如此！

    看穆百里如今的情况就能知道，他中了瘴毒，而且已经毒发。

    “赵大人察言观色的本事，真是不容小觑。”穆百里扶着树干起身，眸光温柔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只不过，在赵大人威胁本座之前，可曾想过本座若是要杀你，无论何时都不费吹灰之力！”

    音落瞬间，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胛骨处。

    剧烈的疼痛让赵无忧面色发青，可她愣是没有喊出声来，眸光冰凉的落在穆百里身上，“督主这是想与我同归于尽，同葬一处吗？”

    “与赵大人同死，有何不可？”穆百里冷笑。

    赵无忧冷笑，“恐怕不能让督主如愿了，我还不想死。”短刃，已经抵在穆百里的心口上，“看样子，督主还是输。”

    “是吗？”穆百里突然握住她的手腕，猛的将她往怀里拽。

    短刃掉个头，眼见着扎进她的身子。

    他抱紧她，嫣红的血快速坠落在地。

    “住手！”一声厉喝，黑衣人不断的从树梢坠落。

    穆百里眸光陡沉，只一声附耳低语，“抱紧！”音落，纵身飞起，杀气毕露。

    这是赵无忧第一次看到穆百里，亲手杀人。那些黑衣人就像是纸张一般，被他快速撕裂。残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他一手揽着她的腰肢，一手掀起风云万丈。浓郁的血腥味快速晕开，便是这白雾，都被染上了隐隐血色。
------------

第34章 无声的默契（2）

    第34章无声的默契2

    “东出生门，破！”

    穆百里飞身直逼，赵无忧睁大眼睛，眼前除了白雾还是白雾，什么都看不清楚。耳畔，只有冰凉的风，掠过鬓发。那一刻，她唯一能真实感觉的，便是来自于穆百里的温度。

    他胸膛的温暖，以及置于她腰间的手部力量。

    白雾散尽的那一瞬，脚下终于落地，心里的大石头也跟着落下。

    “这是什么地方？”赵无忧愣住，竟然是个山谷，到处都是参天古木，遮蔽了所有的阳光，显得有些黑漆漆的，直教人心底发凉。

    穆百里面色发青，唇色发黑，低眉看她时，眼神都有些涣散。身后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是来追杀他们的。然则赵无忧不会武功，如今也只能依附穆百里。风过面颊，春寒凛冽。

    “我对他们来说还有用，他们不会杀我。”赵无忧轻叹一声，“你可以自己先走。”

    二人勉力坐在树下，背靠背坐着喘气。

    “这话你该早说。”穆百里合上双眸，浓墨重彩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神色，唯独那张薄唇上的墨色，晕染着极不正常的黝黑。

    他中毒了，中了瘴毒。

    赵无忧不知道瘴毒到底是什么，但是连穆百里这样武功卓群之人都变成了这样，想必这毒性是十分厉害的。她不懂歧黄之术，自然也无法给他解毒。

    “你给我匕首，不是早就猜到了吗？”赵无忧可不是能吃闷亏的人，从她发现匕首，而后跟穆百里来一场苦肉计，她就已经猜到了穆百里的心思。她能在黑阵存活，是因为对方压根没打算杀死她，否则时隔这么久，她不可能活着等到穆百里。

    穆百里也是看透了这些，所以故意与她闹了这么一出苦肉计，把人引出来。而后找准时机确定生门所在，趁机破阵离开。

    听得这话，穆百里幽幽然转头望着她，“方才真该动手杀了你，否则也不至于如此累赘。”

    她哂笑，“现在后悔，是不是太晚了些。督主与我配合得如此默契，莫不是心意相通的缘故吗？看样子，本官真该早些实践承诺，借美人一夜。”

    穆百里一声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你还好吗？”赵无忧问。

    穆百里没有吭声，似乎是晕过去了。

    “穆百里？”她轻轻推了他一把，他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赵无忧慌了，她还指着他带自己回去，若穆百里死了，自己安然脱身的胜算似乎太小。

    “喂？穆百里，你别睡！喂！”赵无忧拍了拍他的脸颊，见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心下有些绝望。

    再抬头，是那些黑衣人，齐刷刷的围成了一圈，将他们包围。

    地牢。

    穆百里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到赵无忧一脸怨怼的晃动着手中的镣铐，神色专注的为他包扎掌心的伤口。她撕下了自己的衣摆，举止轻柔，格外的小心翼翼。

    他当时握住了短刃，让她免于受伤，迷惑人心的那些鲜血，便是来源于他。

    一个镣铐，铐着他的左手，铐着她的右手，把两个人拴在了一处。

    “醒了？”赵无忧无奈的望着他，“能不能打开这个，太沉了点。”

    穆百里唇色如墨，话语间有些虚弱，“你觉得呢？”

    赵无忧寻思着：也对，他如今自身难保，怎么还有气力打开这个。

    他似乎在发抖，额头上有冷汗涔涔而下。

    “这是哪儿？”他问。

    “一座地牢，我也被他们打晕了。”赵无忧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的状况。但赵无忧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身怀绝技的穆百里中毒了，自己却一点事儿都没有呢？她可不是所谓的百毒不侵体质，按理说她身子这样虚弱，更该被毒气侵体才是。

    难不成，穆百里是装的？

    装的？

    赵无忧不动声色的褪下外衣，仔细的披在穆百里身上，“若是要死了，记得临死前吭一声。”

    “你想怎样？”他闭着眼睛问。

    “不怎样，等你死之后，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免得成为我的累赘。”她晃了晃手中的铁链。一条铁链拴着两个人，死了一个，另一个便会得到自由。

    穆百里点点头，“赵大人虽然是个文人，倒也是个心狠手辣的。”

    “于督主跟前，无忧不及万中之一。”赵无忧的掌心，轻轻柔柔的落在他额头，“有些烫。”

    他蹙眉望着她，赵无忧真是越发放肆。换做旁人谁敢这样动手动脚，也唯独赵无忧穆百里凝眸，“怕本座就这样死了？”

    “地牢孤寂，若是督主就这样死了，我若是孤单寂寞了，又该怎么办呢？再者若是他们要用刑，岂非由我一人担着？我这副身子骨怕是挨不住，倒是督主活着，还能替我挡一挡。”赵无忧笑道，“这么一想，督主的作用可就大了去。”

    穆百里轻笑，“如此说来，本座对赵大人而言，是相当重要。”

    “何止啊，简直是太重要。”赵无忧听得外头的动静，当即敛了眉间色。

    地牢的大门被人打开，数名女子幽幽然的走进来，只一句，“带走！”

    带去哪儿？

    当然是刑房。

    一眼望去，刑具无数，赵无忧道，“跟诏狱比起来，似乎逊色不少，真真无趣！”

    “你给我闭嘴！”为首的女子，一袭黑衣。轻纱遮面，眸光凛冽，看上去应该是这些女子的首领。

    赵无忧笑道，“敢问这位姑娘，咱们远日有仇？”

    “无仇！”她答。

    赵无忧又问，“近日有怨？”

    “无怨。”她冷了眉目。

    “那就奇怪了，我不曾见过姑娘，也从未冒犯过姑娘，何以要这般对我？”赵无忧晃了晃手中的铁链，这铁链太沉且做工粗糙，她的腕上已经被毛刺刮出了血痕。

    女子笑得寒凉，“为天下人除害，还需要理由吗？”

    “若是如此，在阵里就该一刀结果了我，何以要关着我？”赵无忧问。

    女子起身，一步步走到赵无忧跟前，瞧一眼站在一旁摇摇欲坠的穆百里，“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

第35章 无声的默契（3）

    第35章无声的默契3

    “我身上的东西不属于我，难道属于你们吗？”赵无忧似乎想起了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听过无极宫吧！”女子幽然冷笑。

    赵无忧身在朝堂，对于江湖上的事情知之甚少，她倒是真的没听过“无极宫”的事情。无极宫是什么东西？她不懂，不代表身边的穆百里也不懂。思及此处，赵无忧扭头望着穆百里。

    穆百里虽然眸色涣散，但是意识还是清晰的。镣铐下的手，很自然的握住她的柔荑，冰冰凉凉的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无极宫敢染指朝堂，不想活了？”

    “哼！”女子嗤冷，“东厂滥杀无辜，犯下累累罪责。穆百里，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为何我们没有杀了你，而是留你一条命？”

    “愿闻其详。”穆百里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握紧了掌心的冰凉。

    赵无忧心下微怔，这厮真是养成习惯了，动不动就抓她手。一眼扫去，这些个女子都用格外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二人。

    的确，一个是太监，一个是奸臣，两个男人手牵手站在这儿，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穆百里，你少装傻充愣，留着你的命是想借你的手，把东西从赵大人的身上取出来。”女子眯起危险的眸子，“如果你想活命，想要瘴毒的解药，最好照我们的话去做。”

    “赵大人，看样子本座的命，跟你一样值钱。”穆百里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打趣，“只不过说来说去都这样的说辞，本座听腻了。”

    赵无忧笑了，“那督主想听什么呢？”

    “本座想听的，不就是赵大人心中所想吗？”穆百里眸光微聚。

    赵无忧点点头，“这倒也是。”转而望着女子，“无极宫的主子到底是谁？你们派了那么多人混入京城，扰乱朝纲，到底意欲何为？还有你们的主子，到底是不是，设阵之人？”

    女子冷厉，“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穆百里，你不要命了吗？”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世上，但凡能威胁本座的，都已经闭了嘴。”

    “来人！”女子一声喊，当即有人上前，冷剑出鞘，齐刷刷对准了穆百里和赵无忧。

    赵无忧凝眉，“劳烦督主手下留情，本官打小有个毛病，见不得血。”何况她这一袭白衣，若是染了太多血，岂非难看死了？

    回看穆百里，一袭玄袍，便是被鲜血染透也是瞧不出嫣红之色。然则他们这一黑一白的站在这儿，神情淡然优雅，皆是男儿身，却又如此的登对。可惜了，可惜了！

    外头，有一女子快速而来，“副统领，咱们被东厂的人包围了！”

    “什么？”被尊为副统领的女子骇然心惊，转而发狠的盯着眼前的穆百里。但见穆百里脸上的青色逐渐褪去，原本漆黑如墨的薄唇，此刻微微挽起诡异的笑，快速恢复了最初的苍白之色。

    赵无忧心下一愣，她就知道，穆百里这死太监没那么容易中毒，装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好在，她一直表现得深信不疑，并未戳穿过分毫。这死太监，最是睚眦必报，小气得很。

    “撤！”女子咬牙切齿。

    “晚了！”穆百里悠然轻笑。

    只听得一声铁链被绷断之音，赵无忧低头看着恢复自由的手，这么粗的铁链，就这么被绷断？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深厚的内力，粗壮的铁链竟也显得这般脆弱。

    外头响起了厮杀声，刑房内，断肢残腿不胜枚数。到处是鲜血，浓郁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穆百里冷飕飕的望着没了退路的女子，“无极宫到底在哪？你们的主子，如今身在何处？”他要知道，是谁在觊觎他的东西。

    女子握着剑的手止不住颤抖，“我死都不会告诉你！穆百里，你这个阉人！”

    赵无忧腹诽：身为太监，最恨被人挑痛处。骂穆百里是畜生是禽兽都无妨，偏偏这女子是个不要命的，竟敢骂他是阉人。

    心头好一顿惋惜，死定了！

    赵无忧还没看清楚穆百里是怎么出手的，那女子已经躺在了地上。胳膊被掰掉了一条，如今血流如注，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惨烈的哀嚎，让赵无忧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穆百里依旧是淡淡然的模样，回头看着赵无忧时，那眼神依旧是温柔得能挤出水来。

    赵无忧想着，这妖孽果然不好对付。平素不留个心眼，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高手对招，就看谁更沉得住气。

    “赵大人连诏狱都进得，想必这点场面吓不着你吧？”穆百里温柔浅问，仿佛方才这事儿，跟他没有半点干系。这一脸的无害与真挚，连赵无忧都差点信了。

    只听得一声弹指之音，闷响过后，这女子便晕厥过去。大抵是要自尽，却还是难逃穆百里之手。

    陆国安和沈言闯了进来，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参见督主，属下护主不利，请督主责罚。”

    “把她带回去，不许死了，无论如何都要撬开她的嘴。”穆百里瞧着赵无忧，“赵大人是与本座一道回去，还是在这儿多住几天？”

    赵无忧轻叹作揖，“有劳督主。”

    穆百里似有些不屑，抬步就往外走。

    外头的阳光极好，走出地牢时，赵无忧才知道这儿竟然是个宅院。这宅子虽然有些萧条，倒也干净整洁，想必这些人经常在此处活动。赵无忧觉得，有必要好好查一查，这“无极宫”到底是何门何派？一个江湖上的帮派，如今连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里，这背后之人怕是来头不小。

    敢跟朝廷作对跟相府叫板，势必得付出代价。

    “督主是何时留下记号的？”这才是赵无忧不解的地方。

    穆百里笑着，底下人躬身垂头，快速退到一边，谁也不敢抬头。他那金丝蟒纹靴，一步一个脚印的朝她走来，最后停驻在她跟前。俯身低头咬耳朵，温软的音色带着撩人的磁重，“赵大人，要不要亲自在本座身上搜一搜？”

    赵无忧扬唇，似笑非笑的回眸望他，长长的羽睫就这么柔柔软软的划过他的面颊。舌尖，轻柔的舐过他的耳垂。她学着他的口吻，压低了声音，“若督主喜欢，无忧必当成全。”
------------

第36章 谦卑的赵无忧（1）

    第36章谦卑的赵无忧1

    语罢，二人相视一笑，却是各怀心思。

    云筝和奚墨赶来的时候，东厂的人已经把守了整个宅子。穆百里吩咐，掘地三尺，绝不轻纵一人。敢对他下手，无极宫的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只这黑阵便可得知，并非寻常人可以为之。

    “督主？”陆国安与沈言行礼。

    “三日必归，守好东厂与司礼监。若皇上问起，便说本座受了伤，需要静养暂时不能侍奉御前。”穆百里策马离开，谁也不敢多问。

    “是！”二人俯首。

    穆百里扬长而去，赵无忧站在宅子门口。

    他这是要去哪儿？

    一个人走，谁也不带。

    微微眯起眸子，赵无忧轻咳两声，云筝慌忙为她披上外衣，带着一股子哭腔，“公子可算没事了，真真吓死奴婢了！”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马上派人去查，无极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有，帮我重金悬赏几个能人异士，我要知道何为布阵、何为破阵。”她深信，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这一次是措手不及，若再有下次，她还没有半点准备，那就纯属活该。

    奚墨俯首，“是！”

    赵无忧想起了那女子的话，他们在自己身上找东西，而这东西似乎需要借穆百里的手来取。心里一阵寒凉，除了自己大椎穴上的蓝色印记，还有什么东西是她特有的？

    这东西，要穆百里来取？

    所以穆百里对她的容忍，其实是一种觊觎。

    “公子，您是不是伤着哪儿？”云筝错愕，“公子的脸色很差，奴婢马上去找大夫。”

    “不必。”赵无忧抬步就走。

    身上的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但如今她内心有些惶恐，似乎穆百里已经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那么他为何不来取？是缓兵之计，还是有别的原因？那个模糊的蓝色印记，到底是什么？

    是一种保护，还是一种灾难？

    那名女子被东厂带走，有关于无极宫的事情，赵无忧自然没办法套取口供。穆百里如今去了哪儿，她也不清楚。事到如今，还是先回云安寺报个平安吧！

    云安寺里的杨瑾之，一张脸已经白到了极点。

    听说赵无忧失踪，而后穆百里也失踪，杨瑾之当场就晕死过去，如今正躺在床榻上，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仿佛无望到了极点。

    “娘！”赵无忧跨步进门。

    杨瑾之几乎当场腾坐而起，瞬时喜极而泣，“合欢？”

    “让娘亲担虑，是合欢思虑不周。”赵无忧跪在床前磕头，“孩儿不孝，让娘亲担心了。”

    “快起来！”杨瑾之拭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慧灵快速搀起赵无忧，“公子能平安回来，夫人已经很高兴了。夫人的眼睛本就不大好，公子莫再惹夫人掉眼泪。”

    “是。”赵无忧坐在床沿，握住娘亲颤抖而冰凉的手。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是真心待她，真心舍不得她死的，只怕唯有眼前的老母亲。所以赵无忧对杨瑾之，是毕恭毕敬，也能舍出命来。

    “伤着哪儿了？”杨瑾之忙问。

    赵无忧含笑摇头，手背上都是皮外伤，养几日就好。

    “娘不必担心，合欢很好，没有受伤。”赵无忧小心的搀着母亲躺回去，为她掖好被角，“合欢大难不死，娘应该高兴才是。”

    “这种事，可不敢有第二次。”杨瑾之落泪。

    赵无忧点点头，“孩儿谨记，下次再也不会鲁莽行事。对了，娘。合欢有件事情想求个明白，不知娘能否告诉我？”

    “何事？”杨瑾之不解。

    赵无忧犹豫了一下，“娘可知道无极宫吗？”

    杨瑾之摇头，“不知，为何这么问？无极宫是什么？”

    “那娘亲可知，合欢的身上是否异于常人，以至于让江湖门派都盯上了我？”赵无忧问。

    “异于常人？”杨瑾之愣在当场。

    “娘？”赵无忧低低的喊了一声。

    杨瑾之骤然回过神来，眸色有些慌乱的盯着她。

    赵无忧是谁，你一个眼神她便读懂了你的心思。便是杨瑾之不必言辞，她也已经明白自身异于常人的不同。这根源，大抵还是在蓝色的印记上。

    “是因为那个印记？”赵无忧问。

    “不是！”杨瑾之打断了她的话，她口吻急促，静下心来又觉得有些不妥，便放缓了语调，“合欢，有些东西没必要追问下去，这对你没有好处。娘不会害你，也不想害你，所以有些话到此为止，不可在你父亲面前提起，知道吗？”

    赵无忧望着自己的母亲，敛眸垂首，“娘，如今人家都把刀子架在我脖子上了，为何我不能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娘，你总不希望有朝一日，我死得不明不白吧！”

    “合欢！”杨瑾之急了，浑身颤抖的坐起身来，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极快，一脸的惊惧惶恐，“佛祖保佑，佛祖宽宥，小儿无状，口无遮拦并非存心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娘！”赵无忧张了张嘴，看到母亲如此焦灼，心下犹豫。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她便紧张成这样，身为儿女的确不孝。她很清楚，遇见这么大的事情，母亲尚且守口如瓶，此后更不会再说了。

    既然如此，那她只能另寻其道。

    轻轻的抱着娘亲，赵无忧笑意浅浅，眸色温和，“好了娘，咱都不问了，这事儿就当过去吧！以后，我也不会再问。”

    杨瑾之深吸一口气，重重垂下眼帘，轻轻拍着赵无忧的脊背，“合欢，有些东西不可妄言，老天爷是长眼睛的。娘不求别的，惟愿吾儿平平安安的。咱们此生已富贵至极点，没什么可求的，就求个安然共度。”

    赵无忧淡然轻笑，“娘亲所言极是，合欢谨记在心。”

    她在云安寺不能久留，所以安慰了杨瑾之一阵，等着杨瑾之睡着了，赵无忧才离开云安寺准备返回京城。五城兵马司的人就等在寺外，如今谁也不敢轻易离开，免得再生事端，到时候谁都付不起责任。
------------

第37章 谦卑的赵无忧（2）

    第37章谦卑的赵无忧2

    赵无忧出了这事，五城兵马司和东厂皆以出动，所以回到京城就该进宫去跟皇帝解释。否则皇帝怪罪下来，擅自调动兵马，谁都吃罪不起。

    王介上前，“赵大人。”

    “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到底是谁主导了这一切。”赵无忧眯起眸子，不由的轻咳几声，“这事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

    “大人的意思是，他们还会继续对付你？”王介倒吸一口凉气，“不如书信一封，直达相爷，让相爷定夺。否则大人若是出点事儿，下官该如何跟相爷交代？”

    赵无忧轻笑，“无妨，此事我自有主张，你只管去查你该查的事，其他的我自会料理。”

    “是！”王介颔首，“我们抓住了几个活口，到时候可以好好问一问口供。”

    “别弄死了，我还有用处。”赵无忧抬步上了马车。

    王介随行，寸步不离。

    马车内，赵无忧望着手背上的伤，身上还有些挫伤和荆棘刮伤。只不过让赵无忧觉得诧异的是，林子里真的有瘴气，可自己为何安然无恙呢？

    穆百里的确也中了毒，只不过内力浑厚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毒逼出来。

    但她不会半点武功，所以赵无忧并不觉得这是一种侥幸。

    难道说蓝色的印记，能避毒？

    这东西如此厉害，到底是福还是祸？会不会有副作用？自己这先天不足之症，是否也跟这东西有关？赵无忧觉得脑仁疼，这些东西似乎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偏偏母亲守口如瓶，不吐一字。

    进宫见到了皇帝，正巧夏东楼在跟皇帝，于御书房里下棋。夏东楼在场，赵无忧便只能三分真三分假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个大概。

    “无极宫？”皇帝抚着自己的小八字胡，一脸不解的望着赵无忧，“这是个什么东西？何以朕从未听说过？这些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对朕的重臣下手，简直该死！”

    赵无忧伏跪在地，“若非王指挥使和东厂的人及时赶到，微臣怕是凶多吉少。”

    夏东楼握着棋子，望着赵无忧冷笑两声，“皇上，依老臣看来，赵大人乃是个福泽深厚之人，又倍沐皇恩，想必天比佑之。五城兵马司未得皇命就擅自出城，跟东厂那帮番子一样，浑然是越发的不守规矩了。”

    “起来吧！”皇帝蹙眉，“爱卿无事最好。”说着，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夏东楼。

    夏东楼的脸上，还是那一副鄙夷之色。

    赵无忧毕恭毕敬，躬身退到一旁，“微臣能回来，亏得皇上护佑。还望皇上莫要怪罪五城兵马司和东厂，这次的事，实乃微臣思虑不周所致。”

    皇帝有些得意，“你放心，有朕在，管他什么无极宫的，朕都会一一铲除。此事就交给五城兵马司，务必把无极宫给朕一锅端了。敢动朕的大臣，朕要把他们五马分尸。”

    “皇上，不如把此事交给老臣吧！”夏东楼道，“五城兵马司还得护佑京城周全，免得到时候再因为这点小事而兴师动众。这些个杂碎，老臣可以代劳。”

    “这样”皇帝瞧着夏东楼，转而扭头望着赵无忧，“赵大人觉得呢？”

    “微臣没有异议，多谢国公爷。”赵无忧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

    夏东楼嗤鼻，“不过是个无极宫罢了。皇上，捕风捉影的东西最不可靠。赵大人今日说是无极宫，明日也许就是无忧宫了，赵大人你说是不是？”说着，还朗笑两声，“皇上棋艺精湛，老臣拜服。”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敛襟垂眸极尽恭谨，“国公爷所言极是，是微臣思虑不周。皇上日理万机，微臣还拿这些登不得台面之事烦扰皇上，微臣该死！”语罢，伏跪在地，垂首不敢多言。

    相比夏东楼的狂妄自傲，赵无忧极尽谦卑温和。

    她越是这样，夏东楼越是看不上她，越觉得文人虚伪做作。

    可皇帝喜欢，刚愎自用的皇帝喜欢附和和恭维。正所谓，以柔克刚，方能刚柔并济。

    皇帝的放下棋子，有些悻悻之色，“不下了。”

    夏东楼起身行礼。

    “夏公先行回去吧！朕有些事还得好好问问赵大人！”皇帝起身往外走。

    “皇上？”夏东楼一愣。

    皇帝眯起眼睛看他，夏东楼话到了嘴边，最后看了赵无忧一眼，只得行礼离开。

    “微臣惶恐。”赵无忧是谁，皇帝那点心思，她早就猜到了。只不过皇帝不说，你纵然知道也得装作不知道。

    毕竟，皇帝才该是天下“最聪明”的人。

    皇帝走在前头，赵无忧跟在后面。

    “朕要你一句话，无极宫到底是否存在？还是说，无极宫只是赵大人编造出来，畏惧国公府的一个借口？”皇帝的开门见山，让赵无忧一脸惶恐。

    当即躬身作揖，赵无忧忙道，“微臣不敢欺瞒皇上，无极宫确系存在。只不过此事未必跟国公府有关，还望皇上明察。”

    “何以见得？”赵家跟夏家势同水火，皇帝虽然不问朝政，可也不是个瞎子。是他自己追求朝堂平衡，故意让双方势均力敌，这其中的利害，皇帝心知肚明。

    赵无忧毕恭毕敬道，“皇上，国公爷对朝廷忠心耿耿，与微臣同朝为官，皆为皇上效命。纵然有时候在处理朝政上有所不睦，也只是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但这无碍于国公爷对朝廷的忠诚。他不可能对微臣下手，微臣敢拿项上人头向皇上保证。”

    “他三番四次把刀子架在你脖子上，你还敢拿脑袋保证？”皇帝冷笑两声，“蠢！愚蠢！妇人之仁！”

    赵无忧轻叹一声，“皇上，微臣本无大志，惟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微臣是个文臣，不懂国公爷曾经的气壮山河，在有些方面着实欠缺，不及国公爷的经验丰富。”她开始咳嗽，一张脸乍青乍白得厉害，“微臣一副薄躯，愿为皇上愿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懂得为自己争取，一味的忍让。这一次你险些丢了命，还你让朕如何帮你出气？”方才赵无忧的犹豫，皇帝岂能没有察觉。
------------

第38章 赵无忧的哥哥（1）

    第38章赵无忧的哥哥1

    “微臣得皇上仁慈，已经心满意足。”赵无忧始终保持着俯首姿态。

    “罢了罢了！这事儿夏东楼揽了过去，便随他去吧！再有下次，朕决不轻饶。”皇帝口吻低沉，“你回去歇着吧，朕瞧你脸色越发不争气了。丞相未归，你可不能再出点什么事儿，毕竟老丞相就你这么个独苗。”

    “多谢皇上！”赵无忧掩唇，不断的咳嗽着。

    皇帝拂袖离开，太监小德子疾步追上。

    等到走出一段路程，皇帝这才顿住脚步，若有所思的回眸望着赵无忧离开的背影，“小德子，你觉得这事儿跟国公府到底有没有关系？”

    小德子诚惶诚恐，“回皇上的话，奴才不敢妄言。只不过赵大人受了如此委屈，还为国公爷美言，奴才瞧着倒是有些心酸。”

    “夏东楼啊夏东楼，你最好别跟朕玩花样！”皇帝自言自语，心里却有些肯定，这事儿八成跟国公府有关。他可没听过什么无极宫，而赵无忧历经此事竟然对无极宫表现得如此轻描淡写，似乎并不想把事情闹大。由此可见，赵无忧心里很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要置自己于死地。

    能让赵无忧如此忌讳的，恐怕也只有国公府了。

    “皇上？”小德子进言，“赵大人的身子原就不好，这次怕是伤了元气。奴才瞧着赵大人身上还带着伤，心里又压着气儿，若是出点事儿怕是不太好。”

    “吩咐下去，挑几件好东西给赵无忧送去，算朕给他压压惊。”皇帝抬步就走，“去储秀宫。”

    须知如今储秀宫的傅美人，正得君欢。

    赵无忧前脚回到尚书府，皇帝的赏赐，随即便进了大门。赵无忧这人在皇帝跟前有个特点，不管皇帝给他什么，她都会欢天喜地的接下来，从不挑三拣四。

    来送礼的是宫里的小德子，皇帝最狗腿的跟班。

    “恭喜赵大人平安归来，奴才给赵大人请安！”小德子惯来机灵。

    赵无忧笑了笑，抬手便将一旁的金瓜取过，塞进了他手里，“皇上跟前小心伺候着。”

    小德子欣喜，跪在那里掂着沉甸甸的金瓜，整个人激动至极。赵无忧对于这些奴才惯来客气，所以宫里头有个隐晦的说法，就是来给尚书府宣旨乃是肥差。

    “多谢赵大人！”小德子喜笑颜开。

    赵无忧轻笑，“还是多谢皇上赏赐吧！”

    “皇上念着赵大人的好，其实心里头也知道赵大人所受的委屈，只是赵大人如此卑谦恭谨，皇上有心相帮也是寻不着借口。国公爷恣意御前，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赵大人您别往心里去。皇上也是没法子！”小德子跟在赵无忧身后。

    “身为臣子岂敢怨怼皇上。”赵无忧道，“还望公公回宫之后，能在皇上跟前，为本官美言几句。微臣身为大邺朝臣，自当忠君爱国，绝无二心。”

    “是是是。”小德子弓背哈腰。

    赵无忧笑靥温和，目送小德子离去的背影，眸光渐渐冷了下来。

    云筝上前，“公子？”

    轻咳两声，赵无忧的脸色着实不好，这两日折腾得，她身子诚然有些吃不消。无力的坐在栏杆处，赵无忧瞧一眼有些灼目的阳光，懒洋洋的靠着廊柱，“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吧？”

    “没有。”云筝摇头。

    奚墨疾步而来，“公子，简公子来了。”

    赵无忧点点头，示意他们都退下。

    简衍走得飞快，“合欢？”转眼间已行至跟前，忙不迭俯身查看赵无忧，“哪里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到底是谁敢伤你？”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赵无忧淡然浅笑，“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简衍凝着她手背上被荆棘刮出的伤痕，喉间滚动，温柔的拾起她冰冰凉凉的柔荑，“疼吗？”

    赵无忧摇头，“不疼，皮外伤。”

    “没事。”简衍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这盒白玉雪花膏是我偶然间，意外得来的好东西，能促进伤口愈合，抚平伤口，如今正好给你。”

    “这么好的东西，你给我作甚？”赵无忧推脱，“我这只是小伤，又不是伤在脸上，你不必给我，还是留着以待来日的不时之需吧！”

    简衍执意塞进她手里，“我乐意。”

    赵无忧轻笑，“都快成家的人，怎还是这样的孩子脾气？”

    一提娶亲，简衍的脸色便不大好。

    赵无忧垂眸，握紧了手中的锦盒，“阿衍，人这辈子不可能事事尽如人意。”

    “合欢。”简衍张了张嘴，有些话到了嘴里终究没能说出口。下一刻，简衍突然将赵无忧打横抱起，“我送你回听风楼。”

    “我自己走！”赵无忧亦是吓了一跳。

    “别动！”简衍低语，“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别拒绝我的好意。”

    “我倒不是想拒绝你的好意，我是怕耽误你。”赵无忧有些无奈，“你可知道，如今外头的人都是怎么说的？我此生不娶不嫁倒也罢了，可你终归是要成家。难不成，你要背负着与我的断袖之名，误了此生？”

    简衍苦笑，“误了便误了吧，世间若无知音，还不如孑然一身，成什么家娶什么亲。”

    赵无忧微微凝眉，没有吭声。

    知己难求！

    抬头望着满树梨花，他抱着她从树下走过，发髻、肩上染了一片白。梨花清香，甚好！

    。

    幽暗的世界里，弥漫着**的气息。地狱就该有地狱的模样，透着不属于人世间的寒戾之气。

    “公子。”有女子的声音淡然传出，“是主人的飞鸽传书。”

    “写了什么？”有人低低的问，那声音冷得让人心生颤抖。

    “主人说公子棋差一着，到底是遇见了对手。”女子低语。

    男子笑了，笑声诡谲而冷厉，“无极宫办事，自然得尽善尽美。我没料到穆百里竟然会破阵，他藏得太深，以至于让我功亏一篑。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我绝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挣脱。”
------------

第39章 赵无忧的哥哥（2）

    第39章赵无忧的哥哥2

    “那主人那边，该如何回复？”女子问。

    黑暗中，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你便告诉他，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是一切还在我的掌控之中，他只管放心就是，我不会让他失望。”

    “是！”女子颔首。

    “赵无忧啊赵无忧，你不是自诩聪明吗？那我们不妨试试看，到底谁会笑到最后。”尖锐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宇内徘徊不去。笑声凛冽，令人心颤。

    黑暗中的东西，是见不得光的。

    就好像他，只要赵无忧还活着，他就不可能见到太阳。只能永远躲在黑暗里，与阴霾和**为伍。

    赵无忧！

    。

    这几日天气极好，瀛渠清淤的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有工部盯着，倒也没什么差错。

    书房内。

    云筝急急忙忙的进门，“公子。”

    赵无忧正在写折子，对于瀛渠清淤的事情，每隔一段时间她都得向上汇报，以便记录在案。她为人仔细，不愿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何事如此惊慌？”赵无忧轻叹一声。

    “东厂那位回来了。”云筝抿唇，“说是有了消息，让公子亲自过去一趟。”

    “什么消息？”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赵无忧可不想再给穆百里画什么春宫图了。

    “好像那名副统领招出了一些分舵所在，而后东厂清剿了那些分舵，抓到了不少党羽。”云筝细细的回想着，“但究竟是什么消息，来人也没说清楚，只说是涉及机密，请公子亲自过去一趟。”

    赵无忧放下手中墨笔，凝眉沉思片刻。

    这事儿的确是个诱，惑，然则穆百里此人惯来不按常理出牌，赵无忧一时间也猜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抓住人，招供了便是，干嘛非得让她过去一趟。

    分享秘密？

    这可不是穆百里的一贯风格！

    “公子？”云筝低唤，“不如让奴婢找个借口，推了去吧！就说公子这两日身子不适，尚在养身。”

    “就不怕他找上门来？”赵无忧起身，“备车，我去一趟。”

    “可是”云筝蹙眉。

    公子上次从东厂出来，脸色就不好，如今再去，回来的时候会不会脸色更差。

    “可是什么？”赵无忧轻咳两声。

    云筝取了披肩过来，小心翼翼的为赵无忧穿戴整齐，“公子的药可曾随身带着？”

    “这几日我身子不适，自然要随身带着。”平时任性倒也罢了，前两日闹了这么一出，她的身子早就受不住了，所以必须按时服药。

    轻咳几声，赵无忧便去了东厂。

    站在门口的时候，赵无忧一声轻叹，这些日子是怎么了？来东厂的次数，比回尚书府还勤快。无奈的揉着眉心，赵无忧有些心不在焉的走进门。

    云筝与奚墨守在外头，眉目间凝着愁绪。

    “公子不会出事吧？”奚墨道。

    云筝抿唇，“也不知上次出了什么事儿，回来的时候，公子脸色这样差。但愿这一次，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奚墨摇头，“难说。”

    的确，这东厂里头出来的人，各个都是心狠手辣的，折磨人的法子更是花样百出。瞧瞧东厂里那一百零八种刑罚，真真是一样比一样更令人毛骨悚然。

    沈言在前头领路，不是朝着书房的方向去的。

    这地方，赵无忧不曾来过。

    “敢问，这是要带我去哪？”赵无忧问。

    沈言笑道，“赵大人不必担心，督主尚在沐浴，要请赵大人暂时等等。”

    赵无忧凝眉，瞧一眼外头的阳光，“这个时辰沐浴更衣？”

    “咱家督主风尘仆仆的回来，第一时间就得沐浴更衣。”沈言别有深意的说着，而后又佯装若无其事的笑道，“督主回来下的第一道令就是请赵大人过来一趟，可见督主与赵大人是一见如故，相交恨晚。”

    赵无忧顿住脚步，似笑非笑，“是相杀恨晚吧？”

    沈言哑然一笑，“赵大人真会开玩笑。”

    说话间，已经进了一间大殿。

    大殿内雕龙画凤，格外气魄。一眼望去，四周满是房间，她有些分不清楚到底要去哪儿。

    “这是什么地方？”赵无忧问。

    沈言笑了笑，“这是督主的卧房。”

    “为何会有这么多房间？”赵无忧愣住，转而又明白了。穆百里此人，从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他的疑心病比谁都重。这么多房间，便是有了刺客，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的落脚所在。

    穆百里终究是穆百里，从不深信，从不相信。

    沈言恭敬的退了出去，独留下赵无忧一人。

    轻叹一声，赵无忧揉着眉心，她总不至于站在大殿里等着。赵无忧不是忸怩之人，干脆推开一间房走进去。

    进去的那一瞬，赵无忧微微一怔。

    印象中的赵无忧衣着光鲜，吃穿用度皆奢华无度。按理说他的住处也该奢华无比，极尽富贵之能。可是这屋子里的摆设，似乎大出赵无忧所料。

    没有昂贵的小叶紫檀软榻，没有精致的唐三彩瓷器，连金丝银线都没有。赵无忧诧异的走进去，撩开米珠帘子，里头是最简单的一张极尽简单地竹床。青竹为床，呈现着单调中的雅致。

    推开窗，外头风光极好，海棠还未开花，但已经有了花蕾。

    等到春末夏至，这海棠花绚烂绽放，景色应是极好的。

    倚窗而立，赵无忧突然觉得穆百里这人也没有印象中的无趣。也许每个人都有两面，你所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的。穆百里如是，她亦如是。

    “比之你的听风楼如何？”身后，绵柔而磁重的声音幽幽传来。

    赵无忧敛神转身，回看穆百里时，瞳仁微微一缩。

    褪去玄袍，他还是那个风情万种的司礼监首座，浓墨重彩的脸上瞧不出真容色，可眼角眉梢的情义却是真的。如斯撩看，一颦一笑间皆是温柔。

    温暖的眸，轻轻柔柔的落在赵无忧身上。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绛紫色袍子，发尾处以紫绳绕了一圈。穆百里嘴角轻笑，缓步朝她走来，“让赵大人久等了。”
------------

第40章 赵无忧的哥哥（3）

    第40章赵无忧的哥哥3

    说是久等，可谁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

    赵无忧报之一笑，坦然而视，“想不到督主是如此简朴之人，无忧佩服。”

    “是吗？”穆百里的视线越过赵无忧，温和的落在她身后那一片海棠处，“可惜了，本座这儿没有赵大人喜欢的梨花。”

    “梨树粗糙，哪里比得上这些海棠娇艳。”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也不愿再多说什么，“敢问督主，此次相邀到底所为何事？”

    穆百里嘴角噙着笑，“赵大人似乎有些着急，你与本座好歹也算是过命的交情，怎么赵大人如此凉薄呢？难怪人家说，最是凉薄白衣郎，诚不欺余也。”

    赵无忧凝眉，“难道要我与督主把酒言欢，才算情义？”

    “有何不可？”穆百里握住了她的手，那冰冰凉凉的柔荑再次被他包裹在掌心。

    赵无忧心悸，想要抽离，奈何他掌心若凝着一股吸力，任她挣脱却是无能为力。赵无忧有些无奈，这厮的老毛病又犯了。未料自己这双手委实生得太精致，以至于令杀人不眨眼的魔，亦心生眷眷。

    穆百里牵着她出门，将她带到了隔壁房间，推开房门，举目奢华让赵无忧愣了半晌。

    一墙之隔，一处荼蘼一处安然，竟是这样的截然不同。

    椒房含香，脚下是波斯地毯，人走在上头没有半点声音。昂贵的小叶紫檀贵妃榻，精致的苏绣湘绣。金丝银线穿就的明珠帘子，颗颗饱满圆润，均匀至极。满目琳琅，入目皆是无法言语的奢华璀璨。

    偌大的屋子里，再没有方才洗尽铅华的悠然从容。

    梨花佳酿，荡开淡淡清香，斟满白玉杯盏。

    二人对坐，赵无忧有些不解，“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儿吗？难道就是想请我喝酒？穆百里，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她抿一口杯中梨花酒，许是喝得太急，被呛得微微咳嗽几声。

    穆百里依然是最初的温柔浅笑，他在等着她开口。

    这人永远都这么小气，说句话都如此吝啬。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

    “拿什么感激？”穆百里问。

    赵无忧一愣，“你想让我做什么？只要不违背道义，不触及赵家利益，该答应的我都会答应。”

    “如果本座要你的命呢？”穆百里浅酌梨花酿。

    赵无忧嗤笑，“那就很抱歉，我这条命不属于你。你我都清楚，即便你不来，我也不可能死。你出现，只是为我解围罢了，算不得救命之恩。”赵家的人，各个都攻于算计，滴水不漏。

    所以在这件事上，赵无忧所说并非虚言。

    穆百里点点头，“赵大人果然早就盘算过了，倒是本座，还自以为与赵大人有了过命之交，却原来也不过是萍水相逢。”

    “人与人之间，将求个缘分，我与督主之间缘分尚浅，还是慢慢培养吧！”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唇齿间的淡雅梨花香，真真是极好的。

    起身，赵无忧抱拳，“酒也喝了，旧也叙了，无忧告辞！”

    “你就不想知道，无极宫的秘密吗？”穆百里眸色幽邃。

    赵无忧抬步往外走，“督主若有诚意，早就说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她走出去的时候，穆百里并没有追出来。

    娇眉微蹙，赵无忧瞧一眼外头俯首不语的陆国安和沈言，顿住脚步轻叹一声，而后又掉头回到了屋子里，一脸怨怼的坐回原位。

    “怎么不走了？”他问，依旧优雅浅酌。

    赵无忧凝着他，“你可以留我的，为何不留？”

    穆百里一怔，“赵大人这话说的，好像本座与你真当有私情。”

    “有没有私情，外头多少双眼睛看着，你能堵得住悠悠之口吗？”赵无忧垂眸，“说吧，我听着呢！”

    穆百里朝她伸出手，掌心微微摊开。

    她知道他的意思，这厮惦记着她的双手已然太久，时时刻刻都想着占便宜。死太监就是死太监，身上少一点，所以想要的就比常人更多一点。

    赵无忧缓缓将手递到他掌心，任由他捏着把玩，“可以了吗？”

    “赵大人这般怨怼，倒有些像农家的小媳妇。”穆百里打趣，眼底满是戏虐。他牵着她往外走，在外头尚且目中无人，在东厂自然更加目空一切。

    不过这一次，穆百里并没有走得太快，而是放慢了脚步，以便她能稳稳的跟上。

    他带着她去了诏狱，赵无忧是第二次来这样满是戾气的地方。

    她隐约明白，他估计是带着她，来见那个“副统领”的。

    果不其然，推开一扇刑房大门，入目便是嫣红的鲜血。

    那女子早前被穆百里掰掉一条胳膊，本来就去了半条命，如今只剩下一口气，算得上是苟延残喘。不过她并未再受刑，毕竟招供了一些分舵，也让东厂抓住了不少无极宫的人，算是将功折罪。

    她微微抬头，看向赵无忧的时候，眼底泛起一丝凛冽微光。

    满是血垢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神色。

    赵无忧站在她跟前，凝着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扭头望着穆百里，“督主是想让我替她吗？”

    穆百里轻笑，“本座如何舍得？”

    陆国安上前，“还不快说！”

    沈言道，“她说，有些话必须当面跟赵大人说清楚。”

    “跟我说清楚？”赵无忧不懂，她跟这些人素无交道，有什么话可说呢？顿了顿，赵无忧道，“既然如此，我已至，你可以说了。”

    女子笑得惨烈，赵无忧看见她黑漆漆的口中，没有半颗牙齿。诏狱的刑罚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看一眼都能让赵无忧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个秘密，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女子声若蚊蝇。

    “可这是诏狱。”赵无忧不是傻子，穆百里宁肯这人死了，也不会把秘密让给赵无忧独享，“你说吧！”她知道穆百里的为人，所以压根不必央求穆百里离开。

    女子低笑一声，那声音好像是从胸腔里突然冒出来的，教人听着格外不舒服。
------------

第41章 赵无忧的哥哥（4）

    第41章赵无忧的哥哥4

    “你还记得你的哥哥吗？”女子勾唇。

    那种诡异的笑容，让赵无忧的眉睫陡然扬起。甩开穆百里的手，赵无忧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前，一把揪住女子的血衣，“你说什么？”

    “你还记得？”女子笑得寒凉瘆人。

    赵无忧没有吭声，一双眸子微微泛红，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你把话说清楚。”

    “梨花树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音落，女子的头快速垂落。

    陆国安疾步上前，一探颈动脉，面色微沉的望着穆百里，“督主，她死了！”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说清楚！”赵无忧咬牙切齿，“话没说清楚，你不许死！给我说话！”

    哥哥？

    穆百里凝眉，赵家还真的有第二个儿子？看赵无忧如此神色，约莫是真的。

    “赵大人。”穆百里握住她的手腕，“她死了。”

    赵无忧眸光狠戾的盯着他，渐渐的，眼底的光慢慢散去，继而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死了？”她松了手，若泄了一口气，“在此之前，她可曾说过什么？”

    “只字未提。”沈言俯首。

    “你真的有哥哥？”穆百里眯起眸子看她。

    “这似乎跟东厂没有关系，督主若是真的感兴趣，大可去问家父。想必家父最清楚此中纠葛，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赵无忧掉头就走。

    走出诏狱，站在偌大的校场上，赵无忧心下微沉，眸光微沉。

    难道他还活着？

    真的还活着？

    怎么可能，若真的还活着，父亲和母亲怎么可能放任不管？退一万步讲，若还活着，为何不回来？为何要颠沛流离在外？这似乎说不过去。

    父亲知不知道这件事？

    无极宫！

    一回头，穆百里就站在廊檐下，眼角眉梢带着妖冶的笑意。

    她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可她知道，自己想要的目的，已经达成。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愠怒，所以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目送赵无忧离去的背影，穆百里冷笑两声，“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言上前，“卑职查过，当年丞相夫人上京与丞相团聚，彼时有孕在身。谁知半道上遇见了盗匪，以至于受了伤，半路上生下了一对双生子。因为受伤太重，以至于长子夭折，剩下的幼子便是眼前这位礼部尚书赵大人。”

    “半道上遇见了盗匪？”陆国安凝眉，“听说丞相大人甚是长情，对于丞相夫人更是从一而终。怎么连个随行保护都没有，就让夫人这么贸贸然的上京？”

    “约莫是有的吧！”沈言想了想，“左不过此事过去十多年，当初出事的时候，丞相还不是丞相，所以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再加上而后丞相刻意抹去了痕迹，美其名曰是为了儿子着想，不愿儿子有所阴影。实际上到底如何，也只有丞相夫妻二人知道。”

    穆百里一直没有吭声，静静的听着。

    当年？

    梨花树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估计，连赵无忧自己都不知道。

    云筝与奚墨焦灼的等待，终于看见赵无忧从门内出来，当即迎上去。

    “公子，您没事吧？”云筝担虑的望着赵无忧。

    赵无忧的脸色有些苍白，因为走得急，此刻不断咳嗽，“回去！”

    “是！”云筝急忙搀着赵无忧上车，取了水袋入车内，“公子，水。”

    下一刻，赵无忧突然将水袋丢出了车外，“我不吃药。”

    “公子？”云筝愣住，她很少见到赵无忧发这么大的火气，当即有些反应不过来。

    “吩咐素兮，马上来见我。”赵无忧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他是人是鬼。”

    云筝骇然，“鬼？”继而快速行礼，“奴婢明白！”

    听风楼内。

    一名黑衣女子幽幽然从窗外飘进来，毕恭毕敬的跪在赵无忧身后。

    赵无忧临窗而立，负手背对着她，“去查十八年前，我娘入京的时候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些盗匪究竟是什么身份，以及那个孩子是否还活着。”

    素兮轻纱遮面，眸色微怔，“公子的意思是，大公子没死？”

    “今日无极宫的人，提及了他。”赵无忧口吻低沉，思绪似乎飘到了遥远的时光，“从小到大，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素兮，你知道这种感觉吗？那种被人窥探，被人紧追不舍的恐惧与愤懑。”

    “卑职明白了。”素兮点头，“只是公子，若大公子真的还活着，又该如何？”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柔的抠着窗棂，遥望满目梨白，淡淡道一句，“杀了他。”

    如果他真的回来，依照父亲凉薄的性子，一定会让他取代赵无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些时候不是仁慈就能解决问题的。尤其是现在，赵无忧是个女儿身，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弄死她的人那么多，她的仁慈终究是不够用的。

    她所有的仁慈和怜悯，都只能用来让自己努力的活下去。

    只要找到佛珠，她就不必再在这里煎熬。

    素兮点点头，对于赵无忧的决策，她从不怀疑，“卑职马上去查。”

    “素兮。”赵无忧低低的喊了一声。

    “要不要再犹豫一下？”素兮回眸看她。

    她知道赵无忧在担心什么，毕竟云安寺里还住着赵无忧最在乎的人，所以杀了大公子并不会让赵无忧心疼或者愧疚，她所有的担虑只因为杨瑾之。

    “不必了。”赵无忧垂眸。

    素兮轻叹一声，飞身窜出窗户。

    这世上杀人容易，但要让人活下来才是最艰难的。

    。

    就好比后宫，大内皇宫，看似荼蘼，实则杀机四伏。

    傅玉颖跪在那里，皇后亲授婕妤封号。

    因为她怀了龙种，怀上了皇帝的孩子。后宫新晋嫔妃那么多，她还是第一个怀有身孕的，所以在很多人眼里，表露出来的不是欣羡，而是咬牙切齿的嫉妒。
------------

第42章 会吃人的穆百里（1）

    第42章会吃人的穆百里1

    皇后上前，温柔的搀起傅玉颖，“傅婕妤如今有了身孕，就得好生养着，别跪了。”转而扫一眼在座众人，“诸位妹妹初来皇宫，以后都得向傅婕妤学习，学习如何好好伺候皇上，如何绵延子嗣。”

    嫔妃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高呼，“谨遵皇后娘娘懿旨，恭喜傅婕妤。”

    傅玉颖盈盈浅笑，“多谢众位姐妹，玉颖何德何能。能伺候君前，乃是玉颖的福分。”

    有人心里鄙夷，有人心里嫉恨，可怀孕就怀孕了，你没有半点法子。等着傅玉颖离开，众人一哄而散，夏季兰留了下来，战战兢兢的垂着头，不敢去看站在那儿，一脸愠怒的皇后。

    “兰美人，你觉得你比之傅婕妤如何？”皇后问。

    夏季兰抿唇，“傅婕妤明艳照人，深得君王宠爱，实非嫔妾可以比拟。”

    皇后冷笑，“那你的出身呢？”

    系出名门，国公门第。

    夏季兰轻叹一声，“如今我姐姐得罪皇上，皇上迁怒于嫔妾，不愿再招嫔妾侍寝，嫔妾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跪身在地，“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眸色微转，伸手将她搀起，“你这丫头就是心底慈软，殊不知这后宫里，你不去争自然会有人去争，你不想害人可怎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皇后拍着夏季兰的手背，“你自己的出身，就是最好的武器。那傅玉颖虽为官宦人家，可怎么比得上你这样的国公门户？”

    夏季兰眸中噙泪，“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皇上虽然迁怒与你，可并没有对你怎样，足见对国公府的忌惮。”皇后笑得温柔，“你放心，有本宫在，只要你的肚子争气，本宫就能让你姐姐渡过苦海，重见天日。”

    “多谢皇后娘娘！”夏季兰感激涕零。

    皇后笑了笑，“本宫要的感激，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兰美人，你懂吗？”

    夏季兰抬眸，惶恐的脸上淌着泪，好一副楚楚之色。

    不可否认，夏季兰生得极美，那种江南水乡的温婉清丽之色，在她的身上悉数体现。性格温和，眼神温柔，一颦一笑也都是几近贤良淑德之能。在她身上，挑不出错，如果不是因为长姐夏琼芝的不识好歹，她在后宫必能安然无恙。

    皇后挑着她精致的下颚，笑得意味深长。

    傅玉颖如今正得恩宠，她的孩子必定不可能交到皇后的手里。而眼前的夏季兰，温婉怯懦，的确是最好的人选。皇后可没有忘记，赵无忧所说的那些话。

    后无所出，必为人取而代之。

    要想保住自己的后位，就必须有个孩子。

    “本宫可以让你伺候皇上，但这份恩情，你最好记在心里。”皇后笑了笑，“静仪，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静仪在后行礼，“皇上这几日除了在傅婕妤那儿，还经常去戏园子里听琵琶曲。皇上，好像迷上了琵琶。”但傅玉颖对于琵琶，却不是很在行。

    “你觉得呢？”皇后问。

    夏季兰俯首，“嫔妾倒是会琵琶。”

    “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能不能留住皇上，能不能怀上皇帝的孩子，能不能让你姐姐获得开释。”皇后冷了脸，“本宫给你机会，你自己好好把握！”语罢，拂袖而去。

    夏季兰感恩戴德。

    夏琼芝善筝，夏季兰善琵琶，所以这一次，好像连老天爷都在帮着夏季兰。

    皇帝靠在软榻上，傅玉颖随行伺候在旁，当夏季兰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出现在台上时，傅玉颖便知道要出事。

    果不其然，夏季兰一曲琵琶，让皇帝尤为惊艳，当场就召了夏季兰在身边。

    夏季兰温婉如玉，始终垂着眉眼，一副羞怯的小女儿姿态，撩得皇帝更是心里痒痒。皇帝本来就色心不泯，这会见到娇滴滴的小美人，哪里还肯放手。

    “这双手怎么就这样灵巧，琵琶弹得真好听。”皇帝揽了夏季兰在怀。

    傅玉颖虽然心头不悦，但面上却是极尽大度。躬身行礼，傅玉颖笑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得兰美人这样巧的妙人儿。嫔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你知道朕最喜欢你什么吗？”皇帝喜笑颜开，“便是你的聪慧。下去吧！”

    傅玉颖离开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皇帝压着夏季兰在身下求，欢。而夏季兰呢？美眸如水，一副欲拒还迎的娇羞之态。男人哪扛得住这样的女子，恨不能把她揉碎了，塞进身子里。

    出了戏园子，傅玉颖顿住脚步，微微轻叹一声。

    日防夜防，没成想夏家姐妹竟然还有这一招。

    “主子？”秋娴抿唇，“这必定是皇后的意思。”

    戏园子乃是后宫重地，没有皇帝的准许，谁敢放人进来，否则一个个的妃嫔还不得撞破脑袋的往里头挤？也只有皇帝，和后宫之主，才能做得了这样的主。

    傅玉颖点头，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长长的宫道里，傅玉颖依旧保持着最初的从容镇定，脸上不见半点失落之态。后宫的女子最喜有孕，也最忌有孕。有孕就代表着不能侍奉皇帝，不能侍奉皇帝的妃嫔，必定会被遗忘，被其他妃嫔取而代之。

    傅玉颖早就料到了这一日，所以她并不压抑夏季兰的出现，只不过对于皇后此举，她有些不明白。夏家得势，对皇后有什么好处？

    夏琼芝跋扈，夏季兰看上去温厚，可那门庭出来的，能是简单的人物吗？

    “只怕皇后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背。”傅玉颖垂眸。

    秋娴搀着她往前走，“主子，那兰美人”

    “随她去吧，被人利用的刀子罢了！若是没了利用价值，就什么也不是。”傅玉颖轻叹一声，自己又何尝不是被人利用的刀子。

    可她要争宠，要成为人上人，她要让整个东厂都为之付出代价。

    不过现在，她不能针对东厂，不能涉及朝政。因为根基未稳，这后宫里多的是穆百里的爪牙，所以她得忍耐，得让自己看上去只是个无害的后宫妃嫔。
------------

第43章 会吃人的穆百里（2）

    第43章会吃人的穆百里2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争宠。

    正走着，哪知一条小道上突然窜出个人来，险些惊了傅玉颖。

    秋娴大怒，“哪个不长眼睛的，走路不看道儿？没瞧见这是婕妤娘娘吗？竟敢这般横冲直撞！”

    音落，一名瘦弱的宫女扑通就跪在了傅玉颖的跟前，“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娘娘饶命！”

    “不是故意的，保不齐就是哪家刻意的，不知道咱家娘娘有了身孕吗？还敢冲撞！”秋娴切齿，“娘娘，此等刁奴必得给点颜色瞧瞧。”

    一听说要挨罚，宫女慌了，一个劲儿的哭着喊着，“娘娘恕罪，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

    “你说出个所以然来，若是说得过去，我便饶了你。”傅玉颖也是历经悲苦之人，如今刚入宫得宠，她可不想被人冠上恃宠而骄的骂名。

    “奴婢是王淑女宫中的婢女彩云，王淑女的咳疾犯了，奴婢赶着去太医院取药，可是”彩云抹着眼泪，“可是主子不得宠，太医院那头说是”

    不必她说完，傅玉颖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在这后宫里，世态炎凉，人心冷暖，不过如此。

    “起来吧！”傅玉颖凝眉，这宫里单枪匹马的不顶用，总归得有几个人团结在一起，哪怕是相互利用相互依附，有些时候还是必要的。

    彩云感激，“多谢娘娘！”

    “让人去太医院找李太医过来，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帮着去给王淑女瞧病。”傅玉颖吩咐。

    秋娴俯首，“奴婢明白！”便着小太监去太医院一趟。

    “王淑女现在何处？”傅玉颖问。

    “主子病着厉害，如今躺在宫里歇着。”彩云万万没想到，看似高高在上的婕妤，竟然也这般温柔。心里温暖，便什么话都敢说了，“主子咳疾半月有余，这几日都咳出了血丝，却也没人管。”

    傅玉颖跟在彩云后头，慢慢的朝着储秀宫去。

    身为婕妤，傅玉颖已经从储秀宫搬了出来，入住莲华宫。

    但储秀宫里却还有大批的女子，因为未能得蒙恩宠，只能在这里长久的等待下去。储秀宫里，人情冷暖，那些不得宠而又位份低的，往往活得很凄惨。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果你实在等不了，还有个更好的出路。那就是与太监对食，从此以后再也不能侍奉御前，在宫里以宫女的身份继续活下去，不必再继续无止境的等待。当然，这个太监必须是在皇帝跟前得脸的，并不是所有的太监，都有对食的权力。

    可太监不能人道，折磨女人的手段更是惨无人道。这么一来，女人这辈子就算是彻底完了。所以不管宫里的日子有多艰难，哪怕一辈子都要生活在阴暗中，女人们始终不肯选择对食这条路。

    对于这个王淑女，傅玉颖隐约有些印象。因为淑女位份卑微，所以朝见皇后的时候也总是在某个犄角旮旯里站着。是个消瘦的女子，到底长得如何，傅玉颖也不太记得。

    但是能入宫，能有位份的，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

    王淑女住在储秀宫最偏僻的一角，当初皇帝羊车巡幸，怕是也不可能到这么偏僻的角落。所以当每个人都欢呼雀跃的等着皇帝宠幸时，王淑女只能望洋兴叹。

    家里没有权势，入了宫更没有优势。

    屋子里透着一股子霉烂味，傅玉颖怀着身孕有些孕反，但还是忍着进去了。

    王锦绣躺在床榻上，瘦弱的身子，如今更是单薄。她拼命的咳嗽着，一张脸乍红乍白得厉害。奄奄一息的她，看到傅玉颖的那一瞬，整个人都有些绷紧，“你”

    “主子，奴婢冲撞了婕妤娘娘，还没能请到太医，是婕妤娘娘去请了太医过来。”彩云端着水，眼眶红红的上前搀了王锦绣起身。

    王锦绣喝上一口水，这才缓过劲儿来。眼见着要掀开被褥下床行礼，彩云忙不迭搀着。

    “不必了。”傅玉颖道，“我过来看看你，你便好好歇着吧。”

    毕竟王锦绣生了病，傅玉颖身怀有孕，与王锦绣保持距离还是必要的。

    “多谢婕妤娘娘！”王锦绣拼命的咳嗽着。

    “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来莲华宫找我。”傅玉颖轻叹一声，“大家都是一起入宫的姐妹，不必如此生分，谁没个艰难的时候呢！”

    秋娴道，“主子，该回去喝药了。”

    傅玉颖瞧了王锦绣一眼，“好生养着，日子还长着呢！我先回去了！”

    “恭送婕妤娘娘！”王锦绣泪流满面。

    出了门，秋娴有些不明白，“主子，王淑女出身卑微，宫中无权无势，虽然长得还不错，可如今她又病了，争宠之事怕是有些困难。”

    “我这厢有孕在身，不能侍奉御前，总该有个人能替我。”傅玉颖笑了笑，“常言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有些东西能让你记你一辈子，但有些东西也能让人恨你一辈子。”

    秋娴一笑，“主子所言极是。”

    “私底下去找管事太监，给调个干净点的地方，就说是为了养病，免得闹出人命惹皇上不痛快。做事别太明显，暂时还没必要为她惹麻烦上身。”傅玉颖深吸一口气。

    “奴婢明白，主子放心就是！”秋娴知道轻重，不然赵无忧也不可能把她安排在傅玉颖身边帮衬。

    傅玉颖方才也仔细看过，这王锦绣生得还不错，没有自己的妖娆魅色，也不似夏季兰的温婉如玉，可她小家碧玉般的清新倒也是极好的。

    皇帝吃惯了山珍海味，有时候弄些野味来吃，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人嘛，总贪个新鲜。

    只不过现在王锦绣安分守己，来日可就说不定了。

    好在傅玉颖并不求王锦绣能如何帮衬自己，她只希望能找个人分掉夏季兰的恩宠。只要皇帝不独宠，夏季兰没有专宠，来日自己诞下子嗣就还有希望。

    可傅玉颖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样的选择，后来让夏季兰反咬一口，倒是把自己陷入了险境之中。
------------

第44章 会吃人的穆百里（3）

    第44章会吃人的穆百里3

    当然，这是后话。

    有信鸽飞进了听风楼。

    奚墨快速解开信鸽腿上的小竹棍，快速呈交赵无忧手中。

    瀛渠清淤之事如火如荼的展开，一切按部就班，顺利得很。赵无忧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如今只管追查佛珠与玉牌之事，正好可以腾出手来，看看后宫之事。

    毕竟皇帝的后院，有时候也事关前朝。

    “公子！”奚墨行礼。

    赵无忧面色微冷，“夏季兰？”

    云筝一愣，“公子，这是怎么了？”她知道这是傅玉颖的来信，可公子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皇后打算脚踩两条船，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赵无忧随手便将信件递给云筝。

    云筝瞧了瞧，面色都变了，“怎么把夏家的女儿送上去了，这不是要分傅婕妤的宠吗？”

    “这头刚册了婕妤，声明有孕，那头皇后就耐不住了。”赵无忧凝眸，不禁冷哼一声，“她这是怕傅玉颖肚子里的龙种，会占了自己的地位。”

    “公子的意思是”云筝心颤，“皇后娘娘担心傅婕妤会威胁到自己的后位，所以迫不及待的把兰美人送上君王的床，为的就是能让兰美人怀孕生子。”

    奚墨也算明白了过来，“这么说，皇后其实是想有个儿子。”

    “若是有机会，我得好好的见一见这位兰美人了。”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

    在外人看来，是皇后拿捏着夏季兰。

    可在赵无忧心里，却是夏季兰把握了皇后的心思。

    这样的女子，迟早是个祸害。

    “准备好，皇帝这几天大概就要微服出巡。”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皇帝着实任性，不管不顾的性子是谁都拦不住的。

    不过这样也好，穆百里势必要跟着皇帝，确保皇帝的周全，而自己刚好能空出手来清理一下后宫。赵无忧是绝对不允许，后宫里有太多的势力掺杂。

    父亲还没回来之前，赵无忧不会动夏家，毕竟自己势单力薄。对于夏家，一旦动手就必须斩草除根，绝对不能给他任何反扑的机会。

    这是赵无忧的原则。

    “是！”奚墨颔首，“奴才已经私底下跟王指挥使交代过。”

    “如果皇帝出点事儿，五城兵马司会吃不了兜着走。”赵无忧抿唇，“皇帝出行，势必会带着妃嫔，到时候想个法子，把夏季兰带出来。”

    “公子”云筝不是很明白，“这不是帮着她争宠吗？”

    跟皇帝形影不离，夏季兰就等于是专宠。

    “这世上但凡专宠的，都没有好下场。”赵无忧轻笑，“除非她能跟妺喜或者妲己那样，能惑主到死。否则前有戚夫人，后有杨贵妃，哪个能笑到最后呢？”

    云筝颔首，“奴婢明白了。”

    如今笑得欢，算什么本事？

    来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赵无忧一身白衣，腰间佩着云筝刚做好的香囊，里头满是新鲜的梨花，最得赵无忧之心。大街上还算安静，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知道这些日子得保持街面的干净和整洁。

    微风细雨，春末夏初，温暖渐始。

    云筝为赵无忧撑着伞，赵无忧缓步进了一间茶舍。

    淡雅茶香，她似乎是在等人。

    不多时，便有一名男子快速进入，“在下浮生，敢问这位可是赵公子？”

    “对。”赵无忧淡淡应了一声，沏上两杯茶，“坐吧！”

    云筝与奚墨会意的退了出去。

    浮生一脸秀气，肤色白净，只不过这种白，有种莫名的不正常。到底哪儿不正常，赵无忧自己也说不上来，她的白是因为一直病着所以显得苍白，而眼前的

    “在下浮生，乃是金陵人士，祖上原本是个风水师，后来家道中落便只剩下我一人了。”浮生轻叹，“承蒙公子看得起，委以重金，多谢公子厚爱。”

    他言辞有礼，让赵无忧有些满意。

    “委以重金，公子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赵无忧抿一口香茶。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自然应该。”浮生恭敬的作揖，“浮生这条命如今都是公子的，还请公子放心就是。”继而言归正传，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八卦图，上头的标注，赵无忧一个都看不懂。

    她懂朝政，识人心，可对于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还真是一窍不通。

    早前回去看了看易经，然则看了两眼就看不下去了。

    对于这些东西，果然是需要天赋的。

    赵无忧，没这方面的天赋。

    这让她有些懊恼，却也下意识的想起了那个死太监。

    死太监对于这方面，好像深谙其道，否则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带着她离开黑阵。

    “那是黑阵。”浮生压低了声音，面色凝重，“入者寻不出生门，便再也不可能离开。黑阵不但是玄阵，且具有吸食精魄之力。吸食越多，阵越强大。来的时候，云筝姑娘跟在下说过。所以在下分析，困住公子的那个黑阵，暂时还不具备太强大的力量，所以才能被冲破。”

    “被冲破之后呢？”赵无忧问。

    浮生轻叹一声，好似有些惋惜，“冲破之后，那黑阵算是废了。若还想重组，就必须重头再来。早前的努力，都算是前功尽弃了。”

    赵无忧娇眉微蹙，“也就是说，这个黑阵以后不可能再出现？如果还想布阵，就得重新开始？”

    “是！”浮生颔首，“不过公子放心，浮生一定会保护公子周全，绝不会让宵小之辈，扰了公子的宁静。黑阵虽然可怕，但此人的黑阵显然不到火候，否则进去容易出来就不可能这么简单。”

    赵无忧似懂非懂的点头，不动声色的啜饮，“这么说来，你对布阵破阵还有些本事。”

    “不瞒公子，在下身无长处，唯独对这些东西颇感兴趣，早年入得高人门下，潜心修习了一段时间。”浮生笑了笑，“虽然算不得精妙无双，但对付一些宵小之辈，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这么说，是想让我留下你？”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自吹自擂的东西，我不信。你最好拿出点本事，让我眼见为实。”
------------

第45章 会吃人的穆百里（4）

    第45章会吃人的穆百里4

    “那是自然，公子为了周全，而在下是为了荣华富贵。”浮生含笑望着赵无忧。

    “你倒是实诚。”赵无忧深吸一口气。

    浮生道，“公子跟前，不敢隐瞒。”

    赵无忧朝着外头瞥了一眼，“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先回去，若有必要我会让人再去找你。”

    “是！”浮生行了礼，毕恭毕敬的退下。

    “本座与赵大人，还真是缘分不浅，大老远就闻到了赵大人身上的淡雅梨花香。犹记得尚书府内的梨园，实在让本座流连忘返。”穆百里含笑从外头进来。

    房门，再次关上。

    “督主属狗的吗？”赵无忧问，“大老远都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穆百里凝着她笑，下一刻突然扑了过来，直接将她压在身下。

    “疼！”她倒吸一口冷气。

    这厮在咬她，奈何她压根无法动弹，被他压得死死的。

    穆百里的动作何其快，一边扯开她的衣襟，一边发狠的咬着她的肩胛。剧烈的疼痛，让赵无忧的身子快速绷紧。她想推开他，奈何百无一用是书生。

    良久，穆百里才抬起头看她，一双清润的凤眸里，晕染着鲜血的颜色。

    “既然骂都骂了，本座就该成全赵大人。”骂他是狗？恩，狗得咬人，还得狠狠的咬，否则她怎么能记住呢！赵无忧越来越放肆，穆百里的耐性自然也渐渐的磨平。

    需知：以往说这话的，都死了。

    赵无忧，算个例外。

    赵无忧眸色通赤，可是嘴角还带着笑意，“烦劳督主亲自动口，本官领教了。”

    他的唇角，染满了她的鲜血。

    可是低头看她时，穆百里觉得自己有些不明所以的东西在滋长。这样一个柔弱的男子，却生得牙尖嘴利，不管何时都得理不饶人。

    因为疼痛，赵无忧的面色更苍白了几分，一双美眸中微微噙着泪，闪烁着迷人的荧光。穆百里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觉得男人流泪也是一件极为美好的事情，尤其是赵无忧。

    比女子多了几分刚毅，却又不显得做作。

    眼睛里是坚韧，身体很诚实的绷紧。

    当穆百里吻下来的时候，赵无忧觉得脑子里的爆竹，轰的一声炸开了。那一刻，色彩缤纷，红的黑的白的紫的，什么颜色都有。

    口腔里是自己鲜血的味道，浓郁的咸腥味，伴随着属于他的舌的炽热。他在席卷着属于她的冰凉，唇齿间，残留着方才的淡淡茶香，如今尝起来竟是这般的甘甜。

    她的唇是这样的柔软，若千年窖藏，回味甘甜，令人难以餍足。

    赵无忧觉得穆百里疯了，而后自己也疯了。

    他是太监，她是假装的男人，然后这事儿算怎么回事？他把她掰弯了？还是她把太监掰弯了？

    当她一脸懵逼的看着缓缓起身的穆百里，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浮现出稍有的戏虐与揶揄之色，“赵大人果然是个生手。”

    赵无忧骤然回过神来，苍白的脸愣是如毛细血管都炸裂开来似的，红到了耳根。

    “穆百里，你搞什么？”赵无忧快速拭去唇角的血。肩胛处疼得刺骨，这厮下嘴还真够狠的，果然是犬类，真适合去啃骨头。她重新整理了衣裳，好在如今的天气，她穿得不少，鲜血即便还在涌动，但也不至于从衣裳内透出。

    他只是印证一下，她是不是个雏。如今穆百里已经确定，赵无忧的确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否则怎就如此生疏呢？这么说，简衍没吻过她？

    穆百里略愣的看着她，怎么就想起她跟简衍来了？

    赵无忧快速起身，她不想再跟这个疯子待在一起。

    不过，她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太监的眼里，或许根本没有男女之分。反正他是太监，男人和女人还真的没什么区别。

    所以别以为太监就不会轻薄，太监要是耍起流氓来，比男人比女人都要发狠。

    瞧瞧穆百里满嘴的鲜血，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个发疯的死太监。

    “赵大人要去哪？”穆百里问。

    “我怕伤口红肿溃烂，还是去找个大夫好好看一看吧！”赵无忧冷哼。

    穆百里将一个小瓷瓶放在桌案上，“给你。”

    “要毒死我吗？”赵无忧问。

    “你还欠我一条命，毒死你也不为过。”穆百里起身，嘲笑着去看她略显红肿的唇。她的唇瓣本来就饱，满，如今更是明显一些。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吐气吸气的时候，肩胛处还疼得厉害。

    穆百里将瓷瓶塞进赵无忧的手中，“把手背上的疤祛了！”他有些嫌恶的看着她手背上的划痕，时隔多日，伤口已经愈合，只不过结痂之后留下了一些不太明显的划痕。

    她这双手本来白嫩修长，如今倒是有了一些细小的瑕疵。

    他最是容不得这样的瑕疵，何况还是在手上。

    “这与督主有关吗？”赵无忧眯起眸子。

    “或者本座可以再证实一下，有没有关系。”他上前一步。

    赵无忧快速后退一步，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瓷瓶，“督主真是任性，既然是一番美意，我留下便是。府中还有事，告辞！”

    她掉头就走，如果对方不是穆百里，她保证会拧下他的脑袋。

    目送赵无忧疾步离去的背影，穆百里笑得寒凉。

    “督主？”沈言进门行礼，“赵大人走了。”

    “查清楚了吗？”穆百里慢条斯理抹去唇角的血渍。

    沈言俯首，“知情之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如今能知道内情的，恐怕只有赵丞相和丞相夫人。卑职发现，赵大人自己都在调查当年的事情，看来赵大人也不明所以。”

    穆百里眸色微沉，“赵无忧自己在查身世？”他轻嗤，恐怕赵无忧要找的，是那个所谓的哥哥吧！但不管赵无忧在找什么，有些东西就该先下手为强。

    “继续查。”穆百里深吸一口气，“既然她自己要放水给本座，本座自然不能教她失望。”

    “是！”沈言点头。
------------

第46章 赵无忧的美男计（1）

    第46章赵无忧的美男计1

    外头下着细雨，赵无忧一袭白衣，可肩膀上还是染了少许血点。云筝眼睛尖，当即愣住，“公子受伤了，是督主？”

    “不要命了？”赵无忧训斥。

    云筝垂眸不语。

    “穆百里到底是什么意思？”赵无忧抿唇，“指挥使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被生擒的那些人一一盘问过去了，但”奚墨犹豫，“这些人抵死不招。”

    “死算什么，诏狱里最痛苦的刑罚不是死，而是让人生不如死，让五城兵马司学着点，有些东西该取其精华才是。”赵无忧轻抚肩上彻骨的疼痛，“给我送一锅香肉去东厂，就说是多谢督主的救命之恩，赐药之德。”

    也不知是不是遇见了克星，赵无忧觉得自己淡定了一辈子，唯独在面对穆百里的时候，总是没来由的失控，总是以她的气急败坏而告终。

    赵无忧心头腹诽：这是病，得治！

    “妥善安排浮生，我去一趟五城兵马司。”赵无忧看了奚墨一眼。

    奚墨颔首，心领神会。

    如今他们是便衣出行，所以不必从正门进去，绕道偏门。皇帝不喜欢手底下的大臣私相授受太多，赵无忧深谙皇帝喜好，自然得避着点。

    王介听闻赵无忧来了，急急忙忙的就迎了出来，把赵无忧带进了书房。

    “辛苦指挥使了，这些事得抓紧办。皇上那头都盯着呢，文武百官没一个是闲着的。”赵无忧这是什么意思，王介心里清楚。

    王介行礼，“下官明白，此事已经抓紧在办。原本下官也该去一趟尚书府，因为”他有些欲言又止，看了一眼云筝。

    “没事，说吧！”赵无忧淡淡开口。

    王介颔首，毕恭毕敬的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竟然是一枚珠子。圆润的珠子，在微光里透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什么？”赵无忧凝眉。

    “在一处无极宫的分舵里，找到了这样东西，下官不知这是什么东西，所以未敢上报朝廷，私自扣了下来，且让赵大人仔细看看。”王介呈递。

    赵无忧将盒子放在掌心，娇眉紧锁的握住了那枚珠子。

    心，突然揪了一下。

    就是它！

    “无极宫的那些人，可有人认得这些？”赵无忧握紧了手中的珠子。

    乍见赵无忧神色有异，王介便知这东西非同小可。慌忙道，“下官拿到这个东西就没敢多问，直接扣下。也不知他们是否知情！”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那个分舵，可还有人活着？”

    “有！”王介道，“还有两名女子。”

    “带我去见她们。”赵无忧将珠子放回锦盒，想了想又道，“这东西，我能否带走？”

    王介颔首，“下官未曾上报，赵大人可以自行处理。五城兵马司的人尚未知晓这东西的存在，所以不会有任何问题。”

    “好！”赵无忧递给云筝，云筝快速收入袖中。

    大堂内，两名女子被从大牢里提出，重镣加身的出现在赵无忧跟前。

    脚踝处是硕大的铁球，未免她们突然袭击，王介还让人给她们上了枷锁。

    二人跪在大堂内，冷眼望着跟前的气定神闲的赵无忧。

    闲杂人等全部退下，唯有王介和云筝在场，以防二人突然袭击赵无忧。

    两名女子，一名消瘦，一名似乎有些神智不太清楚，看赵无忧时，那眼神都是飘的。

    “你是谁？”那名消瘦的女子切齿冷问。

    “这话我该问你。”赵无忧方才喝了点茶，这会子胃凉得厉害，不禁有些咳嗽。她本不适合喝茶，却实在是忍不住。

    女子嗤笑，“该说的，我都吐干净了，你们还想问什么？”

    “你叫含音。”赵无忧道，“是富州分舵的人，对吗？”

    “明知故问！”含音切齿，“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必要拐弯抹角。”

    “我问你，你们舵主在哪？”赵无忧问。

    “别说我不知道，纵然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含音冷笑，“你们都是朝廷的狗，人岂能与狗为伍。”

    赵无忧不紧不慢的走上前，俯身凝视眼前的含音。

    含音生得清秀，可惜现在一脸的血污。

    “你看什么？”含音嗤冷。

    赵无忧攫起她精致的下颚，“倒是可惜了，这样一个标致的妙人儿，非要在血窟窿里打滚，让自己变得这副模样。富贵荣华，有什么不好？只要你想的，我都可以给你。曲笑含音，柔情似水，本该属于你的岁月静好，你却用来厮杀，值得吗？”

    她话语低沉，那一番陈词，竟带着撩人的温柔。

    含音一愣，受够了五城兵马司的粗鄙与暴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朝廷命官，温柔如斯。抬望眼，赵无忧面颊带笑，眸中带柔，话语间尽是惋惜与叹息。

    眉清目秀少年郎，最是白衣动古今。

    窈窕少女不谙事，一眼成劫乱人心。

    赵无忧伏在她耳畔低语，“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知道那样东西的来历，像你这样清丽的姑娘，就该活得明媚璀璨，而不是与腐烂的泥土纠缠不清。”

    赵无忧的身上泛着淡淡的茶香，混合着若隐若现的梨花清香，全然不似含音平素见过的那些男子，不是铜臭味，就是古板的官腔。

    那是含音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手，而且绝不是杀人的手。这样的手，似乎只能执笔天下，谈古论今。

    轻叹一声，赵无忧道，“你若不愿说，我也不勉强。”转头望着王介，音色温柔的开口，“指挥使能否允我期许，让她跟我走？”

    王介一愣，“赵大人，原本是个死囚，跟你走也不成问题。然则她是无极宫的人，早前无极宫的人这样对你，你就不怕她会对你下手。”

    赵无忧望着她，“你真的会对我下手吗？”

    含音愣了愣，她不曾参与小镇一战，无极宫对付赵无忧只是，她也只是耳闻罢了。

    “看着我，会吗？”赵无忧捏着她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尚书府还缺个女主人。”她意味深长的笑着。
------------

第47章 赵无忧的美男计（2）

    第47章赵无忧的美男计2

    含音愕然，“你说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看上你了，所以想带你回家。不知姑娘答不答应呢？”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含音冷了眉目。

    “我能带你回去，自然也有制得住你的法子。”赵无忧瞧一眼含音身边的女子，“听说这是你的妹妹，姊妹两个为无极宫肝脑涂地，不惜生死，可是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因为姊妹两个抵死不从，五城兵马司的人便动了歪心思，大刑过后趁着含月晕厥，轮番上阵。含月醒来之后受不住打击，便神志不清。含音逃过一劫，可看着自己聪明伶俐的妹妹变得这副模样，自然恨五城兵马司入骨，恨朝廷入骨。

    “我可以请大夫给她瞧病，还能让她安然无恙的活下去。纵然她一辈子都是这般模样，我也养得起。”赵无忧淡然从容，眸色幽邃的盯着含音，“关键还得看你的态度。”

    “你想收买我！”含音切齿。

    “你可以换个词，比如说一见钟情。”赵无忧为了那珠子也算是不择手段了。可那又怎样，胜者为王败者寇，古往今来谁还记得那些卑劣的手段，只记载功勋与污名。

    含音一怔。

    赵无忧这是赤条条的撩着她，“我叫赵无忧，我爹是当朝丞相赵嵩。你们无极宫要对付的人，就是我。我今年十八岁，身居礼部尚书之职，无不良嗜好，单身。”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笑了，嘴角勾勒出极是好看的弧度。

    王介有些弄不清楚，赵无忧到底在做什么。

    云筝却心中清晰，公子这是玩美男计呀！虽然公子，不是真的男人。可在所有人眼里，翩翩书生白衣郎，何等的温文儒雅。

    听得赵无忧这般言说，便是云筝也跟着心动不已。

    赵无忧生得好，眉清目秀，淡然浅笑间温柔备至，让人如沐春风。身为当朝尚书，还屈尊讨好一名死囚，该是何等的殊荣。

    连含音自己都觉得，受宠若惊。

    含音还在发愣，赵无忧已经亲自解开了她的枷锁，神情认真，一丝不苟。认真的男人是最惹人心神向往的，要那么一瞬，含音觉得眼前的赵无忧宛若神祗。

    青春懵懂的年岁，又是常年的不得温暖，一味的只知道执行任务。如今有个异性从天而降，几乎符合了女子对心目中完美男人的所有期盼。

    他解救她于水火之中，许她天长地久，许她白首偕老，不必再厮杀不断，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下一刻，含音的手，突然扣住了赵无忧的肩膀，袖中早就备下的破瓷片已经对准了赵无忧的脖颈。

    云筝疾呼，“公子！”

    王介冷剑出鞘，“放开赵大人！”

    赵无忧一个眼神过去，示意王介别轻举妄动。王介虽然懂赵无忧的意思，可他还是不敢冒险，直接将冷剑架在了含月的脖子上，大不了待会一命换一命。

    唇角带笑，赵无忧冰冰凉凉的手，轻柔的覆上含音握着瓷片的手背，“这么快就想与夫君同生共死了？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

    音落瞬间，她听见云筝凄厉的呼喊声，“公子不要！”

    瓷片在赵无忧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最终落在了地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含音不敢置信的盯着赵无忧，“你不要命了？”

    “你敢杀，我就敢死。谁让我，喜欢你呢！”赵无忧笑得温和。

    含音僵在那里，有泪突然涌出。

    不畏生死之人，未必不畏真情。

    云筝心有余悸，她的身子这会还在止不住的颤抖着。自家公子的身体本来不好，如今还敢这样豁出命去，伤了她自己，云筝觉得自己这颗心都要蹦出嗓子眼。

    连王介都觉得，赵无忧这筹码下得太大，竟然敢拿性命开玩笑。若是那瓷片真的割下去，赵无忧那羸弱的身子，估摸真的要去阎王殿报道了。

    赵无忧带着含音从尚书府的后门进入，因为含音的身份，所以没敢走正门。

    瞧着眸中染着戒备的含音，赵无忧笑得有些苍白，白袖掩面，开始不断的咳嗽。她咳得让人心疼，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

    含音就站在一旁盯着她，一脸的疑惑不解。

    “我先天不足。”赵无忧音色颤抖，终于缓过神来，“大夫说只能常年吃药，可能会不久于世。所以你只管放心跟着我，只要我死了，你就会重获自由。我答应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含音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想跟着他，大概是贪恋他身上的味道，贪恋赵无忧给予的美好期许。而那些东西，她此生渴望，却从未得到过。

    “云筝，让她们姐妹两去南苑吧！那儿比较僻静，不会让人扰了她们休养。”赵无忧还在咳嗽，奚墨担虑的上前搀扶。

    “公子赶紧回房歇着吧！”云筝焦灼，“公子的身子要紧，这些事儿奴婢会处置妥当的。”

    赵无忧摆摆手，“无妨，我没事。”因为咳嗽，一张脸乍青乍白的厉害。

    “我们自己可以走。”含音终于开口。

    云筝便许了一名婢女，领着含音姐妹两离开。

    目送含音离去的背影，赵无忧微微直起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公子，药？”云筝提醒。

    赵无忧笑得温和，“不过做戏罢了，你还当真了？”

    云筝一愣，随赵无忧回房。

    “公子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云筝褪去赵无忧的外衣，快速取了药箱替她包扎脖颈上的伤。

    赵无忧只觉得肩膀处疼得厉害，血浸染了衣裳，如今与衣裳连在一处，褪衣裳的时候几乎是撕下来的。伤口再次出血，云筝瞪大了眼眸，“公子？”

    “去拿镜子过来。”赵无忧娇眉微蹙。

    她倒要看看，穆百里那个死太监，下嘴到底有多狠。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伤口清理完毕，白皙的肩胛上，令人触目惊心的齿痕，还真是出人意料的深。

    云筝红了眼睛，“公子，伤口太深，怕是要留疤的！”
------------

第48章 和皇后闹掰（1）

    第48章和皇后闹掰1

    上药的时候，赵无忧倒吸一口冷气，云筝的眼泪“吧嗒”落下。

    “哭什么？”赵无忧拢了拢衣襟，“我又没死。”

    云筝拭泪，“自从遇见了东厂那帮番子，公子浑身上下到处是伤。”

    “许是克星！”赵无忧自我揶揄。

    也许，真的是克星吧！岂料是一语成谶，终究难逃一劫。

    “那个含音姑娘，公子如何处置呢？难道真的要养着一辈子吗？”云筝言归正传，开始收拾案上染血的棉花和绷带。

    “一辈子？”赵无忧笑道，“你何时也变得如此天真？真以为我要养她一辈子吗？既然珠子是从她的分舵出来的，她多多少少会知道一些。比如说联络方式，又比如说她会私底下通知其他分舵的人，来救她走。”

    云筝愕然，“那公子的意思是？”

    “男人与女人不就那么回事吗？你觉得一个男人要留住一个女人，该用什么法子呢？”赵无忧问。

    云筝蹙眉，“难不成真的要娶她吗？”

    “她能跟我回来，一则是想借此逃离，二则你觉得你家公子手段如何？”赵无忧笑了笑。

    听得这话，云筝细细的看着赵无忧，“公子生得好，手段也好。看得出来她是有些动心了，否则无极宫的人岂是贪生怕死的，她早该杀了公子，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你难道没看到，她胳膊上的守宫砂吗？”赵无忧起身，轻柔摆动胳膊，奈何肩胛上的伤依旧疼得厉害，只好就此作罢，“无极宫的人，长年累月都跟女人打交道，很少有异性男子如此轻薄。她不怕死，未必不怕多情男儿的痴缠。女人嘛，要的不就是一张嘴，一颗心吗？我给她就是。”

    云筝开始铺床，“公子思虑周全，奴婢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不必铺床了。”赵无忧回看她一眼。

    “什么？”云筝愕然，“公子今晚不睡？”

    “谁说我不睡。”赵无忧望着南苑方向，“我会睡在那儿。”

    云筝深吸一口气，“公子不怕穿帮吗？”毕竟赵无忧是个女子，若是跟含音睡一块，难免会被戳穿身份吧！

    “我说了，我只是睡在那儿，可没说是我要睡了她。”赵无忧笑得凉凉的，“懂？”

    云筝略懂。

    可是第二天一早，云筝就彻底懂了。

    含音惊叫一声，没成想昨夜竟然

    她醒来的时候，赵无忧已经穿好了衣裳，仍旧是一袭白衣，翩翩书生郎的模样。她站在逆光里，回眸看含音的时候，眸中温柔，嘴角带笑，“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

    身子如同被磨盘碾过一般，疼得彻骨。床褥上，一抹嫣红的血花，悄悄绽放。

    含音腕上的守宫砂已经消失了，也就是说，昨晚他们两个共度良宵，旖旎一夜。她抱紧了被子，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依旧气定神闲的赵无忧，“你”

    “昨儿个你做了噩梦，所以我便赶过来，谁知你拽着我不放手，于是乎”赵无忧轻叹一声，“情难自已这种事，我也没办法控制，尤其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含音，别抗拒我。当然，如果因为这样而惹你不高兴，我会自我检讨，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含音盯着她，可她哪里看得穿赵无忧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在含音眼里，这个男人太深沉，也太温柔。就像淬了毒的剑，随时都能见血封喉。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为的是有朝一日能挣脱牢笼活下去。可是现在，她突然迷茫了。

    昨夜的事情，她什么都不记得。

    唯一记得的，是刚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她以为是太累了，谁知道还会有这一出。

    看着赵无忧真挚的眼神，温柔的笑靥，含音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是我把你保出来的，所以除了尚书府，你最好哪儿都别去。在这里，你是最安全的，出了这个门我恐怕就保不住你了。你要知道，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你身边。”赵无忧浅笑盈盈，“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

    语罢，赵无忧拂袖转身。离去的时候，她眸色黯然的回头看了一眼含音。

    似有些不忍，更多的是愧疚和不舍。

    出了南苑大门，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

    云筝终于笑出声来，“公子弄得，好像真的似的。”

    “怎么，看出来是假的？”赵无忧反问。

    云筝摇头，“连奴婢都差点信了。”

    “那你说她信不信？”赵无忧问。

    云筝想了想，“约莫也是相信的，公子待她那么好，她哪里憋得住！”转而又道，“公子就不怕她恢复了身子，一走了之吗？所谓的妹妹，如今已是这副痴傻模样，换做是谁都不可能抛却自身性命，去护佑这样一个妹妹。”

    “知道如此，所以我才初次下策。”赵无忧抬步往前走，一眼就看到了手背上的伤，“对了，我昨儿带回来的药呢？”

    云筝忙不迭应道，“就是那个小瓷瓶吗？奴婢怕弄丢了，就放在书桌上了。”

    赵无忧点点头，抬步回房，“南苑这边让人看着点，但如果她想走不必拦着，只需要后面偷偷跟着就是。还有，皇上说临走前要做一场道会，我的道服准备好了吗？”

    “是！”云筝颔首，“公子要的，奴婢都已准备妥当。”

    想了想，赵无忧道，“夏东楼最讨厌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给我多备一套道服，无论材质还是针织女红，都必须是上等。按照夏东楼的身段制作，不可有所差池。”

    “奴婢明白！”云筝虽然不懂赵无忧到底想干什么，但公子说的，就是对的。

    “昨儿把东西送去东厂了吗？”赵无忧仿佛想起了什么。

    云筝点头，“送了。”

    赵无忧一笑，笑得凉凉的。

    皇帝除了好色，便是好道。

    长年累月的修道问道，炼丹药，以求长生不老。

    宫里热闹开来，这几日天气大好，不再阴雨绵绵。

    皇帝的心情也是大好，傅婕妤有孕，还得了夏季兰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在旁，朝中又没什么大事发生，一切都安逸不像话。
------------

第49章 和皇后闹掰（2）

    第49章和皇后闹掰2

    道会过两日就要开始，所以赵无忧身为礼部尚书，得进宫巡视一番，免得出了纰漏到时候得落在自己的头上。赵无忧对待道会如同祭祀般隆重，毕竟皇帝的喜恶摆在这儿，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应器具，无不可少。

    赵无忧进门的时候，虚道长已经在里头等着。

    “参见尚书大人。”虚道长躬身。

    “道长不必客气，皇上对您尚且以礼相待，赵某为人臣子，不敢受礼。”赵无忧含笑，“道长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对赵某言说，赵某能办到的尽量办到。皇上器重道长，乃是天子之恩。”

    虚道长笑了笑，“没有赵大人，就没有贫道今日。”

    赵无忧坐定，“这话，以后莫提。是道长自己的修行，得皇上青眼，与赵某并无干系。”

    虚道长会意。

    “听说皇上这两日又开始炼丹了？”赵无忧问。

    虚道长点头，“早前皇上病着，如今身子大有好转，所以贫道便拟了方子，重新开始炼丹问药。”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悠着点，别损了根本。”

    “贫道明白！”虚道长俯首。

    “不过皇上宠爱后宫妃嫔，这般虚耗，的确需要进补。”赵无忧别有深意的望着他，“然则虚不经补，你自己把握就是，此事我权当不知道。”

    虚道长颔首，“那贫道先行告辞。”

    “好！”赵无忧觉得有些累，暂时不想再出去晒太阳。

    虚道长前脚刚走，某人后脚就进来了，赵无忧揉着眉心看他，“督主还真是阴魂不散呢？怎么，昨儿的香肉吃上瘾了？”

    “所以来问问赵大人，还有没有？”穆百里手中捏着一支骨笛。

    赵无忧想着，也只有变态如这个死太监，才会整日拿着这些死人的东西，还当个宝贝一样把玩。虽然这骨笛晶莹如玉，看上去的确成色极好，比一般的玉质都要光泽剔透。

    她想起了上次的骨笛，被自己拿去喂狗了，从那以后他们两个就跟香肉较上劲儿了。

    她大刑过后差点丢了命，他还给她一锅燥热的香肉，这是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昨儿他咬了她一口，她也给了他一锅香肉。一个太监吃香肉，还不得有劲儿没出发？

    所以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都尽戳对方的痛处。

    穆百里依旧是绛紫色的袍子，腰间玉带缭绕，眉目间还是温柔如昔的笑意，“赵大人一直盯着本座的短笛，可是想起了什么？这一只短笛，与当初送给赵大人的是一对儿，倒是可惜了”他幽幽然盯着赵无忧。

    赵无忧觉得每次跟穆百里独处，自己总会被他的眼神扒皮抽筋，心里没来由瘆的慌。

    “我不适合这些东西！”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起身往外走时，穆百里又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梨花清香。

    他进来的时候，司礼监的人与赵无忧的人都守在了外头。

    如今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穆百里突然扣住了赵无忧的手腕，“本座给你的药，没用吗？”他眯起眸子，去看她手背上的疤痕。

    赵无忧没办法喊出声来，要是让外头的人撞见，还以为自己跟这死太监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她想抽回手，可他死活不撒手。她明白，自己是争不过他的，反正被轻薄也不是一回两回，便随他去吧。

    “这是我自己的手，关你什么事？”赵无忧抿唇，“还望督主搞清楚，这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穆百里突然起身，惊得赵无忧连退两步，身子微微绷直。

    他想着，赵无忧约莫是想起了那天的情景，心里头发笑。想到这儿，唇齿间那种滋味竟然变得美好而眷恋起来。眼前的赵无忧，未穿朝服，一身白衣。一眼看去不过是个书生模样，纵然生得清秀美好，可是

    “你想怎样？”赵无忧终于抽回自己的手，肩膀上的伤还没好，他难不成又想咬她一口？这一次，赵无忧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得逞，他敢咬，她就打碎他的牙齿。

    “赵大人似乎很怕本座。”穆百里幽幽开口。

    赵无忧轻哼，“督主威名在外，你不妨出去问问，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怕你的？”

    语罢，她终于抽回了手，眸光凉凉的凝着他。

    穆百里挑眉，“方才本座好像看到虚道长了。”

    “虚道长与我商议此次道会之事，有何不妥？”赵无忧反问。

    穆百里似笑非笑，“倒也没什么不妥，只不过虚道长如今与皇上炼丹问药，寻求长生不老，赵大人似乎也需要这些丹药补一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无忧问。

    穆百里上前一步，颀长的身躯就这么立在她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赵无忧。

    赵无忧的身高本来就比寻常女子要高一些，可在穆百里跟前，却还是不够瞧的。这么一来，在气势上，赵无忧便输了一大截。

    “听说赵大人昨儿个夜里，带了女人回府。”穆百里笑道。

    “正常男女罢了，怎么，我带不带女人回府还得经过督主的同意吗？督主难道起了雅兴，想要代劳吗？若是如此，明儿我将人送到督主府上，你可以好好玩。”赵无忧转身就走。

    “尚书府的奴才都换了好几批，你觉得还有没有必要再换下去呢？”穆百里音色飘渺。

    赵无忧顿住脚步，冷着脸回头看他，“这话该我问你，督主还想在尚书府安排多少人，本官的吃喝拉撒，是不是都要由他们来禀报督主？如果你真的对我感兴趣，何必如此麻烦，只要督主说一声，本官亲自登门与你细说。”

    语罢，她拂袖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穆百里抚着手中的骨笛，意味深长的笑着。他嗅到她身上的血腥味了，估计是肩上的伤。方才那一握，他也探到了她的腕脉，知她身上有伤，体虚至极。

    可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病秧子，脾气还不小。

    赵无忧黑着脸出门，云筝疾步跟上，“公子？”
------------

第50章 和皇后闹掰（3）

    第50章和皇后闹掰3

    “没事。”赵无忧顿住脚步。

    她生什么气？好歹也没吃亏，莫名其妙。

    云筝慎慎的开口，“皇后娘娘来了。”

    赵无忧蹙眉，“她怎么来了？”心下犹豫，脚下却没听着，快速去了一见偏殿。

    皇后只带了静仪一人，左右无人。

    “都下去！”赵无忧垂眸。

    云筝颔首，立刻带着所有人守在门外。

    皇后是偷偷从后宫出来的，听闻赵无忧进宫所以想见上一面。

    赵无忧撩开帘子，缓步走进偏殿内阁，皇后正靠在软榻上，把玩着她腰间的穗子。风韵犹存的女人，瞧一眼白衣少年郎，眼角眉梢晕开脉脉含情，真当是妩媚入骨。

    “下官参见皇后娘娘！”赵无忧俯身行礼。

    皇后玉手轻抬，“你过来。”

    赵无忧又不是傻子，这行走的雌性荷尔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比谁都清楚。皇后如今不得恩宠，深宫寂寞，她早就知道穆百里跟皇后之间有些不清不楚。

    但穆百里是个太监，料他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在皇后眼里，赵无忧是个小鲜肉，是个真男人。俊美，沉稳，谦卑，有礼。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立于榻前，“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非得有事儿，才能找你吗？”皇后问。

    赵无忧笑得勉强，“娘娘有所不知，如今微臣身负皇命，操办道会之事，且瀛渠清淤一事尚未完毕，微臣这儿实在也是脱不开身。娘娘位份尊贵，乃后宫典范，微臣无事不敢轻扰。”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嫌我老吗？”皇后冷哼两声，握住了赵无忧的手。

    赵无忧觉得很悲催，怎么人人都对她这双手，如此中意？穆百里如是，皇后亦如是。可这两个人，赵无忧都觉得危险。

    尤其是皇后！

    瞧瞧她那双发光发亮的吃人眼睛，穆百里那儿只是扒皮抽筋，可皇后这是要拆骨入腹呀！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俯身作揖，“微臣不敢，微臣身负皇命，为皇上为朝廷效力，不敢作他想。若娘娘有什么吩咐，只管让静仪姑姑来知会一声，微臣必定竭尽所能。道会还未处置妥当，微臣告辞！”

    “你就这么急着走？”皇后冷了音色，突然将她往自己跟前一拽。

    赵无忧一个踉跄，瞬时跌跪在软榻跟前。膝上狠狠一撞，赵无忧眼底的光顿时冷了半分。

    皇后许是吓着了，赵无忧平素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如今这眼神怎这样锐利？做贼的自然心虚，皇后赶紧松了手，微微直起身来。

    吐出一口气，赵无忧缓了脸色，依旧是恭敬的模样，没了方才的锐利冰凉，“娘娘乃是六宫之首，您想执掌六宫，又想把持朝政，还得看娘娘自己的手段。微臣这里，只能尽本分为皇上效命，至于其他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赵无忧！”皇后有些急了，“连你都知道本宫失宠了，本宫还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抢？”

    下一刻，赵无忧突然攫起她精致的下颚，眸光冷厉，“皇后娘娘说这话，未免太伤人了。微臣早就说过，娘娘身为后宫之主，当选后宫子嗣为东宫。娘娘当微臣是傻子吗？您自己挑的夏季兰，如今还想脚踩两条船？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儿？微臣没有跟娘娘计较，娘娘又何必当真呢？”

    语罢，赵无忧冷哼一声松了手。

    看得出来，她生气了。

    皇后面色一紧，“当时夏琼芝被皇上鞭笞，那夏季兰生得好，而且”

    “是夏季兰生的好，还是夏季兰背后的国公府比较得娘娘心意？”赵无忧是谁，你与她耍心眼，不是自己打脸吗？

    皇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夏季兰是个软柿子，本宫自然要挑软柿子捏。纵观后宫这些女子，哪个是省油的灯？本宫也是没办法。”

    “皇后娘娘想依靠咱们赵家，又怕赵家对皇后娘娘放任不管，转而便抓住了夏家，以为国公府能庇佑娘娘周全。你觉得夏季兰如果有孩子，会留给皇后您吗？夏东楼会答应吗？”赵无忧一针见血。

    “本宫是皇后，自然可行！”皇后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

    “皇后？”赵无忧冷笑两声，“失宠的皇后，能有几斤几两，你自己不清楚吗？皇上为何不废后，那是因为李将军镇守边关有功，皇上怕留人话柄，被世人诟病，所以才留下了你。”

    皇后苦笑，“那又怎样？本宫还是皇后。”

    “愚不可及！”赵无忧拂袖而去。

    “赵无忧！”皇后低喝一声，“你说本宫愚不可及，难道本宫要去争傅婕妤的孩子吗？本宫拿什么去争？除了夏季兰这般柔软的性子，本宫还能拿捏住谁？”

    赵无忧回眸，眯起危险的眸子凝着她。

    深宫里的女人是孤单寂寞的，也是最可怜的。没有皇宠，就没有未来。皇后早就看不到未来，所以她病急乱投医，胡乱的将希望寄予在别的女子身上，以至于将别的女人，送上了丈夫的龙床。

    “软刀子也会杀人，皇后自己保重。”赵无忧放缓了口吻，“赵家不会不管你，但是皇后娘娘必得自重。有些东西，如今看上去并不致命，但你要知道水滴石穿、绳锯木断，都是迟早的事。”

    皇后落泪，无力的跌坐在软榻上，“本宫过得很辛苦。”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谁都不好过，尤其要笑到最后。皇后娘娘好自为之吧，微臣告退！”

    等到赵无忧退出去，静仪快速进门，“娘娘？”

    “赵无忧！”皇后咬牙切齿，“当初要不是本宫和本宫的母家提拔，赵家怎么会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如今是想一脚把本宫踹开？哼！你们不仁就别怪本宫不义。”

    “赵大人他”静仪愣住。

    皇后缓过劲来，徐徐起身往外走，“没什么，既然他要跟本宫翻脸，还怪本宫脚踩两条船，那本宫就得让他知道，什么是代价。”

    静仪蹙眉。
------------

第51章 和皇后闹掰（4）

    第51章和皇后闹掰4

    代价？

    云筝发现，赵无忧出来的时候，脸色更差了一些。

    “公子？”云筝慌忙上前搀扶。

    赵无忧拼命的喘着气，而后极力压抑着咳嗽。皇后对她的心思，赵无忧早就知道了。可她时刻避开，毕竟自己不是真的男人，何况就算是真的男人，她也不肯去沾了皇后。否则哪日事情败露，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

    给皇帝戴绿帽子，不是老虎嘴里拔牙，自己找死吗？

    一番咳嗽过后，赵无忧才算缓过劲来，回眸间虚弱的望着云筝，“我没事。”

    “公子？”云筝红了眼眶，“奴婢搀着您去歇着吧！”

    赵无忧点点头，“这儿都布置得差不多了，明儿个才是道会，咱回府去。”

    云筝颔首，快速带着赵无忧离宫。

    只不过，出宫的时候，简衍早早的等在了宫门口。

    见着赵无忧出来，简衍慌忙上前，“怎么脸色这么差？”

    云筝也不好说，自己公子分别被穆百里和皇后给气着了，只能说，“公子近来太劳累，所以身子虚。”

    “你怎么在这？”赵无忧上了马车，简衍也跟着上去。

    “我去尚书府，结果家仆说你进宫了，我横竖没什么事儿就来宫门口等着你。”简衍轻叹一声，敛过一旁的小毯子盖在赵无忧身上。

    赵无忧咳嗽着，面色苍白，“找我有什么事？”

    “你都这样了，还是罢了吧！”简衍垂眸。

    “说吧！”赵无忧笑了笑，“我这样又不是一日两日。”

    简衍道，“家父为我相中了鸿胪寺卿的女儿莫如月，可我”他垂眸，“你说过，盲婚哑嫁最是要不得，所以我、我想自己去看看。”

    难得他能迈出这一步，赵无忧心里觉得是种安慰。

    这些年简衍对她心思，赵无忧又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她的身份摆在那儿，这辈子都不可能了！简衍是好男儿，她不想耽误他。

    听得简衍这么说，赵无忧自然一口答应，“什么时候？”

    “明儿午后，畔江楼，有空吗？”简衍问。

    赵无忧想了想，“我能抽空。”

    简衍一脸欣喜，“那便说定了！”

    “恩！”赵无忧点头。

    二人絮絮叨叨的说话，马车已经回到了尚书府。如今的梨花开得真好，满目灿白，一眼望去如霜如雪，甚是惹人怜爱。

    “你身子不好，梨花酒还是要少喝。”简衍与她肩并肩走在梨树下，风一吹，纷纷扬扬的梨花落在肩上，散落脚下。

    好美！

    赵无忧抬头，望着那些飘扬在空中的梨花，“再过几日，梨花谢尽，就又要等到明年了。”

    “年复一年，没什么可惋惜的。”简衍宽慰，“合欢，明日午后，我等你。”

    赵无忧轻笑，“知道了，还没将老便已经这般唠叨。我这记性还不差，你不必提醒。”

    简衍深吸一口气，眸色有些微恙，“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我都是最要好的，对吧？”

    “那是自然。”赵无忧道，“我没有兄弟姐妹，唯独你一人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这都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简衍颔首，“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

    “好！”赵无忧报之一笑。

    简衍离开时，又回眸去看站在梨花树下的赵无忧。她正走到树下，轻轻的折了一枝梨花在手，而后凑到鼻间轻嗅。那神情那姿态，温婉如玉，极尽岁月静好之美。

    若没有这一身的官职，也许她会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子。

    眉目如画，一笑嫣然。

    云筝剪了几枝梨花放在听风楼，她最熟知赵无忧的性子，所以不必赵无忧说什么，她已经处置妥当。门开，一室梨花香，淡雅枕眠。

    南苑那边，含音没走。

    她没办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焦躁，踌躇，犹豫不决。赵无忧走后，便真的没有来看她，寂冷的夜里她有些彷徨失措。身上的伤没好，她也不可能离开。

    可留在尚书府内，她也不知做什么。

    去找赵无忧？

    纵然是江湖儿女，但她终究是女子，到底舍不下那心头的一点虚幻。然则理智告诉她，赵无忧是个很危险的男人，他能悄无声息的与她同床共枕，也许会在某一日，悄无声息的杀了她。

    那个看似温文儒雅的男人，是所有问题的源泉。

    含音挣扎着，始终没有正当的解决法子。

    有些东西你刻意去忘记，反倒成了刻意的去记住。

    如今的事实是，那个男人想娶她为妻，而她已经与他有了夫妻之实。

    这可如何是好？

    走到院子里，不由自主眺望听风楼的方向，含音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平静。那个方向，是赵无忧的方向，他说要自我反省等她原谅，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就真的不出现了吗？

    第二天一早，云筝一脸笑意的端着脸盆，进了听风楼伺候。

    “公子醒了？”说着，快速拿起赵无忧的裹胸布，仔细的为她裹胸。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勒的时候，面色略显青白。

    “一大早的，笑什么呢？”赵无忧问。

    云筝道，“公子有所不知，南苑这位开始犯相思了！公子真是厉害，人家含音姑娘可是一晚上没睡，愣是在院子里站了一宿。”语罢，捏了湿毛巾递上。

    赵无忧笑了笑，“你是想说，她动了心？”

    “可不！”云筝笑道，“窈窕少女，君子好逑。如今是窈窕公子，少女好逑，求而不得，辗转反侧。”

    听得这话，赵无忧心情极好，“你这丫头，惯会贫嘴。”

    “还是公子本事好，这女儿家的心思，都被您顺手拈来。再晾她几日，估计得眼巴巴的跑到公子跟前，以解相思之苦了！”云筝打趣。

    赵无忧坐在那儿，云筝为其梳头盘发髻。

    白玉冠，白玉簪，白衣书生俊俏郎。

    赵无忧起身，朝着云筝旋个身，“如何？”

    云筝翘起大拇指，“公子极美！”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还是得晾含音几天，毕竟有些东西得经过时间的考验才行。距离产生美，他们亲密接触过了，如今分开一段时间，才能让含音把心肝肠肺肾都纠结起来。
------------

第52章 本座也是从男人过来的（1）

    第52章本座也是从男人过来的1

    赵无忧上午查验了有关道会的事儿，及至中午才急急忙忙的往畔江楼赶去。

    只是她没想到，去到畔江楼，简衍竟然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往日的畔江楼总是人满为患，可是今日的畔江楼却安静得出奇。

    赵无忧进门的时候，连伙计和掌柜都不在，空空荡荡的畔江楼里只听得江风烈烈。心里提高了警惕，赵无忧回眸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云筝和奚墨，示意二人小心行事。

    她倒要看看，是不是那些不长眼睛的又开始作祟了？

    “简衍？”赵无忧喊了一声。

    简衍站在二楼，含笑望着她，“无忧，我在这儿。”

    赵无忧环顾四周，见简衍脸上并无异样，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放心吧，今日是我包下了这畔江楼。这里的人，都是我驱走的。”简衍不是不知道，赵无忧惯来警惕性高，这样的气氛让她心头生疑。他不得不解释清楚，打消赵无忧心里的隐患。

    赵无忧不紧不慢的上楼，及至简衍跟前便笑了笑，“如此破费作甚？”

    其实是她并不喜欢这样的空空荡荡，让她有种莫名的不安。毕竟这世上，想让赵无忧死的人太多。她那一颗心，时时刻刻都高悬着，从未放下。

    “我想单独与你说说话。”简衍道。

    “那”不是说来看看那位姑娘吗？怎么突然变成与她说话？

    赵无忧蹙眉望着他，“你没约她？你约的是我？”

    “是！”简衍道，“我怕你不来。”

    事实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借口，赵无忧最近真的挺忙，真的不会来。

    “我近来是有些忙。”赵无忧忙着道会、瀛渠清淤以及皇帝不久之后的微服出巡，事事都得亲力亲为，哪有时间来跟简衍独处。

    简衍突然握住她的手，往雅阁去，“你跟我来。”

    赵无忧一愣，双手紧握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那个臭不要脸的死太监。下意识的，几乎是条件反射，她快速抽回手，面上紧了紧。

    “怎么了？”简衍不解。

    他以前也经常这样，怎么她突然反应这样大？

    “没什么，外头有人看着，拉拉扯扯的会坏了你的名声。我此生到也罢，你还得娶亲呢！”赵无忧笑道，“走吧，我跟着就是。”

    只不过进门那一瞬，赵无忧愣住。

    满室芳香，满目摆着瓶瓶罐罐，全部插上了梨花。雪白的梨花，或含苞待放，或娇艳盛开，没有半点枯枝，修剪得极好。

    赵无忧回眸去看合上房门的简衍，“你这是做什么？”

    简衍看上去，并不像这么无聊的人。他这么做必定有所缘由，那么这个缘由是因为她吗？

    思及此处，赵无忧心里漏跳了一拍。聪慧如她，已然猜到了半数。

    “合欢，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简衍抿唇，“来，坐！”

    什么话得支开所有人，得满室梨花，如此郑重其事？

    赵无忧缓缓坐下，梨花香让人意乱情迷，可她还知道轻重，“你我兄弟一场，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这话一出口，简衍愣了半晌，有些话到了嘴边愣是没法开口。

    赵无忧继续道，“简衍，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难处？你爹又逼你去参加今年的秋试？还是说，你真的看中了哪家的姑娘，需要我这个礼部尚书来当红娘？你有难事直说无妨，咱们从小一块长大，你的事儿便是我的事！”

    说到这儿，赵无忧拢了拢衣襟，江风从窗口灌进来，她开始不断的咳嗽。

    简衍还在犹豫，听得她的咳嗽声，快速起身去合上窗户，“抱歉，我忘了关窗户。”

    “无妨，是我身子不争气。”赵无忧轻叹一声，“我这副残躯还不知能撑多久，希望在我有生之年不会连累任何人。”

    语罢，她笑笑看着面色微恙的简衍，“你不是有话说吗，怎么不说了？”

    这还让简衍怎么说出口？

    赵无忧抿上一口果茶，淡淡的香味在唇齿间漾开，倒是极好的。

    “合欢，你”简衍犹豫着，“这一室梨香，你可喜欢？”

    “梨花色白，香气怡然，自然是极好的。”赵无忧道，“可是简衍你还是不懂我，我并不太喜欢被剪下来的梨枝。梨花的花期本就短暂，很快就会归于尘土。何不让梨花在枝头多绽放几日，随风而落呢？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好花堪折直须折的。”

    简衍顿了顿，面上有些难看。

    赵无忧太聪明，她都什么都看透，什么都知道。

    可她拒绝得让人无法再纠缠，不着痕迹的拒绝，让你无从反驳。

    “还有事儿吗？”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若是没有事，我就先走了。你若是不喜欢人家姑娘，大可换一家，我也帮你物色一下，总有你满意的。”

    语罢，她轻咳两声站起身来，“告辞。”

    “合欢！”身后，简衍低低的开口。

    “嗯？”赵无忧顿住脚步，袖中五指微微蜷握。

    简衍深吸一口气站在她身后，“其实你知道，你都知道对吗？我的心意，你早就看出来了。今日我约你到这儿，是想告诉你，就算你们帮我找遍天下的女子，我也不会喜欢她们。找一千个一万个还是那样，因为天下只有一个赵合欢，而我只喜欢这个赵合欢。”

    “这话我权当没听见，以后别再说了。”赵无忧绷直了身子，“免得教人笑话，两个大男人”

    “可你不是男人！”简衍急了，音色冷厉，“合欢，你是女子。”

    “纵然我是女儿身，可我肩上男儿担。”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简衍，你该有更好的女子，陪你一生。与你白头偕老，与你相夫教子。而这些，注定离我很远。我做不到你心里的贤妻良母，我也不想去做。我此生注定官场沉浮，生死不由自主。”

    语罢，她走出房门。

    “合欢！”简衍追出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

第53章 本座也是从男人过来的（2）

    第53章本座也是从男人过来的2

    赵无忧重重合上双眸，心头微疼，“简衍，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别再有下次，你不要命，我还怕死呢！”

    她说得何其无情，淡漠疏离得不带一丝感情。

    推开简衍，赵无忧看他的眼神都是冷的，“简衍，以后别做这么幼稚的事情，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你若真的有心，就去成家立业，不要再胡思乱想。人世间想活得痛快的大有人在，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幸运。”

    望着赵无忧离去的背影，简衍的眼眶里有晶莹浮动。

    “我只是喜欢你。”他低低的开口。

    没有她的回应，他知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应他。

    她不给任何人怜悯她的机会，因为她高高在上，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她孤独而自傲，外冷内热。她所有的防备，只是因为她在乎的太少。

    这样一个女子，是让人心疼的。

    可她，从不需要任何人的心疼。

    唯有对自己也心狠之人，才能在这人吃人的世界里，安然无恙的活下去。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机会，所以到了现在，她根本不做第二选择。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走上了自己的马车。

    云筝察觉了公子脸色的不对劲，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奚墨驱车快速离开。

    简衍无力的坐在地上，他精心准备的一切，都还来不及实行，就已经成了这副模样。怀里的玉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她就已经拒绝已经离开。

    室内的梨花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惹人心疼，可是值得他心疼的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雅阁内，简衍将所有的花瓶都打碎在地，梨枝散落一地。芳香如故，却是狼狈不堪。他发疯，发狂，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他所有的一切，只是想让她放下一切，跟他走。

    他想告诉她，天涯海角，总归有个地方能让他们安身。

    马车内，赵无忧心绪难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眸子微微合上。她这种人，这样的身份，注定是不配得到爱情的，就连跟简衍的友谊，她都必须小心翼翼，免得落人话柄让简衍遭受伤害。

    可他就是不懂，一步步的靠近，一点点的心许。

    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

    她能只手遮天，能生杀在握，唯独控制不了蠢蠢欲动的少年心。

    下了马车，赵无忧站在尚书府门前很久很久，始终没有踏入。

    “公子？”云筝低低的轻唤。

    赵无忧敛眸，“云筝，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云筝一愣，微微低头没有吭声。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吗？”赵无忧继续问。

    云筝抿唇，“约莫是无论生死都愿陪着她，为她生为她死都心甘情愿。”

    赵无忧苦笑一声，“你爱过？”

    “奴婢一直跟着公子，哪里经过这些东西。”云筝笑得腼腆，脸上有些红红的，“公子就莫再取笑奴婢，奴婢以后都不说了。”

    “好了，不说便不说吧！”赵无忧进门，“明日还得入宫一趟。”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被简衍这么一拉一拽的，大概伤口又有些裂开。

    这死太监的嘴，八成有毒，咬伤反反复复难痊愈。

    其实穆百里也好不到哪儿去，坐在书房里对着自己掌心的锐器伤看了很久。他最喜欢的就是自己这双手，可为了不伤着赵无忧，愣是拿自己的手去握那短刃，害得他的掌心被划开一道大口子。

    以血破阵，既是苦肉计也是万般无奈。

    赵无忧的眼睛太毒，你不做得真一点，就会被戳破。饶是做得这样逼真，赵无忧还是看出了端倪，在他中毒的时候，这厮竟然还配合他演戏。

    这样的人，若不能结为一党就会变成最强劲的对手。

    结为一党似乎有些困难，那只能尽量避开交锋。

    沈言进来的时候，看到穆百里正对着自己的掌心发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躬身行礼佯装什么都没看到，“督主，金陵那边来了消息，说是见到扎木托在那边出现过。”

    穆百里冷眸望着沈言，“你去一趟，务必要抓住他。”

    “是！”沈言颔首。

    他也知道，穆百里这两日是离不开的，宫里很快就要举行道会，他不在这里镇守是不行的。所以这一次，只能沈言前往。

    瞧着沈言退出书房，穆百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一年的大火，鲜血之中是乳母带着他离开。刀光剑影，他听见族人的哀嚎，被大火焚烧的凄厉。火光烧透了半边天，他歇斯底里的喊着自己的母亲，可什么都没了。

    如果不是城门失守，怎会有举族皆灭的惨烈？

    彼时年幼，只能苟延残喘。

    也是因为这样的苟延残喘，让他学会了如何绝情的面对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因为可怜你，而施以援手，因为人性都是自私的。

    所以他只能靠自己，不管什么时候，求人不如求己。

    那几年的宫闱生活，他过得比猪狗都不如。从最卑劣最下贱的奴才，一步步擢升，最后走到今日的地位。他从不相信运气，他只相信自己。

    可惜，乳母看不到这一天。

    睁开眼，他依旧是那个眸色温暖之人。对宫里而言，最好的伪装，是伪善。最好的保护，是心狠手辣。对自己心狠，对别人才会更狠。

    陆国安从外头进来，“督主，宫里来了消息，说是皇上晕倒了。”

    “晕了？”穆百里起身就走，“封锁消息，不许透露出去。谁敢乱嚼舌根，杀！”

    “是！”陆国安颔首，“此事奴才早前已经封锁了消息，所以除了后宫那几位娘娘，暂时没人知道。”

    “赵无忧呢？”他最忌惮的，从最初的赵嵩变成了如今的赵无忧。

    陆国安道，“也未曾通知，约莫不知道。”

    穆百里点头，面色凝重的往前走，“皇上是在哪儿晕倒的？”

    “在胡婕妤的芙蓉宫。”陆国安垂眸。

    “胡婕妤？胡铎的女儿？”穆百里凝眉。
------------

第54章 本座也是从男人过来的（3）

    第54章本座也是从男人过来的3

    “是！”陆国安颔首。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疾步离开。

    进了芙蓉宫，胡清芳焦灼的守在寝殿内，太医们慌慌张张的进出。见着穆百里，一个个都吓得面色发青，腿肚子都在颤抖。

    “皇上怎样？”穆百里凉飕飕的问。

    “皇上这是饿晕了。”太医跪在地上回答。

    “什么？”穆百里一愣。

    皇后从外头进来，“胡言乱语什么，皇上好端端的怎么会饿晕了呢？”回眸看了胡清芳一眼，“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皇后娘娘的话，嫔妾也不知道。皇上得空来看嫔妾，就说了一会话，突然说头晕。嫔妾就赶紧让人去找太医，谁知太医还没到，皇上就晕倒了。嫔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胡清芳跪身解释。

    皇后深吸一口气，“想来将军府门第，应不会出大逆之人。”转而望着恭谨在旁的穆百里，“厂臣以为如何？”

    穆百里瞧一眼跪在一旁的小德子，“还不说实话吗？”

    小德子哪经得起穆百里这一眼神，吓得当下哭跪在地，“皇后娘娘饶命，督主饶命，是皇上自己说要焚香沐浴，辟谷修行，奴才也劝不住。皇上说，道会在即，当显示对上天的诚意，所以所以皇上这两日辟谷。”

    “放肆！”皇后怒斥，“这么大的事，为何不禀报？皇上辟谷，你这是拿皇上的命开玩笑吗？来人！”

    “好了！”床榻上，皇帝终于喘过气来，“嚷嚷什么？是朕自己的意思。”

    “皇上，您这不是胡闹吗？若您有个事儿，这大邺江山可如何得了？”皇后拭泪，“皇上身系天下，对待龙体怎能如此儿戏？”

    皇帝极度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朕没事。”

    皇后自知皇帝嫌自己罗嗦，便抬头看了穆百里一眼。

    穆百里会意，躬身上前行礼，“皇上，上天知晓皇上的诚意，必定会恩泽天下。皇上为黎民百姓，为天下苍生，晕厥在地，万民必定感恩戴德，以谢皇恩。”

    “还是厂臣最懂朕的心。”皇帝长久没吃饭，这会子整个人都是虚的，说话也是中气不足。

    “皇上，心诚则灵，上天看到您的诚意已经够了。您要是再辟谷下去，明儿的道会怕是有些吃不消，到时候上天岂非要怪罪，反而得不偿失。皇上，道会为重。”穆百里挑重要的说，可不是一味的责怪。

    皇帝想了想，自己这副模样，饿到明天怕是真的要爬不起来。那道会怎么办？他本来就是为了这个道会而辟谷，这样一来岂非得不偿失？

    “皇上，奴才教人给您备粥，您辟谷时日太长，先吃软食，免得肠胃受不住。”穆百里一直躬身，温软低语。

    “好吧！”皇帝轻叹一声，“这才多久，怎么就扛不住了呢？”

    皇帝感慨，难道朕真的老了？

    皇后心头腹诽：年岁渐长，还以为自己年轻呢？辟谷，再几日我都可以当太后了。

    话虽这样说，可皇后还是不希望现在成为太后，毕竟她没有子嗣，来日就算是太后也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太后。到时候，日子可一点都不比现在好过多少。

    与其如此，还不如再熬一熬，等到兰美人的肚子有了动静，自己有了子嗣，再来诅咒皇帝早点去阎王殿报道也不迟。

    皇帝还歇着，实在没力气，也不必移动。

    有胡清芳照顾着，倒也没什么大事。胡清芳这人许是因为将门虎女，自身有些高傲，倒不似宫里其他女子，会整出什么幺蛾子，一板一眼的行事作风得教人十分放心。

    穆百里亲力亲为，在皇帝跟前极尽温润与谦卑，事事周到，让皇帝一如既往的满意。等做完这些，皇帝终于睡着了，穆百里这才退出了芙蓉宫。

    皇后在前面走着，穆百里在旁跟着。

    去了坤宁宫，皇后揉着酸疼的肩头，“这两日天气变暖，反倒有些不适应了，肩膀酸疼，整个人都好似要散架了似的。”她将外袍褪去，静仪便快速领着所有人退了下去。

    穆百里不紧不慢的上前，将皇后打横抱起，而后放在了软榻上。

    皇后一双腿堂而皇之的摆在他膝上，妖妖娆娆的靠在软榻上，美眸半合半张，烛光里泛着迷离之色，“皇后娘娘日夜为后宫操劳，劳心劳力，自然会觉得酸疼。奴才为您松松筋骨，很快就没事了。”

    骨节分明的手，顺着她的腿缓缓而上。

    中衣半敞开，皇后气息浅喘，“到底是你最得本宫的心意。厂臣，这些日子你都在干什么，本宫想着你都好久不来了，还以为你把本宫都忘了，另找了玩物。”

    穆百里面不改色，凤眸清润，“皇后娘娘说的哪里话，微臣这两日忙着道会的周全。娘娘该知道，皇上对此次道会的重视，微臣岂敢有疏漏。这两日，微臣也一直思虑着皇后娘娘，不过微臣听说皇后娘娘召见了赵大人，所以微臣没敢打搅。”

    一听赵无忧，皇后神色一紧，“本宫嗯”

    底下，加重了力道，死钳住了某些东西。

    皇后只能放缓口吻，继续靠在软垫上，话语轻柔而低喘，“本宫召见赵大人，只是因为”

    “皇后娘娘高兴就好，不必与奴才细说。”穆百里似乎没什么兴趣说这些，指尖轻柔的撩拨着。

    皇后衣衫凌乱，可他却是衣冠楚楚，没有半分紊乱之色。眉目带笑，眸色温暖，他望着皇后含情脉脉的迷离双眸，漾开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皇后娘娘可喜欢，奴才这样伺候？”

    此刻的皇后早已被撩拨得气息紊乱，那一副求而不得的姿态，委实教人觉得下贱至极。

    分明是高高在上的后宫之主，本该母仪天下，谁知却承欢太监之手，得不到皇帝的恩宠，就亵玩宫中的太监，也不知是可怜还是可悲。

    穆百里如同把玩着手心里的玩物，低眉间眼底的光都是轻蔑不屑的。

    烛光摇曳，室内一片旖旎。
------------

第55章 本座也是从男人过来的（4）

    第55章本座也是从男人过来的4

    等着皇后娇，喘，连连过后，穆百里才幽幽然起身，皇后衣衫凌乱的躺在软榻上，仿佛所有的气力都被抽离。就像个破败的布娃娃，被随意的丢在那里。

    穆百里没有管她，只是取了袖中的帕子，不紧不慢的擦着自己的手，“奴才还有要事，就打扰皇后娘娘歇息了，奴才告退！”

    语罢，他缓步走出寝殿。

    皇后看着那一抹绛紫色，在自己的视线里渐行渐远。那番勾魂蚀骨的滋味，还真是让人眷眷不舍。打从在宫里第一眼看到他，她就觉得这小太监生得何其秀美，将来必定是人上人。

    虽然太监不完整，当不的人中龙凤，可是能逃得龙凤欢心，坐到这样的位置，着实了不得。

    出了坤宁宫，穆百里深吸一口气。

    陆国安在旁伺候着，“督主，夜深了还是回司礼监吧！”

    穆百里将手中的帕子丢入随行小太监的灯笼里，顿时火焰燃起，连带着灯笼都被烧个精光。回到司礼监，穆百里又开始洗手。

    陆国安在旁托着巾栉，不敢做声。

    他将一双手洗了无数遍，到了最后，掌心的伤口裂开，水盆里都是他自己的血。鲜红鲜红的鲜血，颜色何其鲜亮夺目。

    穆百里始终什么话都没说，陆国安让人重新换了一盆水，让穆百里洗了手上的血迹，小心的擦干。

    “督主。”陆国安取出金疮药和绷带，极为谨慎的为穆百里包扎伤口，“太医说，伤口不宜碰水，免得红肿难愈。”

    “没什么事，都下去吧！”穆百里看着手中的绷带。

    想起这道伤，他就想起了赵无忧。

    陆国安领着人毕恭毕敬的退下，谁也不敢拂逆穆百里的意思。

    这是第几次？

    第二次？

    第一次是咬伤，第二次是刀伤。

    想起赵无忧此刻必定安枕无忧的睡在听风楼，想起听风楼那满树的梨花都在尽情绽放，任凭梨花飘落在窗棂山，散开满室的梨花香。

    穆百里觉得，自己睡不好，赵无忧凭什么能睡好？

    他的伤没好，她肩膀上的伤必定也不能好。

    思及此处，一个纵身飞出窗户。堂堂东厂提督，司礼监首座就这么当了一回梁上君子。尚书府的防卫工作对于穆百里而言，形同虚设。

    他轻而易举的落在了听风楼的屋顶上，没想到听风楼里点着灯，可赵无忧并不在屋内。

    在哪呢？

    穆百里蹙眉望着一袭白衣，松松垮垮穿着，而后在梨花树下静静的站着。

    衣白如雪，梨花胜雪。

    肤白如玉的少年郎，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风吹梨花落的时候，她微微打开怀抱，让花瓣落在掌心，而后笑得极是干净。

    穆百里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赵无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简单？

    “公子！”云筝快速上前，将披肩与她披上，“莫要贪凉，你的身子受不住！”

    “有时候我觉得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才算真的活着。”赵无忧笑了笑，“自由自在的呼吸，可以痛快的笑痛快的哭，而不必遮遮掩掩。”

    云筝笑了笑，“云筝会永远陪着公子。”

    赵无忧缓步走在雪白的梨花树下，望着纷纷扬扬的梨花翩然而落，“等梨花落尽，就得在等一年了。”可惜留不住，这世上最难留住的便是时光。

    “奴婢已经把今年的新酿埋下去了，来年公子又能好好喝一盅。”云筝陪着赵无忧回房。

    “你下去吧！”赵无忧道，“不必伺候了。”

    云筝行了礼，快速退下。

    耳房内的浴桶里，水汽氤氲，温暖如春。她洗澡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伺候，所以云筝深谙赵无忧这个习惯，便早早的让人退下。听风楼乃是尚书府的禁地，没有赵无忧的允准，是不许任何人靠近的。

    褪下披肩，褪下外衣，薄薄的白色中衣衬得她身段修长。赤着脚，走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倒显出了少许节奏感。

    伸手撩水，水温刚好。

    穆百里已经落在门外，进来的时候卷起一阵风，吹进来一地的梨花瓣。

    隔着屏风，他能看到灯光里那个躺在浴桶里的少年，高挺的鼻梁，微翘的薄唇。走近一些，连她那些睫毛都能隐约看见。她半仰着头，似乎极为享受沐浴时的放松姿态。

    蓦地，赵无忧突然坐直身子，二话不说便揪过一侧的衣衫套在身上。她的动作很快，以至于穆百里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以上披在了身上。

    她还站在浴桶里，长长的衣裳刚好过腿根，遮住不该被人瞧见的位置，却露出雪白的双腿在外。水光荡漾，眸光焦灼，呼吸微促。

    “穆百里！”赵无忧切齿，脸上乍红乍白得厉害，“你怎么进来的？云筝！来人！”

    “你是想教人知道，本座偷看你洗澡？”穆百里问。

    赵无忧咬唇，被水浸泡过的双手，此刻更是莹白如玉。她的双手交叉在前，挡去某些不该被看见的痕迹，“出去！出去！”

    “赵大人何必如此紧张，本座也是从男人过来的，伺候皇上沐浴也不是一次两次，有什么好害羞的。”穆百里嗤之以鼻，“不就是比咱们多了那么一点吗？”

    问题是，她也没有那一点，否则也不至于这般尴尬无力。

    好在前胸被勒惯了，未能如常发育，否则必定穿帮。更幸运的是，穆百里此刻也没有盯着她的前胸看，只是瞄了她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

    太监虽然不懂害臊，可也没有看人前胸的毛病。

    “你出去！出去啊！”赵无忧急了，“听到没有，穆百里！”她失了往日风度，没了平素的淡然。纵然她不忌讳男女之防，可洗澡的时候被陌生人闯入，换谁都得抓狂。

    穆百里也不着急，伸手撩起一旁的干毛巾，“要不要本座帮赵大人一把？”

    他回头看她的那一瞬，赵无忧快速钻入水中，只留下一个脑袋在水面上。她将下颚抵在浴桶边上，双手趴着桶沿，气冲冲的瞪着他。
------------

第56章 赵无忧的耳光

    第56章赵无忧的耳光

    有那么一瞬，穆百里似乎看到了她眼底的氤氲水汽。

    真生气了？

    “赵大人这般羞怯，会让本座误以为赵大人是个女儿身。”穆百里戏虐，揶揄笑道，“饶是如此，赵大人又是怎么和后院那些女子成其好事的？”

    “我喜欢的是女人，又不是太监！”赵无忧咬牙切齿。

    穆百里你个死太监！

    此刻，她恨不能剁碎了他。

    下一刻，穆百里突然撩开曳撒，蹲下身来，单手摁住了她的后脑勺。

    有那么一瞬，赵无忧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若说上一次是炸开了烟花，那么这一次就真的是开了染料铺子。近距离的妖孽，模糊得看不真切。

    他近距离的看她，烛光里的赵无忧，肌肤都透着晶莹剔透的光泽。被风吹动的窗铃，发出孤独的鸣响，让整个房间都彻底安静了下来。

    唇齿相濡间，赵无忧觉得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她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身上就薄薄的一件衣裳，沾了水更是紧贴着自身。推开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别说力气不够，便是力气够了也不敢。

    横竖是到了这地步，不如豁出去。

    否则这厮越玩越上瘾，还真以为她怕了他。

    下一刻，赵无忧突然捧起他的脸，她没有经验，所以举止有些生涩。

    所以此刻，她学着他的样子，啃噬着他的唇。

    东厂督主最宝贵的唇，谁敢触碰。

    赵无忧敢，还如同品尝美食一般，尝了个干净。还在穆百里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印记，也是这个印记，让穆百里突然回过神来。

    穆百里也不是男女不忌之人，只不过赵无忧似乎更寻常男儿不同，身上这股绵软与病怏怏的柔弱，偏生出几分惹人怜爱。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反客为主。

    所以到了最后，穆百里自己也愣了。

    他又吻了她？

    再次，吻了一个男人！

    四目相对，拉开少许距离，穆百里看见她根根分明的羽睫，凝着少许水珠，散着七彩炫光。她一脸的不服气，一脸的不服输。这厮是个硬骨头，就算是死，也会与你拼个同归于尽之人。

    赵无忧舔了一下滚烫的唇瓣，“如何，督主满意吗？”

    穆百里道，“赵无忧，你真无耻，你占本座便宜。”

    赵无忧笑得不羁，“督主若是不介意，我还能更无耻一些。不如督主告诉我，该怎么做能让你更舒坦？”

    轻叹一声，穆百里起身，“真无趣。”

    她若是真的又惊又怕，也许他更有兴致。

    可她反客为主，穆百里就没了兴致。

    赵无忧来不及看清楚穆百里的表情，他已经飞出了窗外。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无力的靠在浴桶里，水早就凉了，整个人都冷得厉害。

    从浴桶里出来，赵无忧裹着自己，唇上又红又肿。

    云筝进来的时候，微微一怔，“公子怎么了？”

    看上去瑟瑟发抖，然后整个人裹在毯子里，就留个脑袋在外头。脸上红红的，嘴上也肿肿的，细看之下还有些齿痕。

    “穆百里来过了。”赵无忧显得无精打采。

    “那公子”云筝骇然。

    “他没看出来，被我打发走了。”赵无忧知道云筝想说什么。

    云筝如释重负，却觉得赵无忧的脸色不对劲，“公子，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觉得冷。”赵无忧只觉得视线有点模糊。

    云筝慌忙去探她的额头，“公子，你发烧了。”

    “一定是方才水凉了，所以有些受寒。”赵无忧无力的靠在床柱处，“去给我弄点药，道会快开始了，我不能倒下。”

    “是！”云筝撒腿就跑，临走前让奚墨在门口守着，以防万一。

    赵无忧发烧了，烧了一夜。

    她本来身子就不好，所以泡在水里的时间不能太久。可当时穆百里在，一番折腾，水都凉了。这场无妄之灾，赵无忧觉得该从穆百里身上找回来。

    穆百里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对一个男人感兴趣。纵然这个男人，颜好、手好、身段也好，吻上去的感觉也不赖。可怎么想怎么都不明白，就算是个太监，也不至于对男人感兴趣。

    这世上还有断袖之癖的太监？

    镜子里的自己，脖颈上有个红印子。

    穆百里凝眉，心头腹诽：该死的赵无忧。

    随手取了膏药慢慢抹着，明儿个就能消下去，纵然还有些痕迹，也不会这般明显。这个大红印子，是赵无忧费力吸出来的，所以一眼就能被人看到。

    这厮惯会报复人的！

    思及此处，穆百里顾自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他便听说赵无忧病了的消息。

    陆国安打听了一下，说是真的病了，而且烧了一夜。

    穆百里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那一块还是有点痕迹，不过比昨晚消淡了很多，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道会快要开始，他拢了拢衣襟便离开了房间。

    宫里的道会自然是隆重的，赵无忧身为礼部尚书，更是不能缺席，她得和虚道长一起主持道会。皇帝一心问道，所以赵无忧不可有任何疏漏。

    所有事情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道士们做法事，一副絮絮叨叨的模样。

    赵无忧身子不舒服，耳朵里一直是嗡嗡作响。

    等到仪式开始，按部就班下来，赵无忧快要虚脱了。这种场面，云筝和奚墨是没有资格跟在身边的，所以赵无忧必须独自完成。

    等到道士们开始围着皇帝做法，赵无忧终于脱身走到了一旁的回廊下。

    眼前晃了一下，她慌忙伸手去抓身边任何能抓到的东西。

    可也不知道抓了什么，柔柔软软的，还有点温热。

    一扭头，竟然抓住了穆百里的胸口衣襟。

    赵无忧当下收了手，如同触电一般快速眨了眨眼睛，“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穆百里凝眉望着她，一步一逼近，用只能两个人听见声音，伏在她耳边道，“看样子，赵大人对本座很感兴趣，走哪儿都得占本座的便宜。”
------------

第57章 我的女人，有资格任性（1）

    第57章我的女人，有资格任性1

    赵无忧挑眉看他，抬头四十五度的姿势，让她觉得脖子有些累，“督主还真是小气，就吃那么一点点亏，便斤斤计较到现在。若是督主真的那么介意，不如今晚我去替你擦背。”

    语罢，她抬步就走。

    目送赵无忧离开的背影，穆百里嗤笑两声。

    皇帝坐在那儿，神情虔诚，整个人如同入定一般一动不动。虚道长说什么，皇帝就做什么。道教推崇三清，案上摆着三清金身，大殿内香气缭绕。

    文武百官都在外头候着，一个个身穿道服。

    唯独夏家那位，一脸不屑，仍是一身锦衣玉服，在一众道服中犹如鹤立鸡群。

    赵无忧早就料到，所以让云筝提前备好了一套道服带进宫来。从奴才手中接过早就备下的道服，赵无忧轻咳两声步入群中。

    俯身作揖，赵无忧毕恭毕敬的尊了一声，“国公爷。”

    夏东楼最厌恶的就是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想当年他随先帝厮杀，征战天下，靠的是鲜血与智慧，何时需要这些泥菩萨来庇佑？若这些泥人有什么用处，沙场上就不必死那么多人。

    “赵大人有事？”夏东楼冷眼。

    赵无忧恭敬的将道服双手递呈，“下官知道国公爷必定没有准备，所以早早的为国公爷备下了一套道服。皇上还在里面净身修行，若是他出来看到国公爷如此姿态，难免龙颜不悦。还望国公爷从大局出发，穿上道服！”

    夏东楼冷哼，“我当年随先帝东征西讨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如今，也敢来管我？赵无忧，你少给我来这套，我可不吃。”

    闻言，赵无忧轻叹一声。

    四周的文武百官都只在旁静静的看着，一时间没人敢插嘴。然则赵无忧毕竟是皇帝宠臣，却被夏东楼这般训斥，无论是里子还是面子都有些挂不住。

    “国公爷还是穿上吧，否则皇上出来，下官怕国公爷担待不起！”赵无忧直起身子。

    “放肆！”夏东楼厉声呵斥，“赵无忧，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三品官。我乃是三公之首，你敢如此与我说话。我可告诉你，今日我就把话撂下，这道服我是不会穿的。当年先帝与我，若是真信什么鬼神之说，就不会有今日的大邺天下。”

    赵无忧亦冷了音色，“国公爷这话错了，打江山和坐江山原就不同。再者，国公爷自己都说了，那是先帝的时候。如今的皇上不是先帝，国公爷如果真的要拿皇上与先帝比较，是否有失妥当？”

    “混账！”夏东楼一个巴掌过去。

    赵无忧的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耳光，她本就生着病，这一打直接晕倒在地。口腔里一股浓郁的咸腥味，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

    有文武大臣看不过去，开始略带指责夏东楼的鲁莽，大殿上竟公然殴打大臣。何况赵无忧还是三品官员，且赵无忧似乎伤得不轻。

    嘴角有鲜血溢出，赵无忧趴在那里极力保持清醒。

    这个时候晕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云筝和奚墨不在身边。她料到自己会激怒夏东楼，却没料到夏东楼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可见平素惯得他愈发猖狂了。

    这便是赵无忧步步退让，想要的结果。

    若欲取之，必先予之。

    纵容，有时候会成为最好的杀人之刀。

    不动一兵一卒，就把他自己给作死了。

    “皇上驾到！”外头一声喊，皇帝冷着脸进门，身后跟着身穿绛紫色袍子的穆百里。

    乍见赵无忧倒伏在地，无法动弹，再看夏东楼那盛气凌人的模样，便是傻子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重要的是，地上丢着一件道袍，而夏东楼身上没穿道袍。

    这特么就触犯了皇帝的底线！

    你打大臣，朕没看到，反正朕疼不着。

    可你没穿道袍，朕亲眼所见！

    夏东楼再猖狂，可文武百官都在场，君终究是君，臣终究是臣。

    文武百官悉数跪地，高喊着，“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东楼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跪身行礼，“老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怎么回事！”皇帝怒喝，不难看出，皇帝怒了。

    赵无忧勉力从地上爬起来，方才那一摔，白玉冠都落在了地上，发髻不免有些凌乱。若非人人皆看到她有喉结，估计这会子都要将她错看成女子了。

    皇帝扭头一看，赵无忧白皙的脸颊，肿起老高，唇角溢着血。

    “夏东楼，你放肆！”皇帝厉喝。

    原本的赵无忧，白白净净生得好，皇帝看着也是满心欢喜。成日对着这么漂亮的少年，谁的心里都舒坦，再加上赵无忧深得皇帝心意，对此次道会的布置和安排都如此妥当。

    可现在呢？

    皇帝看着赵无忧脸上的伤，就对夏东楼恨得牙根痒痒。

    夏东楼越来越放肆，同样是一殿为臣，偏生得赵无忧谦卑有礼，夏东楼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相形见绌，皇帝就更偏向于赵无忧。

    “皇上恕罪，是赵无忧出言不逊在先，微臣只是、只是下手太重。”夏东楼跪在地上，尽量把责任往赵无忧身上推。

    赵无忧俯首在那儿，音色微颤，“启禀皇上，微臣好心想让国公爷穿上道袍，免得误了皇上的修行大事。可国公爷不但不穿道袍，反而要拿皇上与先帝相教，以沙场论道场，微臣这才出言不逊。”赵无忧磕头，“微臣该死，愿受责罚。”

    皇帝一听，夏东楼又在这里数落国公府的功勋，脸色更黑了一些，“混账东西。”皇帝一脚踹过去，夏东楼身子一闪。

    皇帝没踢着，倒是把自己给摔了。

    好在穆百里眼疾手快，当即搀住了皇帝，才免去皇帝在文武百官面前失态。

    这下，夏东楼算是捅了大篓子。

    皇帝几乎暴了，在大殿内恨得咬牙切齿，“你敢躲？夏东楼啊夏东楼，朕踢你你竟敢躲！来人，把他给朕拖下去，狠狠的打！”

    转头就去搀起了赵无忧，“爱卿受累，果然是朕的肱骨良臣。”
------------

第58章 我的女人，有资格任性（2）

    第58章我的女人，有资格任性2

    赵无忧俯首作揖，“谢皇上不杀之恩。”

    “快带赵大人下去疗伤。”皇帝无奈的望着赵无忧脸上的伤。

    赵无忧身子不舒服，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晃晃的，底下的奴才赶紧给搀着。出了大殿，云筝在偏殿里候着，乍见赵无忧的脸肿成这样，当下就愣了。

    “公子？”云筝红了眼眶，“谁打的？”

    “夏东楼。”赵无忧艰难的扯起一丝笑意，“很丑吗？”

    云筝落泪，“不丑，就是奴婢瞧着心疼。很疼吧？”

    “打的时候倒是不疼，许是疼得麻了，这会子隐隐开始作痛。”赵无忧笑了笑，外头的奴才已经送来了冰块。

    云筝似乎有些动了气，“公子身上不舒服，你还给弄冰块，去弄些热鸡蛋过来，一帮没用的东西。”话里话外带着哭腔。

    鸡蛋送来了，云筝剥开鸡蛋壳，包在纱布里，慢慢的替赵无忧揉着脸，“公子放心，热鸡蛋揉一揉，能消肿得快一些。”

    “哭什么，又不是打在你脸上。”赵无忧轻嗤。

    “打在奴婢脸上，奴婢倒不哭。可是伤在公子脸上，奴婢难受。”云筝哽咽，仔细的滚着鸡蛋，“公子，若是奴婢下手重了弄疼了你，你说一声，奴婢尽量轻点。”

    “无妨。”赵无忧倒是一脸淡然。

    夏东楼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件道袍，一个巴掌，换得龙颜大怒，让夏东楼吃不了兜着走，还在文武百官面前失了颜面。

    怎么算怎么都值得！

    众目睽睽，夏东楼无从抵赖。此后文武百官都会明白，夏家在皇帝跟前失宠了。夏家满门荣耀，国公府门第，这一次是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赵大人的苦肉计，还真是比本座狠得多。”穆百里不紧不慢的从外头进来，随手撂了披肩，陆国安接过，快速退到门外守着。

    云筝看了赵无忧一眼，赵无忧自己接过鸡蛋，“云筝，你先出去！”

    “公子？”云筝不放心。

    “去吧！”赵无忧面色淡然。

    到底宫里，云筝想着穆百里胆子再大，也不可能杀了自己公子吧？夏东楼打都打了，难不成很穆百里还能杀了公子，嫁祸给夏东楼？

    等着云筝出去，偏殿内就只剩下穆百里和赵无忧两人。

    赵无忧慢条斯理的拿着热鸡蛋滚脸蛋，表面上她是男儿，实际上是个女子。爱美，是女子的本性。她可不想顶着一张肿脸，招摇过市被人笑话。

    哪知穆百里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就此接过了她的纱布，重新剥了鸡蛋放在纱布里，开始温柔的替她揉脸。

    赵无忧道，“督主如此，真让我受宠若惊。若是教人瞧见，还以为我真的跟督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见不得人的勾当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一回生二回熟，赵大人要不要三回四回呢？”穆百里话语温柔，两人配合得一如当初在黑阵中的默契。

    她笑而不语，他温柔替她疗伤。

    “赵大人这一招，还真是让本座大开眼界。”穆百里淡淡道，“你可真是哪儿疼戳哪儿啊！”

    “这不是跟督主学的吗？”赵无忧笑了笑。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宫里还有夏家姐妹花，你觉得能斩草除根吗？”

    “督主哪只眼睛看到我要斩草除根了？我这一次，可没有刻意对付夏家，众目睽睽，我是公事公办。”赵无忧眸色淡然，“打我的是夏东楼，打夏东楼的是皇上，怎么算都是我吃亏。督主可不要混肴视听，我可没有对付夏家的意思。”

    “没有就没有吧！”穆百里突然攫起她精致的下颚，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好像肿得更厉害了，明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消肿。”顿了顿，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她知道自己又开始发烧了，只不过她可没指望穆百里心存仁善，她跟他终究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所有的温柔相待，不过是恰逢敌手的惺惺相惜罢了！

    “我没事。”她掸落他的手，“习惯了。”

    “你这副身子骨，还真是虚弱。”穆百里轻叹一声，眸光暖暖的注视着她。

    赵无忧笑道，“我若是与督主一般，武艺卓群，那督主岂非更头疼，更迫不及待想杀了我？”

    穆百里道，“这倒也是，还好你是个病秧子。”

    身为对手，还能如此和平相处，真当不易。眸若深渊，胸有城府，饶是笑着实则杀机四伏。其实，谁都猜不透谁，就看谁的心理素质更好一些，更耐得住性子。

    夏东楼挨了打，在文武百官，在天下人面前都失了颜面。

    皇帝还下令，褫夺夏东楼一品国公爷的爵位，回家闲住。如此一来，夏家算是暂时失势。

    赵无忧心里也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国公府在朝廷算是根深蒂固，当年随先帝东征西讨，这般赫赫功勋，不是皇帝想废便能废去的。皇帝也怕落人口舌，也怕悠悠众口。毕竟来日史书工笔，谁不想当个圣德之君，流芳百世呢？

    而皇帝呢，打虽然打了，却也不想真的放弃夏家。

    如果没有夏东楼，这朝廷上的势力很快就会倾斜，赵家会独掌大权。皇帝没有经世之才，却是个走平衡木的高手。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心照不宣。

    前朝有事，后宫自然很快就知道。

    莲华宫里的傅玉颖，听得这消息时更是凝了眉头，“赵大人被打了？”

    “是夏国公下的手。”秋娴道，“不过皇上也杖责了夏国公，以示惩戒。”

    “事情怎么会这样？”傅玉颖不解。

    “因为一件道袍，算起来也怪不得赵大人，是国公爷犯了皇上的忌讳。”秋娴笑了笑，“娘娘放心，赵大人没什么事儿，如今皇上特许回府歇息。出了这事，后宫那位想必又要担惊受怕了。”

    傅玉颖点头，“这倒是个好时候，赶在皇上微服私访之前。”这事儿还没多少人知道，皇帝来看她时跟她提过，本来是想带着她去的，奈何她有了身孕不便于行。
------------

第59章 我的女人，有资格任性（3）

    第59章我的女人，有资格任性3

    此后，皇帝又想带着夏季兰出行。

    赵无忧本来有两条路，要么等夏季兰出宫，让她再也回不去要么把夏季兰留在宫里，等皇帝回来估计差不多该忘了她的存在。

    杀人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儿，赵无忧不喜欢染血。

    “如此一来，兰美人怕是没办法陪王伴驾了。”秋娴压低了声音。

    “只要皇后不出幺蛾子，这事**不离十。”傅玉颖如今担心的是皇后。

    皇后虽然不得恩宠，可皇后毕竟是皇后，有些东西碍于身份，是很重要的。如果皇后愣是要把夏季兰塞进去，皇帝顾念着夏家，刚好能借着皇后这条藤往下爬。

    如此一来，夏季兰还是能随在皇帝身边的。

    秋娴抿唇，“皇后居心不良，恐怕不会安生。皇上不愿意带着她，但她又不放心皇上，所以一定会让妥当的人陪在皇上身边。”

    夏季兰，会变成最好的选择。

    “罢了，等着看吧！多说无益。”傅玉颖觉得脑仁疼，想这些事儿，总是没玩没了的。如今她有孕在身，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大的保障。

    赵无忧自然有赵无忧自己的盘算，只不过她的盘算不是傅玉颖能猜得到的。

    正说着话呢，外头来报，说是王淑女来了。

    傅玉颖眉目微扬，忽然心里有个主意。

    王锦绣进来之后，恭敬的朝着傅玉颖行礼，“奴婢给婕妤娘娘请安，多谢娘娘昔日的援手之恩。奴婢结草衔环，定当相报。”

    “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报不报的。”傅玉颖笑了笑，“你的身子好些吗？”

    “已经好多了，如果不是娘娘当初救奴婢一命，奴婢此生怕是要折在这儿了。”说到这儿，王锦绣眸中噙泪，一副楚楚之态。

    王锦绣来自南边，所以生得温婉而清秀，若江南烟雨中的小镇，不说话的时候就往那儿一坐，自身便是一道风景。不妖艳不夺目，带着朦胧雾色，安静得让人一眼心安。

    “没事就好！”傅玉颖笑道，“在这后宫里能相逢相识都是缘分，何必如此拘泥。我这儿也没什么外人，你放开一些，咱们说说心里话。”

    “娘娘贤淑，奴婢”

    “别一口一个奴婢的，你我同是皇上的人，分什么奴婢不奴婢的。”傅玉颖浅笑温柔。

    王锦绣笑得腼腆，“您是婕妤，奴我是最底层的淑女，虽然都是伺候皇上的，可毕竟尊卑有别，我不敢越矩，免得到时候招来杀身之祸。”

    “你这样仔细是应当的，不过这人的机遇何其难料。今日你是淑女，保不齐来日你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傅玉颖别有深意的说着。

    王锦绣俯首，“我不敢想。”

    “进了宫，还有什么不敢的？”傅玉颖笑问，“人呢，得往前看。难道你还想回到储秀宫，还想在阴暗的屋子里等死？这后宫多少人，多少双眼睛看着，哪个不是眼巴巴的等着皇上恩宠呢？你不争取，就会有人把你往死路上逼。”

    王锦绣眸光微颤的盯着傅玉颖，“娘娘这话是何意啊？”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后宫本来就是女人的战场，你不害人并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害你。”傅玉颖轻叹一声。

    “娘娘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难处？”王锦绣低低的问，“不知我是否能帮得上忙？”

    傅玉颖摇头，“没什么难处，就是觉得以你这样的容貌身段，在后宫里虚度一生，委实可惜了。对了，你有什么专长？”

    “我母家卑微，家父乃是九品县尉，我母亲”她低头，面色有些泛红，“只是个妾室。因为家中并无待嫁之女，无奈之下，父亲几乎倾尽所有家财，才将我送入宫中。”

    听的这话，傅玉颖便明白了。

    除了这副皮囊，王锦绣似乎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我会做点家常小菜，别的”王锦绣已经尴尬至极。

    “在我这里，没有高低贵贱，大家都是女人。”傅玉颖笑得温和，“不如你留下来，咱们晚上就吃点你的小菜如何？”

    “好！”王锦绣欣喜。

    傅玉颖看了秋娴一眼，秋娴会意的退了下去。

    彩云也跟着退下，留下傅玉颖与王锦绣二人说话。

    “你叫彩云？”秋娴笑道。

    “是！”彩云有些拘谨。

    “当日是我不好，吓着你了吧？”秋娴抿唇，“本来想说声对不起，谁知道一直没有机会。”秋娴拉起彩云的手，“彩云姑娘，你可愿原谅我？”

    彩云受宠若惊，“奴婢不敢！”

    “你我都是奴才，在我跟前还说什么奴婢！”秋娴笑道，“主子们在说话，咱也唠唠嗑。别那么生分，也别那么见外，大家都是苦命人，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一句话说到痛处，彩云点点头。想起这些日子在宫里的煎熬，还真想跟人诉诉苦呢。

    前朝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然则后宫的故事却是刚刚开始。

    “什么这么想？”皇帝因为前朝之事，而不得不让道会提前结束。责罚了夏家又不能当即去找夏季兰温存，所以皇帝的心情不是太好。

    可是刚进莲华宫便闻到极是好闻的香气，当即笑出声来。

    傅玉颖慌忙起身行礼，一旁的王锦绣愣了半晌，紧跟着跪地行礼。

    皇帝瞧了王锦绣一眼，伸手将傅玉颖揽入怀中，“都不必行礼了。”视线落在桌案上，“这些菜式，怎么朕早前没见御厨做过？”

    “皇上！”傅玉颖笑道，“这些菜式可不是御厨做的，皇上当然吃不着。”

    “是你的小厨房做的？”皇帝蹙眉。

    因为傅玉颖怀孕，皇帝特赐莲华宫一个小厨房，专门做傅玉颖喜欢吃的菜式。

    傅玉颖还是摇头，“皇上猜不着吧！”说着，瞧了一眼王锦绣，“喏，这么大一个御厨站在皇上跟前，皇上怎么都没看见呢？”

    听得这话，原本已经起身的王锦绣，扑通一声再次跪地，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奴婢、奴婢不敢！奴婢不知皇上会来，所以、所以”
------------

第60章 我的女人，有资格任性（4）

    第60章我的女人，有资格任性4

    “皇上您看看，都把人给吓着了！”说着，轻轻的推开皇帝。傅玉颖转身去搀了王锦绣起身，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

    这是什么意思，王锦绣自然明白。傅玉颖留她下来，让她做几个拿手小菜。此刻皇帝驾临，王锦绣心里已经明白了不少。

    “朕又不会吃人。”皇帝顾自坐下。

    一旁的小德子快速上前，一一验查，确系无毒才准备开始为皇帝布菜。

    “还是奴婢来布菜吧！”王锦绣毕恭毕敬的上前。

    皇帝想了想，便让小德子下去，伸手牵过傅玉颖在自己身边坐着。

    王锦绣行事谨慎，做得格外小心。须知，此时此刻稍有不慎，那就是掉脑袋的事儿。她一个淑女，有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没有傅玉颖这般身怀有孕的特殊待遇。处于最底层的她，只能小心驶得万年船。

    “皇上，您觉得怎样？”傅玉颖笑问。

    皇帝吃惯了山珍海味，突然来了这么一桌子农家小菜，只觉得新鲜，“口感清新，倒是极好的，比那些个御厨做来做去都那么几样要好多了。”

    “皇上只顾着吃，您瞧瞧王淑女。”傅玉颖笑道，“王淑女的脸色都快变了。”

    “王淑女？”皇帝蹙眉，他好像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女子在自己的后宫。转而别有深意的望着傅玉颖，“淑女不是该在储秀宫吗？你们早前认识？”

    王锦绣扑通跪下，“奴婢早前病着，多亏了遇见婕妤娘娘，是娘娘开恩请了太医给奴婢看病，奴婢感恩戴德。可奴婢卑微无以回报，娘娘仁厚，愿意让奴婢做几样小菜相抵。奴婢、奴婢”

    她开始拭泪，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宛若逢着烟雨江南，蒙着一股子淡淡的忧愁之美。

    美人落泪，最是惹人心疼。

    “原来是这样。”皇帝轻叹一声，“起来吧，都别跪着了。”

    傅玉颖眸色温柔的望着皇上，“嫔妾身在宫闱，一切皆是皇上所赐，已无所求。当日遇见王淑女，念着也是一种缘分，便也只是举手之劳，未曾想过要回报。”

    “你总是仁善。”君王自然喜欢仁善的女子，尤其是傅玉颖这样识得大体的美丽女子。

    一顿饭下来，皇帝对王锦绣的手艺是赞不绝口。

    王锦绣道，“奴婢不如给皇上和娘娘助助兴吧！奴婢出身乡野，倒是吊了许久嗓子，唱得几首山歌。虽然上不得台面，不过助助兴还是可行的。”

    皇帝酒过三巡，正是微醉兴起的时候，“唱吧！”

    下唇紧咬，王锦绣深吸一口气，当场扯开嗓子唱了起来，“天顶哪里落雨仔呀弹呀雷罗公咿呀溪仔底哪里无水仔呀，鱼罗这个乱呀撞罗啊”

    虽然谁都听不懂她在唱什么，不过傅玉颖还真没听过这么清丽的歌声。不同于乐府的规规矩矩，这一曲山歌里尽是调皮之色，让人听着忍俊不禁。

    王锦绣的音色极好，清丽脱俗，清亮高昂。

    一曲罢，皇帝也露出惊艳之色。

    “皇上，若是再调教调教，这王淑女的嗓子，怕是连戏园子的那帮人，都要比下去了。”傅玉颖打着趣儿笑道。

    皇帝点头，“这倒是不错。”

    瞧一眼外头的天色不早，皇帝该回去歇着了。毕竟傅玉颖身怀有孕，前三个月是不宜侍寝的。

    “你好好歇着，朕改日再来看你。”临走时，皇帝又看了一眼王锦绣。

    见着皇帝起身离开，傅玉颖含笑行礼，“嫔妾恭送皇上！”

    “奴婢送皇上出去。”王锦绣自然知道各自的用心。

    目送皇帝与王锦绣一前一后离开，傅玉颖的面色渐渐黯淡下来，直指二人消失在自己跟前，一张笑脸才算消失殆尽。

    走出莲华宫，皇帝转身便掐起了王锦绣的下颚，笑得有些满意。

    小德子也是个眼尖的，等着皇帝松手转身，当即拂尘一甩，“恭喜淑女，赶紧回去准备着吧！”

    王锦绣有些紧张，“准备什么？”

    “笑话，当然是准备侍寝呢！”小德子音色尖锐，朝着莲华宫使个眼色，“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亏得婕妤娘娘大度。”

    “多谢公公！”王锦绣极力压制着内心的雀跃。

    入宫不就是为了侍奉皇帝吗？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当人上人？

    “淑女可要抓住机会呀！”小德子转身离去。

    彩云激动，“主子，您总算熬到头了，多亏了婕妤娘娘提拔，咱们”

    王锦绣斜睨她一眼，没有做声，抬步离开。

    门后，秋娴脚下飞快，直奔回傅玉颖的寝殿。

    傅玉颖正坐在梳妆镜前卸去装束，见秋娴回来，笑得有些凉凉的。秋娴快速屏退周旁奴婢，亲自上前为傅玉颖卸妆。

    “皇上看上她了吗？”傅玉颖问。

    “是！”秋娴点头，“如娘娘所料，皇上已经点名让她侍寝了。”

    说到此处，傅玉颖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察觉身后的秋娴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有些忍俊不禁，“有什么话就说吧，深宫里人与人之间都隔着肚皮，说不得真话。如果你我之间还有隔阂，我怕是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秋娴是赵无忧派来的，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所以秋娴不会把傅玉颖卖给任何人，除了赵无忧。

    “奴婢只是想不明白，娘娘就不担心吗？”秋娴将步摇放在案头，拿了玉篦子小心的梳理傅玉颖的及腰长发。

    “后宫之中压根没有人心，何来的担心可言？”傅玉颖长长吐出一口气，“皆是无心之人，就算今日我不帮她一把，早晚有一天她也会想尽法子往上爬。”

    “可是娘娘，如果这王淑女心怀不轨，来日咱们可就是为他人做嫁衣。”秋娴担虑的便是这里，“王淑女虽然现在柔柔弱弱，可是越柔弱何尝不是越危险的？”

    “你是说赵无忧吧！”傅玉颖打趣。

    秋娴面色一紧，没有再说什么。

    傅玉颖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可是秋娴，你要知道皇上微服在即，如果身边没有与夏家乃至于诸多势力抗衡之人，长久下来我也会倒霉。君心难测，君恩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既然如此，多一个人多分一杯羹有什么区别？难道你以为，凭我一人之力，能拴着皇帝一辈子吗？”
------------

第61章 放虎归山（1）

    第61章放虎归山1

    听得这话，秋娴沉默了良久。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傅玉颖起身，褪去了外袍，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在专宠和抗衡之间，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因为她有了身孕，很多东西都会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秋娴点头，转身铺床，“娘娘，此事要不要通知公子？”

    “说一声也好！”傅玉颖抿唇，“在最后帮我加上一句：此生可好？”

    秋娴不懂其意，但傅玉颖似乎并不想解释。在傅玉颖与赵无忧之间，存在着某种无法猜测的暗号，秋娴不去猜，毕竟那不是她的使命。

    信鸽很快就落在了听风楼的回廊里，信件很快就到了赵无忧的手中。

    “公子？”云筝望着赵无忧还是有些红肿的面颊，担虑的望着赵无忧沉默不语的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马上去查这个人！”赵无忧将信件丢给云筝。

    云筝快速接住，“王锦绣？”转身递给奚墨。

    “奴才马上去！”奚墨转身就走。

    “可是公子，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云筝不懂。

    “傅玉颖在问她弟弟的情况。”赵无忧抿唇，眸色幽沉，“宫里的事情让她自己看着办，生或死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她弟弟在我手里，她生他也生，她死就别怪我不留痕迹了。”

    云筝颔首，“那该如何回复？”

    赵无忧犹豫半晌，“最后加上一句：此时无声胜有声。”

    “是！”云筝含笑，快速去研墨。

    此时无声胜有声傅笙。

    等着写好信件，放飞了信鸽，云筝面带忧虑，“可是公子，宫里头的女人尔虞我诈，如此一来，会不会夺了傅玉颖的恩宠？”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她既有本事招惹，就该有本事摆平。否则要我与她收拾烂摊子，这枚棋子不要也罢！”

    云筝点头，公子说的话，怎么听怎么有理。

    奚墨归来，“公子，素兮已收。”

    “恩！”赵无忧低低的应了一声。

    “还想说什么？”云筝一眼就看出奚墨的犹豫。

    奚墨咽了咽口水，“公子，南苑那边出事了。”

    “跑了？”赵无忧问。

    奚墨颔首，“是！”

    “含月呢？”赵无忧又问。

    “那傻子还在，跑得只是含音一人。”奚墨跪地，“公子，要不要给抓回来。”

    “此刻人在哪？”赵无忧眸色微凝。

    “她身上还有伤，跑不远。就在西边的城隍庙里，一直没出来。”奚墨俯首。

    赵无忧揉着眉心，云筝上前，“公子，你不会是想亲自去把人接回来吧？”

    “昔年诸葛孔明，七擒七放孟获，我为何效仿古人？”赵无忧笑了笑，缓步朝着外头走，“吩咐下去，不许轻举妄动，等我过去。”

    她轻咳两声，云筝急忙将披肩与她系上，“公子，夜凉。”

    含音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数日不见赵无忧，府内之人还一个个讳莫如深。不管含音怎么问，愣是没人告诉她有关于赵无忧的任何事情。赵无忧不肯来见她，她又拉不下脸自己凑上去。

    一怒之下，她便趁着婢女给自己送饭的空档打晕了对方，换上婢女的衣裳离开了尚书府。

    然则出来之后她又有些后悔，她的所属分舵并不在京城，所以联络不上无极宫的人。如今寄居在城隍庙里，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正在犹豫之际，城隍庙的门突然被打开，一道白影慢慢吞吞的走进来。

    含音此刻正坐在正殿门前的台阶上，乍见动静，撒腿就想跑。

    “别跑了。”赵无忧淡淡然开口，“整个京城，我都顺路。”

    含音顿住脚步，竟有些半怒半嗔的回道，“你到底想怎样？”

    赵无忧仍是那副温文儒雅的姿态，“我还能怎样？我只是想告诉你，在京城的地界，我的女人有资格任性。”

    含音愣在那里，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赵无忧说，他的女人？

    想起那个令人面红心跳的清晨，含音快速将视线从赵无忧身上收回来。

    耳畔，是赵无忧的温软之音，“我只是来看看那些狗奴才伤着你没有，如今见着你周全，我也放心了。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不必偷偷摸摸。赵某并非强人所难之人，你若真心要走我自不会留，且以后都不会纠缠，咱们就此了断。”

    赵无忧转身往外走，“出了京城，你我就桥归桥，路归路。你如果如果愿意回来，尚书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我赵无忧一言九鼎，绝不虚言。”

    当城隍庙的大门再次合上时，含音似乎有些力竭，无力的瘫软在那里，一时间竟也不知归处。

    好不容易逃出尚书府，没想到眨眼间就被赵无忧找到，可想而知她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赵无忧仿佛神一般的存在，一如初见时的高高在上。他那温柔一笑，恰似成竹在胸，一切了然。

    所以，她逃不出赵无忧的手。

    可她该怎么办？

    当赵无忧说，你若是离开京城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的时候，她是心慌的。

    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如何抉择。

    离开，还是留下？

    偌大的京城，她不知道无极宫的人到底在哪，也不敢轻易的把暗号留下。赵无忧太聪明，聪明得让含音觉得不真实。

    “公子？”云筝上前，“她怎么办？”

    “没事。”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回吧！”

    “公子不怕她跑了？”云筝担虑。

    赵无忧斜睨她一眼，“偌大的京城，若她有处可去就不会留在这里，若她可以离开京城，还会等到现在吗？盯着就是，不必拦阻。”

    “若她真的离开京城，该如何是好？”云筝搀着赵无忧上马车。

    “那就继续盯。”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离开京城，她就会联系无极宫的人。对我而言，她走不走都没有损失，走了只是这枚棋子的利用价值小一些罢了！”

    没有人能威胁得了相府，没有人能威胁她赵无忧。

    她无羁无绊，谁奈她何？
------------

第62章 放虎归山（2）

    第62章放虎归山2

    含音没有回来，这一夜都待在城隍庙里，也没有离开京城。

    不是等后援，就是不知该何去何从。

    赵无忧耐着性子等着，她别的没有，就是耐心好。脸上的掌印终究会褪去，她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白衣少年郎。

    处理完了皇帝的道会，如今就剩下皇帝微服出巡之事。

    这事可一点都不能马虎，宫里也悄悄的忙碌开来，六部更不敢懈怠分毫。

    教坊司。

    赵无忧轻叹一声，红姑上前行礼，“大人有心事？”

    “没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罢了！”赵无忧摆弄着手中的玉牌。

    红姑垂眸，“大人是怕到时候，她们会对皇上下手？”

    “姑姑教育女子，不都是这样说的吗？女子之于男子，其自身就是最好的武器，能杀人于无形，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古往今来，倾国倾城更不在少数，初有妺喜倾了大夏，后有褒姒烽火戏诸侯，更有霸王别姬艾恒长。”赵无忧慵懒的靠在软榻上，指尖慢条斯理的捋过玉牌上的纹路，“女人的力量，是最可怕的。”

    “大人这么说，倒是让奴婢觉得自己愈发重要了。”红姑轻叹一声，“你身子不好，别胡思乱想。那些个有的没的，天塌了还有高个的顶着，压不着。”

    赵无忧点点头，“我也知道，上头还有个相府，可是居安思危，否则早晚会成为别人的口中食。近日我发现，有人在打教坊司的主意。”

    “大人如何知晓？”红姑一愣。

    “这些日子有些奇怪，我每每出行，街上的那些杂艺人便愈发居多。若是遇见集市倒也罢了，偏偏只是在我出行的时候。我已经让人观察过一段时间了，从傅玉颖入宫之后，这京城的十里长街，就有些不太对劲。”赵无忧眯起了危险的眸子，“他们以为我不知道，还在那里卖力的表演。”

    红姑心惊，“大人要小心，这些人若是对你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要下手早就下手了，何况”赵无忧顿了顿，“就凭他们也敢动我吗？这可是京城，又不是那山脚下的小镇。这是我的地界，在他们对我下手之前，我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红姑颔首，“然则，还是小心为上。”

    “你有机会就多去看看我母亲吧！”赵无忧合上眉目小憩。

    “奴婢也好久没有去看望夫人了。”红姑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娘上次受了惊吓，如今也不知怎样，不到初九我不得入寺，你有空就代我去看看！横竖如今教坊司也没多少新人，你抽得出空。”赵无忧闭着眼睛说。

    “是！”红姑行礼，小心翼翼的退出去。

    赵无忧有些累得慌，这些日子，她又开始吃药，这副身子始终是经不起折腾。浑浑噩噩之中，她又开始做梦，梦到那鸣叫的火车笛声，伴随着窗口那个不断挥着手的男子，快速消失在她跟前。

    她追着火车，哭着喊着，“哥哥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可火车无情，带来的不是相聚就是离别。

    “公子？”是云筝的声音，“公子？快来人，去请大夫！”

    赵无忧又开始发烧，整个人意识薄弱，恍恍惚惚的。身上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她觉得自己坐在云端上，看着蓝天白云就好像坐在飞机上，望着窗外的迷人湛蓝。

    海一样的蓝，好美好美。

    她这一觉，足足睡了两天。

    东厂内。

    “又病了？”穆百里凝眉。

    “是！”陆国安行礼，“莫名其妙又发烧。”

    穆百里揉着眉心，“沈言可曾回来？”

    “这会应该从那边启程了。”陆国安道，“千里驹最快也得两日之久。”

    夏东楼被褫夺了封号，可朝廷上夏家党羽众多，如今一个个都不满皇帝的处置，纷纷上奏，请皇帝看在先帝的份上，恢复夏东楼的公爵之位。

    皇帝本来就耳根软，是个左右摇摆不定之人。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支持夏东楼复位的，比如方家那位。

    方鸾乃是锦衣卫千户，早年与身为五城兵马司的钟铣有些恩怨，而后钟铣悄悄归附在夏东楼麾下。虽然夏东楼如今失势，且钟铣也被赵无忧夺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职位，但对赵无忧和方家一直都怀恨在心。

    既然夏东楼失了恩宠，方鸾就想着，趁着这个时候把钟铣弄死。

    但前提是，夏东楼不能复位。

    一旦夏东楼复位，自己就是老虎头上扑苍蝇，找死。

    方家与一众丞相府党羽开始驳斥复位夏家的奏折，也有人隔岸观火，权当是墙头草。多方势力开始扯皮，谁也不相让。

    奈何这个时候，赵无忧又病了。

    内阁的折子压了一大截，始终没有落实的法子。

    东厂也开始搅合，最后有人越过内阁越过东厂，直接将折子送上御前。

    皇帝觉得脑仁疼，盘溪坐在蒲团上愁眉不展，“道长，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虚道长轻拂白须，“皇上乃天上紫微星下凡，凡事自有上天庇佑，三清在侧，保佑吾皇国祚万年。”说半天，没一句中用的。

    可皇帝很受用，这是夸他是天星下凡！

    要当神仙，能不高兴吗？

    “朕现在不能自己打脸，刚责罚了夏东楼又要收回成命，这不是出尔反尔吗？”皇帝懊恼，“君无戏言，一个个都跟儿戏似的，浑然不成体统。”

    虚道长笑道，“皇上，凡人庸俗，您是天子，自然不跟他们一般计较。”

    听得这话，皇帝把折子往药庐里一丢，“罢了，朕权当没看见，谁敢阻了朕的求仙问道之路，朕就杀了谁。”说着话呢，丹炉突然震动了一下。

    “恭喜皇上！”虚道长欣喜，“第一炉长生丸已经炼好了。”

    “是吗？”皇帝一下子爬起身来，兴奋至极的跑到丹炉跟前，满脸的惊喜，“那朕的长生不老，是不是有望了？”

    虚道长施礼，“无量寿佛，皇上乃天定之人，实乃天意啊！”
------------

第63章 放虎归山（3）

    第63章放虎归山3

    开了丹炉，里头有三颗红色的药丸，还冒着薄薄的白雾，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掌心凝力，虚道长以内劲催发，那三枚丹药缓缓腾空，缓缓落在虚道长的掌心。皇帝满脑子都是长生不老，修仙修道，这会更觉得虚道长了不得。

    看，这丹药都是有灵性的。

    虚道长将三枚丹药放入早就准备好的锦盒之中，动作格外的小心翼翼。关上锦盒，虚道长道，“这丹药还需放在三清金像之前，容贫道作法一天一夜，方可取无根之水服用。每十日服用一丸，不可多吃不可少吃，皇上切记。”

    皇帝虔诚至极，“朕明白，有劳道长作法。”

    “无量寿佛！”虚道长清浅的吐出一口气，小心的将锦盒放在三清金像跟前。

    “那道长能否多为朕配置丹药，万一吃完了怎么办？”皇帝难免担虑。

    “皇上放心，贫道将一直为皇上配置丹药，让皇上永葆青春，长生不老。”说大话又不必费力，只需要装得很严肃就行。

    皇帝信以为真，出门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快长生不老了，这得多兴奋？比他当初登基为帝的时候还要让人雀跃，可见皇帝都是怕死的。

    长生不老，那是多少人的梦想。

    他竟然做到了！

    转念一想，皇帝盯着小德子，“是不是朕把折子丢进了火炉里，所以这丹药受了灵气才会突然炼成？要不就是上天感念朕的虔诚，一心向道，所以”

    皇帝恍然大悟，“必定是这样！去，把那些没用的折子都给朕拿来，送给道长，用以炼丹取药。”

    小德子先是一愣，“皇上，上哪儿取？”

    “笨，当然是御书房，再不行就去内阁，还有东厂司礼监。他们代朕批红，必定有不少折子。”皇帝抚着自己的下颚，陷入沉思，“果然天之降大任，必以诚为先，方求仁得仁。”

    “是！”小德子撒腿就跑。

    他还没听说过，炼丹药得烧折子，皇帝越来越不靠谱，越来越沉迷修道。可既然皇帝说了，他只能照做，但是这消息嘛还是得送出去的。

    消息去了听风楼。

    赵无忧已经醒了，只是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听得宫里传来消息，说是皇帝要烧折子炼丹，当即笑了一声，“这法子是虚道长想出来的？”

    云筝摇头，“那倒没说，不过跟虚道长八成有点关系。”

    “这可比阻拦皇帝驳回折子复位夏家，明面上的撕扯要简单受用得多。”赵无忧轻咳两声，一张脸泛着异于常人的惨白。

    云筝将药碗端上，“公子，奴婢已经把药放凉了一些，可以喝了。”

    赵无忧点点头，端起药碗又凝了愁眉，“药太苦，真不想喝。”

    “奴婢给公子备了糖山楂，酸酸甜甜的刚好解苦药味。”云筝端来一小碟山楂片。

    “这个季节，哪儿来的山楂？”赵无忧抬头望着她。

    “公子忘了，去年的时候公子也说过这话。药太苦，蜜饯太甜，公子不爱吃，倒不如山楂酸酸甜甜的开胃又解苦。”云筝笑了笑，“奴婢就让人悄悄的在南方试种了一些，看能不能一年四季都供应上。谁成想，还真的成了！”

    赵无忧笑道，“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倒是往心里去了。”

    “公子说过的话，奴婢都记得，岂敢忘记。”云筝深吸一口气，“公子，好吃吗？”

    “还不错。”赵无忧含笑将空药碗递出去。

    回头去看窗外的梨树，梨花凋谢得差不多，如今满树的绿叶开始慢悠悠的生长。春日里梨花胜雪，夏日里绿叶成荫，秋日里满树硕果，冬日黄叶落尽，只剩萧条。

    一年四季风景各异，倚楼听风，何其美哉。

    “公子，那折子的事儿，怎么办呢？”云筝言归正传，“总不能把所有的折子都烧了吧！如此一来，岂非闭塞言路，来日怕是要出事。”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如今我身子好些，内阁那些折子一旦上来就让他们赶紧看，无关紧要的就不必批复，直接送去烧了也无妨。一些重要的折子当场扣下来，然后立刻批复上报。时间是有些紧张，但也好过一股脑全烧了。”

    “是！”云筝颔首，“奴婢会去知会一声。”

    赵无忧轻咳两声，“对了，东厂那边没什么动静吗？”代笔批红，除了内阁还有穆百里，她这里抓紧批文，穆百里那边也不知会有什么举措。

    云筝摇头，“东厂的口风惯来是最紧的，所以没探出什么。只不过前段时间，有人看到东厂千户沈言离开了京城，轻骑前行，也不知去了哪儿。”

    “沈言是穆百里的心腹，除非是有什么紧急公务，而穆百里又不愿经受他人，才会让沈言出京。”赵无忧凝眉，“派人去查查看，沈言到底去了哪儿。”

    “公子要查东厂的事？”云筝有些犹豫，“相爷没回来，若是惹怒了东厂那帮阉人”

    “惹他又不是头一回了，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赵无忧想起那天夜里的沐浴事件，腹内怒火蹭蹭蹭的往脑门上冲。

    谁说阉人不喜男女之事，依她看来，穆百里的这个阉人纯属六根未净的那种。

    阉了身子，忘了阉心。

    自古以来，史书记载着秽乱宫闱的，太监应是首当其冲。

    第二天，天一亮，内阁便第一时间将无关紧要的折子送入宫中，以供皇帝焚烧炼丹。东厂亦复如是，倒有些无言的默契，皆是早早的把折子送来，以讨皇帝的欢心。

    皇帝当然高兴，你们这帮大臣都这样赞同朕求得长生不老，那朕可劲儿的烧折子，可劲儿的炼丹，可劲儿的长生不老。

    皇帝一心扑在长生不老上头，自然就冷落了后宫。好几日没有召人宠幸，后宫就开始蠢蠢欲动，女人们便开始寻思着是不是趁着尚无人独宠之际，把皇帝抢过来。

    坤宁宫里。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夏季兰毕恭毕敬的跪着，依旧是最初的温顺恭谨之态。
------------

第64章 放虎归山（4）

    第64章放虎归山4

    “起来吧！”皇后看上去似乎有些精神不振，静仪在旁为皇后揉着太阳穴。

    夏季兰起身，含笑上前。

    静仪会意的退到一旁，任由夏季兰替了自己。

    “娘娘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夏季兰低低浅问。

    皇后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享受着夏季兰的服侍，“看什么？这帮太医都是酒囊饭袋，看来看去也就是这般德行，本宫这老毛病由来已久，没什么事儿的。”

    夏季兰点点头，“嫔妾每日都来服侍娘娘，直到娘娘凤体康安为止。”

    “你有这份心，本宫就很高兴了。”皇后微微破开一条眼缝，“你父亲的事情，不会连累到你，你放心就是。”

    “父亲唐突冲撞了皇上，着实该罚。可是父亲年迈，哪里经得起这一顿杖责，如今嫔妾身在宫中，也不知父亲怎样”说着，竟是落下泪来，“姐姐被罚，尚且禁足无法脱身，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娘娘，嫔妾是真的没了法子，还望娘娘救嫔妾与父亲一命！”

    语罢，夏季兰扑通跪下。

    皇后蹙眉，“起来吧，后宫不得干政，你又不是不知道。”

    “娘娘，嫔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所以也不敢让皇后娘娘破例，只是”夏季兰抿唇低头，“嫔妾前几日收到姐姐送出来的消息，说是姐姐已有了身孕。嫔妾，嫔妾想着，规劝姐姐与嫔妾一道，好好服侍娘娘。不知道娘娘您”

    她说得战战兢兢，何其小心翼翼。

    “你说什么？”皇后陡然坐起身来，“你是说，你姐姐有了身孕？”

    “是！”夏季兰伏跪在地，“娘娘，嫔妾不敢撒谎。”

    皇后长长吐出一口气，低眉望着自己的小腹。入宫多年却没有一儿半女，对皇后而言这是失职，对女人而言这是最大的憾事。

    “你姐姐的性子太过急躁，本宫怕是无能为力。”夏琼芝当初嚣张跋扈，虽然生得惊艳绝伦，可终究太过锋芒毕露。皇后不喜欢太过张扬的女子，毕竟这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削弱她皇后的身份地位与恩宠的。

    “皇后娘娘！”夏季兰声泪俱下，“嫔妾一定规劝姐姐，她已经知道错了，而且也改变了很多。嫔妾可以拿性命担保，以后我们姐妹两个，一定唯皇后娘娘是从，绝不会忤逆娘娘分毫。娘娘，嫔妾发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娘娘！”

    皇后有些犹豫，誓言都发了，按理说是该信任的。

    可

    “娘娘，嫔妾愿意什么都听娘娘的，鞍前马后，便是我整个夏家都可以为娘娘效命。娘娘，您帮帮嫔妾的姐姐吧！”夏季兰泪流满面，“娘娘，傅婕妤若是生下儿子，后宫无子，她的儿子就会是太子。”

    一言中的，满心是血。

    若傅玉颖为皇帝生下儿子，那么以傅玉颖如今的得宠形势来看，她的儿子极有可能会是最好的太子人选。

    袖中，五指蜷握，皇后长叹一声，“本宫试试看，但你最好记得自己发过的誓。”

    “多谢皇后娘娘！”夏季兰泣泪，“嫔妾一定铭记在心，嫔妾替姐姐谢过皇后娘娘大恩。”

    出了坤宁宫，夏季兰便直接去了夏琼芝处。

    夏琼芝当初降了封号，还被禁足，是故如今的日子十分难过。虽然是夏家的嫡长女，可入了这后宫，凭的全是皇帝的恩宠，没有恩宠就不能活。

    太监们看着这些女人失宠，就开始作威作福，开始将人往脚底下踩。

    后宫，本就是世间所有凉薄的所在。

    “这种东西，怎么能给主子吃？”浣冬将手中的碗筷丢弃在地，脸上怒气正盛，“你们还真是势利小人，见主子失宠，就一个个爬上了脑门。你们等着，早晚有一天，等主子重回皇上身边，非一个个的扒了你们的狗皮！”

    那太监冷笑着，“回去？国公府如今都没了，你还能回皇上身边去？”

    浣冬气不打一处来，“你别胡言乱语。”

    “皇上已经褫夺国公爷的爵位，此事人尽皆知，何来胡言乱语之说？”太监冷冷的打量着，站在寝殿门口，气得发抖的夏琼芝。

    夏琼芝忍住了胸腔里的一把火，如今的她在这后宫里，受尽凌辱。想当初在国公府，那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知道在后宫里，连个太监都把自己踩在脚下。

    克扣饭食不说，还得自食其力。

    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做过这些，从最初的暴跳如雷，到了如今的隐忍不发，可知她吃了不少苦头。瞧着地上那一碗粗糙的黄米饭，约莫又是隔夜饭。

    默不作声，夏琼芝缓步上前，“好了浣冬，别说了。”

    “主子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浣冬气得眼泪珠子直往下掉，“这帮势利小人，简直太可恨了。”

    “没事！”夏琼芝掉头就往后院去了。

    后院的小门处，传来夏季兰的声音，“姐姐？”

    夏琼芝急忙上前，浣冬站在回廊处把风，免得被人看见。

    “妹妹。”夏琼芝险些哭出来。

    “姐姐你莫要着急，很快就没事了，我已经去求了皇后娘娘，想必很快就能放你出来。姐姐，你必须忍耐，咱们夏家可就靠着你我二人了。”夏季兰哽咽，“姐姐，国公府没了。”

    夏琼芝垂眸，泪如雨下，“都怪我早前太过任性，忘了这是宫闱，而不是国公府。如今我是自作自受，多亏有你，否则我怕是要在这里了此残生了。”

    “姐姐你别担心，很快就可以出来了。”夏季兰潸然泪下。

    “好！”夏琼芝点头。

    只要她出去，只要能出去，她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她受够了。那些羞辱与践踏，来日她会一一讨回来。

    赵无忧，傅玉颖，我们走着瞧。

    皇帝虽然修仙问道，可听说夏琼芝有孕，心里还是极为高兴的。毕竟皇帝的后宫，子嗣并不多，有几位公主，却始终没有一个儿子。

    皇帝年岁也不小了，来日若到了立皇嗣的时候，没有儿子是绝对不行的。
------------

第65章 见招拆招，看谁狠（1）

    第65章见招拆招，看谁狠1

    可当初夏琼芝犯了错才会被软禁，如今该怎么办才能不让自己的宠臣寒心或者反对呢？

    自打皇后提起这事，皇帝就有些犹豫，虽说皇嗣为重，但待在那儿也能养胎，是故要让夏琼芝出来还是有些困难的。

    皇帝有些为难的走进莲华宫，瞧着正挽起袖子在院中修剪花枝的傅玉颖。

    傅玉颖没想到皇帝会过来，忙不迭放下剪子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这等粗糙事，何劳你亲自动手。”皇帝搀起她，“你还怀着身孕，得当心点。”

    “嫔妾闲来无事，想打发时光罢了！”傅玉颖笑了笑，一眼就看出了皇帝的犹豫之色，“听说皇上炼出了长生不老丹，嫔妾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皇帝一听这事儿，当即眉开眼笑，“到底是卿最懂朕的心。”

    “嫔妾是皇上的人，自然要与皇上分忧解劳，与皇上共享喜悦。”傅玉颖话外有话。

    “那个”皇帝有些迟疑，“你惯来最是聪慧，最得朕的心意。朕其实有个难处，不知该如何处置。不如卿与朕出个主意如何？”

    傅玉颖笑道，“皇上请说。”

    “早前的夏昭仪，就是夏家女子，如今有了身孕。”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傅玉颖的脸上。

    傅玉颖一直保持微笑，听得这话，更是笑出声来，“皇上就为这事啊？”

    “当初她自己犯了错，是朕罚了她禁足，如今再去接出来，是不是有些出尔反尔？朕，是否要跟大臣们商议商议？”皇帝担虑的是什么，傅玉颖岂能不知。

    “皇上！”傅玉颖搀着皇帝一道坐下，“这可不是什么出尔反尔，这是为了大邺的皇嗣着想。说到底，其实也就是皇上的家务事。家里头的事儿，犯不着与前朝大臣商议。您瞧瞧您的大臣，见谁把家务事拿到金銮殿去说了？”

    皇帝觉得，有道理。

    傅玉颖继续道，“皇上若是怕前朝有异议，毕竟这是夏家的女儿，那也有个折中的法子。”

    “什么法子？”皇帝忙问。

    “皇上可以放了她出来，复了原来的位份，还是昭仪。等孩子生下来，若是个皇儿，那皇上再晋升她的位份，诸位大人怕也无话可说。”傅玉颖善解人意，句句都说到了皇帝的心坎上。

    皇帝如释重负，“这倒是个好法子！”竟是如孩提般将傅玉颖打横抱起，就地转个圈，“果然是朕的解语花，好主意，就照卿的意思办！”

    “皇上，那您可别告诉夏昭仪，是嫔妾的主意。”傅玉颖轻叹一声。

    皇帝不解，“为何？”

    傅玉颖圈着皇帝的脖颈，皇帝缓缓坐下来，将她放在膝上坐着。傅玉颖低低的开口，“嫔妾也怀着身孕，可位份在夏昭仪之上，若是她知晓是我的主意，万一来日”

    当初夏琼芝嚣张跋扈，是人人皆知的。所以傅玉颖心生害怕，也是在情在理。

    皇帝蹙眉，“你只管放心，她虽然出来了，但若还是恣意妄为，还敢伤你，朕决不轻饶。”

    如得了赦令，傅玉颖落地行礼，“嫔妾谢皇上。”

    皇帝这么办事，皇后自然不会说什么，她想要的无非就是个孩子。夏琼芝更不敢说什么，能带着孩子踏出禁闭的大门，已然是皇恩浩荡。

    历经这么多日的绝望，她总算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也因为这样，她更明白了什么是母凭子贵。

    后宫里，只要你有儿子，你便能争取到很多东西。

    夏季兰在外头候着，“姐姐，你终于出来了。”

    夏琼芝变得消瘦，沉默，寡言。见着夏季兰，虽然跟着流泪，也没有更多的话语。瞧一眼坐在轿辇上的皇帝，夏琼芝毕恭毕敬的跪下，“嫔妾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初那个明艳照人，锋芒毕露的女子，终于收敛了光芒，被磨掉了不少锐气。

    皇帝深吸一口气，“好好养着，好自为之。”

    “多谢皇上！”夏琼芝仍是伏跪，直到皇帝的车辇渐行渐远，这才起身扬眸。

    眸中，冷戾无温。

    从最初的光耀万丈，跌落成泥，被贬为才人，而后如今靠着腹中的孩子，她又回到了昭仪的位份。这就好比一切重头开始，她又有了赢的筹码。

    夏琼芝去了坤宁宫朝见皇后。

    皇后端坐在上，望着心性大变的夏琼芝，眼底有些微微吃惊。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夏琼芝跪在地上，毕恭毕敬。

    “起来吧！”皇后轻叹。

    静仪快速上前搀起了夏琼芝，“娘娘能从那地方出来，已然是万幸。多亏了娘娘在皇上跟前费了不少唇舌，娘娘可要惜福啊！”

    夏琼芝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故温顺的点头，“多谢娘娘厚爱，嫔妾能有今日，来日必不忘娘娘的救命之恩。”

    “都是自家姐妹，就不必恩不恩的。”皇后道，“皇上已经把丹阳宫赐给你，你好好的养着，可别教皇上失望。”

    抚着自己的小腹，夏琼芝点点头，“嫔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记着吧！以后长点心眼，你进去这么久，如今已不是当初的局面了。”皇后起身，“本宫累了，让兰美人送你去丹阳宫吧！”

    “恭送娘娘！”夏家姐妹行礼。

    夏琼芝站在丹阳宫的宫门前，静静的仰望着匾额。

    “姐姐，你看什么？”夏季兰问。

    夏琼芝笑得凉凉的，“我在想，这座宫殿今日是属于我的，那什么时候又会属于别人？”

    “姐姐别胡思乱想，如今你怀着身孕，还是以孩子为重，咱们来日方长。”夏季兰搀着她进门，“只要姐妹齐心，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

    夏琼芝拍着妹妹的手背，“季兰，这次多亏了你。你的恩情，姐姐记下了。来日若有机会，我必定好好报答你。”

    “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在这后宫里，只有你我能相互依靠，守望相助，不帮你我帮谁呢？”夏季兰轻叹，“只不过皇后娘娘那儿，还望姐姐忍耐。如今国公府出了事，咱们无所依托，是故只能靠着皇后娘娘，免去杀身之祸。”
------------

第66章 见招拆招，看谁狠（2）

    第66章见招拆招，看谁狠2

    “我知道！”夏琼芝步入寝殿，比起那个散着**霉臭的房间，真是天壤之别。那一刻，她心中的渴望无限膨胀，她要永远的做人上人，再也不要回到那个阴暗潮冷的地方。

    “那姐姐你好好歇着，我先回去了。”夏季兰抿唇浅笑。

    夏琼芝点头，目送夏季兰离开。

    浣冬欣喜的进门，“主子，咱们终于出来了，真好！”

    深吸一口气，夏琼芝缓步走在宽敞而温暖的寝殿内，双臂微微摊开，“我终于走出来了。”下一刻，眸色陡沉，“浣冬，拿些赏赐给永巷那些眷顾过我们的人。”

    “主子的意思是”浣冬一脸不情愿，“他们这样对咱们，主子何必还要赏赐？这些东西，喂狗都比送他们这些势力小人要好得多！”

    “你懂什么？”夏琼芝冷了眉目，特意吩咐，“让你去你就去，大大方方，大张旗鼓的去。记着，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浣冬虽然不懂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则主子既然这么说了，她自然也得照办。拿着东西，浣冬领着人去了一趟永巷。但凡早前欺负过她们的，她也都一一给了打赏。

    纵然给出去的时候，浣冬觉得好心疼，为自己的主子不值。

    那太监笑盈盈的接过浣冬递来的两个金元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眼巴巴的凑上来，一副万分讨好的嘴脸，“浣冬姑娘，咱家主子如今去了丹阳宫，听说还复了位份，您瞧瞧奴才能不能给主子当牛做马？”

    浣冬皮笑肉不笑，“哎呦，咱可用不起您这尊活佛，您呢还是乖乖待在永巷吧！主子不计前嫌，还给你们一个个赏赐过去，那是主子仁厚。但我可没那么好的性子，若是我受了这么久的凌辱欺负，我必定以牙还牙，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想起那些猪狗不如，被欺负的日子，浣冬就气不打一处来。

    纵然主子被贬了位份，可好歹也是国公府的，没想到这些仗势欺人的势利小人，就一个个的踩在头上，如今还想着过来跪舔，门儿都没有。

    浣冬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见着浣冬离开，那太监冷哼，“得意什么，这后宫从来没有永远的奴才，也没有永远的主子。还是等着看谁笑到最后吧！”

    后宫，多的是得宠的主子。

    这事儿，很快就在后宫里传开了，人人讶异，这夏琼芝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仁厚温顺，竟然以德报怨？人人不信，可事实摆在跟前，又不得不信。

    更令人费解的是，夏琼芝还吩咐人在丹阳宫里空出偏殿，专门用来供奉三清，这可是一心向道的前兆。

    莲华宫内。

    秋娴不懂，“主子，您说着夏昭仪到底是什么意思？永巷里的那帮狗奴才有多仗势欺人，宫里人一个个都心知肚明，夏昭仪在永巷必定也吃了不少苦头。如今眼巴巴的回去打赏，到底是何缘故？”

    傅玉颖提笔练字，笑得温和，“不愧是夏家的女儿，一回来就昭告天下，以德服人。”

    “这也算以德服人吗？”秋娴撇撇嘴，不太赞同。

    傅玉颖笑了笑，“她以前的性子如何？”

    “嚣张跋扈。”秋娴应声。

    “那现在呢？”傅玉颖问。

    秋娴一愣，“乖顺收敛，敦厚仁慈。”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皇上会信。”傅玉颖放下手中墨笔，饶有兴致的下书案，“秋娴，你还别不服气，人家这一招就是摆给皇帝看的。”

    “总有人看不过眼吧！”秋娴道，“到时候在皇上跟前嚼舌根，必定也能”

    傅玉颖摇头，“你何时变得这样天真，皇上能复她位份，就说明皇帝在心里还是念着她的。想当初她何其得宠，又生得明艳动人，皇上是念旧之人，又是食色之人，到底是舍不得的。国公府遭了罪，皇帝也只是让夏东楼闭门思过，没有实际上的处罚，便是最好的宽恕。”

    秋娴似乎明白过来，“主子的意思是，皇上要的只是一个名头。”

    “没错。”傅玉颖轻叹，“皇帝是谁，他只是想为自己放夏昭仪出来，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如今夏昭仪心性大变，如此温婉仁厚，不就是为了顺应皇帝的意思吗？皇帝的脸上好看了，夏昭仪以后的日子才好过。”

    “不知道她还要做什么。”秋娴抿唇，“可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她如今都开始修道了，该用的招数她都用了上去，委实是煞费苦心。想来这些东西，她已经费心思量了很久。”傅玉颖嗤笑。

    秋娴蹙眉，“那该如何是好？咱要不要戳穿她？”

    “王淑女如今怎样？”傅玉颖问。

    秋娴撇撇嘴，“皇上倒是宠了几夜，而后便有些兴致缺缺。”

    “戏园子那头说过了吗？”傅玉颖又问。

    “已经打好招呼。”秋娴点头。

    “那就好。”傅玉颖微微眯起眸子，“她有一副好嗓子，该好好利用着，虽然凭着一副嗓子未必能登高，但肯定要比现在好一些。如今也不必太担心夏昭仪，横竖皇上是要出宫了。”

    秋娴慎慎的问，“那丹阳宫，便不管了吗？”

    “当然是要管的，想破她那些招数也简单，只要做一件事即可。”傅玉颖胸有成竹，伏在秋娴耳畔低语一阵。

    秋娴眉目微扬，“这倒是极好的。”

    “看着办吧！”傅玉颖道，“别留下痕迹。”

    “奴婢省得，主子放心。”秋娴行礼，缓缓退下。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夏琼芝当初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人，所以看她不顺眼的人多得是。如今她虽然出来了，也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福分，能尽享荣华富贵。

    一只信鸽飞出皇宫，落在听风楼的回廊里。

    云筝快速上前，取下信鸽腿上的信件。

    赵无忧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今日的阳光也好，云筝给她挪了一张软榻摆在树下。慵慵懒懒的阖上眼眸小憩，却见云筝快速上前，“公子，宫里来的消息。”
------------

第67章 爱听什么，就说什么（1）

    第67章爱听什么，就说什么1

    赵无忧撑起身子，云筝取了软垫与她靠着。

    “夏琼芝出来了。”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眸色微沉，“夏昭仪有孕。”

    云筝一愣，“夏家女儿！”

    若纯粹是出来倒也罢了，偏偏还有孕。

    后宫的女子一旦有了儿子，这眼睛里盯着的可就不是皇帝的恩宠了，而是前朝的太子之位。弄不好，后宫干政，到时候朝廷都会乱成一团。

    “公子，这该如何是好？”云筝忙问。

    赵无忧微微凝眸，“让云兮进莲华宫！”

    云筝颔首，“公子，请恕奴婢多言。云兮并非太监，并未净身。后宫毕竟都是女子的天下，万一来日会惹下祸事可怎么好？公子，要不要换个人？”

    “我相信素兮，所以我也相信云兮。”赵无忧揉着眉心，“办事之前，让他把药吃了。”

    云筝犹豫了一下，而后点点头，“奴婢明白！”

    手中的纸条被揉成团，随着一声落水之音，纸条落入了一侧的水井里。

    风过水面，漾开涟漪无数。

    就好比皇宫里某个阴暗的角落，某个死寂般的夜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落水之音。

    “扑通”一声，一切又都归于最初的平静。

    水井，还是那口水井。

    沈言回来了，可消息不容乐观。东厂里死气沉沉，赵无忧也得知了沈言的去向。

    “金陵？”赵无忧冷了眉目，“穆百里到底在找什么人？”

    “探子回来说，是故人。”奚墨俯首，“但究竟是什么故人，倒是不得而知。对了公子，探子在金陵带回来一样东西。”说着，毕恭毕敬的将一块绢布递上。

    打开来，里头竟然是一颗佛珠。

    “公子，是佛珠，是这个没错！”云筝惊喜。

    赵无忧细细的观察，眼底亦泛起不少笑意，“是这个。”

    跟无极宫分舵里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外观，分量，肉眼可见的材质，全部符合。金陵，为何会有这样的东西。

    “从何得来？”赵无忧问。

    奚墨道，“说是一个庄子里，有人拿出来抵押的。这些年，咱们一直在找佛珠，探子分散出去各自查找，见着佛珠就得先过眼。没成想，竟然找对了一枚。”

    一百零八颗佛珠，只要全部找到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听人说金陵是个好地方，山好水好，可她从未出过京城。打从母亲带着她来了京城，她就很少离开过父亲的视线。

    “公子，怎么了？”云筝递上一杯水。

    赵无忧轻叹一声，“朝中如今倒也没什么大事，瀛渠清淤尚需时日，而后宫有傅玉颖等人看着，我倒是能抽出一点时间去金陵一趟。”

    “公子要出京？”云筝愕然。

    “想跟我走吗？”赵无忧问。

    云筝连连点头，有些欣喜，“公子在哪，奴婢就在哪，奴婢永远都跟着公子。”

    “可是皇上怕是不会放手吧！”奚墨犹豫。

    “皇上几欲微服，自然不会放手，但”赵无忧笑了笑，“我自有主张。”

    赵无忧是谁，她要做的事情，谁能拦得住她呢？

    第二天，赵无忧便入宫去见皇帝。

    皇帝刚从虚道长那儿出来，见着赵无忧在三清殿外等着，当下有些诧异，“如初为何在此？”

    听得出来，皇帝心情很好，不然也不会直呼她的字。

    赵无忧躬身行礼，“启禀皇上，微臣在瀛渠清淤之时，发现了一样东西。臣不知该如何处置，只能恳请皇上做主！”

    皇帝一愣，什么事儿，赵无忧这般紧张这么认真。

    难道是，赵无忧也想修仙问道？

    “何事？”皇帝问。

    “皇上能否借一步说话？”赵无忧俯身。

    皇帝这才想起来，这是在宫道上，想了想便说，“那就回三清殿吧！”

    赵无忧跟在皇帝的后头，而在他的后头，还有人扛着一个箱子，看的皇帝是一愣一愣的。这又玩的什么新鲜玩意？难不成，还藏个美人？

    瀛渠清淤挖出来不是一堆烂泥吗？还能是什么？

    虚道长也愣住，皇帝刚走，怎么又回来了？而且还带着赵无忧。

    “无量寿佛，皇上，这是怎么回事？”虚道长不解。

    皇帝往正殿上一坐，“朕也不知赵大人这是在做什么，道长还是自己去问吧！”

    虚道长上前，赵无忧已经命人把箱子放了下来。

    “赵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虚道长不明白。

    赵无忧笑了笑，“烦劳道长屏退左右，此事不可为外人道也。”

    “不可为外人道也，赵大人可真不地道。”穆百里进门，朝着皇帝躬身行礼，“奴才参见皇上。”

    赵无忧一愣，这死太监怎么又来了？还真是哪儿热闹就往哪儿凑。这宫里多少宫殿他不走，非得往三清殿走。这太监的搅屎棍功力，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还真是不容小觑。

    约莫自己一进宫，他就盯上了。

    也罢，横竖她要办的事儿，穆百里也拦不住。

    “来看看吧，看看赵爱卿到底弄了个什么玩意，还如此郑重其事。”皇帝压根没放心上，反倒有些不悦赵无忧的兴师动众。

    赵无忧打开了箱子，里头是一块石碑。

    穆百里往底下一看，随即笑道，“赵大人这是从而拿来的？这脏兮兮的也不怕脏了赵大人的袍子。”说着回眸笑看皇帝一脸懵逼的模样，“皇上，赵大人八成是跟您开玩笑呢！”

    “皇上，微臣并没有开玩笑，还望皇上仔细看看碑文。”赵无忧俯首作揖。

    听得这话，穆百里一掌过去，直接将木箱击碎，石碑安然无恙的躺在地上。

    虚道长上前一看，抚着长须半天不说话。

    皇帝愣了愣，“这是瀛渠清淤的时候拿出来的？”

    “是！”赵无忧道，“微臣不敢欺瞒皇上，这东西一拿出来就已经有人通知了微臣，微臣马上封锁消息直接带来了皇宫。”

    东西是工人捞上来的，没错！

    不过也是她偷偷教人放的！始作俑者就得有始作俑者的姿态，装傻充愣也得有装傻充愣的本事。
------------

第68章 爱听什么，就说什么（2）

    第68章爱听什么，就说什么2

    赵无忧继续道，“微臣本不在意，但是上面所言：此去金陵万事休，秦王汉武皆欲得。窈窕婵娟奔月去，长生不老问蟾宫。”

    嫦娥奔月的事儿，谁都知道。

    秦王汉武皆想得到的，难道就是长生不老药？

    皇帝有些愣愣的，转头望着虚道长，“此事可有什么依据？”

    虚道长道，“皇上，贫道觉得人世间冥冥之中有很多预兆，上天若是想让皇上长生不老，必定有所暗示。贫道不敢妄言，此事还需皇上自己定夺。”

    “问蟾宫！”穆百里眯起眸子盯着眼前的赵无忧。

    穆百里当然不是傻子，赵无忧好端端的想去金陵，这不是沈言刚去过的地方吗？赵无忧想找托木扎？赵家和托木扎有什么关系吗？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皇帝有些犹豫，这东西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如今贸贸然的去金陵，万一

    看出皇帝的担虑，赵无忧行礼，“皇上，上天预示之事实在不好说，昔年大秦国，先有荧惑守心，后有石碑预警。始皇帝死而地分，这不都应验了吗？皇上乃天命所归，神明下凡，所以得上天庇佑，亲将长生之法，得道长在侧护法。皇上，这些难道都不是上天的恩赐吗？”

    皇帝想着，史记上记载的秦王之事，确实毋庸置疑。

    那么如今咱这块石碑，是不是也能应验呢？

    “皇上，何不一试呢？”穆百里俯身行礼。

    皇帝动了心，这关系着他的长生不老大业！只要自己不死，有什么不能干的？赶紧的赶紧的，收拾收拾，派个人去金陵一趟。

    如果真的有灵丹妙药，那一次性解决，就不必每月都炼丹。

    如果没有，他还有虚道长，还有虚道长的灵药，也没什么吃亏。

    可是派谁去呢？这倒是个问题。

    必须得派忠心耿耿之人，否则真的有灵药，被人私吞了，那皇帝不是亏了吗？这就成了为他人做嫁衣。皇帝寻思着，这样的蠢事，万万不能做。

    那该如何是好？

    眼睛一亮，眼前不就是自己的肱骨忠臣吗？

    赵无忧的身子本来就不好，长生不老对他也没啥用吧？难道要一辈子咳咳咳，病怏怏的长生不老？何况赵家，相对于朝廷上那些官员而言，还算是对皇帝忠心耿耿。

    “如初啊！”皇帝又开始叫赵无忧的字。

    赵无忧躬身行礼，“微臣在。”

    “金陵那头，你熟吗？”皇帝明知故问。

    “金陵乃是大业与北疆的贸易重镇，龙蛇混杂，生面孔多得很，也不在乎多微臣这一个。”赵无忧当然知道皇帝的心思，皇帝的心思也正中她下怀。

    皇帝高兴，“果然是朕的良臣！”

    赵无忧轻咳两声，“微臣一定会为皇上办好这差事，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微臣都会调查清楚。”

    “好！朕会给你一个旨意，便宜行事，可先斩后奏。”皇帝道，“有当然是最好，没有的话”皇帝轻叹一声，“你也得安安全全的回来，朕的江山，还得依仗丞相父子。”

    “微臣领旨！”赵无忧跪身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盯着那石碑，“赶紧的，把这东西拾掇拾掇，放在三清殿内供起来。若真的是上天对朕的恩赐，朕岂能辜负上苍美意。”

    穆百里行礼，“皇上所言极是。”

    就这么着，赵无忧不但能名正言顺的出京城前往金陵找寻佛珠，还得了皇帝的皇权特许。

    走出皇宫，云筝与奚墨都在外头等着，“公子，如何？”

    “马到功成。”赵无忧笑了笑，“走吧，明儿个是初九，我们后天出发。”

    云筝颔首，“是！”

    穆百里在后头笑道，“恭喜赵大人，心愿得成。”

    赵无忧顿住脚步，转身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督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吃的是皇粮，办的不就是为皇上分忧的事儿吗？”

    “赵大人巧舌如簧，本座还是头一回见识，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穆百里话外有话。

    赵无忧笑道，“督主多虑了，这世上死了就是死了，活的也可能是死的。就看督主，是想让她活还是死。”

    “赵大人觉得呢？”穆百里问。

    赵无忧轻笑，“如果督主没有半夜私闯民宅，窥探他人洗澡的习惯，或许在下还能猜一猜。如今，我可是不敢猜了，否则半夜里被人杀了都不知道。又不能人人都像督主这般武艺高强，能给予保护的。所以，我还是自求多福吧！”

    “你这话的意思，是让本座保护你，陪着你睡咯！”穆百里歪曲。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督主再这样轻薄，小心我一状告到皇上那儿，保不齐就全了督主的心思，让我娶了督主做小。”

    穆百里挑眉，“为何是做小？”

    闻言，赵无忧一步一顿上前，站在他跟前抬头笑看，“因为赵某乃是赵家独子，总不能让自己的后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吧！”

    两个男人，你还想恩爱生子，开玩笑！

    穆百里的手，轻飘飘的落在赵无忧的肩头，这个位置曾经被他咬了一口，上次洗澡的时候他可都看见了，齿痕犹在。

    赵无忧扭头，看一眼骨节分明的手，心里其实是排斥的。

    这厮，不知何时就会出手，她还是防着点好！穆百里的武功太高，一个不留神，他就会弄死她。

    不过此刻，穆百里倒是十分讨厌赵无忧的笑。

    那种皮笑肉不笑，还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戏谑，眼睛里还夹杂着几分挑衅和轻薄。这种复杂的神色，让人看了极度不爽，打心眼里想蹂，躏赵无忧。

    他的指腹在她的脸颊处，轻微抚过，轻柔之中力道均匀，似乎不想弄疼了她。

    云筝蹙眉，这种姿态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穆百里是个太监，自家公子在外人跟前可是个男儿，这未免也太那个了点吧！难免教人想入非非！

    思及此处，云筝一张脸便黯淡了下来，扭头望着奚墨。
------------

第69章 爱听什么，就说什么（3）

    第69章爱听什么，就说什么3

    奚墨也不明所以，什么时候公子和这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关系变得如此微妙了呢？他知道公子能讨女人的欢心，怎么现在还能讨太监欢心了呢？何况，还是太监的头！

    “摸够没有？”赵无忧冷飕飕的问，“督主若是真的喜欢，来日等我死去，剥下来给你就是。”她退后半步，转身往马车走去。

    穆百里朗笑两声，“那你就不怕，我在你的皮上，再画些赵大人曾经画过的东西？”

    赵无忧回眸，“然后你日日看着，以慰督主的相思之苦，身上之疾？”

    语罢，她快速上了马车，继而扬长而去。

    穆百里站在那里，陆国安上前，“督主，赵无忧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出言不逊了。”

    “本座倒是觉得有趣，放眼望去大邺天下，觊觎者大有人在。可是不觊觎天下，甘于为人臣者，本座还真是猜不透赵无忧到底在想什么。”穆百里缓步往前走，“常言道，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可在本座眼里，人生得一棋逢对手，才是恰到好处。”

    他好久，没有遇见这么有趣的对手了。比起那些冷冰冰纯粹夺权的老东西，赵无忧生得好也算是一种优势，赏心悦目的敌人，多看两眼也觉得不错。

    何况穆百里总觉得，赵无忧似乎有所求。

    而赵无忧所求的，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比如这个佛珠，比如她口中的哥哥，又比如她的印记。

    一个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本身就是一种吸引力。

    穆百里什么都有了，就缺点兴致，赵嵩的离京，恰到好处的把赵无忧推到了穆百里的跟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兔子，其实有着一副令人震撼的獠牙，随时都能置人于死地。

    “公子，东厂的人怪怪的。”云筝抿唇，“别到时候给咱使绊子就好。”

    “皇上许我随时可以出京。”赵无忧望着掌心的金牌，“京城内，我会以生病为由，闭门不出。府中留一人傀儡，以备不时之需。”

    云筝点头，“公子放心。”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赵无忧便启程去了云安寺。

    出京城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城门。

    出来了，暂时就回不去了。

    云安寺内。

    杨瑾之握着赵无忧的手，“合欢，金陵乃是凶险之地，毗邻北疆鱼龙混杂，你可要想清楚。此去金陵，只怕会有危险。你若是你让娘如何是好？”

    赵无忧轻柔的伏在母亲膝头，敛尽眸中之光，剩下的只有母女之间的温存，“娘，合欢跟你保证，一定好好的回来。囫囵个儿的去，完完整整的回来。”

    “非去不可吗？”杨瑾之不肯答应。

    赵无忧笑了笑，将皇帝给的金牌塞进母亲的手里，“娘，皇上金口一开，您说孩儿该如何拒绝？皇命如山，此行，势在必行。”

    杨瑾之急得落泪，“金陵那地方有什么好，那些北疆的蛮夷，岂是好惹的。且不说你是女儿身，便是男儿之躯，去了那样的地方也得掉一层皮。合欢，娘知道你有法子，你一定能让皇帝收回成命。就当是为了娘，别去那个地方，太危险，娘不放心。”

    “娘！”赵无忧起身抱着自己的母亲，“合欢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我会多带些人过去，不会让自己有事。娘，你就答应我吧！”

    “不行！”杨瑾之把金牌塞回赵无忧的手里，略带气恼的转身就走。

    “娘！”赵无忧抿唇，“金陵纵然是虎狼之地，可那也是大邺的疆土，娘为何不许我去？”

    杨瑾之自然知道，有些东西是瞒不住赵无忧的。

    慧灵进门，“公子，夫人有些故人在金陵，所以深谙金陵水深，不愿公子以身犯险。”

    “故人？”赵无忧一愣，“母亲从未提过这事，咱们不是从南岭来的吗？金陵位处北疆之地，与南岭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娘怎么会有故人在那？”

    “合欢。”杨瑾之跪在佛前，“你真的要去吗？”

    赵无忧点点头，缓步走到母亲身后跪下，毕恭毕敬的磕头，“孩儿意已决，还望母亲成全。”

    “什么时候走？”杨瑾之问。

    赵无忧抬头，“出了门，就走。”

    杨瑾之垂眸，“这么快？”想了想，便将脖子上的一块玉佩摘下来，戴在赵无忧的脖颈上，“这是娘的平安符，如今惟愿我儿平安归来，切记原样去原样回。不可摘下，不可遗失。”

    “多谢娘亲！”赵无忧磕头。

    “去吧！”杨瑾之眸中噙着泪，“娘知道，拦不住你。”

    赵无忧笑了，“母亲放心，孩儿一定好好的回来。”

    “你答应的事，一定要做到！”杨瑾之定定的望着她。

    赵无忧颔首，起身离开。

    临到门前又回头看了杨瑾之一眼，盈盈浅笑。

    “其实公子大可以直接走，不必问过夫人。”慧灵轻叹，“公子孝顺。”

    杨瑾之点头，“我又何尝不知她的心思，若说这天下她还有什么舍不得的，约莫就是我。而我活着，也只是保她周全。此去北疆，我只怕她会遇见不该遇见之人。离京之后，再无安宁可言。”

    慧灵凝眉，“也许是夫人多虑了，公子此行纯粹是为了皇命，等她办完该办的事儿，就回来了。”

    “但愿如此！”杨瑾之愁眉不展。

    北疆，那是个何等危险之地。

    若是可能，她宁愿赵无忧此生都不会踏入金陵半步。

    可惜，事与愿违。

    赵无忧上马，去金陵自然不可能坐马车，要不然一年半载都别想回来。她必须轻骑上路，速去速回。此行唯有云筝与奚墨、浮生跟随，再无旁人在侧。

    “就我们几个？”浮生问。

    赵无忧扯了唇，“怕了？”

    浮生淡然浅笑，“这世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不才，宁愿撑死。”

    “那就好！”赵无忧勒马缰，快速策马而去。

    云筝瞧了浮生一眼，紧追而去。

    公子的心思，谁都猜不着，昨儿说的是初十离开，估计也只是说给某人听的。公子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可为何要带着浮生呢？
------------

第70章 爱听什么，就说什么（4）

    第70章爱听什么，就说什么4

    难道，公子在担心无极宫？

    策马扬鞭，尘土飞扬。

    离京城，越来越远。

    眼见着夜幕降临，连夜赶路人疲马乏，实在不宜，而且赵无忧的身体也受不住这样的颠簸劳碌。赵无忧面色微白，瞧着前方的小镇，“暂且留宿，明日赶路。”

    这临江小镇，唯有一家客栈。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店内，有不少江湖人。店小二热情的迎上来，眼巴巴的望着四人。

    赵无忧一袭白衣，面上疲惫，“住店，给我们两间上房。”

    “好嘞！”店小二笑吟吟的喊了一声，“两间上房！”

    掌柜的吧嗒吧嗒的拨着算盘，让店小二提着两壶热水在前方带路。

    “诸位来得正好，刚好还剩下两间上房。”店小二推开临街的一间房，赵无忧缓步走了进去。店小二笑道，“乡野地方，诸位爷担待些。”

    “还好！”赵无忧瞧了一眼，说是上房，其实也只是比一般的房间大一些，然后还干净整洁一些罢了！不过乡野地方，能做到这些也就差不多了。出门在外，没办法计较太多。

    赵无忧让奚墨与浮生一间房，奚墨自然知道主子的意思，浮生虽然跟着他们，但终究也是外人，得看着点。否则闹出幺蛾子，可就不好收拾了。

    关上门，赵无忧轻咳两声，倦怠的靠在了床柱处，微微喘着粗气。

    “公子是不是累着了？”云筝担虑的望着赵无忧，“此地简陋，奴婢去准备一下，让公子沐浴一番。”

    “也不看看什么地方，还敢沐浴？”赵无忧眉目微沉。

    云筝知晓自己是关心则乱，是故没能分清楚状况，当下垂眸，“那奴婢给公子准备热水泡泡脚，如此能舒服一些，缓和公子的疲惫之感。”

    赵无忧点头，低低的应了一声，许是真的太累，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等云筝回来的时候，只能轻叹一声。

    赵无忧睡得浅，云筝上前走了几步，赵无忧便听得脚步声睁开了眼眸，眸中满是戒备。

    “公子，是奴婢！”云筝忙道。

    泡过脚，赵无忧觉得舒服了不少，这才下楼吃饭。

    浮生已经在底下点好了菜，荤素搭配，味道不赖，“来尝尝，还不错。”

    赵无忧含笑坐下，云筝与奚墨为了不引人注意，乖顺的坐在赵无忧身边。四方桌，四个人。周围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江湖人，也有人偶尔打量着这边。

    “比不上京城。”浮生笑道。

    赵无忧扯了唇，眼角余光快速的扫过四下。长年累月察言观色，对于每个人的面部表情变化，她都尽收眼底。尤其是浮生方才提及京城二字时，她注意到在某个角落里，有人微微变了神色。

    饶是如此，她仍是按兵不动。

    有客人上门，店小二又开始热情的迎人上门，而后高高兴兴的带着客人上了客房。

    一顿饭下来，赵无忧吃得不多。

    “你倒是好养活，便是这么点就够了。”浮生放下筷子，“要不要随处走走？”

    “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游玩的。”云筝冷了音色。

    浮生挑眉，“人生漫漫，总归要变得有趣，才能活得有滋有味。”

    赵无忧轻咳两声，“有滋有味的交给你，我们走！”

    语罢，赵无忧直接回了房。

    赵无忧实在有些累，回到房间，整个人的精神便垮塌了下来。

    “公子放心，有奴婢给你守着。”云筝浅笑，陪坐在床前。

    以往在听风楼，赵无忧闻着梨花香，睡得倒也安稳，可在这乡野之地，想睡安稳怕是有些困难。好在一路颠簸，有些疲累，入眠倒也不难。

    梦里，赵无忧又想起了那些恍恍惚惚的尘世。一会是长鸣的火车笛声，一会是哭泣的呼喊，浑浑噩噩的前尘往事，一幕幕的昨日重现。

    不知何时，竟已泪满襟。

    “公子？”云筝错愕，慌忙唤醒痛苦中的赵无忧。

    赵无忧这才惊觉，满脸是泪。

    “公子，你又做噩梦了？”云筝递了毛巾给赵无忧。

    赵无忧垂眸，“今夜不会有事，你去睡吧。”

    云筝一愣，“公子何以得知？”

    “方才我们吃饭的时候，也有客人进门，你没发现店小二拿起了热水，却又在掌柜的摇头中放下了？”赵无忧环顾四周，“这客栈里藏着人，咱么是待宰的羔羊。可因为浮生那一句京城，他们放弃动手了。”

    云筝这才想起来，当时他们进门的时候，店小二是拎着热水进门的。而后吃饭的时候，客人上门，店小二是两手空空的，那门口分明还摆着不少热水壶。

    “亏得公子心细，奴婢当真没有注意。”云筝如今想起来，真觉得心有余悸。

    不过，也可能会有大麻烦了。

    思及此处，赵无忧轻叹一声，“睡我身边来吧，明日还得赶路。”

    云筝一脸惶恐，“奴婢不敢！”

    “睡吧！这是命令！”赵无忧翻身朝着里头。

    云筝抿唇，战战兢兢的爬上床，畏畏缩缩的靠在床沿上睡。她偷偷回头去看一眼身后的赵无忧，察觉赵无忧并没多大的反应，这才松了一口气。

    赵无忧顺手分了一半的被子与她，“不必有压力，歇了吧！”

    一夜无事。

    云筝没想到自己醒来的时候，赵无忧早就起来了，此刻一袭白衣站在窗口，低眉望着底下的长街。

    “公子！”云筝慌忙起身，“奴婢失职。”

    “没什么，我特意让你多睡会。”赵无忧轻咳两声，风一吹，咳得更厉害一些。

    云筝道，“公子，清晨风凉，您别站风口上。”

    “按理说乡野之地，早起最适合劳作，可是你看看这个小镇，安静得出奇。”赵无忧眸光锐利。

    云筝疾步上前，一眼望去，便是田埂间也没有半个劳作之人。整个镇子，安静得让人觉得瘆的慌。昨儿夜里他们来的时候，这镇上还是热闹得很，可白日里怎么就成了这样？

    昼伏夜出？

    难不成是酆都城吗？皆是妖魔鬼怪出没，所以要等到夜晚。
------------

第71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1）

    第71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1

    不过，赵无忧可不是什么好奇之人，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他们是死是活与自己何干？她要去金陵办事，不可耽搁。

    云筝快速与赵无忧梳洗，而后便收拾了行囊离开房间。

    奚墨与浮生也跟着快速出门，奇怪的是，整个客栈也是安静得出奇。

    “掌柜的！”云筝上前，“退房！”

    没有人回应。

    云筝脊背发凉，回眸望着面色沉重的赵无忧，“公子？”

    奚墨拍打着案台，“退房了！”

    “来了来了！”里头出来一个男人，身着店小二的衣裳，伸个懒腰上前，“客官，这么早就赶路啊？”

    “难道还要留在这里过年不成？”奚墨没好声好气。

    付了钱，四人快速离开。

    从始至终，赵无忧一言不发，始终没有开口。

    等到四人策马离开小镇，赵无忧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公子，怎么了？”云筝忙问。

    浮生冷笑，“难道你们没发现，今日的店小二，并非昨夜的店小二吗？”

    “换了人？”奚墨骇然心惊。

    “何止是换了人。”赵无忧冷然勒紧马缰。

    “我们出来的时候，街上、田地里，没有半个劳作的百姓。”浮生轻叹一声，“能捡回一条命，算是命大，你们就偷着乐吧！”

    奚墨与云筝对视一眼，压根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客栈内堂，掌柜与店小二早已被杀。一帮黑衣人，一柄柄杀人寒刀。

    高高的山坡上，红漆黑釉，金漆描绘。

    穆百里站在马车边上，陆国安与其撑着遮阳伞。举目眺望，远处的山道。快马扬鞭的四个人，扬起尘土，弥漫一路。

    “督主，为何咱们不直接与他们同行？”陆国安不解。

    “那么多人挤一块，还耽搁本座的行程，不觉得无趣吗？”穆百里问，“都处置妥当了吗？”

    陆国安俯首，“是。”

    “走吧！”穆百里转身回到车辇之中。

    八匹千里驹，夜行千里，且走的是官道，自然要比赵无忧他们快得多。快马加鞭，金陵之行势在必行。那一日赵无忧离开，穆百里便自动请缨，前往金陵。

    皇帝念着，这样一来胜算更大，是故也没有拒绝。何况，若是赵无忧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又该怎么办？赵嵩还在出使邻国，赵无忧可是他的独生儿子。

    奢华至极的车辇，穆百里抚着手中的骨笛。色泽如玉，更胜她手中的白玉短笛。她成日都收着这样的短笛，约莫也会吹笛吧！

    骨笛！

    他想起了那个遥远的传说，不自觉一脸嘲讽。

    不过是那些人为了遮掩自己的罪行，给世人一个虚幻的借口罢了！什么骨笛，什么诅咒？他不信神不信鬼，只相信自己。

    虎口的咬痕早已消逝无痕，掌心的刀伤隐约还有些痕迹。他没有刻意去消弭，只是觉得掌心有个这样的痕迹，倒也有趣。

    他一直追求完美，如今停下来想一想，才觉得有些缺憾也未尝不可。

    毕竟，他发现了一双比自己更完美的手。

    金陵，北疆。

    又回来了。

    策马扬鞭，赵无忧半道上停了下来，因为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一张脸乍青乍白，难看到了极点。呼吸有些急促，连脑子都开始不轻灵。

    她知道，不能继续赶路，自己的身体扛不住了。

    原以为前往金陵不过是途中劳累，没想到竟是如此劳累，这还没走上两天，她就已经累得不行。好在入了雷州城，她只好找个客栈歇歇脚。

    钱不是问题，身体才是关键。

    “公子，如何？”云筝忙问。

    赵无忧趴在桌案上，视线都开始模糊，“我不是太舒服。”

    “公子快些吃药？”云筝倒了水。

    外头，浮生和奚墨守着。

    “你家公子看上去，身体不太好。”浮生扭头望着奚墨。

    奚墨道，“看见了还问。”

    “为何你对公子的事，讳莫如深？”浮生问。

    奚墨冷笑，“为何你对公子的事，那么感兴趣？”

    浮生笑道，“人都有好奇之心，有什么好奇怪的？”

    奚墨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对谁好奇，唯独对公子，最好收起你的好奇心，否则公子动了气，后果会很严重。”

    “会吃人吗？”浮生笑了笑。

    “比吃人还严重。”奚墨面无表情。

    吃了药，赵无忧的身体才稍稍好转，整个人还处于轻飘飘的状态，累倒了极点，估摸着昨夜没睡好的缘故。她这人本就心事重，出了门更是戒备心繁冗，无法安枕。夜里睡觉都是睡一会醒一会，实在疲累。

    云筝出门，小心的合上房门，“公子睡下了，你们也去歇着吧。”

    “公子这样，怕是没办法再赶路！”奚墨担虑。

    云筝抿唇，“公子临睡前说了，醒了就走，所以你们赶紧去歇着。依照公子的性子，估摸着要日夜颠倒了。”既然身子扛不住，那只能趁着身子舒缓过来就赶路，吃不消就停下来，也不计是白天还是黑夜。

    奚墨颔首，“明白！”转头冲浮生道，“你也去歇着吧，公子这儿我来守着。”

    “好！”浮生转身就走。

    赵无忧纵然累得慌，也不敢睡太死。

    蓦地，鼻间一股子熟悉的香味，赵无忧心道：不好。

    奈何还不待她睁开眼，便已陷入了无止境的黑暗中。恍惚间，她觉得身上突然暖了，暖暖的感觉贴着心坎。她想起了记忆深处，父亲的感觉。

    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抱着她，哄着她睡觉，便是这样的感觉。

    而后她又想起了杨瑾之，自小没有承欢膝下，却是真的疼着她。

    每月初九的一日温存，是她所有的柔情所在。

    这种感觉，真好。

    耳畔，是某人极度不屑之音，“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眉睫陡然扬起，赵无忧骇然睁开眼睛，乍见眼前那张如妖似孽的脸，一时间竟没有回过神来。

    “不必感谢本座，也不必极度本座比你生得俊俏，你于本座而言，委实太丑了些。好在本座宽仁大度，不计较你这般丑陋之人相伴。”他抱着她坐在马车里。
------------

第72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2）

    第72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2

    此刻，她正躺在他怀中。

    那不安分的手，正好落在她的胸口。

    当然，也只是轻轻的摁着。

    “把手挪开！”赵无忧快速起身，嫌恶的掸落他的手，而后快速整理衣衫，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恢复了最初的淡然之色。

    穆百里还是那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暖的望着赵无忧素白的面庞，“没想到赵大人瘦弱纤纤，身上还是有些肉的。”

    尤其是胸肌，虽然他没有摸人胸肌的癖好，但方才那轻轻一放，着实摸到了一些肉。

    穆百里的感受是：倒也厚实！

    “我为何在这里？”赵无忧问，“我的人呢？”

    “你的人？”穆百里笑得凉凉的，“与本座何干？”

    “那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赵无忧冷然，“何况，督主不是该留守京城吗？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你到底意欲何为，要带我去哪？穆百里，你私自出京，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穆百里盯着她，等着她说完了才略显无奈的揉着眉心，“赵大人就这么喜欢给人定罪名？你如何知道本座不是奉旨出京？”

    奉旨出京？

    赵无忧心头一紧，这厮没安好心。

    “奉皇上旨意，本座出京与赵大人携手，共取丹药，一道完成皇上旨意。”穆百里漫不经心的说着，含笑望着面色素白的赵无忧，“不过看上去，赵大人似乎并不领本座的情。本座的一番好意，赵大人还真是不识好歹啊！”

    “好意？”赵无忧气不打一处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把她的人都丢开，让她一人落在这魔掌之中，还是好意？在赵无忧看来，这是最恶意的不怀好意。

    “赵大人的意思是，本座这黄鼠狼，会吃了你这小鸡仔？”他突然笑了，朗笑着去看赵无忧略带窘迫的容色，“赵大人未免多虑，本座还没有这般饥不择食。赵大人虽然生得好，可本座终究也办不了你，你想太多了！”

    “是你想太多！”她只是打个比喻，谁知道还能被他歪成这样。

    果然是邪魔歪道，什么话到了他嘴里，都会变了味。

    穆百里道，“坐过来。”

    赵无忧冷笑两声，“怎么，督主觉得冷？”

    越往北走越冷，到了北疆苦寒之地，寒意更甚。

    “废话真多。”音落瞬间，穆百里突然拽过她的手，直接把她拽到了自己身边坐着。

    赵无忧打心眼里不想跟这死太监坐在一起，是故刚想挣扎，却被告知，“再动，本座不介意继续抱着你，免得把你冻死了，本座还得扛着尸体回京跟皇上交代。”

    闻言，赵无忧抿唇，“那你放手。”

    他放手，她望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心头腹诽：明知力道大，还拽得这样用力，险些将手腕给拽断。死太监！死太监！

    夜幕降临。

    安营扎寨在密林处，此处方圆数十里都没有人烟，赵无忧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更不知道如今云筝他们几个到底在哪。这穆百里也不知耍了什么花样，不知是如何把自己弄出来的。

    “你说实话，他们几个是否还活着？”营帐内，赵无忧盯着他。

    穆百里正在写折子，而后随手交给了陆国安。

    “吃过饭好好歇着吧！”穆百里坐了下来，“吃吧！”

    温暖的营帐内，美味佳肴齐备，便是出行在外，穆百里的一应物什，丝毫没有影响。

    赵无忧坐在那里，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本座的人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还如何当得了东厂的差事？”穆百里将菜夹到她碗里，“他们还活着，你可以放心了。”

    她望着他，脸色不是太好看，“我还是那句话，你为何要带着我？你大可自己走，以你的脚程，可以赶在我们之前达到那里，做好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等你去到金陵，本座的金丝楠木棺材，可就大有用处了。”他冷嘲热讽。

    “没一句好话！”她匆匆扒了两口饭，转身就走。

    “今夜有人值守，你大可安然入睡。”临走前，她听见身后的他，漠然开口。

    赵无忧回眸看他，“穆百里，你知不知道当太监要做到那几点？”

    穆百里挑眉看她，还没人直言不讳的说他是太监，这赵无忧还真是该死。

    她继续道，“为太监者，当冷漠无情，还得一身奴性。你做得很好！可你也说过，太监是从男人过来的，男人若是太周到，就是婆婆妈妈，会惹人厌恶。”

    “那么赵大人是喜欢凉薄之人？”穆百里反问。

    赵无忧轻嗤，“我喜欢有自知之明的聪明人。”

    “赵大人与本座，还真是意趣相投啊！不巧，本座也喜欢聪明人。”穆百里笑得凉凉的。

    赵无忧没有直接回自己的营帐，什么东西都没带着，让她以后的日子怎么办？银子和包袱，都在云筝那儿，自己便是换洗的衣物都没有，还要跟穆百里在这里斗智斗勇，实在累得慌。

    不过唯一的好处是，穆百里的车，还真是舒服。

    稳当而不颠簸，快速又不耽误行程，也不会忽冷忽热。

    可惜啊，那是穆百里的车。

    望着忙忙碌碌扎营，有条不紊的东厂番子和那些随行锦衣，赵无忧只觉得头疼。当初小镇一战，锦衣没能护她周全，赵无忧便请旨撤去了锦衣随行。

    如今想想，若是锦衣还在，也许自己不会这么快落在穆百里手里。

    一个人站在树下，春末夏初的季节，偶尔的返春寒让人有些受不住。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想着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继续留下？

    还是趁机逃脱？

    此处方圆数十里都没有人，这样跑出去，无疑是自己找死。赵无忧可没单纯到这种地步，傻乎乎的为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骨气，就这么自寻死路。

    “赵大人。”陆国安上前，“赵大人在这儿乘凉呢？”

    赵无忧看着天上的月，月色将满。含笑望着陆国安，赵无忧道，“赏月呢！”
------------

第73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3）

    第73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3

    陆国安笑了笑，“赵大人好雅兴，这个时候还能如此淡然自若。”

    “难不成我要哭着喊着，抱着穆百里的大腿，求他收留我善待我？他会吗？”赵无忧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你去告诉穆百里，我不会做什么傻事，我也不会想着要跑，有个免费的马车还有免费的奴才，赵某又不是不懂享福之人。”

    陆国安一愣，他这厢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劝呢！

    赵无忧撩开营帐，转头望着陆国安，“怎么，要不要我哭两声给你听听，以便你能回去报告穆百里，让他过来哄我睡觉？如果你觉得必要，赵某现在就能办到。”

    “不必不必！”陆国安快速离开。

    赵无忧尖牙利嘴，见人就咬，想来也只有督主能镇得住。

    不过穆百里有句话说得很对，那就是有穆百里坐镇，她可以安然入睡，不必担惊受怕。她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人在穆百里的头上动土。

    这一觉睡得极好，一早起来，神清气爽。

    吃早饭的时候，穆百里迟疑的望着她。

    昨夜的赵无忧还有些拘泥和挣扎，此刻完全是放开肚子猛吃。

    “督主不饿吗？”一碗粥下肚，赵无忧问。

    穆百里凝眉，“你是饿死鬼投胎？”

    赵无忧端过他跟前的那碗粥，转头朝着陆国安道，“再来一碗。”她堂而皇之的抢了他的口中食。

    见状，穆百里着实愣了一下，手中的筷子还卡在半空，看着赵无忧吃得那叫一个香甜，简直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赵大人不怕本座下毒吗？”穆百里笑问。

    “那也得做个饱死鬼，督主以为呢？”赵无忧笑呵呵。

    穆百里自觉无趣，瞧着她那饿死鬼投胎般的吃法，一脸嫌弃的抽嘴角，真是半点模样都没有。好歹也是礼部尚书，该有的礼仪礼节都喂狗了吗？

    赵无忧其实吃得不多，早上当着穆百里的面吃了太多，出了门就吐了。

    她就是来恶心他的，没别的意思，只要是穆百里给的，她就痛快吃，痛快用，痛快玩。

    瞧身上这一袭玄袍，也是穆百里给的。

    她好白，他偏挑黑色的。

    抬杠嘛，谁不会啊！

    就看最后，谁恶心谁。

    穆百里也随着她闹，反正难受的是她，又不是他。他有倾国财富，万贯家财，随她去折腾。

    “督主为何不告诉她，是因为有人跟着他们，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赵大人带在督主身边？”陆国安不解。

    “你觉得赵无忧会信吗？”穆百里问。

    自然不信。

    赵无忧信谁都不会相信穆百里，所以说了也白搭，还不如不说，也不必费这事儿。

    他跟赵无忧是死对头，来日终究要一决生死的。

    马车继续启程，陆国安时不时的让探子返程查探，安全工作做得天衣无缝，着实让赵无忧惊叹东厂的执行力。穆百里成功，自然也有他成功的道理。

    事无巨细，处理得面面俱到。

    马车快速往北疆而去，距离金陵越来越近。

    赵无忧望着窗外，心里想着，这金陵里到底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真的有，如果真的找到了，她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一想起要离开，她竟然生出几分不舍。

    不舍的，是云安寺里的那位，是云筝和奚墨陪伴十数年的情义，还有青梅竹马的简衍。听风楼外，满树梨白，都会消失吧！

    “赵大人在想什么？”穆百里问。

    赵无忧回过神看他，“没什么。”

    “赵大人的哥哥找到了吗？”穆百里又问。

    “找到找不到又有干系，都丢了那么多年了，还在乎这一时半会吗？反正丢的又不是督主的儿子，督主何必问。”赵无忧句句诛心。

    太监，哪来的儿子，这不是磕碜人吗？

    穆百里依旧带着笑，“赵大人那日说，你并非属于这里。本座回去想了很久，始终不得其法，不知赵大人能否解答一二？”

    “我是从土里冒出来的，天上掉下来的，水里窜出来的，督主可信？”赵无忧皮笑肉不笑。

    穆百里斜睨她一眼，下一刻突然拽过她，直接将她压在身下。

    “穆百里，你要干什么？”赵无忧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口。

    “本座只是好奇，这土里冒出来的，天上掉下来的，水里窜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穆百里缓缓俯下头，锐利的眸子带着幽邃微光，直接撞进她的眼里。

    视线里，他如妖似孽的五官何其精致。

    唇上一暖，便是那熟悉的气息，扑在自己的脸上。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赵无忧突然有些紧张，这死太监不会让自己掰弯了吧？明知她是男人还敢这样碰她？心里有些紧张，赵无忧愣愣的看着他。

    也不知是谁说过，在男女这件事上，女人的反应弧总是比男人慢一拍。

    尤其面对着这样一个风华无双的男人。

    他温柔的啃噬着她冰冰凉凉的唇瓣，将她柔若无骨的柔荑捏在掌心。

    赵无忧噗嗤笑出声来，“穆百里，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我说过，你就算爱上我也只能当我赵家可不能因我而断了香火。”

    穆百里的舌，轻柔扫过自己的唇瓣，那姿态要多妖娆有多妖娆。

    妖娆得赵无忧的唇角，都跟着抽了一下，喉间微微滚动。

    何为勾魂摄魄，何为**蚀骨？

    约莫就是面对这样一个尤物，可惜他少了点，更可惜他不该当这世上最尊贵的大太监，否则她还能考虑偷偷将他豢养着，当个家奴。这样的脸，看看也赏心悦目。

    “那赵大人可知何为爱吗？”穆百里问。

    这倒是把赵无忧难住了，爱是什么？

    她自诩聪慧过人，可对于情感问题，父亲从小训诫，不可动情不可深情不可念情。所以这十多年里，她一直淡漠疏离的对待身边的所有人。只要没上心，就不会有弱点。

    身处朝堂，玩的就是攻心，而首先要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心。

    “不如你告诉我。”赵无忧反唇相讥，笑得何其温柔。
------------

第74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4）

    第74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4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偌大的车内，两个人肩并肩躺着。

    马车平稳行进，赵无忧道，“穆百里，你懂什么是爱？什么是情吗？”

    “你问本座，本座去问水？”他扭头看她，“赵无忧，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无忧笑了，“敌人。”

    的确，敌人。

    两个棋逢对手的敌人，势均力敌的敌人。

    一路行来，穆百里都没有进城，约莫是不想惊动任何人。马车在官道上一直走，便是有客栈也不居住，一直扎营在野地里，戒备森严得无懈可击。

    是夜。

    赵无忧正睡得安稳，黑暗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公子。”

    “素兮？”赵无忧听得出这声音，“怎么是你？”

    “云筝来信，说是公子失踪，卑职马上让人去查，找了这么久总算找到了。”素兮搀着赵无忧起身，“公子，您没事吧？”

    外头的都是东厂的人，素兮黑衣蒙面，眸光无温。

    赵无忧摇头，“我没什么事，你赶紧走吧！告诉云筝他们，我先行一步去金陵，目前很安全。有东厂的人在，没人敢动我。”

    “咱们的人在外头接应，公子要不要离开？”黑暗中，素兮紧握着赵无忧的手。

    看得出来，他们都很紧张她。

    赵无忧笑道，“我若是答应，你便走不了了。赶紧走吧，我不会有事。”

    “公子？东厂的人不安好心，若是对你下手”素兮蹙眉。

    “若是要下手，早该下手了。”赵无忧起身，“走吧，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

    素兮点头，“公子小心，卑职随时候着。”说完，将一个小棍子塞进赵无忧的手里，“若遇危险，放信号，卑职马上赶到，誓死保护公子。”

    “去吧！”赵无忧笑了笑。

    素兮探了探外头，确信周全才快速离开。

    轻叹一声，赵无忧燃起了灯，黑暗的世界里突然变得光亮起来。若无其事的收好小物件，顾自倒上两杯水，一杯是自己的，还有一杯放在自己对面。

    过了一会，穆百里便过来了。

    “怎么不说会话？这么急着走，你不是又要闲得慌了？”穆百里眸光温暖。

    赵无忧喝一口水，有些嫌弃的斜睨他一眼，心头暗骂一句：死太监。

    她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素兮进来，东厂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纵然素兮武功极高，可也高不过眼前这个死太监。

    这太监的眼睛太毒，耳朵太毒，什么都瞒不过他。

    “知道是来找赵大人的，咱也就没拦着。”穆百里笑道，“没成想连坐一坐都不肯，赵大人还真是小气。”

    “关你屁事！”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还有多久到金陵？”

    “大概还有两日的路程。”穆百里瞧一眼杯中水，也不去碰。

    两天，难怪越来越冷了。

    “穆百里，金陵城外你我就分手，到时候各走各的路。虽然是为皇上办差，但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不要相互搀和为好。”赵无忧道。

    穆百里浅笑，“赵大人以为自己的下属来过，便能逃脱本座的手掌心？是不是太自信了点。”

    赵无忧骤然起身，陡然眯起危险的眸子，“穆百里，你最好别动他们。”

    “东厂要留的人，就一定要留得住。谁敢跟东厂动手，谁就是死路一条。本座这阎王殿，是他们自己闯进来的。”穆百里转身离开。

    “穆百里！”赵无忧拦在他身前，抬头冷冷凝着他，“他们是我的人，你敢！”

    “赵大人好大的官威啊！”穆百里眸色幽邃，低头望着她那冷凝的脸。

    这一次，她似乎是真的动了气。

    赵无忧转身往外走，穆百里拽住她的手，“去哪？”

    “皇上金牌在此，如朕亲临！”赵无忧冷然。

    穆百里掌心的力道微微加重，似要捏断她的手骨。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赵无忧冷笑，“督主不会是想做我的刀下亡魂吧！”

    穆百里长叹一声，突然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带回营帐。

    “穆百里，我告诉你，你敢抗旨不遵，我可以杀了你！”赵无忧挣扎着，奈何她就是个文弱书生，到了穆百里这儿，一点都不中用。

    穆百里直接将她抛上床，脊背与木板床碰撞，发出清晰的脆响，疼得赵无忧眼睛都红了，噙着泪恶狠狠的盯着发疯的穆百里。

    “穆百里，你敢抗旨！”赵无忧咬牙切齿，顾不得身上疼痛。

    “要诛九族吗？”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座孑然一身，随便杀！何况，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座抗旨不遵了？赵大人，说话要有证据，你不妨去外头问问，谁看见本座抗旨不遵违背圣令？嗯”

    他尾音拖长，一脸的戏谑。

    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让赵无忧恨得牙根痒痒，“卑鄙无耻。”

    “当奴才的，自然是要卑鄙无耻才能活得长久。本座不是赵大人，是生就的官宦人家，没有锦衣玉食。能做到今天的地位，是本座一步步踩着被人的血肉之躯上来的。白骨铺地，生杀在握，都不过是胜者的垫脚石。”穆百里眯起眸子，突然俯身，两手撑在她的左右，近距离的与她四目相对。

    “赵无忧，有时候本座真想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他勾唇笑得邪肆，这样一句恶毒的话语，却说得极尽温柔，带着些许撩人的气焰。

    赵无忧眸色冷厉，“穆百里，吾亦如是。”

    他凝上她的唇，烛光里，泛着些许诱，人的色泽，颜色浅淡，饱满而柔软。那种触感尝起来还真是不赖，反正有了第一次也就不忌第二次。

    她看着他低下头，温柔的啃噬着自己的唇。

    有那么一瞬，赵无忧觉得自己也是渴望温柔的。他算是第一个触碰自己的异性，尤其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她不是傻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女人的情，男人的欲。

    虽然他们两个，女人不像女人，男人还不是男人。

    可在一起相互慰藉的感觉，其实真的不错。如果不是死敌，如果也许
------------

第75章 赵大人想家里的小美人了

    第75章赵大人想家里的小美人了

    “穆百里，你知道一个太监，吻一个大臣，是什么意思吗？”她眸色迷离的望着他。

    穆百里挑眉，“断袖之癖？龙阳之癖？”

    “是神经病！”赵无忧扯了唇，笑得一脸得意，“我是男人，可你是太监，就算我们在一起，你也只能是懂吗？”

    穆百里面色微沉，懂什么？懂他是被压的那个？

    “穆百里，有些事儿你做不了，而我身为堂堂男儿大丈夫，显然是可以成全你的。”她突然将冰冰凉凉的手探入他温暖的怀里。

    穆百里眼皮子微跳，赵无忧不愧是掌管教坊司的礼部尚书，对于这些东西，她比谁都接触得多，接触得更专业。何况，她本来就不是土生土长的女子，脑子里本就没有太多的男女之防。

    所以嘛有些东西，人敬我一尺，我得敬人一丈。

    穆百里突然笑了。

    “舒服吗？”她问。

    穆百里道，“那你知道，该如何伺候人吗？”

    赵无忧眸色幽冷，低低开口，字字珠心，“阉人近，色，每喜手抚口啮，紧张移时，至汗出即止。盖性，欲至此已发泄净尽，亦变，态也。”

    下一刻，穆百里冷哼一声，“赵大人，好大的胆子！”

    她竟敢说他是阉人，竟敢说他是变，态，还敢

    这不过是早年她从书上看来的一句话，没成想，今日却成了自己和穆百里的真实写照。说起来，还真是可笑至极，早年的她是多有先见之明？

    赵无忧打死都没想到，这一句话换来的最终结果是：穆百里轻车简行，把东厂的大部队留在了后头，身边只带着陆国安和几名亲随。

    不但如此，在他压着她的那一瞬，她身上的小棍子已经落在了穆百里的手里。

    这么一来，所有的主动权，还是在穆百里手中。

    赵无忧，很被动。

    素兮等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赵无忧若不是为了那串佛珠，必不会如此忍耐。要达成所愿，必须有所牺牲，她忍了。

    越往北走环境越差，到处是风沙与戈壁。一眼望去，只有矮脚松和灌木林。赵无忧没想到的是，金陵没有想象中的山好水好，反而是一片荒芜。所以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们没有住客栈，而是寻了一户农家闲置的小院住下，就在金陵城外待着。

    赵无忧冷得发抖，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如今只敢围着火炉，死活也不肯出去。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白日里还算有点阳光，到了夜里这金陵附近居然下雪了。这都春末了，还来一场倒春寒的大雪纷飞。

    赵无忧觉得自己当初一定是脑子进水，才会想到要来金陵城查找佛珠的下落。

    穆百里站在门口，陆国安快速解下他的斗篷，退在门外。

    关上房门，温暖的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赵无忧打个喷嚏，“穆百里，我快冻死了，给我买的东西呢？”

    “赵大人，你这副身子骨，是什么做的？”穆百里斜睨她一眼。

    “没看出来吗？是金子和银子做的，督主不会那么小气吧！”赵无忧缩了缩身子，整个人裹着厚厚的被褥。这会她也装不成优雅，都快要冻死了，谁还谈什么儒雅气质。

    命都快活不成了，那些就暂且放一放吧！

    穆百里把手伸进她的被褥里，快速寻着她的柔荑。这双冰冰凉凉的手，此刻算是冰冷刺骨了。她在颤抖，冷得整个人发颤，一张脸白得吓人。

    “我都快冻死了，别再占我便宜，我没心情跟你闹。”她觉得这金陵的天气真是太过诡异，比京城还要冷。她的身体似乎压根无法适应金陵的天气，但是赵无忧心里也有过疑问。

    按理说就是一场大雪，京城年年都大雪纷飞，也没见她冻成这样。

    难道是金陵的雪更冷，更残酷？

    赵无忧心里有些莫名的慌张，越靠近金陵，越觉得好像会发生什么事。那种不安与惶恐，也不知源于何处。她自问镇定，还从没有这般紧张过。

    便是面对杀人如麻的穆百里，亦能做到从容镇定，为何现在

    她说不上来。

    屋内升起好几个火炉，开着少许窗户，赵无忧抱着汤婆子才算睡着。梦里，蝴蝶纷飞，就好像是春日里的百花争艳。

    艳绝的女子，在百花丛中翩翩起舞，与那纷飞的蝴蝶一块，宛若天人，宛若仙境。

    那一切，美得不像话。赵无忧浑浑噩噩的睡着，身上渐暖。

    殊不知是穆百里悄悄输了内劲进她身体，护住了她心脉。他也不明白，为何她会冷成这样。这里的温度虽然低，但也不至于如此这般。

    难道是受了那个东西的影响？

    火光里的赵无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穆百里转身离开。

    “督主！”陆国安在外头行礼，“已经让人进城打探，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

    “暂时不必惊动刘弘毅，本座自己先找找。”穆百里眯起危险的眸子。

    陆国安一愣，“督主是怀疑刘城主和扎木托有所关联，刻意隐瞒了消息？”

    倒也的确有可能，毕竟上一次沈言来过一趟金陵，却没有半点消息带回。要么扎木托真的不在金陵，要么就是有人在包庇隐藏。

    这金陵城内，最大的自然是城主刘弘毅。

    除了他，还能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藏着东厂要抓的人。

    是故，也难怪穆百里起疑！

    听得外头的脚步声，赵无忧微微破开一条眼缝，醒转过来。身上已经没那么冷了，似乎舒坦了一些。赵无忧坐起身来，伸手去摸大椎穴处的印记。可惜屋子里没有铜镜，不然她还真得好好看一看，这诡异的小东西如今是什么模样。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

    赵无忧每次身上有所变化，都是因为这个印记。如今这般畏寒怕冷，估计也跟着东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她痛恨这样的东西，但凡不能自我操控的，她都极力排斥。
------------

第76章 又被赵无忧摆了一道（1）

    第76章又被赵无忧摆了一道1

    外头还在下雪，窗外有个声音。

    “公子！”是素兮。

    “我没事。”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去金陵城，我很快会与你汇合。”

    “云筝还在路上。”素兮道。

    “我知道了。”赵无忧合上眼眸，“有镜子吗？”

    素兮一愣，“没有。”

    “给我找两个镜子。”赵无忧冷了眉目。

    “是！”素兮走了，不多时又快速转回。

    赵无忧开了窗，拿到两个镜子，“你下去吧！”

    素兮领命，急速离开。

    她跟赵无忧之间有着外人无法言说的默契，那日营帐驻留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素兮便知道赵无忧不在大部队之内。是故按照赵无忧早前的习惯，素兮领着少部分人直扑金陵城，而剩下的这些则继续跟着东厂的人。甚至于她还让人易容成自己，借以迷惑敌人。

    赵无忧，是故意不留痕迹的。所谓的那小竹棍不过是个身外物，真正的信号，还是在赵无忧自己身上。

    小镜子，一前一后的照着，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

    这印记怎么会变成这样？

    快速收了镜子，赵无忧重重合上眼眸，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抚着脖子上的玉佩，赵无忧始终想不通，这东西到底要怎样才能取出身体。上一次无极宫的人提过，说是要借穆百里的手，可穆百里看上去并不想把东西从她身体里取出来。

    穆百里明知其事，而不做其事，这其中又是什么缘故？

    “我一定会弄清楚。”赵无忧冷了眉。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穆百里格外仔细的为赵无忧系上披肩，“怕冷就多穿点。”

    赵无忧里头一件素色的出毛的绣墨竹纹长袍，外头披着厚实温暖的黑色羽缎狐裘披肩。而穆百里亦是一身绣祥云锦绣暗纹白袍，外头也是玄色镶边翻毛披肩。

    二人往雪地里一站，赵无忧便凝起了眉眼。

    看看自己，而后看看穆百里，这厮是不是跟自己赌气呢？

    穿成这样，是敲锣打鼓告诉人家，他们是龙阳之癖吗？穿两身专属于这个年代的情侣装，招摇过市？他这摆明了是在刁难她。

    “赵大人在看什么？”穆百里笑问。

    赵无忧干笑两声，“没什么，只觉得督主这一身，比我穿着好看多了。”

    “承让！”穆百里抬步往前走。

    外头已经备好了马车，赵无忧默不作声的跟着上去。

    跟穆百里撞衫的感觉，委实不好受，可聪慧如赵无忧，又岂会不知穆百里的心思。这是要让她插翅难飞啊！两个人撞衫的人走在街上，难免会惹人注意，到时候她想撤，只怕也不容易。

    然则赵无忧是谁，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进了金陵城，可就由不得他穆百里。

    马车徐徐朝着金陵城而去，进城的时候，赵无忧挑了车帘，凝眸望着城门上的匾额。

    这便是金陵！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放下车帘，安安分分的回到车内，“督主打算从何处开始查起？”

    “赵大人以为呢？”穆百里反问，含笑望着她时，眸中微光闪烁。

    “赵某愚昧，一时半会还想不出来。”赵无忧试探，“不知督主有什么好建议？”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既然是长生不老药，总归有个出处。天赐之物，大抵不易得，应该是在金陵城内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赵无忧笑了笑，心中腹诽：死太监，你装！继续装！

    面上，赵无忧开始筹谋划策，“督主可知这世上最易得消息之地，是什么地方？”

    穆百里浅笑，“洗耳恭听。”

    “酒色财气，最易教人迷失。这风月场上的姑娘们，其实最是知道消息所在。”赵无忧笑道，“只要知道金陵城内最大的青楼妓馆在哪，咱们就能顺藤摸瓜。”

    “顺藤摸瓜？”穆百里别有深意的望着她，“赵大人不会是想起家中的小美人了吧？”

    “督主若是不想，如何在我身上寻找慰藉？”赵无忧反唇相讥，“督主爱信不信。”

    “好！本座暂且信你一回。”穆百里揉着眉心，吩咐外头的陆国安，“这金陵城内，最大的青楼妓馆何在？”

    陆国安一愣，他是个太监，你若是问酒楼茶馆倒也罢了，问青楼

    想了想，陆国安压低声音行礼，“卑职马上去查。”

    穆百里回眸看了赵无忧一眼，若有所思。他在想，赵无忧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带着他一介宦官去青楼打听消息。难不成是这青楼里头有什么埋伏？按理说早前已经斩断了赵无忧的所有退路，不可能出现纰漏。那么这赵无忧为何怂恿他去青楼一趟？

    赵无忧笑了，领着太监逛青楼虽然不雅，但赵无忧却很清楚，男人对于酒色财气的无师自通。可是对于太监而言，进青楼就是往伤口上撒盐，提醒他们不能人道的残忍事实！

    人在愤怒和厌恶的情况下，清晰的思维判断力就会减弱。

    所以嘛

    寻欢阁内。

    莺莺燕燕，美人如玉。齐刷刷的站开一排，有温柔如水的江南女子，有异域风情的北疆妙人，在这里你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一款。

    老鸨笑道，“二位公子是生面孔，怕是头一回来咱们这寻欢阁吧！”

    “有话就说。”赵无忧抿一口清酒，也不去看身边的穆百里。

    “咱们这儿的姑娘一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不待老鸨说完，陆国安已经将一袋银子丢在桌案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赵无忧放下杯盏，“少废话，滚出去。”

    “是是是！”遇见这么阔绰的公子，老鸨自然是欣喜若狂的，拿着银子便欢天喜地的退了下去。

    关上门，赵无忧笑道，“你们都是这寻欢阁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她起身，指尖轻柔的挑起其中一名女子的下颚，“美则美矣，只不过似乎少了点什么。”

    她眼神轻飘，所有人都顺着她的视线，将注意力放在了穆百里身上。

    “瞧见没，咱家爷可是柳下惠，遇见这样娇滴滴的美人仍旧不为所动，可见诸位的功力还是稍逊一筹。”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爷，您是不是看不上她们，不如我再给你叫几个过来。”
------------

第77章 又被赵无忧摆了一道（2）

    第77章又被赵无忧摆了一道2

    穆百里眸光无温的盯着她，这赵无忧到底想玩什么花样？他默不作声的喝着酒，垂眸间，微光里那根根分明的睫毛，被风吹得微微撩动。

    低眉间的温柔，倒是让不少女子迷了双眼。

    浓墨重彩的脸上，还有这般静美之色，便是青楼女子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这样美艳的男儿。他往那儿一坐，好像漫天华光，走到哪儿这光芒都凝在他一人身上。

    赵无忧绝对有理由相信，如果他是女子，估计皇帝早就会吃了他。

    这后宫，缺的不就是艳绝天下之人吗？

    “你看什么？”穆百里抬头看她。

    赵无忧眸色微敛，该死，竟然走神了。

    心头骂着死太监，面上却还是笑靥如花，赵无忧道，“你们这几个人会跳舞吗？咱家爷可最喜欢舞姬，尤其是细腰。正所谓楚王好细腰，后宫犹饿死。”

    穆百里笑，“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哪里哪里！”赵无忧笑道，“这不过是男人的惯性。”

    这些女子几欲在穆百里眼中出彩，所以笙歌乐舞起来的时候，一个个卖力的扭腰，一个个卖力的勾，引穆百里。一双双几欲吃人的眼睛，让赵无忧只觉得痛快。

    “赵无忧，你忘了咱们是为何而来吗？”穆百里扭头问。

    赵无忧刚好坐在他身边，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装傻充愣道，“我倒是忘了，爷，咱既然来了就不能这样无情，你瞧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子。所以说人生还是很美好的，纵然”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裆，部，而后干笑两声，“好歹也得让我舒缓舒缓是不是？”

    语罢，赵无忧起身抱住一名紫衣女子，仿佛带着微醉，直接啃上了那人的脖颈。

    “公子！”那女子娇柔的回应着，二人进了隔壁的暖阁。

    门，合上的那一瞬，穆百里眸色低冷，手中的杯盏重重落在桌案上。

    陆国安快速推开暖阁大门，却见帷帐半落，床榻上两双腿，在抵死纠缠着。因为是这样的画面，所以陆国安没敢多看，只是瞧了一眼，见着是两人没错，快速退了出来。

    “爷。”不敢当着这些女子的面尊督主，陆国安只能换了称呼，“还在。”

    闻言，房内发出女子如铜铃般的轻笑声，带着轻挑与妖娆。那种妩媚入骨的酥音，任谁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是正常男女，那点正常之事罢了！

    脑子里是自己与赵无忧缠绵的画面，那一幕的低柔，那一种教人沉醉的绵柔，撕扯着属于各自的阴谋诡计，却在与爱无关的世界里跌宕起伏的沉沦。

    “赵无忧。”穆百里突然起身，面色不是太好看。

    再次推开暖阁的大门，穆百里疾步上前，一把拽起那素衣白裳的男子。却在下一刻，勃然大怒，拂袖间男子被丢了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登时昏死过去。

    这哪里是什么赵无忧，连这紫衣女子也都换了模样。

    赵无忧，失踪了。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偷天换柱。

    “赵无忧！”穆百里咬牙切齿，顷刻间，屋内一应摆设悉数被内劲震碎。陆国安扑通跪在地上，莫敢言语，外头那些女子纷纷作鸟兽散，谁敢在此逗留。

    拂袖落座，穆百里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耍过，心里恨不能掐死那个病秧子。

    老鸨战战兢兢的过来诉说原委，那紫衣女子本就不是寻欢阁的女子，只不过给了老鸨不少银子，所以在这里演一场戏。也就是说，那紫衣女子就是冲着赵无忧来的。

    赵无忧，早就决定在此脱身。

    穆百里没曾想：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还以为，赵无忧是真的食色，想在这里解决一些男人的必要性问题，毕竟穆百里自己也是从男人过来的，可没想到还是被耍了。

    “下去！”陆国安冷眼看着老鸨，挥手让人退下。

    穆百里起身就走，大步流星离开寻欢阁。

    远远的，赵无忧轻咳两声，拢了拢肩头的披肩，面色惨白如纸。

    “公子，你没事吧？”撕下皮面，不是素兮又是谁呢？

    “没什么事。”赵无忧轻咳两声，“赶紧找到我要找到的，我马上回京城。事不宜迟，不可耽搁。”继续耽搁下去，只怕穆百里缠起人来要没完没了的。

    她耍了他一次，若有下次，她几乎无法想象，穆百里会怎么对她。

    穆百里，以为她是病秧子，这才放松了警惕。

    说到底，是低估了对手。

    素兮颔首，“公子气色不好，要不歇一歇再说吧！云筝他们，很快就能赶到。”

    赵无忧的确有些不舒服，自然只好应了素兮所言。

    金陵城内龙蛇混杂，这里毗邻北疆，北疆多部落多蛮夷。这里的人，靠着自己的强势而活下来，弱者是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的。

    深吸一口气，这小庄园倒也不错，赵无忧抱着汤婆子取暖。

    “等到明日雪全部消融，便不会这样冷。”素兮道，“公子再忍一忍。”

    赵无忧唇色发白，“我知道，我没什么事，老毛病了。”

    素兮轻叹，“公子这病，难道就没有根治的法子吗？”

    “难！”赵无忧垂眸，“罢了，不提这一茬，这金陵城你知道多少？”

    “卑职听说公子要来金陵城，便让人提前来探。”素兮想了想，“这金陵城虽然隶属大邺，但是居民很多都是北疆之人，而这些人一惯使用蛮力，对生面孔并不太友好。金陵城的城主乃是刘弘毅，属世袭爵位。此人的父亲乃先帝麾下大将，破得先帝信赖，领命驻守金陵城。”

    赵无忧咳嗽着，“刘弘毅？”

    “是！”素兮道，“此人虽然随父习武，但是公子也该清楚，能在这里镇守，且这么多年一直没出过什么大事，可想而知此人的心智城府并不低。公子来日遇见，必当小心。”

    赵无忧点点头，“我记住了，还有呢？”

    “咱们的东西是在这里发现的不错，但具体是流落到此还是祖传变卖，就不得而知了。那个庄子平素没人赶紧去，因为都是江湖人，所以除非有庄子的拜帖，不然怕是不好进去。”素兮轻叹，“公子当知晓，江湖有江湖人的规矩，不似朝廷。”
------------

第78章 又被赵无忧摆了一道（3）

    第78章又被赵无忧摆了一道3

    “朝廷中人畏惧公子，公子可以所向披靡。然则江湖人讲的是道义，将的是情分，朝廷律法对他们来说，就是白纸一张。”素兮担虑的望着赵无忧，“卑职说这些不是危言耸听，只是想让公子敛了朝廷气息，心里也要有个准备。”

    赵无忧笑了笑，“来了金陵城，我便是江湖人。”

    素兮笑道，“公子所言极是，那卑职便放心了。卑职去准备明日事宜，另外留下记号，以便到时候云筝他们不会寻错方向，鲁莽行事。”

    “去吧！”对于素兮，赵无忧自然是放心的。

    素兮本出身江湖，当年被仇家追杀，如果不是赵无忧，他们兄妹两个早就死了。所以素兮发下毒誓，此生誓要追随赵无忧，生死不相负。

    赵无忧可信任的人不多，素兮便是其中之一。

    穆百里没想到，赵无忧的本事那么大，别看是个病秧子，做起事来可谓有条不紊。从她失踪到夜里，穆百里愣是没找到她的蛛丝马迹。

    一个大活人，在金陵城内就这么消失了。

    赵无忧的消声觅迹，让穆百里很是恼火。他还没被人这样耍过，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丢了，何其多人，何况他还是东厂提督，司礼监首座。

    传出去，岂非教人笑话。

    陆国安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穆百里站在护城河边，望着满目的积雪皑皑，眸色幽邃，“赵家手可通天，没想到都伸到金陵城来了。本座倒真是没想到，所有的服软与挣扎，只是在迷惑本座，见证她的柔弱与无力。”

    谁知道，所有的柔弱都不过假象。

    “督主，如今该怎么办？”陆国安不敢多言，“请督主示下。”

    “赵无忧不会真的来找皇帝的长生不老药，她必定是为了她自己的某个目的。如果是为了那个玉牌，她大可不必亲自来此，因为无极宫要对付的人都在京城里。”穆百里冷静下来，隐约已经猜到了赵无忧此行的目的，“去查，看看这金陵城内，是否有佛珠的痕迹。”

    陆国安陡然抬头，“督主是说赵无忧来金陵城，是因为要找那串佛珠？”

    “佛珠罢了，到底有什么玄机呢？”穆百里也没弄明白。

    然则这世上太多事，无法用常理解释，穆百里绝对不会相信，赵无忧兴师动众想要得到的佛珠，只是为了孝敬母亲，又或者是想以后遁入空门所用。

    穆百里突然对这佛珠起了兴趣。

    陆国安快速通知了东厂的探子，在金陵城内展开调查，当然这一切都必须在刘弘毅的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的进行着。

    世人皆贪婪，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想追求最大效益，却也要防着别人的私心才好。

    尤其是刘弘毅，抱着山高皇帝远心态之人，他在这里俨然就是个小皇帝，金陵城就是他的小朝廷。轻柔的擦拭着手中的缀满宝石的扳指，刘弘毅挑了眼皮，睨一眼跪在地上的探子，“你是说，有陌生人在金陵城内活动？”

    “是！”探子颔首，“而且不止一批人。”

    刘弘毅点点头，“继续探。”

    “是！”探子快速离开。

    外头，杜玉娆从外头端着茶水进门，“这么说，金陵城又要热闹了？”

    “你懂什么。”刘弘毅话语低沉，将极为珍贵的扳指小心翼翼的放回锦盒之中。

    杜玉娆已经将茶水端到了他跟前，“玉娆不懂城主的意思。”

    “能在金陵城内活动的，除了那些不知死活的，就该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刘弘毅抿一口香茶，眸光凉凉的。

    杜玉娆摇头，“玉娆不知。”

    “如果这些人是朝廷来的，那就意味着皇上怀疑我的忠诚，开始想找人替换我。”刘弘毅倒是很有危机意识，“你觉得我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杜玉娆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眸。

    下一刻，刘弘毅突然握住杜玉娆的手，“玉娆，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杜玉娆只是望着他，没有说话。

    “玉娆？”他低低的唤着。

    杜玉娆行礼，“城主若没什么事，玉娆先行告退。”

    “你还在想着他吗？”刘弘毅握紧了手中的杯盏，便是茶水滚烫，他亦毫无觉察。

    杜玉娆抬步离开，却听得身后传来备战落地之音，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刘弘毅狠狠的将杯盏掼碎在地，他愤怒的钳着她的双肩，眦目欲裂，“他这辈子都别想走出金陵城的大牢，你懂吗？”

    她眸光淡淡，脸上永远是那一副淡漠疏离的表情。俯身捡起地上的瓷片，却不慎被瓷片割伤了手，顿时鲜血涌出。

    “玉娆！”刘弘毅心惊，慌忙俯身握住她的手，快速含在嘴里。

    她定定的望着他，仍是没有说话。就像个木头人，也像个行尸走肉。

    “还疼吗？”刘弘毅问。

    杜玉娆收回手，起身离开。

    “杜玉娆！”他厉喝。

    她仍是没有停留，出了门，外头还就站着刘弘毅的正牌夫人孙晓云。

    孙晓云看了杜玉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杜玉娆与她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金陵城内，谁不知道城主与城主夫人鹣鲽情深，恩爱有加。唯一的遗憾是，城主夫人嫁给城主多年，始终没有一儿半女，所以不得已才娶了杜玉娆。

    杜玉娆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没有多少人见过她，她母亲是北疆人，父亲是个樵夫。所以杜玉娆不施粉黛亦生得极美，父亲过世之后，她便与母亲相依为命的住在山上，偶尔拿些针织女红到街上换一些日常用品。

    所有的宁静，只因那一日遇见了上山打猎的刘弘毅。

    被打破了！

    “娘！”稚嫩的声音传来。

    杜玉娆俯身蹲下，抚着女儿稚嫩的面庞，“暖暖怎么在这呢？”

    “娘，你怎么眼睛红了？”暖暖问。

    杜玉娆抿唇，难得扯了一个笑，“没什么，回吧！”

    “娘跟爹说了吗？暖暖今晚想跟爹爹一起睡。”女儿撅着嘴，一脸的天真无邪。
------------

第79章 又被赵无忧摆了一道（4）

    第79章又被赵无忧摆了一道4

    杜玉娆的面色有些慌乱，“暖暖，娘跟你一起睡不好吗？爹公务繁忙，咱们就别、别打扰他好不好？”

    “娘！”暖暖摇头，“我就要爹爹嘛！”

    杜玉娆抱起女儿，“暖暖乖，晚上娘给你唱歌，你别闹了，你爹真的很忙。”

    “爹！”孩子清脆的喊声，让杜玉娆骤然转身。对着刘弘毅的时候，她脸上浮现着一丝惊恐与无措。

    “来！”刘弘毅张开怀抱，暖暖便扑在了父亲的怀里，“暖暖说的话，爹都听见了，今晚爹会过来。”说这话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杜玉娆一眼，杜玉娆似乎有些紧张。刘弘毅朝着女儿笑道，“暖暖要乖。”

    孩子连连点头，“娘又骗我，爹最疼暖暖。”

    远远的，孙晓云看着那一家三口，渐渐红了眼眶。分明是正妻，可到了最后却好像个局外人。

    “夫人？”婢女翠儿低低的喊了一声，“您别难过。”

    “没什么，城主就那么一个孩子，能不心疼吗？”孙晓云转身就走。

    他们是一家三口，那她是什么呢？

    果然是局外人！

    最熟悉的陌生人。

    安抚了女儿，刘弘毅直接去了书房，心情似乎不错。

    随扈天磊笑道，“恭喜城主。”

    每次能去杜玉娆房里，刘弘毅总是这样的表情。身为随扈，当然知道自家主子是为了什么。

    “城中有人，盯紧一些，这几日加强防卫，以防北疆那些蛮夷来袭。”刘弘毅望着房中的沙盘，这里是整个金陵城的城内、城外的布兵排阵，以及地势地貌。

    眸色微凝，刘弘毅沉默不语。

    “近期呼铎蠢蠢欲动，大有联络葛布之意，咱们不得不防。”天磊指着城外那一块，“呼铎已经在这里扎营，而葛布虽然没有动静，可据探子来报，他们私底下已经开始频繁联络。如今葛布是什么意思，尚且未知，然则也必须小心。”

    “城中有人也在动，细查下去，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动脚。”刘弘毅望着沙盘，“查清楚后速速来报。”

    “如果是探子，咱们倒是能一成擒，这绝对不成问题。”天磊担虑，“可是城主，如果是朝廷中人，又该如何？”

    刘弘毅笑得凉凉的，“还能怎样，这些人误闯了军机重地，企图盗取军机秘密，一不小心就被军法处置了。金陵毗邻北疆，这些军机大事岂可儿戏。”

    天磊颔首，“卑职明白了。”

    山高皇帝远，这可是金陵城，而他刘弘毅是手握重兵的金陵城城主。这金陵城的生死存亡，都系在他一人身上，而且就算皇帝打算让人来替他，谁敢接受他的大权？

    三军将士，又岂会听那些狗屁京官。

    城内城外开始加强戒备，陆国安也感觉到了异样，快速朝穆百里做了禀报。

    “督主？”陆国安俯首，“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刘弘毅有了动静，那自然最好。”穆百里深吸一口气，站在客栈里，望着金陵城内的繁华景象，“吩咐下去，暂停一切活动。等刘弘毅把所有的目标，都对准了赵无忧，咱们再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如今要做的，就是把水搅浑，然后让刘弘毅去对付赵无忧，把赵无忧给挖出来。穆百里深知刘弘毅心狠手辣，如果知道赵无忧这么个礼部尚书在金陵城内蛰伏，必定不会放过他。

    何况，赵无忧的身上，还有皇命在身。

    刘弘毅多疑，正好可以用来挖出赵无忧。

    然则赵无忧也不是傻子，你刘弘毅是什么人，我虽然不清楚，可你既然发现了我的探子，那我只好全部按兵不动。

    “公子？”素兮进门，“七星山庄这两日正在比武挑选庄主，咱们拿到了帖子。”

    “比武挑选庄主？”赵无忧不是很明白江湖上的规矩。

    素兮解释，“七星山庄乃是宋家大族，如今庄主缠绵病榻，庄内个宗亲就开始重新挑选更有能力的庄主来继承七星山庄。七星山庄的存在，是一种荣誉，也是一种护佑。它必须忽悠宗族的周全，不管发生什么事，七星山庄的庄主有绝对的决定权，就等于族长。”

    “为求公平公正，届时大批的江湖人都会入住七星山庄极其安排的庄园，只等着最后的比武选出庄主。”素兮继续道，“公子约莫不会感兴趣吧，其实就是一帮莽夫打打杀杀，以武力争夺位置罢了！”

    赵无忧轻叹一声，“这里是明刀明枪直接取人性命，而朝廷上看不见的软刀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素兮点头，“也是。”

    “咱们的人都收敛了吗？”赵无忧拢了拢肩头披肩。

    “是！”素兮颔首，“已经吩咐下去，全部按兵不动。便是来日遇见，也权当不识。”

    “如此便好！”赵无忧轻咳两声，扭头看一眼院子里的白衣素裳，以及那狐裘。

    “公子怎么了？”素兮问。

    赵无忧想了想，转身回屋一趟。

    穆百里知道收敛，她赵无忧更懂得何为明哲保身。

    等到天磊带着人闯进庄园的时候，里里外外早就没了赵无忧等人的踪迹。遍寻庄园，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唯独在桌案上摆着一套衣服还有狐裘披肩，底下唯有一个印记，那是东厂专属的印记。

    天磊心惊，快速敛了纸条在袖中，“给我仔细搜，不许放过一丝一毫。”

    早前东厂的人就来过金陵城，的确跟他们有过接洽，当时是在找人。可如今东厂这又是什么意思？悄无声息的来，留下纸条又悄无声息的撤。

    看这狐裘材质，和这套衣服的用料，的确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而且这衣裳的上头，还染着少许香味，像胭脂水粉。

    男人的衣服上有这些香味，除了那些太监，还能有谁呢？

    思及此处，天磊掉头就走，“撤！”

    转身就把纸条和衣裳递给了刘弘毅，乍见这已经，刘弘毅心惊，“东厂来人了？若是如此，为何没有告知于我？”再看这身衣裳，的确不是一般人可以买得起的，城里城外能做这样衣裳的，也就那么几家。
------------

第80章 我想给她一个名分（1）

    第80章我想给她一个名分1

    天磊躬身行礼，“卑职查过了，这是在城外一家布庄里买的。卑职还特意问过掌柜的，那人是什么模样，掌柜说是白面薄唇腰间佩剑。面无表情，就跟纸人一样，让人看着心里害怕。那人来的时候，并非本地口音，而且出手阔绰，只要最好的。”

    刘弘毅凝眉，“到底是东厂的谁来了？”

    上次沈言过来，似乎也没有这样的阵势！

    眉睫陡然扬起，刘弘毅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穆百里来了？”

    天磊骇然，“城主的意思是，督主来了？”

    “穆百里应该驻守京城，难道真的来了吗？”刘弘毅盯着手中的纸条，若有所思，“把街上晃悠的明哨都给我撤了，暗哨继续，但是不许打草惊蛇。如果穆百里真的来了，那么他之所以隐藏其中，势必还有别的目的。”

    如果朝廷派的别的人过来，刘弘毅倒是能轻轻松松的搞定，不过是杀几个人罢了！

    可如果真的是穆百里亲自前来，刘弘毅可没有把握能杀得了穆百里。

    而且穆百里来意不明，这就是个大问题。

    两股势力，一股是穆百里，那么另一股呢？另一股又是谁？是穆百里的死对头，还是帮手？

    “城主，难道咱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只是吩咐暗哨盯着，若真的出了什么事，难免来不及。

    刘弘毅长长吐出一口气，“暂且如此吧！”

    也只能暂时这样，穆百里是谁？那可是心狠手辣的主，东厂岂是好惹的。

    穆百里似乎没收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城里的波动消失了，也就是说刘弘毅可能猜到自己在城内。按理说，自己提前撤离了探子，不该暴露身份。纵然刘弘毅怀疑，也难以怀疑到自己身上。

    唯一的原因，大概就出在赵无忧身上。

    赵无忧刁钻狡猾，果然是防不胜防。

    “督主？”陆国安担虑，“如此一来，咱们说好的渔翁得利，不就成了赵无忧的转移视线？”所以，赵无忧成了渔翁。

    穆百里抿一口香茶，“这笔账，本座早晚会算回来。”

    “那刘弘毅那头该如何呢？”陆国安凝眉，“咱们怕是藏不住了。”

    “藏不住，那便等着吧！”穆百里反倒不急了。

    藏不住自然有藏不住的辙，赵无忧啊赵无忧，咱们走着瞧。

    手中的杯盏顷刻间被捏碎，茶水四溅，也让某人的心上漏跳一拍。仿佛这一声脆响，生生砸在了心头。有些莫名的触动，莫名的不安与惶然。

    握着拜帖的手，陡然一颤，帖子突然落在地上。

    素兮蹙眉，“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赵无忧捂着略略加快的心口，“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不太舒服。”她回眸环顾四周，“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一样。”

    “公子放心，有卑职在，不会有事。”素兮笑道，“走吧，七星山庄就在前头。”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点点头，略显不解的揉着自己的心口，这突如其来的心悸到底是什么毛病？以前，似乎没有这样的征兆。

    难道说，自己的病情恶化了？

    是因为她一直克制着吃药，没能按时服药的缘故？

    这副身子果然愈发诡异了！

    抬眼间，七星山庄就在眼前。

    山庄外，江湖人士云集，果然好生热闹。

    赵无忧与素兮一人一马站在那儿，将手中的拜帖递上。二人很幸运，被安排在七星山庄之内的西厢房里。这边人不少，都是应邀来参加比武大会的。

    放下包裹，赵无忧站在院子里，望着厢房内忙忙碌碌的江湖人。这些人衣着打扮都奇奇怪怪，与朝廷那些方方正正之人相差太多。这些人或凶神恶煞，或仪态翩翩，唯一相同的，那就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嗜血的渴望。

    杀人，是会上瘾的。

    而且一回生二回熟，此后就再也不会有感觉了。

    对于这一点，赵无忧感同身受。

    一扭头，她看见不远处，两个壮汉与一书生纠缠，许是发生了争执。其中一名壮汉伸手便将手中的茶水泼在了书生身上，书生不偏不躲，身上被茶水浇了个透顶。书生轻叹一身，摇着折扇转身离开。

    素兮笑道，“公子看什么呢？”

    赵无忧回眸，“看江湖百态，看自己到底处于何种地步。”

    “那公子看出什么来了？”素兮问。

    赵无忧走回屋子，“东边的那两个壮汉其实是个草包，空有一身蛮力。南边的那个书生，倒是个实干的，看似纤瘦其实武功极好。唯独北边的，一直没有出来，便是我们进来，他都没有出来过。”

    素兮不解，“公子是如何看出他们的武功？”

    “你武功那么好，如果别人打你，你能不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乱？”赵无忧问。

    素兮笑了笑，“怕是不能，总是习惯了还手，怎么能做到岿然不动呢！”

    “那便是了！”赵无忧笑道，“方才我见这两个莽夫与那书生动手，一介书生，被热水泼在身上，不避不躲，而且连眉头都曾皱一下，不是很奇怪吗？能入七星山庄者，必定有所作为，不可能这般没用。莽者喜怒形于色，何足为惧，你说呢？”

    素兮点头，“公子所言极是。”

    “好了，我们是来找东西的，就不必理睬，平素只当是小心点就是。如今是比武之期，庄内人多眼杂，切莫多生事端。”赵无忧眉头微蹙，“我不能在金陵城待太久，所以得速战速决。”

    “公子的意思是去找老庄主？”素兮问，“可是老庄主如今病重，只怕是见不着的。”

    “这七星山庄里，谁最有能力夺得庄主之位？”赵无忧问。

    素兮不明所以，“老庄主一共有五个儿子，论武功当属大公子，论声誉则是二公子。老三老四资历平平，不值一提。老五是个白衣书生，没人见他动过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武功。这些年老五一直在外求学，估计能在比武之前赶回来。”

    “书生？”赵无忧觉得跟书生打交道倒也不错，好歹不会动手动脚，不像某个死太监那样，仗势欺人，恃强凌弱。
------------

第81章 我想给她一个名分（2）

    第81章我想给她一个名分2

    “是！”素兮笑道，“这些年七星山庄的人很少见过他，因为是个书生，所以江湖人也都没在意过他。七星山庄在此之前，也都是大公子和二公子在打理。”

    “这么说来，能夺魁的大概就是这二人之一。”赵无忧思虑。

    素兮颔首，“约莫是，不过现在大公子的呼吁声比较高，毕竟比武比武，就得以武服人。宋家在金陵城里算是大家族，所以到时候城主可能也会来。”说到这儿，素兮看了赵无忧一眼，“公子得有心里准备！”

    “放心吧，纵然刘弘毅认得我爹，却未必认得我。”赵无忧这病怏怏的白衣书生模样，谁能把她跟跻身朝堂的礼部尚书，玩弄权术的小丞相联系在一起呢？

    白衣书生，翩翩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心狠手辣之辈。

    素兮点头，“那咱就等等看，明日就该正式开始比武了。”

    “若有机会，我要会一会这大公子和二公子。”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

    “卑职明白！”素兮俯首。

    见，自然是要见的，赵无忧可没有时间看什么比武。她要佛珠！只要拿到佛珠，就不成问题！素兮开始在山庄内伺探，庄内庄外，江湖人云集，热闹的同时也夹杂着太多的危险。

    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有人却是奉命来捣乱的，还有人也跟赵无忧一样，抱着窃取之心，为了山庄里的某些东西而来。

    这七星山庄里的事情，可不像表面上所见的这样简单。

    夜色，静谧。

    浅喘低吟，女子柔若无骨，男儿勇猛刚烈，浑然是一副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的画面。男人和女人，也就那么回事，可心态却完全不同。

    占据与被占据，爱与被爱，从来都不公平。

    暖暖睡着了，被奶娘带走。

    刘弘毅抱着怀里杜玉娆，眉目微凝。那一眼成刻骨，可她再也不会笑了。他知道为什么，可他也无能为力，很多东西很多人，死不能复生。

    轻柔的吻上她的眉心，那柔软的触感，让她在睡梦中凝眉，翻个身窝在他的怀里，再不似白日里的淡漠疏离。他最喜欢的，也是她睡着的模样。

    因为这个时候，是两个人最能和平相处的时候。

    可她总是抗拒，总是排斥。

    即便他们的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即便他此生也就这么一个女儿，为她所出。

    天亮之后，他就该去办事了，穆百里来了金陵城，他再也不能躲着。否则时日长久，必定出事。与其把穆百里放在暗处，还不如让他走到明处。

    放在明处，行事作为，穆百里总归会有所顾及和收敛。

    这金陵城，很快就要不太平了。

    等着杜玉娆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刘弘毅起身穿衣。

    “你再睡会。”刘弘毅道，“我这两日可能有些繁忙，你照顾好自己和暖暖。”他回眸冲着她笑，话语温柔，“玉娆等办完这些事，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杜玉娆抿唇，垂眸没有说话。

    刘弘毅抬步走出房门，雪后的天气干燥至极，但阳光也是极好的。金陵城的天，就像美人脸，最是喜怒无常。

    穆百里已经梳洗完毕，他已经知道了刘弘毅正在往这边赶来，干脆不避不躲。

    是故刘弘毅进门的时候，彼此的脸上都没有半点讶异之色，就好像稔熟的朋友，在早已预定的场合里，如期见面。没有惊喜，也没有波澜壮阔。

    可是各自心肠，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盘算。

    “刘某招待不周，还望督主莫要见怪。”刘弘毅俯身作揖。

    穆百里端坐在梳妆镜前，骨节分明的手，还握着那柄玉篦子，“城主来得极是时候，本座又岂会怪罪。是本座不请自来，扰了城主的安生。”

    刘弘毅面上一紧，“我一定会加强金陵城内的防卫，请督主放心。”

    “本座倒也罢了，若是让那些北疆蛮子入了城，也不知道城主要多久才能发现呢？嗯”穆百里笑吟吟的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俯身作揖的刘弘毅。

    他尾音拖长，那一副不怒自威的姿态，让刘弘毅脊背发凉。

    走上前，穆百里轻轻的拍了拍刘弘毅的肩膀，“得了，别再躬着了。本座来这儿是来找人的，城主也不必拘束。这金陵城的防卫工作，你比本座清楚，朝廷能让城主执掌重兵，自然是有朝廷的考量。城主忠心爱国，本座还是信得过的。”

    穆百里信得过，朝廷更是信得过。

    一听穆百里不是为了金陵城的防卫之事前来，刘弘毅的心里便舒缓了少许，“敢问督主，还是因为那个扎木托？”

    “人在这儿，却找不到踪迹，城主觉得这是为什么？”穆百里问。

    刘弘毅眸色微凝，“若不是易容，就该是离开了。”

    “离开？”穆百里笑得凉凉的，“大隐隐于市，他还能去哪？这金陵城内，也许有他想要的，所以他才会在此逗留。”否则跑了那么多年，为何突然出现在金陵城。

    他就不相信，扎木托会这么轻易的离开。

    而且据探子回报，金陵城附近并没有扎木托的活动迹象。

    扎木托混迹在人群里，不知意欲何为。

    当然，这些话穆百里是不可能告诉刘弘毅的。一则是秘密，二则刘弘毅还不够资格知道这些。

    深吸一口气，刘弘毅道，“既然如此，那刘某一定协助督主，找到此人。”语罢又道，“督主，此处人多眼杂且多有不周，还请督主移步。”

    穆百里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久住，自然是要走的。

    街上有些热闹，刘弘毅道，“金陵城宋家，如今要举行比武定庄主，是故城内有些热闹。不过请督主放心，我已吩咐下去加强戒备，绝不会有所疏漏。”

    “宋家？”穆百里道，“便是前奉銮大将军，宋遇春的后人？”

    “是！”刘弘毅颔首，“不知督主是否有兴趣？”

    穆百里瞧了他一眼，笑得凉凉的，让刘弘毅心里直发毛。急忙改了口，“早前七星山庄已经诚邀刘某去主持比武大会，督主您若是能大驾光临也不知宋家，是否有这个福分。”
------------

第82章 我想给她一个名分（3）

    第82章我想给她一个名分3

    “别漏了本座的身份。”穆百里这话，算是应了下来。

    七星山庄这么大的事儿，赵无忧不可能不知道，扎木托也不可能没察觉。

    刘弘毅没敢泄露穆百里的身份，七星山庄内的比武擂台早就已经摆好。凡是宋家子孙，都有资格参与这一次的比武。

    江湖人除了围观，更有甚者应邀参加。

    大公子二公子，各有阵营，其手下能人辈出，不少江湖人也都投诚其下。就看着最后，是谁能赢得高高在上的庄主之位。

    大公子宋广汉，二公子宋玉良，三公子宋文生，四公子宋维文。唯独没看到老五！那传说中的白衣书生，似乎没来得及赶回来。

    因为老大和老二算是压轴，所以开场自然是老三和老四的人在交手。

    老庄主病重，所以这决定权暂时就落在了刘弘毅的手里。

    刘弘毅出现的时候，众人行了礼。

    “穆爷，这边请！”刘弘毅毕恭毕敬。

    宋家人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得刘弘毅尚且这般恭敬，便知晓其中厉害。此人，怕是不简单，不可怠慢。

    穆百里扫一眼校场上的人，没找到自己想要找，便也施施然的收了视线，径直去看比武的擂台。擂台上已经说明了比武的规则，上台之前也都签署了合约，要求点到为止，不可妄伤性命。

    乍见穆百里出现的那一瞬，赵无忧内心的是无奈的，这个阴魂不散的死太监，走哪都看着碍眼。算起来，也是命中克星，专门来克她的。

    赵无忧当然不敢现身，躲在校场的围墙外头，一个人静静的坐着，只能听里头的动静，而不能入园内观看。虽然她对那些蛮子般的打架斗殴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是她也想知道最后谁最有可能胜出。

    不然她若是下错了筹码，又怎么能套得佛珠的下落呢？

    这七星山庄里的人，一个个都口风紧得很，昨儿素兮在七星山庄绕了一圈始终没能找到可用的消息，可想而知这宋家治下的七星山庄，着实不简单。

    纪律严明，应当不是寻常的商户人家，江湖门第。

    百无聊赖的坐在这儿，赵无忧揉着眉心，干脆起身去走走，横竖这园子她是不能进去的，还好有素兮在里头盯着。

    这七星山庄地处偏僻，外头便是隔壁，再出去就该出金陵城了。站在庄内的后山上，眺望着城外茫茫的戈壁，倒也是别有风味。赵无忧很少能像现在这样闲下来，用一份闲适的心，去看一场浩瀚的美。

    这里不似自己的梨园，没有那种细腻，唯有粗犷的壮观。

    这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有时候觉得，应比江南水乡更让她有种归属感。总觉得这画面很熟悉，总觉得对这个金陵城，有种莫名的情愫。脖子上挂着的，是母亲给的平安玉佩。

    “你为何在此？”有清朗之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早前见过的白衣书生出现在自己身后。

    赵无忧一愣，当即退后半步，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防备，就像是满身刺的刺猬。身在他乡，当更小心谨慎。

    “你不必害怕。”书生说，“我叫昊天，你叫什么？”

    “免贵赵。”赵无忧可不敢说自己叫赵无忧。

    “你不去看比武，一个人留在这儿做什么？”昊天靠近。

    赵无忧袖中藏着短刃，可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早前她就看出来了，这男人的武功不弱，而且隐藏极深。赵无忧不太清楚江湖人的规矩，这也不是她的京城，所以只能俯身作揖，几近恭谨。

    “在下不是很喜欢打打杀杀的事，是陪着友人一道前来。打扰公子了，告辞！”赵无忧转身就走。

    “我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昊天轻叹，“你说打打杀杀有什么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赵无忧顿住脚步，“这世上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便是江湖，纵然朝堂，哪怕是家族之内，兄弟阋墙，父子相残的事儿，也不在少数。何时人人都敛了那骨子里的贪婪之心，纵然武功绝世也不会再有厮杀。”

    “你倒是看得透彻。”昊天笑了笑，“不知兄台可否有意，与在下去风来小筑喝喝茶叙旧？横竖这庄子的人都去看比武了，我也找不到人陪，你也孤身一人。”

    风来小筑就在西厢外头，赵无忧心头腹诽：果然是个懂人心的。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赵无忧觉得有必要反省一下自己，何时变得这般喜怒形于色？难不成是因为前段时日跟死太监相处久了，以至于自己的忍耐性子都被死太监扰乱了？

    停！

    她心里讶异了一下，好端端的怎么又想起死太监了？

    这个该死的阉人！

    风来小筑，环境雅致。

    依山傍水，风来时，湖中波光嶙峋，亭中绫罗翻飞。

    赵无忧拢了拢衣襟，不免轻咳两声。见状，昊天打下竹帘，有庄中家仆快速的上前奉茶。赵无忧心头微恙，隐约有了一些想法。

    书生？

    唇角带笑，赵无忧轻嗅杯中香茗，“敢问公子，你既来七星山庄，为何也学我这般不去看比武？我这厢是因为陪友人而来，你不会也这么巧，是陪着友人来的吧？”

    昊天轻笑，“我是来赏风光的，你信吗？”

    “你猜我信不信！”她笑，抿一口香茗，那一身温文儒雅不似外头那些江湖人。她跟那些人不同，一身书卷气，一眼看去就跟那些人是格格不入的。

    “那你觉得，我是来干什么的？”昊天笑问。

    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我觉得，你是来抢庄主之位的。”

    音落，昊天陡然抬头凝着她，“何以见得？”

    “一个人隐藏武功，要么是有所图，要么是不想图。可我看你并不是那种不想图之人，公子眼中带着一样东西。”赵无忧浅笑，神态自若。

    “是什么？”他问。

    赵无忧笑了，“是野心。”

    “你如何看出来？”昊天浅尝啜饮。

    “因为这东西，我看的多了。”朝廷上，百官的眼里都写着酒色财气，那是男人的野心。后宫里，嫔妃的眼睛里都写着富贵荣华，那是女人的野心。
------------

第83章 我想给她一个名分（4）

    第83章我想给她一个名分4

    昊天朗笑两声，“我不过一介白儒，公子还真是看得起我。”俄而他眯起眸子，盯着眼前的赵无忧，在她的脸上从始至终都只有淡漠疏离四个字。可说起话来，却是针针见血，敏锐至极。

    赵无忧瞧一眼外头极好的风景，面色有些发白，“不过是说说罢了，何必当真呢！”

    “你不是为了比武而来吧！”昊天道，“所谓的友人，也只是个借口。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公子慧眼如炬，不如猜猜看。”赵无忧轻咳两声。

    这里的风有点大，即便打了竹帘，可是缝隙里还是能透进风来，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本来金陵城这几日天气就冷，日夜温差又大，赵无忧暂时没法适应这里的温度变化，身体虚弱得很。

    昊天也看出来了，赵无忧一则不会武功，二则身体很弱。

    一般对于弱者，人总是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戒备。

    尤其是赵无忧这样的病秧子，身量纤瘦，容貌极好，淡然静默之时有种由内而外的儒雅之气。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忍不住心疼。

    赵无忧面色苍白的厉害，昊天迟迟没有开口，她只能起身作揖，“在下身子不舒服，若是有缘来日再聚。告辞！”

    “你没事吧？”昊天问。

    赵无忧摆摆手，拢了拢衣襟，“无妨，都习惯了，倒是在公子面前丢脸了。”

    “要不要给你请大夫？”昊天上前想要搀他。

    赵无忧退后一步，“我房中有药，回去吃了便是。多谢公子！”她不敢久留，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确实该早些回去吃药，否则她怕自己会扛不住。

    语罢，赵无忧疾步就走。

    此番喝茶，赵无忧倒是有了意外的收获，昊天竟然没有否认。也许是不在意，也许是觉得赵无忧这样的病秧子压根不是威胁，一时间疏忽大意。

    没有否认，就等于承认。

    回到房间，赵无忧颤颤巍巍的取出药瓶子，快速吃了药。来了金陵城之后，身体越来越弱，体温越来越低，总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镜子里的那个印记也变得好奇怪，变成了椭圆形。这东西诡异到了极点，时不时的发生变化，就好像任性的孩子。赵无忧甚至觉得，这东西是活的。

    被养在自己的身体里，跟自己融为一体。

    那种无形的恐惧感，和无法拒绝的无力感，让她觉得莫名的焦躁。

    她没办法控制这东西，反而觉得是这东西在控制自己的身体。

    坐在那里发愣，赵无忧想着，要怎样才能把这东西从身体里取出来呢？关键是，不能经过穆百里的手。那个死太监没安好心，她不会让自己成为他的口中食腹中餐。

    西厢房内，昊天拂袖落座，外头传来凉薄之音，“你打算怎么做？就看着他们去争去抢？”

    “难不成还要我自己上去争？”轻叹一声，执笔挥毫，写意山水，江南烟雨。

    外头那人冷笑，“你可要想好了，放弃这次机会，就永远都不会再有。一旦老大或者老二取得了庄主之位，剩下的兄弟都会被驱出七星山庄。这是宋家的传统，一山不容二虎。”

    垂下眼眸，昊天轻叹一声，“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你当他们是同根生，可他们未必当你是手足。”那人咬牙切齿，“这个时候，你还在犹豫什么？”

    “对了，查一下西厢房那位赵公子。”昊天突然道，“我总觉得他不简单。”

    “何以见得？不就是个病秧子吗？”那人不解。

    “他的确是个病秧子，但也的确不简单。一眼就看出我的身份，而且打从一开始，他就在忌惮我。这庄子里的人，没人看得出我会武功，但我觉得独独瞒不住他一人。”昊天放下手中墨笔。

    蓦地，外头传来叩门声，窗外的声音瞬时消弭无踪。

    “谁？”昊天问。

    “公子，庄主有请。”是管家的声音。

    眉目微凝，眸光微冷。

    庄主！

    七星山庄的老庄主宋谷，面色蜡黄的躺在病榻上。昊天进来的时候，宋谷正好喝了药，手一挥便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管家让宋谷靠在软垫上，宋谷的眼皮一直半垂着，看得出来，确实病得很重。

    “如果不是因为我快要死了，你便不打算回来是吗？”宋谷问。

    昊天站在那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庄主忘了吗？当年是你亲自赶了我与我母亲离开七星山庄的，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舔着脸回来？”

    “五公子，庄主当年也是迫不得已，这些年庄主一直在找你们，偷偷的让人去照顾你们。可是四夫人一直拒绝，所以”管家轻叹，“庄主是真的想让你们母子回来。”

    “我娘已经死了，你们想怎么说都可以。”他冷笑一声，“还有事吗？如果庄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昊天！”宋谷喊了一声。

    他站住脚步，“我是因为我娘才回来的，不是因为你。娘临死的时候还念着你，我答应过她，终有一天会将她带回金陵安葬。”

    “我想给她一个名分。”宋谷低语。

    “不必了，人都去了，还要这些做什么。”昊天冷笑。

    “那你呢？”宋谷无力的问。

    昊天转身，“庄主这话问得好奇怪，难道庄主不知道，我并不姓宋吗？我姓钟，随母姓。”

    钟昊天！

    宋谷眸中噙着泪，“我知道你们母子在外吃了不少苦，我也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可是你既然回来了，我岂可让你再离开。是我对不起你们，你能不能看在我快要死的份上，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

    “你也知道自己不称职？既然知道不称职，那你怎么有脸让我原谅呢？”钟昊天冷笑，“宋谷，当年你不分青红皂白，将我和我娘驱逐出七星山庄，你可知道我们颠沛流离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罪？”

    “当年”

    不待宋谷开口，钟昊天笑得寒凉，“当年！你还有脸说当年！我如今回来了，就是来跟你们算账的。宋谷，你欠我们母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我不会原谅你，我来，只是要拿回我娘的东西。把东西还我，我马上就走，我们就算两清了。”
------------

第84章 赵大人好兴致，背着本座听戏（1）

    第84章赵大人好兴致，背着本座听戏1

    “那东西不能给你。”宋谷无力的合上眉眼，摆了摆手。

    管家会意，“公子先出去吧，庄主累了。”

    “十多年前你是这样，十多年后你还是这样，说到底你的心里始终只有你自己。”钟昊天转身就走，“在你眼里，什么都比不上这个山庄！”

    等着钟昊天出门，管家轻叹一声，“庄主，为何不解释呢？当年的事，庄主也是迫不得已啊！您唉，何必一个人担着呢！”

    “虽然是迫不得已，可他们母子吃苦受罪确实事实，当年也是我思虑不周，未能处置妥当。如果我当年能静下心来，另作处置，也不至于会”宋谷满心愧疚。

    宋谷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管家出门时陡见一道黑影滑过，当即冷喝一声，“什么人？”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但他好像真的看到有东西窜过去，难道是自己看花眼了？

    “大呼小叫什么，不知道庄主还病着吗？”庄主夫人冷着脸过来。

    管家快速行礼，“夫人，庄主睡下了。”

    “我知道，我就是来看一看。”庄主夫人推门而入，扭头问道，“药吃了吗？”

    “吃了。”管家俯首。

    “那就好！”庄主夫人如释重负，“我去看一看，你去前头盯着比武场，别闹出什么乱子。”

    “是！”管家抬步就走。

    宋谷已经睡下，庄主夫人坐在床沿，低眉望着沉睡中的丈夫，眸色没有任何情愫。

    这山庄里，果然是好戏一场接一场。

    第一天的比武结束了，穆百里没有跟着刘弘毅回去，反而是留了下来。当然，七星山庄给穆百里安排了一个独门独院的园子，依照刘弘毅要求的，不许任何打扰。

    刘弘毅毕竟是城主，不可能待在七星山庄，还有公务要处理，所以只能急急的赶回去。

    等着刘弘毅走了，陆国安紧跟着躬身行礼，“督主，那老庄主的确病得厉害，而且五公子也回来了，如今就在西厢住着，似乎无意这次的庄主比武。卑职在外听得，老庄主与五公子母子之间，似乎有些深仇大恨，具体的卑职没听清。”

    穆百里抿一口茶，浓墨重彩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浮动，“继续说。”

    陆国安颔首，“五公子问老庄主要某样东西，可是老庄主不给，所以五公子动了气。”

    “什么东西？”穆百里这倒感兴趣，这世间的奇珍异宝，他先前为皇帝搜罗了不少，最后多得连穆百里自己看着都嫌烦。

    陆国安俯身，“卑职一定会查清楚。”

    “一个山庄罢了，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规矩。”穆百里凝眉，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能让所有人争抢的应该不仅仅是庄主之位吧！这七星山庄里还有什么呢？

    穆百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赵无忧会不会想到这些？然后在这里找东西？扎木托出现在金陵城，是否也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

    七星山庄里，到此藏着什么秘密？

    也许，山庄里的五公子知道实情。

    而且很显然，他就是为了那东西来的。

    于是乎，钟昊天的房内，便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穆百里悠然自得的坐在房内，“五公子房内的茶，似乎还不错。”

    钟昊天先是一愣，而后依旧是淡然的书生模样，“不知阁下是什么人？”他没有去比武场，自然不知道穆百里是刘弘毅的贵客。

    “同道中人。”穆百里笑了笑，放下手中杯盏，“坐下聊聊吧！”

    “这是七星山庄。”钟昊天坐定。

    穆百里挑眉，“那是自然，难不成还要杀人吗？喝个茶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比起五公子的那些，这就不足挂齿了，对吧！”

    钟昊天凝眉，他知道自己是五公子，而且还话外有话。

    “话不能乱说，什么叫见不得人的勾当？”钟昊天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不喜欢外人入侵我的领地罢了！这是我的房间，阁下若没什么事，还是出去吧！我这里，不欢迎外人。”

    “五公子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咱家爷也没什么恶意，只不过是来交个朋友！”陆国安道，“大家各取所需，各为其谋罢了！”

    钟昊天冷笑，“我能谋什么？”

    “你想要的东西。”陆国安笑了笑，“不是在老庄主手里吗？”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钟昊天眯起危险的眸子，陡然神情一震，“你们是从何得知的？”

    “从你这里得知的。”穆百里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七星山庄景色不错，看样子得多住几日。”语罢，缓步走出了房门。

    陆国安笑得凉凉的，“五公子若是遇见什么难处，大可直接来找咱家爷。相识就是缘分，咱家爷最喜欢乐于助人。”

    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钟昊天站在门口，良久未动。

    这庄子里，有多少探子？

    不过有一点，钟昊天是可以肯定，能无声无息的靠近宋谷的房间，而后还能这样悄无声息的进入自己的房间，这二人的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

    更有甚者，在宋谷之上。

    尤其是带头那个，浓墨重彩的脸上，始终都是最初的表情，你看不出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接下来会做什么。

    这样的人，是危险的存在。

    快速关上门，钟昊天觉得，有必要重新谋划。

    穆百里慢慢悠悠的走在七星山庄的回廊间，这七星山庄果然是金陵第一山庄，九曲十八弯的回廊极易让人迷路。重重叠叠的院落，一环套一环，都各自独立却又一线相连。

    风景秀丽，倒有几分江南水乡之趣。不似一般的金陵建筑，刻板而简易。

    庄子里的江湖人不少，偶尔遇见，也都是对穆百里敬而远之。他毕竟是刘弘毅的贵客，在金陵城的地界，谁敢得罪刘弘毅。

    只不过可怜了赵无忧，她四下走走，探探地形，谁知道刚好看见穆百里从西厢出来。赵无忧知道穆百里的武功太高，是故也不敢轻易出现在他周围，转身就跑了。
------------

第85章 赵大人好兴致，背着本座听戏（2）

    第85章赵大人好兴致，背着本座听戏2

    然则七星山庄太大，她走了两圈就有些不太认路了。

    这七星山庄的地形很奇怪，总觉得跟浮生描述的那种八卦极为相似。绕一圈又绕回原点，难怪这七星山庄的人，如此放心陌生人留在庄内。这庄子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子诡异，如果没有庄子里的人领路，你走出去太远，很可能就走不回来了。

    赵无忧如今就是这种状态。

    出去了，回头一看，每条路看着都差不多，院子连门都做得一模一样。

    西厢房，东厢房，南苑，北苑，让人难以分辨。

    赵无忧身在京城，一直都不需要过问路途问题，方向问题。这一次，倒是遇见了难处。夜幕降临，她仰头望着天空，奈何连北极星都没有。这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样的院子，该如何分辨东南西北呢？

    难不成要在这里，等着素兮来找人？

    四下也没有个奴才，赵无忧也不知自己走到了何处。

    蓦地，她突然顿住脚步，快速闪身躲进了一侧的假山后。喉间有些痒，她想咳嗽又不敢咳嗽，拼命捂着自己的口鼻。

    耳畔，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男人发出低沉的声音，“小妖精，怎么又想我了？”

    女子笑得妖娆，“死鬼，你是不是有了新欢忘了旧人？”

    “我怎么能忘了你呢！”男人笑得低哑，而后便传来两个人的浅喘低吟，这代表着什么，赵无忧自然是清楚的。

    赵无忧身体不好，若被发现，必定跑不远。干脆，她也不跑了，免得到时候被发现，落个被杀人灭口的下场。她蹲在假山后头，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匀称而缓慢。

    假山那头，表演得很卖力。

    咿咿呀呀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疼，赵无忧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倒霉过，竟然隔墙听春宫。转念一想，自己画都画了不少，还怕听戏吗？

    说来说去，都怪穆百里。

    若不是他开的头，何以她如今总跟春宫有瓜葛？

    心头一顿，怎么又想起了死太监！

    那头，低沉的嘶吼过后，是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

    粗喘气！

    赵无忧心想，终于结束了，这帮金陵的蛮子，果然够野蛮。随时随地荷尔蒙发作，随时随地的来一场，也不怕有人经过这儿？

    这都表演结束了，该走了吧？

    好吧，人家还得说一会体己话。

    说什么呢？

    女人说，“那老头子也没几天了。”

    “你多盯着点，可别让他们几个占了先锋。”女人发出娇羞的声音。

    这种声音，让赵无忧身上的汗毛一层接一层的立起。

    男人和女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非得像死太监那样，啃来啃去？

    赵无忧打心眼里不高兴了，怎么又提死太监？真是魔怔了，只是方才看了他一眼，这妖孽就一直在自己脑子里操控她的情绪。

    两人还在交谈，赵无忧觉得很奇怪，为何在这边如此之久，始终都没人过来？

    这独门独院的园子，到底是给谁住的？看上去这里很少有人来，否则二人也不会如此肆意妄为，把偷，情的地方，放在此处。

    “那东西还在吗？”男人问。

    女人犹豫了一下，“死老头死活不肯说，怎么哄都不行。如今那死老太婆还时不时盯着，我也没法下手啊！死老太婆精明得很！”

    “你就不能想个法子吗？”男人压低声音。

    “你倒是试试看，我又不是没想过法子，可惜都没用。那老头子也不知怎么想的，如今好像还打算等老五回来。”女人冷哼，“谁知道那个野种，还会不会回来。”

    “不管老五会不会回来，你都要防着那几个。”男人总算起身，“已经到了这节骨眼上，可不能有所闪失。”

    “知道了！”女人娇滴滴的笑着，“那事成之后呢？”

    男人发出，猥，琐的低语，“事成之后，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处，我必定明媒正娶，娶你为妻。”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女人笑道，“若你敢违背誓言，我就吃了你。”

    男人信誓旦旦，“放心，我对你所言句句属实，否则天打雷劈。”

    说完，二人这才决定离开。

    赵无忧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这两尊瘟神送走了。一回头，确实大眼瞪小眼，赵无忧嘴角直抽抽。下意识的，她撒腿就想跑。

    谁知却被某人摁在了假山石壁上，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浮现出迷人的笑意，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赵大人好兴致，从寻欢阁跑到七星山庄，背着本座躲这里听戏。”

    喉间滚动，赵无忧笑了笑，“督主客气，你不也在听戏吗？好听吗？若是觉得好，下次还带你去寻欢阁，这一次包君满意。”

    穆百里笑得凉凉的，俯身啃着她的唇，“不过本座不喜欢听戏，凡事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为好，赵大人以为呢？”他如小鸡啄米般，在她的唇上辗转啃噬，让人紧跟着心里痒痒的。

    掌心包裹着她冰冰凉凉的柔荑，这种感觉，竟有些像极了失而复得的微妙。

    她就知道，遇见他准没好事。

    “闹够没有？”她问，眉头紧皱。

    “赵大人似乎并不想看到本座。”穆百里掐起她精致的下颚，“知道吗，本座可以掐死你。”尤其是上次，从寻欢阁逃脱之时，他真的有掐死她的冲动。

    不过时隔这么久，他心里的怒气也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耐人寻味。

    “督主何时变得这么有自知之明？”赵无忧笑问，她想推开他，奈何力有不逮。穆百里的禁，锢岂是她能抗衡的，最后败下阵来，“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么样，只想问一问赵大人，此行到底为何而来？”穆百里别有深意。

    “自然是奉命而来。”赵无忧打马虎眼。

    “然后呢？”他又问。

    “然后就是督主总爱跟我抬杠，总是喜欢当别人的绊脚石。”赵无忧轻叹一声，“别啃了，明日肿着，我该如何见人？”
------------

第86章 喜怒无常的赵大人（1）

    第86章喜怒无常的赵大人1

    穆百里轻笑，“那便躲在屋子里，不见人就是。”

    “想要金窝藏娇吗？”她一口咬在他的唇上。

    穆百里凝眉，“想同归于尽吗？”

    近距离的，他看见她眨眼间，这意思就是：对！

    他松手，她松口。

    她咬得有些狠，以至于把穆百里的唇都给咬破出血。看着他那苍白的唇上，染着星星血迹，昏黄的世界里竟有种说不出的妖冶之色。

    有那么一刻，赵无忧很想剥了他脸上的皮，想知道这浓墨重彩之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张容脸。

    殷红的舌，轻轻掠过唇上的鲜血，穆百里笑得温暖如初，“赵大人似乎很喜欢咬人。”

    赵无忧抿唇，稍稍退后半步，她想着要不要搏一把，撒腿就跑？明知跑不掉，但是至少可以惊动其他人，也好过独自面对这死太监。

    “不过，本座近来似乎也挺喜欢。”音落瞬间，他伸手去抓赵无忧。

    赵无忧看准时间，撒腿就跑。

    哪知腕上一紧，已被硬生生拽进了他怀里。后脑勺被紧托，唇上温热，口中满是浓烈的咸腥味。

    有时候赵无忧真的觉得，穆百里当太监当了太久，所以分不清他自己是男是女。否则一个从男人变化过来的太监，怎么好意思这么对待她一个，女扮男装的“男人”呢？

    所以归根究底，她觉得是穆百里疯了。

    穆百里可没觉得自己疯了，穆百里觉得是赵无忧出毛病了，一个男人生得这般纤纤弱弱的做什么？这病秧子一笑一嗔，教人看上去就像狠狠的摧残。

    奈何她身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她又是皇帝的宠臣，暂时还不能动。

    不能动，没说不能撩。

    这未经人事的赵大人，若是被一个太监掰成了断袖之癖，穆百里觉得以后就不必费心对付赵家了。毕竟若是赵无忧以后要是换了心思，对女人不感兴趣，那么赵家估计就得断后。

    如此想来，似乎理由很充分。

    既然理由那么充分，那就占便宜吧！

    横竖赵无忧占他便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礼尚往来，都不必客气。

    唇齿相濡，口中的咸腥味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糯软的滋味。就像是记忆里的棉花糖，带着温暖的体温，熨烫着人心。

    赵无忧觉得自己快要被憋死了，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你这是跟谁练的？”

    穆百里一愣。

    “我的意思是，这种事不会是督主的天赋吧？”赵无忧这个时候还不忘冷嘲热讽，一张脸乍红乍白得厉害。她拼命的喘着气，眸光有些溃散。

    “看样子，还是本座功力不够深厚，否则怎么堵不住赵大人这张嘴呢？”他攫起她精致的下颚，大拇指的指腹在她红，肿的唇上来回摩挲着。

    微光里，穆百里眸色幽邃。

    微光里，赵无忧一脑门黑线。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问，终于推开他。

    环顾四周，这里怎么还是没有人？

    “来找你呀！”穆百里随口道，这话说得可比唱得好听。

    赵无忧心头腹诽，面上快速恢复了最初的神色，随手整理了凌乱的衣裳，“如此说来，我在督主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是啊！”他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分量有些轻。”

    赵无忧神色大变，“你疯了，这是七星山庄，若是教人看见，还以为你我真有龙阳之癖。你不要脸，我还要脸！”音落，她费力跳了下来，转身就走。

    “去哪？”他握着她的手腕，眸色微沉。

    “你放心，我暂时不会离开七星山庄。”赵无忧挣扎着，“还有，以后别动手动脚的，穆百里，你是个太监，我是”她环顾四周，“大家本来就是各为其政，还是别那么靠近，免得到时候真到了那一天，谁不好下手。”

    穆百里笑了，“你放心，若真到了那一日，本座一定会让赵大人死个痛快。绝不会，手下留情！”

    “我亦如是。”赵无忧挣脱，“我在西厢房，你放心了吧！”

    穆百里盯着她，“你来金陵城，是为了那串佛珠？”

    “督主这话问错了，咱都是为皇上办事，岂能因私非公？难道说，督主不是为了皇命而来吗？”赵无忧可不是傻子，会当着穆百里的面，承认欺君之罪。

    “赵大人所言甚是，咱们是来为皇上的分忧的，既然如此，那就各自行动吧！”穆百里皮笑肉不笑，那一双魅惑众生的眼睛里，始终保持着蛊惑人心的温暖。

    也是这种温暖，其实是最危险的。

    穆百里没有拦着，当真放了赵无忧。

    “督主为何不留下他？”陆国安一直垂着头，如今才敢上前。

    “你觉得本座留得住吗？”穆百里缓步朝着院门走去，“赵无忧要走，没人能留得住，别看这病秧子身体羸弱，她的刀子”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藏在这里。”

    杀人不见血。

    赵无忧又开始绕弯子，不过好在终于遇见了庄子里的人，这才被人带回西厢。

    倒是把素兮急坏了，这庄子里她也不敢乱走，奈何这赵无忧竟然还到处逛。

    “没事吧？”素兮忙问。

    赵无忧摇头，“没事，就是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人。”

    “谁？”素兮一愣。

    赵无忧轻叹一声，“穆百里。”

    素兮骇然，“今日比武的时候，卑职看到他跟刘弘毅一道坐在主台上，心头还想着庆幸公子没有进校场。没想到，还是被他找到了。”

    “阴魂不散呐！”赵无忧揉着眉心，真让人头疼，走哪都能遇见这死太监，难道命中注定，她要克在他手里。都说太监阴气重，难不成是自己最近身体不好，所以

    “公子，那接下来咱们该如何是好？”素兮问。

    “暂时按兵不动吧！”赵无忧垂眸，“若是真有必要，也许咱们也要走刘弘毅那一关了。”

    “公子的意思是，自曝身份？”素兮蹙眉，“如此一来，岂非打草惊蛇？”

    “有时候打草惊蛇，要未尝不是好事。”赵无忧想起了钟昊天，分明是七星山庄的五公子，却隐藏身份只为了庄子里的某些东西。他自称是为了拿到遗物，可到底是不是他母亲的遗物，谁知道呢！
------------

第87章 喜怒无常的赵大人（2）

    第87章喜怒无常的赵大人2

    金陵城形势复杂，赵无忧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可是金陵城，不是京城，由不得她为所欲为，也不在她的掌控之中。稍有不慎，她还怕自己再也回不到京城。

    当天夜里，赵无忧便开始重新规划。

    对金陵城的事情，都是素兮早前刺探好的。

    有关于刘弘毅，有关于七星山庄的诸位公子，各人的品性喜好，都一一记在心里。

    临近黎明时分，赵无忧实在累得不行，这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梦里，一室梨花香，睡得极为安稳。

    醒来的时候，天都大亮了，床边不声不响的坐着穆百里。

    好在赵无忧当时太累，没脱衣服就睡了，这会子直接弹坐起来，一脸懵逼的盯着眼前这如妖似孽的死太监。她觉得自己在做梦，用手指戳了他一下。

    穆百里一脸嫌弃，“日上三竿，赵大人可真能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昨儿个怎么覆雨翻云，闹得这般精疲力竭。”

    他说这话的时候，赵无忧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素兮。

    素兮被陆国安拦着，若不是见穆百里没有伤害赵无忧，她一定会出手。素兮寻思着赵无忧实在太累，她的身子经不起折腾，能多睡一会也是好的。

    听得这话，素兮的脸上一紧，当下红到了耳根。

    虽说是江湖儿女，可被人这么赤，果果的调侃，难免还是臊得慌，毕竟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一个死太监，出言轻佻，还说得这么直白。

    赵无忧嘴角一抽，“不好意思，没让督主看到实战情况，下回请早，赵某一定再接再厉。”

    穆百里凉凉的望着她，“赵大人还真是走哪儿，都把小美人带身边。”

    闻言，赵无忧懒洋洋的靠在床柱上，“那是自然，我这厢所需求跟督主不一样，督主昨儿个夜里撩了我，又没处让我发泄，这不回来一折腾就睡到了现在。让督主看笑话，真是不好意思！”

    穆百里干笑两声，“赵大人还真是公私两不误，本座佩服。”

    “能让督主佩服，本官也深感欣慰。”赵无忧起身，心里却很清楚，赵无忧能出现在这里，八成刘弘毅那边已经露陷了。

    干脆啊，也不躲了。

    洗漱一番，才喝上一口粥，外头有人来报，说是城主来了。

    赵无忧揉着眉心，“让他进来吧！”

    穆百里没有吭声，只是站在窗口，负手而立。

    刘弘毅进门便躬身行礼，“下官不知是钦差到了，请恕不周之罪。”

    “没什么事儿，就是我不想惊动太多人。”赵无忧觉得这粥寡淡无味，实在不想吃，干脆放下筷子，“城主不必客气，坐。”

    刘弘毅瞧了一眼站在窗口没有吭声的穆百里，毕恭毕敬的坐下，“下官执掌金陵城，长久不问京中事，不知大人到访，实在是下官的失职。”

    “别一口一个下官的，咱们同朝为官，都是为皇上效命，何来上下之分呢？”赵无忧轻咳两声，拢了拢衣襟轻咳两声，“这金陵城在城主的治下，一派祥和之气，本官深感欣慰。如今本官代天巡牧，回京之后势必如实上奏，还望城主放心。”

    “多谢大人。”刘弘毅松了一口气，“敢问钦差大人，皇上此次让大人来金陵城，可有什么特殊吩咐？”

    赵无忧笑道，“比起城主，本官资历尚且，城主若是不介意，唤我无忧即可。我虽然是代天巡牧，但咱们如今未穿朝服，便不谈公事了。”

    无忧？

    刘弘毅心里一琢磨，京城之事他岂能真的一无所知。

    朝廷上唯一赫赫有名的，便是赵嵩的儿子赵无忧，当朝丞相的独养儿子，大邺朝最年轻的礼部尚书。思及此处，刘弘毅心里吃了一惊。

    眼下这白衣少年，看上去病怏怏的，难道就是赵无忧？

    他下意识的看了穆百里一眼，穆百里还是没有转身。

    初闻钦差到访，刘弘毅吓了一跳，也来不及问到底是哪位京官，如今赵无忧亲自相告，他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谁来都好打发，唯独这赵无忧，怕是不好打发。

    年纪轻轻能位居礼部尚书，没有点手段，如何能成？

    “不知大人在朝中所任何职？下官此前并未收到任何的圣意。”刘弘毅笑问。

    赵无忧笑了笑，“那是自然，本官奉命前来替皇上办事，自然不能暴露身份。”她将令牌往刘弘毅跟前一放，“城主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乍见如朕亲临的金牌，刘弘毅当即伏跪在地，高呼万岁。

    门外有陆国安和素兮守着，是故不会让人轻易靠近。

    赵无忧搀起刘弘毅，收了金牌，“城主不必如此客气，本官乃是礼部尚书，奉命前来私办皇差，还望城主能给予配合，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露了本官的身份。”

    “那下官在外该如何称呼大人呢？”刘弘毅试探。

    “便说是大人的远方亲眷，长久未见，如今难得一叙。”赵无忧笑道，“督主，您觉得呢？”

    穆百里幽幽然转过身来，笑得凉凉的，“赵大人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横竖皇上的旨意在赵大人手里，本座无权置喙。”

    赵无忧报之一笑，“即使如此，还望刘城主谨记。”

    “不知赵大人前来，所谓何事啊？”皇命到底是什么，刘弘毅很想知道。

    赵无忧意味深长的望着刘弘毅，“这些年皇上对城主的忠心耿耿倍感欣慰，城主驻守金陵城，为大邺守住了北疆关口，乃是朝之功臣，皇上时常念起，一直对城主赞不绝口。然则这些日子，却有人对城主和金陵城的管制，颇有微词。”

    刘弘毅面上一紧，“赵大人这是何意？”

    “刘城主不必紧张，听本官把话说完。”赵无忧漫不经心，继续道，“城主也该知道，皇上龙体欠安，寻求仙道以求万岁之躯，此乃天降大任于君王，乃天意。可这些日子皇上听说金陵城内，有人私藏长生不老之秘。”

    说到这儿，赵无忧眸色陡沉，冷飕飕的凝着眼前的刘弘毅。
------------

第88章 喜怒无常的赵大人（3）

    第88章喜怒无常的赵大人3

    刘弘毅俯首作揖，“下官不知此事，不知皇上是从何听来的谣言？”

    “是否谣言，一查便知。”赵无忧敛眸，继而轻叹一声，“城主不必惊慌，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来到这金陵城，见着城内井然有序，百姓安居乐业，本官已深感欣慰。至于这谣言之事，不管是真是假，本官都相信绝非刘城主刻意隐瞒。”

    “是！”刘弘毅如释重负。

    这赵无忧不简单，一松一紧，让人有些吃不消。她给你一颗枣子，却也给你埋了一颗雷。笑着打脸，笑着给你施压，你不接也得接。

    刘弘毅道，“下官一定查清楚谣言的出处，务必给大人一个交代。”

    赵无忧拱手朝天，“刘城主此言差矣，臣乃为皇上办事，岂是给本官一个交代。”

    刘弘毅急忙改口，“吾皇万岁。”

    等着刘弘毅急急忙忙的离开，赵无忧这才坐了下来，面色有些泛白，看上去不是太好。素兮慌忙进门，“公子，你是不是不舒服？”

    “有些胃疼。”赵无忧轻叹一声，“没事，给我弄点热水就行。”

    素兮看了穆百里一眼，极不放心。

    赵无忧笑道，“去吧，他还能吃了我吗？”

    拎着空茶壶，素兮快速离开。

    “赵大人好手段，恩威并施，把人治得服服帖帖的。”穆百里含笑望着她，缓步走到她对面坐着，看着赵无忧那张泛白的脸，他又想起昨夜，她红，肿的唇。

    恩，那个样子才真的好看。

    他最不喜欢看的，就是她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分明比谁都凌厉，却装得这般无害。

    不知道的，还总以为是他欺负她。

    殊不知，这赵无忧与他可是不遑多让啊！

    “恩威并施那也是忙活了一阵，不像督主，只是把我供出去了，然后就当了甩手掌柜。敢问督主，你方才做了什么？”赵无忧笑问。

    穆百里挑眉，“做了一回好徒弟，好好学一学赵大人官场上的本事。”

    “这么大徒弟，我可不敢收，还怕哪天督主会欺师灭祖呢！”赵无忧皮笑肉不笑，其实她真的胃疼，早上起得太晚，吃得太少，又加上这两天奔波劳碌没好好吃饭。

    “无妨，欺师灭祖那也只是本座一人的杀戮，跟赵大人并无关系。若真到了那一日，你只需好好做你的死人就是。”穆百里笑得凉薄。

    素兮递上热水，赵无忧的脸色还不是很好，得好好歇一阵才是。

    只不过，刘弘毅来西厢房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一些人的耳朵里。

    刘弘毅是悄悄来的，但也保不住有人随时窥探。

    穆百里算是刘弘毅的贵客，与刘弘毅比肩观赛，可见身份不凡。

    而此次刘弘毅竟然亲自来西厢房，足见西厢房的客人，这身份地位远在刘弘毅之上。刘弘毅是金陵城的城主，能比刘弘毅自身还尊贵的，大概也只有京中来客。

    一时间，赵无忧与穆百里的身份成疑。

    当然，知道这些的也只是少数。

    赵无忧在等着，等着那些少数中的别有用心之人。不过她并不打算搬离西厢房，此处她好不容易熟门熟路了一番，对她而言还是具有优势的。

    何况西厢房里，还有个五公子呢！

    那才是她想钓的鱼，至于其他嘛她也是来者不拒的。

    比如，这位七星山庄的大公子。

    大公子来的时候，已是午后时分，穆百里并不在，赵无忧刚好午睡醒来吃药。

    素兮行了礼退出门外，免得闲杂人等叨扰。

    “大公子不在校场上盯着，到我这儿来作甚？”赵无忧轻咳两声，睡一觉吃了药，身子舒坦多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大公子直言不讳。

    赵无忧笑道，“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你是京官。”他冷然眯起眸子。

    赵无忧轻叹一声，“你见过京官吗？”

    闻言，大公子愣了一下。

    七星山庄从商不从政，打从宋谷这一代开始，宋家就有组训规矩，不许从政从军。而金陵地处偏僻，很少会有京官来此，就算来了也只是照例巡防，而后便回去了。

    赵无忧咳嗽着，“大公子还有事吗？”

    “你跟城主是什么关系？”大公子继续问。

    赵无忧挑眉看他，“怎么，大公子是怀疑我跟城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你们关系非同小可。”大公子冷笑两声。

    赵无忧笑了笑，“难不成我是他生的？他是我爹吗？若是如此，那关系还真是匪浅呢！”

    “你！”大公子怔住，没能答上话来。

    “明人跟前不说暗话，大公子还是开门见山吧！”赵无忧掀开被褥下了床，顾自走到案前倒上两杯水，将一杯递到了大公子跟前。

    见状，大公子面上微冷。那种被人一眼看穿的窘迫，还真是不好受。别看赵无忧病怏怏的，可是她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发着亮，让人格外不舒服。那双眼睛，太毒辣。

    当然，这只是在她不高兴的时候。

    一般情况下，赵无忧是不会拿这种眼神看人的。

    谁让他不请自来，偏偏在她刚睡醒的时候，不知道她起床气大吗？被陌生男人闯入房间，赵无忧怎么想怎么都不舒坦。

    有时候嘛，女人任性起来是不需要理由的，只是看你不顺眼，仅此罢了！

    很不巧，赵无忧有资格任性。

    大公子笑得凉薄，“那我就直说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我七星山庄到底意欲何为？我身为大公子，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七星山庄的。”

    “大公子何不直接说，你其实是来威胁我的。”赵无忧一针见血，大公子很没面子。

    虽然都是男人，可男人之间的话题不是该更腹黑一些，或者更婉转一些，毕竟事关重大。可赵无忧却像个女人撕逼那样，把所有问题都撕开来说。

    这让大公子一时间没办法接招，原本想好的套路，一下子被赵无忧带进了沟里。

    “胡言乱语！”大公子很无奈。

    赵无忧轻笑，“你来这里，是想知道我的身份。毕竟你知道刘城主来找过我，心里寻思着我的身份地位应该能让刘城主在最后的裁判里，倾斜至你这里，好让你夺得庄主之位。可你又怕说服不了我，一进来就想给我个下马威。大公子，我没说错吧？”
------------

第89章 喜怒无常的赵大人（4）

    第89章喜怒无常的赵大人4

    大公子更无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一张脸黑白相间。握着杯盏的手，咯咯作响，恨不能将杯盏当场捏碎。

    赵无忧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也不屑瞧他。现在按捺不住，来日就算是坐上了庄主之位，也是个酒囊饭袋。不过酒囊饭袋有酒囊饭袋的好处，那就是不必她费心对付。虽然不讲情义，但小人有小人的妙用。

    “你到底是什么人！”大公子问。

    赵无忧轻叹一声，“烦劳，换个问题。我是什么人，还用得着问吗？男人，活的。”

    大公子一口水卡在咽喉里，愣是盯着赵无忧半晌没回过神。

    “还要我重申一遍？”赵无忧煞有其事。

    大公子气得发抖，砸了杯盏就往外走。

    素兮进门，“公子，你没事吧？”

    赵无忧一身轻松，“你看我像有事吗？”

    “大公子气冲冲的走了，卑职还以为他对你动手了！”素兮如释重负。

    赵无忧站在门口，无奈的轻叹一声，“他生气，只是因为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就是那秀才，他就是那兵。”

    素兮噗嗤笑出声来，“在公子这里，谁都没理。”

    “我是这么强词夺理的人？”赵无忧心想着，你是没瞧见穆百里的强词夺理，那根本就是不要脸。

    “公子惯来，以理服人。”素兮郑重其事的行礼。

    赵无忧点头，自信满满，“本来就是！”

    “公子瞧不上大公子？”素兮问。

    “诸葛孔明才智过人，七擒七放孟获，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对付莽夫得有耐心。”赵无忧坐在栏杆处，“他还会回来的。”

    “来得次数多了，怕是会惹是非吧！”素兮担虑。

    赵无忧挑眉看他一眼，“是非怕什么？”见着穆百里缓步而来，“有咱们东厂在，还真没有闭不上嘴的人。督主，您觉得呢？”

    穆百里一来就听得她在那里冷嘲热讽，当即坐在她身边，凉飕飕的剜了他一眼，“本座现在最想，闭上你的嘴。”

    他眼神带着一股子撩，骚，赵无忧一下子想起了昨儿夜里的那一场惊心动魄。想起唇上的啃噬，想起他的掌心裹着自己冰冰凉凉的柔荑，是何等滋味。

    “赵大人怎么脸红了？”穆百里凑近问。

    “素兮，你下去吧！”赵无忧绷直了身子，面上淡淡的。

    素兮担虑的行礼，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陆国安当然也是个知情识趣的，这个时候不走，还打算给督主做个人头凳坐坐吗？

    “穆百里，咱们定个规矩吧！”赵无忧说，“你离我远点，别祸害我。你来日最多是个对食，我将来可是要娶媳妇的。”她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想让赵家无后。”

    穆百里把玩着她冰冰凉凉的柔荑，就像清水白玉，这么盈盈一握，光滑细腻，简直教人爱不释手。

    “穆百里，我跟你说话呢！”赵无忧起身，却被他一下拉回下去。

    赵无忧一屁股坐了回去，狠狠瞪着穆百里，她想抽回手，奈何他不许。

    “穆百里，你有病吗？”赵无忧愠怒不减，“这是我的手，你作甚拽着不放。要玩，玩你自己珍品房的那些胳膊腿去！”

    穆百里揶揄浅笑，“赵大人何时变得这样沉不住气？”

    赵无忧一怔，是啊，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好像是从穆百里看中她这双手，开始动手动脚以后。最初似乎也没多少感觉，可后来他越来越明目张胆，弄得这双手好似已经归属于他。

    赵无忧自己的东西尚且无法保护，自然心里愤懑。

    可惜她手无缚鸡之力，不会什么武功，否则她必定要问他讨个公道。

    “与你无关！”赵无忧别过头去，他还在若无其事的把玩着她的手。

    “宋广汉来找过你。”穆百里道。

    赵无忧斜睨他一眼，“与你无关。”

    “是来与你合作的？”他又问。

    “与你无关。”赵无忧冷冷淡淡。

    “问出什么来了吗？”穆百里继续问，“再说与你无关试试。”

    她的话到了嘴边，愣是咽了回去，“没有。”

    穆百里很满意，赵无忧很憋屈。

    他松了手，她这才面色稍缓。

    “生气了？”他问。

    可你问人家生气没有，怎么带着那点撩人的腔调呢？好像生气的是他，不是她。赵无忧斜睨他一眼，这死太监的花招越来越多，如今更要小心。一不留神栽坑里，可就爬不出来了。

    赵无忧起身往外走。

    穆百里问，“去哪？”

    她刚想说“与你无关”，可转念一想，又换了个词，“我逛逛！四处走走！”

    “不需要作陪？”他斜了一眼，这万种风情的魅惑之色，让赵无忧一哆嗦，赶紧离开。

    作陪，陪你个屁啊！

    有你在，我还如何办事？

    风来小筑。

    绫罗翻飞，邻水小亭里坐着神情淡然的钟昊天。

    赵无忧漫步上前，“一人独酌岂非无趣？”

    “无人相伴，自是独酌。”钟昊天扭头看她，“赏脸吗？”

    赵无忧一笑，缓步落座。

    一如上次，钟昊天垂下竹帘。

    对于他的细心，赵无忧还是挺有好感的。知冷知热的男人是个好男人，即便是装的，也好过那些连装都懒得装一下的。

    “这个时候不去看比武，却一个人在这里躲清闲，我该如何说你为好？”赵无忧含笑抿一口杯中酒，“这不是中原的酒。”

    “西域美酒，味道如何？”他笑问。

    酸酸甜甜的，滋味自然是极好的。

    “极好！”赵无忧报之一笑，“你看上去似乎有满腹心事。”

    钟昊天轻叹一声，“如何猜出来的？”

    “脸上写着，还用得着猜吗？”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

    “你到底是什么人？”钟昊天问。

    赵无忧轻笑，“这个问题，你大哥问了不止一遍，我始终没有回答。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朝廷的礼部尚书，代天巡牧至此。我姓赵，叫赵无忧。”
------------

第90章 被坏了名声（1）

    第90章被坏了名声1

    眉睫陡然扬起，钟昊天陡然盯着她，“你是赵无忧？”

    “有问题吗？”她问。

    钟昊天不敢置信的望着她，“人人都说京城出了个小丞相，为人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位居高阁，成了大邺最年轻的礼部尚书。可我没想到，竟然会是你这样。”

    “我这样？”赵无忧笑道，“看上去是个病怏怏的年轻人，又或者是命不久矣的少年郎？虽是一脸无害，其实满腹城府，脑子里都是阴谋诡计，所作所为皆是祸国殃民？”

    “我不是这个意思。”钟昊天眉心微皱，垂眸不语。

    “我知道，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因为我爹是赵嵩，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子，赵家注定洗不干净。”赵无忧说得云淡风轻，谈吐间何曾有半点污浊之色。

    眉清目秀的白衣少年，哪像是世人口中的奸佞之徒。

    倒像是寄情山水的书生，恣意天下的文人雅士。

    “你为何不否认？”钟昊天望着她。

    “你心中早就有了答案，我又何必扫了你的兴。”赵无忧抿一口美酒，惬意怡然，“好酒。”

    钟昊天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这个病秧子确实不简单。她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却又似窥透了一切，把所有人都赤条条的看在眼里。

    在赵无忧的眼里，恐怕所有人都得摘下面具。

    赵无忧轻咳两声，“酒虽好，却不可贪杯，五公子以为呢？”

    “能否贪杯，还得看自己的酒量如何。”钟昊天道，“不知道赵大人，能喝多少？”

    “不是我能喝多少，而是你能给多少。”赵无忧瞧着杯中佳酿，“五公子恐怕还没明白我的意思，能替我喝酒的人多了，你这一点点，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钟昊天握了握手中的杯盏，“既然赵大人如此坦诚，那在下就直言不讳，不绕弯子了。敢问赵大人，如何才能合作？”

    赵无忧含笑望着他，眸光清冽而幽邃，“那就要看五公子，有多少诚意。”

    “你想要什么？”钟昊天问。

    “这你不用管，你只要告诉我，你有什么便是。”赵无忧起身望着波光粼粼，负手而立。风过衣袂，白衣书生，消瘦却又不失体美。

    “我要的东西，怕是有些难。”钟昊天道，“这七星山庄里的，有我母亲的遗物，我一定要拿回来。只不过，赵大人确定要做这为难之事？”

    “我这人最喜欢做的，就是为难自己。”赵无忧凉飕飕的回头看他，“易得之事易失去，难得之事难失去，不是吗？”

    “是一串佛珠。”钟昊天凝眸盯着赵无忧。

    可惜，赵无忧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喜好。身居高阁，没有半点贪婪之气。这般的翩翩公子，如何能将她与执掌风云的朝堂大臣联系在一起？

    “佛珠？”赵无忧挑眉，“这倒是不错的，到时候可否一观？”

    “不是所谓的金银财帛，也不是什么传世奇珍，赵大人还感兴趣吗？”钟昊天问。

    赵无忧凝眉，“家母吃斋念佛，我这厢借花献佛的事儿也不少。难道五公子在京城的时候，没听过在下亲自前往东厂，为母亲挑选佛珠一事？”

    钟昊天面色一紧，“你如何知晓，我来自京城？”

    “靴面上的祥云蜀绣，出自京城的四海布庄，且四海布庄的物件，都是天下独一无二，没有双份不可复制。据我所知，四海布庄没有分号，五公子不是从京城而来，就该是京城有友人在居。能送衣物鞋袜这样贴身之物的友人，怕是不多吧！”赵无忧撩开竹帘，漫不经心的说着。

    “你的眼睛真毒。”这是钟昊天的总结陈词。

    赵无忧无奈，“不好意思，天生的。我若不毒，被毒死的就会是我。”

    朝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钟昊天深吸一口气，“你如何帮我？”

    “我帮你当庄主，你便能得到你想要的。”赵无忧迎着微光，这金陵的天气还真是说变就变。前两日大雪冻得半死，这两日温暖如春，越发舒坦了。

    “你该知道，以我的身份不可能当上庄主。宋氏一族不可能承认我，我当年与母亲是被逐出山庄的，人尽皆知”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无忧低头轻笑。

    “你笑什么？”钟昊天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我笑你自卑心太重。”赵无忧挑眉。

    被人一语中的的戳中心思，对一个男人而言，是件很难堪的事。钟昊天抿唇不语，冷冷的别过头去。

    “堂堂七尺男儿，自己瞧不起自己，你还想让谁看得起你？”赵无忧斜睨一眼，尾音拖长，“嗯？”

    钟昊天沉默。

    “如今自身荣耀，皆是自己所属，何以要依附他人，何以要自卑人前？”赵无忧冷笑，“你既然是来了你母亲的遗物而来，就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出现，何必要躲躲闪闪，反倒落人口实呢？”

    他无言以对。

    “话到了这儿，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还望五公子好好考虑一下，有些东西瞒得住别人瞒不住自己。”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瞧一眼外头的天色，“告辞！”

    语罢，她不紧不慢的离开。

    钟昊天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没有挽留。

    走出去甚远，素兮疾步迎上，“公子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如今七星山庄的人巴结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伤我。”赵无忧想着，这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下次迷路她吼一声就会有人带她回房，也不需过多解释。

    “五公子”素兮道，“说了吗？”

    “半真半假，压根没说实话。”赵无忧斜睨她一眼。

    素兮一怔，“那公子呢？”

    “他没有诚意，我便只好陪着他兜圈子。反正承诺这东西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一句话罢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可也没人作证呢！”赵无忧轻笑，“横竖闲来无事，陪他玩玩罢了，不撞南墙不回头，我等着他撞个半死再来找我。”
------------

第91章 被坏了名声（2）

    第91章被坏了名声2

    素兮蹙眉：撞半死？

    “那如果是其他人来找公子麻烦呢？”素兮问。

    “照单全收。”赵无忧笑了笑，“越乱越好。”

    孙子曰：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乃诡道也。

    这么大一个宋氏家族，定居金陵城多年，根基深厚。若不乱起来，又怎么能露出空隙让她钻呢？所以，赵无忧觉得自己有事没事，就得添添乱。

    毕竟人的**是无极限的，有了**就有软肋。

    很显然，赵无忧是个心想事成之人。

    老大刚走，老五还摇摆不定，夜里又来了七星山庄的老二。

    二公子小心翼翼的进了西厢，进来的时候，赵无忧正在左右互搏，自己跟自己下棋。素兮在旁边候着，也不理睬二公子，只莞尔笑道，“公子布的棋，真叫人看不懂。”

    “都被人看懂了，就不叫布棋，而是叫拆棋。”赵无忧笑了笑，一直盯着自己的棋盘，“二公子坐吧，这是七星山庄，何必与我这客人太过拘泥。”

    这么一想，倒也对。

    二公子是主，赵无忧怎么说都只是个客。

    坐定，二公子低眉望着棋盘里的棋局，“公子喜欢下棋？”

    “不喜欢。”赵无忧淡淡然回答。

    倒是把对方给惊着了，他面色微恙，“既是不喜欢，为何还要如此专注？”

    “正因为不喜欢，所以才要好好的学，免得来日有人拿我不喜欢的来，惹我的厌烦。”赵无忧白子落下，“二公子有什么事吗？”

    对方没有吭声，赵无忧这才抬了头。

    入目所见，倒是个俊俏的公子。面冠如玉，剑眉星目，只这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忧郁，平添了几分难解愁绪。他穿着青竹色的长衫，不似寻常江湖中人的一身戾气。

    换句话说，他身上没有一丝杀气，倒是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书卷气。

    他坐在赵无忧跟前，那神情仿佛多年未见的故友，稔熟之中透着无言的默契。

    有那么一瞬，赵无忧想着，他们差不多是一类人。

    善于隐藏自己，而后不择手段的去争取，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越是安静的人，越危险，这种生存法则，走哪儿都适用。

    赵无忧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却见他拿起了黑色的棋子，不紧不慢的落了一子。见状，赵无忧也不拒绝，开始于他对弈。

    棋盘里，生死对决。

    棋盘外，各自心肠。

    素兮在旁伺候，对于下棋，她还真的不太懂。

    不过素兮不懂，不代表穆百里也不懂，然则一个太监下棋，瞧着也不太雅观。所以太监变了心肠，换成了跟刘弘毅的比肩同行。

    知道穆百里不喜欢太嘈杂的地方，刘弘毅特意挑选了安静的茶楼。

    “刘城主美意，本座心领了。”穆百里端着杯盏，浅尝辄止。

    “七星山庄毕竟人多眼杂，我担心督主不习惯，是故”刘弘毅环顾四周，“这地方极为安静，绝不会有人打扰，督主可暂且在此地歇息，等明日我腾出庄子，让督主住在七星山庄最近的地方。”

    穆百里没有理睬，微光里，长眉入鬓，这浓墨重彩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浮动。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端着杯盏，低头啜饮时，不慎让茶露凝了睫稍。抬眸间，流光倾泻，眸光似笑非笑。

    刘弘毅面色一紧，穆百里的杯盏已经落在了桌案上。

    他口吻微沉，“刘城主似乎没弄清楚本座的喜好。”语罢，他突然起身，抬步离去。

    “督主？”刘弘毅一怔，他自问小心谨慎，在穆百里到来之后，把一切能做的都尽量做到细致。这金陵城里的防卫，以及各种安置，他都不敢有所差池。

    可现在是怎么了？

    “千户大人，这”刘弘毅追问。

    陆国安冷飕飕的斜睨刘弘毅一眼，“刘城主，督主最不喜欢底下人自作主张，何况城主还敢做督主的主张。”他冷哼一声。

    刘弘毅脊背寒凉。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烦劳千户大人替我美言几句。”刘弘毅作揖。

    陆国安道，“督主的心思，当下属的岂敢随意揣摩。左不过看在城主一番美意，我不妨给督主提个醒。督主奉命而来与赵大人同行，是故城主懂了吗？”

    语罢，陆国安转身离开。

    与赵大人同行？

    刘弘毅眸色微凝，似乎有些听懂了。

    天磊上前，“城主，该怎么办？”

    “东厂什么时候也有了忌惮？”刘弘毅不太明白，这穆百里执掌东厂，杀人如麻，何时有过怜悯何时有过忌讳？赵无忧不过是一介病秧子，怎么有这么大的能耐，连穆百里都降服了？

    还是说，穆百里打算在那病秧子身上，图谋什么？

    赵无忧，到底想干什么？

    天磊凝眸，“许是忌惮丞相府罢了！”

    “赵嵩出使，穆百里何必忌惮赵无忧这个黄毛小儿？”刘弘毅深吸一口气，“赵无忧，真的那么难对付？以至于穆百里要费这么大的心思。”转而问，“查清楚了吗？他们到底所为何来？”

    “京城还没有消息，大约还要几日。”天磊垂眸。

    刘弘毅沉默，穆百里喜怒无常，今日得罪了他，势必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回去的时候，暖暖已经睡了。

    杜玉娆竟然不在屋子里，刘弘毅心下一惊，急忙四处找寻。

    湖心小筑的杨柳树下，纤瘦的女子蜷着身子，紧抱着双膝，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风吹过那干枯的杨柳枝，荡开波光粼粼，倒映着那张极是美丽的容脸。此刻的杜玉娆，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默寡言。

    刘弘毅缓步上前，褪了外衣与她披上。

    仿佛惊了她的宁静，她骤然惊惧的盯着，突然出现的他。

    “夜里凉，出来也不多带件外衣。”他在她身边坐定。

    杜玉娆正欲起身行礼，却被他伸手拦住，“你喜欢这儿，我陪你多坐回。”

    “城主日理万机，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她垂眸，仍是那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
------------

第92章 被坏了名声（3）

    第92章被坏了名声3

    “你就那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刘弘毅问，“你娘的死只是个意外，我当时并不想”

    “我困了！”她起身，行了礼转身离去。

    “玉娆！”刘弘毅喊了一声，突然从身后圈住她，“我是真的喜欢你，不要这么对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杜玉娆敛眸，也不挣扎，只是微微绷直了身子，“我去陪暖暖。”

    他将脸埋在她的肩胛处，滚烫的呼吸透过她的衣衫，熨烫着她的肌肤，“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暖暖只是个意外。”她低语。

    “我想有第二个意外。”他深吸一口气，“可以吗？”

    她掰开他置于自己腰间的手，不曾回头看他，径直离开。

    “四年了，你还爱着他？”刘弘毅动了气，“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怎么哄着你，你的心里始终只有那个男人，是吗？”

    杜玉娆走了，刘弘毅一拳砸在柳树上，顷刻间皮破出血。

    回到房间，杜玉娆才发觉自己的身上，还披着刘弘毅的外衣。

    关上房门，抱着他的外衣，她静默无语的坐定。指尖轻柔的拂过衣服上的纹路，这件衣裳还是她三年前给他做的。她还记得，当时他是那样的高兴。

    一针一线，她做了整整半个月。

    当时做得有些他便愣是给饿了好几天瘦下来，然后穿着这件衣裳走到她跟前，与她笑说她何其有先见之明。

    她纵然不谙世故，也知道他的意思。

    于是乎，她便将这尺码悄悄的记了下来。

    可她也就做过这么一回衣裳，因为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衣服上有些小裂痕，她起身取了针线，就着烛光仔细的重新缝补，尽量让痕迹不被人看出来。

    床榻上，暖暖一声呓语。

    杜玉娆心惊，针尖刺在指尖，血珠儿嫣红夺目。她凝眉望着指尖的血迹，轻轻的含在嘴里，却只尝出满嘴的苦涩。

    轻叹一声，唯叹造化弄人，相遇不逢时。

    刘弘毅醉了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仁疼。

    头再疼，也比不上心疼。

    “城主昨夜喝醉了。”天磊上前。

    刘弘毅认得，这是主院。

    “夫人呢？”刘弘毅问。

    “夫人昨夜伺候城主一夜，天亮时分才去睡，现在约莫还没起来。”天磊端了一杯水递上，“城主好些了吗？”

    刘弘毅点点头，“没什么事，七星山庄的情况如何？”

    天磊蹙眉，“前两日比武，三公子与四公子皆败下阵来无计可施，如今是大公子与二公子的较量，才算是重头戏。”

    闻言，刘弘毅快速起身，“穆百里和赵无忧呢？”

    “昨儿个夜里，有人看到二公子去找赵大人，下了一夜的棋。”天磊递上外衣。

    刘弘毅微微一愣，“下了一夜的棋？这么有雅兴？可说了什么？”难道赵无忧要搀和七星山庄的主位争夺？朝廷的人，为何要介入江湖之事？

    七星山庄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纵然宋家富贵，产业遍天下，也没有达到富可敌国的地步。所以不至于让赵无忧和穆百里都动了心思，千里迢迢来金陵城看比武。

    看样子，他有必要重新审视七星山庄的存在。

    刘弘毅起身离开，出门的时候他看到孙晓云站在回廊里，大概是想往这边赶。身后的婢女，还端着一盅东西。敛眸，刘弘毅还是走了。

    “夫人？”婢女低低的问，“粥”

    “所以说，如果男人心里没有你，你便是为他做尽一切也都是心机枉然。”孙晓云苦笑，“明明是我先来的，最后输的为何是我呢？”

    “夫人？”婢女低唤。

    孙晓云笑得凄楚，“我没事，我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他只看得到自己的心，为何就看不懂她的意思，看不懂我的心？只是一个孩子罢了，难道不能生育就这么不可饶恕吗？结发夫妻，还不如这冷冰冰的霜雪来得更好吗？”

    “夫人，您别难过，终究您才是夫人。”婢女低语。

    孙晓云回眸，“夫人？在他的心里，还是吗？”

    她是不是刘弘毅的夫人，是不是这金陵城的夫人，不过是刘弘毅的一句话罢了！只要杜玉娆点头，孙晓云很清楚，自己这个夫人之位会转瞬即逝。

    她留不住人，留不住心，如今还能留得住什么呢？

    下一刻，孙晓云一屁股跌坐在栏杆处，独自倾听心碎的声音。

    。

    七星山庄的比武还在进行，热潮每日都相似。

    不过赵无忧倒是病了，下了一夜的棋，明知道是二公子处处相让，可她就是不服输。每次都是平手，每次都是重新来过。

    赵无忧觉得，自己跟下棋真的有仇。分明一点都不喜欢，却还是这样的兴致勃勃，果然是极其矛盾的综合体。不过矛盾归矛盾，终究也是自己这些年养成的争强好胜，输的不是棋，而是自己。

    “公子如此这般，岂非叫二公子明白，您对他感兴趣？”素兮蹙眉。

    “连你都看出感兴趣了，那他岂非更自信满满了？”赵无忧吃了药，还是觉得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大概有些低烧。

    素兮不解，“公子这是何意？”

    “这世上肉眼能看到的，都未必是真的。”赵无忧闭上眼眸，素兮快速上前与她揉着太阳穴。

    这会，素兮算是有些明白了，对大公子这样的就得激怒，对二公子这样的就得自暴弱处。对待五公子则是需要耐心，循循善诱。

    “如此说来，公子岂非遵循孔孟之道，因材施教？”素兮笑着打趣。

    赵无忧抿唇，“我可没有这么高尚。”

    “都是刀头舔血的，何来高尚不高尚之分呢？”素兮轻叹一声，“只不过公子不能在金陵城久留，可公子又病了，该如何是好？”

    赵无忧面色泛白，不由的轻咳两声，“你去忙吧，我歇一歇便是，约莫是累着了。”

    这副身子，实在经不起折腾，着实教人头疼。

    素兮点点头，走出房门却刚好迎着穆百里。
------------

第93章 被坏了名声（4）

    第93章被坏了名声4

    “督主，咱家公子病着，需要静养。”素兮行礼。

    穆百里斜睨她一眼，二话不说进门。

    素兮自然拦不住，眼下还有个陆国安，二人又不能在七星山庄里动手。眼见着穆百里进去，还给关上了房门，素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若是平素倒也罢了，偏偏不巧，赵无忧如今病了。

    万一穆百里要是图谋不轨，那自家公子，岂非性命休矣？

    “公子！”素兮急了。

    “没事！”赵无忧应了一声，却因为用力过猛，当即咳嗽起来。她捂着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张脸咳得乍红乍白，越显楚楚之态。

    素兮按捺，心里打定主意。若里头不对劲，她会不惜一切，殊死一搏。

    穆百里坐在床沿，赵无忧靠在床柱处，凉飕飕的盯着他。

    四目相对，赵无忧凉凉的开口，“督主如此关怀本官，是不是想给我暖被窝？”

    穆百里挑眉，“赵大人何出此言？为何赵大人不觉得，本座是来嘲笑赵大人的活该？”

    “督主没那么无聊。”赵无忧轻咳着，被窝底下的身子确实有些发凉，她下意识的缩了缩。

    “你倒是挺了解本座。”穆百里瞧着她抓紧被褥的手，愈发苍白得厉害。修长如玉，盈盈如琢，许是因为克制着不教自己咳嗽，葱根似的十指上泛着少许粉色。

    他指腹上的温度有些偏高，至少对于赵无忧这冰冰凉凉的温度而言，的确有些熨烫。她蹙眉望着他，这厮的手控癖又犯了，动手动脚的毛病又上来了。

    “督主有话不妨直说。”她已经习惯性的放任。

    穆百里饶有兴致的把玩着她的纤纤十指，指腹抚过她手背上的每一寸肌肤，那种莹润细腻，果然是极好的。心情好，自然语气也好。

    磁重之音，入耳绵柔，“你把七星山庄弄得乌烟瘴气，是不是为了你的佛珠？”

    赵无忧反握住他的手，“是与不是，对你而言重要吗？”

    他凝着她反握的手，也不抬头，只是顾自抚着她的手背，“对本座而言是否重要，于你重要吗？”

    她一愣，不屑的抽回手。

    谁知他干脆掀开被褥，褪了鞋袜上了床榻。

    赵无忧快速往床角缩去，一脸戒备的盯着他，“穆百里，你弄清楚，我是男人不是女人。”等等，他是个太监，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赵无忧又道，“虽然你不是个男人，然则我喜欢的是女人，并非龙阳之癖。你若要对食，尽管去祸害别人，别来败坏我的名声。”

    “想得真多。”穆百里戏谑的瞧着她的戒备，“怎么，还真以为本座要吃了你？”

    不然呢？

    赵无忧心头腹诽：这死太监花样太多，难免又要耍心机。

    对别人，她尚且能揣摩出一二，而对穆百里，她除了防备防备再防备，似乎没有第二条路走。大家的虚以为蛇不过是皇命在身，如果有一日，彼此再次站在了对立面，估计谁都不会手下留情。

    她不会放过穆百里，而穆百里也不会再留着她。

    所以，大家都是一类人。看见对方，就像看见自己的阴暗面，惺惺相惜的同时又恨不能掐死对方。

    眼角眉梢微挑，那淡淡的轻瞟，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孤傲。

    她定睛去看时，却只看到他眼底一惯如常的温暖。暖暖如三月阳，教人如沐春风。

    可惜，赵无忧不信他这般善良，你要让吃人的狮子，放过到手的猎物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此刻，赵无忧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可怜的猎物。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被窝里，赵无忧没敢吭声。虽说是女扮男装，可太监的心思太过诡异，若是突然生出要与她对食的心思，她的女儿身岂非暴露？

    “赵大人属蛇的？”穆百里问。

    赵无忧斜睨他一眼，“胡言乱语。”

    “那赵大人盘踞如此之久，为何这被窝里还是凉凉的？”他笑问。

    这一笑，让赵无忧有些慌了神。死太监还懂得用美人计，奈何她快速敛了神，犹记自己是个油盐不进的冷血之人，这才镇定心神不为其所惑。

    “我若是太暖，还要督主暖被窝吗？”她无奈的揉着眉心，有些脑仁疼。

    他稔熟的揽了她入怀，指尖轻柔的揉着她的太阳穴。他指尖的温度比素兮舒服，摁在太阳穴上暖暖的，力道不轻不重，正是极好。

    思来，他平素伺候那些人，得帝后欢心，想来是有一定道理的。

    除却他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毛病，这样一个凡事面面俱到，万事周全之人，哪个主子不喜欢？何况，还如此细心，察言观色的本事胜过任何人。

    赵无忧也确实难受，便伏在他的腿上。

    “你确定你如今追查的，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他问。

    赵无忧闭着眼，长长的羽睫垂落，苍白的唇微启，“不管是与不是，若不试一试，如何知晓结果呢？督主不问过程只问结果，敢问没有过程何来结果？”

    这倒也是。

    穆百里为她揉着太阳穴，“过程是属于弱者，强者只问结果。”

    “难道督主没有听说过，过刚易折，柔可克刚的道理吗？”赵无忧只觉得犯困，却又不想在此刻睡过去，勉力撑着，让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督主到底想知道什么？”

    “佛珠到底有什么作用，以至于赵大人如此费心，不惜欺君？”说到这儿，穆百里的语调寒凉。

    赵无忧骤然睁开眼睛，刚好迎上他清冽的眸。原来人在放松的状态下，才是最危险的。

    “我说过，我是奉命而来，是为了皇上的长生不老之药，并非所谓的佛珠。督主想得太多，这欺君的罪名，还望督主不要扣在我的头上。”她淡淡然回答，没有生气，可是口吻里却再无方才的松懈。

    穆百里继续为她揉着太阳穴，“赵大人何必紧张，若本座觉得你是欺君，你早该出现在京城的大牢里了，又怎么可能还好端端的留在此处。”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敢问督主，为何要护着我呢？难不成还真想给我暖一辈子的被窝？想要我尚书府的八抬大轿吗？”
------------

第94章 好戏上场

    第94章好戏上场

    “有何不可？”穆百里似笑非笑，浓墨重彩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表情。

    他的喜怒哀乐，跟她的喜怒哀乐一样，都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从不属于任何人。吝啬得连一个表情，都不屑给予周边之人。

    笑，有时候不代表高兴。

    此外，他们都不会有眼泪。

    无情之人，对人对己都只有无情。

    赵无忧突然笑了，“穆百里，这会不会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情话？”除了简衍，她这辈子都可能再有男人对自己说任何情话。

    此生注定，孤独终老。

    虽然穆百里，并不算个男人。

    “还想听吗？”他问。

    赵无忧合上眉眼，“不想，我怕自己会真的心软，到时候娶了督主过门，岂非此生得安分守己，唯你一人相依相伴？我这赵家独子，还指望着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督主还是别祸害我赵家，我赵家若是绝嗣，你便罪孽深重。”

    穆百里轻蔑浅笑，“血腥太重之人，就别指望开枝散叶了。”

    她也不恼，淡淡然回了一句，“所以督主先绝后，我这厢还是慢慢来吧！”

    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而后陆国安的声音，“督主，刘城主求见。”

    赵无忧紧跟着便要起身，却被穆百里摁住。

    耳畔，是他略带揶揄的戏弄之声，“进来！”

    就这么进来？

    赵无忧狠狠的剜着他，死太监要坏她名声！

    纵然赵无忧不乐意，但穆百里已经开口，刘弘毅便推门而入。

    进门的那一瞬，乍见床上这两人，刘弘毅面上一紧，当下不知该将视线放在何处。穆百里没脸没皮惯了，赵无忧还是要脸的。她狠狠的剜了穆百里一眼，赵无忧终于挣开了穆百里，端端正正的坐在一旁。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轻咳两声，“刘城主有什么事吗？”

    “听说赵大人身子不舒服，下官过来看看。”刘弘毅很快便恢复了神色。他是金陵城的城主，是故从一开始进来，也只是稍变脸色，并没有多少诧异。

    这京城繁花似锦，是故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便也不足为奇。

    刘弘毅坐了下来，“下官在金陵城中盘算一番，着实没有异样发现，不知赵大人是否找错了地方？我在金陵城长大，也从未听闻过有这些东西。”

    “皇命如山，咱们也是没法子。这金陵城是刘城主执掌，想来城主最是熟悉。咱们只是个传话的，有没有还是刘城主一句话的事儿。若真的没有，烦劳城主打个折子，咱们拿了折子也就回了皇上。”赵无忧轻咳着，不过被穆百里伺候了片刻，头疼稍减，着实舒服了不少。

    闻言，刘弘毅笑道，“此事记不得，金陵城太大，许是有些地方还未能细查。赵大人病着，此事交给我全权处置便是。”

    “那是自然。”赵无忧笑道，“城主办事，咱们自是放心。”

    语罢，又是一番咳嗽。

    穆百里捋着她的脊背，替她顺气。

    赵无忧蹙眉，这厮真是越来越放肆，外人跟前也敢这样，若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岂非赵无忧觉得自己很憋屈。

    女儿家失了名节，还能叫嚣着要人负责。

    可她这样，真是有冤没地诉。

    摊上穆百里这样一个流氓无赖，真的欲哭无泪。

    刘弘毅自觉不该在此久留，免得扰了人的培养感情，急急忙忙的起身离开。

    等着刘弘毅离开，赵无忧狠狠瞪着穆百里，“刘弘毅有话没说完。”

    穆百里掀开被褥下床，“知道。”

    “是因为你。”赵无忧裹紧了被褥，依旧咳嗽着。

    一抬头，他已经递了一杯水过来，眸光暖暖，唇边笑意浅浅。若不是知道他这双手杀了多少人，若不是见识过东厂的手段，赵无忧觉得谁都会被穆百里骗得团团转。

    穆百里不杀人的时候，暖得让人觉得很舒服。

    喝一口热水，喉间的干燥稍缓，赵无忧这才舒了一口气，有些疲累的靠在床柱处。

    身边的褥子陷下去，穆百里坐在她的床边，那双极是清润的凤眸，就这么半带撩拨半忧郁的凝着她，“舒服了吗？”

    “你去找他吧！”赵无忧蹙眉，“还有，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免得我哪日神志不清，真的对督主行不轨之事，可就怪不得我了。”

    穆百里呵呵一笑，“赵大人似乎自信满满。”

    赵无忧斜睨他一眼，“再怎么说，这种事都得男人先上，不是吗？”

    他攫起她精致的下颚，若有所思的以指腹抚着她的唇瓣，许是有些低烧，这唇上有些异于常人的温热。唯一不变的，是一如既往的柔软。

    赵无忧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很多时候吃亏吃多了，就不想再吃亏了。

    她得证明，自己是个男人。

    下一刻，在他的凝眉中，她已经吻上他的唇。

    不自觉的，他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滚烫与冰凉，若六月飞火，遇见了七月流火，冷热之中相互调和，竟是最契合的。

    “满意了吗？”她捏着他的下颚，扯了唇笑得凉薄。

    他知道，赵无忧没有心。

    他更清楚，其实自己也没有心。

    两个无心之人，在暂且休战的时候，相互慰藉。等到重新对峙，就不可能再有这样的局面。有些寂寞来得很突兀，可在时日久了，却又觉得相互需要。

    穆百里起身离开，始终没有回头。

    赵无忧这才惊觉，放在床边的茶水已经倾泻，浸湿了枕巾。心里，有些痒痒的滋味，也不知是什么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渐渐变得不太一样了。

    素兮进来的时候，面色微恙，“公子你没事吧？”

    “怎么了？”赵无忧问。

    “公子的脸很红。”素兮乍见枕巾湿了，“卑职去换一换。”
------------

第95章 你这人，太可怕（1）

    第95章你这人，太可怕1

    赵无忧点点头，干脆掀开被褥下床，被折腾得睡意全无。奉了皇命前来，时日不多，所以还是得抓紧！纵然身子不适，只要按时吃药，约莫不会有什么大事。

    前头的比武还在继续，听说大公子和二公子不相伯仲。

    若实在僵持不下，最后的决定权会落在宋氏家族的族长身上。族长若是退一步，则会交给城主刘弘毅来决定。而刘弘毅若是推诿一番，这事儿就该是赵无忧和穆百里的囊中之物。

    所以现在，赵无忧的态度很重要。

    赵无忧的态度，会间接影响到族长对新任庄主的态度。

    “公子，大公子和二公子相持不下，你说族长会选谁？”素兮问。

    “相持不下，就会有人来打破僵局。”赵无忧披上披肩出门，瞧一眼外头的阴霾天际，“夜里怕是要下雨的。”

    素兮点头，“这金陵城的天气最是怪异，方才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子就成了这副模样。”

    “山雨欲来风满楼。”赵无忧别有深意的低吟。

    的确，僵局从来都是被人打破的，很少持续太久。

    就好似那比武场上，大公子与二公子殊死相搏，谁都不肯服输。若这样下去，谁都落不得好。点到为止，总不能没完没了的继续比下去。

    赵无忧站在校场外头，透过白墙上的雕花窗户，看见那一袭白衣的男子，缓步朝着擂台中央挪去。

    轻咳两声，她拢了拢衣襟，“好戏上场了。”

    的确是好戏上场了，台上的大公子与二公子斗得你死我活难分伯仲，宋氏宗亲们自然也怕有所损伤，便将二人暂且分开。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好事，所以还是得想个折中的法子。

    可大公子和二公子谁也不肯相让，相持不下又该如何是好？

    刘弘毅端坐在上，许是没考虑好到底要站在哪一边，是故迟迟没有开口。眼见着擂台底下开始叫嚣着，让大公子与二公子赶紧比武。

    纵身一跃，一袭白衣翩然落在擂台上。

    乍一看，竟是个白面书生，生得唇红齿白。只不过这书生有些面熟，宋家人面面相觑，倒是那宋家几位公子当场就站了起来。

    这少年的五官相貌，与自己何其相似，也就是说

    底下开始议论纷纷，各自揣测着白衣书生的身份。敢堂而皇之的站在比武擂台上，而且面无惧色的，只怕来头不小。

    赵无忧心头腹诽：何止是来头不简直就是宋家的克星，七星山庄的煞星。

    “老五？”大公子缓步朝着白衣书生走去。

    道是何人，不就是钟昊天本人吗？

    钟昊天深吸一口气，扫一眼底下议论纷纷的人们，“诸位安静，我不是来捣乱的，我是七星山庄的五公子。如今我站在这里，即便不必我说，想来大家也该清楚了。既然是老庄主的儿子，那么我也有资格参与这庄主的竞选。”

    “哼，亏你还敢回来！”大公子冷笑一声，宋家人对于这位五公子也都是讳莫如深。对外，五公子在外求学，而实际上五公子早年是被逐出七星山庄的。之所以对外保密，只是为了维护七星山庄的声誉罢了！

    所以即便外人承认钟昊天这个五公子，宋家人也是不会承认的。

    被逐出山庄之人，哪有什么资格，竞选庄主之位？

    可钟昊天才不管你宋家人愿不愿意承认，比武竞选庄主，广发英雄帖，乃是有目共睹之事。我的身份摆在这儿，在天下英豪面前，你宋家人还能撕破脸皮不成？

    事实证明，钟昊天是对的。

    大公子饶是不愿钟昊天回来，不愿他出现在擂台上，可人都上来了，而且当众宣布了身份，你再想把人赶下去也是不能。既然如此，那就上台迎战。

    他还真不相信，自己一个正家修为的，抵不过钟昊天这个野路子。

    倒是那二公子，不似大公子这般逞强好胜，扭头便吩咐底下人，“去查查看，他是怎么进来的？这拜帖为何到了他的手里？”二公子觉得很奇怪，这分发给天下英豪的拜帖，按理说都是实名制居多，不太可能多出几张随便给人。

    钟昊天出现在这里，很大程度上，怕是府内有接应之人，否则蛰伏山庄这么久，为何一直没人发现？

    台下开始起哄，台上准备交战。

    风吹微凉，赵无忧轻咳两声，瞧着即将下雨的天空，不免缩了缩身子。身上忽冷忽热，便是披肩在身，亦是难受得紧。

    “公子，你觉得此战谁会赢？”素兮问。

    “钟昊天若是没有把握，你觉得他会上去送死吗？”赵无忧反问。

    素兮抿唇，这倒是！

    一声轻叹，赵无忧抬步就走。

    “公子不想看到结果吗？”素兮不解，疾步跟上。

    赵无忧道，“你留着吧，我回去歇着。他既然上去了，那我便放了心。结果反正都是一样的，看不看都无所谓。横竖你们的拳打脚踢，我也看不懂。”

    对于她这样的文弱书生而言，那些个拳打脚踢，实在是无趣，还不如回去看看书练练字来得惬意。

    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许是累了，赵无忧便捡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回去的路她如今是认识的，所以不怕迷路。

    钟昊天上了擂台，成与败她也帮不上忙。

    是故全看天意，全凭运数。

    远远的，赵无忧看到一名妇人抬步朝着这边走来。妇人年岁不轻，身后婢女前呼后拥的，看来身份极为尊贵。在这七星山庄里，若说还有什么身份尊贵之人，想必就是庄主夫人了。

    庄主夫人生下二公子，其余的四位公子，皆不是其所出。

    赵无忧起身，那妇人已经到了自己跟前。

    见着赵无忧独自一人坐在这里，身披狐裘披肩，这里里外外虽然颜色素净，可她尽享荣华富贵多年，一眼就看出赵无忧身份不简单。

    “早就听闻庄子里住了两位贵人，想必阁下就是其中之一。”庄主夫人板着一张脸，说话的时候眼神都是麻木的。
------------

第96章 你这人，太可怕（2）

    第96章你这人，太可怕2

    赵无忧含笑作揖，“书儒小生，夫人抬举。”

    “既然来了七星山庄，那就是庄子里的贵客，不可怠慢！”她冲着身后人开口，而后抬眸瞧了一眼赵无忧。只是一眼罢了，再无其他，抬步离去。

    没走两步，她又顿住了脚步，“这庄子里的事情复杂得很，我们宋家的事，最不喜欢外人插手。”

    赵无忧面不改色，依旧面带柔色，目送庄主夫人渐行渐远。

    宋家的事？

    看样子二公子来找自己，庄主夫人是知道的。

    赵无忧眉目微敛，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呢？庄主夫人不是去校场，难道是去看望庄主？听说老庄主病得不轻，可病情却是对外保密，除了少数几个人能靠近，其余的人一概不准去主院。

    连诸位公子的请安问候都被免了，可见的确病得不轻。如今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是死是活？

    赵无忧微微眯起了眸子，可别真的已死就好。

    回去的时候，外头已经下起了绵绵小雨。赵无忧坐在房门口的栏杆处，一动不动的盯着丝丝细雨。她忽然觉得金陵城的雨竟然没那么讨厌，以往在京城的时候，她是最讨厌下雨的。

    湿哒哒，冷飕飕的感觉，最让她难以忍受。

    摊开掌心，细雨落在掌心，竟然也没那么冰凉，反倒让她有些欣喜。身上忽冷忽热的，可心里一高兴，便把什么病痛都忘了大半。

    深吸一口气，她趴在栏杆处，生平第一次玩雨。

    雨，渐渐的下得大了起来。

    穆百里站在金陵城内最高的了望台上，扫一眼底下鳞次栉比的屋舍，瞧一眼偌大的金陵城。细雨迷雾中，夹杂着多少爱恨离愁，多少国仇家恨。

    放眼望去，多少冤魂战死沙场，黄沙埋骨不复还。

    “督主。”陆国安轻叹，“这扎木托实在太狡猾，咱们的人每次都晚了一步，看样子若没有引子，很难把他引出来。可如今他孑然一身，毫无软肋可寻。”

    “是人总有软肋，他之所以回到金陵城，必定是发现了什么。”穆百里微微凝眉，雨丝有些沁凉。落在掌心的雨丝快速凝成水珠，璀璨而晶莹。

    陆国安点点头，“卑职让人继续找，就算把整个金陵城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犹记得当年，那一场腥风血雨，逃出来的是那几个少年，死亡的是全部族人。那些大火里的哀嚎与诅咒，夹杂着刻骨的恨意，在天地间蔓延。风起云涌的乱局，生与死染尽离别，却由不得人选择。各奔东西，只为了能更好的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机会卷土重来，才有机会重逢。

    重逢？何日才能重逢？

    穆百里似乎什么都没听见，顾自想着自己的事情。蓦地，他突然收了手，拂袖转身，快速下了了望台。

    “督主？”陆国安一愣，督主这是怎么了？急赶着去哪？难不成发现了什么？

    可底下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这是为何？

    穆百里只是回了七星山庄，并没其他异样。

    西厢房，赵无忧还坐在栏杆处，似乎心情很好。大雨中，他放缓脚步朝着她走去，脚下很轻。陆国安顿住脚步，不敢靠前。

    赵无忧侧脸枕着胳膊，是故没察觉身后的穆百里。

    等她察觉，穆百里已经握住她冰凉的手，“病还没好，还敢这么恣意妄为？难不成真的想让本座伺候你？帮你暖被窝？”

    赵无忧先是一愣，等看清楚来人是穆百里，便也随他去。

    只不过她手上湿哒哒的，他这么一握，当下浸湿了他的袖口。那玄袍染了水色，竟愈发显得层次分明，颜色幽深起来。若在墨池里，开出了几朵墨梅花，凭添一种幽静之美。

    “我不是说过吗？督主再这样想下去，约莫真的要与我同归于尽了。咱们身份有别，我是个男人，你算半个男人，搅合在一起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赵无忧笑得凉凉的，抬头去看他时，眼睛里的光极尽柔和，“说是断袖却不像断袖，说是龙阳却又不像龙阳，分明是你咄咄逼人，可到了旁人的眼里，总觉得是我在逼迫你。”

    “是吗？”穆百里似笑非笑，“赵大人这是觉得委屈。”

    “何止是委屈，简直是太冤。”赵无忧轻叹一声，“我这厢尚未享过齐人之福，你却已喧宾夺主。有你在，我身边的莺莺燕燕，谁还敢轻易靠近？这么一来，我以后的终身大事岂非要包在东厂身上？你这东厂提督，怕是要改行当媒婆才行。”

    穆百里被她逗笑了，掌心裹着她柔若无骨的纤纤十指，“不知赵大人喜欢怎样的女子？”

    “温柔贤淑，此后能相夫教子的贤内助。”她挑衅的望着他，“这容色嘛，最好能长成督主这般，虽不得倾国，至少也得倾城吧！”

    “那工部尚书的儿子呢？”穆百里笑问。

    赵无忧面色一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说说罢了！”穆百里一言以蔽之。

    素兮飞奔而来，却被陆国安拦着。

    “公子！”素兮喊了一声。

    赵无忧道，“过来吧！”反正素兮也不是头一回瞧见，多看一次少看一次也无所谓。

    素兮缓步上前，“公子。”

    “如何？”赵无忧知道素兮想说什么。

    素兮抿唇，瞧了穆百里一眼。见公子没有单独开口的意思，便也没有顾忌，“五公子胜出，大公子和二公子都输了。在天下人跟前，五公子算是最佳的庄主继承人选。”

    “五公子？”穆百里眉头微蹙的望着他，“你什么时候对这五公子那么感兴趣？”

    “这就说来话长，就好像我不知道，督主什么时候会对我失去兴趣一样。”赵无忧反唇相讥。

    穆百里捏紧了她的手，赵无忧有些吃痛，可脸上却毫不改色，依旧保持最初的笑意。

    素兮道，“只不过虽然五公子赢得了比武，可宋家那些族亲似乎并不乐意，看得出来宋家的族长脸色很难看，而且并没有当场宣布，由五公子担任七星山庄的庄主之位。是故，卑职并不觉得，五公子赢了比武就等于得到了七星山庄。”
------------

第97章 你这人，太可怕（3）

    第97章你这人，太可怕3

    “的确如此。”赵无忧轻咳两声，将手抽回来，拢了拢衣襟。风雨吹得身子发凉，她的面色泛着异样的苍白，“宋家怎么可能允许，一个被逐出山庄之人，回来继承庄主之位。”

    闻言，素兮面色一紧，“那这不是白忙活吗？”

    “宋谷还活着呢！”穆百里凉凉的开口，“宋家人不答应，不代表七星山庄不答应。”

    赵无忧斜睨穆百里一眼，当下明白这穆百里想必是知道了什么。可她也清楚，穆百里这头披着羊皮的狼，是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把消息透露给自己的。这狼，总得咬一口猎物才能心里舒坦。

    “你下去吧！”赵无忧瞧了素兮一眼，“盯着点，恐怕事情将变。”

    素兮颔首，不太放心的看一眼与穆百里独处的赵无忧。

    外头越发冷得厉害，早前没怎么觉得，如今穆百里在身边坐着，赵无忧更觉得寒意渗骨。这死太监估计是天生的冷冻厂，走哪都自带寒意阵阵。

    赵无忧进了屋，穆百里后脚便跟了进来。

    出了京城，二人便没有朝堂上的针尖对麦芒，相处的氛围更是和睦融洽很多。

    端坐在炕上，早前的棋盘也没收，穆百里竟摆开了棋局，看上去倒是兴致不错，“赵大人不是不喜欢下棋吗？”早前在东厂，他们就下过棋。

    可赵无忧显得一脸的冷漠，由此可见她要么对下棋无感，要么对下棋之人反感。

    总归是逃不出这两者之间的。

    “我也不喜欢督主，可还不是得跟督主在一块？”赵无忧道。

    这话也是实情。

    穆百里落了一枚黑子，“你打的什么主意？”

    “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七星山庄的宝物到底是什么？”她落了白子，也不抬头看他，看得出来是全心应战。

    穆百里一笑，“打从一开始，你便是冲着七星山庄来的。”

    “打从一开始，督主就一直在追责本官的欺君之罪。”赵无忧摸索着手中的棋子，眉头微蹙的落子。

    穆百里敛眸望着棋盘里交锋的黑白棋子，“于公于私，有错吗？”

    “没什么错，所以能不能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才是我的本事。”赵无忧浅笑，“督主觉得呢？”

    “能在本座手里保住项上人头，的确需要本事。”语罢，他轻叹一声，“真不想本座插手？”

    “督主能按兵不动，已然是对我最大的帮忙。”她回绝得不留余地。

    穆百里帮忙？别给帮倒忙便好！狐狸给鸡拜年，一准没安好心。那些吃美人亏的事儿，是那些脑筋不清楚的脸控所为，她这种油盐不进的尴尬身份，什么都不适合。

    还是安安心心当她的不男不女吧！

    她没有选择，也无从选择。

    所以有时候，别怪她无情，她只是没有退路罢了！

    和穆百里打了一会马虎眼，而后下了一盘死棋，赵无忧总算送走了这尊瘟神。死太监实在太精明，所以赵无忧处处都把话茬往别处引，一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下来，身累心累疲倦不堪。

    所幸穆百里也没有逼死她的意思，见着她实在累了，便起身离开了西厢房。

    素兮进来的时候，赵无忧就趴在棋盘上，累得连眼皮子都懒得睁开。

    “公子你没事吧？”素兮担虑。

    额头上有些温热，约莫又开始低烧了。

    “没什么事，歇一歇便是。”她无力的开口，“方才你还有话没说完，如今人都走了，说吧！”

    “方才东厂的人在，卑职不敢开口。”素兮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毕恭毕敬的双手递呈，“京城的消息到了，里头大概有公子想要知道的东西。”

    赵无忧顿是来了精神，“果然是及时雨。”

    鹰隼传讯，果然是最快的。

    。

    白日里的喧嚣鼎沸，到了夜里便归于平静。

    比武擂台上发生的事情，到了夜里也没有结论。素兮说，宋家族长声明，说是要经过两日的考虑才能最后决定。其实知道内情的都心里明白，不过是想拖延罢了！所谓的缓兵之计而已！

    谁都没来找赵无忧麻烦，估计还在商量着该怎么对付钟昊天此人！

    赵无忧也不着急，总会有人耐不住，如今就看谁更耐得住性子。

    可赵无忧没想到，耐不住性子的，不是那几位公子，也不是刘弘毅，或者宋家的族长。

    管家进门的时候，赵无忧正准备歇下。

    素兮守在主院外头，握紧了手中的冷剑，若他们对公子图谋不轨，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进得房门，赵无忧轻咳两声，脚下有些轻浮。

    “赵大人。”床榻上发出了轻微的低唤。

    赵无忧心下一惊，缓步上前，“没想到老庄主缠绵病榻，足不出户也知道我。”

    “老夫虽然足不出户，虽然远在金陵城，可对于京城之事，还是略有耳闻的。”老庄主宋谷靠在软垫上，管家搀着他起来之后，便恭恭敬敬的退出了门外守着。

    赵无忧坐在凳子上，望着面如枯槁的老者。

    白须老者，垂暮之年。

    可眼睛里已经散着精明和锐利，犹似往昔。

    闻言，赵无忧没有吭声，只是压抑的咳嗽了两声，面色微微泛白。

    “京城里，能得皇上信任，能出京办事且说句不好听的，能如此城府的怕是只有赵家那两位了。耐得住，也扛得起。”宋谷祖上乃是京官，他从小受父母熏陶，对于京城之事都有所警惕。京城里的风吹草动，别看山高皇帝远，实际上牵连甚广。

    所以为商者，并不是人人都似那：隔江犹唱后庭花的。

    宋谷直言不讳，赵无忧面不改色，看上去一点都不排斥，倒是欣然接受。

    对于赵无忧这番气魄，宋谷不免笑了一下，“比起你爹，你倒是耐得住。”

    “赵家唯我一子，我若不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何对得起父亲的谆谆教导？”赵无忧敛眸，“不知宋庄主漏夜邀晚辈前来，所为何事？”

    她的身子不太舒服，所以不想耽搁太久。
------------

第98章 你这人，太可怕（4）

    第98章你这人，太可怕4

    宋谷深吸一口气，赵无忧进退有序，看上去不过十**岁的少年，实则却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比起赵嵩的强势与锐利，这少年更懂得收敛锋芒。

    也因为这样，赵无忧比赵嵩更危险。

    你永远都不知道，那张看似无害的俊俏容脸之下，藏着怎样一颗心。

    “今日的比武之事，想必赵大人也知道了吧！”宋谷言归正传。

    赵无忧笑了笑，“五公子胜出，非庄主所愿？”

    宋谷咳嗽着，一张脸被咳得黑红交加，他看上去的确病得不轻。答不上话来，宋谷摆了摆手。

    见状，赵无忧端上一杯水，“喝点水，能好一些。”

    宋谷微怔。

    “放心吧，这是七星山庄，我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赵无忧面色平静，却将宋谷的犹豫看在了眼里。

    宋谷也不疑有他，喝上几口水，嗓子里的干哑才稍稍舒服了一些。

    “赵大人还真的跟你爹不一样。”宋谷缓了一口气。

    “你这话，方才说过了。”赵无忧重新落座，“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她一如故友，没有分毫的见外与生疏之意，落落大方，反倒显得宋谷小气。

    一个长辈，在晚辈跟前，竟有种相形见绌的错觉。

    宋谷笑了，“既然如此，那老夫便直说了。赵大人此行是奉皇命出京？来金陵城，住在咱们七星山庄，不知意欲何为啊？”

    赵无忧道，“凑个热闹罢了！正赶上七星山庄比武，所以便来瞧瞧究竟。”

    “赵大人没说实话。”宋谷也不是省油的灯。

    赵无忧敛眸，“宋庄主不也是如此吗？”

    宋谷一愣，老脸一皱眉，这少年还真不好算计，到头来反倒是自己被牵着鼻子走。宋谷一把年纪，一条腿都迈进棺材了，还遇见这么个跟自己叫板的小东西，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可不舒服归不舒服，话还是得硬着头皮往下说，“赵大人是为了我七星山庄的传家宝而来吧！”

    “庄主早说这话不就结了吗？”赵无忧轻叹一声，“是。”

    “你为何不否认？”宋谷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

    赵无忧起身，顾自去倒上一杯水，端着杯盏回眸看他，“我为何要否认？明人不说暗话，既然庄主都问了，身为晚辈，如实回答不是礼节性问题吗？庄主还想知道什么？”

    “你”还想知道什么，宋谷突然说不出话来，所有的盘算被赵无忧打破。一时间，宋谷还真的想不出来该如何质问。原本还想着赵无忧会反驳，还能来一番唇枪舌战，就此找出她的话语破绽。

    可现在呢？

    盘算都不必了，因为赵无忧轻轻松松的就松了口。

    她便是这样的，你越想让她咬紧牙关，她松得越快，偏不让你如意。

    “宋庄主无话可说了吗？”赵无忧坐在桌案旁，疲倦的揉着眉心，“真的不想再问问我什么？比如说，跟五公子私底下接触，到底想干什么？大公子二公子偷偷来找我，是不是为了庄主之位呢？嗯”

    她尾音拖长，宋谷面色发黑。

    赵无忧轻笑，“不好意思，我知道太多，让庄主见笑。”

    何止是见笑，她这般轻描淡写的，把宋谷心里的疑问全盘托出，倒让宋谷在她面前有种被扒光的错觉。那种无处可藏的窘迫，还真是让人不好受。

    若不是知道眼前这人是赵无忧，是赵嵩的儿子，换做其他的后生晚辈，宋谷估计会气死当场。

    “那就请赵大人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吧！”宋谷有些吹胡子瞪眼，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的波动。

    赵无忧笑了笑，面上仍是那一副淡淡然的表情，“也罢，免得庄主气坏了身子。请恕无忧无礼，言语不周，请庄主担待。”

    抿一口水，赵无忧娓娓道来，“十多年前夏日里的一个雨夜，七星山庄里闹贼。此后，大批的七星山庄卫士开始搜寻庄内，结果无意之中撞破了四夫人与庄主义兄的奸，情。庄主动怒，声言要处置这对狗男女。奈何当时四夫人的儿子年方五岁，孩子跪着求自己的父亲，放过母亲和叔叔。”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庄里有庄里的规矩。夜里大雨，四夫人母子被逐出山庄，一封休书一个终结。庄主的义兄带着这对母子远离金陵城，从此不知去向。对外，七星山庄宣称五公子在外求学，家丑不欲外扬。此后多年，这对母子辗转流离，落足京城，再也没有返回金陵城。”

    宋谷整个人都弹坐起来，“你、你是从何得知？”

    “我想知道的，就一定会知道，庄主不必在意我如何知道的，只管承认是与不是。当日的七星山庄，其实根本没有丢任何东西，所有的一切只是庄主的自导自演罢了！不知道我这么说，对不对？”赵无忧抿一口水，淡然优雅，眉目清润。

    “你”宋谷说不出话来。

    赵无忧笑了笑，“庄主不必激动，时隔十多年，昔年的红颜知己，如今早已是朽木枯骨。活着的人，只需为死去之人继续活下去便是。”

    宋谷死死抓紧被褥，“赵无忧，你知道得太多。”

    “我不但知道太多，我还很清楚庄主的苦衷。”赵无忧起身，负手而立，背对着宋谷，“我查过，昔年此时正逢着边关动乱，金陵城外四面楚歌。当时还是先帝在位，怀疑金陵城有人通敌，所以整个金陵城内草木皆兵。”

    “宋老大人虽然不在朝为官，可终究这一番家大业大，惹得多少人眼红心黑。宋家在金陵城根基未稳，彼时根本无法自保。整个七星山庄摇摇欲坠，几乎到了绝境。无奈之下，庄主只能狠下心来，送走自己最爱的女人和最疼爱的儿子。”

    “可此事必须保密，否则朝廷知道反而坐实了庄主的投敌叛国之罪。所以庄主前思后想，便想起了自己的结拜兄弟。兄弟结义，当肝胆相照。二人心照不宣，瞒住了庄子里的所有人，自编自演了这一出捉贼拿赃，捉，奸，在床的把戏。”
------------

第99章 让我来告诉你，我是什么东西（1）

    第99章让我来告诉你，我是什么东西1

    “把他们母子托付给最信任的人，虽然是最好不过的，可你没想到的是，你那位义兄出了金陵城便死在了路上。临死前，也没把话说清楚，而你如今想说也是无人可信了。”

    “四夫人含恨，恨庄主竟然不信她。五公子怨恨，恨母亲带着一身污秽死不瞑目。可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当初因为怕连累而送走，此后想接回来又已经为时太晚。你不敢说出真相，怕哪日走漏了风声，被人重提旧事，会连累七星山庄。”

    “左右犹豫，却再也没了说清楚的机会。”说到这儿，赵无忧回眸望着老泪纵横的宋谷，“其实换做是我，我若是四夫人，我必定会恨你一辈子。哪怕最后你告诉我实情，我只会更恨你。”

    宋谷重重合上眼眸，“这些年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说清楚真相，宁愿他们恨着我。我也派人找过他们，可是找到了又怎样？第二天她会继续带着儿子搬走，一直去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她便是如此恨着我，一直到她死的那一天。”

    “男人有男人的方式，可为何不能问一问，她愿不愿意？你用这种方式逼着她离开，坏了她的名节不说，伤她最深的是你的不信任。你可知道，她爱你有多深，你伤她就有多狠。信任二字，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可有时候却是双刃剑。”赵无忧轻叹，“你信她，她便再也不愿见你。”

    “因为觉得没必要，不管真相如何，都没必要。若你当初能告诉她实情，让她带着孩子离开，她会感激涕零，更加爱你。可你替她做了决定，那是她所不能接受的离开方式。”

    宋谷拭泪，“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人都死了，还能怎样呢？只不过是让活着的人把仇恨放下，好好的，继续活下去。”赵无忧言外有音。

    宋谷凝眸看她，“昊天他恨我。”

    “这是庄主自找的。”赵无忧坐了下来，“不过现在，就算你告诉他实情，他也不会相信你。十数年的颠沛流离，他对你只有不信任。好在血浓于水，也许到你死的那一天，他还是会跪在你的坟前，给你磕三个头，心里尊你一声父亲。”

    “我不配。”宋谷低语。

    “没错，你不配，你对不起他们母子，你还得他们流落在外吃尽苦头。你可曾想过，若不是他们母子命大，也许死在半道上也说不定，若是这样你岂非更要抱憾终身？”赵无忧继续道。

    宋谷圈红了眼眶，终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把年纪了，在赵无忧这个后生晚辈面前，竟然掩面大哭。在这件事上，他隐忍了一辈子，他也委屈。

    可这又怪得了谁呢？

    说来说去，是没有给予足够的信任。你用你的方式去爱别人，可你忽略了对方是否接受。强加在别人身上的所谓真爱，往往都会适得其反。

    两心相悦，求的不就是两心吗？

    一人做主，只能算是一意孤行。

    赵无忧不着急，反正她也说累了，干脆坐在那儿喝喝茶，等着宋谷哭够了哭累了，再继续他们的话题。有些情感就得发泄发泄，完全的表露出来，才会知道内心深处的渴望是什么。

    等宋谷哭完了，估计他这脑子会更清楚一些。

    所以赵无忧在等，等着哭声消弭，等着宋谷的幡然醒悟。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起的都是过往，想起那些自己想做而来不及做，死后还得抱憾终身的事情，谁都会觉得满腹委屈，涕泪两行。尤其是宋谷这样，到了弥留之际，却又放不下那么多的事。

    他的情绪，被赵无忧完全把控，彻底的被带动起来。

    这般情绪波动，让赵无忧很满意。

    渐渐的，哭声淡去，宋谷本来就病着。情绪一波动，如今更是吃不消。等到哭完了，红着眼眶盯着赵无忧看了很久，“你故意的。”

    他突然的清灵，突然的开腔，这反应倒似回光返照一般。

    赵无忧还坐在那里，衣衫整洁，没有半分凌乱。她回眸看他时，依旧是眸色清润，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样一个儒雅天成的少年郎，实在很难她与那种满腹阴谋之人联系在一起。

    她低眉间的孱弱，轻咳时颤抖的单薄身躯，何其虚弱无害。

    “宋庄主已经做好了决定，不是吗？”赵无忧望着灯盏里即将燃尽的灯油，油尽灯枯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人在死亡之前会有很多重大的决定，用来弥补自己曾经的遗憾。

    这就是人性，悲怆中的决绝，决绝中的柔软。

    宋谷冷哼两声，“你这人，太可怕。”

    赵无忧低头一笑，笑得何其温和，“庄主此言差矣，能看见的可怕往往并不可怕，那些看不见的人心贪婪，才是最可怕的。”

    人心，人心是什么？人心是这世上唯一不可预测的东西。仁者无敌，贪婪无尽。谁知道好端端一个人，突然间会变成你喜欢的模样，还是你厌恶的那个样子呢？

    从主院出来的时候，赵无忧仍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她的眼里，世间的一切波澜，都不过是人的贪婪在作祟。只不过有时候，贪婪也不一定都是邪祟，就看你如何把控。

    你玩得好，人心就是天下大义。

    玩不好，那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唾弃。

    外头的雨有些大，越发的淅淅沥沥。出去的时候，素兮在门外候着，见着赵无忧平安无事的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快速撑伞上前。

    赵无忧拢了拢狐裘，风雨微凉，难免轻轻咳嗽着。

    “公子，没事吧？”素兮担虑。

    赵无忧摇摇头，“回去再说。”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主院的大门，若有所思的敛了眉目。

    长长的回廊里，素兮收了伞跟在赵无忧身后。

    赵无忧走得有些慢，脚下有些轻浮。她咳得有些厉害，到了最后，整个人靠在廊柱上，一张脸乍青乍白得厉害。坐在栏杆处，赵无忧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吃力到了极点。
------------

第100章 让我来告诉你，我是什么东西（2）

    第100章让我来告诉你，我是什么东西2

    “公子自打来了金陵城，这身子似乎比来时差了好多。”素兮垂眸，“难不成是水土不服？”

    “不是。”赵无忧环顾四周，确信无人才道，“我只是觉得来了金陵城以后，这里的空气让我觉得压抑，就好像有东西一直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上气来。我也不知这是为何，约莫是不太适应的缘故。”

    若说是水土不服，肯定不是这样的症状。

    她只觉得心口压得厉害，好像无形之中有东西，一直堵在胸腔里。这种感觉，让赵无忧变得莫名暴躁，对着金陵城一点都没有好感。若不是东西没到手，她断然不会多留片刻。

    “我出门的时候把要药放在了柜子里，你去拿来。”赵无忧不想动，“我累了。”

    看得出来，她已经到了极限。

    素兮颔首，“公子坐着别动，卑职马上回来。”

    赵无忧点点头，这个时候就算是一个雷劈下来，她也不想挪地方了。整个人气息喘喘，到了体力的极限，是真的连头发丝都懒得随风飘了。

    素兮疾步离去，赵无忧便坐在这里等着。

    合上眉眼，脑子里昏昏沉沉，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好像要破土而出，在脑子里不断的翻滚。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片段，至于是什么，赵无忧也没有底。

    恍惚间，她有人在笑，那清灵的笑声让人闻之心悦。听声音，应该是一些少女。少女之音，果然是清脆而甜美的。

    而后，突如其来的厮杀声打破了这一切。

    耳畔十分嘈杂，有奔驰而来的马蹄声，有激动高昂的呐喊声，最后都化作一片凄厉的哀嚎。身上有些热，莫名的滚烫起来，皮肤上似乎有烈火烧灼的痕迹。

    可眼皮很重，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感受到场面的激烈。

    蓦地，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怎么哭了？”

    这声音好熟悉。

    下一刻，赵无忧费力的睁开眼，骤然映入眼帘的脸庞，让她心头骇然一怔。待定睛一看，竟然钟昊天，一时间赵无忧有些闹不明白，怎么会是钟昊天呢？

    自己不是坐在回廊里吗？

    见赵无忧醒来，钟昊天取了软垫子靠在她的身后，递给她一杯水，“我路过的时候刚好发现你昏迷了，所以把你带了回来。”

    他说得言简意赅，有些东西随意带过。

    比如她是被他抱着回来的，又比如他发觉她果然是消瘦得可以，抱在怀里分量很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更出乎意料的是，身为男子的赵无忧，体格轻盈，抱在怀里的感觉唯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柔若无骨。

    “素兮呢？”赵无忧问。

    一句话，愣是将钟昊天拽回神。意识到自己有些走神，钟昊天面上一紧，当即道，“我已经让人去找她了，估计我们都错过了彼此。我带你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西厢房，估计去找你。”

    找不到赵无忧，素兮约莫会炸吧！

    赵无忧揉着眉心，只觉得脑仁疼，下意识的想起那个死太监。要是死太监在这儿，替她揉一揉，约莫会好受一些。毕竟那死太监别的不行，这伺候人的事儿，可谓得心应手。

    “你怎么了？”钟昊天问，“还是觉得不舒服？我去给你找大夫。”

    这七星山庄里的路，四通八达而又暗布五行，所以陌生人很容易迷失。

    “不必了，找到素兮便是，我的药大概在她手里。”赵无忧如今倒是不着急了，眯了一会身子也没那么乏，就是还有些头疼。

    “好！”钟昊天出门吩咐了一声。

    回来的时候，赵无忧已经下了床坐在了桌案旁。她的脸色还是很差，整个人看上去如同白纸一张，苍白之中透着一丝阴郁。眉目间凝着淡淡的愁绪，眼睛里染着外头的烟雨薄雾。

    赵无忧是个很安静的人，安静得时候，你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你有时候甚至会害怕，她突然没了呼吸，你也无所察觉。

    “我歇会就走。”赵无忧喝着水，回眸看他时，眸色淡然。

    “你真的没事？”钟昊天坐定，“你脸色不太好看。”

    “我的脸色，就没好看过。”她随意的应了一句，“老毛病了，不必挂怀，还是要多谢五公子的救命之恩。”她勉强一笑。

    钟昊天轻叹一声，“没事就好。”

    “没什么想问的吗？”赵无忧道。

    钟昊天一笑，缓步坐在她对面，“要问什么呢？你身子不舒服，有话还是改日再说吧！”

    赵无忧抿一口水，“既然五公子不开口，那就由我开口。”放下手中的杯盏，瞧一眼外头漆黑的雨夜，“五公子听说庄主请我去一趟主院，心里便有些忐忑不安，一直在主院外头徘徊。而后你看见我与素兮从主院出来，便一直在后头跟着。我身子不适，素兮便去给我取药。”

    “你过来是想问一问，你爹都跟我说了些什么。可你发现我晕厥了，又怕我被人抢先带走，干脆直接带我来你的房间。如此你还能守着我，以防你想知道的秘密，被人捷足先登。五公子，我所言是否属实？”

    钟昊天一声，她所说的竟如同她亲眼所见一般，几乎没什么差别。

    “赵大人也不必把我说得如此难堪。”钟昊天道，“我虽不想让别人捷足先登，可我救你也是出于本意。”语罢，轻叹一声，“不过都无所谓了，横竖这目的是一样的，解释那么多也没用。”

    “那你不想知道，我愿不愿意告诉你吗？”赵无忧问。

    钟昊天望着她，“赵大人聪明绝顶，想来在你做出选择之前，谁都没法从你口中掏出所谓的真相。”赵无忧的城府那么深，不是谁都可以驾驭的。

    “如果我说，我愿意鼎力支持你，你高兴吗？”赵无忧眸色幽沉。

    “名利穿心剑，本非我所求。”钟昊天长长吐出一口气，“左不过是来人世间走一遭，做一场人罢了！”他望着她，“你为何不支持他们？对宋家人而言，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宋家子嗣。而我与我的母亲是被宋家厌弃之人，实在当不得七星山庄的庄主。”
------------

第101章 让我来告诉你，我是什么东西（3）

    第101章让我来告诉你，我是什么东西3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越是困难，我越感兴趣。能轻而易举做到的，有什么趣儿呢？”

    钟昊天犹豫的盯着她。

    趣儿？

    “我只问你一句话，这七星山庄，你要还是不要？”赵无忧起身。

    钟昊天苦笑一声，“我要，他们敢给吗？”

    “敢！”赵无忧轻咳着，拿起一旁的狐裘，慢慢悠悠的披在身上。

    素兮从外头闯了进来，双目通红，那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教人不寒而栗，“公子？”当下将赵无忧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公子没事？”

    “我没事，是五公子救了我。”赵无忧回头看了一眼钟昊天。

    素兮帮赵无忧系上狐裘，“公子，药？”

    “我好多了，不必。”赵无忧其实很排斥吃药，从小到大，靠药物支撑是什么感觉，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看着同龄的孩子又蹦又跳，高高兴兴的，她却只能待在屋子里，被一大群人伺候着，被那么多双眼睛日夜盯着。

    只要她生病，整个府都会被闹得人仰马翻。

    有时候，她很痛恨这具身子，这般的羸弱不堪，只会拖累别人。后来她很庆幸因为自己年少的不幸，而得到了完整的父母之爱。

    母亲的衣不解带，让她这个前世的孤儿，深刻的体会到了娘亲在身边的温暖。那种家的感觉，是钱买不到的，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人可以取代。

    “你爹也是站在你这边的。”临走前，赵无忧说，“五公子，很多时候用你的心去看，而不是用你的眼睛去看。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什么都可以重来，唯独这性命没了就没了。”

    钟昊天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子欲孝而亲不在，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有体会。

    可正如赵无忧所言，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娘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回来，留给他的只有冰冷的墓碑，和午夜梦回时那悲凉到骨子里的思念。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赵无忧走在回廊里，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的出虚汗。

    “我失踪这事，你没告诉别人吧？”赵无忧问。

    素兮摇头，“卑职不敢声张，毕竟这是七星山庄。以公子的身份，若是出了事必定是大事。刘城主那头若是掀起浪来，卑职收拾不了残局。只不过”她犹豫了一下。

    赵无忧顿住脚步，抬头看一眼站在房门口等着她的穆百里，有些哭笑不得，“只不过，你告诉了东厂，告诉了穆百里。”

    闻言，素兮不敢抬头。

    平素二人如何，素兮都是看在眼里的，这穆百里虽然是东厂的提督，可在金陵城内还是特外优待赵无忧的。连赵无忧的被窝都是他暖着的，想来这情分应当还不错。

    赵无忧慢慢走到穆百里跟前，抬头望着凤眸幽幽的穆百里，勉强扯了唇，“督主什么时候改行看门了？”说着，推门而入。

    陆国安与素兮在外头守着，没敢打扰。

    赵无忧合上房门的时候，穆百里已经坐在了案前。房内烛火摇曳，气氛有些尴尬，或者说是有些暧，昧不明，诡异之风在室内穿梭。

    褪下狐裘披肩，赵无忧站在烛光里回眸看他，倦怠的眸夹杂着少许涣散过后的迷离。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累了。

    “过来！”穆百里说。

    赵无忧摇摇头，转身便朝着床褥去了。现在她可以不吃不喝，但她不能不睡。

    她刚坐下，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眨眼间，竟然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

    “穆百里，你何时能把骨子里的奴性变得高雅一些？”赵无忧揉着眉心，“穆百里，我头疼。”她伏在他的膝上。

    穆百里面上凉凉的，原还想发作，可赵无忧打了一巴掌，马上又给个软刀子，你这一发作反倒是你不够高雅。奴性便奴性吧，这成王败寇的，到了最后还不是赢的人说了算吗？

    他的指腹暖暖的，摁在她的太阳穴上，也是暖暖的，极是舒服。

    “赵大人什么都好，唯独口上不积德，却又常常摆出一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模样。”穆百里磁重的音色从顶上传来，带着凉薄，隐隐中还夹杂着几分笑意，“赵大人，你可知晓，自己这幅样子很讨人厌，也很招人恨。”

    赵无忧安然闭着双眸，“我与督主是半斤对八两，大家彼此彼此。若非如此，督主岂能与我和平共处？道不同不相为谋，可如今道不同却同为谋，不得不说是宿世的缘分。缘分这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督主以为呢？”

    “来日回了京城，本座一定勾了赵大人的舌头仔细看看。什么样的舌头，能唱出莲花来。”穆百里微微凝眉。

    烛光熠熠，膝上的男儿肤白如玉，长长的羽睫半垂着，落下斑驳的风影。她长年累月吃着补药，各种调理，以至于把这白瓷似的肌肤，养得若剥了壳的鸡蛋。幼白滑嫩，触手若京城小西门边儿上，豆腐西施精心磨制的豆腐花。

    他自上而下，视线掠过她的发际线，游过她的眉心，顺着她的鼻梁缓缓而下。用眼神予以凌迟的错觉，竟有种莫名的得意，不经意间，唇角勾勒出极是好看的弧度。

    外头的雨，下得真好。

    室内暖着火炉，暖暖的感觉令人迟懒。

    赵无忧睡着了，这几日的折腾，让她有些日夜颠倒。当然，她安睡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情。穆百里当然知道这磨人的白面书生，其实防备心极重，若不是她的身子不好，真的撑不下去，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睡着。

    当着简衍的面还差不多

    蓦地，他顿了顿。

    随手揽过被褥覆在她单薄的身上，室内，温暖如春。

    素兮在外头听着，侧耳听了很久都没有听到争吵声，一颗高悬的心这才稍稍放下。这段时日的相处，素兮也看出来了，赵无忧和穆百里虽然在暗中较劲，但是明面上皆奉旨而来，相处得格外和睦。
------------

第102章 让我来告诉你，我是什么东西（4）

    第102章让我来告诉你，我是什么东西4

    当然，有些东西，就目前来看，也只能有和睦来形容。

    这一觉，赵无忧倒是睡得极好，一夜无梦。

    翌日，晨曦微光。

    夜雨残留在屋檐处，滴滴答答了一晚上。

    赵无忧似乎有个习惯，那就是皱眉，动不动就喜欢皱眉头。那张白瓷娃娃般的容脸，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老成。

    昨夜睡得很舒坦，这枕头也是软软的，身上也未见寒凉之意。换做平时，睡到下半夜的时候，她必定会被冻醒。盖再多的被子，哪怕穿着衣服睡觉都不行。

    所以在家的时候，云筝会在下半夜悄悄起来，偷偷给赵无忧放汤婆子，把屋子里的火盆挑得更暖和一些。当然，这些事情必须得做得无声息，因为赵无忧惯来浅睡，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被惊心，而后整夜整夜的难以入眠。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袭玄袍，顺着他从胸膛往上看去。他面无表情的靠在床柱处，合着眼眸歇息。胸口起伏平稳，呼吸均匀。

    赵无忧静静的盯着他，从下往上看，那张浓墨重彩的脸，竟有种异样的妖冶。他闭着眼睛安然歇息的模样，让她生出岁月静好的错觉。

    其实他不杀人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

    “看够了吗？”他问，仍是闭着眼睛。

    赵无忧坐起身来，这才发觉身上还盖着被子，心头难免有些莫名的躁乱，就好像平静的山谷里突然被一群野马践踏。那喧嚣的马蹄声，打破了属于山谷的幽静，翻搅得犹如兵荒马乱。

    “你昨晚坐了一夜？”她攥着被子。

    晨曦从窗外落入，映着室内光辉，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色。如此看去，竟有种激动人心的美艳绝伦。

    他睁开眼眸，微光里那根根分明的睫毛，随着他的呼吸而轻微抖动。清晨里的嗓音，略显沙哑与倦怠，慵懒靡靡，“赵大人是希望发生点什么吗？”

    她哑然失语。

    当然不是！

    “若不是，何必多问。”穆百里依旧坐在床沿，扭头凉飕飕的望着她，“赵大人睡得可真好。”

    “拜督主所赐，必当铭记在心。”赵无忧不紧不慢，下床作揖。

    他握住她修长如玉的双手，眼中带着些许异样的神色，若空旷的原野里突然闯入的少许青翠之色。他意味深长的望着她，“是该记着，记得来日悉数偿还。”

    语罢，穆百里起身，径直走出了房间，没有回头更没有逗留。

    她回眸，只看到那玄袍一角，快速消失在门口。

    素兮进门，“公子？”

    “雨停了？”赵无忧问。

    “昨儿个下半夜就停了。”素兮抿唇，犹豫了良久才道，“卑职一直在外头守着，公子您和督主他你们没事吧？”

    “你希望发生什么？”赵无忧眉头微挑。

    素兮俯首，“卑职不敢。”

    不知为何，赵无忧不想过多解释，有些东西不足为外人道也。

    “庄子里有什么动静？”赵无忧问。

    “宋家的族亲开始聚集开会，具体结论大概这两天就能出来。”素兮如实禀报。

    婢女们开始在屏风后头准备沐浴用具，赵无忧眉目微沉。

    两天时间太长了，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所以赵无忧不允许他们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做任何的准备。这庄主之位必须是五公子的，可纵观山庄内外，这老大老二的呼声却是最响的。

    呼声响亮又如何，胳膊能扭过大腿吗？

    只要朝廷插手，这宋氏家族又能如何？

    洗完澡换身衣裳，果然是神清气爽。赵无忧觉得一身轻，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靠在床柱上安睡的穆百里，昨夜他就这样坐了一夜，而她枕着他的腿，靠着他一夜？

    “公子？”素兮带着早饭进门的时候，有些诧异的望着端坐案前的赵无忧，“公子是不是又发烧了？”

    “什么？”赵无忧一愣。

    “公子的脸好红。”素兮担虑的上前，快速去探赵无忧的额头，“没发烧？卑职还是去找大夫吧！”

    “我没事。”赵无忧拿着筷子，脸色不太好看，“你让人去盯着前头，我很快就过来。”

    素兮颔首，“公子不用说，卑职也已经让人去盯着了。”想了想，素兮又道，“只不过公子，你真的没事吗？”

    “我说没事就没事！”赵无忧显得有些焦躁，“对了，穆百里呢？”

    “督主出门了。”素兮想了想，“陆国安此人口风很紧，什么都不肯透露，我还是听守门卫士说，督主是坐马车离开的，约莫是去找城主吧！总不至于是去逛街！”

    穆百里这个死太监是不可能去逛街的，一则没有雅兴二则没有时间。

    难不成，他跟刘弘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是，他私底下想跟刘弘毅做什么交易？穆百里不可能为了自己而来，那他来金陵城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样？”赵无忧问。

    素兮压低了声音，“当日沈言前来金陵城，跟刘城主有过交涉。卑职特意让人去城主府探听过，好像是在找一个人。”

    “什么人？”赵无忧放下手中的筷子。

    素兮道，“具体叫什么，卑职没查出来，但听对方描述，应该是一个异域之人，绝非中土人士。”

    “异域？”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到底来自哪个国度？”

    素兮摇头，“没人知道，能查到这么多，还不能被东厂发现，已经很幸运了。”

    的确，在东厂的眼皮子底下查这些资料，确实没那么简单。

    “我就知道穆百里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跟着我来金陵城。原来他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竟然是为了找人！”赵无忧想不通，东厂若是真的想缉捕逃犯，不必这样隐晦。大可敲锣打鼓的张贴缉捕榜文，以东厂对天下的威慑力，绝对有能力海捕此人。

    悄悄的找人，还找个借口与自己一道欺君罔上，跑来这金陵城里装模作样。

    很显然，这个人对穆百里而言，十分重要。到底是十分恨还是十分爱，又或者此人身上背负着某种秘密？而这个秘密是不能对外宣布的，不能被人所知。
------------

第103章 合作，不那么愉快（1）

    第103章合作，不那么愉快1

    连朝廷，都不可惊动。

    “公子？”素兮道，“如今该怎么办？”

    “你仔细留意，私下寻找。连穆百里都找不到的人，估计是有点本事。”赵无忧来了兴致，各自掌握着彼此的欺君罪证，才算公平。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

    找人这种事，其实就是狗屎运的问题。穆百里找不到的人，也许一不小心被自己的人找到了呢？人，有时候还真得抱着一丝侥幸，尤其在这种几乎没有希望的事情上。

    在东厂的眼皮底下找食，不是找死也算找不痛快。

    宋家的族亲开始在七星山庄内开大会，有关于谁接人七星山庄庄主一位，众人争议非常。有人支持大公子，有人支持二公子，却很少有人支持五公子钟昊天。

    钟昊天的出现，只是江湖人的一种瞎起哄。

    “那五个字呢？”有人问。

    一时间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出现在这里的都是有名有望的宋氏族人。

    提及钟昊天，宋氏族长冷道，“谁会允许那样一个野种，来继承七星山庄的庄主之位！”

    “没错，当年他的母亲做出这样事情，被逐出山庄。这样一个被厌弃之人，有什么资格当七星山庄的庄主！”有人附和。

    稍微年长的，都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

    是故对于钟昊天的出现，所有人都是咬牙切齿的。那个宋氏的屈辱存在，是一个污点，应当被抹去而不是被旧事重提。

    “这么说，大家都同意，废去五公子的继承资格！”族长问。

    大部分人都赞同，也有小部分人提出异议，“只是在天下英豪面前，出尔反尔，是否会影响七星山庄在天下人心中的公义地位？若是如此，咱们会不会两败俱伤？”

    “那个逆子，还敢回来！”族长深吸一口气，“当年就不该听宋谷的，就该杀了他们母子，否则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难堪的地步。”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底下人轻叹，“族长，还是要想个万全之策才是。你要知道，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会坏了七星山庄的名声。咱们宋家在江湖上生意场上，之所以无人敢欺，是因为七星山庄的江湖声誉。今日若是出尔反尔，来日怕是祸患无穷。”

    族长点头，“那小子如今武功厉害，连大公子和二公子都不是他的敌手，你让我怎么办？难不成倾其所有去刺杀他吗？你们，谁能杀得了他？”

    一时间，鸦雀无声。

    族长冷笑，“你们一个个说得容易，七星山庄的名声是重要，咱们宋家的家丑也不可外扬。让这样一个孽障来继承七星山庄，你们甘心吗？你们愿意吗？”

    没人愿意，也没人甘心。

    “哼，他还敢出现在七星山庄，还敢回来，果然是无耻之极。”族长咬牙切齿。

    如此这般，掀起了人人心中的仇视。

    如此不堪的贱人，妄图重新回归七星山庄，坐拥庄主之位，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真是可笑。是故宋家人，不会答应让钟昊天继承庄主之位。

    “族长这话说错了！”大门被推开，赵无忧一袭白衣，淡然优雅的出现在门口。翩翩少年郎，微微一笑间眉目如画，俊美飘逸。

    “谁让你进来的？”族长冷然。

    素兮冷笑两声，瞧一眼不敢吭声的守门人，随着赵无忧缓步进门。

    “这是七星山庄，你不是我们宋氏一族，你给我出去！”族长冷然。虽然知道庄子里住着不少贵人，可赵无忧深居简出，未能前往校场，所以这些老东西认得穆百里，却未见得认得赵无忧。

    尤其是赵无忧年纪太轻，乍一看还以为哪儿来的白面书生。斯文有余，儒雅天成，唯独少了几分男儿气概，少了几分该有的震慑力。

    病怏怏的男子，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怎么能让人看得起呢！

    可他们若是知道她姓甚名谁，到底做过什么事儿，估摸着一个两个都得心肝直颤。

    “我不姓宋，的确不管不了你们宋家的事，我只是代表天下人来说句公道话。”赵无忧旁若无人的坐了下来，素兮在旁护着，锐利的眸子教人望而生畏。

    族长冷笑，“你是什么人，竟敢说出如此大话。代表天下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代表天下人！”

    “放肆！”素兮冷然。

    赵无忧抬手，示意素兮不必激动。

    素兮俯首，毕恭毕敬的退到一旁。

    “族长想知道我是什么东西？那我就告诉你我是个什么东西。”赵无忧笑得凉凉的，“九岁成名天下知，十三致仕入朝纲，君王钦点金銮殿，十九得成尚书郎。族长，你说我是谁？嗯？”

    这话一出口，族长面色骤变，身子都跟着轻轻颤抖起来。

    赵无忧轻轻的咳嗽着，见着是个病秧子，却来这里堂而皇之的捣乱，所有人自然是看不过眼的。

    “滚出去！”底下人开始叫嚣着。

    听得这话，赵无忧不气不恼，依旧淡然优雅的坐在那里。她高不高兴，没人能看出来。不过此刻，她修长如玉的指尖，正百无聊赖的在杯盏口上，绕着圈圈。这是她在对他们的不礼貌，表示了少许不悦。

    素兮是知道赵无忧的脾气的，所以这个时候，更是眸色锐利的掠过在场的所有人。

    “谁说让我滚出去？”赵无忧问。

    不少人都在怒斥她的不请自来。

    “素兮，把人都记下来。”赵无忧笑得凉凉的，“我这人就喜欢秋后算账。大家有话赶紧说吧，免得到时候说我不给你们机会。”

    族长骤然回过神来，慌忙上前行礼，“参见赵大人！”

    赵大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懵逼当场。

    “族长何必客气，我又不是宋氏族人，你躬行大礼会让我受宠若惊的。”赵无忧一脸愁容，却只稳如泰山般的坐着。

    猜到了赵无忧的身份，族长哪敢再起来，这会子早就吓得去了半条命。

    族长依旧躬身，赵无忧没让他起来，他哪敢起身。纵然身在金陵，身为宋氏族长，又岂会没有听过赵无忧的大名。赵嵩独子，心狠手辣，九岁成名，十三致仕，君王钦点，身居侍郎。此后凭着凌厉的手段，除章家党羽，与父联手平步青云。
------------

第104章 合作，不那么愉快（2）

    第104章合作，不那么愉快2

    将章家拉下马，最后斩草除根，让章家九族皆灭。

    赵嵩一人独掌内阁大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父子两个权倾天下，成了皇帝眼中的肱骨，天下人眼里的小皇帝。

    这样一个赵无忧，谁还敢把她看做病秧子？

    病秧子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而且，病秧子心眼很小。

    没听到她方才说的吗？都记下来，还得留着秋后算账。

    听得这些话，便是给族长十个胆也不敢起身。

    族长一直躬身，所有人都有所意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白衣少年郎，只怕身份地位很不简单。四下一片万籁俱寂，谁也不敢吭声。

    族长道，“老夫不知是赵大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赵大人莫要与我们这些乡野小民计较。”

    “起来吧！”赵无忧幽幽然开口，夹在指间的杯盖落下，发出清晰的脆响，换来屋内更安静的死寂。赵无忧轻叹一声起身，“庄主已经见过我，也就是说，我今日所言皆是老庄主宋谷的意思。诸位放下当年的成见，静下心来好好听着。”

    语罢，她缓步走上了族长的位置。

    翩翩少年，眉目间英气毕现，眸中幽冷无温。她出身官宦世家，与生俱来的官宦之气。若论摆官威，她还真不逊于任何人。丞相府的官威，岂是人人都学得会的。

    “诸位都是宋氏族人，按理说七星山庄的庄主之位，的确该由你们来决定。我一个外姓人，不适合插手家族内部之事。如大家所见，大公子二公子争夺不休，不管选那位当庄主，都会有一场恶战。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们也不想看到七星山庄兄弟残杀的结果吧？”赵无忧面色凝重。

    “至于五公子，他的武功你们都看到了，也都被天下人所认可，比武竞选他已经赢了。”

    底下人道，“可他的出身”

    “所谓的出身，是你们强加在他身上的枷锁罢了！不管四夫人早前做过什么，也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在老庄主那里，早已承认了五公子的身份。”赵无忧美眸眯起。

    族长深吸一口气，低哑着嗓子开口，“可是他姓钟，他叫钟昊天。”

    “指鹿为马的故事，族长觉得很有趣？”赵无忧问。

    音落，族长一愣，当下没了话语。

    “我不管他姓什么，他骨子里留着宋家的血，是宋家的儿郎就有资格继任七星山庄。”赵无忧的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她是朝廷中人，又口口声声老庄主之言。

    虽然难以服众，但也没有人敢有异议。

    赵无忧也不是傻子，没有异议不代表承认，有些沉默中的爆发，还在酝酿之中。她想让钟昊天继承七星山庄的庄主之位，看样子还是有些困难。

    这些个老顽固，心里都有各自的算盘。说是为了七星山庄着想，其实都盘算着，把谁的领头人推上高位。如此一来，对自己的利益更有裨益。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愣是没有人开口驳斥或者赞同。僵局的到来，让赵无忧觉得很不痛快，如果这里不是金陵城而是京城，她自然不会允准这样的局面存在。

    强龙，不可轻压地头蛇。

    蓦地，门开了。

    逆光里，赵无忧眯起眸子看着那颀长的黑影，在门口微微顿了顿脚步。如同神临，轻而易举的将世人的眼光，悉数集于一身。

    华贵的黑靴落在地面，那一步一顿的万千风华，凝于眉间，释于全身。举手投足，几番风雅。

    穆百里属于那种，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占据焦点之人。

    抬眸扫过屋内众人，眉眼间的似笑非笑，带着少许轻蔑。对上赵无忧时，又将这清冽微光淡为温柔备至，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教人看不透也猜不透。

    万籁俱寂的世界里，她只听见他沉稳的脚步声，步步近前之音。

    终于，他走到了她跟前，“赵大人似乎遇见了难处，也不知本座来得是否及时？”说这话的时候，他低头近距离的对上她的眼眸，“赵大人？”

    赵无忧眨着眉睫，勾唇笑得魅惑，那种浅浅的勾勒，心照不宣的嬉笑，如同一种无言的默契。

    “陆国安。”穆百里一声唤，外头的陆国安快速进门，将偌大一个木箱子重重的往桌案上一搁，然后行了礼退出屋子。

    穆百里收回视线，清冽的凤眸漫不经心的扫过在座众人，“宋家的？”

    磁重的音色，带着少许撩人的尾音，绵柔而悠长。靡靡之音，若夜笛悠扬，却透着难以形容的凄寒，渗透人的四肢百骸，教人不寒而栗。

    “想当年，宋老大人在京为官，何等恭谨小心，怎生得宋氏子弟一个个良莠不齐？”他唇角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如刀刃般的尖锐，“这般良莠不齐倒也罢了，难得出个可造之材，竟也是个野种。哼看来这七星山庄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实在争执不下，付与朝廷或一炬了之便罢。”

    “赵大人千里奔赴，代天巡牧，尔等如此怠慢。待赵大人回到京城，上奏朝廷，什么七星山庄八星山庄，都得连根拔起。本座给诸位提个醒，凡事见好就收，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典型的威胁之意，让一个个面色返青，惊惧之余也多了几分厌恶。

    谁都不喜欢被人威胁的滋味，所以

    穆百里瞧着赵无忧漫不经心的模样，笑吟吟的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肩头，“来的时候，本座给赵大人搜罗了一箱子的好物件，不知道赵大人喜欢什么，干脆都带来，让赵大人好好挑一挑。”

    赵无忧面不改色，心里却腹诽不止：死太监又想玩什么花样。

    死太监笑得淡雅，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真教人恨不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素兮打开了箱子，回眸看了赵无忧一眼，赵无忧点头示意。

    下一刻，箱子里的东西，哗啦啦的被倾覆在桌案上。

    赵无忧凝眉，这箱子里头的物件还真是够奇怪的。有孩童的赤金琉璃项圈，也有如意和合镯子，还有些女子用的金簪银簪。有玉佩，也有吊坠，看上去都是女人和孩子的物件。
------------

第105章 穆百里，你是不是喝醉了（1）

    第105章穆百里，你是不是喝醉了1

    素兮一脸懵逼，不知穆百里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赵无忧，突然笑了。

    众人的脸上表情，犹如开了染料铺子，从最初的哄笑之色，渐而转为青墨色，最后变成了一张张的惨白之色。

    “赵大人，好看吗？”穆百里笑问。

    赵无忧半侧过容脸，笑得凉凉的，“自然是好看的。”转而笑道，“诸位，好看吗？若是好看，各自捡了自己喜欢的拿走便是，这东厂办事惯来大方。就这些东西，本官替你们问东厂要了便是，诸位意下如何？”

    一听说是东厂，一见是自己熟悉之物，饶是铁石心肠，饶是百般不甘，此刻连个屁都不敢放。

    各自找到了“心爱之物”，面面相觑过后，所有人都低下头。

    族长握着那金镶玉的如意锁，一双手已经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这五公子武功卓越，人品相貌更是百里挑一，实乃宋家的可造之材。这事儿就不必商量了，赵大人您觉得怎样便怎样吧！”

    穆百里道，“族长这话说的，好像赵大人强人所难似的。咱们赵大人可是个大好人，连这些贵重之物都随你们挑拣，没有半句不悦。赵大人，你说呢？”

    赵无忧轻叹一声。

    听得叹息声，族长扑通就跪在了地上，一起跪下的还有屋子里的所有宋家人。

    “咱们是心甘情愿让五公子继承庄主之位的。”族长握紧手中的如意锁。

    赵无忧蹙眉，“不是我逼你们的吗？”

    “不是不是，是咱们宋家一致决议，五公子比武胜出，天下人尽皆知，咱们这是依照规矩办事，不曾被人逼迫。”族长的声音都在颤抖。

    赵无忧笑了笑站起身来，“如此甚好。”

    回眸，刚好迎上他的眸。

    笑意清浅

    走出大门的时候，赵无忧略显无奈的揉着眉心，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穆百里在旁随行，颀长的身躯遮去了外头的光，将她整个人笼在他的暗影阴霾之中，“赵大人似乎不是很满意。”

    “多亏了督主筹划得当，此事才能可成，我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她轻叹一声。

    “赵大人是觉得，本座把脏水泼你身上了？”穆百里是谁，岂能不知她的话外之音。

    赵无忧顿住脚步，“督主难道没听过，强龙不压地头蛇吗？”

    “是赵大人不想让朝廷势力，穿插在江湖之中吧！”穆百里一语中的。

    赵无忧瞧了他一眼，“督主什么都好，就是这双眼睛不好，什么都看得透透的。岂不闻，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吗？”

    “好在赵大人不是本座的徒儿，否则依着你这句话，本座就该清理门户。”穆百里呵笑两声，“赵大人觉得呢？”

    赵无忧轻嗤，“就督主这样的师父，换做是我，约莫是要欺师灭祖的。所幸，督主没有收我为徒，不然肠子都会悔青。”

    语罢，赵无忧疾步离开。

    看上去，有些动怒。

    素兮疾步在后头跟着，“公子办成了事儿，为何还不高兴？”

    “口服心不服。”赵无忧道，“穆百里把一个烂摊子都丢在我头上，我岂能领他的情。这笔账，来日是要记在赵家头上的。他为自己谋利，却借我的手，你说我该不该感恩戴德呢？”

    素兮一愣，“公子此话何解？”

    “我且问你，宋家在金陵城多久了？”赵无忧问。

    素兮道，“近百年。”

    “那穆百里来金陵城多久？”赵无忧放慢脚步。

    素兮恍然大悟，“东厂的势力不可能遍布整个大邺，是故在金陵城这个地界上，督主的势力不及城主。若督主想要知道宋家亲眷的状况，就必须与刘城主联手。”

    所以，穆百里和刘弘毅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合作的关系！

    赵无忧被人当做刀子使，然后能高兴起来？穆百里给了她一记软刀子，而且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不接也得接，甚至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才是最让她咬牙切齿的。

    “可是公子，城主这么做到底意欲为何？”素兮不明白。

    “这话，就得问刘弘毅他自己了。”赵无忧突然顿住脚步，她站在西厢的大院门外头，眸色幽幽的望着西厢房的一角，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里头还有一个客人，但是这人一直没有出来过。

    西厢房里里外外不少人，来七星山庄的江湖人如此之多，按理说不太可能空出房间。夜里的时候，她是看到过那个房间的窗户上有过人影浮动的，只是从未见其出来。

    哪怕是校场比武，仍是房门紧闭。

    “公子在看什么？”素兮问。

    赵无忧定定的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因为隔得比较远，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雨幕里，除了风影花摇，什么都没有。

    “那里面的人，是谁呢？”这么热闹的比武，都不曾出来。如今江湖人都在议论纷纷，该立谁为庄主，那人也没有现身。来到七星山庄，却不关心庄主之位，不是很奇怪吗？

    “约莫没有人吧，从未见人从里头出来。”素兮抿唇，“公子，庄主之位已经确立，约莫明日就能举行庄主交接大典吧！”

    赵无忧点头，“交接大典一直都准备着，本来就等着比武结果，如今倒是便宜了钟昊天。这宋家的其他几位公子，怕是要抓狂了。”

    素兮笑道，“技不如人，有什么不服气的？有本事一战高低，没本事只能弱肉强食。这是江湖的基本生存法则，每个江湖人都必须遵守。”

    却见赵无忧缓步朝着那个房间走去，她走得很慢，眸光有些冷冽锐利。

    心里似乎有些隐忧，总觉得这个人太过神秘，不是件好事。

    站在房门外的时候，赵无忧犹豫了一下。

    “公子？”素兮蹙眉，“真的要进去吗？”

    赵无忧一咬牙，用力的推开房门。

    房内，空空荡荡，并无一人。

    缓步走进房间，赵无忧环顾四周。西厢房的每一间屋子，屋中的摆设与一应器具皆是一模一样的，这屋子里的东西跟自己房间里的都差不多。
------------

第106章 穆百里，你是不是喝醉了（2）

    第106章穆百里，你是不是喝醉了2

    赵无忧打开柜子，柜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床褥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看上去就像一间空屋子，没有生活的迹象。

    “公子，这里没有人住。”素兮扫过四周。

    赵无忧只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慌乱，那种无法言说的不安。

    “赵大人？”钟昊天站在门外，皱着眉头打量着屋内的赵无忧，“你在干什么？”他面上露着不解，“这屋子怎么了？”

    “没什么。”赵无忧抬步走出，“有事吗？”

    “那事我知道了。”钟昊天俯身作揖，“多谢赵大人。”

    “你何必谢我，帮你的又不是我一人。”赵无忧清浅的吐出一口气，负手而立，望着那细密的春雨绵绵不绝的落下。

    钟昊天走到她身边，扭头望着面无表情的赵无忧。

    素白的面上，寻不着半点喜怒哀乐的影子。风雨撩着她雪白的衣角，悄悄的匍匐在她的眉睫之上。那种如飘如渺的感觉，如梦似幻般的不真实。

    “赵大人看上去不是很高兴。”钟昊天道。

    赵无忧敛眸，半垂下眼帘，“无所谓高兴不高兴，人生的每个转折，总有付出与得到。”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头看他，“恭喜五公子。”

    “你若欢喜，可唤我昊天。”钟昊天笑道。

    赵无忧一笑了之，“我觉得五公子这称谓极好，客气之中又不显得疏离。”

    钟昊天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眼望去，偌大的西厢，偌大的院子，以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将属于他，“可惜娘看不到，也回不来了。”

    “活着的人，要替死去的人，承担活下去的痛苦与煎熬。生，比死更艰难。”赵无忧望着他，“你娘其实心里是想回来的，只是那背负的污名，让她退缩不前。她用自己的命，逼着你爹否认当年的故事，谁知竟没有等到那一日。”

    闻言，钟昊天垂眸不语。

    赵无忧继续道，“人生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五公子，好好珍惜吧！事成之后，还望五公子能兑现承诺，莫要让我失望。”语罢，她潇潇洒洒的拂袖而去，将来这屋子的事情，轻描淡写的略过。便是来日钟昊天再问起，也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回去的时候，穆百里已经等在书案前。

    死太监提笔挥墨，也不知在写什么。

    赵无忧站在门口望着他，抛却阴谋诡计，抛却宿世敌对的注定，她与他本可以成为至交好友，甚至于可以成为生死之交。

    然则命中注定，势均力敌的两个人，此生只有相互利用和你死我亡。

    “赵大人什么时候改行看门了？”穆百里不必抬头也知道是赵无忧，这句话还是当日她自己说的。

    素兮在外头守着，赵无忧不紧不慢的进门，“穆百里，那你知道不请自来，不问自取视为偷吗？”

    穆百里手上一顿，笔尖落下点墨，慢慢晕开少许墨梅，“偷？赵大人是觉得本座偷了你的心，还是偷了你的人？”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可没什么心思与他贫嘴，“督主还想做什么？我能与你做嫁衣，也能拆了你的台，督主还是别大意为好。诸葛孔明聪慧一世，尚且大意失荆州。”

    “本座谨记在心。”穆百里放下手中的墨笔，将一封信折叠，快速收入袖中，“不过是借用赵大人一点笔墨罢了，怎生这样小气？”

    “刘弘毅想得到七星山庄，是吗？”赵无忧问。

    穆百里冷飕飕的瞧着她，“赵大人太聪明，就不怕在金陵城的地界上，人间蒸发吗？”

    “不是有督主护着我吗？堂堂东厂提督，连个病秧子都护不住，还有脸说自己是天下无敌？”赵无忧冷嘲热讽。

    “赵大人生得伶牙利嘴，说自己是病秧子，实在是太谦虚了。”穆百里踱步而来，施施然坐在她的身边，面上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似笑非笑间晕开万种风情，透着一丝魅惑蚀骨的意味。

    好在赵无忧定力足够，不会被这样的妖孽蒙蔽了心神。

    “督主出去吧，我累了。”横竖事情已经解决，再追究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赵无忧是个不会回头的人，所以她只会往前走，往前看。

    不过她也记仇，这点心思跟穆百里很像。

    睚眦必报，十年不晚。

    “不头疼了？”穆百里问。

    赵无忧睨了他一眼，“督主的老毛病又犯了吗？”这骨子里的奴性，还真是没办法更改。

    穆百里意味深长的笑着，“赵大人不头疼了，便再也用不到本座了是吗？本座真是难过啊！赵大人用着用，不用则弃，实在让本座伤感。来日你若是有所差池，还会记得来找本座吗？”

    “找督主的麻烦吗？”赵无忧笑，“必定记得，刻骨不忘。”

    “那便极好！”穆百里含笑出门，竟也没有纠缠，没有久留。

    赵无忧敛眸，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过了明日百年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但愿钟昊天不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否则她不会善罢甘休，绝不会轻饶他。

    外头的雨，还在一直下。

    穆百里随手便将信件交给陆国安，“速抵京城。”

    “是！”陆国安俯首。

    站在七星山庄的大门外头，瞧着外头细细密密的绵绵春雨，穆百里冷了脸，快速上了马车扬长而去。他跟赵无忧看似和睦，在所有人眼里，是这样的亲密无间。

    可实际上呢，却是暗潮涌动，厮杀不断。

    天命敌人，注定是不可能共存的。

    茶肆雅阁。

    刘弘毅已经等在那里，见着穆百里过来，毕恭毕敬的俯身作揖，“督主。”

    穆百里进门，外头戒备森严。

    “找到了吗？”穆百里问。

    刘弘毅道，“已经摸到了行踪，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

    “本座只问结果。”穆百里落座，拂袖间眉目寒凉无温。

    茶香四溢，雅阁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穆百里修长如玉的指尖，轻柔的夹着那上好的青花瓷盏，极具节奏感的把玩着。杯盖与杯口轻柔碰撞，发出低幽之音，清脆中带着少许心颤。
------------

第107章 穆百里，你是不是喝醉了（3）

    第107章穆百里，你是不是喝醉了3

    刘弘毅颔首，“我一定竭尽全力。”

    “刘弘毅，本座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哪怕赔上整个金陵城的性命，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本座挖出来。懂？”穆百里手中的杯盖落下。抬头时，幽邃的瞳仁里唯见墨色渲染，无光无亮。

    刘弘毅躬身，“请督主放心。”

    这颗心能不能放下，还不一定呢！

    等到刘弘毅离开，陆国安快速进门，“督主。”

    “说！”穆百里抿一口杯中香茗。

    陆国安躬身道，“刘城主府中有一女子，名曰杜玉娆，乃是刘城主的心头好。生就一女，取名暖暖。刘城主对此二人格外疼爱，但听人说杜玉娆天生冷淡，对刘城主也只是尽了夫妻的本分罢了，倒也没多少恩爱其中。”

    见穆百里没有吭声，陆国安继续道，“卑职还听说，这杜玉娆还是刘城主从山上抢来的。本来杜玉娆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奈何如今下落不明。而杜玉娆之所以冷淡，是因为当年事发突然，官军失手错杀了杜玉娆的母亲，以至于杜玉娆一直心存芥蒂。”

    “虽然此时跟刘城主有关，但终究也不是刘城主亲手所杀。杜玉娆约莫是恨着刘城主，这些年几乎没人见她笑过，更有传言，说是杜玉娆这女儿也是那未婚夫所生，并非城主之女。城主有一妻一妾，城主夫人多年未有一儿半女，然杜玉娆入了府中八月便生下女儿，实在可疑。”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奈的揉着眉心，“绿帽子？”

    “是！”陆国安道，“但很多话都是道听途说罢了，查无实据。”

    “是不是亲生的，刘弘毅应该心里清楚，这不是本座想知道的。”穆百里眸色微沉，“盯着杜玉娆和她的女儿，若刘弘毅敢轻举妄动，就别怪本座不客气。”

    敢跟东厂玩花样，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顿了顿，穆百里又道，“注意赵无忧。”

    陆国安一愣，“赵大人如今都在东厂的掌控之中，督主这是在怀疑什么？”

    穆百里端起杯盏，浅尝辄止，“赵无忧是什么人，难道还不够清楚吗？心有七窍，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知道本座的人在盯着她，她岂会动用身边之人。”

    “督主的意思是，赵大人还有后招？”陆国安心下一顿，想着，这倒是实情。赵无忧这人城府太深，为人处世总是滴水不漏。她能漏给你的，惯来都是圈套和陷阱。

    否则，她如何能年纪轻轻坐到尚书之位？

    这种秉性，很像当年的穆百里。所有的隐忍与蛰伏，只是为了来日的绝地反击。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所以这样的人很少给自己留有余地。

    岂不闻凡事太尽，势必缘分早尽。

    诸事如此，不过尔尔。

    穆百里没有说话，只是扭头望着窗外的十里长街，这偌大的金陵城有些萧条，比不上京城的繁华与荼蘼，却让人平生一种安逸与闲适。放眼城外的荒原，那漫漫无际的沙漠与戈壁，有一种粗犷的，最原始的向往自由。

    想翱翔的鹰隼，或者是觅食的秃鹫，难掩生存之惨烈，却又有着世间最广阔的眼界，看尽天下繁华，猎尽世间朝堂更替，永远的置身事外。

    那种无事一身轻的感觉，或许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

    穆百里面无表情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眸色幽幽的望着天际。烟雨迷蒙之中，是谁成就了谁的陨落。

    因为庄主人选已经定下，整个七星山庄都开始忙碌。

    一旦钟昊天继承了庄主之位，其余四位公子就会被驱逐出七星山庄。一山不容二虎，这也是为了七星山庄的权力独立，免得被其他宋家子弟影响。

    钟昊天跪在宋谷的床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宋谷已经弥留，如今已是他人生里最后的日子。瘦如枯槁的脸上，泛着淡淡的哀伤，微微溃散的眸中，不知是怎样的表情。各种心绪难以言明，多少情感无法言说。

    在自己临死之前，望着此生最爱的儿子。

    宋谷在钟昊天的身上，寻找着此生最爱女人的影子。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人之将死的时候竟也变得格外珍惜。

    “昊天。”宋谷声音虚弱，“你靠近点。”

    钟昊天起身，缓步朝着床前走去，及至床边上，他又毕恭毕敬的跪下，“庄主有何吩咐？”

    宋谷面色一怔，灰暗的眼底泛起一丝盈光，“你就不能在我临死之前，叫我一声爹吗？”

    “昊天此生，只知有母，不知有父。”钟昊天面无表情。

    闻言，宋谷老泪纵横，伸手去摸钟昊天的脸，“如果我今日便死了，你也不肯开口吗？若是今日我与你母亲谢罪，你是否还能认我？”

    钟昊天神情麻木的盯着他，心里却是澎湃难熄。无谓的彷徨，是因为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突来的亲情。生命中缺失的父爱，渐渐变得淡漠疏离，蓦然间拾起，他有些难以自处，有些不知所措。

    垂下眼眸，钟昊天不知该如何言说，干脆闭上嘴，什么都不说。

    赵无忧在外头等着，钟昊天从房间里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你进去吧！他要见你。”钟昊天站在回廊里，面色沉冷。

    “在外头等我！”赵无忧轻咳两声，素兮颔首留在外头。

    她的脚步很轻，却很是沉稳。

    不紧不慢的走进房间，宋谷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眸，脸上还有残存的泪痕。显然，方才哭过了。看钟昊天出去的表情，赵无忧隐约猜到，估计是钟昊天不领老头子的情，以至老头临死难安。

    “老庄主？”赵无忧作为晚辈，俯身作揖。

    “赵大人客气。”宋谷当然知道，赵无忧这算是先礼后兵。

    赵无忧坐了下来，面色从容，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老庄主有话不妨直说。”

    “族长已经把你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宋谷轻叹一声，“多谢赵大人施以援手，如果不是你，昊天当不上七星山庄的庄主，而且还有可能死于非命。”
------------

第108章 穆百里，你是不是喝醉了（4）

    第108章穆百里，你是不是喝醉了4

    “造化弄人，我不过是顺应天命罢了！”赵无忧淡然。

    宋谷微微直起身子，“赵大人，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还请赵大人务必答应。”

    赵无忧当然知道宋谷要说什么，却也不急着答应，“老庄主应该知道，金陵城虽不是京城，然我毕竟是朝廷命官。有些江湖之事，的确不适合我来插手。庄主虽然有心托付，可赵某却是有心无力。有些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老夫知道，只不过老夫已经是末路之年，眼见着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宋谷合上眼眸，“我此生执掌七星山庄，自问得江湖英豪看得起，在江湖上也有所声望，却始终得不到我自己想要的。”

    赵无忧轻叹，“人生总要有些遗憾，才算圆满。”

    宋谷笑得何其悲怆，“遗憾，此生憾事能不能少一些呢？”

    赵无忧抬眸望着他，心里却很清楚，他到底想说什么，“我尽力而为吧！”

    “多谢赵大人。”宋谷哽咽了一下，“赵大人是个好人。”

    闻言，赵无忧突然笑了，“老庄主看错了，我赵无忧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并非善人也非大度之人。我所做的，只是尽我所能，求我所求罢了！”

    “赵大人，你也有遗憾吗？”他问。

    赵无忧顿了顿。

    遗憾？

    此生的遗憾，想必是不可能弥补的。

    她此生最大的憾事，是不能像个正常的女子那样，着一身红妆，笑山花烂漫，携儿女成群。朝成青丝暮成雪，白首相许不相离。

    可惜了，这辈子都不可能。

    所以，明知不可能便也不求了，再也不求，从来不去想。

    “有。”赵无忧道，“不过我的憾事只是我一人之事，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宋谷点点头，“赵大人倒也坦诚。”

    一老一少，端坐叙话。

    外头的人，等得焦灼，谁也不知道宋谷和赵无忧到底说了什么。

    钟昊天独自站在回廊里，眸色幽幽，心里却泛着丝丝寒意。他想起了赵无忧那一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

    人生中很多遗憾，是不能重来的，也不该重来。

    庄主夫人过来的时候，与钟昊天打了个照面，恰逢赵无忧从屋内出来。

    “夫人！”赵无忧点个头。

    得知赵无忧的身份贵重，此次的庄主夫人倒不似上一次的傲慢无礼。庄主夫人行了礼，“民妇见过赵大人。”

    “夫人多礼。”赵无忧作揖，“告辞！”语罢，瞧了钟昊天一眼，“五公子，请！”

    庄主夫人站在房门口，目送赵无忧和钟昊天渐行渐远，眸色幽沉而寒凉。她什么都没说，敛了视线便进了房门。

    赵无忧和钟昊天并肩走在院子里，雨后的天气，泛着泥土的气息，清新之中透着一丝沁凉。赵无忧拢了拢衣襟，不免轻咳两声。

    “去坐一坐吧！”钟昊天看了她一眼，顾自坐在了石亭中。

    素兮站在亭外，赵无忧与钟昊天迎面而坐，却是各自肚肠。

    “你是来替他当说客的？”钟昊天问。

    赵无忧嗤笑，“你觉得以我的身份，还能去替他当说客吗？”

    “那你想说什么？”钟昊天问。

    赵无忧道，“我只是来问一问，你我的交易可还算数？”

    钟昊天点头，“自然作数。”

    “那便罢了！”她起身就走。

    “诶！”他突然开口，“你”

    “我什么？”赵无忧眸色幽幽。

    钟昊天微微一怔，他就知道不能盯着她的眼睛看。赵无忧的眼睛太毒，凡事看得太透，盯着她的眼睛看，似乎能将自己内心的那点秘密，都曝晒在太阳底下。在她略带嘲诘的回眸一笑中，钟昊天只觉得莫名的窘迫，一种无地自容的尴尬。

    “你自己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何必我来说。”赵无忧道，“你想要庄主之位，我能帮你，甚至可以送佛送上西。可你心里的病，得你自己去治，我不负责也懒得管。”

    钟昊天垂眸，“你什么都知道。”

    “不，我也有不知道的，和我不想知道的。”赵无忧眸色微沉，“钟昊天，自欺欺人对男人而言，是种耻辱。在我们赵家，你想要你就自己去争去抢，不要等到失去才来后悔。这天下有权有势，有名有利，唯独没有后悔药。”

    钟昊天长长吐出一口气，“其实你是对的，我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一直假装不在意罢了！”

    “何必假装？”赵无忧缓步往外走，“在有生之年，在你有能力得到的时候，为什么要放手，为什么不痛痛快快的占有？得到自己所期盼的，本来就是人生快事，何必压抑自己？那些所谓的爱恨离愁，你看不见摸不着，你母亲已死，你要把她的怨恨延续到什么时候？”

    她站在那里，微微绷直了身子，“直到他死了，直到很多年后，你跪在他冰冷的墓碑前，哭着喊着说爹对不起？你觉得他听得见吗？还是说，你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体现你对他的仇恨，才能为你母亲报仇？好好想想吧，没人帮得了你，求人不如求己。”

    钟昊天红了红脸，没有半句话语，目送赵无忧离去。

    素兮跟在赵无忧身后，“公子，老庄主他”

    “没什么事。”赵无忧轻描淡写，“很多事情，其实并不想表面看到的这样简单。素兮，我突然想我娘了。”她停住脚步，半垂着眉眼，轻轻吐了一口气。

    素兮抿唇，“公子别想太多，等完事儿咱就能回去了。”

    “我就是这么一说。”赵无忧继续往前走，“爹不许我有太多的羁绊，我离娘疏远一些，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素兮点头，“公子知道就好。”

    知道？

    赵无忧一直都知道。

    明日就是七星山庄的庄主继承之日，钟昊天会站在天下英豪面前，从宋谷的手里接过代表着七星山庄庄主的扳指，从此以后他就是堂堂正正的七星山庄庄主。

    过了明天，赵无忧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得马上赶回京城。
------------

第109章 蹲大狱（1）

    第109章蹲大狱1

    至于对皇帝如何说辞，她也早有准备。

    雨后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凉。

    “卑职留盏灯。”素兮出门前，在赵无忧的床边上留了一盏灯，这样赵无忧起夜的时候也能看的清楚，不至于出什么事。

    赵无忧点点头，昨儿个睡得安稳，今夜不知为何，翻来覆去都睡不着。难道是因为束着裹胸的缘故？可出门在外，她哪敢脱衣服睡觉，纵然睡得不舒服也得半睡半醒的眯着眼睛。

    正所谓，闭目也能养神。

    只不过，她意欲闭目养神，可有些人似乎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蓦地，她听见门开了。还以为是素兮进来，谁知这脚步声似乎不太对，不多时，身边的褥子突然陷了下去。她意识到，这是有人躺在了自己身边。

    赵无忧陡然睁开眼睛，入目便是那张妖魔化的容脸。

    她翻身坐起，快速将被子悉数拽过来，“穆百里，你是不是喝醉了？”

    穆百里靠在床柱处，饶有兴致的望着她，“赵大人何出此言呢？”

    “若是没喝醉，怎会神志不清走错房间？”赵无忧如今没有头疼，所以不需要他伺候，“这是西厢房，与你的房间相隔那么远，你为何还能错到这样的地步。”

    “谁告诉你，本座是走错房间？”穆百里揶揄。

    赵无忧抿唇，“既不是走错，那便是故意的？”

    “错！”他似笑非笑，“是有意。”

    赵无忧白了他一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穆百里握住她冰冰凉凉的柔荑，安然放在掌心把玩，“干？你觉得本座是要干”

    “无耻！”赵无忧翻身下床，“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闻言，穆百里意味深长的望着她，“赵大人，不识好歹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占尽了本座的便宜，如今却弃如敝屣，可曾想过，会付出什么代价？”

    语罢，他突然靠近她，双手撑在她的左右。

    淡淡梨香，香气宜人。

    淡雅梨香，香气四溢，于这静谧的夜里，散着晦暗不明的气息。他俯身靠近，她眸光沉沉如暮霭。谁也看不透谁，谁也猜不透谁。唯有那树头寒鸦，一声凄厉划破苍穹，打破这无声的寂静。

    “代价？”赵无忧笑得凉凉的，“一个太监和一个礼部尚书，督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或者，在我身上寻着什么可用之处？”

    语罢，她倔强的直起身子，鼻尖对着鼻尖，长长的睫毛相互胶着。她淡雅的呼吸就喷在他的脸上，徘徊于唇齿之间，香气若隐若现。

    “当日这无极宫的人说，我身上的东西唯有督主能取出，如今督主百般纠缠，莫不是为了这东西吗？”她的舌，在他的唇瓣上缓慢蠕过。像一只蜗牛，带着灼热的温度，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慢慢的，慢慢的掠过。

    “你想知道吗？”距离太近的两人，其实谁也看不清楚谁。那模糊中的绝美，像隔着一层烟笼薄雾，可这温度却是真实的。

    她笑得寒凉，“知道如何，不知道又怎样？东西在我身上，督主有什么好法子，能摘了去吗？”

    他磁重之音，幽然中带着丝丝喑哑，“喂不熟的白眼狼，就这么想死在本座手上吗？”

    闻言，她嗤鼻浅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督主哪来的这般自信？就因为你把脏水泼在我身上，便料定我小命休矣，此生要葬送在这金陵城？督主好意，赵无忧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

    穆百里突然捧起她的脸，拉开了两人的剧烈，“本座若是要杀你，此刻便能取你性命。”

    赵无忧覆上他的手背，“我这白眼狼还没喂熟，督主怎么舍得杀鸡取卵？”

    “太聪明，死得快。”他冷笑。

    她点头，“不聪明，死得早。”

    下一刻，他狠狠咬在她的唇瓣上，将她的唇瓣都咬出血来。

    赵无忧吃痛，狠狠推开他，“穆百里，你属狗的？”

    “记得住疼才算好的。”穆百里起身，抬步往外走，“别怪本座没提醒你，玩火**者，活该。”

    “督主教诲，赵无忧必定铭记在心。”赵无忧冷冷的应声。

    他在门口顿了顿脚步，却没转身，只是微微绷直了身子，而后长腿一迈再也没有回来。

    穆百里走了，房内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无语。赵无忧却有些睡不着，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床角，抱紧了被褥，默默舔舐着属于自己的伤口。

    唇上还泛着痛楚，那是他赐予的痕迹。

    明日，这唇该如何见人呢？

    口中，还残存着淡淡的咸腥味，鲜血的滋味。

    无奈轻叹，终究辗转难眠。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有人在叩门，紧接着传来素兮的声音，“公子，公子？”

    赵无忧眯着眼睛小憩了片刻，当下惊坐起来，“何事？”

    “有东西到了。”素兮低语。

    有东西？

    素兮走后，赵无忧便一直半睡半醒，到了临近黎明时分，赵无忧又合上眼，小憩了片刻。等她醒来，才惊觉外头的太阳极好。

    “公子醒了？”知道赵无忧平素睡眠不好，所以素兮不敢打搅。

    “什么时辰了？”赵无忧揉着眉心坐起身来。

    “已过辰时。”素兮抿唇。

    赵无忧一愣，“那庄主继任仪式呢？”

    “已经开始了。”素兮取了外衣过来。

    赵无忧快速穿好衣裳，“为何不叫我？”

    “公子难得睡得这样安稳，卑职不忍打扰。”素兮快速与赵无忧梳洗，挽发。等着戴好玉冠，外头一声号角，伴随着丝竹管弦之音响起，赵无忧便知道自己来不及赶不过去了。

    继任仪式已经开始，首先是新任庄主净身沐浴过后，得与宋家族亲的宣誓。得宋家认可，方能继承七星山庄的庄主之位。其后则正式开始受礼，最后是老庄主将代表着新任庄主的扳指交给钟昊天，这庄主继任仪式才算彻底完成。

    天下英豪汇聚，宋家人齐集，钟昊天走完了所有的步骤，如今就等着老庄主前来，将代表着庄主的扳指戴上钟昊天的手，一切就是板上钉钉了。
------------

第110章 蹲大狱（2）

    第110章蹲大狱2

    可谁知道，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老庄主前来。

    底下有人开始议论，这老庄主一直称病，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又或者，这老庄主是否还活着呢？对于钟昊天继任庄主之位，是否有什么不满意？否则怎么等了这么久，老庄主都没有出现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钟昊天面色微沉，不会是除了什么事吧？

    管家俯首，“老奴去看看。”

    “去吧！”钟昊天坐在高位上，只等着老庄主和那枚扳指的到来。

    赵无忧来的时候，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她紧赶慢赶的赶到了仪式现场，怎么却是这样的议论纷纷呢？侧耳之下才知道，原来宋谷并没有到场。

    按理说不应该这样，宋谷对于钟昊天满怀愧疚，所以让钟昊天继任庄主之位，也是心安理得的恕罪。他不可能反悔，不可能突然改变主意。

    除非是出了什么事情，拖住了宋谷的脚步。

    心头莫名的乱了一下，赵无忧轻咳两声。

    “公子，咱们去一旁歇着吧！”素兮忙过来搀扶。

    赵无忧摆摆手，顾自走到一旁的栏杆处坐着。夜里没休息好，此刻的赵无忧显得格外虚弱，面色苍白得厉害。她坐在那里，靠在廊柱上，连呼吸都觉得好累。

    素兮担虑，“公子，你还好吗？”

    “没事，出门前吃过药，不打紧。”赵无忧轻咳两声，“你去主院那头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按理说宋谷不可能反悔，如今迟迟不到，恐生变数。”

    “是！”素兮颔首，“公子别走开，卑职很快就回来。若公子觉得不舒服，可喊府中奴婢先伺候着。”

    “去吧！”赵无忧点头，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都这么多年了，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素兮离开，疾步朝着主院奔去，赵无忧还在原地等着。

    她觉得累，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裹着单薄的身子才算暖和舒坦。闭上眼睛，她预备闭目养神。谁知刚闭上眼睛没多久，便听得有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赵无忧娇眉陡蹙，睁开眼睛却只看到大批的七星山庄卫士将自己团团围困。

    起身，冷眸，赵无忧面无表情，淡然低哼，“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是大公子，上下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赵无忧，“赵大人，你不觉得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什么交代？”赵无忧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大公子说要给个交代，她着实有些不太明白。可赵无忧毕竟是聪明人，见着眼前这副阵仗，见着大公子的恣意妄为，当下就明白了不少。

    钟昊天疾步走来，“你们干什么？要造反吗？”

    “继任仪式还没有结束，所以此刻你还不是庄主！”大公子冷笑两声，“今日当着诸位英豪的面，当着宋家族亲的面，我要为父报仇，将这杀人凶手揪送法办。”

    “你说什么？”赵无忧一愣。

    为父报仇？

    “是你和钟昊天联手，杀了我爹！”大公子咬牙切齿，冷剑出鞘，直抵赵无忧而去。

    “胡言乱语！”钟昊天一声冷喝，纵身飞跃，快速落在赵无忧跟前，以指夹住了大公子的剑身，“把话说清楚，这么快就动刀动剑，忘了自己是手下败将了吗？”

    音落，钟昊天快速推出一掌，直逼大公子而去。

    眼见着两人动了手，天下英豪们都是一脸的疑惑不解，族长快速过来，“住手！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难道都不知道轻重吗？”

    钟昊天一掌便将大公子震退，面色凝重无温，“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与赵大人联手？”

    大公子把剑一横，“爹被人毒死了。”

    话音刚落，瞬时一片哗然，若一石激起千层浪。

    毒死？

    那就是说，今日的继任大典怕是不能举行了。

    赵无忧眉头凝起，听大公子方才的话外之音，他们都在怀疑自己杀了老庄主？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们都是瞎子，自己这副病怏怏的身子，如何能杀人？

    还是说，其中有什么隐情？

    “什么时候的事？”族长愕然，宋家族人皆面面相觑。

    “昨天夜里。”大公子冷然，“你们两个是最后见过我爹的人，除了你们还有谁呢？”

    “我走的时候，爹还好好的。”钟昊天冷然，“宋广汉，你别血口喷人！爹既然肯将庄主之位传给我，我又何必杀人？你这里话，怕是在天下英豪面前都说不响亮。试问，最有杀人动机的，不就是你们几个？”这倒是真的。

    赢了还杀人作甚？

    唯有输了，才会不择手段。

    一时间，众说纷纭。

    不过有一件事是真的，那就是老庄主的确死了，而且是被人毒死的。也就是说，属于他杀而非病死。七星山庄的老庄主被杀，此事非同小可。

    “既然是昨夜被杀，为何不早早的上报朝廷，你们居心不良，却还要抵赖于我，这是何意？”赵无忧岂容他们恣意污蔑，“我虽见过庄主，可也不至于平白无故的杀人。杀人讲求动机，敢问大公子，我动机何在？求财还是求权？”

    “你七星山庄虽然财大气粗，可你觉得我会缺你这点银子花？还是说，你七星山庄已经达到了手眼通天的地步，能权势熏人？否则，我图什么？恩？”

    一番话，说得大公子面红耳赤，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昨儿个被杀，今日才被发现，所以”大公子有些语无伦次。

    “哼，信口雌黄。”赵无忧咄咄逼人，“为人子，你竟然视父亲之死而无睹。你自身尚且背负不仁不孝之名，还敢来这里胡言乱语，诬赖我为杀人凶手，此番歹毒心思，唯有你自己知晓到底是为何故。”

    语罢，大公子更是哑然。

    突然间，有甲胄声从外而来，顷刻间包围了整个院子。

    刘弘毅领着人从外进来，面色凝重的望着人群中的赵无忧。他看了一眼赵无忧，而后垂下眼眸，人群中便让开了一条道，他不紧不慢的走到了赵无忧跟前。
------------

第111章 蹲大狱（3）

    第111章蹲大狱3

    “赵大人！”刘弘毅俯身作揖。

    连刘城主都如此毕恭毕敬，可见赵无忧的身份不简单。是故这里的人，谁也没敢吭声。

    “刘城主这是来参加新庄主的继任仪式吗？”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

    刘弘毅抿唇轻叹，“二公子一纸诉状告到了衙门，说”

    赵无忧冷笑，当下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说我谋财害命？还是说我别有所图，为一己私欲而毒杀人命？老庄主的死，就算不是我亲手所杀，也是我派人所为？”

    闻言，刘弘毅瞧了一眼大公子，又扫了一眼周围众人，俯身作揖，“赵大人，得罪了！我这也是公事公办，还望赵大人能理解。”

    “理解？我为何不能理解。”赵无忧冷笑两声，“本官身为礼部尚书，秉圣上旨意，代天巡牧。如今摊上这人命案子，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问案，怎么拿我依法处置！”

    哼！

    赵无忧拂袖转身，拢了拢披肩，不紧不慢的跟着城中卫士离开。

    一句礼部尚书，一句代天巡牧，当下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礼部尚书是谁，纵然江湖人不是人人知晓，却也明白这代天巡牧的意思。那就是代表皇帝啊！钦差大臣驾临金陵城，被当成杀人凶手带走，来日若是查明并非赵无忧杀人，那七星山庄这诬告之名，怕是要了不得。你敢诬告钦差，真是自己找死。

    这大公子二公子知道赵无忧身份不简单，却是打死都没想到，竟然还是个钦差。

    倒是族长，见着刘弘毅抓了赵无忧，当下就腿软坐在了地上，被人搀了好几次才搀起来，整个人哆嗦得不成样子。

    “族长，何以吓成这样？”大公子道，“虽然是个钦差，可终究是山高皇帝远，咱们也得求个公道。”

    族长厉喝，“你住口！你可知道礼部尚书是谁吗？”

    大公子还真不知道，这就好比寻常老百姓平素过自己的日子，哪知道国务卿是谁。大公子犹豫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尚书？尚书不就是个京官吗？何况，只是个礼部尚书罢了，又不是刑部尚书，兵部尚书那些身兼重任之人。

    “那可是丞相的独子啊！”族长颤抖着，“赵无忧，赵无忧啊！”

    丞相！

    所有人哑然不语，丞相赵嵩，膝下唯有一子。九岁成名天下之，十三致仕金銮殿！年少聪慧，而今更是深得皇宠。若是赵无忧有个好歹，赵嵩岂能罢休！

    这么一想，似乎事情就严重多了。

    皇帝不理朝政，丞相府只手遮天。

    得罪了只手遮天的，那可就是把脖子架在刀口上，自己找死。

    大公子面色铁青，“你怎么不早说？”

    “我敢说吗？”族长咬牙切齿，“纵然宋谷惨死，可你们这事办的，那就是挖了火坑的，把宋氏一族往里头推啊！我不管你们了！”

    说完，族长踉踉跄跄的离开。

    而钟昊天，不知何时早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听得赵嵩之子下狱，整个七星山庄变得人心惶惶。

    素兮去了主院，也见到了宋谷的尸体，双拳紧握，面色发黑，唇角有涎沫流淌，看得出来的确是死于毒杀。身子早已僵硬，身上的尸斑也早已出现，死去很久了。

    毒杀？

    这老庄主已经是病入膏肓，还有谁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他死呢？又或者说，是要让老庄主死得恰当好处，死在这关键的时候。

    人死了，偏偏又在这继任大典上被曝出来，可见居心歹毒。

    素兮轻叹一声，骤然听闻刘弘毅带人抓走了赵无忧，撒腿就往回跑。若是赵无忧有个好歹，谁都别想活。可等她跑到院中，早已没了赵无忧的踪迹。

    “岂有此理！”素兮咬牙切齿。

    身后，有刘弘毅的留守卫士快速上前，“敢问是素兮姑娘吗？”

    素兮转身，眸色狠戾，“你们想干什么？”

    “奉城主之命，请素兮姑娘去一趟衙门。”卫士已将素兮团团围住。

    素兮笑得寒凉，“没有公子的吩咐，我看谁能拿得住我！”音落，她突然纵身一跃，窜上了房顶，“回去告诉刘弘毅，若我家公子有所闪失，我必亲自取他狗命！”

    “抓住他！”卫士们一拥而上。

    可素兮武功太高，几个落点便消失在七星山庄内。

    卫士们扑了空，只能在七星山庄继续留人蹲守，其余的赶紧回去向刘弘毅复命。

    远处，钟昊天冷然伫立，漠然无声。

    宋谷的确死了，死得很蹊跷。

    但钟昊天很清楚，绝对不会是赵无忧下的手。就算赵无忧要杀人，也不可能在这个关键时候。所以宋谷之所以被杀，是因为有人要阻止自己，继任庄主之位。

    可这事，该怎么解决呢？

    “解决？”穆百里笑得凉凉的。

    陆国安在旁躬身，不敢再多说什么。

    “惹了赵无忧，还想有解决的法子？作法自毙还差不多。”穆百里尝一口香茶，只觉得口齿留香，甚是满意。这座园子就在七星山庄旁边，是刘弘毅特意为穆百里腾出来的，所以七星山庄里的一举一动，他都格外清楚。

    “那刘城主”陆国安轻叹一声。

    “赵无忧这人跟本座很像，凡是得罪过的，不管你是否有所隐情，该杀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手软的。你当她这礼部尚书是吃干饭的吗？”穆百里轻哼，“敢拿礼部尚书下大狱，不怕把这金陵城捅一个窟窿出来吗？”

    音落，底下人快速上前，“报！”

    陆国安瞧了那人一眼，“说！”

    “城主请督主前往府衙一叙。”说完，便退了下去。

    陆国安蹙眉，“督主，这刘城主想必是要拉着您下水，他一个人不敢对付赵无忧，所以只能找督主协商。”

    “自己捅的篓子自己去收拾。”穆百里含笑起身，“本座只负责走走过场，这等闲杂之事，是绝对不会沾手的。”

    “督主英名！”陆国安行礼。

    穆百里不紧不慢的去了衙门一趟，刘弘毅面色凝重的将他请进了书房。
------------

第112章 蹲大狱（4）

    第112章蹲大狱4

    “督主！”刘弘毅行礼。

    穆百里凉飕飕的睨了他一眼，拂袖落座。

    刘弘毅深吸一口气，“督主。”

    轻叹一声，穆百里音色轻柔，捏着案上的杯盏问，“赵无忧呢？”

    “在密牢里关着。”刘弘毅压低了声音，“此事着实棘手，七星山庄一纸诉状，我这里不得不采取措施。如今这样，也算是对赵大人最好的保护。”

    穆百里眯起眸子看他，“刘城主委实费心，连赵大人的周全都考虑好了，真让本座刮目相看。”

    刘弘毅敛眸，“若是赵大人有所闪失，丞相大人那儿，朝廷那儿，实在不好交代。”

    “不好交代，那就不必交代了。”穆百里冷哼两声，“赵无忧那性子，睚眦必报，这一次本座也保不了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刘弘毅一愣，“督主？”

    穆百里垂眸，似乎并不想再说话。

    见状，刘弘毅一脸悻悻，未敢再多说什么。

    赵无忧那性子，的确是不好惹的。别看她是病秧子，可老虎不发威你当成是病猫，那便是大错特错。

    一声轻叹，赵无忧环顾这简易的单独牢房，刘弘毅想得还真够周到。把她单独关在一间，能避免多少耳目与口舌。这特殊的牢房里，虽然简易，可该有的硬件设施还真是一样都不少。

    有床有被，有桌子有杯盏，还有有笔墨纸砚。

    除了这惹人生厌的精制牢笼，其他的还算马马虎虎，倒似一个小客栈。地方也算宽敞，舒展筋骨也是绰绰有余的。没想到这金陵城的大牢里，还有这样安静的地方。

    放眼望去，约莫是个底下山洞，石壁上攀附着墨绿的青苔，前两日下过雨，是故这石壁缝隙里偶有细水渗出，于干燥的北方而言，让空气变得湿润不少。

    冷是冷了点，但裹着被褥倒也舒坦。

    另外，被褥也是新的，可见刘弘毅当真费了不少心思。

    轻咳两声，赵无忧坐在床榻上，用被褥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自己。刘弘毅想得倒也周到，唯独少了一样东西，此处阴寒，赵无忧这身子是最经不得寒凉的。这儿没有火盆，没有炉子，生生要将赵无忧冻个半死。

    “你是为何被抓进来？”有个声音突然传来，似乎是从隔壁的牢房里传出来的。

    赵无忧一愣，来的时候没注意，最里边还有一个牢房，只是她探了探脑袋，没能瞧见说话的那人。深吸一口气，赵无忧道，“都已经进来了，还问缘由，不是浪费唇舌吗？”

    那人似苦笑了一声，约莫赞同了赵无忧的说法。

    “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赵无忧难免感慨，在这个地方还能有人跟自己说说话，倒也不错。能打发寂寞，也聊胜于无。

    只不过，那边似乎不想再说话。

    气氛一下子又冷了下来，恢复了方才的安静。

    赵无忧本来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是故对方不说话，她也不会凑上去。静下心来，盯着昏暗中明灭不定的烛火，她开始回过头去想那些疏漏的细节。

    到底疏漏在何处呢？

    细思之下，原是早有痕迹可寻。

    呵终究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只不过她这个智者不是好惹的。她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牢房，如今出了京城，反倒有了一次牢狱之灾，不得不说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瞧着冷冰冰的牢狱，赵无忧笑得寒凉。她这人没别的毛病，唯有一样，就是心眼小。说穆百里是睚眦必报，其实她自己也是有仇必报。

    刘弘毅！

    不管他出于什么原由，让她进了这牢狱，她必定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身上还藏着皇帝给的令牌，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可能拿出来的。毕竟这是金陵城，有些东西太露于世人跟前，容易被人惦记上。若是丢了令牌，来日皇帝追究起来，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所以皇帝令牌，只能用来最后关头的救命。

    何况她也不相信，穆百里会丢下她不管。

    毕竟穆百里知道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否则昨天夜里，他不会来她的房间要与她作伴。实际上，是想当她的时间证人吧！可惜她不领情，把他赶走了。

    想起穆百里，她不由自主的抚上自己唇瓣上的伤。伤痕犹在，疼痛如初，只不过事情却已有大变。是有人要对付她，还是有人要对付钟昊天？

    就凭大公子和二公子，还不至于闹得如此天翻地覆。

    若不是猜想这事件背后还有幕后黑手，赵无忧不会轻易走进牢笼，拿自己当诱饵这种事，她又不是第一次了。那个躲在黑暗中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蓦地，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轻呼，“公子？”

    “云筝？”赵无忧大喜。

    云筝已经跑到了牢狱外头，一双眼睛泪汪汪的盯着牢房里的赵无忧，“公子？公子你怎样？他们是否对你用刑？公子你别担心，若是他们干乱来，奴婢一定修书一封请相爷做主。”

    “你就算给刘弘毅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我下手。”赵无忧缓步走到云筝跟前。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开门！”云筝冲着狱卒厉喝。

    狱卒慌忙开了门，“城主吩咐，二位不要说太久。”

    “滚！”云筝气不打一处来，狱卒急忙退下。

    云筝进得牢房，扑通一声便给赵无忧跪下磕头，“是奴婢无能，让公子受苦。”

    “这儿环境幽静，倒也没什么苦头。”赵无忧道，“起来吧，一直跪着，如何说话？”

    云筝起身，眼底噙着泪，“奴婢等把公子弄丢了，当时可吓坏了，好在督主留下了纸条，否则”

    “旧事莫提，说眼前吧！”赵无忧深吸一口气。

    “公”云筝刚要开口，却见赵无忧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而后指了指隔壁的牢房。云筝跟着赵无忧多年，自然清楚赵无忧的意思，当下点头回应。

    赵无忧提笔写字，嘴上却是言不由衷的胡言乱语。
------------

第113章 看不见的黑手

    第113章看不见的黑手

    “公子如今落在此处，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公子有所差池，奴婢没法跟相爷交代。”云筝盯着赵无忧笔下的字，微微点头。

    赵无忧道，“此事也没什么了不得，约莫是抓错人了，我就不信堂堂金陵府衙，会草菅人命枉杀无辜。”摊开云筝的掌心，赵无忧写了几个字。

    云筝颔首，攥紧了手心。

    “公子放心，奴婢会一直在外头等着，绝不叫公子有事。”云筝开口，盯着赵无忧在白纸上疾驰的墨笔，上头写的一字一句，她都牢牢记在心里。

    “出去的时候，让刘城主给我送个火盆进来，牢里太冷，我受不住。”赵无忧放下手中的墨笔，随手便将这一张张白纸黑字用烛火点燃。

    云筝取出身上的帕子，燃烧过后的灰烬落于桌案，被云筝包在帕子里藏在身上。

    凡事得不留痕迹，才算周全。

    “那你，可要记住了！”赵无忧意味深长。

    云筝行礼，“请公子放心。”

    “出去吧！”赵无忧轻叹一声，又回到床榻上，用棉被将自己层层包裹。她原就怕冷，如今更是冷得瑟瑟发抖。

    云筝站在牢门外头，担虑的望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赵无忧。

    “走吧！”赵无忧轻咳两声，“再不走，再不拿炉子过来，我怕是要冻死在这里了。”

    云筝红了眼眶，转身离去。

    赵无忧如释重负，云筝的归来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回来的正当好处。云筝到了，那么奚墨和浮生应该也到了。

    思及此处，赵无忧扭头望着上方的天窗，意味深长的笑着。

    听得汇报，刘弘毅凝眸，“只说了这些？就只是要个火炉取暖？”

    “是！”底下人行礼。

    刘弘毅点头，“下去吧！”俄而望着默不作声的穆百里，“敢问督主，赵大人这是何意？”

    穆百里一声轻叹，“自求多福吧！”

    闻言，刘弘毅面上紧了紧，“那我去准备火炉！”

    说完，疾步离开。

    陆国安上前行礼，“督主？”

    穆百里揉着眉心，“盯着那个叫云筝的婢女，赵无忧开始疑心刘弘毅了。”

    “督主的意思是”陆国安颔首，“卑职明白！”

    云筝跟着赵无忧多年，是故有人跟着她，她自然也是清楚的。

    走出牢狱，云筝直接去找了刘弘毅，彼时刘弘毅正准备回城主府。

    “奴婢云筝，乃是赵大人的贴身侍婢。奴婢给城主请安！”云筝冲着刘弘毅行礼，毕恭毕敬未见半分失礼之处。虽出身丞相府，可奴婢就是奴婢，她时刻谨记赵无忧的耳提面命，不管什么时候都必须谦逊。

    “云姑娘。”刘弘毅道，“赵大人可有说些什么？”

    “回城主的话，公子身子不好，这地牢阴暗潮冷，她有些受不住。虽然公子有疑，城主依法办事也无可挑剔，然则能否请城主通融一番，给公子备一个暖炉，哪怕是个火盆也好。”云筝垂眸行礼，“还望城主能行个方便。”

    刘弘毅忙道，“这倒也是，是我思虑不周委屈了赵大人。火炉业已备下，待会就回送进去。云姑娘放心便是！”转而又问，“赵大人可还有什么交代吗？”

    “公子无话。”云筝轻叹，“只等城主能查明真相，还公子一个清白。”

    “这是自然。”刘弘毅轻叹一声，“云姑娘如今落脚何处？”

    云筝道，“福来客栈。”

    “好！”刘弘毅点头，“若是有什么事，我会让人第一时间通知云姑娘。”

    “有劳城主，公子之事请城主多费心。”云筝行礼，转身离开。

    刘弘毅是看着云筝等人离开的，一辆马车，渐行渐远。

    奚墨驱车，浮生与云筝端着车内。

    “如何？见到公子了吗？”奚墨忙问，“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公子的气色不好，身子更差了一些。”云筝话语低沉，面色凝重，“那里头阴森森的，我进去都瘆的慌，何况是公子。公子从小到大，哪受过这样的屈辱，实在可恨。”

    奚墨一拳落在车板上，“这金陵城的城主，怎这般糊涂，公子怎么可能杀人呢？”

    “并非城主认为公子杀了人，而是他想暂时留住公子在金陵。”云筝眯起眸子，“哼，敢跟公子玩花样，简直不知死活。”

    奚墨骇然，“此话何意。”

    云筝却是沉默不语。

    浮生轻笑两声，“你家公子必定是要那老庄主手中某样东西，然后被人拿捏住了。如今便是身陷囹圄，也不想过多的挣扎，免得打草惊蛇。否则以赵公子的本事，还有谁敢拿他下狱？”

    “哼！”云筝轻嗤，“那些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以为能瞒得住公子，殊不知都是一帮蠢货。方才我说公子需要暖炉，那城主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已经备下。先前还说思虑不周，此后又说已经备下。前言不搭后语，显然是窃听了我与公子在牢中的对话。”

    “公子被监视？”奚墨冷然。

    云筝长长吐出一口气，“敢玩花样玩到公子头上的，都不是好东西。”

    “那东厂呢？”浮生问。

    云筝冷笑两声，“东厂？东厂按兵不动，必定有诈。”

    穆百里的性子，怎么可能耐得住呢？可东厂的确很安静，按理说他能劫走赵无忧与自己同行，必定是想在赵无忧身上谋得什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赵无忧身陷囹圄，为人鱼肉呢？

    所以这其中，必定有所隐情。

    “公子说了，谁都不许轻举妄动。”云筝下车的时候，扫一眼奚墨与浮生。

    “就不怕他们会下黑手吗？”浮生问。

    云筝笑得凉凉的，“他们不敢！”

    的确，刘弘毅还没有这样的胆子，要知道穆百里没有反对，可也没有支持。面对着摇摆不定，态度不明的穆百里，在对待赵无忧这件事上，刘弘毅还不敢下狠手。

    这大概就是人性的贪婪与恐惧，爬得越高，越怕摔得太狠。

    回到城主府的刘弘毅，脸色自然不是太好看。孙晓云做了一桌的饭菜，却没等到刘弘毅的归来，听闻刘弘毅去了杜玉娆处，说是暖暖病了。
------------

第114章 最不像对手的对手（1）

    第114章最不像对手的对手1

    她一直在等，等到饭菜冰凉都没有等到那个男人。

    而杜玉娆呢？

    她压根没想到刘弘毅会过来，只是做了两样暖暖喜欢吃的小菜，根本没准备刘弘毅所需。这种截然相反的态度，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见着刘弘毅进门，杜玉娆第一反应是紧张，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快速起身准备朝着刘弘毅行礼，却被他快速搀住，“罢了，都是自家人。”

    “爹！”暖暖笑吟吟的喊了一声，“爹今日不忙吗？暖暖想去找爹，可是娘说爹好忙。”

    刘弘毅看了一眼面色微变的杜玉娆，走到女儿跟前，伸手便将女儿抱在了膝上，亲昵的吻上女儿的眉心，“暖暖乖，娘没有骗你，爹最近确实有点忙。暖暖要听娘的话，要乖乖的，知道吗？”

    “暖暖会乖乖的吃饭，乖乖睡觉，爹”抱着父亲的脖子，娇小的人儿奶声奶气，甚是可爱，“爹能经常来看暖暖吗？暖暖很想和爹娘一起。”

    “好！”刘弘毅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抬头望着杜玉娆。

    杜玉娆已经让人多备了一副碗筷，“城主，吃饭吧！”

    见杜玉娆没有排斥，刘弘毅心头的阴霾似扫去不少。至少自己心爱的女人，没有再抗拒他的到来。这几碟小菜，胜过人间多少山珍海味。他吃在嘴里，只觉得滋味很好。

    人高兴的时候，便是一碗青菜一碗白饭，也能吃出甘甜的味道。

    所以说，心情很重要。

    前一秒还在担心赵无忧的事情该如何解决，后一秒就换得如此温馨的画面。他所渴求的功名利禄，在这女人孩子的一颦一笑之间，都变得格外渺小。

    暖暖睡得很早，躺在父亲的怀抱里，睡得格外香甜。

    “她等了你很久。”杜玉娆低低的开口，“我没想到，你真的有空过来。”

    刘弘毅小心翼翼的替女儿盖上被子，伸手拦住她纤细的腰肢，“你若希望，我日日都能过来。玉娆，你知道我的心意，只要你愿意开口。”

    他的要求不要，只要她能开口。

    杜玉娆敛眸不语，那一副安静如水的模样，始终是波澜不惊。

    “忘了他吧！”刘弘毅深吸一口气，“你此生，只能属于我一人。”

    杜玉娆扬眸望着他，仍是没有说话。

    他吻上她的唇，霸道的侵占着属于她的一切美好。攻城掠寨，甘为这石榴裙而倾尽所有。可惜，红颜从不笑，纵然他愿意倾尽一切，她却始终不愿接受。

    温柔备至，多少年的陪伴相拥，还是走不进她的心。他一直徘徊在她的心门之外，那种可望而不可求的焦灼，才是最难熬的。

    事后，他轻柔的搂着她，将这温润的唇，脉脉的贴在她的眉心之上，“玉娆，我们都要好好的。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重新来过？”

    低眉间，她美眸已合，呼吸均匀，似早已熟睡。

    轻叹一声，夜寂无声。

    其实杜玉娆没睡，只不过是不想回答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东西会淡，很多人会逐渐忘怀。只不过她有她的疑虑，她也有她的苦衷。

    有些人看上去聪慧，其实也只是在作茧自缚罢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察觉身边的人似乎起床离开了。

    杜玉娆睁开眼眸，不解的望着那抹悄然离去的背影，轻柔的将掌心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眸光微暗。想了想，她还是起了身，小心翼翼的跟了出去。

    大半夜的，刘弘毅到底要做什么呢？

    她发现刘弘毅从城主府的后门出去了，韩江似乎不在，只有刘弘毅一人独行。

    心下一怔，杜玉娆趴着门缝往外看，惊觉门外竟然有一辆马车停驻。刘弘毅就站在马车外头，与车内的人说着话。

    刘弘毅说，“赵无忧已经被关在大牢里，你还想怎么做？”

    车内有低沉的声音传来，“宋家已经被吓破胆了，能不能及时渗入，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穆百里态度不明，东厂的人随时都会反水。”刘弘毅深吸一口气，“这事不好办。”

    “该办的，我都替你办好了，其他的我可不管。你只管把东西给我就是！”马车内，音色冷漠。

    杜玉娆心头微颤，只看见刘弘毅袖中双手，微微蜷握成拳。

    杜玉娆没敢逗留太久，只是听上这么两句便快速离开，免得到时候被刘弘毅发现。有些东西，的确不该知道太多，而且也不该是她知道。

    刘弘毅回来的时候，杜玉娆已经重新躺下。

    “好听吗？”他问。

    杜玉娆心头一紧，原是背对着刘弘毅，此刻更是身子僵硬，不知该不该回应。

    刘弘毅坐在床沿，“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三更半夜的跟踪我，玉娆，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还是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他。手，死死的攥紧了被褥。

    下一刻，刘弘毅突然用力将她掰过身来，扶直了她瘦弱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他在她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属于一个女子的恐惧。

    “你在害怕？”刘弘毅一愣，“怕我杀了你吗？杀你灭口？玉娆，在你眼里在你心里，我刘弘毅便是这样的负心薄幸之人，是吗？”

    杜玉娆轻颤着身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别把暖暖吵醒。”

    刘弘毅拽着她的手便出了房门，出了院子，他已将她摁在冰凉的石壁上，“杜玉娆，说吧！你到底要我拿你怎样，你才能甘心？”

    “这话该我问你。”杜玉娆终于开了口，“你到底还想要怎样才能甘心？你已经是金陵城的城主了，你还有什么得不到，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何非要去争非要去抢？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抢到手里就那么高兴吗？”

    “比如你？”刘弘毅咬牙切齿。

    杜玉娆哽咽了一下，许是他弄疼她了，她开始挣扎，“你别把事情扯到我身上，刘弘毅，你还不知足吗？金陵城是你的，你是城主，你什么都有了，为何还要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杀人偿命，饶是你富贵至极，早晚也会有报应！”
------------

第115章 最不像对手的对手（2）

    第115章最不像对手的对手2

    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将杜玉娆打翻在地。

    刘弘毅自己也愣了一下，当即没反应过来。

    杜玉娆着实没防备，也没想到平素疼爱有加，对她口口声声说深爱不已的男人，此刻会突然动手。瘫坐在地的那一刻，她没有任何表情。

    唇角，是嫣红的鲜血涌动。

    她痴痴的坐在那里，捂着生疼的面颊。有时候疼的不是身子，而是心。

    心疼了，真的无药可治。

    “玉娆！”刘弘毅慌忙蹲下身子，“你没事吧？”

    杜玉娆狠狠甩开他的手，“不必你的虚情假意。”

    “虚情假意？”他冷笑，“若我是虚情假意，今日就不是动手打你，而是该杀人灭口。玉娆，我对你的心思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信我。”

    杜玉娆眸色寒凉，“城主难道不知道吗？一个男人的承诺是用来做的，不是用来说的。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可是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就好比现在，城主因为一己私欲，在把我们往火坑里推。不是吗？”

    “你放心，就算天塌了，也压不着你。”刘弘毅起身，居高临下，冷飕飕的望着她，“杜玉娆，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同生共死？”

    “因为不值得。”杜玉娆冰冰凉凉的回答，“敢问城主，白日里被抓紧大牢的，到底是什么人？”连东厂都扯进来了，此事必定非同小可。

    刘弘毅深吸一口气，“你果真想知道？你知道又能怎样？玉娆，你想救人还是想杀人？”

    “我救不了任何人，我也不想杀人。”杜玉娆站起身来，一脸怨愤的盯着眼前的刘弘毅，“我不管你在作甚，刘弘毅，多积德行善，免得来日有报，报应不爽。”

    语罢，她抬步就走。

    “杜玉娆！”刘弘毅咬牙切齿，狠狠的将她摁在石壁上，“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要杀就杀，废什么话？”她眸色坚毅。

    “好！”音落，他突然将她扛在肩头，直接带走。

    杜玉娆心惊，“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

    刘弘毅把她关在书房里的地下室，冰冷的石室内，各种物什一应俱全，就是个小卧房。

    下一刻，刘弘毅松手，挣扎得再也没有气力的杜玉娆就被丢在了床榻上。欺身压下，杜玉娆想推开他，终究是力有不逮。

    那细细密密的吻，快速落下。

    衣衫尽褪的那一瞬，有泪滑落，无声无息。

    事罢，刘弘毅走了，顺带着把密室的门也给上了锁。在事情完结之前，他不会让她有机会离开这里，锁着她，他才能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杜玉娆躺在那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去想那些事情。她自身难保，如何还能保得住别人呢？

    罢了！罢了！

    刘弘毅回到书房，望着身后重新关闭的石壁，眉目微沉。如果不是天磊说杜玉娆跟踪自己，他也不会这么对她。毕竟有些东西，不适合她搅合进来。

    天磊进来的时候，瞧着刘弘毅坐在案前，支着头似乎有些头疼，“城主？”

    “明儿想个理由，别教暖暖发现端倪即可。”刘弘毅有些倦怠。

    天磊轻叹，“那赵无忧该如何处置？”

    “只要没有赵无忧的插手，其他的都好办。”刘弘毅轻叹一声，“明日，若是那边来人，速速报我。此外，扎木托的事情不要耽搁，这厮狡猾透顶，能在东厂的眼皮子底下躲藏这么久，势必不好对付。”

    “卑职明白！”天磊行礼。

    “出去吧，我歇会！”刘弘毅摆了摆手。

    天磊退下，默不作声的关上房门。

    刘弘毅只觉得烦躁，很多事他不能说也不敢说，很多事他得独自承担，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无法坦言。那种感觉，真的太压抑，简直快把人逼疯了。

    即便是逼疯了又能怎样，终究也是自作自受罢了！

    夜深人静，金陵城的夜，寒凉入骨。

    赵无忧咳得厉害，虽然有暖炉在牢房里备着，却还是冷得厉害，整个人瑟瑟发抖。裹着被褥，就像裹着军士的铁卫甲，僵硬而冰凉。

    她不断的咳嗽着，隔壁牢房里传来低哑的声音，“你没事吧？要不要喊人进来看看你？”

    赵无忧还在咳嗽，干脆掀开被褥，颤颤巍巍的走向桌案，茶都凉了，喝到嘴里几乎喷在了地上。她不断的咳嗽，根本没办法躺下来。

    “我、我没事。”赵无忧想了想，便将茶壶放在火炉边暖着，拿棉被裹好自身，“打扰你了吧？”

    那人笑得喑哑，“在这个地方，还说什么打扰不打扰？你自己尚且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呢！你好点了吗？”

    坐起身来，便没咳得那么厉害。赵无忧坐在火炉旁边，无奈的趴在桌案上，“我好些了，你不睡吗？”

    “这日夜颠倒的地方，不是吃就是睡，白日里睡得多，夜里便睡不着了。”那人笑了笑，“你是怎么进来的？”

    “杀人。”赵无忧咳嗽着。

    闻言，那边声音一窒，而后笑了。

    “你笑什么？”赵无忧问。

    那人笑道，“就你这样还能杀人？这世道，黑白颠倒，果然都是瞎了眼的。”

    赵无忧轻笑，“若无黑白，你这双眼睛如何能看得见朗朗乾坤？黑中有白，白中有黑，才算圆满，不是吗？”

    “你倒是想得开。可你知道吗？进了这儿，这辈子都别想再出去。”那人似乎坐了下来，有人影倒映在对面的石壁上。

    赵无忧低头一笑，“若能关得住一辈子也是极好的，怕就怕他刘弘毅没本事关我一辈子。”她抬头望着天窗，“然则等我出去，就该是他倒大霉了。”

    那人笑道，“你这人说话真有趣，竟敢直呼城主名讳。”

    “名讳不过代号，不就是让人叫的吗？不让活人叫，难不成要等死了再刻在墓碑上教人回忆吗？”赵无忧轻叹一声，“你叫什么？”

    “丁水生。”那人轻叹一声，“那你呢？”
------------

第116章 最不像对手的对手（3）

    第116章最不像对手的对手3

    “赵如初。”她应了一声。

    “赵公子不是金陵城本地人吧！”丁水生道。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是，你为何被关在这里？”

    丁水生靠在石壁处，笑得悲凉，“若我说，是为了一个情字，你可信？”

    “为何不信？”赵无忧笑了笑，“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这世上痴情之人多了，只是凉薄之人也多。无情不知有情苦，有情难当无情伤。”

    “赵公子也有心爱之人吗？”丁水生问。

    赵无忧笑了笑，“何为心爱之人？本就无心，何来有爱？都不过刀头舔血，为了这条命挣一条活路罢了！你既然是有情之人，为何会留在这里，如此一来岂非要劳燕分飞？如此，还算什么有情人？”

    丁水生哑然无语，对于赵无忧的理论，他想了想，的确没错。

    可错在哪儿呢？

    约莫就是出身吧！

    民不与官斗，如何能挣得双飞燕？

    能留下一条命，已然是天可怜见。

    “你为何不说话？”赵无忧问。

    丁水生道，“我心爱之人，已嫁为人妻，而我只能在这寂寂囚笼里，了此残生。如你所言，多情之人到了最后，却是最无情的人。”

    赵无忧眉头微蹙，“嫁为人妻？若你执念不灭，只要没咽气都还有机会。”

    “说得容易，若是如此容易，你何至于被困在此处？”丁水生轻叹。

    赵无忧又开始咳嗽，摸了摸放在暖炉旁边的茶壶，里头的水被烘得温热。滚过咽喉，暖了心肺，这才止住咳嗽，舒坦不少。

    “你这是以心困之，与我这以身困之，如何能相提并论？”赵无忧问。

    丁水生哑然，无言以对。

    牢房里安静下来，偶听得赵无忧的咳嗽声。喝上几口热水，赵无忧才觉得身子好些，裹着被褥躺回床上去。不管怎样，她还是需要休息的，否则身子会扛不住。

    闭上眼睛，便是养养神也好。

    只不过刚躺下没多久，便听得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牢门被人打开，一帮狱卒快速冲入牢内，一言不发架起赵无忧就走。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被褥落地，赵无忧挣扎。

    狱卒们训练有素，为首那人道，“若是伤了你，就别怪咱们手下无轻重。”

    赵无忧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就她这样的，还敢挣扎？不怕人家下手无轻重，倒让自己吃更多苦头？想到这儿，赵无忧便不再挣扎，“松手，我自己走！”

    “请！”狱卒躬身。

    “赵公子？”丁水生趴在栅栏处，“赵公子？”

    赵无忧回头望了他一眼，是个极为清秀的男子，看上去像个书生。因为常年守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丁水生的肤色白的有些吓人，一双眼眶凹陷下去，眼神有些麻木有些茫然，似乎有些无法聚焦的感觉。他紧紧抓着栅栏，有些担虑的盯着赵无忧。

    “我不会有事。”赵无忧道，“顾好你自己吧！”

    语罢，赵无忧抬步离去。

    没走几步，赵无忧便盯上了为首那人的靴子，当下笑了。不紧不慢的往前走，赵无忧心里有了底。她随着一帮人出了大牢，而后上了府衙后院的马车。

    眼睛被蒙着，身边有人守着，她听着车轱辘的声音，一圈又一圈。

    这深更半夜的，这帮狗腿子是要把她带到哪儿去呢？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而后她便被带了下来，走进了一座院子。视线依旧一片漆黑，她慢慢的走在平地上，根本无法看见身边的环境变化。

    隐约之中，嗅到淡淡的清香，也不知是什么花。

    走着走着，身边的脚步声都消失了，而后是一双温暖的手，裹住了她冰冰凉凉的柔荑。她的身子微微一怔，隔着漆黑的蒙眼布，扭头望着站在身边的人。

    她能感觉到属于他的存在，也能感觉到彼此温度的交融。

    他把玩着她柔若无骨的手，缓慢的带着她进了屋子。温暖如春的房间，让她冰凉的体温得到快速提升。她轻咳两声，面色更加苍白几分。

    “穆百里。”赵无忧喊了一声，“不必装神弄鬼了，我知道是你。”

    她想掀开遮眼布，却被他覆住了手背，阻止了她的行为。

    寄人篱下的时候，你就得老老实实的，否则激怒了宿主，是会出事的。赵无忧是个识时务之人，所以不会在此刻激怒某人。

    “不想让本座剜了你的眼睛，最好别让本座看见。”他攫起她的下颚，大拇指的指腹轻柔摩挲着属于她的凉肌，“赵无忧，你说本座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对本座而言，你太过聪明。太聪明的人，都该死。”

    “尤其是，比督主还聪明？”她扯了唇笑得凉凉的，“可我若说，督主此次突然大发善心，将我带出牢狱出乎我的意料，督主是否觉得高兴点？”

    “因为赵大人疏忽了本座对你的重视？”他伏在她的耳畔低语，“是这样吗？”

    赵无忧笑，“的确，我没想到。”

    下一刻，他突然咬着她的耳朵，“赵大人把本座想得太无情，这叫本座情何以堪呢？”

    赵无忧伸手去摸，脖颈上那张脸，凉薄的指腹在他的脸上轻柔拂过，宛若三月春风遇见了六月飞雪，这冷热交加的感觉，让穆百里的身子紧跟着一颤。下一刻，他快速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上悬空，赵无忧勾唇笑得魅惑，“怎么，我蒙着眼睛都不怕，督主却怕被我占了便宜？”

    “赵无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穆百里问。

    赵无忧笑，“这话该我问督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句难听的，你是个太监，我是礼部尚书，咱们两个无媒苟合，龙阳不像龙阳，对食不像对食，不是让人笑话吗？再者，你不情我不愿，终究是隔着肚皮各自利用，耳鬓厮磨也不过是为了相互慰藉罢了！”

    穆百里攫起她精致的下颚，“赵大人巧舌如簧，难怪皇上都会被赵大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三言两语便把皇上骗得团团转。这欺君之人，必定有欺君的本事。”
------------

第117章 最不像对手的对手（4）

    第117章最不像对手的对手4

    “督主这是在夸你自己吗？”赵无忧倔强的昂起头。

    黑色的遮眼布下，她什么都看不清楚，除了黑色还是黑色。

    “本座忽然发现，这世上似乎只有一个法子，能让赵大人闭嘴！”音落瞬间，他已噙住了她的唇，容不得她再多言。

    有时候穆百里觉得，光剁下赵无忧一双手还远远不够，得剥了皮抽了骨，如今还得把这柔软的唇瓣都给卸下来。这么一想，赵无忧的利用价值还真不少。

    在那素白与温热之间，他肆意徘徊着。

    她的身上，漾着淡淡的梨花香，混合着温热的体温，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置身梨园，走过那漫无边际的梨花胜雪，纷纷扬扬的梨花花瓣，飘落在肩上、在鼻间。

    他终于停下来看她，素白的脸上泛着少许红晕，微红而又微微肿胀的唇瓣。清冷的模样，却带着略显急促的喘息。那一刻，她褪去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那一刻，她染上了属于正常人的七情六欲。

    只不过，她时刻谨记，自己应是个男儿。

    好在，她看不见。

    漆黑的世界里，她无法展示眼中的迷离与渴望。

    他们都是孤独而寂寞的人，在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里，独立而坚强的存活。白骨铺路，满手鲜血，且还得继续这样的生活，直到永远。

    因为他们都没有退路。

    所有的退路，都是死路。

    你若不想死，你就无法驻足，必须一直奔跑，直到精疲力竭而死。

    这便是宿命！

    她听见他的吐气声，带着少许无奈，还有几分戏谑，“赵无忧，本座有时候真想掐死你。”

    赵无忧笑了笑，“想杀我的人太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穆百里微微一愣，突然低头嗤笑一声。

    若是知道多年后会发生什么事，也许今日就不会蹉跎风华。这一夜的烛光极好，何至于错过。穆百里后来想着，若早知她是个女子，早前的撩拨何至于只是撩拨。

    奈何等到多年之后发觉，却是为时已晚。该错过的不该错过的，都没了挽留的机会。

    当然，这是后话。

    “睡吧！”穆百里道。

    赵无忧轻叹一声，“督主不怕被我传染吗？我这副身子骨，时不时病着，你的胆子也够大的。”

    “是心够大。”穆百里躺了下来，“本座得守着你，若是教你逃出掌心，本座岂非亏了？”

    “你是为了我身上的东西吧！”赵无忧问。

    穆百里道，“无极宫的人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问这些明知故问的事，似乎不是赵大人的作风。不过今儿个，本座倒是小看了赵大人的胆量，竟然也敢跟着来，就不怕是赵大人的仇敌，是来取你的命的？”

    赵无忧轻叹一声，“督主固然聪慧，可也不见得人人都似督主这般聪慧。下回东厂再去劫人，记得让底下人把皂靴也换了。不是所有的囚犯，都与我这般好脾气，不哭不闹的跟着走。”

    闻言，穆百里面色微恙，俄而望着躺在自己身边的赵无忧，支着脑袋笑得凉凉的，“赵大人好眼色，这让本座想到一个法子，来日要对付赵大人的时候，首当其冲该蒙住赵大人这双淬了毒的眼睛。”

    赵无忧笑道，“好主意，蒙上眼睛，便是见了血也没什么可顾忌。”

    “就不想问，为何本座要带你出来？”穆百里问。

    “督主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否则，我问了也是白问，何必浪费唇舌？”赵无忧翻个身，她可不想跟他面对面的睡。

    这里比牢房舒服多了，能得此待遇，还是偷着乐吧！

    能睡就睡，能吃就吃，何必要委屈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她还真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许是真的累了，便是穆百里与她盖被子，她都未能察觉。她只是蜷缩着身子，犹如刺猬一般将自己紧紧抱紧，而后竖起全身的刺，不许任何人的轻易靠近。

    这种极为排斥的睡姿，只能说明她欠缺的安全感。习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人，每日都想着谁会害自己，哪里来的安全感。

    看到今日的赵无忧，穆百里想起了昔年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隐忍到了极致，便是什么都不在乎了，所有的兴衰荣辱，都只有自己一人。来日便是生与死，也不过孑然一身。

    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却是天底下最悲哀之人。

    指尖抚上那张苍白的脸，伸手解去她的遮眼布，他还真没有见过这么纤弱的男人。仿佛是个纸片人，风一吹就散了。这样的男儿，比女子多了几分儒雅，比男儿少了几分气概。可综合在一起，又觉得英气逼人。

    安静的时候，内敛沉稳。

    出手的时候，绝不留情。

    是故穆百里也猜不透，这赵无忧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言不由衷，说的话和做的事完全是背道而驰的。承诺对于赵无忧而言，似乎从不重要，她只要达成目的即可。牺牲别人都不过是手段，除了自己的命，她不在乎任何人的命。

    这样的男人，看似儒雅，看似病怏怏，实则却是蛰伏的隐患。

    就像她自己说的，不管是谁对她心慈手软，都会有后悔的那一天。因为你的仁慈，换不到她的心软。没有心的人，谈不上善良。

    她，与善良绝缘。

    似乎是感觉到脸上有异样的东西掠过，她陡然睁大眼眸，眸中一闪而逝的冷冽，悉数落入穆百里的手里。烛光里，她看见居高临下的穆百里，看见他那双凝视的眸，透着无止境的探究与嘲冷。

    意味深长，而又带着少许复杂。

    “督主若想偷香窃玉，后宫里多得是貌美如花的宫娥，不知督主看中哪个，来日回京本官必定奏请皇上，赐予督主对食。督主觉得意下如何？”被惊醒的赵无忧，话语中透着一丝喑哑，带着少许疲倦，夹杂着微微的鼻音。
------------

第11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

    第118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

    这撩人的中性音色，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可落在人心里就像羽毛挠着心坎，痒痒的。

    四目相对，穆百里敛了眉目，瞧一眼外头渐露的晨曦，“赵大人这是迫不及待的要把本座推出去？你可曾想过，你与本座同床共枕多日，若是传到皇上那儿，不知皇上该作何思想。是否会把赵大人赐给本座对食呢？”

    她坐起身来，修长如玉的指尖，轻柔的捏起穆百里的下颚，一双充满蛊惑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穆百里那幽邃的凤眸，“又或者，让我娶你？嗯”

    穆百里笑，“那就要看皇上，到底偏重于谁。”

    “反正督主已经绝了后嗣，自然是要偏心于我。总不能让督主为妻，坏了我赵家的香火延绵。所以嘛皇上兴许会答应，我与督主的婚事，到时候让督主做个妾室倒也罢了！”赵无忧一脸戏谑。

    下一刻，她突然将穆百里压在身下，单手抵在他的面庞。一手撩拨着他极是好看的面颊，“可惜了，督主这般容颜，若是生而为女，怕是要倾国倾城入主东宫的。督主放心，若是如得我赵家门楣，必定不会亏待于你。来日若有孩子，还可寄养在你名下，唤你一声娘亲可好？”

    穆百里的脸色不是太好看，被一个男人这样调戏，竟有种莫名的反客为主的错觉。好像说这些话的应该是自己，怎么突然间就角色对调了呢？如此一来，原本的主动，反而变成了此刻的吃亏吃大发了。

    赵无忧似乎一直有这样的能力，就是把被动局面，硬生生掰成主动。毕竟在她心里，没有道德的束缚，也没有权势的压榨，她自己就处于生物链的最高端，做的就是人吃人的事儿。

    “赵大人口口声声要娶本座，不知能拿什么来娶呢？”穆百里笑得清冽。

    赵无忧笑道，“督主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包括我身上的东西。”

    “你身上的东西本来就属于本座。”话音刚落，他当下一愣，“赵大人套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这般措手不及，害得本座险些失了口。”

    “失口倒也无妨，只是别失了心就行。”赵无忧轻叹一声，翻身下了床，“这世上什么都能丢，脸丢了自己能找回来，心丢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穆百里也觉得很有道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道理。

    本来就没有心，怎么丢呢？

    有了心才能弄丢，没心的话只能另当别论。

    抬头见，赵无忧已经重新整理了衣裳，回身走到床前时，她还是那个衣冠楚楚的礼部尚书赵无忧。面容素白，浅笑儒雅，翩翩公子却覆手乾坤多年。

    “本座最讨厌的就是赵大人这对眼睛，来日还真得挖出来好好看一看。”穆百里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落魄，堂堂东厂提督，司礼监首座，此刻却像是青楼妓馆里的姑娘。

    在某个风花雪月的迷人之夜过后，眼巴巴的等着恩客付钱，然后目送恩客拎上裤子走人。

    这么一想，穆百里便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饶是太监，也不能被人这样欺负吧！

    呵，真是可笑。

    赵无忧不再理睬穆百里，顾自走到桌案前，捡了一本书看。窗外晨光熹微，屋内烛光摇曳，竟衬得肤色莹润剔透，若璞玉雕琢。

    穆百里揉着眉心，倒也不再理睬，顾自起身朝着房门走去。

    二人相安无事，就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有本座的允准，还望赵大人管好自己的双腿。出了这个门，烦劳赵大人下半辈子在床上躺一躺。”语罢，穆百里已大踏步离开。

    房门关闭，赵无忧面无表情的放下手中书卷，穆百里突然来这一招，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好在她早前已有安排，不然还真是措手不及。

    高手过招，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不过如此。

    只要东西在她手上，不管刘弘毅也好，穆百里也罢，哪怕是七星山庄那几位不省心的爷，也奈何不了他。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事情不对劲，而后一个个都得回来找她的麻烦。

    然则现在，这是穆百里的地方，所以穆百里早前将脏水往她身上泼，如今她得把这一刀砍回来。

    城主府内，刘弘毅早已知道赵无忧被带走的消息。不必猜也知道，那必定是穆百里授意的。试问这金陵城内，谁敢在府衙内堂而皇之的动手，唯独那穆百里都是京城来了，身上必定有所背负。

    不过只要赵无忧不出来干涉七星山庄的事情，就不会有什么意外。

    二公子如约而至，从后门进入城主府。

    书房内，刘弘毅的脸色不是太好看，约莫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

    二公子来的时候，刘弘毅正单手支着额头，略显头疼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参见城主！”二公子毕恭毕敬的行礼。

    天磊出门，快速关上房门，在外头守着。

    刘弘毅也不抬头，只是随手一摆，“坐吧！”

    “多谢城主！”二公子落座，伸手便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城主想要的那块地，地契在此。但凡城主想要的，咱们都能尽力满足。”

    闻言，刘弘毅轻叹一声抬了头，“二公子客气。”

    “只要是城主所想，咱们宋家都能尽量做到。我今日前来，也只是希望城主能兑现承诺。”二公子起身作揖，“这钟昊天已然不是宋家人，却还想鸠占鹊巢，当我七星山庄的主，实乃可恶至极，还望城主能主持公道。”

    刘弘毅盯着他，“我到底要什么，难道你不清楚？”

    二公子道，“我的确没找到那条密道，不过城主放心，我一定会继续查找。若是我能当上七星山庄的庄主，这七星山庄与城主府必定合作愉快，到时候城主不管想做什么，七星山庄都任凭吩咐。”

    “好！”刘弘毅起身，“什么时候找到了密道，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说条件。”

    二公子上前，将地契双手奉上，“小小敬意，还望城主能笑纳。”
------------

第11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2）

    第119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2

    刘弘毅揉着眉心，闭上眸子，“放着吧！”

    见刘弘毅似乎没有多大的兴致，二公子的脸上也不是太好看，“城主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吗？可有七星山庄能帮忙的地方？”

    “没什么。”刘弘毅轻叹一声，“二公子有心，我心领了。七星山庄的庄主之位，乃是你们七星山庄的内部事件，所以朝廷不会插手。你懂我的意思吗？”

    二公子心头大喜，“多谢城主。”

    只要朝廷不插手，只要赵无忧不帮着钟昊天，那么七星山庄的事情就是家庭内部矛盾，只要内部处理即可。宋家人没有一个喜欢钟昊天的，毕竟他这个被驱逐之人，身上还背负着四夫人的污秽之名。

    若是重新召开宋氏一族的内部会议，必定能夺了钟昊天的继任庄主之位。

    思及此处，二公子喜从心来。

    有了刘弘毅的许诺，这事就变得简单多了。

    二公子得了刘弘毅的许诺，自然是高高兴兴的离开，眼见着这庄主之位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城主府后门，马车渐行渐远。

    素兮头戴斗笠，无温伫立，握紧手中冷剑，勾了唇笑得寒凉。果然这麻袋是从里面戳出来的，七星山庄内部有人想谋夺庄主之位，所以才会闹了这么一出。

    倒是可怜了老庄主，生前风光一世，却在临了之际，得了这么个下场。

    素兮转身离开，寻了空隙悄无声息的进了七星山庄。

    老庄主的灵柩就摆在正厅里，钟昊天一身孝，独自一人守在灵堂里。纵然老庄主已死，继任仪式被耽搁，但只差了最后交接仪式的钟昊天，在七星山庄众人眼里，俨然已经是个新庄主。

    走到棺椁旁，望着里头静静躺着的父亲，脑子里是赵无忧那一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

    终究是一语成谶，如今还真是子欲孝而亲不待。

    站在那儿，钟昊天眸色晦暗，目不转睛的盯着永远闭上眼睛的宋谷。

    活着的时候，他这般倔强，不惜恶语相向。如今后悔了，却是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父子两个，一辈子都在愧疚与后悔之中度过，临了竟是用这种方式告别，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分明可以承欢膝下，却落得天各一方，悔之晚矣。

    “所以说，时不待人，公子是对的。”素兮从外头走进来，“如今后悔，却也没有机会了。”

    见着素兮，钟昊天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的捏紧了棺椁边沿，“你怎么来了？就不怕被他们抓住？”

    “能抓得住我，我就不会出现在这儿。”素兮笑得凉薄，“一群酒囊饭袋，哼我还不放在眼里。这七星山庄如今人人自危，防备疏漏，我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什么金陵第一庄，也不过尔尔。”

    “有什么话就说。”钟昊天望着她，“是赵大人有事？”

    素兮扬唇冷笑，“公子深谋远虑，区区囚笼如何能困得住她。刘弘毅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擅动公子，浑然是自寻死路。”语罢，她上前一步，将一个小布包丢给钟昊天，“这是公子给你的，接下来的事情就得看你自己了。”

    “赵大人没事吧？”钟昊天握紧手中的小包，里头有东西，似乎是硬硬的，但不知是什么。

    “放心吧，公子不会有事，倒是你们可要小心。二公子联手宋家族亲，还跟城主刘弘毅有所接触，只怕背后目的不纯。”素兮握紧手中冷剑，“你这庄主之位，已经摇摇欲坠。”

    “我何曾稀罕什么庄主之位，若知道这庄主之位会逼死我爹，我宁可不要。”钟昊天切齿。

    “此话言之过早。”素兮带上斗笠，“既然你爹把庄主之位留给你，必定是有所考量。你就算是为了你爹，也该执掌这七星山庄。否则七星山庄落在那些有心之人手中，你爹的一生心血便会付之东流。你忍心看到这样的结果？你爹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该做的是继承你爹的遗愿，振兴七星山庄。”

    “还有就是，查出杀死你爹的凶手。我相信这些争夺庄主之位的候选人里，必定有人是真凶。难道你不想找到真凶，为你爹报仇？”

    钟昊天握紧手中的东西，“杀父之仇，岂能不报。”

    “有志气。”素兮向外走去，“钟昊天，自己的东西自己去争取，没有人同情弱者，只有被依附的强者。”音落，她纵身轻跃，消失在七星山庄里。

    素兮来得快，去的也快。

    眨眼间如风消逝，宛若从未来过。

    低眉望着掌心的小布包，待打开来，钟昊天骇然怔在当场。他忽然明白，素兮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双拳紧握，那是情绪高涨到了一定的程度。

    深吸一口气，钟昊天跪在灵堂里，毕恭毕敬的朝着棺椁磕头，“爹，我一定会查明真相，为你报仇。这七星山庄”他重重合上眉眼，“昊天会为你扛起，必定不负父亲所望。”

    二公子回来之后，事情便开始有所进展。

    钟昊天还守在灵堂，却有大批的卫士快速包围了灵堂，而后是大公子和二公子并肩走进来。瞧一眼跪在灵前的钟昊天，眸色利利，那表情几欲吃人。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也敢闯进来？”钟昊天冷然，“滚出去！”

    “钟昊天，你有什么资格守在这里？”大公子冷笑，“你既非宋家子孙，又是被父亲厌弃而驱逐出七星山庄之人，今日还有脸跪在这里？该滚出去的人，恐怕是你吧！”

    钟昊天瞬时明白，他们这是来宣誓主权，紧赶着要在父亲出殡之前把他赶出去。要知道老庄主一死，继任庄主就必须亲自主持老庄主的殡礼，以此来昭告天下，继任庄主的正统性。

    心头寒凉至极，钟昊天冷冷的扫过在场众人，“爹刚死，尸骨未寒，你们就这么急着要夺庄主之位吗？你们的良心呢？”

    可转念一想，也是，良心这东西似乎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钟昊天低头冷笑一声，自己还真够蠢的，竟然还问人家有没有良心。父亲尸骨未寒就来夺位，这不是明摆着吗？
------------

第12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3）

    第120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3

    “哼，你本来就不是宋家人，还谈什么庄主之位？”大公子冷嗤，“钟昊天，你姓钟不姓宋。”

    “难道我骂你猪狗不如，你就真的是禽兽吗？”钟昊天绷直了身子，“你们是姓宋，可那又如何？当日登上继任仪式的是我，又不是你们。天下英豪有目共睹，岂容你们颠倒黑白。”

    “爹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还不一定，你少在这里摆庄主的架势。”二公子果然是哪儿疼戳哪儿，字字珠心。

    钟昊天深吸一口气，“爹的死，我一定会查清楚。不管是谁对爹下手，我绝不放过。”

    锐利的眸子，狠狠剜过眼前众人，卫士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该进还是该褪，亦或是进退两难。

    很明显，这是内部战争，为的不过是庄主之位。站错了阵营，可能就会一败涂地，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众人不知该帮着谁。

    大公子武功好，二公子声望高，这五公子又是名正言顺的继任庄主。

    “少废话，你跟那赵无忧一定是一伙的，爹就是见过你们之后才会死于非命，你还敢说跟你没关系。钟昊天，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说不定爹就是你杀的，你还在这里贼喊捉贼。”大公子咬牙切齿，“钟昊天，你给我滚出七星山庄，从今往后不许在再踏入七星山庄半步。”

    “你让我滚出去，我就要滚出去？凭什么？”钟昊天深吸一口气，“这儿是爹的灵堂，不许你们放肆。”音落，他突然发力，顷刻间风卷残云，那如同摧枯拉朽之力，愣是将所有人逼退。

    众人连退数步，那强大的内劲，直逼得人无法靠近。

    大公子与二公子也未曾防备钟昊天突然发力，是故一时大意，也跟着连连后退。当场面骇色，恨不能将钟昊天撕成粉碎。

    钟昊天不紧不慢的走出灵堂，负手而立，昂首站在所有人跟前。那一副傲然姿态，俨然是老庄主再世，大有傲视群雄之色。

    “今日谁敢在我爹灵前放肆，别怪我不顾情分，大开杀戒。”钟昊天面无表情，眸光狠戾，“谁若不信，只管上前。这话我便撂在这，谁要上来？”

    “钟昊天！”大公子冷喝，“你敢！”

    “想试试吗？”钟昊天的武功，他们是领教过的。当日擂台比武，他们一个个都是钟昊天的手下败将。如今，败军之将不足言勇，谁还敢上前丢人现眼。

    大公子与二公子对视一眼，似乎也有所顾忌。

    “混账！”庄主夫人疾步走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恣意妄为！庄主尸骨未寒，你们却在这里自相残杀。庄主在天有灵，怕是要死不瞑目！”

    见着是庄主夫人来了，一个个卫士都俯首退到一旁，再也不敢上前。

    深吸一口气，庄主夫人道，“庄主灵前，修得放肆！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我也不妨说一句公道话。钟昊天，我不管当初发生过什么，我也不管你姓钟还是姓宋，我只知道当日的继任仪式里，你并没有得到彰显庄主身份的扳指，也就是说，你这庄主之位名虽正，言却不正。”

    钟昊天就知道，这女人打从一开始就没那么简单。如今却在这里义正词严的说一大堆废话，就是为了否认他的庄主继承权。

    说到底，也只是为了她自己的儿子。

    “敢问夫人，若是我得不到扳指，是不是就没人会承认我这庄主之位？”钟昊天问。

    “没错！”庄主夫人回答。

    钟昊天冷笑，“若是谁都没有扳指呢？那这庄主之位就一直空悬不成？”

    “那就得问过宋家族亲的意思了。”庄主夫人笑得寒凉，“为了表示公正，我会请宋家族亲，那些有名有望之人前来决议，这七星山庄的庄主之位，到底该给谁。钟昊天，你意下如何？”

    “庄主夫人已经有所决议，还问我作甚？”钟昊天深吸一口气，“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到时候大家说我名不正言不顺。只不过敢问一句，若是宋家族亲选择了我，那么庄主夫人是否要随子离开七星山庄？”

    “那是自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庄主夫人应得斩钉截铁，“我既非你生母，自然没有资格留在这七星山庄与你共同生活。当然，前提是你得成为这七星山庄的庄主。钟昊天，你说呢？”

    “好！”钟昊天应承，“那我就要看看，所谓的公正到底有多公正。”

    “我会请刘城主为主，天下英豪为证，必定公平公正。”庄主夫人转身离开。

    钟昊天眯起眸子，望着来了又走了的众人。方才的热闹喧嚣，此刻都归于平静。

    深吸一口气，钟昊天坐在台阶上，眸色幽冷，“哼，爹，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你的好夫人吗？昔年你怎么就没看清楚，这一个个狼子野心，为的不过是荣华富贵罢了！”

    “当与共富贵，不可共患难，也不过如此。瞧瞧这些人的嘴脸吧，哼，果然是丑陋得很！爹，你在天有灵，好好看清楚一些。我虽非养在父亲膝下，但今日必当为你争口气。这七星山庄你既交付于我，我必当好好守着。”

    “娘说，自己的东西要自己守住了，才算男人的本事。爹你们可是遇见了？娘一直在等你，只不过活着的时候，没能活过自己那一关，如今去了下面，什么都能释然。”

    身后，有凉凉的声音传来，“看清楚又能怎样？这世间比之丑陋的多了，你能斗得完吗？这家族内部不过是个人私事，若是到了沙场，那便是家国天下。小巫见大巫，哼有什么好感伤的？”

    钟昊天垂眸，笑得凄凉。

    家国天下？

    到底是先有家再有国呢？还是先有国再有家呢？

    轻叹一声，终是感慨良多。

    很快，庄主夫人便找来了宋家的族亲，当着天下英豪的面，请了城主刘弘毅亲自主持了这场决议。原本宋家人对于赵无忧的威逼利诱就心存愤慨，极度不愿让钟昊天担任七星山庄的庄主，可当时畏惧赵无忧的身份地位，不得不支持钟昊天继任庄主。
------------

第12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4）

    第121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4

    如今可好，一切推翻重来，又没有赵无忧在场，所以这场看似公平公正的决议，实际上是为了否决钟昊天的庄主之位而举行的。

    宋家的人自然得意洋洋，没了赵无忧的威胁，他们可以恣意的将钟昊天驱逐出七星山庄。无所顾忌，极尽其能。

    “诸位群豪，老庄主暴毙，如今此事交付朝廷处理，咱们相信城主必定会还老庄主一个公平公道。可是天无二日，一山不容二虎，这七星山庄群龙无首，着实是不行的。”庄主夫人站在擂台上，面无表情极尽严肃之能，“是故今日，咱们要在这里，重新挑选庄主之人。”

    “老庄主去的时候，未曾将代表着继任庄主的扳指交接给钟昊天，也就是说老庄主其实从内心深处而言，是不想传位于五公子的。而现在，五公子的手中，也的确没有扳指为证。七星山庄是宋家的，也就是说，如今还得让宋家的族亲们挑选合适的庄主人选。”

    “今日当着诸位的面，咱们什么都不说了，还是让宋家的族亲投票决定。如果五公子还能高居榜首，这庄主即便没有扳指为证，咱也是心服口服。”

    底下人开始议论纷纷，早前说好的，比武竞选，如今却突然转了风向，变成了文选。

    原本都定好的庄主，今日又要变卦，难免教底下人心浮动。

    可庄主夫人也说了，这是宋家的七星山庄，也就意味着，这是宋家的内部事件，天下英豪只是做个见证罢了！

    既是如此，人家的家务事，外人自然不好搀和，只管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慢慢看下去便是。何况，又有刘弘毅这个金陵城的城主在场镇着，是故也没人敢轻易叫嚣。

    宋家诸位公子缓步走上台来，一人一张凳子齐排排坐开。

    这投票很简单，其实也不过走走过场罢了！结局为何，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宋家的人，根本不可能将票数投给钟昊天。

    所以到了最后，钟昊天只得到了极为少数的一票。

    族长还坐在那里，看着所有人都投完票了，他还是坐在原地没有做出选择。

    “族长？”庄主夫人望着他，“你到底选谁？”

    族长轻叹一声，起身朝着刘弘毅躬身作揖，而后转身对着底下群豪俯身作揖，“诸位，我身为宋氏族长，想来有些话也是该说的。对于钟昊天，我的确有所排斥。然则我不得不承认，论文才武功他的确胜过宋家的诸位公子。”

    庄主夫人凝眉，便是大公子与二公子也跟着愣了半晌。

    族长这是什么意思？

    钟昊天望着他，面色微恙。

    “七星山庄是宋家的，可七星山庄也是老庄主宋谷毕生的心血，我身为宋家的族长，我不希望因为一己之私，而让宋家蒙受损失或者做出错误的决定。”族长站在那里，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管我是宋家的族长，还是个普通人，我想我这个决定都无愧于心。”

    语罢，他缓步朝着钟昊天走去，将手中的木牌递给钟昊天，继而笑得如释重负，“但愿你能不负众望，能扛得起七星山庄这座山，不要让你爹失望。”

    别说是钟昊天，便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族长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要知道，早前最反对钟昊天继承庄主之位的，就是族长，可是现在竟然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首当其冲站出来支持他。

    钟昊天愣住，当下没能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族长直接将木牌塞进钟昊天的手里，“还愣着干什么，该是你的，你就得接着。你想让你爹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吗？”

    钟昊天伸手接过，“谢谢。”

    “不必谢我，谢你爹吧！”族长转身回到原位。

    “族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宋氏族亲自然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族长轻叹一声，“宋谷执掌七星山庄多年，我相信他的眼光。他自己挑选的后继之人，想必有他的过人之处。这些日子我也观察过了，钟昊天除了他姓钟，其他的还真挑不出错处。既然如此，为何不给年轻人一个机会？这七星山庄，也需要新的血液注入，才能再现辉煌。”

    “钟昊天的武功极高，比武服人，他做到了。而且他并未耍手段，赢得光明正大。咱们宋家祖上乃是京官，岂能落了他人口舌，教外人笑话咱们输不起。”

    一番话，说得宋家族亲面红耳赤。

    输不起，还真是输不起啊！

    庄主夫人冷了脸，缓步走到族长跟前，“族长何时做出这样的选择？”

    “何时？从一开始便是这样的选择，只不过夫人一直未知罢了！”族长冷了眸，“夫人，人在做天在看，因果循环终有报。七星山庄的名声，本就是因为宋谷的侠义心肠，侠者仁心。如今你们出尔反尔，再三觊觎庄主之位，耍心机动手段，实在教人所不齿。”

    “我相信宋谷在天之灵，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妻儿，为了这一个庄主之位，把做人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抛诸脑后。”

    底下有人拍手叫好，这一番话，说得庄主夫人一张脸乍青乍白得厉害。当着众人的面，她又不好对着族长发作，只能勉强按捺下来。

    还以为族长当初言辞激烈的反对，如今更能将钟昊天赶出去，没想到族长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反水，让他们母子当下难堪到了极点。

    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

    “庄主的扳指已失，如今按照票数计算，钟昊天也当不了这七星山庄的庄主。”庄主夫人冷笑两声，“大家都在，那咱们就按照票数来推举庄主吧！”

    “敢问夫人，这扳指到底丢在了何处？”钟昊天问。

    庄主夫人道，“不知。”

    “是真的不知还是藏起来了？为的就是把我赶出去？”钟昊天起身，一步一顿的朝着庄主夫人走去。

    二公子快速起身，“你想干什么？钟昊天，我警告你，你最好别乱来。”

    “众目睽睽，我能干什么？”钟昊天冷笑，“我只是想问清楚，庄主夫人何以一口咬定，这扳指丢了？若是庄主夫人藏起来了，刻意要赶我出七星山庄，那我岂非冤得慌？”
------------

第122章 差点被妖孽攻陷（1）

    第122章差点被妖孽攻陷1

    “你胡说什么？”庄主夫人切齿，“我怎么可能会把扳指藏起来，钟昊天，你莫血口喷人。”

    “那敢问庄主夫人，我爹随身携带的东西，何以在他死了之后便消失无踪？何以你们要封锁他已死的消息？这期间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是在毁灭证据还是在搜寻扳指，准备污蔑朝廷命官，以及对付我呢？”钟昊天咄咄逼人。

    庄主夫人冷然，“混账，这话是你能信口胡诌的吗？庄主被杀，不就是你们串通好的吗？你为了谋夺庄主之位，所以”

    “庄主之位我已经到手，何必还要杀人？”钟昊天打断了她的话，“夫人这话前言不对后语，还是想清楚再说吧！免得当着众人的面，说漏了嘴！”

    音落，庄主夫人哑然。

    “钟昊天！”二公子切齿，“你还敢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咱们拿证据说话。”钟昊天站直了身子，“诸位，今日当着刘城主的面，咱就把话说清楚。我爹立我继任庄主，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他的扳指也是留给我的，所以没有所谓的找不到扳指一说。庄主夫人与诸位公子此举，只是为了把我赶出七星山庄，好让夫人的儿子继承七星山庄。”

    “我钟昊天无意争夺庄主之位，可被逼到了这份上，也不得不争。夫人早前说过，若是我继任庄主，你会随子离开，那我便成全你。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是非对错，到了最后总有个了断。管家！”

    钟昊天一声喊，管家缓步从台下上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头似乎放了什么东西，却盖着一块红布，教人无法一窥究竟。

    族长蹙眉，“怎么回事？”

    “还望族长主持公道！”钟昊天俯身作揖。

    管家朝着众人躬身，而后对着族长毕恭毕敬道，“这是老庄主留给五公子的东西，如今诸位族亲都在，当着天下英豪的面，老奴得把庄主的话传达清楚。”

    “当日庄主病重，自知可能无法参与新任庄主的继任仪式，是故早早的做了安排，让老奴把扳指早早的收起来。老奴得了东西，不敢懈怠，只等着继任仪式那日能完成庄主之命。”

    “谁知当日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庄主毙命，这继任仪式也被中断，所以庄主夫人没找到扳指只是因为这扳指在老奴手里。庄主早就料到，一旦他有个好歹，夫人和诸位公子必定会对五公子下手。”

    “如今，还真是应了老庄主所料，不得已，老奴只能当着大家的面，把扳指拿出来，以正视听。五公子钟昊天，乃是老庄主亲自挑选的继任庄主，以扳指为证，刚好请诸位做个见证。”

    说完，管家毕恭毕敬的跪在族长跟前，“族长，请！”

    族长一愣，疾步上前掀开红布，里头是一个精致的锦盒。族长的手有些颤抖，锦盒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那枚金镶玉的扳指就这么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众人跟前。

    宋氏族亲上前确认是否真品，当确定是庄主信物无疑时，也都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所以一场预谋的票选，到了最后被钟昊天逆转为，继任仪式的最后步骤。这一点，倒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便是刘弘毅也跟着愣了半晌。

    精心策划，没想到竟是功亏一篑？

    不！怎么可能会这样？

    若是如此，那他

    七星山庄的大逆转，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唯有赵无忧稳如泰山，饶是对外界不闻不问，似也有大局运筹帷幄在掌中。

    下棋之人，自然不能被棋子掌控。不管对方出什么局，你都必须早预防早下手。她最讨厌的就是被动！被动的接受，被动的知道，被动的让自己成为别人的棋子。

    房里有一把琴，赵无忧胸有成竹。

    桐木古琴，琴声悠悠，似要破开苍穹，将这灰暗的人世间扯出一道口子，不见鲜血淋漓不罢休。蓦地，琴声戛然而止，嗡声长鸣过后，指尖的一滴血悄无声息的落在桐木古琴之上。

    赵无忧面色微恙，愣愣的盯着自己的指尖。

    指尖被琴弦划破，嫣红的血珠子一滴滴的滚落。

    娇眉微蹙，这是怎么了？

    清浅的吐出一口气，约莫只是巧合罢了！

    。

    在城主府，亦有不少变动。

    杜玉娆被关在密室里，她不相信刘弘毅能关她一辈子，这扇门早晚会打开，因为她还有个女儿。是故，刘弘毅不可能瞒着女儿一辈子，不可能这样对她。

    她一直在等，等着刘弘毅把石门重新打开。

    可惜，她等到的不是刘弘毅而是孙晓云。

    石门打开的那一瞬，杜玉娆快速躺回床榻，背对着门口，似是与刘弘毅赌气。只不过她听着密室内安静得很，心下有些犹豫，难道刘弘毅又后悔了？

    谁知，开口的却是孙晓云微凉的声音，“妹妹。”

    音落瞬间，杜玉娆快速起身，坐在床沿骇然盯着不亲自来的孙晓云。她是真的没想到孙晓云会出现在这里，是故这一脸的错愕也不是装出来的。

    孙晓云倒是不以为意，旁若无人的坐下来，“你不必害怕，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杜玉娆眸色微敛，“夫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白日里没见到你，暖暖一直在找你却始终遍寻不着。我想过了，你不可能离开城主府，不可能抛下自己的女儿不顾，若你真的要离开城主府，城主必定不会答应。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地方。我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孙晓云轻叹一声，“城主为何关着你？”

    问及这个，杜玉娆自然不能言说。抿唇，眸色微冷，杜玉娆笑得寒凉，“他是城主，他想怎样便怎样，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他待谁都能予取予求，唯独是你，他视若珍宝。”孙晓云顾自倒上一杯水，不紧不慢的开口，“你给我个理由，我放你走。”

    杜玉娆缓步朝着孙晓云走去，“夫人何必要问，这城主府里多少秘密，不该知道的就不必知道。纵然知道，也该装作不知道。”
------------

第123章 差点被妖孽攻陷（2）

    第123章差点被妖孽攻陷2

    孙晓云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杯盏抬眸望着她，“我入门比你早，可实际上，我却是极为羡慕你的。在你来之前，我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纵然我膝下无子无法生育，城主仍旧敬我待我。可自从你来了之后，我才知道那不过是我自己的自欺欺人。”

    “杜玉娆，你比我幸运，你得到的是城主最完整的爱。只不过，你的心不在他哪里，所以他不开心。你们之间隔着的，是杀母之仇，夺身之恨。可你若能点头，何尝不是回头是岸？”

    杜玉娆深吸一口气，“有些东西，回不了头。对于我的出现，我很抱歉，没能让夫人如愿以偿。可是如今的局面，何尝不是夫人当年的筹谋划策之故？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呢？”

    “所以我现在来，是为了救赎。”孙晓云垂眸，“大夫说，我约莫还有一两个月的命，所以我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弥补自己曾经的过失。妹妹，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让我为你和丁水生做点什么。”

    杜玉娆一愣，“你、你说什么？什么叫一两个月的命？”

    “我身有隐疾，如今”孙晓云长长吐出一口气，“罢了，不说了吧！”

    仔细看去，孙晓云的脸色的确有些不太对劲，只不过她突然说自己有绝症，还真让杜玉娆来不及反应。这么说，她快要死了？

    “你”杜玉娆突然不知如何言说，一时间愣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孙晓云起身，“走吧！”

    “去哪？”杜玉娆问，“你就不怕城主回来，知道你放了我，会拿你是问吗？”

    “那你会出卖我吗？”孙晓云问。

    杜玉娆不语。

    “我知道你必定不信我所言，所以我也不准备多作解释。你出去之后，我会去放了丁水生，到时候你自己选择吧！我此生已无所求，更无挂牵，横竖孑然一身，无儿无女。这辈子，我什么都没了，但愿临死之前还能让遗憾少一些。”她说得真挚而诚恳。

    杜玉娆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如今能走出去这儿，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不言不语，杜玉娆跟着孙晓云离开了密室，走出了刘弘毅的书房。

    外头的阳光真好，乍见光亮，杜玉娆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会才重新睁开眼睛。

    “你走吧！”刘晓云说。

    杜玉娆不解的望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开释，让她疑窦丛生。孙晓云是谁，是城主夫人，早前也曾对自己动过心思下过手，若非这些年有刘弘毅护着，杜玉娆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着。

    昔年是孙晓云骗了她，给她下药，才把她送上了刘弘毅的床，接下来便有了暖暖。

    如果不是杜玉娆以命相逼，这暖暖必定已经养在了孙晓云的膝下，成了孙晓云的孩子。所以现在，杜玉娆是不敢再相信这样的女子。

    孙晓云轻咳两声，那绢帕上有血色嫣红，她笑得寒凉，“我自知你不信，是故我也不需要你的相信。你现在就可以走，出城三里外有个茶棚，一个时辰之后丁水生会去那里跟你汇合。到时候你走也罢，留也好，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做我觉得该做之事，不是弥补你，而是弥补我自己。”

    语罢，她不容分说，转身离去。

    杜玉娆定定的站在那里，该信还是不信呢？

    这个时候，暖暖约莫在睡午觉。

    一个时辰，时间也不长，要不要相信一次呢？若水生真的能逃出生天，那对丁家而言，也算是无愧了。这些年，刘弘毅相信孙晓云所言，把丁水生囚禁在牢里，以此来牵制杜玉娆的去留。

    这一牵制，便是这么多年。

    当年她得知自己有了身孕，也曾想要一走了之，如果不是他们拿丁水生的命威胁她，她早就离开了金陵城。而后他们又拿丁水生的性命来牵制她的自由，暖暖渐渐长大，饶是她想走，终也是走不了。

    深吸一口气，杜玉娆站在原地很久。

    最后还是决定相信一次，只这一次，绝无第二次。

    她从后门离开，避开府中所有人，直奔金陵城外。

    城外三里，果然有个茶棚。

    见着杜玉娆离开，孙晓云转身笑得寒凉，眸中寒光冷冽。不过，她是当真让人去了天牢，手执城主的令牌，堂而皇之的把丁水生提了出来。

    这丁水生当初是无缘无故关进来的，说好了不见令牌不许放人，这约莫也是孙晓云自己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步退路。

    “丁水生！”有人喊了一声。

    丁水生正躺在床上休息，自从他被关在这里，只偶尔见过刘弘毅过来冷嘲热讽一顿，便很少见过生人。刘弘毅关着他，只是为了占据杜玉娆，所以并没对丁水生用过刑。

    如今见着有人过来，一脸的凶神恶煞，丁水生苍白的脸更是白上几分，“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谁？”

    “废话少说，跟我走，带你出去！”那人转身就走。

    丁水生还愣在当场。

    那人回眸，眸色幽幽，“想一辈子待在这里，老死在大牢？走不走随你！”

    丁水生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但是能离开大牢，是他如今最大的心愿，自然急匆匆的离开。什么都比不上自由来得珍贵，这外头自由的空气，那般新鲜。

    他坐在马车里，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出来了！这么多年，终于出来了！

    饶是死在外头，也比在大牢里发霉发臭的死去，好得多。何况在里头，他也见不着杜玉娆，横竖都是一样的结果，还不如出来搏一搏。

    万一侥幸活下命来，还能再见她一面。

    如斯想着，便真当被人送出了城。

    杜玉娆忐忑不安的坐在茶棚里，叫上一壶茶，一个人焦灼的往进城方向眺望，但愿那孙晓云能言出必践，但愿这一次不是在耍花样。

    而事实上呢？

    当那白面小生走下马车的那一瞬，杜玉娆手中的茶碗一晃，滚烫的茶水翻在手背上，瞬时将白皙的手背烫得通红。
------------

第124章 差点被妖孽攻陷（3）

    第124章差点被妖孽攻陷3

    “水生？”杜玉娆哽咽，数年未见，突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竟是这样的无话可说。相逢无言，唯有泪千行。数年不见，人事全非，说过的走过的，转身时都只剩下沉默。

    丁水生站在那里，定定的望着容颜未改，可眼睛里却已少了某些东西的杜玉娆。疾步上前，他快速将她抱在怀里，潸然泪下，“真好，终于见到你了。”

    杜玉娆站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任由丁水生抱着。

    好在茶棚里没什么人，可杜玉娆还是推开了他。有那么一瞬，她觉得有些感觉还是变了，变得不再如初。原来过了那么多年，人真的会变。

    约莫，是心变了吧！

    “玉娆，你在等我？”丁水生大喜，这些年他被困在大牢里，浑身的肤色都透着异样的苍白。如今在阳光下晒着，竟泛着少许灼伤的红。可他很高兴，那一双死灰复燃的眸，散着迷人的光，晶亮的望着她。

    许是因为长久不笑，对着丁水生的时候，杜玉娆也忘了如何去笑。淡漠疏离的面色，透着丝丝倦怠，“水生，你终于自由了！赶紧走吧！”

    “走！”丁水生拽起她的手就想走。

    下意识的，杜玉娆抽出手，神情犹豫了一下。

    “玉娆？”丁水生愣愣的盯着她。

    杜玉娆呼吸微促，快速背过身去，“水生，我有话要跟你说。”

    丁水生想了想，当即道，“玉娆，我们先离开这里，这个安全的地方再说好吗？刘弘毅随时都会追来，我不想让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又这么丢了。”

    这倒是实情，杜玉娆的话到了嘴边，终归没有说出口。

    马车还在，只是车夫没了。

    估计方才他们二人只顾着续话，倒是把车夫给忘了。

    “来！”丁水生搀着杜玉娆上马车，“有什么话，我们边走边说。”

    丁水生难得逃出来，如果再被抓回去，估计下一次刘弘毅就会把他藏起来，再也不会被人找到。思及此处，杜玉娆只能暂时妥协，有些话还是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清楚罢了！

    马车渐行渐远，杜玉娆回眸看了一眼金陵城的城门，心里隐隐有些莫名的不安。

    她不能出来太久，否则暖暖想她了又该如何是好。

    殊不知，刘弘毅在七星山庄吃了瘪，如今回到了书房，却见密室里空了，佳人早已没了踪迹。一肚子邪火蹭蹭蹭往脑门上涌，有那么一瞬，刘弘毅只想吃人。

    把这府里的人，都生吞活剥了。

    “人呢？”刘弘毅咬牙切齿。

    天磊跪在地上，“卑职让人盯着书房，不许放任何人进出。他们说，只看到夫人来过，所以”

    刘弘毅拂袖便走，孙晓云似乎早就料到，此刻就站在回廊尽处。

    四目相对，各有所图。

    孙晓云俯身行礼，“妾身见过城主。”

    音落瞬间，回应她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孙晓云身子踉跄，当即扑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她面不改色的抬头望着，居高临下的刘弘毅，嘴里满是咸腥味。

    “孙晓云，你好大的胆子！”刘弘毅眦目欲裂，“我说过，不许靠近玉娆，你都记不住是吗？要不要我把这些都刻在你的脑门上？”

    “城主若是想刻着，那便刻着吧！刻着也好！知道疼，就知道自己还活着。”孙晓云坐在地上，笑得凄凉，“城主只记得杜玉娆，可还记得，那些年我与随城主守卫城池的艰险？这生与死，都比不过儿女情长，比不上红颜如花，是吗？”

    刘弘毅俯身蹲下，伸手揪住孙晓云的衣襟，“如果不是因为与你的结发之情，你以为我还会留着你吗？如果不是感念当初你为了金陵城东奔西跑，与我一道镇守孙晓云，你真的很该死！说，你把玉娆藏在了哪儿？”

    “城主！”天磊急匆匆的赶来，“丁水生”他望着孙晓云，微微垂眸，压低了声音，“丁水生被人放走了。”

    “是不是你？”刘弘毅掐住了孙晓云的脖颈。

    “是！”孙晓云笑得寒凉，“那你知道，我这是为什么吗？你就不想听一听，杜玉娆当时是如何跪着求我，放了丁水生，放了她的情郎吗？”

    音落，刘弘毅狠狠推开了她。

    孙晓云倒伏在地，唇角带着清冽的嘲笑，“刘弘毅，你自诩情深又有什么用，有些人不领情。饶是你为她做尽一切，饶是你温柔备至，不爱就是不爱。就好像我对你，纵然是掏心掏肺，你可有半点感动过？有吗？刘弘毅，你扪心自问，你的心里可有半点位置是留给我的？”

    “若没有，那么在杜玉娆的心里，对你也是一样的态度。你比不上丁水生，只是因为你出现得太晚，你爱得太深来得太迟，怪不得别人。她如今与丁水生已经双宿双栖，你为何不能成全他们？她已经把女儿留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刘弘毅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盯着天磊，“去追，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给我追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听到没有？”

    天磊行礼，“是！”语罢，疾步离开。

    城主府有大批的卫士出动，直奔城外，城中人纷纷猜测，许是出了什么事。而丁水生带着杜玉娆，也不敢往关外走，毕竟那些蛮夷之地，比中原更危险。

    也是料到了丁水生这畏首畏尾的性子，刘弘毅让天磊带着人，往关内去找。丁水生手无缚鸡之力，在大牢里待了那么久，对外头的一切更是陌生到了极点，出了城也只是盲目的驱车一直走。他不知道要带着杜玉娆去哪，横竖就一个念头：走。

    走得越远越好！

    走就对了！

    可你一个文弱之人带着一个弱女子，还能走到哪儿去呢？这不，马车眼见着就要被追上来。丁水生也是急了，拽着杜玉娆就往山林里跑。

    身后，大批的卫士穷追不舍。

    丁水生紧握着杜玉娆的手，跑得气喘吁吁，跑得汗流浃背。

    杜玉娆这几年一直待在城主府，养尊处优的日子让她少了操持与忙碌，早已不再是昔年那个能自由奔跑在山林野地里的少女。她松了手，“我跑不动了，你走吧！”
------------

第125章 差点被妖孽攻陷（4）

    第125章差点被妖孽攻陷4

    “玉娆，我们一起走！”丁水生自然不肯。

    他吃那么多苦，不都是为了她吗？如今若是失去了她，那他这些年的忍耐还有什么意义？

    “你走啊！”杜玉娆哭出声来，“我已经不是以前的玉娆了，水生，我嫁给了刘弘毅，还为他生了一个孩子。我已为人妇，已为人母，我配不上你，不值得你这样为我虚耗下去。水生，你走吧！就当我求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别回来。”

    丁水生不肯，“我们一起走，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我只认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你怎么听不懂我的话呢？丁水生，我爱上刘弘毅了，你听懂了吗？”杜玉娆泪如雨下。

    刹那间，丁水生僵在当场，天磊已经带着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带走！”不容分说，天磊一声令下，卫士一拥而上，快速将丁水生摁在地上。

    丁水生手无缚鸡之力，此刻哪里还能动弹，当下被摁在地上服服帖帖，只剩下不甘的吭哧声。杜玉娆一愣，瞬时给天磊跪下。

    “卑职受不起！”天磊慌忙去搀。

    杜玉娆泣泪，“放了他。”

    天磊蹲在那里，轻叹一声，“卑职恕难从命，这是城主的命令，身为亲随岂能违背城主的意思？杜姨娘，请恕卑职无礼，得罪了！”他站起身来，“全部带走。”

    纵然杜玉娆跪地求饶，天磊亦没有心软。

    当五花大绑的丁水生被丢在刑房，当杜玉娆泪流满面的跪在刘弘毅身后，一切都没了转圜的余地。刑房内冷得如同冰窖，刘弘毅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可见真的动了气。

    “城主，你放了水生，不管你想怎样，我都答应你！”杜玉娆伏跪在地。

    下一刻，刘弘毅疾步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子，狠狠的掐着她的下颚，怒视她那泣泪的脸，“为了他，你什么都肯答应我？”

    杜玉娆盯着他，这样的刘弘毅，是她从未见过的。

    愤怒中，带着燎原之势，那种咬牙切齿的恨，眦目欲裂的痛恨。

    “把他带下去，好好伺候。”刘弘毅冷喝。

    丁水生被强行拖下去，“你放了玉娆，刘弘毅，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枉为金陵城的城主，你唔”嘴被快速堵上，而后便只剩下重物拖拽在地的厮磨声。

    “城主，我求你，我求你了！是我的错，是我错了，你放过水生吧！”杜玉娆哭着磕头。

    刘弘毅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抬手间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了过去。力道之大，杜玉娆只觉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躺在那里，不觉疼痛，只觉得麻木。地表的冰凉，渗透入骨，寒意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刘弘毅揪起她的衣襟，“看着我！杜玉娆！你看着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你一口一个水生，你就那么喜欢他吗？纵然他在你的生命里缺席了那么多年，你还是心心念念都是你的水生！杜玉娆，我有多爱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语罢，他狠狠的将她丢弃在地，转身拂袖而去。

    那一刻，她宛若破败的布娃娃，就这么被人弃如敝屣。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是活该的，活该轻信他人，活该走到这一步。饶是她不曾动过与丁水生私奔的念头，但是如今她百口莫辩，你说了，他也未必再信你，不是吗？

    先入为主这种东西，是真的很可怕。

    互不信任这种东西，也会上瘾。

    当然，会上瘾的除了这些，还有某种无伤大雅的玩笑。

    比如，赵无忧与穆百里的玩笑。

    穆百里端坐在赵无忧跟前，细致的拿着膏药，慢慢的搓揉着她的指腹。那绝美的双手，因为一把桐木古琴，而落得一条细痕，真是可惜。

    纵然将桐木古琴焚毁，亦难以磨灭他心里的缺憾。这双手本该是完美无缺的，若是落下点痕迹，岂非可惜？肤白莹润如梨花，肤中透着隐约梨花香。

    凑近她，那种香气便若隐若现的透出，真真是极好的。

    “督主这是做什么？”赵无忧道，“男儿身上有些疤痕，才算是男儿，你这般如此，到底是督主矫情还是我娇气呢？”

    “矫情是你，娇气也是你，与本座有什么关系？”穆百里去水盆里洗了手，“这两日不要沾水，本座这膏药必定能让你不留一丝疤痕。”

    “这城内城外都动了起来，督主为何不去着急他们，反而留在这里，是想盯着我，免得我突袭一场，打乱了督主的计划？”赵无忧轻描淡写，可话里话外信息含量太大。

    穆百里不紧不慢道，“你这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却能得悉天下事，到底是你能掐会算道行高？还是本座这手底下的人，也该换一换？”

    “督主随意。”赵无忧也不解释，瞧着包扎得极好的绷带，“督主的手艺不错。”

    “下一次，干脆把你的手剁下来，也免得本座亲自动手，实在麻烦。”穆百里笑得凉凉的。

    赵无忧起身，瞧一眼外头暗沉的天色，“今夜怕是要下雨的。”

    “怕冷就早说。”穆百里用铜剔子挑了挑烛心，屋子里的光便更亮了一些。

    赵无忧白了他一眼，“长夜漫漫，督主这是寂寞空虚冷了太久。果然，身边没个女人实在不像样。”想了想又道，“督主还没找到想找的那个人？”

    “赵大人要不要帮着一起找？凭着赵大人能掐会算的本事，应当比本座大海捞针来得干净利落。”穆百里放下铜剔子，缓步朝着她走来。

    烛光里，那妖孽眉目生情，眸光温柔。眼角眉梢微抬，勾唇间似笑非笑，若晕染了天地华光，凝于这墨色瞳仁之中。浓墨重彩的脸上，永远都是那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教人看不穿猜不透，宛若隔着氤氲薄雾。

    赵无忧坐在那里，微微挑眉斜睨着他，“这倒是个好主意，说不定还能发家致富，到时候富可敌国，还当什么礼部尚书，做什么朝廷命官。督主，你觉得呢？到时候，你是否要随我一道啊？”
------------

第126章 把黑的变成白的（1）

    第126章把黑的变成白的1

    穆百里轻叹一声，“赵大人想得真美！”

    “说书人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不也是一样的道理吗？不过说说而已，皮不痒肉不疼的，督主放在耳里也只是听听罢了。”赵无忧含笑起身。

    他站在她跟前，颀长的身躯遮却烛光，所有的光亮都凝在他的身后，他此身全部的阴影将她完整的包裹其中。她不悦的蹙眉，这样类似于被人掌控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

    钳住赵无忧精致的下颚，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阴暗中透着迷人的白，“赵大人可知道，在旁人跟前，你且说说罢了，可在本座这里，所有的承诺都会有兑现的时间。赵大人，不怕本座当了真，来日真的要了你的命，随本座一道生死吗？”

    很显然，赵无忧的身高不够，否则她还真想试试居高临下望着这妖孽，到底是何滋味。

    他光腻的指腹，带着他的温度，轻柔摩挲着她饱满的唇瓣。根根分明的睫毛，缓缓垂落，遮去眸中晦暗不明之色。那浓墨重彩的脸，仍是没有任何表情，只在唇角溢开一丝似笑非笑。

    下一刻，他俯首吻上她的唇。

    冰凉与灼热的辗转，唇齿间的相濡以沫，彼此间不经意间，荡开了不该出现的温柔。下意识的，赵无忧的双手，攀上了他的胸膛。有那么一瞬，她觉得穆百里动摇了自己的某种意念。

    孤寂了太久的女子，不谙儿女之情，却又渴望儿女情长。于是在摇摆不定之中，不断的提醒与否定，却渐渐的忘了人性的本能。人总是在追寻着爱与被爱，渴望与被渴望之中。

    可当那灼热的掌心贴上自己的后腰，赵无忧骇然惊醒，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所有的理智倒灌，她快速推开穆百里，敛尽眼底的迷离。

    须知女人的爱恨是件很诡异的事情，极是容易：执于一人，执念一生。

    所以此刻，她还是那个保持理智与清醒的礼部尚书赵无忧。

    且不说穆百里是个太监，饶是个男人，她也不可能有褪下朝服换红妆的那一日。是故她只能保持最后的底线，如今天气尚凉倒也罢了，若是养成了习惯，继续惯着穆百里动手动脚的毛病，那待到天气转暖，她该如何自处？

    这也是她为何一直保持着冷冰冰的态度对待身边的所有人，不靠近就不会露陷。

    随着年岁渐长，她这女儿身的身份，早晚是个祸害。

    穆百里笑得凉凉的，望着她唇上的红肿，方才分明意乱情迷，却能在瞬间恢复如初，赵无忧不愧是赵无忧。这清醒与迷离，竟自我把持得这么好。

    四目相对，终是谁都没有再开口。

    气氛有些尴尬，好在赵无忧也不是薄皮之人，这同床共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要和衣而睡，倒也没什么问题。他一个太监，难不成还能半夜提枪上阵？

    他敢提枪，纵然发现了她的女儿身，那他这欺君之罪哼！

    合上眼眸却无法安然入睡，赵无忧只是觉得奇怪，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又是为何呢？难不成还有什么事是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细细去想，然则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底是哪个关节出了问题呢？

    赵无忧是百思不得其解，是故夜里也睡得不安稳。不过身边的穆百里倒是呼吸匀称，但她料定他并非真的睡着。这死太监看着平易近人，成日一副菩萨心肠般的笑盈盈，实际上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若是就这样轻信于他，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许是料到赵无忧是这样的心思，天还没亮，穆百里便离开了房间。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想着，他此行过来，到底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为了看住她？可转念想想，似乎又都不对。这穆百里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坐起身来，赵无忧眉目微沉，轻叹一声取出衣襟里头的玉佩，这是临走前娘给的护身符。掌心捏着那玉佩，宛若握着娘亲的手，淡淡的暖意逐渐渗入身子，“娘，合欢想你了。”

    所以如今，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只需要处理最后的环节，不管这金陵城里有什么，都再也留不住她的脚步。

    窗外传来低低的叩响，三长两短。那是素兮的暗号，是素兮来了。

    “进来。”赵无忧起身开了窗户。

    素兮纵身轻跃，快速进入房间，而后合上窗户，“卑职在外头守了一夜，终于见着督主离开，这才敢敲门。公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给他刘弘毅一百个胆子，他敢对我下手？”赵无忧冷笑两声，“退一万步讲，纵然他不把我这代天巡牧的皇上钦差放在眼里，也得顾及我爹赵嵩。”

    世人谁不知晓，皇帝不理朝政，是故这朝政大权早已旁落，悉数捏在赵家父子的手里。

    赵家父子把持朝政，玩弄权术，这些年把一个大邺朝廷牢牢的抓在手心里，使得文武百官人人忌讳，敢怒不敢言。

    素兮颔首，这话的确如此。

    不忌惮皇帝，并不代表不忌惮赵家。

    赵无忧可是赵嵩唯一的儿子，若是伤了赵无忧，来日赵嵩回朝，还不得掀了你这金陵城。

    “钟昊天那头如何？”赵无忧轻咳两声。

    素兮慌忙去拨弄火盆，让火盆里的炭火重新燃起，能让屋子里的温度升高一些。赵无忧惧寒怕冷，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如公子所料，钟昊天倒也有几分聪慧。咱们把那扳指送还给他，他便转身给了管家，由管家拿出昭告天下，比他自己的自言自语要来得更有见证力。”素兮如释重负。

    赵无忧浅笑，“他于七星山庄而言，没有半点根基可言，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自说自话拿出扳指，也不会有人相信。还不如把扳指给那管家，钟昊天与老庄主对话的时候，老管家总是在旁候着，心里也知晓老庄主的抉择。”

    “老管家愿意帮忙，他说上一句两句，比钟昊天的歇斯底里更管用。现在七星山庄的局面如何？可都在他掌控之中？”
------------

第127章 把黑的变成白的（2）

    第127章把黑的变成白的2

    素兮颔首，“有族长帮衬，钟昊天已经成为继任庄主，只待抓到真凶伏法，便能让老庄主死而瞑目，入土为安。只是卑职不明白，族长为何要帮他？”

    “我说过，宋家祖上是京官，如今是商贾，但并不代表不畏惧我爹的权势。赵家在整个大邺天下里，都起着尤为重要的作用。身为宋家的族长，必须识得时务。上一次穆百里一番干净利落，族长便知这金陵城里有东厂的爪牙。试问天下人，谁不惧怕赵家的权势，谁不害怕东厂的手段？”赵无忧笑得寒凉。

    东厂，那可是只进不出的地方，杀起人来一个个从不眨眼。

    扒皮抽骨，食肉寝皮，其手段之毒辣，令人发指。

    明知是蚍蜉撼树，还要撑起所谓的骨气来跟赵家和东厂作对，那这宋氏一族也就活到头了。族长当然知道轻重，知道是赵无忧还敢反对，不是老虎嘴里拔牙，自己找死吗？

    若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他也当不了宋家的族长。

    素兮一笑，“这倒也是，东厂那些阉人和锦衣，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进了东厂，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俄而长长吐出一口气，“七星山庄的事算是告一段落，等到老庄主下葬，这些个幺蛾子都会被逐出山庄，到时候钟昊天就是一人独大。”

    “他能不能一人独大，跟我没关系，我只要我自己该得的那份。”赵无忧瞧一眼明灭不定的烛火，“云筝那头应该已经布置妥当，我们很快就会回京。对了，让你查的事情查得如何？”

    素兮面色微紧，“东厂口风极严，卑职只探得那人名叫扎木托，是个北疆蛮夷，绝非咱们中土人士。东厂找他似乎已经找了很多年，可是始终无果。听说此人擅易容，如同千面郎君一般，一日千面，防不胜防。也是因为这样，东厂的人一直没能找到他。”

    “一日千面？”赵无忧一愣，“你行走江湖这么久，见过这种人吗？”

    素兮摇头，“没有，但是他来自北疆，说不定懂一些与咱们中土不太一样的东西。听说北疆蛮夷有不少巫蛊之术，那些人成日神叨叨的，也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我不信。”赵无忧冷笑两声，“所谓千面，也不过是有所差异，并非真实。这假的东西终究是假的，怎么都真不了。”

    素兮抿唇，“卑职也没见过一日千面之人，早年听闻江湖上有个白面郎，擅长易容之术，始终无人见过其真容。不过也没有千面那么夸张，所以卑职也不太相信这一日千面之说，估计是危言耸听了。”

    赵无忧回到床榻，裹紧了被子，“城主府那头有什么动静吗？”

    “卑职一直让人盯着城主府，白日里出的那档子事公子也知道了，其他的倒也没什么。”素兮握紧手中冷剑，“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

    “刘弘毅没杀了他那私奔的小妾？”赵无忧有些诧异。

    素兮摇头，“没有，似乎是舍不得。”

    “饶是深爱，怕也受不得背叛吧！”赵无忧揉着眉心，“这男人还真能忍，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敢插手七星山庄的事情，却不敢杀了自己的爱妾，刘弘毅啊刘弘毅，终究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素兮道，“等老庄主出殡，也许咱们就能彻查七星山庄的事情，到时候便可知晓这刘弘毅为何要不折手段染指七星山庄。”

    赵无忧点点头，“帮着查一查，杀死老庄主的也无外乎那几个不择手段之人。”

    “卑职明白！”素兮俯首行礼，“卑职告退。”

    赵无忧轻咳两声，没有说话，素兮快速离开。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赵无忧偶有的咳嗽声，在哔哔啵啵的灯花里，静静绽放着。素兮前脚走，穆百里后脚便回来了，似笑非笑的坐在床沿上，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裳。

    “好听吗？”赵无忧问。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你说呢？”

    “这隔墙有耳，怕是世上最好听的话。”赵无忧笑盈盈的望着他，“督主以为呢？”

    “倒是没什么可听的，这些个事儿，本座早已知晓。”穆百里靠在床柱处，一副慵慵懒懒的姿态。那双清润的凤眸只是微微一挑，有些轻蔑有些不屑，“听得本座的耳朵都长了茧子，真是无趣。你若真想知道什么，为何不直接来问本座，也免得赵大人浪费精力物力人力。”

    赵无忧轻咳两声，“督主若是肯说，那一夜就不必故弄玄虚了。”

    穆百里斜睨一眼，“胡言乱语什么？”

    闻言，她更是咳得厉害，“就是老庄主出事那一夜，督主不是故意来做我的时间证人吗？督主是想让我欠着你的人情，可又不想放过我被人设计的好机会，故意来与我撕扯一顿。事实上，若督主不想走，我这点本事，还能奈何得了你？”

    说话间，穆百里已经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赵大人如此聪慧，这可怎么得了？就好像本座肚子里的蛔虫，要是哪日一不小心惹了本座的痛处，那”他重新坐回她的床边，笑得有些凉薄。

    赵无忧抿一口热水，“若真当如此，那赵无忧这生与死，只能全凭本事了。不过，能在督主手中，安然无恙的活下来，委实不容易。这么一想，我便觉得自己也是个有用之人，倒也不是百无一用。”

    “赵大人谦虚了，以赵大人的本事，已然是本座最满意的敌手。”穆百里起身，“扎木托的事情，你最好别插手，否则本座怕赵大人，会悔之莫及。”

    “那赵无忧倒更是奇怪，什么人能让我悔之莫及呢？若我一不小心抓住了他，督主该如何谢我呢？”赵无忧笑得凉凉的，“这以身相许已经过时了，我与督主，睡也睡过了，吻也吻过了，似乎督主没什么可谢我的。我赵家又没什么可缺的，真是让人烦恼！”

    穆百里浅笑，“你找不到他，不过我怀疑，他会先来找你。”

    赵无忧眉睫陡扬，“此话何解？”
------------

第128章 把黑的变成白的（3）

    第128章把黑的变成白的3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也许会对赵大人这样的白面书生感兴趣，所以本座随口一说罢了，赵大人可莫往心里去。”穆百里笑得意味深长。

    白面书生？

    赵无忧报之一笑，心里却隐约有了异样。

    穆百里可不像是无中生有之人，他这话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若不是开玩笑，那赵无忧心觉奇怪，一个北疆蛮子，来找自己的麻烦作甚？

    心头疑虑丛生，可面上还是不改颜色。

    她倒要看看，这穆百里到底在搞什么鬼？

    如果真如穆百里所言，那个北疆蛮子会来寻自己的麻烦，就证明自己被圈在此处就是穆百里的别有居心。穆百里是在拿自己当诱饵，所谓的寸步不离，日夜相伴，只是为了抓住他想要抓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此刻不知身在何处，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步步靠近自己。

    思及此处，赵无忧只觉得脊背发凉，整个人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细思极恐，穆百里终究是那个冷漠无情的东厂提督，司礼监首座。

    不过转念一想，赵无忧便又释然了，她与穆百里本就互不相信，能相互利用才算各自的本事。若自己真的被他当做诱饵，反而是件好事。若她能反客为主，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效果。一直让穆百里主动，偶尔让他处于被动，似乎是件很具有挑战性的趣事儿。

    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穆百里，不如你我合作如何？”

    穆百里挑眉看她，这么快就想出了端倪？那双幽邃的眼睛里，泛着异样的寒光，透着几分探究，几分怀疑。可终究，有些东西追寻了太多年，对结果的渴望，成了他的弱处。

    “如何合作？”他问。

    赵无忧笑道，“首先你得告诉我，我要如何才能帮你引出那个人？”

    穆百里攫起她精致的下颚，“赵大人这问供的方式，还真是与旁人不同。”

    “我自身具备利用价值，在督主这儿自然得物尽其用。督主不坦白，我如何能心甘情愿的相帮呢？督主就不怕，我撬你墙角，宛若你听我墙角一样？”赵无忧轻咳两声，这病体孱弱，看似无害的白面书生，却惯使软刀子，不声不响的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吻上她的唇，穆百里笑得凉薄，“他与本座有仇，所以他必须落在本座的手中，受尽折辱的死去。”下一刻，他重新俯首，轻柔的啃噬着她的薄唇。那力度不重不轻，却有些撩人的痒，让人心里也跟着痒痒的，就好像有虫子在拼命的往心窝里窜。

    赵无忧眉睫微扬，“督主的仇人，还真不好当，当得不好这辈子都得被追杀。无穷无止，果然太过凄惨。”

    “所以赵大人最好能安分点，免得本座一不高兴，连赵大人都不放过。”他垂眸看她。

    她扬唇一笑，笑得恣意而清冽，“若是杀了我，督主上哪儿找这么病怏怏的白面书生，与尔共销万古愁？”语罢，她直起身子，跪在床榻上，刚好能与他并肩持平。

    唇齿相濡，她从不是知难而退之人。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退缩与畏惧二字。如玉的胳膊圈着他的脖颈，她学着他的姿态，反啃着他的唇。往日他教她见不得人，此次她便要他难以见人。

    被动，永远都是被动。

    主动，才是强者之道。

    在穆百里这里，赵无忧不相信所谓的以静制动。因为穆百里从来不是个安分之人，你所谓的以静制动只会让他占尽先机。对付穆百里，只能先下手为强。

    “穆百里，如果有一天你会爱上我，我一定不会觉得奇怪。”赵无忧含笑，额头相抵，吐气如兰间，那温热在他面上慢慢漾开，“毕竟这天底下也只有一个赵无忧，仅此一人。”

    穆百里笑，“那就比比看，看最后的结果，到底是先降服了谁。”

    “拭目以待。”赵无忧直起身子，二人终于拉开了一定距离。

    外头，黎明之后，晨光熹微。

    因为城主府出了这档子事，刘弘毅没能分身去处理七星山庄之事，所以在刘弘毅还来不及下手之际，钟昊天已经动了手。

    宋谷的确是被人毒死的，而这下毒之人不是别人，真是宋谷的夫人，庄主夫人。

    打从一开始，庄主夫人就有谋夺庄主之位的心思。老庄主染病，卧床不起，庄主夫人便在老庄主的汤药里，一点点的淬毒。

    钟昊天是这盘棋里，最突兀的一部分。

    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回来得这样及时，几乎打破了庄主夫人与二公子所有的计划。尤其是钟昊天武功卓绝，胜过了大公子与二公子。如此一来，这庄主之位眼见着就要花落别家，庄主夫人便慌了神。

    于是乎，所谓的慢性毒药，便被刻意的加重。

    在庄主夫人几番试探老庄主过后，她便下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必须让宋谷死。而宋谷的死亡价值，就体现在把钟昊天赶出七星山庄，甚至于把死亡的罪名栽赃嫁祸给钟昊天。

    是故在继承仪式之前，庄主夫人做了斩草除根的决定，本意便是永绝后患。为了能让自己的儿子当上庄主，为了能让自己永享富贵，不惜毒死自己的丈夫。

    当枷锁上身的那一瞬，庄主夫人怨毒的盯着钟昊天。

    而此刻的钟昊天，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七星山庄庄主。锦衣华服，眉目间英气逼人，手中正戴着那枚代表着七星山庄庄主身份的扳指。

    “我有话说。”钟昊天上前。

    庄主夫人面色惨白，瞧一眼被带走的儿子，眸中带着少许泪光。主犯和从犯是有区别的，然则那毕竟是杀人重罪。

    衙役们退到一旁，“庄主莫要耽搁太久，咱们还赶着回去交差呢！”

    “我就说两句。”钟昊天瞧了管家一眼，管家会意的给了每个人少许好处，算是打发的封口费。

    “你就那么想要这个庄主之位吗？”钟昊天问，“以至于连自己的丈夫都容不下？他已经病入膏肓，并无多少时日，你为何还要致他于死地？为了这庄主之位，不惜杀害自己的枕边人？人的心要有多歹毒，才能对最亲近的人下手？”
------------

第129章 把黑的变成白的（4）

    第129章把黑的变成白的4

    庄主夫人深吸一口气，“我恨的不是你，是你娘。”

    “她已经死了！”提起自己的母亲，钟昊天下意识的捏紧袖中拳头。

    “她活着的时候，占据了庄主所有的爱，分享了属于我的丈夫。如今她死了，她的儿子还要回来争夺属于我儿子的庄主之位，我岂能容得下你们。”她歇斯底里，已然是这个年纪，却还能见到她脖颈处的青筋凸起。可想而知，她恨得如此咬牙切齿。

    钟昊天望着她，“如果爹还活着，也许我会把庄主之位还给你们。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为了庄主之位来的。是你们逼着爹把位置留给我，算是你们的自作自受。”

    “宋谷从始至终，都只是想把位置留给你，所以他病重以后就四处派人去打听你们的消息。我知道，他已经有了决定，可我不允许这种意外的存在。”庄主夫人眦目欲裂，“你一个被厌弃之人，怎么能回来抢夺我儿子的庄主之位。既然他不仁，休怪我不义。”

    “只要他死于非命，七星山庄便容不下你，你毫无根基，在这山庄之内，根本不可能存活下来。只是我没想到，他的命那么硬，死活要撑到等你回来。我已经没了法子，没有了任何办法，只能初次下策。杀人之事乃我一人所为，跟我儿子没有任何关系。”

    钟昊天退后半步，“有没有关系，不是我说了算的，让王法律条来处置你们吧！所谓的公道与天理，都会有个交代。”

    语罢，便有衙役上前，快速押解着庄主夫人离去。

    “庄主？”管家上前，“您没事吧！”

    钟昊天摇头，“我没什么事，只是突然觉得，人心当畏。”

    管家轻叹，“万般皆是命，有些东西该你的就是你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强求不得，只能自食其果。”

    闻言，钟昊天道，“既然不是赵大人杀了我爹，那么烦劳管家去一趟城主府，免得城主待错了赵大人，惹下不必要的麻烦。”

    管家俯首，“老奴这就去。”

    “多谢！”钟昊天作揖。

    “庄主客气了，老奴跟着老庄主数十年，终究是这么过来的。”管家笑得慈祥。

    钟昊天长长吐出一口气，“所以您是长辈，以后老管家不必与我客气。”

    “好！”老管家点点头，转身离开。

    缓步走向灵堂，钟昊天站在棺椁之前，微微绷直了身子。想了想，便取了焚香，毕恭毕敬的与父亲磕头祭拜，“爹，凶手抓住了，便是你日夜相伴的夫人。如今她与二公子也该有各自的归处，犯了错犯了罪总会有处罚，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俄而又是一声轻叹，“我知道，其实您早就不在意这些了，离开也只是早些与我母亲在底下团聚罢了！爹，对不起。”

    那一句对不起，说得何其低沉。

    好在，该说的话，早前都说了。所以宋谷死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哪怕是被毒死，亦无遗憾在世。

    可转念一想，这世上的遗憾，何尝不是死去之人留给活人的最大苦楚？死了，便什么都不知道，一了百了。而活人的遗憾，正是源于那死去之人。

    这么一想，钟昊天倒觉得，长久以来不是自己在惩罚父亲，而是父亲用死亡惩罚了他。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

    如此憾事，此生难了。

    凶手被抓住，老庄主也终于能入土为安了。

    天磊快速进了刘弘毅的书房，“庄主，庄主夫人和二公子想见你！”

    刘弘毅彻夜难眠，眸中布满了血丝，听得这话，心中顿起怒意，“见我？他们还有脸见我？呵，自己没办好事，还想着能从我这里得了好处？”

    “他们说，手里握有城主想要的东西。”天磊俯首。

    眼底的光，顷刻间变得狠戾至绝，刘弘毅起身，“那我便去听听，他们还能说些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因为是杀人重犯，所以这庄主夫人母子被分开关在死牢里。

    刘弘毅来的时候，二人咻的一声站起来身来，当下走到牢门口，两双眼睛带着极度渴望的求生之欲。

    “城主！”庄主夫人忙扑上前来，“城主，如今到了这地步，你不能不管我们。”

    却哪知刘弘毅因为杜玉娆的事情，早已是焦头烂额，心里一股子怨恨无处发泄。听得这话，刘弘毅扯了唇笑得冰凉，“你们自己杀人放火，栽赃嫁祸，与我何干？”

    “城主，你别忘了，你想要找的东西，其实就在我们娘两的手里。如果城主还想要得到的话，最好能马上送我们出城。只要出了金陵城，我保证不会再纠缠城主，而城主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如此一来，岂非两全其美？”庄主夫人已经迫不及待。

    “你们死到临头，还想威胁我？”刘弘毅冷了眉目。

    庄主夫人道，“当日我们说好的，要携手合作。那田地还有庄主想要的，我们都会一一奉上。如今虽然落败，可你要知道，我们还有机会翻身。我身为七星山庄的庄主夫人，这些年也囤积了不少财富，更有不少势力蛰伏在山庄之内。只要我们能活下去，城主想要的，我们还是有能力办到。”

    “那就等你们有能力出去再说！”刘弘毅转身欲走。

    “刘弘毅，你过河拆桥！”庄主夫人厉喝，“你可想过没有，如果我们把秘密抖落出来，你们刘家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刘弘毅冷笑着回眸看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还是等你们出去再说吧！”

    “我们留有最重要的证据在外头，只要我们出事，那消息就会跟风一样散播开来，到时候你得死，你心爱的女人和孩子，还有你们刘家的世代功勋都将付诸流水！”庄主夫人咬牙切齿。

    “我这辈子只在一人身上栽过跟头，但你们不配。”刘弘毅笑得凉薄，“付诸流水这种事情，还是要先下手为强才好，否则的话就会变成栽赃嫁祸。”
------------

第130章 三两好友，闲敲棋子落灯花（1）

    第130章三两好友，闲敲棋子落灯花1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庄主夫人一愣。

    刘弘毅揉着眉心，只觉得疲倦与乏力，心病还须心药医，有些东西卡在心里堵在胸腔里，谁都不会理解。他抬头看了一眼母子两个，“不管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来走一趟。算起来也有些交情，如今来送一送，也算是仁至义尽。”

    语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身后，庄主夫人怒斥，“刘弘毅，难道你真的不要命了吗？七星山庄的地道，事关你爹刘”

    深吸一口气，刘弘毅眉头紧皱。

    天磊上前，回头瞧一眼身后关闭的死牢大门，“城主？”

    “让他们闭嘴！”刘弘毅有些不耐其烦，“弄干净点。”

    “卑职明白！”天磊俯首，扭头便看了门口的狱卒一眼，狱卒会意的点头，而后便领着人重新入门。长长吐出一口气，天磊快速追上刘弘毅。

    “查清楚了吗？”刘弘毅道。

    天磊点头，“这二公子早前与老庄主后院的一名婢女私通，如今我们已经盯上了那女子。估计庄主想要的，那女子会知道一些。但是庄主为何不直接将她抓起来？”

    “方才不是说了吗？要栽赃嫁祸，就得坐实。当真假难辨之时，也就没人再去理会这些事情。”刘弘毅仰头望着极好的阳光。阳光很好，心里却凉得厉害。

    天磊虽然不是很明白，城主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既然城主说了，他只管照办就是。

    牢里没了动静，该闭嘴的就得痛痛快快的闭嘴。刘弘毅也不是什么好人，杀人之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该杀的绝不手软。

    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流传着，关于刘弘毅的父亲，刘老城主利用自己的手段，借用七星山庄的力量，与关外的北疆蛮夷私底下兵器交易，以谋暴利的流言。

    七星山庄和城主府，瞬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而后又有刘弘毅义正词严的怒斥谣言，天磊适当时机的将那名女子送到百姓跟前。因为早前就已经威逼利诱，所以女子吐得快，一股脑的把庄主夫人和二公子的阴谋诡计都吐了个干净。

    于是，染黑的东西顷刻间又被洗白。

    并且，洗得更白，更具有公信力，让刘弘毅那副正义凛然的姿态，深入百姓心中。如此一来，倒是让百姓看了七星山庄的笑话，从此以后对七星山庄的声誉便也没了那么多期待。七星山庄尽是一些鸡鸣狗盗之辈，尽是勾心斗角，尽是栽赃嫁祸人的东西。

    所以此后七星山庄的任何动静，都会变成一场笑谈，不会再有多大的公信力。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刘弘毅暂且安心，能够腾出手来清理门户之事。

    对此，钟昊天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所追求的，与那种“天下谁人不识君”是背道而驰的，他并不希望如同自己的父亲一样，一辈子被家族名利所困，而不得自由。

    他接手七星山庄，并不代表他会故步自封。

    “赵大人现在如何？”钟昊天问。

    管家道，“已经不在府衙了。”

    钟昊天一愣，“他人呢？”

    赵无忧此刻就在街上闲逛，她已经洗清了杀人之罪，自然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所有人跟前。来到金陵城这么久，她还没好好的出去逛一圈，如今也是时候去招摇过市了。

    横竖与穆百里的交易已经达成，她这个大鱼饵自然要快速晃动，才能引来馋嘴的大鱼上钩。

    酒楼茶肆，赵无忧捡个僻静处坐着，素兮在旁作陪。

    “公子为何不去雅阁？”素兮警戒的环顾四周，“此处龙蛇混杂，怕是不安全。”

    赵无忧抿一口水，“坐在雅阁里，怎么能愿者上钩呢？”

    素兮蹙眉，“可是这样不安全，万一有人图谋不轨，公子岂非危险？”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中人。”赵无忧倒是不以为意，店小二快速上了几碟小菜，“听说这儿的酱牛肉味道最好，你也来尝尝。”

    素兮面色一紧，“是。”

    取了筷子，赵无忧吃起饭来也是几近优雅，这翩翩书生郎，举手投足间自成一派风流。那眉目间的风华儒雅，无人可比。

    仔细嚼着饭菜，赵无忧似乎真的只是来吃饭的，浑然不似素兮的紧张。

    “别那么紧张，饿了就得吃饭。”赵无忧放下手中的碗筷，“民以食为天，这断头台上还有最后一餐，咱这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你还这样拘束作甚？这是金陵城，不是京城，你暂且放宽心就是。”

    素兮点点头，“卑职只是”

    赵无忧突然“嘘”了一声，示意她禁声。

    隔壁桌的人，还在说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茶余饭后，这城主府的流言蜚语，以及七星山庄接二连三的杀人、嫁祸以及大大小小的事情。

    人家说得津津有味，赵无忧听得有滋有味。

    这一千人口中的流言蜚语，就有一千种阐述方式。每个版本都不相同，被编造得天花乱坠，教人真假难辨。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无意，茶余饭后也就那么一回事。

    等到隔壁桌的离开，赵无忧才抿一口茶，放下杯盏离开。

    “公子？”素兮付了钱，赶紧追上。

    “好听吗？”赵无忧问。

    素兮颔首，“方才听到的，跟卑职查到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就对了。”赵无忧笑道，“那刘弘毅也算个人物，知道真真假假的故弄玄虚。说得人多了，真的也就成了假的。饶是真有此事，时隔多年又有几人能说得清楚？既然是说不清楚的事，以讹传讹得越厉害，就越不成威胁。这叫，物极必反。”

    素兮点头，“估计他这会，正在收拾内务。这心爱的女人与其他男人私奔，他约莫是要疯了。”

    “疯？”赵无忧笑了笑，“疯才好，就怕他不疯。”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道微光，下一刻，赵无忧骤然顿住脚步。

    “公子？”素兮一愣。

    “没事，回去吧！”赵无忧敛眸，快速混入人群之中。

    远远的，有一老妪拄杖站立，半弓着身子，望着那一袭白衣快速消失在人海中。唇角带着笑，眸中带着异样微光。
------------

第131章 三两好友，闲敲棋子落灯花（2）

    第131章三两好友，闲敲棋子落灯花2

    的确，事实上此刻的刘弘毅，内心是疯狂而崩溃的。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没想到一腔痴心最后换来的还是这样的结果。心爱的女人，始终心属他人，哪怕她与他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她还能抛夫弃子的跟着人家跑。

    思及此处，刘弘毅恨不能把所有人都撕碎。

    天磊行礼，“城主，夫人来了。”

    “让她滚进来。”刘弘毅咬牙切齿，如果不是孙晓云捣鬼，丁水生怎么可能重见天日，而杜玉娆又怎么会跟着丁水生跑了？

    孙晓云面色微白的走进门来，毕恭毕敬的跪在那里给刘弘毅行礼，“我知道你不愿见我，我也知道你恨我，可是刘弘毅，你想过没有，即便你关着丁水生一辈子，杜玉娆的心还是不在你身上。”

    “孙晓云！”刘弘毅手中的杯盏丢过来，刚巧砸在她的额头。

    一声闷哼，孙晓云当下扑倒在地，额头上血流不止。嫣红的鲜血沿着额角不断滚落，半张脸都渐渐的被鲜血染红，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我知道你怪我，怪我放了丁水生，才会让杜玉娆有机会跟他走。可是刘弘毅，你不是没试过。多少年了，杜玉娆还是那个杜玉娆，何曾变过？就算你关上丁水生一辈子，只要杜玉娆不死，她还是会跟着他。刘弘毅，怪只怪你出现得太晚，你的爱来的太迟。”她躺在地上，满脸是血。

    “当初，是你说只要控制了丁水生，玉娆就不会离开我。如今放了丁水生，让玉娆跟着他一起离开的还是你。”刘弘毅咬牙切齿，揪起孙晓云的衣襟，“人也是你，鬼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孙晓云笑得凄楚，“身为金陵城的城主，你有什么是不敢的，左不过我这条命死不足惜，可你还想让杜玉娆回心转意罢了！”

    刘弘毅眸色狠戾，“我现在就能杀了你，你这心肠歹毒的毒妇。”

    “我若是毒妇，早在很多年前，我就该杀了杜玉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何至于容忍他们母女到今时今日的地步。试问，这世上有哪个女子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孙晓云泪如雨下。

    眼泪和鲜血混在一处，愈发的血色模糊。

    “她不单单是分享，她是独占？你的眼里你的心里只有一个杜玉娆，可还记得我是你的结发妻子？除了一个妻子的名分，你给过我什么？我什么都不计较，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可为什么你连虚情假意的温暖都不肯给我？”她泣不成声。

    刘弘毅松了手，她如同破败的娃娃一般被丢弃在地。

    透过血色的视线，她倒伏在地，仰头望着那个颀长的背影。刘弘毅背对着她，连最后一个眼神都不愿给她。那份厌恶，她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疼。

    “我知道，当初是我让你关着丁水生，用他来牵制杜玉娆，强迫她留在你身边。所以现在，是我自作自受。我以为只要我的丈夫能开心能高兴，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却原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三个人的爱，明明是我先来，可最后被排除在我的，偏偏也是我。”孙晓云挣扎着坐起身来。

    “我不怪任何人，怪只怪我太爱你。刘弘毅，我不恨你，我还是那个深爱着你的妻子。只要你还愿意，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包括，帮你除去丁水生，而不会让杜玉娆恨你。”

    音落，刘弘毅骤然转身，狠狠的盯着她，“你说什么？”

    孙晓云深吸一口气，面如死灰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额头的鲜血还在不断的往下淌，滴落在她的衣襟领口，绽放开一朵朵绚烂的红梅花。

    刘弘毅俯身蹲下，“你把话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是一样的，我爱你，所以我愿意为了你去杀人。”孙晓云眸中凄楚，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刘弘毅，你没听错，我说我可以为你去杀了丁水生，而不会让杜玉娆就此恨你。以后，你自由了，我成全你们。”

    刘弘毅笑了，笑得这般凉薄而冷蔑，“你以为我是玉娆吗？会傻乎乎的相信你那些鬼话！”

    “可你别无选择。”孙晓云话语平静，言语间没有半点波澜，“现在，只要丁水生有个三长两短，你刘弘毅就是杀人凶手，杜玉娆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敢赌吗？”

    刘弘毅不敢，他还什么都敢做，唯独不敢赌杜玉娆的心。

    这么多年的费心竭力，他已经输得一败涂地，哪里还敢轻举妄动。那丁水生，也就是关起来胖揍一顿，也不敢往死里揍，生怕把人给打死了，到时候杜玉娆真的会恨自己一辈子。

    “我知道你不敢赌，我也知道在你心里，杜玉娆胜过了一切。”孙晓云颤颤巍巍的起身，“不过没关系，你只管爱着她，而我就负责爱你。”语罢，她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孙晓云！”刘弘毅冷冷的喊着她的名字。

    顿住脚步，孙晓云深吸一口气，“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她转头望着他，“我祝你们白头偕老，举案齐眉。”

    声音低沉而凄婉，哽咽而心酸。

    孙晓云走了，只留下地上的一滩血迹，泛着刺目的嫣红。

    刘弘毅眯起危险的眸子，饶是孙晓云说得这般情深意重，可他不信。孙晓云此人心机太多，若不是这些年自己一直护着杜玉娆，只怕她早就活吞了杜玉娆。

    “你去盯着她，若是她敢轻举妄动，杀了她。”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就别怪他心狠手辣。结发夫妻少年情，人到中年万事休。

    天磊行礼，快速离开。

    孙晓云先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清理了伤口的血迹，换好衣裳，不紧不慢的去了刑房。

    丁水生仍是五花大绑，如同一堆烂泥似的被丢在墙角。冷冰冰的刑房里，透着一股子霉烂与**的气息。他手无缚鸡之力，如今被打了一顿，更是再也无法动弹。

    深吸一口气，孙晓云缓步上前，蹲在地上解开了丁水生的绳子。
------------

第132章 三两好友，闲敲棋子落灯花（3）

    第132章三两好友，闲敲棋子落灯花3

    察觉身上的异样，丁水生无力的睁开眼睛。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脸，逐渐浮现出一丝诧异与不解。他定定的望着孙晓云，呼吸微促，“你、你想干什么？”

    孙晓云方才受了伤，此刻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勉力站起身子，她跌跌撞撞的去了一旁的凳子上坐着，“我来放你走。”

    “我不信。”丁水生想起身。

    奈何身上被绑缚了太久，如今浑身麻痹，根本动弹不了。他发出痛苦的呻吟，躺在地上，只能慢慢蠕动身子，试着让手脚快速恢复过来。

    然则绳索勒着身子太久，要恢复岂是一时半会的事儿。

    针刺般的疼痛袭来，让他整个人都出现痉挛状态。他咬着牙，忍着疼，额头上的冷汗当即涔涔而下，一张脸悉数脱了血色。

    孙晓云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盯着在地上逐渐蜷缩为一团的丁水生。看到如此痛苦的丁水生，她只觉得痛快，那种极度压抑的痛苦呻吟，是世间最美妙的乐曲。

    戈壁关着杜玉娆，听得这喊声，杜玉娆拼命的敲打着墙壁，“水生？水生你怎样？他们又打你了是不是？水生”

    而后便是杜玉娆的哭声，无力而无助。

    “你人心看着她这样吗？”孙晓云问。

    丁水生微微仰起头，“都是拜你们所赐。”

    “其实你还有办法可以解脱，至少能帮杜玉娆一把！”孙晓云缓步上前，略显吃力的跪坐在丁水生跟前。含笑望着被冷汗打湿了衣裳的丁水生，孙晓云轻叹一声，“你痛苦，她也痛苦，可你要知道，刘弘毅不会放过杜玉娆的。”

    “你们到底想怎样？”丁水生咬牙切齿，身上的疼痛已然到了最大的忍耐极限。

    “你们两个人之间，肯定要有所选择。”孙晓云望着他，“要么你死，要么她死。除非你能给刘弘毅立下大功，到时候他无法推辞无法拒绝，也许会成全你们。”

    丁水生冷笑，“你当我是傻子吗？刘弘毅是什么人？卑劣无耻，他霸占了玉娆这么多年，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他。”

    “死了，就化作厉鬼索命吗？”孙晓云问，“你觉得刘弘毅会怕鬼？呵你活着尚且斗不过他，你死了还能怎样？他只会把你挫骨扬灰，然后继续霸占着你的玉娆。杜玉娆很痛苦，可这一切她自身无法摆脱，因为她还有个女儿。”

    “丁水生，你救不了她，她只能死在刘弘毅的手里，就算不死也只能慢慢枯萎。这一次你带着她私奔，触怒了刘弘毅，所以他不会放过杜玉娆了。这一次，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试问哪个男人愿意被人戴绿帽子，这般丢人现眼，真的该杀。”

    “住口！”丁水生气息急促，“不许你污蔑玉娆，我跟她是指腹为婚，她清清白白，容不得你们这般诋毁。有什么事只管冲我来，要杀要剐，我一人承担。”

    “承担？”孙晓云笑了，“就凭你？你拿什么承担？丁水生，拿你这条烂命来承担吗？你担得起吗？如今这种局面，别说是你，便是杜玉娆自己都承担不了。她既然跟你私奔，就得有找死的觉悟。”

    丁水生先是一愣，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对，事情不对。”丁水生骇然盯着眼前的孙晓云。

    孙晓云的额头上已经敷了药，如今就缠着厚厚的纱布。她含笑望着眼前的丁水生，眼底的光几乎是冷到了极点，“还想说什么？”

    丁水生面色惨白如纸，“我们都上了你的当！”

    “不管是不是上当，如今的局面已经是这副样子，所以”孙晓云轻叹一声，慢慢抚上自己受伤的额头，“我也付出了代价，而你的代价才刚刚开始。”

    下一刻，她压低了声音，俯身笑问，“丁水生，你还没回答我，你是要你自己的命，还是要杜玉娆的命？二选其一，你别无他选。”

    丁水生狠狠的瞪着她，“你会有报应的。”

    孙晓云挽唇笑得温柔，“我等着。”

    世间自有轮回在，业障果报从不爽。你若不信抬头看，苍天何曾饶过谁。

    从刑房出来，孙晓云瞧着外头刺眼的阳光，而后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天磊就守在外头，眸色晦暗的盯着眼前的孙晓云。

    “夫人？”天磊垂眸心行礼。

    “你回去告诉刘弘毅，该办的事儿我已经办妥，他只管放心就是。”孙晓云面无表情，抬步与天磊擦肩而过，“还有，提醒他，别忘了他还有个女儿在找娘亲。”

    天磊微微蹙眉，的确，小姐可一直哭着喊着要找娘亲。

    可是他抬头看一眼刑房，敛眸转身，此事还真的需要提醒一下。城主虽然恼怒杜姨娘，可对于暖暖这个女儿，城主还是心疼至极的。

    孩子还不能没有娘。

    杜玉娆没想到，自己还能出来。可奇怪的是，她出来了，丁水生却不见了踪影。隔壁刑房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丁水生不知去向。

    “人呢？”杜玉娆慌了，“是不是你们杀了他？”

    刘弘毅冷眼望着她，看着她为了那个叫丁水生的男人疯狂至此。转身就走，他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她。

    “你们杀了水生？你们杀了他？你们这群杀人凶手！”杜玉娆哭着喊着。

    刘弘毅顿住脚步，“这么多年，你一直对我冷冰冰的，对待所有人都不哭不笑不怒不闹，我以为你只是心里不高兴罢了！今日我才知道，原来你不是不高兴，而是你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放在丁水生的身上。玉娆，你就那么爱他？以至于，可以为她抛却一切，包括我跟暖暖？”

    杜玉娆愣住，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刘弘毅。

    他只是站在那里，留给她一个陌生的背影，带着几分落寞与绝望。深吸一口气，刘弘毅抬步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她忽然有种错觉，好似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回头了。

    天磊让人放开杜玉娆，俯身作揖，“杜姨娘不必担心，丁水生没有死，他已经走了。”
------------

第133章 三两好友，闲敲棋子落灯花（4）

    第133章三两好友，闲敲棋子落灯花4

    “你说什么？”杜玉娆僵在当场，愣是没有回过神来。

    丁水生没死，可他走了？他如果会走，当初就不会来找她，更不会在金陵城的大牢里待上这么多年。所以天磊的话，杜玉娆不信，打死都不信。

    “你们杀了他，你们一定已经杀了他！”杜玉娆泪落。

    “他真的没死，你若不信，大可问问府中众人。所有人都看见他活着离开了城主府，我也看见了。”孙晓云站在回廊里，额头还缠着纱布。

    “孙晓云！”杜玉娆咬牙切齿，疾步朝着她走去，“都是因为你！”下一刻，一记响亮的耳光随之落下，孙晓云的唇角微微溢着血，可见杜玉娆这一次下手的确不轻。

    孙晓云不闪不躲，硬生生的挨了这一巴掌。清浅的吐出一口气，拭去唇角的血迹，“一记够不够，如果不够，你还可以再来一下。”

    杜玉娆抬手又是一记耳光，眸色狠戾。

    “孙晓云，你到底想怎样？是你一手促成了这一切，你骗我说你快要死了，却原来你只是想除去我。”杜玉娆冷哼，“这一次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杜玉娆面色苍白，额头上的伤让她看上去越发憔悴，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丁水生没有死，他还活着，只不过出了城主府，便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命能继续活着。”

    杜玉娆狠狠的盯着她，“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也还是那句话，出了这个门，他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的造化。”孙晓云转身。

    “孙晓云，你到底想怎样？”杜玉娆切齿，“你就不怕，我让城主杀了你吗？”

    “你与人私奔，你觉得城主如今还愿意相信你吗？”孙晓云轻叹一声，“杜玉娆，我并没有欠你，也没有对不起你，是你抢了我的丈夫，是你抢了我的一切。如今我也不怪你，毕竟我命不久矣，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可求的。你若真的想见丁水生，不妨去找找那位京城来的赵大人。”

    语罢，孙晓云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一副黯然神伤与绝望的表情，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可杜玉娆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何丁水生要去找那位赵大人？赵大人跟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水生关在大牢里多年，根本不可能认识什么京城来的赵大人。

    他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水生到底是生是死？

    深吸一口气，杜玉娆快速朝着府门外奔去。

    “娘！”暖暖一声喊。

    杜玉娆已经迈出大门的腿，当下僵在那里。她骇然回眸望着那个泪眼汪汪的女儿，哭着跑着朝自己跑来。暖暖哭得厉害，一张小脸因为跑步而满脸通红。

    孩子抱着娘亲的腿，那副凄楚可怜的模样，当娘的自然不忍心。

    “暖暖。”杜玉娆俯身抱起女儿，温柔的将孩子摁在自己的怀里，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其实比谁都狠，“暖暖不哭，娘很快就会回来。”

    “娘不要走，娘”暖暖泣不成声，抡着小胳膊死死抱着母亲的脖子，生怕自己一松手，娘就会没了。年幼的孩子，害怕没有娘在身边的日子。夜里的黑，夜里的凉，让她哭泣不止。

    她喜欢娘的怀抱，喜欢和爹娘一起睡。

    喜欢：有爹，有娘的日子。

    缺了谁，都不是完整的一个家。

    杜玉娆吻着女儿稚嫩的面颊，“暖暖乖，娘很快就会回来的，娘去找一个人，只要确定他是安全的，娘就会回来。娘答应暖暖，以后再也不会离开暖暖和你爹。咱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暖暖泪眼汪汪，年幼的孩子不相信大人给予的承诺，她只相信自己抱在手里的真实。娘的怀抱，就是最真实的承诺。

    杜玉娆将暖暖放在地上，瞧一眼身边的奶娘，“把小姐带回去，记着一定要照顾好她。”

    奶娘哽咽，“可是”

    “我很快会回来。”杜玉娆深吸一口气，掰开缠着自己不放的宝贝女儿，“娘很快回来，很快很快！”说完，她把心一横，快速离去。

    她想着，她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她就再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女儿。

    等她回来，她就跟刘弘毅坦白，然后二人放下所有的芥蒂，重新开始。有些东西隔了那么多年，早已是朽木枯骨，是该放下了。

    只要，丁水生能安全的离开金陵城。

    长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的，谁知道丁水生去哪儿了。杜玉娆已经好久不出门了，对于这个金陵城相对来说也是比较陌生的，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赵大人。她不曾见过赵无忧，自然不知道所谓的赵大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年轻的还是年迈的。

    她只是在那天夜里，听刘弘毅与那个神秘人提起过此人，其他的她是一无所知。

    上哪儿找？

    丁水生也不知如今身在何处，杜玉娆一脸茫然，站在街头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说起来，丁水生跟赵无忧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在这大牢里还能有个人说说话，约莫便是患难之中的萍水相逢。

    听说入了夜的金陵城，景色更佳。

    赵无忧站在了望台上，望着万家灯火，且看戈壁沙滩，烽烟寂寥。

    素兮陪在身后，瞧一眼偌大的金陵城，入夜后的喧嚣。边关城市，竟然是越夜越热闹。素兮担虑道，“公子，夜里凉，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回去？”赵无忧轻咳两声，拢了拢披肩，“是该回去了，这金陵城终究不适合我。”

    素兮笑道，“公子还是适合京城。”

    赵无忧轻叹一声，“京城？我倒是觉得这天底下都没有适合我的地方。”

    “公子向往怎样的地方？”素兮忍不住问。

    赵无忧瞧一眼极好的月色，“半亩闲田，一蓑烟雨，两三好友，闲敲棋子落灯花。”

    素兮笑道，“公子如今也能做到。”

    “能做到无官一身轻吗？”赵无忧反问。

    素兮面上一紧，没有说话。
------------

第134章 督主吃醋了（1）

    第134章督主吃醋了1

    的确不能。

    赵无忧放眼金陵城极为美丽的夜景，转身朝着阶梯走去，“逛了一天，我也着实累了。原想着能在离开之前好好看一看这金陵城的美景，总不能空手而归，没想到终究是身子扛不住。我这副身子，也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倒下了。”

    “公子莫要胡说。”素兮俯首，“有相爷在，必定不会让公子有事。”

    “生死有命，万般不由人。”赵无忧咳嗽着，面色乍红乍白得厉害。走到底下，她已经不想走了，干脆在台阶上坐了一会。

    这了望台边儿上有些夜市，花灯璀璨，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摊点。那多彩的风车，那色香味美的冰糖葫芦，也有馄钝和面摊，等等。

    “素兮，我有些饿了，你去给我买点馄钝。”赵无忧道。

    素兮颔首，“公子莫要走开。”馄饨摊就在跟前，走几步便罢，素兮自然也放心，否则她哪敢丢下赵无忧一人在这黑漆漆的地方。

    一道颀长的黑影落在赵无忧跟前，那游方术士手执一块招牌。

    上写着：算命测字小神仙。

    赵无忧突然笑出声来，这世上的人总爱故弄玄虚。若是小神仙，为何落得如此下场，还得走街串巷的与人算命？有这样的本事，不是早早的发达了吗？

    “公子好面相。”术士道，“三庭五眼，天庭饱满，果然是有福气之人。”

    赵无忧咳嗽两声，“敢问，所谓的福气在阁下眼里，便是久病缠身，病体孱弱之态？”

    术士笑了笑，“公子此言差矣，正所谓天之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公子是天上的文曲星君下凡，这福泽必当延绵无尽。”

    “那这份福气，还是阁下自己享受吧！我这厢可无福消受，也不愿消受。我倒宁愿是个凡夫俗子，免去这一生的久病难愈。”赵无忧闲来无事，否则才懒得搭理这些个巧舌如簧的游方术士。

    这些人惯来装神弄鬼，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死的。颠来倒去，也不过是为了那么点银子。她赵无忧可不信这些，是故也不屑与人算命测字。

    “这位公子能否让在下摸骨？”术士坐在赵无忧身边。

    见对方缠上了自己，赵无忧眉头微蹙，略显不悦。

    “若在下说得不对，公子就当听听玩笑罢了，我保证分文不取。”术士笑吟吟，“若是说对了，这位公子付我一些辛苦钱便是，如何？”

    一听是来要钱的，赵无忧便微微放下心来，“你真要摸骨？”

    术士颔首，“我这人摸骨格外准。”

    赵无忧伸出手，眸色幽邃而清冽，“那你只管试试，若是错了，我便拔了你的舌头，让你这辈子都干不了这营生。”

    闻言，术士一笑，应一句，“好！”

    素兮凝眉，拎起混沌就往回走。却见那术士正一寸寸的摸着赵无忧的手，这是江湖术士的摸骨，寻思着：约莫是公子从未试过，一时好奇罢了！

    “如何？”赵无忧冷笑，“阁下开口之前可要想清楚，只要有一句是错的，就别怪我不客气。”

    术士笑得凉凉的，黑暗中眸光微亮。

    术士轻叹一声，“这位公子面相极好，看上去是大富大贵之人，然则在下摸骨之后却发现，公子的命格与运数竟是如此的背道而驰。命有桃花，所犯却是童子煞。说是缘定三生，却又天生孤鸾。”

    “你别胡言乱语。”素兮不悦，“再敢在公子跟前说这些废话，别怪我手下无情。”

    赵无忧笑得凉薄，“你这前言不对后语的，怕是修行不到家，半路出家的。”

    素兮将馄饨递给赵无忧，“公子饿了，先吃点。”

    馄饨倒是极好的，这个时候吃完馄饨，整个人都暖了不少。赵无忧惯来吃的少，可这碗馄饨倒是吃了个底朝天，看样子着实是饿着了。

    术士站在那儿，紧跟着轻叹一声，“公子为何不信呢？”

    赵无忧问，“我为何要信？”

    语罢，她起身。歇了一会又吃饱了，所以也该回去了。她意味深长的望着那术士，眸子微微眯起。

    微光里，那术士倒是一张大众脸，慈眉善目，抚着那花白的胡子对着赵无忧笑。这副容色，倒是个十足的欺神怕鬼，妖言惑众的神，棍。

    “天下之事总有例外。”术士笑道，“你要知道，人不能尽知天机，但如果能窥透天机，就该把自己的命运牢牢的掌握在手里。公子，你难道不想掌握命运吗？”

    赵无忧慢悠悠的走到术士跟前，唇角微微挽起，笑得略显凉薄，“这世上知道太多的人，总是活不长久。先生窥透先机，可曾算清楚自己此生的命数呢？”

    术士道，“那是自然。”

    “是吗？”赵无忧笑了笑，“我对自己的命运不敢兴趣，不过我对先生的命数倒是格外感兴趣。我很想知道，先生这张皮面下，到底是怎样的真容呢？”

    术士一怔，眸色陡凝，当下直呼其名，“赵无忧。”

    “幸会！”赵无忧面不改色，负手而立。

    “看样子，你知道我是谁了？”术士将手中的招牌，随手丢在地上。

    素兮握紧了手中冷剑，当即挡在了赵无忧身前，眸光锐利而无温。

    赵无忧一笑，“我一直在等着你，走到我跟前。没想到，你终于出来了。既然如此，那我得功成身退，剩下的，就看东厂自己的造化了。”

    语罢，她转身就走。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吗？”术士冷问。

    赵无忧顿住脚步，眸色幽邃，似笑非笑，“我为何要知道？你跟东厂的恩怨，我何必牵扯进来，到时候给自己惹一身的麻烦。”

    “赵无忧！”术士厉喝。

    赵无忧没有回头，缓步离开。

    下一刻，所有的东厂探子顷刻间褪却百姓服饰，这一个个乔装打扮的商贩们，如今都成了锐利的猎犬。陆国安飞身而起，稳稳落在众人跟前。冷剑直指，笑得寒凉，“托木扎，你终于出来了！”
------------

第135章 督主吃醋了（2）

    第135章督主吃醋了2

    术士笑得寒凉，“我纵然出来了，你也未见得能抓得住我！”

    音落，他突然腾空而起。

    哪知一道巨顷刻落下，眼见着他即将被罩在其中。说时迟那时快，术士飞速旋身，一个撇身避开了巨。落地时一个漂亮的驴打滚，而后重新窜起。

    可陆国安岂容他逃离，当即飞身相迎。冷剑出鞘，见血方归。

    然则，术士的轻功果然是极好的，而且他似乎早有准备。陆国安紧随其后，二人在屋顶狂奔，东厂的探子在底下急追。

    好在这边比较偏僻，倒也不是最繁华的主街道，是故这一你追我赶的局面，虽然扰民，但也没有太多的阻碍。东厂办事，谁敢拦阻？

    屋瓦被踩得砰砰直响，陆国安紧追不舍，术士夺路而逃。

    远远的，赵无忧面无表情的伫立，瞧着这一幕险象环生。

    “公子当时为何不问一问？”素兮蹙眉，“自打公子来了金陵城，这人便一直盯着公子不放，事出必有因，说不定其中有什么大秘密。”

    “饶是有秘密又怎样？不该知道的就不必知道。”赵无忧缓步往回走，“这人是北疆蛮子，可易容之术着实不简单，绝非泛泛之辈。穆百里抓他抓了那么多年，都未能如愿，可见穆百里是要活口。能让东厂留下活口之人，必定大有用处。”

    “既是如此，那公子怎么”素兮不解。

    赵无忧轻叹一声，“我知道东厂的人一直跟着我，所以我不会啥到替东厂套口风。诸子若是有本事，大可自己去问，我何必要为人做嫁衣呢？”

    素兮颔首，这倒也是。

    “那这人如果落在了东厂的手里，估计所谓的秘密也能被掏个干净。”素兮想着，这东厂是什么人，一个个都是拎着刀子过活的人。进了东厂的诏狱，谁都得扒三层皮。

    “未必！”赵无忧笑得凉凉的，“若是能这样被掏干净，那就不是秘密了。”

    没走两步，却有一道黑影蜷缩在街角的暗影里。

    “什么人！”素兮横剑在前，眸色狠戾。

    “是你！”赵无忧蹙眉。

    这不是丁水生吗？当日在府衙的特殊大牢里，她与他也算是患难之中的萍水之交。脑子里思绪飞速转动，赵无忧想起了这几日的私奔事件，想起了杜玉娆和丁水生这对苦命鸳鸯被生擒回城主府之事。

    心，隐约浮起一丝异样。

    按理说，依着刘弘毅的性格，是不可能轻易放过丁水生的。当然，刘弘毅若是真的爱着杜玉娆，也不会杀死丁水生，免得到时候弄巧成拙，被杜玉娆恨着。

    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丁水生为何会在这里？

    “是你？”丁水生呼吸微促，“你是牢里那位赵大人。”

    赵无忧点点头，“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逃出来的，不知该去往何处。”丁水生蹲在那儿，抱紧了自身，似是茫然到了极致。

    闻言，赵无忧环顾四周，“就你一个人？”

    “玉娆不肯跟我走。”丁水生苦笑，“她说她爱上刘弘毅了，她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玉娆，不再是我深爱的未婚妻子了。”他将头埋进膝里，“我已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才能勇者无惧。”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保重吧！”

    赵无忧抬步就走，她又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会在人家落难的时候施以援手。何况这丁水生与刘弘毅还是情敌，所以她更不会救。

    “赵大人。”丁水生道，“能不能请我吃顿饭，我两天没吃东西了。”说这话的时候，风吹过街角的灯笼，微光打在他的脸上，泛起那一丝绝望过后的黯然死灰。

    “好！”赵无忧应声。

    安静的小饭馆里，赵无忧端坐，瞧着坐在对面的丁水生，好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显然他没有撒谎，丁水生的确饿了很久。

    素兮扭头望着赵无忧，眉头微蹙。须知赵无忧系出名门，这一言一行，衣食住行都有既定的规格，不似寻常百姓这般随意为之。

    然则这丁水生，吃相太过难看，素兮都有些看不过去。

    可饿疯了的人，哪里有这么多的顾忌，能吃能喝已然是最好的眷顾。

    “公子？”素兮道，“该回去了。”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瞧一眼终于放下碗筷的丁水生，“吃饱了吗？”

    丁水生点点头，“我方才实在是太饿了，教赵大人笑话了。”

    “告辞！”赵无忧转身便走。

    岂料丁水生扑通一声跪在赵无忧跟前，狠狠磕了两个响头。

    “你这人莫要得寸进尺。”素兮冷声警告，“与你一顿饭吃，已然是仁至义尽，莫要贪得无厌。让开，再敢纠缠不休，别怪我不客气。”

    丁水生抬头望着赵无忧，烛光里，面色苍白的厉害，“草民并无纠缠不休的意思，只是觉得赵大人是个好人，草民吃了您一顿饭，实在无以回报，便给您磕个头当做谢恩。若赵大人有用得着草民的地方，只管言说，草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不需要你赴汤蹈火。”赵无忧眉目清冷，“想为我卖命的人多了，你还不够资格。”语罢，赵无忧绕过他，径直朝着外头走去。

    素兮去付钱，赵无忧便等在了饭馆外头。此处僻静，没有那般喧嚣繁杂。

    丁水生缓缓靠近赵无忧，不远处，杜玉娆扭头便看到了丁水生。她不认得赵无忧，可她认得丁水生。此刻，二人就在跟前，皆侧对着她。

    拎着裙摆，杜玉娆疾步跑过去，“水生！”

    她一声喊，赵无忧便将注意力落在了杜玉娆的身上。

    “公子！”素兮骇然厉喝。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眨眼之间。那艳烈的鲜血喷涌，那如花的女子陨落，都在那一刻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素兮收剑归鞘，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徐徐倒下杜玉娆。

    只听得“咣当”一声脆响，是丁水生手中的匕首落了地。死寂的夜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有浓郁的血腥味逐渐散开，伴着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

第136章 督主吃醋了（3）

    第136章督主吃醋了3

    丁水生抱着浑身是血的杜玉娆，跌坐在地上，脖颈上青筋凸起，已然崩溃到了极点。

    “自作孽不可活。”赵无忧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如果不是丁水生恩将仇报，如果不是他蓄意刺杀，就不会有今日这一遭。杜玉娆在最后的关键时候替丁水生挡了素兮的剑，可这并不代表着丁水生不必死。

    赵无忧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她没有心慈手软。

    素兮低眉望着地上的匕首，“谁敢动公子，谁就该死。”

    “玉娆？玉娆！”丁水生痛不欲生，泪流满面，“你怎这样傻？”

    “何时，你也变得这样心狠手辣，竟也敢去杀人？”杜玉娆奄奄一息。

    素兮这一剑本来直刺丁水生的心脏，但杜玉娆个子娇所以没有一剑毙命，但这一剑刺得太深。鲜血如注喷涌，染红了她素雅的罗裙，将这惨白的肤色，衬出几分如昙花一现般的通透迷人。

    “公子？”素兮扭头。

    殊不知在杜玉娆倒下的那一瞬，身后一直紧跟的天磊，早已回去通风报信。这会，刘弘毅如同疯子般的策马赶来。

    素兮的冷剑再次出鞘，“刺杀公子者，死！”

    杜玉娆眼巴巴的望着面色淡然的赵无忧，无力的颤着唇，“求、求你放了他，放了水生。”

    听得这话，赵无忧眸色寒凉，“你都为他送了一条命，还要为他求情？这所谓的世间情爱，果真有如此不可抗力吗？能让你这样的弱女子，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得情郎周全？”

    “有些东西，是没办法衡量的，情义”杜玉娆的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她只剩下出的气，换句话说她已弥留。

    赵无忧不知情义为何物，左不过是虚妄之人所想的虚妄之事。这世上若真有情义二字，何来这么多的痴情女子绝情汉？何来那么多的悲欢离合？所谓的情义，只是让人软弱的借口罢了！

    “我不信这个。”赵无忧眸光幽幽。

    “我带你去找大夫，我带你去找大夫！”丁水生想抱着她起来，可是素兮的剑却落在他的脖颈上。他不管不顾，哪怕脖颈上被素兮的剑刃拉出一道口子，还是坚持要抱着杜玉娆去医馆。

    素兮愣了一下，蹙眉征求赵无忧的意见。

    赵无忧眨了下眼睛，素兮收剑归鞘。

    可丁水生哪有气力，没走两步便跪在了地上。他哭着喊着杜玉娆的名字，死命抱着她，哪怕是用爬的，也要带着她走。

    马蹄声纷至沓来，刘弘毅翻身落马的瞬间，脚下一软，瞬时扑倒在地。他瞪大眸子去看那浑身是血的女子，被紧紧的抱在丁水生怀里。那嫣红的颜色，刺痛了他的眉眼。凉彻骨髓的感觉，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玉娆？”身上的气力仿佛突然间被抽干，从未体会过的绝望，突然将侵占了所有的情感与理智。刘弘毅面色惨白的跌跪在杜玉娆跟前，抬手便是一掌，击开丁水生。

    怀中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刘弘毅抱起她就跑，“别怕，我带你去看大夫。玉娆，你撑着！”

    他拼命的跑，却又怕颠了她。

    杜玉娆痛苦凝眉，嘴角却带着满足的笑，“我、我不行了。”视线越发模糊，可是能在闭上眼睛之前，再看一眼这从不苟言笑的男儿，已然此生无憾。

    “撑着！”刘弘毅落泪，“我命令你撑着，否则、否则”

    “否则又能怎样？”她轻柔的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否则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刘弘毅，对不起。”

    他骇然顿住脚步，抱着她泣不成声。

    “这些年，我没给过你一个好脸色，没跟你说过一句好话。我一直以为，只要容我几年时光，忘却我母亲的死，放了丁水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的泪，落在他的肩头。

    滚烫的温度，灼热了他的肌肤，疼了他的心。

    “在我孤身难归之时，是你一直护我在掌心，我不是木头，我都懂。可是我不敢爱你，我怕、怕得到了便不会珍惜，我怕失去怕受伤。所以我假装、假装从未爱过你，我只是”有血不断的从口中溢出，她的身子越渐冰冷。

    “别说话，别说话。我们还有暖暖，玉娆，你想想暖暖，我们的女儿！”刘弘毅一脚踹开街边一家已经关上门的医馆，“给我出来！给我出来救人！治不好她，我要你们的命！”

    他如疯狂的狮子，歇斯底里的吼着。

    天磊疾步进门搜寻，赶紧去找大夫。

    杜玉娆失血太多，已经撑不到带她回城主府诊治。她的伤口必须马上处理，否则可是伤及经脉，血流不止，她的脸早已惨白如纸。

    “玉娆！”他握着她冰冷的手，颤抖着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玉娆你别怕，我什么都不计较了，我们重新开始。你方才说的，可都是真的？你说你不敢爱我，你在假装不爱我？是不是？”

    杜玉娆笑靥苍白，“对，我以前说的那些伤人的话，都是骗你的。”她笑得泪如雨下，羽睫止不住颤抖。那一刻，她看到爹娘来接她了。

    他们向她伸出手，想带着她一起走。

    可她舍不得他，舍不得暖暖，那个年幼的女儿。

    她不欠丁水生，不欠爹娘，唯独欠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原来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有因果，你以为的接受别人的赋予，早晚有一天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玉娆，你别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刘弘毅泣不成声。

    杜玉娆闭上眼眸，“知道吗？每次你说你爱我的时候，我心里都会很难过，真的很难过好好照顾暖暖，照顾自己”

    “城主，大夫来了！”天磊将大夫从被窝里抓了出来。

    下一刻，谁都没有吭声。

    刘弘毅神情迟滞的抱起杜玉娆，一步一踉跄的走出医馆，“玉娆，你好好的睡，睡着了就不会疼不会再冷。睡着了，就不会再觉得难过。以后我说我爱你的时候，你要笑着应我一声。”
------------

第137章 督主吃醋了（4）

    第137章督主吃醋了4

    那么多年的付出与疼爱，终于在鲜血流尽的时候，得到了最后的回应。

    只是这回应，太疼。

    赵无忧是看着刘弘毅抱着死去的杜玉娆离开的，就这么一路走回去，走回城主府，带着他的女人回家。因为家里，还有他们的女儿，在等着爹娘归来。

    “你满意了？”赵无忧问。

    素兮拖着丁水生，听得这话，随手便将丁水生丢在地上。

    丁水生心死如灰，静静的躺在那里。

    “为什么要杀我？谁指使你来的？”赵无忧居高临下，俯瞰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丁水生，“杜玉娆是死在我们手里，但如果不是你自作孽，也不会累及她。你就不想为她报仇吗？”

    丁水生重重的合上眉眼，脑子里是当初孙晓云与自己的许诺。

    孙晓云说，其实你想换得杜玉娆周全也很简单，她要自由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去做一件事。这件事，就是杀了赵无忧，当日与他同在大牢的公子。

    当然，丁水生不明白，为何要扯上赵无忧。他们三个人的恩怨情仇，为何会牵扯无辜之人。可当时他什么法子都没了，被关在暗无天日的世界里，老死为止。

    他迫切的想要离开，迫切的想要见到杜玉娆，于是他就发了疯。被关在大牢里这么多年，他的理智和耐心早已被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癫狂。

    “是城主夫人。”丁水生睁开眼，“你会帮我杀了她吗？”

    “如果是她，那么有人比我更有资格杀了她。”赵无忧眸色微沉，“素兮，把他送回城主府。”她低眉望着丁水生，眸色狠戾无温，“你会告诉刘弘毅，事情的真相，对吗？”

    丁水生定定的望着她，眸光涣散。

    素兮俯首，“卑职明白！”

    杜玉娆是死在素兮手中的，难保刘弘毅不会把这笔账算在自己的头上。最保险的做法就是送丁水生回去，该有的承当都留给孙晓云和丁水生。

    而赵无忧作为一个受害人，也该拿出受害人该有的姿态。

    好好的追究一番。

    赵无忧若无其事的回了庄子，死人也好杀人也罢，与她何干？七星山庄的事情已经了结，而她答应穆百里的事情也已经做到。接下来，就是回京城去。

    这北疆蛮子，抓得住也好抓不住也罢，穆百里大约都不会再为难她。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

    素兮道，“人已经送回去了，还亲自交给城主的随扈手中，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

    赵无忧点点头，用铜剔子挑了挑烛心，让屋子里的光更亮堂一些。素兮快速去打水，为赵无忧梳洗。在外头闲逛了一日，赵无忧也的确是累极了。她这副身子本就不好，应早早歇下，养精蓄锐，早日离开。

    等着赵无忧歇下，素兮便退守门外。

    不多时，房门被打开，赵无忧觉得身边的褥子突然陷了下去。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那不知廉耻，死活要躺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那死太监又是谁呢？翻个身，赵无忧背对着他，也不屑理他。她的身子都乏得很，实在不想爬起来跟他唇枪舌剑。

    “赵大人就不打算问本座什么？”倒是他，耐不住开了口。只是这怪腔怪调的，着实可疑。

    赵无忧权当耳背，什么都没听见，继续闭着眼睛假寐。

    “人抓到了。”穆百里道。

    眉头微蹙，是那个北疆蛮子被抓着了？

    她的蹙眉没能躲过他锐利的眸子，仿佛已经将她的习惯摸得很清楚。温热的指腹抚上了她的眉头，强制性的将她的蹙眉抚平。

    轻叹一声，赵无忧转过身来，略显无奈的望着他，“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你有没有抓着那人，与我有何关系？我不过是你的鱼饵，如今愿者上钩，我这厢业已功成身退。穆百里，你我早已有言在先，你护我周全离开金陵城，我成全你的姜尚垂钓。如今，咱们两清。”

    “赵大人这么急着撇清与本座的关系，到底是为何？”穆百里尾音拖长，“嗯？不若让本座猜一猜？”

    “督主若有这般兴致，不若等中秋佳节之时，相约上街猜灯谜，到时候由着督主猜个够，如何？”赵无忧闭上眼睛，“我累了，还望督主性格方便。直走后右拐，顺带关门。谢谢！”

    穆百里清浅的吐出一口气，低眉望着容色素白的赵无忧，“这么急着赶本座离开，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赵无忧嫌弃的打量着他，眼见这无赖并无离开之意，干脆坐起身来，“是啊，我这厢不可告人的秘密多了去，督主要不要听我一一道来？我这厢与周公还有个约会，督主要听吗？”

    “周公之礼？”穆百里邪邪的打量着她。

    赵无忧蹙眉，死太监果然是死太监，这歪脖子的事儿果然比谁都歪。她说周公，他想的是周公之礼，浑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来日我成亲，必当请督主赴宴，到时候还请督主多多传授周公之礼。来日我赵家得以绵延子嗣，还得多谢督主的大恩大德。”赵无忧夹枪带棍，没有半句好话，却也没带半个脏字。可着着实实的把穆百里给骂了一通，软刀子进出，疼得人无言以对。

    穆百里极是好看的凤眸，微微挑起，借着那昏黄的灯盏，饶有兴致的望着她。

    赵无忧歇下之时，只留下一盏床头灯，是故房内的光线并不好。昏暗中有一丝迷蒙，迷蒙中带着少许恍惚。此刻她迎上穆百里的眼神，头疼的揉着眉心。

    今儿累着了，还跟穆百里半睡半醒的唇枪舌剑一番，这头疼的毛病便又开始作祟。

    见着赵无忧的脸色苍白，穆百里轻叹一声，“来，本座好好伺候你。”

    听得这话，赵无忧倒没有拒绝这迟来的温柔。谁都没必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毕竟什么都能重来，唯独这命唯有一条。

    他低眉望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赵无忧。苍白的脸上，眸子合起，长长睫毛就这么轻轻然的垂着，在微光里被他的呼吸吹得微颤。他自上而下凝视着她，相安静好的感觉还真是不错。这张牙舞爪的暗夜修罗，卸下爪牙之后，倒也不错。
------------

第138章 北疆蛮子引发的争议

    第138章北疆蛮子引发的争议

    温热的指腹轻柔的摁揉着她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正当舒服。

    当那疼痛的感觉渐渐淡去，睡意渐浓。赵无忧闭着眼睛，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穆百里，如果有一天，让你对我说一句实话，你会说什么？”

    穆百里轻笑，“会有这么一天吗？”

    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带着少许鼻音，“约莫是不可能了。”

    他想了想，这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

    她好似真的累着了，枕在他腿上，由着他伺候她，渐渐的呼吸均匀，渐渐的入了睡。其实穆百里也很清楚，赵无忧此人戒备心深重，是故夜里总也睡不安稳。稍有风吹草动，她总会从梦中惊醒。许是因为这份防范心，让她这副身子，变得日渐孱弱。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放下，她亦没有感觉。

    穆百里发现，赵无忧似乎颇为喜欢枕着自己的腿安睡。其实他们是一样的人，都在渴求着不属于自己的安全感。分明谁都不信任，却又要装作天下无敌的姿态，睥睨一切。

    说到底，只是自欺欺人。

    赵无忧是真的睡着了，梦里，梨花胜雪，香气四溢。她梦到与简衍一道，携坐梨树下，赏花品酒，高谈阔论，惬意悠然。

    身上暖暖的，梦里的赵无忧，无病无灾，可以自由奔跑，而不必每日汤药相伴。她所希望的，不就是能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吗？若是如此，才算达成所愿。

    穆百里凝眉，做梦都在笑？

    梦到了什么？

    温暖的指腹，轻柔的停留在她的唇瓣上，唇瓣微抿，她下意识的舔了一下。直教他骤然缩手，当即吓了一跳。这厮做的什么梦？

    赵无忧轻笑一声，翻身侧躺着，穆百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这厮到底是真睡还是假寐？枕着腿倒也罢了，只不过如今这姿势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呵如今到底是谁不要脸？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还是抽回自己的腿，上一次是她身体状况太差，所以他想让她好生休息，免得到时候病情恶化。但如今她只是太累，身子状况也还过得去。

    所以，他并不打算迁就。

    哪知刚挪出腿，赵无忧便睁开了眼睛，无意识的道了一句，“简衍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便是赵无忧也跟着愣在当场。

    怎么好端端的，又提起了简衍呢？

    她快速坐起身来，因为是梦中惊醒，如今脑子还有些浑浑噩噩。她睁着一双无害的眼眸，恍恍惚惚的注视眼前的穆百里。

    穆百里冷笑一声，“看样子赵大人与那工部尚书之子，还真是情谊深厚。相隔万里之遥，尚且日思夜想，还真让本座感动。”

    语罢，穆百里眸色幽冷。

    赵无忧眨着眼睛，当即从混沌的状况恢复过来，不禁揉了揉眉心道，“督主这般介意，会教人误以为你在吃醋。”

    “吃醋？”穆百里笑得凉凉的，“这才叫吃醋。”

    “唔”赵无忧陡然瞪大眼眸。

    呼吸一窒，身子已被他摁在床壁处，肩头生疼。

    口中，有浓郁的血腥味快速弥漫开来。

    穆百里笑得凉薄，唇上满是鲜血，“好喝吗？”

    赵无忧是真的发了狠，否则不至于把他的唇都咬出血来。鲜血淋漓，染满唇瓣，让这妖孽的容色更添几分妖冶，就像盛开在午夜的血色彼岸花。艳烈中，带着令人心惊胆战的诡谲。

    “疼吗？”赵无忧反问。

    穆百里一笑，“皮外伤罢了，赵大人若是能心疼，那本座也不枉挨这一口。”反正早前他咬了她一口，如今也算是扯平。

    赵无忧轻轻舔舐着唇上的鲜血，“味道很好。”

    “只要赵大人喜欢，有何不可。”音落，他攫起她精致的下颚。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他将口中这热烈的鲜血，熨烫了她所有的一切。唇齿相濡，这糯软滋味还真是不错，伴随着鲜血的浓烈，心头竟略略浮起一丝复杂的异样。

    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种骨血相融的感觉。

    冥冥中似难舍难分，从今往后纠缠不清。

    察觉她有些窒息，有些喘不上劲儿，穆百里才松开她。低眉间，那根根分明的睫毛垂落着，敛了眸中所有的情。

    她素白的肌肤在他的蹂，躏下，透着血色嫣红，烛光里格外清晰，若春日里盛开的十里桃花，带着少许致命的美。

    赵无忧轻咳两声，呼吸微促，“督主的技术还真是越来越好，在下佩服。”

    “多亏了赵大人，本座才有机会勤加练习。”穆百里笑得温和，仿佛方才那个肆意掠夺的，并非他本人，这般厚颜无耻也着实让赵无忧刮目相看。

    “大家相互切磋，就不必虚情假意的恭维了。”赵无忧喘过气来，无力的靠在床壁处。

    穆百里坐在她身边，与她一道靠着，“赵大人言之有理，只不过擂台之上，尚且生死不论，饶是下了擂台，咱们是否也该遵循规矩？”

    “督主是想杀了我，还是吃了我？”赵无忧笑。

    “赵大人觉得呢？”穆百里反问。

    赵无忧道，“督主别忘了，我才是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赵无忧突然觉得，其实自己跟穆百里也没多少区别。一样的厚颜无耻，一样的说谎不脸红，连粗气都不喘一下的。

    她若是男人，那这天下可就乱了套。

    她若是男人，估计这会丞相府早就儿孙满堂了。

    轻叹一声，赵无忧只觉得烦恼。穆百里是有男儿之身而无男儿之能，可她呢？空有男儿一腔抱负，却无男儿之身，终究是功亏一篑。

    “所以呢？”穆百里笑得凉凉的。

    “所以，就算有朝一日你我不伦之恋，也是我在上你在下。”赵无忧冷笑，眸色无温。

    穆百里如同恍然大悟，“原来赵大人一直是这样想的。”

    “怎么，督主想试试？”赵无忧轻咳两声。

    穆百里低头一笑，“改日再试也无妨，只不过到底谁上谁下，尚未可知。”
------------

第139章 督主撞邪了（1）

    第139章督主撞邪了1

    赵无忧觉得有些累，这抱都抱了，亲也亲了，就差扒了皮融为一体。干脆，歪着脑袋靠在他身上，“我累了，歇会。你若还有事，等我睡醒再说。不许再弄醒我，否则一切免谈。”

    她闭上眼睛，别过头小憩。

    闻言，穆百里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

    赵无忧这一觉睡的，还真是够安稳的，只要穆百里一动不动，她就不会醒。而事实上，穆百里如同老僧坐定，果真没有动过一下。

    一觉睡到大天亮，这对赵无忧而言，是个奇迹。

    便是她自己也有些不敢置信，竟然天亮了。

    撑起身子去看穆百里，这厮早就睁开了眼睛，眼神冰冰凉凉的望着她，“睡饱了？”

    赵无忧揉着眉心，“你是一夜没睡，还是”

    “想补偿本座的安枕之功？”穆百里睨着她。

    安枕之功？

    “怎么，睡在本座怀里这么久，赵大人都不打算负责吗？”穆百里轻叹一声，“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对你再好都是白费。”

    “都说是白眼狼了，我没咬你一口已是大恩大德。”赵无忧最能顺着杆子往下爬，“你昨晚过来，是有话要说吧！”

    穆百里眸色幽邃，那双墨色的瞳仁里，泛着幽幽的暗光，“赵大人不是不想听，不想帮忙吗？否则为何拖延时间呢？”

    “有吗？”赵无忧一脸无辜的下了床。

    穆百里紧随其后，“你刻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为的不就是把自己撇干净？”

    赵无忧倒上一杯水，顾自漱漱口，嘴巴里好似舒服了不少。放下杯盏，赵无忧回头道，“我与督主，如今算是沆瀣一气，还如何撇得清楚？只不过你那北疆蛮子的事儿，我还真不敢参与。有督主这尊佛爷在此，我这半道出家的沙弥，哪敢插手。”

    “再者，与督主当了一回鱼饵，难道还不够？督主要不要试试，去当鱼饵是什么滋味？嗯？”她尾音拖长，从始至终都面带微笑。

    穆百里望着她，眸色锐利，几乎要穿透人心。稍瞬，他敛了眸，一言不发的朝着外头走去。

    “穆百里，游戏结束了。”赵无忧轻描淡写的说着。

    “若是没有本座的允准，赵大人觉得自己能走出这金陵城吗？”门开了，穆百里瞧一眼院门外头。

    赵无忧微微凝眸，缓步朝着门外走去。

    外头，东厂番子将此处团团包围，戒备森严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见到这场景，赵无忧倒不似素兮这般愁眉苦脸。

    目送穆百里离去的背影，赵无忧扬起一丝得意的笑，“看样子，我这鱼饵当得很成功，可他这渔夫当得却很失败。能让穆百里接二连三挫败的，果然不是简单的北疆蛮子。”

    素兮一愣，“公子的意思是，他们没有抓到人呢？”

    “何止是没有抓到，估计现在连人在哪儿都没找到。”赵无忧笑得嘲讽，“东厂那么多探子，连陆国安都出动了，却抓不住一个蛮子，传出去还真是笑死人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穆百里昨夜去了哪儿？

    他来金陵城，不就是为了那个北疆蛮子吗？为何当时却不在呢？若穆百里在场，这北疆蛮子必定无所遁形，根本不可能逃出东厂的包围圈。

    赵无忧凝眉，这金陵城里，还有穆百里的落脚之处吗？

    思及此处，赵无忧只觉得脊背发凉，这穆百里跟这金陵城到底有什么关系？抓北疆蛮子？他跟北疆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穆百里是司礼监的首座，按理说常年累月在宫里伺候着，怎么可能接触到边疆的人和事呢？宫里的太监，和北疆的蛮子，怎么想都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

    “公子，如今该怎么办？云筝他们已经把一切都处置妥当，就等着公子离开。”素兮压低了声音，二人快速进门。

    赵无忧面无表情，“我若真的要走，他们拦得住我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素兮凝眉，不太明白赵无忧的意思。

    显然，赵无忧已有打算。

    在这世上，总有自己不曾涉猎的领域，但你不能否认，这些能人异士的存在。总有那么些人，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便安然稳坐，只等着穆百里的又一次失算。

    穆百里的确失算了，他没想到还是让扎木托给跑了。

    陆国安跪在院子里已经很久，这顿罚是逃不开的。不过不是现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穆百里不会轻易处置。

    “督主。”陆国安跪在那里，“是卑职无能，眼见着就要抓住了，却被人救走。”

    “看清楚那人是谁了吗？”穆百里问。

    陆国安摇头，“夜里太黑，来人出现得太突然，没能看清楚。”

    “在这金陵城内，还有这样的藏龙卧虎，真是了不得。”穆百里眸色幽沉。手中，是一枚形状如风车般的冷暗器。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错开了时机。

    长长吐出一口气，穆百里盯着手中的冷暗器，“难道还有幸存者吗？”

    “这可不一定。”陆国安道，“督主，空穴来风不无原由，也许真的还有人活了下来。”

    穆百里站在那儿不说话，只是眯起了危险的眸子。应该不可能还有人活着，那么大的火，足以焚烧一切。话锋一转，穆百里道，“城主府现在如何？”

    城主府里自然好不到哪儿去，极度压抑的氛围，让整个城主府变得如地狱一般的冷冽。分明是渐暖的天气，可城主府内却如同三九天气，冷到了极点。

    杜玉娆死了，刘弘毅的心也死了。

    他知道杜玉娆是因为丁水生死的，可他更清楚的是另外一件事。抱着冰凉的尸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心爱的女人，可抱了一夜，她也没有睁开眼。

    “玉娆，你不是说，听我说我爱你，会很难过吗？既然那么难过，你就起来应我一声吧！”他面如死灰，眼中带着温暖，唇边带笑颤抖的笑意，“玉娆，我给你机会弥补，你一定要弥补我。”
------------

第140章 督主撞邪了（2）

    第140章督主撞邪了2

    门外，是暖暖的哭声。

    孩子哭了一晚上，哭得累了，就趴在奶娘的怀里睡一觉，睡醒了又继续哭。连暖暖都知道，娘没了！以后，她就是没有娘的孩子了。

    别看孩子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玉娆你听，暖暖哭了。你不心疼吗？那是你怀胎十月，为我生下的宝贝女儿，你疼了她那么多年，怎么说不要就不要，说撒手就撒手了？我还等着她长大，与你一道送她出嫁。”刘弘毅又哭又笑。

    泪流满面，却已无人能见。

    她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拂过她冰凉的面颊，刘弘毅泣不成声，“你说得对，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呢？打不得骂不得，如今把这一辈子要流的泪，都随你一起带走。杜玉娆，你是这世上最狠心的女人。”

    暖暖还在外头哭，刘弘毅已经痛彻心扉。

    可再痛，也得活着。

    玉娆死了，暖暖还在。他还有他们的女儿，还得好好的照顾女儿，不能让她泉下难安。

    终于，刘弘毅开了门。

    暖暖一下子冲进来抱住了刘弘毅的腿，“爹，我要娘”扭头看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撒腿就要往那里冲，却被刘弘毅快速抱在怀里。

    “暖暖，别哭。”刘弘毅抱紧了女儿，“以后，爹陪着你。”

    暖暖不断的挣扎，“娘！娘”

    “暖暖以后，只有爹了。”刘弘毅抱着她出门，他不愿女儿再见到杜玉娆冰冷的尸体，满身是血的模样。有些东西，不适合孩子见到。

    还是在孩子的心里，为她留一个完美的印象吧！

    至少那样，暖暖的娘，永远都是最美丽的，而不是冰冷无温，鲜血淋漓。

    暖暖的眼睛是肿的，整个人哭着睡，睡醒哭。孩子看着格外可怜。天磊早已买了金陵城内最上等的棺木，就等着为杜玉娆修整遗容，敛尸入棺。

    可刘弘毅不出来，天磊也不敢吭声。

    丁水生万念俱灰的在院子里躺了一夜，天磊一直让人盯着，免得被人下手。如今刘弘毅出来了，自然可以开始处置昨夜的事情。

    丁水生自知必死无疑，何况他也没想苟活于世。所有的信念都随着那一剑而尘埃落定，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只不过天磊俯首行礼，“夫人失踪了。”

    一夜的时间，足够孙晓云逃出金陵城。

    可她又能逃到哪儿去呢？以为出了金陵城便是安全的？

    当他刘弘毅是死的吗？

    “如果不是你，玉娆不会死。”刘弘毅面如死灰的盯着丁水生，“都是因为你，她活得一点都不快乐。也是因为你，最后断送了她的性命。我们本来可以重新开始，我一直将她保护得好好的，可是你一出现，什么都没了。”

    丁水生笑得凄楚，“刘弘毅，你还有脸说你保护她？如果不是你强迫她，此刻她与我已经是夫妻，我们可以在山间小屋过最幸福的日子。男耕女织，饶是你有天家富贵也无法取代这样的平静生活。是你毁了她，你还在这里义正词严的说着，你有多爱她，她有多幸福？”

    “如果不是你们，她怎么会痛苦的活了那么多年？这些年你们拿我来控制她，让她得不到自由。刘弘毅，这就是你所谓的疼爱与保护吗？是你让她痛苦一生，如今还有脸说爱她！你若是爱她，那你有问过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吗？”

    刘弘毅缓步上前，眸色通赤，突然揪起丁水生的衣襟，眸中狠戾毕现，“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何况她如今爱的是我，不是你丁水生。她幸不幸福，也是我与她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插嘴。我只知道，是你害死了她。如果不是你，她不会痛苦，她只会与我共白头。”

    下一刻，刘弘毅青筋暴起，“你听明白没有？她爱的是我，她想与之共白首的人也是我，不是你丁水生。你丁水生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玉娆，我早就杀了你。是我错了，从一开始我就该杀了你永绝后患。若非如此，今日她不会死不会离开我。是你都是你，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音落瞬间，冷光乍现，剑光迸射。

    天磊手中的冷剑已经落在刘弘毅手中，冰冷的剑刃直接看上丁水生的肩胛骨。看在肩胛骨上，人不会直接毙命，却能疼得半死。

    鲜血不断涌现，顺着剑刃滴落在地。

    丁水生的面色已然惨白如纸，而眼前的刘弘毅却是眦目欲裂。彼此生恨，恨之入骨。为了一个女子，恨不能将对方生吞活剥。

    刘弘毅握剑的手止不住颤抖，他想杀丁水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从来没有像此次这般决绝。咬牙切齿，一双血色双眸，充满了对死亡的憎恨。

    他恨，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可是下一刻，他却将准备等死的丁水生丢在地上，呵笑两声，“想死是吗？没那么容易。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你该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天磊一怔，“城主？”

    手起剑落，刘弘毅生生挑断了丁水生的脚筋，丁水生一声凄厉的哀嚎，伴随着鲜血的流淌。

    便是天磊也看得愣住，这个时候不杀了丁水生，还留着他干什么？

    “把他关回大牢，熔锁。”刘弘毅重重合上眼眸，“你就在大牢里，好好的为玉娆抄写往生经，一生一世！”

    丁水生笑得苍凉，“刘弘毅，其实你是最可怜的。至少我得到了玉娆全部的关爱与担心，可是你呢？纵然她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却始终不了解她。就算她最后爱的是你，又能怎样？终究是你造孽太深杀孽太重，所以你注定了这辈子，爱而不得，得而不久。这是你的报应！”

    天磊命人塞住丁水生的嘴，快速将其拖下去。

    地上的血迹很快就会被冲刷干净，死去的人也会很快下葬。这天地之间所有的生离死别，都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杜玉娆死了，可是生活还是得继续。

    冰冷的灵堂，冰冷的棺椁，躺着冰冷的女子。
------------

第141章 督主撞邪了（3）

    第141章督主撞邪了3

    心爱的女子，再也无法抱在怀里，午夜梦回时除了那一声不舍的呓语思念，于人世间，再也不会留下任何东西。人这一生倾心一人本就不易，倾心一生更是难得。

    把心丢了，埋入黄土，就再也活不回来了。

    这金陵城被一片阴霾笼罩着，前段时间是七星山庄的老庄主过世，风风光光的大葬。如今变成城主府的杜姨娘出殡，天气渐暖，若不早早下葬对杜玉娆的尸身保持不好。

    当年他与她，不过是个口头承诺，未有交拜。

    开始是她不愿，后来是她淡漠疏离，渐渐的这件事便过去了。

    如今看着那满目飘零的冥币，他才想起来，原来欠了她一桩大婚。所以这丧事，干脆办得风风光光的，在冰冷的灵位上，镌刻着夫人二字。

    在他眼里，她一直都是他的妻，深爱的妻。

    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我一直说得那么清楚，你为何不肯应我一声？饶是因为我而导致你母亲的离世，这么多年了，我们又有了暖暖，多少恩怨都该放下了不是吗？你若真的恨我，大可捅我几刀。于你的笑容而言，再疼也值得。可你为何就不懂呢？”他痴痴的抱着她的灵位，眸中泪腺已干，再也流不出眼泪。

    暖暖推搡着父亲的胳膊，带着浓浓的鼻音哽咽着问，“爹，娘什么时候会回来？爹，娘还会回来吗？爹，娘是不是不要暖暖了？”

    左手抱着灵位，右手抱着女儿，刘弘毅重重合上眉眼，“以后，不许再提你娘，明白吗？以后，暖暖只有爹！”

    暖暖“哇”的哭出声来，嚎啕大哭，不知撕碎了谁的心。

    城主府骤变，刘弘毅自然无暇顾及其他，毁灭性的痛已经将他彻底湮没，那些有的没的便已经没那么重要。

    金陵城陷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连大街上都没什么人。那些个欢声笑语之地，也主动歇业几天，免得触怒了城主，招致不必要的灾祸。

    七星山庄内，钟昊天静静的听着管家的汇报，有关于这些日子金陵城发生的桩桩件件。

    “也就是说，赵大人就在七星山庄邻近的园子里？”钟昊天凝眉。

    心想着，果然是灯下黑。他找了赵无忧这么久，始终没能找到她的下落，却没想到赵无忧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藏着。

    高，着实是高。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管家颔首，“是！”

    深吸一口气，钟昊天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管家行了礼，毕恭毕敬的退下。

    钟昊天揉着眉心，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里，抿一口香茗，不禁勾唇一笑，“这算是灯下黑吧？误打误撞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别小看了东厂那群狗腿子，一个个的鼻子灵得很。你若大意，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东厂杀人，从不手软。”身后的假山山洞里，传来冷冽而低沉的声音。

    放下手中杯盏，钟昊天笑道，“你觉得东厂的人，会发现你在这儿吗？”

    那人笑得寒凉，“发现了又如何？这是金陵地界，不是京城。东厂的爪牙还不至于蠢到，要做强龙来压地头蛇的事情。”

    “所以你好好养伤。”钟昊天起身，“赵无忧那头，我会留意的。毕竟人在东厂的手上，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不能拿七星山庄所有人的命，去搏一个赵无忧。只不过，赵无忧似乎已经怀疑你在七星山庄的存在，你就不怕她告诉东厂的人？”

    “哼，赵无忧如果能真心与东厂合作，就不会故意给我指条明路，让我借故逃脱。赵家与东厂，是不可能联手的。饶是面和，也是心不合。”那人笃定，赵无忧不可能将消息告诉穆百里。

    钟昊天点点头，“虽然是个病秧子，但看上去骨头很硬。”

    “何止是硬骨头，还是剥了皮的狐狸，纵然是穆百里，小心谨慎也只能与她打个平手。高手对决，眼前的输不一定是真的输，而短暂的赢肯定不是真的赢。放心吧，等我的伤好了，我就会离开。”那人道，听声音着实有些中气不足。

    钟昊天长长吐出一口气，回眸望着假山，“到时候，师父会去哪儿？”

    “走一步看一步吧！横竖你的事情已经办完，我也能走得安心。”那声音戛然而止，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走一步看一步，曾几何时，他也这般想过这般说过。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无望而茫然的吧！因为没有把握，也不知是否能达成所愿，于是乎便不愿多想未来之事。

    可是现在呢？

    他已经是七星山庄的庄主，再也不是那个流浪四方的少年。

    低眉望着杯盏，犹记得与赵无忧品茗对饮的日子。那个白衣素裳的少年，眉目如画，永远一副病怏怏的孱弱之态。杯盏犹温，笑颜已逝。

    他突然笑了一下，想起那一日抱着她回房的情景。身为男儿，竟孱弱得如同纸片人一般轻薄，仿佛风一吹便会随风而逝。身量纤纤，柔若无骨，抱在怀里也是软软的，格外舒服。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赵无忧身上似乎有种不知名的东西，在吸引着自己。比男子多了几分清新，比女子多了几分博弈天下的胸襟。那种万事浑然在胸的从容姿态，宛若与生俱来，矜贵中透着迷人的儒雅。

    顿了顿，钟昊天凝眉，他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

    一声叹，真令人哭笑不得。

    赵无忧打了个喷嚏，当下愣住，笔尖上的墨汁瞬时滴落在白纸上，染了大片的墨晕。娇眉微蹙，她望着那墨晕出神。

    素兮正端着点心上前，乍见此情此景，当下心头一惊，“公子身子不舒服吗？约莫是昨儿夜里受了凉。”说着，赶紧去关了大部分的窗户，只留下一扇小窗透气。

    轻咳两声，赵无忧低眉望着白纸黑字上的墨晕，“无妨，我还好。”只不过看着这墨晕，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素兮，你说着阵法是否也与我这墨晕一般？”
------------

第142章 督主撞邪了（4）

    第142章督主撞邪了4

    素兮不解，“公子这话何意？”

    写好的字，被染上了墨汁，所以变得模糊不清。可实际上，还是有所区别的。先写上去的字，和后染上去的墨，有着清晰的层次感。

    “所谓的阵法，也许只是障眼法，如同这墨晕，为的就是迷惑人的感官世界。而世界上，这本质不曾变过。字还是字，只是变得模糊了而已。”赵无忧似有所悟。

    素兮也不懂什么阵法，眨了眨眼睛笑道，“卑职不懂这些，不过听公子这么一说，倒是觉得很有道理。只是公子，有时候知道本质也没用，你如何能把这迷惑人的外层掀开，露出本质才算本事。”

    赵无忧一笑，“也是，左不过你我都不懂这些。好在，我们不懂，有人会懂。”这些日子她住在这儿，倒是发现这书架上有些易经之类，随手翻翻虽然不太懂，但也算接触过，以后也不至于太陌生。

    穆百里从外头进来，有说有笑的主仆二人当下缄默。

    素兮躬身行礼，快速退出房间。

    “说什么这样高兴？”穆百里缓步走到赵无忧身边。

    他进来的时候，脚步有点急，赵无忧是极为敏感之人，是故可以感觉到来自于穆百里的微小变化。深吸一口气，赵无忧放下手中墨笔，“督主怎么这样有兴致，是想过来与我一道吟诗作对？”

    “吟诗便罢了，作对倒是有可能。”穆百里盯着她跃然纸上的字迹。

    赵无忧虽是个女子，可为了遮掩女子行文习字的娟秀，从小便习得一手草书。这遒劲有力，龙飞凤舞的草书，当年可算惊艳天下，连皇帝也是赞不绝口。文才草书，堪称天下一绝。

    今日一看，果然是极好的墨宝。

    只可惜，这一点墨晕，倒是毁了这一副好字。

    听得穆百里这话，赵无忧挑眉看他，带着几分挑衅，“督主觉得如何？”

    “这王羲之的兰亭序，用你的狂草写出来，倒也别有滋味。”穆百里睨了她一眼，“可惜了，这点墨晕，满盘皆输。”

    “督主没有听过一句话吗？”赵无忧笑得凉凉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

    “那赵大人到底是智者还是愚者？”穆百里问。

    赵无忧放下墨笔，缓步朝着圆桌走去，顾自倒上一杯水喝了一口，再回眸望着提笔写字穆百里，“无论是智者还是愚者，必定是督主的对立之人。咱们还是敌人，不是吗？”

    微光里，穆百里低眉写字，半弓着身子，单手撩着袖子。

    都说认真的男人是最迷人的，不可否认，这样一个妖孽般的男子，一旦认了真果然是致命的。就像开在心里的曼陀罗，根系深入泥土，这剧毒能毒入骨髓，而后永除不尽。

    她环胸而立，单手拖着杯盏慢慢啜饮，眸光就这么毫无顾忌的落在他身上。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她吻过他，不止一次。

    无端端的，怎的想起这句话来？

    该死的死太监！

    穆百里放下手中的墨笔，勾唇笑得邪魅，抬眸间那双清润的凤眸，不偏不倚的对上赵无忧的视线，那张浓墨重彩的容脸，愈发的魅惑众生。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而后长长吐出，“督主今儿这么得空？竟然有空过来与我吟诗作对。”

    她放下杯盏走到他身边，只见他在她的后头续了一句话：本作相思骨，岂料空有相思泪。不知相思为何物，空待朝朝暮暮。

    而她的上一句却是：本作玲珑骰，误惹离人赠拂柳。谁知红豆生南国，白守年年岁岁。

    娇眉微蹙，穆百里温润浅笑，“让赵大人见笑了。”

    赵无忧心头腹诽：一个死太监，还整日相思成骨泪成沙的，真真不像话。果然是后宫出来的，脑子里就这点肮脏事儿。

    然则面上，她还是得恭维一下，“督主文才武功卓越，果然是任重道远之人。这大邺的江山社稷，缺的就是督主这般人物。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真真是了不得。”

    明知她是冷嘲热讽，穆百里还是觉得这人说出来的话。夸夸其谈，而声音绵绵软软的倒也好听，至少没撩起他的杀人之欲，也算是本事。

    穆百里笑道，“赵大人这是想念家中的小美人了？”

    赵无忧面露难色的摇头，“禁太久，对男人的身体不好。当然，这种事情督主是很难体会的。该怎么形容呢？就好比万虫噬心，心中瘙痒难耐，却又不得不强行忍耐。唉”她故作无奈的轻叹，“说到底，是生不如死的辗转难眠。”

    顿了顿，赵无忧一脸乍然醒悟的表情，“不好意思，我这厢一时口不择言，还望督主莫往心里去。”

    穆百里斜着眼，听着她一人自说自话，却是字字句句都在打他的脸。归根究底不就是一句话吗？他是太监！不能行人事的太监！还是个太监头子。

    无奈的揉着眉心，穆百里道，“便是知晓赵大人此心难耐，所以本座才会夜夜相伴。谁知还是不能打消赵大人的心思，委实是本座的不是。”

    他靠近她，“不若，本座再伺候得好一些，饶是没有美人，也能让赵大人心满意足，酣畅淋漓。”

    赵无忧呵笑两声，这是在自掘坟墓吗？

    当然不是。

    她自然有她自己的计划，比如说激怒穆百里，再比如说，让穆百里放松警惕。

    一个步步后退，一个步步逼近。

    下一刻，她已经退无可退，身子贴在了窗户口。

    “督主这是何意？话是您自个儿挑的，如今却又咄咄相逼，绝非君子所为。”赵无忧挑眉看他。

    穆百里钳住她的双肩，俯首时笑得凉薄，“谁告诉你，本座是君子？”

    “督主此言差矣，梁上君子也是君子，伪君子也是君子。”赵无忧想推开他，与他撕扯。奈何他力道加重，当下疼得她不敢动弹。一双素白纤细的柔荑，就这么轻轻的搭在他的胸口。

    身后的窗户半敞着，赵无忧面色微白，“督主难道想让所有人都瞧见，你与我这不伦之态？”
------------

第143章 穆百里，我头疼（1）

    第143章穆百里，我头疼1

    “你怕吗？”穆百里问。

    赵无忧笑得从容，“我是怕有损督主英名，于我这样的人而言，何惧有之？”

    “那便无妨。”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有时候，本座真想杀了你。”

    “没抓到那北疆蛮子，督主更没有理由杀我了。你就算盯着我也没用，这消息放出去，就如同撒了渔。鱼儿何时上钩，还得看那条鱼的耐性。若是人家耐得住一辈子，难不成督主要锁着我一辈子？你肯答应，我可不愿与你白首。”赵无忧轻叹一声，“赵家，还指着我传宗接代呢！”

    穆百里兴致缺缺的望着她，这个时候谈这些，着实有些扫兴。

    “赵大人既然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还望赵大人莫要耍花样，否则伤了你，别怪本座没有事先提醒。”语罢，穆百里松了手，转身离开。

    赵无忧笑得凉薄，“不送。”

    穆百里顿住脚步，回眸看她是，眸色微沉，心里有些异样。赵无忧此人看似病体孱弱，手无缚鸡之力，可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穆百里也不清楚。这白衣书生，从不似外表这般羸弱，内里心狠手辣，从不仁慈。

    其实，他们是一类人。

    目送穆百里离去的背影，赵无忧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掌心是一根头发。长长吐出一口气，她与他之间本无仁义可言，所以她若是对他下手，自然也不必手下留情。

    素兮就在窗外，“公子？”

    赵无忧毫不犹豫的将头发丝递出去，“马上照办，按计划行事。”

    “是！”素兮颔首，小心翼翼的接过头发丝。

    此处里里外外都是穆百里的人，这个院子只能进不能出。好在穆百里教人盯着赵无忧，却没能盯着素兮，是故素兮还能在厨房等地活动。毕竟，她要伺候赵无忧，自然得事无巨细的亲自做。

    穆百里控制着赵无忧，却也不想亏待赵无忧。

    毕竟他们算是合作关系，不能亏待了盟友。

    入了夜，这金陵城又开始热闹。不过七星山庄这边倒是安静的很，仿佛那些所谓的热闹与谁都没有关系。园子里陷入一片无声的死寂之中，安静得让人瘆的慌。

    就好像九幽地狱，透着丝丝邪风。

    穆百里端坐书房，单手扶额。他也不是铁打的，操劳之事太多，难免也心累。脑子里有些莫名的混沌之象，如同置身薄雾之中，迷茫而不知路在何方。

    那种恍恍惚惚的感觉，似曾相识。

    迷茫中，有万丈火光四下弥漫，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一如当年。他觉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轻飘飘的，踩不到地面，而后也跑不出这大火漫天的世界。

    额头，有薄汗不断渗出。

    穆百里的身子，止不住颤抖，眉心紧皱。手一松，边儿上的茶盏顷刻间落地，发出砰然巨响。

    外头的陆国安当下一愣，随即俯身，“督主？”

    里头没有声音，安静得格外诡异。

    陆国安心中隐约有些异样，故而又低低的唤了一声，“督主？你没事吧？”

    除了一声闷响，仍旧没有回声。

    陆国安慌了，急忙推门而入，乍见穆百里趴在桌案上一动不动，当下急了，“督主？”行至穆百里身边，陆国安惶然去探穆百里的鼻息。

    好在还有气，只不过陆国安分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以穆百里的武功，稍有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可是方才陆国安进来他都没有醒，可见不是睡着，然则也没有发烧。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晕了？其中不免有些让人生疑。

    穆百里的身体状况一直很好，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晕倒。

    督主出事，此事必须保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慌乱。陆国安小心的将穆百里移到床上，快速扣上穆百里的腕脉，脉象有些乱，有点类似着火入魔的情景。可督主惯来洁身自持，不可能着火入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国安快速让人以自己的名义请了大夫，大夫瞧了老半天，哆嗦了老半天，才嗫嚅出几个字来，“督主无恙！”

    “若是无恙，为何久睡不醒？”陆国安冷然，手中的冷剑握得咯咯作响。

    大夫扑通一声跪下，“小人真的没有撒谎，身上无病痛，体内无隐疾，这脉象虽然有些紊乱，可确实无恙啊！”

    陆国安凝眉，“这么说，不是突发疾病？”

    大夫连连摇头，“不是，绝对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陆国安也摸不着头脑。

    好端端的，长睡不醒，这是闹的哪门子鬼？

    蓦地，大夫瞪大眼睛，“大人，是不是撞邪了？”

    “滚！”陆国安一声怒喝。

    音落，大夫连滚带爬的跑出房间。

    “撞邪？”陆国安蹙眉琢磨，难道真的是撞邪了？好端端的，没有病因，突然晕厥，久睡不醒。倒吸一口冷气，好像是这么回事。

    可东厂杀人无数，按理督主的身上说煞气更重，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撞邪？

    如今事到关头，群龙不可无首，是故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陆国安是习武之人，习武之人不太相信鬼神之说，但此刻他不得不请了个和尚来试一试。

    撞邪，在屋子里做场法事应该没事吧？

    当然，这事得悄悄的。

    若是教外头的人知道，东厂提督晕厥，还得请和尚做法事，等穆百里醒来还不得宰了他。思及此处，陆国安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会宰了他吗？

    约莫会吧！

    督主若生气，后果很严重。

    穆百里到底在干什么呢？

    漆黑的世界里，到处是昏暗。一眼望去，万物成灰，什么都没有。他一袭玄袍站在那荒凉的世界里，满目皆萧索。

    快速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只有他一人。

    疾步前行，除了荒凉还是荒凉。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风，没有水，安静得如同地狱一般。这儿也没有人，没有花草树木，连一只苍蝇都没有。“这是哪里？”他顿住脚步，一眼望去，皆是茫茫一片。
------------

第144章 穆百里，我头疼（2）

    第144章穆百里，我头疼2

    “陆国安？”他喊了一声，“来人！”

    那种空旷的寂寥，能把人逼疯。当世界就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觉得那种无边的恐惧与孤寂，会变成杀死你的最后一把刀。

    那一瞬，仿佛被天下人抛弃，被这世间摒弃。

    绝望与恐惧，开始在心底蔓延。

    冰冷的感觉从心脏开始，快速传达至四肢百骸，让人无可抗拒的产生了癫狂。你恨不能把这个世界撕开来，哪怕是用血来撕碎，也好过这灰暗的世界，没有一点生机与鲜活。

    “这到底是哪儿？”穆百里终究是穆百里，静下心来突然想起，自己本来是在书房里想事情。书房？这儿不是书房，似乎是梦境。

    可是梦境却显得格外真实，便是掌心的掌纹都是极为清晰的。所以他有理由相信，这绝对不是一个梦境如此简单。

    梦，总有清醒的一日，可这个噩梦似乎会永久的延续。

    下一刻，穆百里好似想起了什么，“这是我的内心世界！”

    没错，这是他的世界。

    荒凉而萧索，从不在乎，所以在这里看不到任何人的存在。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活着，所以在他的世界里，也只有他自己。不曾被人踏足，也不愿被人踏足。

    深吸一口气，穆百里仿佛明白了什么，这不是梦，这是阵。有人在他身上布阵，用的是最卑鄙的手段，想把他困死在这里？这世上有这么简单的事儿？

    他干脆不走了，当下盘膝而坐，安然打坐。

    这个时候越乱越容易出事，他必须想法子破阵，而后冲出去。否则他不知道外头会发生什么事，他这一躺下一闭眼，东厂很容易变天。

    既然这是他的世界，那么主宰者也该是他自己，而不是那个布阵之人。

    在幽暗的世界里，火光灼灼。

    燃烧的火盆正中央，立着一个木偶，木偶的身上粘着一根头发，几枚银针封住了木偶的七窍。四下烛光烈烈，以红绳铺设出诡异的图案，将火盆置于正中。

    浮生眸中邪火升起，瞧一眼被火焰包围的木偶。他在笑，笑得何其诡谲，有那么一刻，他是得意的，那种大功告成时的得意洋洋。

    云筝推门而入，浮生当即敛了容色扭头看她。

    “怎么了？”云筝微微一怔，这浮生的表情有些古怪。

    火光里，那张素白的脸，在夜里泛着异样的白，那种近乎毫无血色的白。他这种白跟赵无忧因为长年累月患病而导致的气血两虚之白，有很明显的区别，但是到底区别在哪，云筝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

    “没什么，一切顺遂。”浮生淡然一笑，扭头望着火盆里的木偶，“只要能困住穆百里，公子就能安然无恙的出来，到时候咱们马上回京城。”

    云筝点点头，“素兮还没动手，你暂且别下狠手，否则我怕公子会受牵连。还有就是，穆百里此人武功极高，你别太自信，免得到时候功亏一篑害了公子。若是如此，别怪我不客气。”

    “我知道。”浮生胸有成竹，“在公子回来之前，我只会困住穆百里，而不会动他一根毫发。”

    “那就好！”云筝对于这些东西是一窍不通，自然看不懂浮生到底在干什么。只不过公子愿意试一试浮生的本事，云筝也只能信他一回。

    走出房间，云筝等在外头，回眸看一眼紧闭的房门，略有所思。

    “怎么样？”奚墨忙问。

    云筝摇头。

    奚墨凝眉，“你这摇头是什么意思？是公子出了事？他困不住穆百里？还是”

    “我只是觉得这个浮生有问题。”云筝盯着那扇门。

    奚墨一愣，“何以见得？若是有问题，公子为何还要冒险一试？这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方才我进去的时候，浮生看了我一眼，我发现他在笑。”云筝冷了眉目，回忆起当时浮生的那个眼神，“可是他的眼神却格外狠戾，就像是、像是野狼。对，就是野狼，充满了野心还有寒意。那眼神特别冷，好像要吃人。”

    奚墨无法想象，要吃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毕竟自家公子永远都是一副温润的模样，实在挑不出那种冷冰冰的眼神。

    可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云筝跟着公子那么多年，耳濡目染的，对看人看物都有一定的准确性。既然云筝怀疑浮生不怀好意，那就该好好盯着浮生，免得他坏了公子的计划。

    “那现下该如何是好？公子的计划”奚墨凝眸，“公子会不会有危险？”

    “不好说。”云筝轻叹一声，“先等等看吧！公子聪明绝顶，想必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必定经过深思熟虑。公子办事，从来都留有一手，咱们得相信公子。”

    奚墨点点头，与云筝一道等在院子里。

    但愿素兮，不会失手。

    其实素兮很少失手，因为有赵无忧计划周全。可浮生这边，便有些难以控制了。

    眼见着云筝出去，浮生不紧不慢的取出几个早就扎好的小稻草人，以四方位插入火盆之中。稻草开始燃烧，渐渐的燃烧成灰烬。

    “穆百里，送你点好东西，你慢慢享用吧！”浮生笑得凉薄。

    享用？

    呵，到了穆百里这里可就不是享用了，简直就是噩梦。这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伴随着无数人偶的出现。出现在穆百里平静的世界里，打破了他一人独享的安宁。

    穆百里如释重负，出现了？

    出现了最好！他还怕，自己得无止境的等下去。

    想必那人太过着急，却不知他穆百里也是这一行的内家。这梦中的阵法，最忌讳的就是操之过急，让受困之人从梦中逃脱。要知道这梦虽然是布阵之人造就，可毕竟是在穆百里的梦里。若受困之人意志坚定，很容易被反转剧情。

    跟他穆百里动手，简直是不知死活。

    这些突如其来的傀儡并不是实体，所以有种永除不尽的感觉。因为死不了，因为还会继续往上扑。对方是要耗尽他的精气神，让他在梦中萎靡，渐渐的死去。
------------

第145章 穆百里，我头疼（3）

    第145章穆百里，我头疼3

    哪知他方才已经想出了这梦中之阵的破阵之法，当年师父说过，若要破此阵，首先得要将对方布在阵中的力量转化为己用。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这才是最关键的。

    借力打力，而后将自己彻底融入阵中，那么这个阵法就会脱离布阵之人的手心，为穆百里所用。

    浮生眉头微蹙，火盆里的火光在不断升起，哔哔啵啵的火花在里头爆破开来，发出清晰的脆响。这种局面，他还从未见过。因为这种阵法太过卑劣，所以布阵之人此后会出现身体上的不适，更有甚者会折阳寿。他费尽心思给穆百里布阵，怎么甘心就这样放弃。

    慌忙取出剩下的几个小稻草人丢入火盆，他在试图增加阵中的力量。

    殊不知，穆百里将那些傀儡的精气神彻底吸干，你来得越多，对他越发有利。他原就出自白须老怪门下，习得一身的布阵破阵之法，这卑劣之术不过是旁门左道的邪术，岂能与他相抗衡。

    火盆里的火光愈发明亮，浮生正在极力的压阵。

    决不能让穆百里逃出去，绝不！

    两相较量，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而陆国安那头，已然有些乱了手脚。只见穆百里的额头不断渗出汗来，那张乍青乍白的脸，透着诡谲的颜色，教人心惊胆战。

    和尚已经不管用了，陆国安干脆把和尚赶了出去。

    湿润的毛巾不断擦拭着穆百里的额头，陆国安只觉得穆百里似乎很痛苦。双拳紧握，全身紧绷，整张脸都绷在一处，似乎正在经历着什么。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报！”

    陆国安一愣，疾步走向门口，“什么事？”

    番子跪在地上，“禀报千户，赵大人没了。”

    “你说什么？”陆国安当下揪起那人的衣襟，“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赵大人没了？”

    “咱们一直守在门外，可不知怎的，屋子里的人凭空消失了。整个庄子都找遍了，愣是连个人影都没发现，连那个叫素兮的女子，也一道消失了。”声音越发孱弱，最后几乎是声若蚊蝇。

    陆国安狠狠丢开他，“消失了？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你们这帮废物！马上去找，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找回来，否则督主怪罪下来，谁都别想活！”

    庄子里开始搜捕赵无忧，里三层外三层的搜。

    陆国安快速关上房门，退回穆百里床前。

    想了想，陆国安扑通跪地，“督主恕罪，赵无忧跑了。”

    床榻上没有任何反应，陆国安抿唇，难道这都刺激不了督主？督主要抓扎木托，不是得一直留着赵无忧吗？如今赵无忧丢了，他不着急？

    陆国安继续行礼，“卑职该死，请督主恕罪。卑职就算掘地三尺，也定要把人抓回来！”

    蓦地，床上的人突然坐起身来，惊得陆国安快速僵直了身子，跪在那里没能回过神来。

    穆百里幽幽的睁开眉眼，幽邃的眸中，泛起摄人的戾气。他慢慢扭头盯着跪地的陆国安，唇角突然勾勒出浅浅上扬的弧度。

    “赵无忧？”他似笑非笑。

    陆国安面色瞬白，不敢吭声。

    “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而后又缓缓闭上眼睛，“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这狼还真够野的。”

    “卑职遵命！”陆国安行礼。

    既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自然要做到名副其实才好。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大家礼尚往来，才是赵无忧的本性。

    推开房门的那一瞬，赵无忧只见火盆中火光崩裂，直接将浮生震飞出去，狠狠的弹在墙上，而后重重的落地。

    没有赵无忧的吩咐，素兮自然不会出手。

    云筝愣住，“这是怎么回事？”

    赵无忧瞧了奚墨一眼，“去把他扶起来，送上马车。”

    “是！”奚墨与素兮一道搀起晕厥的浮生，二话不说便往外走。

    云筝跟在赵无忧身后，缓步行至火盆前头。这炸裂的火盆，火光四溅，如今到处都是火苗。红绳被烧得所剩无几，蜡烛也都被强大的劲道震得七倒八歪的，无一处完好。

    “公子？”云筝道，“这是怎么回事？”

    “估计是被阵法的力量反噬了。”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捡起了地上的玩偶，那银针已被悉数震开，身上的头发丝被焚烧成灰烬。

    所以，这个阵已经被穆百里破了。

    赵无忧低眉望着脚下这些零碎的残骸，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此刻不走，怕是再也走不得了。所以，她不能在此久留。

    东厂的番子，随时都会找到这儿。

    马车快速出了金陵城，连夜赶路。

    所幸在金陵城待了这些日子，赵无忧渐渐的习惯了金陵城的水土气候。轻咳两声，马车的颠簸还是让她有些难受，然则也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公子没事吧？”云筝担虑。

    出了城，早有另一辆马车在密林深处候着。

    这是赵无忧早早准备好的，而早前这辆马车则朝着分岔路口的另一条路继续前行。众人上了这辆车，马车快速奔走。

    赵无忧可坐不起穆百里那样的奢华马车，她这四匹马的已经是竭尽全力。毕竟要在金陵城内找上好的千里马，还得不动声色的布置这一切，着实很困难。不能惊动刘弘毅，也不能惊动穆百里。

    这两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赵无忧能做到安然出城，教刘弘毅以为她还在穆百里手里，而又让在穆百里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的确已经费尽心神。

    只可惜赵无忧这副身子实在太过羸弱，及至天亮时分，她的身子便已经扛不住，只能停车歇息。

    下车的时候，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任谁见着都觉得害怕。

    坐在石头上，赵无忧拼命的喘着气，等到吃了药才算稍稍舒缓。她白了一张脸，无力的靠在石头上，气息奄奄。

    云筝担虑的陪在一旁，“公子，你觉得如何？”

    “没什么事，就是有些喘不上起来，我歇一会便是。刚好，你们也歇一下，去准备点吃的。吃过之后我们再赶路不迟！”赵无忧呼吸急促。
------------

第146章 穆百里，我头疼（4）

    第146章穆百里，我头疼4

    马车颠簸，这一路下来，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

    素兮与奚墨轮换着驱车，一路不停歇，着实太累。

    “我去准备吃的，你们歇一会！”素兮环顾四周，不远处是一条小溪，刚好能给马匹喂水吃草，让马儿也歇一会，“奚墨，帮忙。”

    二人便牵着马去了一旁小溪，将马匹放养一会。

    “浮生怎样？”赵无忧问。

    云筝道，“还活着。”

    赵无忧点点头，合上了眉眼。

    浮生捂着生疼的胸口从车内出来，“很抱歉，我没能困住他。”

    “困住他？哼，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我压根就没想过，你能困得住他，左不过是让你缠住他一会，吸引东厂的注意力，让我有机会脱身罢了！”赵无忧闭着眼睛说，“浮生，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今日我已看到你的实力，过往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下不为例。”

    浮生当即一愣，“你”

    “我说过，我虽然不懂阵法，可我不是傻子。浮生，我能容忍你一次两次违背我的命令，但事不过三，我纵然惜才爱才，可也不会纵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我的底线。”赵无忧依旧闭着眼睛，云筝轻柔的替她揉着双肩，让她僵硬的身子能变得舒坦一些。

    听得赵无忧这话，云筝轻哼一声，笑得寒凉，“听不懂公子的话吗？在公子面前自诩聪明，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浮生一笑，“没想到公子慧眼如炬，在下佩服。”

    闻言，赵无忧缓缓睁开眉眼，“浮生，你的本事的确不可你的胆子也不连穆百里都敢下黑手。今日，我有句话得说在前头，来日他若要杀了你，我必定不会救你。”

    “我明白了。”浮生俯身作揖，“多谢公子提醒。”

    “记住就好！”赵无忧瞧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北疆的天气瞬息万变，估摸着是要下雨了。

    云筝取了披肩盖在赵无忧的身上，“公子身子不好，切莫贪凉。”

    赵无忧淡淡一笑，“有你在，真好。”

    至少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上，云筝是无可取代的。没有人比云筝更了解她的喜好，更了解她的身体状况。无微不至，让她省了不少心。

    “奴婢是公子的奴婢，不管做什么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云筝面色微红，笑得有些腼腆。

    “你去歇着吧。”赵无忧瞧了浮生一眼，“身上有伤，好好养着！我从不留，无用之人在身边。懂？”

    浮生行礼，“是。”

    吃饱喝足之后，天空下起了小雨。

    渐渐的，雨越下越大。

    他们没有走官道，抄得近路，所以这路不好走。到了下雨便泥泞难行，山路湿滑。马匹在山路上慢慢走着，这北疆多风沙侵蚀，是故一下雨便有泥沙随水流。

    马车的速度很慢，但好歹也没有停下来。

    赵无忧撩开车窗帘子瞧一眼外头，“素兮，找个能避雨的地方避一避。”她料想此刻穆百里应该还在金陵城内，掘地三尺的找她的下落，暂时还不会想到，她已经出了金陵城。

    若是穆百里没想到，那么刘弘毅等人自然也想不到。她在最平静的时候，突然抽身离开，不得不说是最明智的做法。

    好在这深山野林之地，有座破庄园，门楣皆已败落。在大雨瓢泼之中，竟有几分摇摇欲坠之感觉。

    马车停在外头，众人推门而入。

    云筝撑着伞，与素兮一道搀着赵无忧往里头走。奚墨在前头探路，这外头看上去有些萧索，进了门倒也还能看得过去。残垣断壁之内，这庄园巍巍伫立，于荒野之中显出几分突兀的诡异。

    “公子，我总觉得这里有些阴森森的。”云筝环顾四周，风一吹，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庄子孤零零的坐落在这里，看上去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早前的居所。可这么好的宅子，怎么说没人就没人了？

    素兮敛眸上前，“有人吗？有没有人？”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开了门庭。

    “公子，约莫没有人，咱们进去吧！”素兮道。

    赵无忧点点头，这个时候，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是轻车简骑出来的，为的就是把所有的影卫都留给穆百里，混淆东厂的视听。但是现在看来，她似乎有些做错了决定。

    这个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怪只怪她没算准天气变化。

    推门而进，是偌大的院子，紧接着便是正厅。一干人也不敢往里头走，只管在正厅里待着。这庄子有冷风呼呼的吹，吹得赵无忧不断的咳嗽，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公子，卑职去给你找个屋子，你好好歇一会。”素兮俯身。

    赵无忧点点头，这个时候就不逞强了，她又不是迂腐之人。什么不问自取视为偷，什么私闯民宅不好意思，在赵无忧这里都是废话。

    素兮出了正厅，缓步走在这幽长的回廊里。

    她总觉得这庄子里透着一股子怪异，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他们。可素兮武功之高，不可能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环顾偌大的庄园，没有一个人影，到处是杂草丛生的荒凉与萧条。如今下了雨，更透着彻骨寒凉。

    这里倒是有一排屋子，推开门，有灰尘落下。

    素兮蹙眉摆手，拂去这灰尘。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若是打扫一下，能让公子睡个好觉。思及此处，素兮疾步出门，转身便沿着原来的路回到了正厅。

    进门前，素兮脚下一滞，快速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明明感觉到了，怎么是错觉？是自己神经过敏？

    “怎么样？”云筝问。

    素兮点点头，“那边有一排屋子，咱们去清扫一下，把马车里的棉被都拿下来。这雨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咱们只能歇歇脚再说。”

    赵无忧不断的咳嗽，一张脸乍青乍白得厉害。

    “奚墨，你赶紧去打扫，我扶着公子过去。”云筝道。

    奚墨颔首，“好！”扭头看了一眼浮生，“你呢？”
------------

第147章 赵大人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该当何罪（1）

    第147章赵大人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该当何罪1

    “不是说有一排屋子吗？我自己去挑一间，你们不必担心我。”浮生起身。他的脸色也不是太好看，原就苍白，如今因为身上有伤，脸色比之赵无忧也好不到哪儿去。

    奚墨点点头，一行人抬步跟在素兮身后。

    奚墨清扫屋子，赵无忧在外头的栏杆处坐着，无温的眸子慢慢的掠过周围的景色。

    “公子，你说这家人怎么会舍得这么好的宅子，说走就走了？”云筝不解的问。

    赵无忧瞧着这院子，亭台楼阁算不得精致，但也绝对不是小户人家。

    不过这些事与她有什么关系，如今说起来，也只是打发时间罢了，“你干嘛不问，为何这大户人家要把宅子落在这荒郊野外的，难不成是在这儿等着山精妖怪，做上门女婿吗？”

    云筝噗嗤笑出声来，“公子又取笑奴婢。”

    “罢了，不说这些，横竖这里的人都已经走了，咱们也只是暂住一下。等雨停了就继续上路，无谓想太多有的没的。”赵无忧揉着眉心。

    这风啊雨的，吹得她脑仁疼。

    “穆百里，我头疼。”她顿了顿，陡然凝眉。一抬头，云筝愕然盯着她。

    “公子？”云筝定定的望着她。

    赵无忧顾自嗤笑，“没想到那死太监真有本事，能把人惯出毛病来。”语罢，她瞧了一眼云筝，“我没事，只是觉得被伺候惯了，他那手法确实极好。”

    云筝点点头，“奴婢帮你揉揉。”

    “好！”赵无忧合上眉眼，裹紧身上的披肩，想着小憩片刻。

    可也奇怪，分明都是摁揉，为何此刻却睡不着呢？早前穆百里伺候她的时候，怎么稍瞬便有困意，而如今却是睡意全无了？

    这死太监该不会什么巫术吧？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罢了罢了，果然人的习惯是会被改变的，逐渐被某人渗透，而后渐渐的随之改变。

    “公子好些了吗？”云筝低低的问。

    赵无忧睁开眼睛，有些无奈的轻叹一声，“没事，忍忍便好。”

    等着清扫完毕，赵无忧便去床上躺会，素兮在屋子里候着，云筝去烧点热水，奚墨则帮着浮生去收拾屋子。看上去，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问题。

    可赵无忧就是睡不着，反反复复，辗转难眠。

    这马车上颠簸，难以入眠倒也是情理之中，可这床榻柔软，屋子里又有火盆，暖和到了极点，怎么也睡不着呢？

    “公子这是怎么了？”素兮看着赵无忧又坐了起身，当即上前搀她。

    赵无忧的脸色不好看，“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云筝拎着热水进门，倒上一杯热水递给赵无忧，“公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赵无忧摇头，她不想喝水。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眉心，这头一直疼，也实在不是个事儿。

    “这宅子空荡荡的，奴婢总觉得心里瘆的慌，别是不干净吧？”云筝咽了一口口水。

    素兮笑了，“这世间何来鬼怪之说？我自问杀了不少人，迄今为止都算不清楚。若真的有鬼神，何以午夜梦回不来寻我追魂索命呢？我便在这里等着，若真有这些东西，只管来找我便是。”

    音落，窗户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惊得云筝身子一颤，什么声音？

    素兮疾步走到窗口，将窗户关好，“没什么事，方才忘记关窗了。”

    “若是夜里觉得害怕，便守在这儿。”赵无忧轻咳。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这般的虚弱，怕是没办法继续赶路了，所以还是歇一歇再走吧！她的探子和影卫，会尽量的把后面的人，引到各处去，所以腾出一两日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多谢公子！”云筝腼腆轻笑。

    外头的雨，还在不停的下着。

    雨夜幽暗，房间里的烛光，在房外之人看来，就成了鬼火一般的诡异突兀。哗然雨声里，一片死寂。雨水冲刷着院子里的尘土，那荒草漫天之中，有森森白骨凄厉冷笑。

    奚墨关上窗，扭头望着面色发白的浮生，他看上去情况并不太好，有点气息奄奄的感觉。方才云筝过来与奚墨交代了几句，奚墨也觉得这宅子有些慌兮兮的。说不上害怕，但就是让人有种未知的慌乱。心里隐隐有些担虑，却不知到底在担虑什么。

    “你没事吧？”奚墨上前。

    浮生摇摇头，“我没什么事，只不过莫名觉得心慌意乱。”

    奚墨垂眸，“你也感觉到了？”

    “呵，我自身成日与死亡为伍，做的便是你们口中故弄玄虚的诡事，我岂能没有感觉。”浮生无力的靠在床柱上，“只可惜我与穆百里对阵之时，被他反噬。”他吐出一口气，面色更白了几分，“否则这地方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我必定能看出来。”

    奚墨眸色微沉，也不多说什么，只不过这话听上去似乎有些异样。这话，似乎是刻意说给他听的，换句话说，是想说给公子听的。

    浮生受了伤是事实，可他城府太深也是事实。

    他的话，到底能不能相信？

    宅子，依旧诡异。

    夜里雨声不断，吵得赵无忧心烦意乱，那种莫名的焦躁不安，让她辗转难眠。云筝与素兮就守在床前，见着赵无忧翻来覆去睡不着，当即对视了一眼。

    平素，赵无忧便是睡不着也不会表现得如此焦躁，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公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云筝端着杯盏上前，低低的问。

    赵无忧摇头，干脆坐起身来，“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很闷。分明不热，却心里有股邪火，整个人都燥得很。”她轻叹一声，“大概是在这地方有些诡异，所以没办法安睡吧！云筝你去睡，待会换素兮。先让素兮陪我说说话。”

    云筝想了想，点头行礼，“奴婢告退，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奴婢就在隔壁。”

    “去吧！”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

    赵无忧睡得太浅，所以云筝早早的在隔壁收拾出了一间空房，到时候轮着歇息的时候，不会扰了赵无忧的安静。
------------

第148章 赵大人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该当何罪（2）

    第148章赵大人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该当何罪2

    云筝退出房间，瞧一眼外头下个不停的大雨。外头有些凉，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环顾这漆黑的雨夜景色。这夜色倒是极好，只是这空荡荡的庄子，实在教人喜欢不起来。

    想了想，云筝去房中拿了一件外衣，干脆坐在赵无忧的房门外歇会。这样的话，若是赵无忧有所需要，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只要房门一开，云筝就会听到。

    这样，极好。

    素兮蹙眉望着面色发白的赵无忧，“公子真的没事吗？”

    赵无忧点点头，“没什么大事，就是睡不安稳罢了。”

    轻叹一声，素兮接过她递来的杯盏，缓步走到案前放下，“公子是担心东厂的人会追来，所以这般焦躁不安吗？”

    “不是。”赵无忧很肯定，她不是在畏惧东厂的人。

    穆百里此人，吻都吻过，抱都抱过，睡也睡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转念一想，既然如此，那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不安呢？

    赵无忧自己也说不上来，正是因为这份说不上来，她才会辗转难眠。

    “既然公子自己也说不上来，那便不睡了，闭上眼睛就当是闭目养神。”素兮淡淡的笑着，“有卑职守着公子，公子莫要担心，可安心歇着。”

    赵无忧一笑，“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只要我这身子能撑一撑，很快就会回到京城。到了京城，便不会有事。”

    京城是他们赵家的天下，谁敢再动她，那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合上眉眼，赵无忧闭目养神。

    头疼还在继续，始终没有缓解，她也在极力的控制吃药。虽然这副身子早晚是要吃药的，可她想把吃药的周期拉长，次数减少。

    然则，很显然她的做法并没有奏效。

    身子太过虚弱，根本无法扛得住。

    这天生的不足之症，说犯病就犯病，根本没有规律可言。这些年，多少大夫束手无策，连宫里的御医也只能摇头。

    是故赵无忧觉得，要让自己活下去，恐怕只有离开这里了。

    约莫，也只有这一条路。

    轻叹一声，赵无忧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云筝的尖叫声，素兮第一时间打开房门。只见外头的地面上，云筝的外衣滑落在地，而云筝业已不知去向。

    怎么回事？

    赵无忧已经起身，疾步走到门外捡起了云筝的外衣，“衣服还是热的，云筝方才就在这里。”那么现在，人呢？

    眨眼间消失不见？

    素兮蹲在地上，查看四下的痕迹。连脚印都没有？怎么可能？按理说下了雨，若是有人来劫走云筝，哪怕是杀了云筝，也该有痕迹可寻。

    可是抬头望着，前前后后，整条走廊里，就他们几个的脚印，根本没有额外的痕迹。

    奚墨和浮生快速开门出来，见着赵无忧手中的衣裳，便知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公子？”奚墨快速上前行礼。

    赵无忧抬手，示意他这个时候不必多礼。锐利的眸子快速扫过四下，这诡异的庄园里，难道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如何？”赵无忧问。

    素兮摇头，“如果排除鬼神作祟，那么此人必定是高手，而且是轻功一绝的高手。连半个脚印都没留下，就把人劫走了，实在太可怕。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必须连夜离开。”

    赵无忧点头，“去收拾，马上走。”

    “可是公子，那云筝怎么办？”奚墨问。

    “人都丢了，还能怎么办？”浮生转身回房去收拾东西。

    奚墨垂眸不语，的确，如今上哪儿去找云筝？这里已经不安全，若是再留下来，也许所有人都会折在此处。与其如此，不如弃车保帅。在他与云筝跟着赵无忧的那一刻起，不是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吗？他们是赵无忧的人，这条命也是她的。

    “去收拾东西吧！”赵无忧攥紧了手中的衣裳。

    云筝跟着她十多年，除了母亲，便是他们几个与她最亲近。可是现在，云筝丢了，她也心痛，可赵无忧不管身处何地总是清醒得令人发指。

    不管云筝是生是死，为了云筝而留在这里冒险，对赵无忧而言，只是无谓的牺牲罢了！

    她不会为任何人牺牲，绝不！

    奚墨行了礼，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蓦地，房间里传出浮生凄厉的嘶喊。

    下一刻，奚墨疯似的冲进房间，素兮与赵无忧紧随其后。

    房间里已经没了浮生的踪迹，包袱散落在地，窗户大开，被风雨吹得呼呼作响，不断的敲打着窗棱。人呢？浮生？

    素兮快速行至窗前，窗口除了雨水浸染的痕迹，再无其他，也就是说浮生也被人劫走了，而且跟云筝一般，消失得不留痕迹。

    “走！走！”素兮拽起赵无忧就往外跑。

    如今，什么都顾不上拿了，什么都比不上人命来得重要。换句话说，什么都比不上赵无忧的性命来得重要。素兮带着赵无忧快速冲出了宅子，直接推着她上车。

    五个人进去，只有三个人出来，而且跑得如此狼狈不堪。

    奚墨与素兮自然是慌张的，如果赵无忧出了什么意外，其结果将是无可预料的。

    马车快速在林中奔走，山道崎岖，雨中更是难行，可即便是前路难行也不能停下来。等待他们的不知道是什么，除了往前走，没有第二条路。

    山路崎岖，是故车内颠簸，赵无忧不断的咳嗽着，身子难受到了极点。她想着，这不是晕车的晕车之感，简直去了她的半条命，真当受不了。

    “公子？”素兮担虑，“可撑得住？”

    “没事，走！决不能停车！”赵无忧呼吸急促，使劲的摁着胸口，她有些喘不上气来。可即便如此，她也得熬得住。

    素兮凝了内力，自赵无忧的身后慢慢灌入她的体内，“卑职尽力让公子舒服一些，公子一定要撑住。”

    赵无忧点点头，面色惨白如纸，额头有冷汗不断的渗出，身上冷得厉害。她不断的发抖，在素兮的内力运转之中，呼吸才算恢复了正常。
------------

第149章 赵大人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该当何罪（3）

    第149章赵大人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该当何罪3

    胸腔里终于透了一口气，那堵压的感觉，渐渐的消散。

    素兮满头是汗，取了柔软的垫子垫在赵无忧的身后，能让她靠得舒服一些，“公子好些吗？”

    赵无忧点点头，身上乏得很，一点气力都没有。

    也许当初，她就不该自己来金陵，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自己来了一趟金陵，也许未必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想起自己如愿以偿，这点苦也算是值得。

    如今的艰苦，是为了来日能更好的活下去。

    马车还在不断的前行，冒雨赶路，还是崎岖的山路，这本来就是大忌。

    突然，马车剧烈颠簸，顷刻间车轴断裂，车轱辘陷在一个巨大的坑中。

    赵无忧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像丢出去的沙包，做了一次离心运动，狠狠的被甩出车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畔除了雨声就是轰鸣声。

    她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呼喊，什么都来不及。

    “公子！”素兮也被甩出车外，身子狠狠的撞在树上，而后重重落地。如果不是她方才为赵无忧输送了内力，她绝不会这般虚弱。

    赵无忧落地的时候，并不觉得疼痛，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她的意识稍稍模糊了片刻。稍瞬，快速恢复了清醒。

    她拼命的咳嗽着，勉力撑坐起来，大雨瓢泼中，奚墨已经摔晕了过去，而素兮被摔得奄奄一息。

    素兮费力的从腰间取出一样物件，快速丢上半空，这个时候早已暴露行踪，是故没必要再遮掩了。也就是说，赵无忧的分瓣梅花计，调虎离山的计谋失算了。

    “公子，走！”隔着雨幕，素兮高喊。

    赵无忧爬起来，这才感觉到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身上到处是擦伤。她起身，腿上有些疼，不过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大概是肌肉挫伤。

    她淋着雨，雨水顺着她的眉目不断的往下淌，视线变得格外模糊。快速解开马套，赵无忧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咬牙切齿的素兮。

    “走！”素兮厉喝。

    “我会记住你们的。”赵无忧策马而去。

    素兮笑了，这才是她认识的赵无忧，从不拖泥带水。赵无忧是知道的，若是遇见危险，他们一定会努力让她活下去，所以赵无忧并没有跟他们纠缠所谓的仁义情义。

    成大事者，必有牺牲。

    雨幕中，赵无忧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转角处。

    只要赵无忧跑了，他们这些人也才能有一份生机。很显然，这些人要对付的人，是赵无忧。赵无忧也深知这样的道理，你不想连累别人，也不想被别人连累，你就不能犹豫。

    大雨瓢泼之中，赵无忧策马狂奔。

    她的身子刚刚好转一些，可是淋着雨跑出去一段路程，便渐渐的体力不支。呼吸急促，这条路她独自前行。风雨已经打湿了她的衣裳，冰冷的感觉让她只觉天旋地转。

    到了最后，她只是抱紧了马脖子，任由马儿带着她飞奔，也不知会去往何处。她不想死，不想落在任何人的手里，可她没办法，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牲畜身上。

    说起来她赵无忧在朝廷上下也算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想到今日竟然落得要依附一个牲畜的地步。不知道是可悲还是可笑呢？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蓑衣，将自身遮得严严实实。他站在那里，就像个鬼影子一般，看不清容脸，雨夜里也看不出有没有影子。他只是站在那里，犹如泥塑木雕，犹如一个稻草人。

    这样的雨夜，这样的奔逃路上，却突然冒出这么个人，自然会引起赵无忧的警惕和怀疑。可她别无他法，身后似有马蹄声，声声而来。

    要么冲过去，要么回头被人抓住，或生或死都落在别人的手里。

    她并没勒马缰，横竖都是一个死，还不如搏一搏。

    马鞭狠狠的抽下去，马儿撒了腿的往前冲。

    距离那人，渐渐的近了、近了

    赵无忧扭头朝着路边那人看去，刹那间美眸瞪大。那是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大雨之中，一样的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朝着赵无忧勾唇笑得诡谲，那双半眯起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马背上的赵无忧。

    一声马鸣，马儿突然扬起前蹄，赵无忧被狠狠的颠下马背。身子重重落地，咕噜噜滚到路边，若非她下意识的揪住一旁的树，此刻业已滑下崖壁。

    这一摔，赵无忧觉得身上的骨架都快被拆散了。马儿跑了，她这才发现地上竟然拦着绳索，难怪马匹突然发难。呼吸急促，她摁着自己的胸口，不断的喘气。

    可空气里有雨水，呛得她激烈咳嗽起来。

    勉力撑起身子，爬到树下，赵无忧无力的靠在树干上，视线越渐模糊。身上已经湿透了，寒冷与疼痛，不断侵蚀着她的清醒与理智。

    穿着蓑衣的人渐行渐近，终于站在了她面前。

    颀长的身躯，任凭雨水冲刷。

    “你是在等我吗？”赵无忧无力的问。

    那人笑得凉薄，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瘆人的诡谲，“你觉得呢？”他俯身蹲下，直视赵无忧的狼狈，“看到自己这么狼狈，你可想到会有今日？高高在上的庙宇高堂，如今碾落成泥，滋味如何？”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世上，只有一个赵无忧。”

    “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有什么区别呢？”他笑，笑得让人心里发寒，“你是风光的一面，而我是你的阴暗面，是你最狼狈不堪的背后。赵无忧？”他似乎在品琢着她的名字，“无忧无虑，多好！”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无忧之事，无忧之人，左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后欺世人罢了！”赵无忧不断的咳嗽着，奄奄一息的靠在那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动弹。

    “那便消失！”他起身，“以后，再也没有无忧之人。”

    语罢，他笑得宛若胜利者。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可看上去却是极为不同，一个病秧子，一个冷刀子。一个杀人不见血，一个见血方归鞘。
------------

第150章 赵大人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该当何罪（4）

    第150章赵大人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该当何罪4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就是赵无忧的阴暗面，永远都只能藏在背后，而人们看到的永远都只是光鲜亮丽的赵无忧。

    所以，赵无忧该死。

    “无极宫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赵无忧轻叹一声。

    那人眉目微沉，斗笠下的那张脸，突然冷到了极点。

    “不想从我身上拿到那东西了吗？”赵无忧冷笑，“就这么杀了我，你甘心吗？”

    “杀了你，什么都不必拿了。”他冷冷的回应，而后将视线对准了一侧的悬崖，“你是自己跳下去，还是我来动手？”

    赵无忧笑了笑，“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能来人世走一遭，风光了那么多年，我也不枉此生了。倒是你，你真的确定能取代我的位置吗？这礼部尚书，丞相独子的位置，不是人人都能坐得的。我死了倒也罢了，只怕你也得死。”

    她颤颤巍巍的起身，勉力扶着树起身，远远的，马蹄声不断而来。她想着，到底是谁的人？无极宫？自己的影卫？还是东厂？或者另外一批想要自己死的人？

    每次病发的时候，她都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可也从未像这次一般，近距离的感受到死亡的威胁。那雨水夹杂着凄厉的风，冷得让她唇齿打颤。她觉得，就算不需他动手，自己也会死。

    这副身子骨，早就被药石浸染，早就没有多少年活头了。昔年的江湖术士也曾说过，她此生活不过二十五。没想到，一语成箴，这一次竟然真的要折在这里。

    她防得住东厂，防得住刘弘毅，却没能防住无极宫的暗算。

    “我能不能取而代之，就不必赵大人担心了，你还是快点决定吧！”他冷眼望着她。

    赵无忧轻叹一声，亦步亦趋朝着崖边走去。这条路本来是回京的，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她的黄泉路。赵无忧想着，就这样跳下去，能不能回家呢？

    回到自己的家，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张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突然笑得凉薄，“皮面带得太久，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再也摘不下来吗？”

    他望着她，大雨中，神色微恙。

    她看不懂他脸上的复杂，一如他看不懂她永远的安然自若。

    蓦地，有不少人快速围拢上来，为首的黑衣蒙面，快速与他行礼，“东厂的人来了。”

    赵无忧心头一震，已经来不及开口，背上重重挨了一掌。

    身子被推了出去，在这下雨的夜里，如同折翼的蝴蝶，在万丈深渊里不断的往下坠。饶是你体轻，可到了这儿，强有力的地心引力，将你的身子不断的往深渊撕扯。

    你不想死，却不得不死。

    耳畔是呼啸的冷风，那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冥曲，奏响了生命的曲终人散。

    赵无忧想着，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好多人都没有交代。不知道自己这一走，娘亲会怎样伤心，约莫会痛不欲生吧！想起临走前，娘的激烈反对，赵无忧突然有些后悔。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原是真的。

    闭上眼睛，生也罢，死也罢，总归是到了末路。

    轻叹一声，此生休矣！

    腰间突然一紧，赵无忧骇然瞪大眼眸。

    风雨中，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容脸，陡然出现在她的眼前。风吹得墨发翻飞，满脸的雨水侵染了所有的色彩，逐渐褪却了他脸上所有的浓墨重彩。

    “抱紧！”他将她塞在怀里。

    胸口是最靠近心脏的位置，是所有温度的所在。

    下意识的，赵无忧伸手圈住了他的脖颈，将一张脸悉数埋在他怀里。风也好，雨也好，权当听不到看不到感受不到。

    身子还在不停的下坠，不得不承认，这失重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意识在逐渐模糊，闭上眼睛之前，她伏在他耳畔无意识的说了一句，“穆百里，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他突然笑了，身子随着她一道下坠。

    只可惜，她没能睁开眼，也没能看到他的笑。

    当一片冰冷浸染身躯之后，赵无忧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梦里，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想起了那年哭喊的追赶。火车在行进，她怎么喊，哥哥都没有回头。有泪划过眼角，却无人可知，无人可诉。

    温热的指腹轻柔的抚去她眼角的泪珠，那种温度不像是娘，倒有些像哥哥

    “哥”她低低的呓语。

    穆百里蹙眉，她估计又想起了她的哥哥。轻叹一声，还是想想怎么才能上去吧！

    山洞里火光灼灼，穆百里见她不断的颤抖，起身丢了余下的柴枝进火堆，让洞内的温度能再高一些。如果不是深渊底下有个寒潭，估计这会他们都得死。

    到底是他来迟了一步，远远便看到她落下了悬崖，也顾不得什么，二话不说便飞身相随。所幸，她体轻，所幸他在最后的关头找到了她。

    然则已经坠下太深，坠落的力量超出了他的回升的力量。没法子，他只能随着她一道坠落。

    一旁的木架上，烘烤着湿哒哒的衣裳，这是方才他从她身上扒下来的穆百里下意识的扭头去看，盖着自己的袍子，却还在瑟瑟发抖的赵无忧。

    长长吐出一口气，穆百里站起身来，那一袭墨色的中衣将他的身躯衬得更是颀长。站在洞口，负手而立，望着这个封闭的山谷。他醒来之后，确信自己与赵无忧无恙，便开始找寻栖身之处。寻到这个山洞，他便生了火，而后将赵无忧放在此处，自己去找出路。

    谁知道，这里没有出路，除非你爬上去。

    他自己倒也无所谓，只不过要带着赵无忧，便有些困难了。

    身后的石台上，传来浅浅的嘤咛，她似乎有些不舒服。

    穆百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快速将她抱在怀里。她的身子原本寒凉，可是此刻却有些发烫，很显然寒潭之水加上风雨侵染，以至于她染上了风寒。

    无奈的揉着眉心，穆百里抱紧了瑟瑟发抖的赵无忧。

    怀里的她，面色发青，唇色发白，整个人都脱了血色。她原就体轻，如今抱在怀里，柔若无骨就跟抱着一团棉花似的。柔软中，透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

第151章 宦臣与奸臣的苟且生涯（1）

    第151章宦臣与奸臣的苟且生涯1

    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消散的错觉。

    穆百里凝眉，将面颊贴在她的额头，她烧得很厉害，难怪方才又是梦话又是眼泪的。

    赵无忧只觉得冷，好冷好冷。

    可是渐渐的，那种寒意被慢慢消退。有温暖的东西裹着她，她下意识的靠近，却不知让穆百里狠狠的皱起了眉头。怀里的赵无忧蜷缩成一团，像极了粘人的小东西，就这么一点点的死死黏在他身上。

    喉间滚动，穆百里合上眼眸。

    “哥”她窝在他怀里流着泪，唇上一暖，便有清清凉凉的东西涌入咽喉，化去了胸腔里最后一丝灼热。好像是水，生命的源泉。

    殊不知是穆百里，一口又一口的把水喂进她的嘴里，渐渐散了她身上的热。

    羽睫微颤着睁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极是好看的容脸。没有昔日的浓墨重彩，白皙的脸上，这样深邃的眸，这样精致的五官，长得不太像中原人士，倒有些像北疆的蛮子。可可又有些不太像，这样的容色，不仅仅只是用美来形容。

    在赵无忧看来，这种美，极尽妖冶，是真正的蛊惑众生之色。

    赵无忧愣在当场，难怪他从不褪却脸上的浓墨重彩，难怪他一直不肯以真面目是示人，却原来藏着这样的倾城国色，妖冶之美。可以想象，造物神能创造出这样一个妖孽，那么这妖孽的母亲约莫也是美艳不可方物。是怎样的女子，才能生出这样的男儿。

    她倒吸一口冷气，迎上穆百里那双墨色的瞳仁，里面只有她自己的倒映，再无其他。就好像他这个人一样，不管是哭是笑，实则内心深处从未有过波澜。

    他们是一类人，无心。

    “看够没有？”穆百里垂眸看她，长长的睫毛，遮去了眼底所有的神色。

    赵无忧陡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看的走了神。身上凉飕飕的，她骇然低眉，下一刻便将披在身上的外衣，死死的裹住了自身。她的衣裳呢？

    一扭头，火堆旁的木架上，架着自己的湿衣服在烘烤。所以她现在，除了单薄的亵，衣裤，便再无其他。如玉的胳膊死死攥紧了穆百里的袍子，快速缩着身子靠在了墙角。

    生生咽下一口口水，赵无忧仍觉得口干舌燥。

    她这才发现，穆百里此刻也只是穿着单薄的中衣。终究也是女儿家，她快速挪开视线，不愿再看他一眼。死太监，有什么好看的？某些地方，约莫丑到了极点吧？

    穆百里嗤笑，“赵大人这是怎么了？早前在金陵城，不是一身男儿气概吗？那般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还真让本座险些拜倒在赵大人的权威之下。怎么，突然变成缩头乌龟了？”

    赵无忧咬咬牙，衣服都被扒光了，还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呵，真以为穆百里是傻瓜吗？他进出后宫，听说还爬上了绣床，这点事儿岂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早前没发现，是因为他压根没往这边想，压根没想到赵家会让一个女子，登得朝堂，冒着欺君之罪当得礼部尚书。

    如今赵无忧只觉得一颗心砰砰跳。

    穆百里饶有兴致的望着她，这无处安放的视线，笑得竟有些得意。

    如果不是她晕厥不醒，如果不是她浑身湿哒哒的，如果不是看着她快要死了一般，他也不会那么着急的扒了她的衣裳，免得她一直穿着湿衣裳，以至于病得更严重。

    结果，一扒，扒出个大问题，惊天大秘密。

    这赵家原来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欺君罔上。

    一旦捅到皇帝那儿，还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夏家对赵家已经是虎视眈眈，只要此事一出，必定会竭尽全力置人于死地。到时候别说是赵无忧，便是她爹赵嵩回朝，也必受牵连。赵家一门，只怕要大难临头了。

    思及此处，赵无忧心下颤抖。

    聪慧如她，怎会不明白其中厉害。她所有的防备，不都是因为怕这样的事情发生吗？换做是别人，但凡发现了这个秘密的，她都能斩尽杀绝。唯独穆百里，她只能说无能为力。

    赵家和东厂，哼，如今是东厂赢了。

    “原来赵家最大的秘密，是你！”穆百里步步逼近，下一刻，他两手撑开在她左右，温热的呼吸直接喷在她的脸上。

    熟悉的温度，却让赵无忧整颗心都高高悬起。

    “本座抱了一夜，你为何不谢谢本座的救命之恩呢？”穆百里欺身，俯首咬着她的耳垂。有那么一瞬，他觉得如今的赵无忧，更是美味可口。

    早前以为她是男儿，尚且觉得可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女子，这滋味自然变得更不一样。

    “穆百里！”她颤抖着唇，狠狠咬出他的名字。

    穆百里温柔浅笑，伸手钳住她精致的下颚，“赵大人女扮男装，欺君罔上，入朝为官，得任礼部尚书，不知该当何罪啊？”

    赵无忧哑然，所有的巧舌如簧皆已消失不见。下一刻，他已含住她微颤的唇。

    好在，穆百里只是浅尝辄止。

    低眉间，四目相对，瞳仁里倒映着各自的颜色，眼里都只有彼此。是食肉寝皮，还是拆骨入腹呢？赵家和东厂势均力敌了那么多年，这条平衡的杠杆突然倾斜，因为他发现了赵无忧最大的秘密。

    “如今本座知道了赵大人的秘密，赵大人还敢放肆吗？”穆百里笑问，“嗯？”

    听得他拖长的尾音，赵无忧莞尔，“督主是觉得，身为女子就该保持矜持，就该懂得度妇德妇容，就该相夫教子，就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穆百里饶有兴致的听着，“不然呢？”

    赵无忧冷笑，“这世间男儿皆是浊泥一般，却怎知你东厂提督，司礼监首座也不过尔尔。”

    他眯起眼眸看着她，“身为女子，口出狂言，不怕被人笑话吗？”

    “你若不是扒了我的衣裳，你如何知道我是女子？敢问督主，你若不知我是女儿身，你还敢轻看我吗？身处朝堂，我逊色男儿分毫？还是说来日若有战事，我便上不得战场？左不过是我这副身子不济，生与死都不过转瞬之事。”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既然被发现了，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

第152章 宦臣与奸臣的苟且生涯（2）

    第152章宦臣与奸臣的苟且生涯2

    坦坦荡荡，何尝不是女儿本色，非得是男儿的专属吗？她偏不信，身为女子，怎就让男人瞧轻了？

    穆百里没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她。

    赵无忧推开他，将他这件外袍穿在了身上，遮去了露在外头的瓷肌，“没错，我是女子。赵家无子，独我一女。可那又如何？身为女子，难道就不该忠君爱国？就不该搅弄朝堂？我是缺胳膊断腿，还是腹无点墨？敢问督主，我哪里不如男子？”

    听得这话，穆百里还真的一时间挑不出她的毛病。不如男儿，她可比男儿强多了！九岁便已经名动天下，十三致仕，如今年纪轻轻便当得皇帝的宠臣，做了这高高在上的礼部尚书，升任六部之一。她哪里逊色？换句话说，她出色得连穆百里都必须刮目相看。

    且看此次金陵之行，她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而且还功成身退，连刘弘毅和穆百里都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若不是无极宫横插一杠子，他绝然抓不住她。

    这哪里还是个女子，分明是狼。

    喂不熟的白眼狼！

    长长吐出一口气，穆百里凝眉看她，“赵无忧，你到底是谁？”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是谁，那我就是谁？这世上之人，不都带着面具吗？督主不也是如此？你成日的浓墨重彩，为的不就是遮去你这倾世容颜，免得招致祸端？人活一世，都不过求生存，不择手并不是目的。”

    穆百里靠近她，这一次，他可得好好的看一看这张脸。

    这了不得的女子，出入朝堂这么多年，竟然一直都保守着这个秘密不敢为外人道也。只是有件事他没想通，赵无忧是怎么睡了尚书府的小美人的？

    赵无忧是生得好，白面小生一个，跟赵嵩那副模样显然是不同的，但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构造是不同的，身为女子还要

    “你在想什么？”赵无忧蹙眉望着他，这般沉思的模样，难不成是想杀了她？或者在想要挟她的事情？赵无忧抿唇，穆百里此人阴险狡诈，不得不防。

    “本座只是想不通，赵大人身为女子，是怎么生出那玩意，连府中的小美人都不放过呢？难不成是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穆百里饶有兴致的问。

    赵无忧面上一紧，冷飕飕的白了他一眼，“督主能不能问点别的？这问题就跟督主收干儿子是一个道理。难不成督主的干儿子，都是自己干出来的？”她将那个“干”字咬得格外重。

    穆百里笑了笑，那张极是好看的脸上，越是染尽蛊惑之色，“赵大人想必还没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她蹙眉。

    身上酸疼得厉害，又是忽冷忽热的，她只能裹紧自身，将这瘦弱的身子悉数埋在他宽敞的大袍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头。乍一看，像极了野地里的刺猬。

    “有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穆百里意味深长的望着她，直接将赵无忧扑倒，摁在身下。

    赵无忧的身子抖了抖，心也跟着抖了抖。

    这一次可不是以前，以前他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所以两个男人之间的龙阳之癖，还是有所收敛的。但是现在他知道了她是女儿，饶是他这个死太监对她做出什么事儿来，她也是没有法子的。须知，这是她致命的把柄，不管穆百里想怎样，她都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必须明白一件事，太监在宫里虽然位份卑贱，可宦官则不同。如今的穆百里已经脱离了太监的卑贱，成就了宦官的专权。

    宫里有些事情是见不得人的，比如说后宫妃嫔，并非人人都能见得皇帝，长年累月的空虚寂寞该如何打发呢？这后宫不但有妃嫔，还有宫女。

    宫女与太监，是为对食宫女与宫女，是镜子。

    也有些妃嫔，长年累月见不到君王，便与小太监们打发时间。这些太监时日长久，虽然没有家伙事，可伺候女人确实不输给任何男人。就连宫里那些王孙公子的开荤，寻了那些通房丫头，得太监亲自教授。

    所以说，你别以为他是个太监，就是个不能人道的阉人。

    若你这样想，那你便错了。

    太监也是人，而且还是从男人过来的。深谙男人之法，深知女人的弱点。正是这样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却能准确的把握男人要什么女人想什么。

    赵无忧定定的望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容脸，再好看的东西，近距离观看，也会扭曲得不成样子，“穆百里，虽然我是女子，但是”

    “但是什么？”穆百里俯首吻上她的脖颈。

    “但是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她下意识的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我们、我们”

    “赵大人不是一直想给本座找个对食的吗？还口口声声要让当如今本座成全你，让你有资格爬上本座的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拨着她的如缎青丝，低头间嗅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梨花清香。

    果然是女子，为何早前就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呢？

    区区一女子竟骗了全天下的人，包括他。

    赵无忧别过头去不看他，“那些话不过是戏言，督主何必当真。你到底想怎样？要杀便杀，何必这般折磨？我赵无忧若是皱一下眉头，我便不是赵无忧。”

    穆百里捏起她的下颚，强行掰过她的容脸，“所以你跟简衍之间”

    “你别他扯进来，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赵无忧脱口而出。

    穆百里冷笑，“看样子，他是知道实情的。”

    赵无忧不知道，穆百里的眼睛里突然冷光迸射，这可不像是在吃醋。不过穆百里的心思，若是这样容易就能猜到，那就不是穆百里。

    “杀了我吧！”她道。

    穆百里盯着她的眼睛，“本座若要你死，就不必等到今日。”

    “那你打算如何？利用我，让我赵家九族皆灭？穆百里，你休想！”赵无忧咬牙切齿。
------------

第153章 宦臣与奸臣的苟且生涯（3）

    第153章宦臣与奸臣的苟且生涯3

    他甚少看到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可见这一次，他触到了她的逆鳞。

    “你我狼狈为奸，然后？”穆百里笑着含住她的唇，辗转浅尝。男人和女人尝起来的滋味就是不一样，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现在的赵无忧，这唇瓣更柔软，更甜美一些。

    那种撩人心肺，属于女子的嘤咛，声声悦耳。

    赵无忧的身子缩了缩，这一次她怎么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错觉？

    “穆百里，你若真的想对食，我可以给你找”

    “嗯？”他单手支着头，饶有兴致的凝视着她脸颊绯红的姿态，“赵大人的意思是说，你要嫁给本座？做本座的对食？”

    赵无忧蹙眉，“督主若不想杀了我，也不想戳穿我的身份，为何还要说这样的话？别说我是女子，饶是男儿，赵家与东厂都是势不两立的。你我，是宿命注定的敌人。你如今不杀我，只不过是因为捏着我的把柄，你想把赵家连根拔起？”

    穆百里敛眸，“然后呢？”

    “然后我身上还有你想要的东西，比如无极宫想要的。”赵无忧眸色陡沉，“我想过，如果我死了，你想要的东西很可能会随之消失。那东西比我的命比你自己的命都来得更重要，否则你不会不顾性命，也要跳下来救我。”

    这女人果然是厉害，穆百里吻上她的眉心，而后将唇贴在她冰冰凉凉的眼皮上，“赵无忧，本座最恨你这双眼睛。”

    “因为我说的话，句句都戳中了督主的心思。督主也别怪我这双眼睛太毒，与督主这样的毒蛇猛兽纠缠在一起，我若不毒，你岂能容我？”赵无忧想着，自己也算是拿捏住了他的把柄。大家相互牵制，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聪明人的对决，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的确，如果赵无忧是那种蠢笨之人，如何能引起穆百里的兴趣？对于无用之人，穆百里从不手软。唯独赵无忧此人，看似病怏怏，实则比毒蛇猛兽更加危险。

    也是因为这样，穆百里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他就是想看看，这样一个黄毛小子，还能搅动怎样的朝廷风云？

    现实没有让他失望，赵无忧不但在处理朝政上，在面对君王之上，游刃有余，还把东厂耍得团团转，若不是他自己有几分定力，只怕他根本抓不住她。

    看似儒雅翩翩，实际上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他的指腹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落在她的心坎上，温热的掌心就这么轻轻柔柔的覆在她的胸口，“赵大人就不怕把它勒坏了？”

    赵无忧面上窘迫，“穆百里，你摸你自己的不也跟我一样吗？”

    这话一处，穆百里瞬时笑出声来，“赵无忧，你何时变得这般逗趣？自己的有什么可摸的，不如赵大人的，虽然”他还是忍不住想笑，只能极力憋着，“但好歹也是肉。”

    赵无忧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摸够没有？”

    “赵大人生气了？”他问。

    “你躺着我摸个遍，看你会不会生气？”赵无忧黑着脸，翻身背对着他。

    他将掌心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赵大人的就是胸小了点，表情严肃了点，为人奸邪狡诈了点，其余的倒也还好。”

    “除去这些，我还有什么好的？”赵无忧冷哼。

    穆百里笑道，“命好。”

    那倒是。

    她生来便是相府的掌中宝，是唯一的丞相公子，而后平步青云，位极人臣。不像穆百里，从最初的苟延残喘，到如今的生杀在握，付出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残缺，还有宫里的尔虞我诈，与那些刻薄欺凌。

    所以他们的起步点就已经不同，生来就是两种人。

    他从身后抱紧她，眸色幽暗无温。

    赵无忧背对着他，自然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神色，她淡淡的问，“穆百里，你知道身为女子，被太监抱着是什么感觉吗？”

    穆百里道，“你能不说太监吗？”

    她笑，“那么，你想当什么？当男人吗？你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当然，你可以在某个时空某个地点遇见你一见倾心之人，你可以发挥你的男儿气概。其实若不是你身残志坚，你该是世上最令女子倾慕的男子。可是现在，你满手鲜血，谁见了你都得肝胆剧颤，谁还敢爱上你。”

    “所以，注定你与我一样，都是不被爱的一类人。不被爱，不敢爱，也不能爱。你有你的心狠手辣，我也有我的不择手段，你是为了活着，可你活着却不知为谁而活。我也是为了活着，但我知道我为什么要活下去。穆百里，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时时刻刻处于死亡边缘，是什么滋味。”

    “你不懂，可我懂。从我懂事开始，我就一直提醒自己，我要活下去。你说我命好，可有谁知道丞相家的小公子，每日都有吃不完的药，看不完的病。时时刻刻都得注意，稍有不慎便是高热不退。我娘抱着我，整日整夜的不敢合眼，生怕我就这样死了。”

    “我内疚，我愧对他们，可我没办法。天生不足之症，便是宫内的御医也都束手无策，我能有什么法子？术士说，我活不过二十五，于是我数着自己所剩无多的日子，尽量让自己过得舒坦。穆百里，你昔年困苦，如今都好过了，而我呢？”

    “你试过数着自己的日子，等死的滋味吗？”

    穆百里凝眉，“你怎知，本座没有试过？”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过来！”

    她温顺的翻过身，第一次展示出属于女子的温柔与顺从。窝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声。温热的感觉渗透肌肤，让人只觉面红耳赤。

    他抱着她，面上没有半点温度，“赵无忧，你想让本座饶了你？”

    “我说了那么多，你都不感动吗？”她问。
------------

第154章 宦臣与奸臣的苟且生涯（4）

    第154章宦臣与奸臣的苟且生涯4

    “本座纵然感动，那又如何？你掏心掏肺，也不过是手段罢了！”穆百里低眉望着怀里的女子，这狐狸一般的狡黠，实在不敢让人轻信。你若信了她，只要她有机会出去，必定会翻身变成喂不熟的白眼狼，必定会咬死你。

    赵无忧出手，必定斩尽杀绝。

    温柔的抚上她的面颊，指腹上的力道微重，赵无忧吃痛的蹙眉。

    “你说过，你与本座是天生的宿敌，既然如此你就别枉费心机了。”穆百里笑得凉薄，“你要知道，本座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稍有不慎，你们整个赵家都会被东厂连根拔起。何况你还有个夏东楼作对手，你可知道在你离开京城这段时间，他的女儿侍奉君前，快要让国公府卷土重来了。”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赵无忧冷了眉目。

    “你说呢？”还能为什么？你们鹬蚌相争，他才能渔翁得利，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借刀杀人这活，时不时得拿出来显摆显摆。明知道赵无忧太聪明，很快就能想通的问题，他也毫不遮掩。

    毕竟，她如今的把柄是很危险的存在。

    毕竟，她拿他没辙，只能予宇欲求。

    赵无忧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穆百里，我头疼。”

    他挑眉，“赵大人似乎一点都不在乎男女之防，你这般如此，教本座如何拒绝？”

    赵无忧望着他，那眼神就像是看个无赖一般，“饶是我有心男女防备，可督主愿意吗？你若是愿意，就把你放在我腰上的手挪开，而后拒我千里之外，若是如此我必千恩万谢。”

    见穆百里面色微沉，赵无忧又道，“何况我知道督主是不可能放开我的，这深山寂寞，总归需要有人来聊搜才能打发这无聊的时光。男女之防，不当吃不当穿的，能有什么用？难道我防了你，我就能肋生双翅飞上天去？既然不行，那我冷，总该找个暖身的才是。”

    赵无忧攫起她的下颚，“赵大人见风使舵的本事，还真是不容小觑，连本座都快要被感动了。”

    “哪日督主真的被感动，约莫就是爱上我了。”赵无忧握住他攫住自己下颚的手，素白如玉的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摩挲着。

    修长如玉的纤纤十指，指腹间的冰凉，在他温热的手背上，仿佛留下了一道道余温。病体孱弱的女子，却是心如毒蝎的狠辣女子。

    你若信了，便是死期将至。

    “宦臣和奸臣之间，是永远都不会有爱情的。”穆百里笑得无温，“不过，却可以合作，因利而交，因利而散。”

    “所以，督主不会出卖我，是这个意思吗？”她知道，穆百里的承诺其实一文不值。因为他们这种人，压根没有诚信可言。所谓的承诺，也只是暂时的安抚，仅此而已。

    所以她也没指望他能保守秘密，只希望在他得到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之前，能手下留情，让她有时间能缓一缓，好好去想到底该如何能永绝后患。

    穆百里起身，“还是先找找，该如何才能出去吧！”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难道还真的要让一介宦官与这小丞相一道在这山谷里，共度白首吗？她甘心？他甘心？

    都是腹有野心之人，这种安逸的生活，不适合他们。

    衣服已经烤干，各自穿戴。穆百里特意回头瞧了一眼赵无忧，视线从上到下，在她身上游历个遍。最后不咸不淡的落在她的胸前，“赵大人也不容易啊！”

    “总不能跟督主一样，阉了作罢！若是可以，我还真的愿意拿这两个累赘，去换男人该有的东西，让自己当个真正的男儿。如此一来，督主下半生就有福了。”赵无忧冷飕飕的说着。

    这话听着真刺耳，奈何又没有半句错漏之处，你愣是挑不出她的毛病。

    “饶是嘴犟，奈何咱是一道的身残志坚，赵大人也不必得意，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穆百里一袭玄袍，抖落袖口的灰尘。火光里，颀长的身躯仍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若非他缺了一点，这样的容色，这样的男儿，实实堪当人中龙凤。

    他长腿一迈，已经出了山洞。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有时候赵无忧觉得，这女人骂人的本事是天生的，尤其是对着穆百里这样动手动脚的男人。

    这山谷不是很大，可四面环壁，要想走出去似乎不太可能。但是要往上爬似乎也有些困难，毕竟这北疆的石壁有些沙质。稍有不慎从上头摔下来，会再死一次。

    穆百里自身倒还能一试，然则带上赵无忧，则全无把握。

    回到他们掉下来的那个寒潭，赵无忧轻咳两声，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崖壁，这悬崖到底有多高？换句话说，这寒潭要有多深才能抵消他们摔落下来的冲力。

    她不由的扭头望着穆百里，不可否认，这其中也有穆百里的功劳。他的武功，自然不容小觑，只不过如今看来，从下往上似乎有些力有不逮。

    “你有把握吗？”她问。

    穆百里凝眸望着她，“就不怕本座丢下你不管，独自离开？”

    “你不会，所以我才会问。”她倒是胸有成竹。

    穆百里嗤笑一声，“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最是了解本座，估计就是赵大人了。”

    “幸会。”赵无忧扬唇一笑，俯身蹲下寒潭边上，拿起一旁的石头丢进寒潭之中。涟漪荡漾，水声沉闷，赵无忧眯起了危险的眸子。

    “你在干什么？”穆百里问。

    “督主上来的时候，可探过这寒潭有多深？”赵无忧凝眉盯着寒潭水面上的涟漪。

    穆百里瞧一眼悬崖，而后敛眸盯着寒潭，“这倒没有。”

    “我们从上往下的冲力，除却督主的轻功阻力，剩下的全赖这寒潭之水的浮力，才让我与督主保全了性命。”赵无忧抬头，微光中她只能眯起眸子，免去阳光直射美眸的刺眼，“所以我在想，若是到处都寻不到出去的痕迹，那么这寒潭底下有没有出口呢？”

    “这儿是沙质的土壤，有这样深的寒潭，这水是从何而来。环顾四下，并无泉眼。而我方才丢了石头，水声沉闷，可见这寒潭很深。这么多的水，应该有个来源吧？”
------------

第155章 奸臣与宦臣的较量（1）

    第155章奸臣与宦臣的较量1

    若说是下雨形成的堰塞，也不该如此啊！

    穆百里听着倒是有些道理，东厂番子遍布天下，但他身处宫闱，很少听见这样的言论。别看赵无忧病怏怏的，可做起事来，这脑子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赵无忧起身，“我们四处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这山谷不大，但杂草丛生，也不知这乱草丛中会有什么。穆百里望着她，“你确定要分头找？”

    “两个人行事快一些。”赵无忧抿唇，“我可不想永远留在这里。”语罢，她疾步离开，谁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只见穆百里以手圻断了一棵两指粗的小树，“拿着这个，防身。”

    赵无忧一愣，他已经将削好的尖头小棍塞进了她的手里，而后朝着反方向走去。

    既然赵无忧坚持，为了能尽快出去，穆百里自然也得尽力。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岂能在这里虚度光阴。出去，势在必行。

    赵无忧低眉望着手中的棍子，面色微恙。深吸一口气，她抬步往前走。一路上她不断的咳嗽着，摔下来的时候，她把药弄丢了。如今又刚退了烧，脚下有些虚浮。好在她并不是矫情的病人，她是意志坚强之人。

    因为山谷里常年保持湿润，温度较之山谷外头要温暖很多，所以这里的杂草便肆意的生长。

    赵无忧庆幸穆百里的思虑周到，一边走一边用棍子扫开荒草，免得自己被这些锋利的叶子割伤。饶是如此，身上也不免被刮到，有些纤细的血痕。

    沿着石壁往前走，赵无忧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当下顿住脚步，扭头环顾四周。心中诧异，这是什么味道？嗅着有些腥，有些酸臭。

    蓦地，她的视线陡然落在崖壁一角。

    屏住呼吸，缓步上前，赵无忧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棍子。她终于知道这气味是从哪儿传来的，竟然是动物的粪便。

    依据粪便的堆数来判断，这应该是某些动物的领地。她知道有些动物是靠着粪便或者是尿液来透露领地占据的信息，也就是说，哪怕是同类，你闯入了它的领地就会成为猎物。

    赵无忧倒吸一口冷气，看这分辨的大这动物可不是什么可爱迷人的小动物。这应该是中大型的兽类，因为在崖壁上，还残留着动物的爪痕。

    穆百里？

    赵无忧快速退后，撒腿就跑。她必须去找穆百里，告诉他这里有危险，而且她也不知道这危险如今蛰伏在何处。

    草丛里突然传出清晰的“沙沙”声，赵无忧骇然顿住脚步，快速捏紧手中的棍子。呼吸急促，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有异样！

    是什么？

    什么声音？

    这草丛里有东西！

    隐隐的，赵无忧觉得，草丛里的东西在缓缓的向自己移动。仿佛有一双嗜血的眸，就这么狠狠的盯上了她。

    心，咯噔一声，面色煞白。

    赵无忧步步后退，心生退意。别说她是个女子，纵然是个男子，又不会武功，身处这样的荒郊野地，若是扑出猛兽来，她又怎能抵挡得住呢？

    就凭手中的一根棍子，就想打到毒蛇猛兽？开什么玩笑。

    如今也不必去管那是什么东西，赵无忧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去找穆百里！只有找到穆百里，她才能活下去。有那么一瞬，她觉得穆百里就是自己的救世主，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代表着她命中的一根稻草。

    她拼命的咳嗽着，拼命的奔跑。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回眸的那一瞬，她看见那黑色的影子飞扑而起。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个棍子便甩了过去，那东西没能防备，当下被打扑在地。也是因为转身的甩棍子动作，让她的身子失去了平衡，当下摔倒在地。

    胸腔里像堵着一块石头，一段小跑，便让她呼吸困难。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奈何脚踝上疼痛难忍。早前摔下马的时候，脚上就受了伤。她原就好强，所以一直忍着没说，也不敢喊疼。

    如今，她便知道自己再也跑不了。

    属于的动物的吭哧声，那是猛兽发怒的声音。赵无忧快速抬头，骇然盯着眼前步步逼近的东西。这东西看上去像狗，可又不是狗。一双幽幽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赵无忧，涎沫不断的往下淌。

    它已经把赵无忧，当成了闯入领地的猎物。

    猎物？

    赵无忧可以想象，自己被撕碎的痛楚和惨状。

    然则下一刻，她不由的绷紧了身子，勉力退到石壁处，握着棍子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一只，而是两只、三只、四只、五只最后靠拢过来将赵无忧团团围住的，竟然足足有五只这样的东西。

    这东西仰天长嚎时，让赵无忧的脑子里猛地蹦出一个字：狼！

    狼吗？

    这些是狼？

    赵无忧的心里一阵恶寒，要知道，狼的团队合作是最严谨的。所以，若这些是狼，那么她绝无生路可逃。难道真的要被这些孽畜给撕碎吃掉？若是这样，还不如摔下来就死了，还不如死在穆百里的手里。

    “滚开！”赵无忧挥动着手中的棍子，厉声高喝，“都给我滚开！”

    狼群逐渐靠近，它们在等，等赵无忧精疲力竭的时候，就一拥而上，然后咬住她脖子，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它们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这么丰盛的午餐了。

    一声狼嚎，那是冲锋的号角。

    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紧接着便是跃然而起的数道黑影。

    赵无忧知道，自己死定了，快速闭上眼睛。

    突如其来的一声哀嚎，伴随着滚烫的东西沾上面颊，赵无忧骇然睁大眼睛。颀长的身躯，挡去了一切危险。逆光里的穆百里，宛若神祗降临，一掌便将一匹野狼拍死在地。

    天灵盖碎，鲜血淋漓。

    其余的野狼当即悲鸣，朝着穆百里飞扑而来。

    拂袖，飞身。挥掌，血溅。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穆百里此人美则美矣，而其下手却是狠辣无情。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直取性命，绝不给对方任何还手的余地。
------------

第156章 奸臣与宦臣的较量（2）

    第156章奸臣与宦臣的较量2

    五匹狼，顷刻间已经全部毙命。

    穆百里依旧站在那里，翻飞的玄袍逐渐归于平静，他回眸看她时，眼底带着极度的轻蔑与不屑，说话的口吻一如既往的温柔中带着嘲笑，“赵大人的唇枪舌剑，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到了这儿，愣是使不上劲儿了？你怎么不跟它们好好叙一叙呢？”

    赵无忧骇然回过神，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估计方才的样子实在狼狈得不像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一个人看，是很容易走神的。她撑着棍子起身，“人岂能与牲畜为伍。”

    这话，自然也是冲他说的。

    很奇怪，穆百里竟然没有反驳？这可不像死太监的作风。

    赵无忧抬头，望着面色发青的穆百里，他只是定定的望着她，喉间吞咽。

    “你干什么，这样盯着我？”赵无忧凝眉。

    下一刻，穆百里突然一口鲜血匍出，当下倒伏在地。

    “穆百里！”赵无忧忍着脚踝处的疼痛，疾步扑过去，“穆百里？”她瞪大眼眸看着他的身躯轰然倒下，有那么一瞬，她内心是震撼的。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虚弱的样子。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毒蛇猛兽般的死太监，一直都是桀骜自傲的存在，仿佛他从来没有倒下去的一天。可他突然倒伏在她面前，那嫣红的血看在她眼里，竟让她有些莫名的难受。

    “我早该想到的，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我怎么可能完好无损，你必定是受了内伤的。”赵无忧脱口而出，“你怎样？我要怎么样才能帮你？”

    穆百里喘着气，抬手便拭去了唇角的血，靠在她的怀里，倒也舒服。吐出一口淤血，反倒是轻松了不少。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受了内伤。

    那么高的悬崖冲下来，俯冲的力道和寒潭之水的浮力，相互抵消的同时也全部都加注在他们身上。赵无忧的身子单薄，他由始至终都很清楚，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冲击力。是他用自己的内劲，殊死一搏，化去了她身上的冲劲，却没能及时化解自身的危险。

    “哭了吗？”他问。

    赵无忧是红了眼眶，可还没到哭的地步，是觉得难受但也不会因为他的死而伤悲。他们的关系，如今只是患难之交，还不是生死之交。

    “哪日你真的死了，我再哭不迟。”赵无忧冷笑，“没死就好。”

    下一刻，赵无忧突然疾呼，“滚开！”抓起地上的石块便砸了过去，一条蛇快速游走。

    穆百里心头想着，自从遇见了赵无忧，似乎这运气就不曾好过。这下倒好，毒蛇咬在他的手背上，毒液很快进入身体，胳膊都开始麻木。穆百里的心里是无奈的，还得运功逼毒，真是浪费真气。

    可还不等他回过神来，手背上传来温热的感觉。

    糯软的唇，与温热的口，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眉心陡皱，穆百里冷了音色，“不怕自己被毒死吗？”

    “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免得到时候这里还有什么毒蛇猛兽，我也得跟着死。”赵无忧的唇角带着他的血。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口接一口的将蛇毒吸出来。

    明知道这样的方法其实并不怎么管用，而且还很危险，若她的口腔里有破皮之处，或者一不小心吞咽，蛇毒会入她的身，到时候要死的会是她。

    可赵无忧方才毫无犹豫，她并不是那种鲁莽之人，她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必得经过深思熟虑。所以她不想让他死，是她所做的毋庸置疑的决定。

    穆百里没有反对，他忽然有种想法，想要看一看这赵无忧还有什么法子。

    赵无忧不会武功，所以她的确想不到穆百里的武功到底有多深。她只知道，他吐了血，想必伤得很重，若是任由蛇毒蔓延，只怕会死在这里。

    若是穆百里死了，那她在这里会更危险，别说狼群，便是一条毒蛇也能要了自己的命。她身子不好，需要有人陪伴，需要有人帮着她，一起离开这万丈深渊。

    她不想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穆百里闭上眼眸，悄然调息，将这蛇毒逐渐逼出体外。

    赵无忧只觉得这黑血渐渐的成了嫣红之色，心里大喜过望，“好像没事了？你感觉如何？”却见穆百里闭着眼睛，当下去探他的鼻息，可千万别死。

    哪知下一刻，他突然张嘴，当下含住了她的手指。

    “穆百里！”赵无忧心惊，面色无温。

    “饿了！”他咬着她的手指，大言不惭的说着。

    赵无忧想收回手，奈何他以齿咬合，她抽一下，他便加重了力道。万般无奈，赵无忧只得哄着他，“那你放口，我先带你回山洞，再去找吃的。”

    他的舌尖，在她的指腹上轻轻舐过，满意的松了口，“下次再怀疑本座死了，本座就吃了你。”

    赵无忧悻悻的抽回手，若不是看在他重伤的份上，她必定不会与他客气。可她一个弱女子，又是病怏怏的，怎么能搀起穆百里呢？

    穆百里干脆把身上的力量都靠在她身上，看着她因为用力过度了涨红了脸，心下难免嘲笑。平素不是张牙舞爪的厉害吗？如今还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怕他死了？

    不，她是怕她自己会死，所以不遗余力的救他。

    好不容易将穆百里扶回山洞，赵无忧虚脱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不断的咳嗽着，却又极力的忍耐。拭去额头的冷汗，涨得通红的脸，逐渐恢复了最初的毫无血色。

    “你歇着吧，我去找吃的。”已经一日一夜没吃东西，纵然是铁打的身子，也会熬不住的。她勉力撑起身子，脚踝上的疼痛，她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

    穆百里蹙眉望着她，望着那消瘦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低头浅酌着她的名字，“赵无忧！”似要将这三个字在舌尖细细品琢，琢磨出不一样的意蕴。

    此生无忧，可在她身上，穆百里倒是一点都没瞧出来无忧之说，反倒是忧心忡忡，将这单薄羸弱的身子，折腾得愈发薄如蝉翼，风一吹便轻易折断。穆百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赵无忧此人城府太深，思虑太缜，放眼天下，能杀死她的约莫也只有她自己。
------------

第157章 奸臣与宦臣的较量（3）

    第157章奸臣与宦臣的较量3

    思及此处，他不由自主的轻笑一声，低眉望着自己手背上的伤。

    是赵无忧撕下衣角与他包扎，上头还泛着碧绿的汁液，也不知她找的是什么草，此刻手背上清清凉凉的倒也极为舒服。

    “赵无忧！”他又低低的念叨了一句。

    她去找吃的？就这个病秧子，还能找到什么吃的？不会是想把那几匹死狼杀了给他吃吧？又或者，去外头抓一把草，把他当牛养着？

    牛吃草？

    他不悦的蹙眉，这个想法着实不怎么舒服。

    赵无忧又不是傻子，一个两个身上都有伤，吃那些燥热的狼肉，只要口福不要命？这个时候可不是撑饱腹之欲的时候，但她极为聪慧，这寒潭是淡水，早前她仔细观察过，里头有些鱼。

    只要不是发性之物，一般不会引起伤势加重，所以暂且还是安全的。

    寒潭一旁有一条水渠，这里头也有鱼，虽然个头不大，但这种情况下能吃就行，也不能计较太多。她去刨土，而后将这小水渠堵住，如此一来那些鱼便成了囊中之物。

    她捋起裤管，撩起袖子，轻咳两声便下了水。

    这水真冷，素白的脚丫子刚刚下去，她便冷得打了个哆嗦。脱了外衣当渔，这样捕鱼她也是头一遭，不过自己丰衣足食的感觉还算不错。

    她自小就在所有人的簇拥之下，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何曾亲自动过手，为这一点点的饱腹之念而竭尽全力。

    不过看到鱼儿游进外衣，被自己一打尽，赵无忧整个人都振奋了，“抓住了！”

    “抓住什么？”一声磁音，惊得赵无忧手一抖，手中的鱼险些都撒了出去。她骇然直起身子，望着那居高临下的男人，“你没事了？”

    “等你给本座找吃的，本座早就饿死了。”穆百里倨傲而立，瞧着她站在水里的姿态，那双腿被水浸得愈发白了几分，就跟羊脂白玉似的。

    赵无忧一瘸一拐的朝着岸边走去，一双手伸了下来。

    抬头迎上穆百里邪魅轻笑，赵无忧伸手将手中的外衣递上去，里头都是她刚抓的小鱼。

    穆百里收了手直起身来，干脆下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穆百里，你发什么疯？”赵无忧心惊，可又怕被他摔进水里，只得赶紧抓住他。

    “怎么，现在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了？”他戏谑的笑。

    赵无忧懒得理她，连人带鱼的被他抱回山洞。

    “你的伤好了？”赵无忧凝眉。

    心道，死太监怎么好的这样快？他的武功难不成真的到了这样出神入化的地步？不过是歇一歇，便好得七七了？如今看着，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

    “赵大人还想给本座逼毒？”他将受伤的手递出去。

    赵无忧剜了他一眼，“所谓白眼狼，当如是！”

    穆百里戏谑浅笑，转身出了山洞。

    “你去哪？”赵无忧起身。

    穆百里回头看她，“赵大人抓的鱼也似赵大人这般，教本座如何下得去嘴？嗯？”他笑得凉凉的，大阔步的离开。

    赵无忧轻嗤，都什么时候了，还摆东厂提督的派头，真以为这里是东厂吗？这儿到处都是杂草，虽然山谷不大，却不定还藏着什么毒蛇猛兽呢！

    然则，事实证明，在某些事情上，男人绝对占据优势，尤其是穆百里这样武功极高的男子。对上赵无忧的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是完胜。

    当穆百里将手掌宽的活鱼丢在地上，蹦跶到赵无忧脚下时，赵无忧蹙眉望着他依旧衣冠楚楚的模样。他连衣角都没湿，便抓住了这么多的活鱼，而她呢？拇指大的鱼她还得下水，得脱衣服，还高兴得跟得乐宝贝似的。

    这么一想，赵无忧觉得这次简直就是上天对她的考验。

    考验她对男女界限的重新认识，有些事情，女子还真的吃不消。比如那条咬过穆百里的蛇，此刻正被穆百里架在火上，如今已散出烤肉的香气。

    “你与本座身上都有伤，吃点蛇肉能促进伤口愈合。”穆百里笑吟吟的望着她。

    只这一眼，赵无忧便觉得自己也如同那条蛇一般，被架在了他的火堆上。她咳嗽着，因为沾了冷水的缘故，此刻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只要督主无恙，我便无恙。”这倒是事情，他不死，她便还有出去的希望。

    “赵大人一门心思要出去？”穆百里问。

    赵无忧轻呵一声，“督主不也是如此吗？”

    穆百里揉着眉心，“若本座所料不差，这两日约莫就会有消息了。”

    “等着上头的人来救？”赵无忧问。

    “你翅膀硬了？”他反唇相讥。

    她敛眸不去看他，谁也没有好脸色，谁也不会刻意讨好。宿命敌对的两个人，如今落在一处，却不得不做着同盟的梦。等到梦醒之后，又有谁会记得这一番的生死相依，不仅仅只是因为想要活下去。

    夜里静悄悄的，风吹着漫天荒草，赵无忧站在寒潭边上，仰头望着无法高高的悬崖，轻轻的咳嗽着。风过鬓发，衣袂翻飞，她迎风而立。

    穆百里站在不远处望着她，那素白的蝴蝶，仿佛快要振翅高飞，随风而去。

    一声轻叹，赵无忧低头望着落在水面上的月亮，也不知上面的人要等到何时才能下来？她还赶着回京，若是母亲知道自己出了事，还不定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她不断的咳嗽着，蓦地，掌心有些黏糊糊的。

    借着月色，她终于看清了掌心的一抹的猩红。

    手，下意识的颤了颤，心也跟着抖了抖。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惨白了一张脸，俯身在寒潭里洗了手。没有一丝歇斯底里，也没有一点点的意外哀嚎，怨天尤人。她还是她，从容的赵无忧，安然若素的男儿心女儿身。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从小她便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拖延时日罢了！既然早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何必挣扎？所有的挣扎，也只是因为心有遗憾。

    她能做的，就是让此生的遗憾能少一些。
------------

第158章 奸臣与宦臣的较量（4）

    第158章奸臣与宦臣的较量4

    月光下，穆百里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

    赵无忧微微一怔，洗了手便站起身来，抬头望着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穆百里发现她唇角有些血迹，便想起了她这永无止息的咳嗽声。下意识的，温热的指腹慢慢抚去她唇角的血迹，“没事吧？”

    轻笑，敛眸，赵无忧道，“必不会让督主一人独守这清冷月。”

    语罢，面色苍白的回了山洞。

    山洞里，火光燎燎，温度正好。

    那么问题又来了，今晚谁睡那块石头上，谁睡地上？地上潮湿，唯独那块石头上还算干净平坦。赵无忧凝眉，她想睡那儿，可又不想被穆百里撩拨。

    但很显然，她这么想并不现实。

    因为穆百里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欺凌她的机会，丞相公子尚书郎，谁知竟是个女儿身，说起来还真是意外之喜。赵无忧心里是抗拒和穆百里在一起的，可独自一人又太危险。

    于是乎理智如赵无忧，在性命跟前，所谓的名节、声誉哪怕是这副残败的身子，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翻身躺下，赵无忧尽量背对着外头，不管能不能睡着都只能假寐。

    身后传来熟悉的温暖，她知道他在。火堆里发出哔哔啵啵的火花脆响，这安静的夜里，她能清晰的听到属于穆百里的呼吸声。

    此起彼伏，此起彼伏，最后她竟不由自主的跟上了他的呼吸节奏。

    蓦地，他突然将她扳过身来，攫起她精致的下颚。装不下去了，赵无忧也只得睁开眼。这个鬼地方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要不死，其他的想怎样便怎样吧！横竖回到京城，他们又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赵大人不觉得此情此景此夜，该做点什么吗？”穆百里睡不着。

    赵无忧凝眉轻叹，“你若不是太监，我这女儿身尚且还能让你凑合着用一用，然则督主没有那家伙事，巧妇亦难为无米之炊啊！”

    穆百里单手撑在她的脸旁，俯首吻上她的唇，浅尝辄止过后笑得邪魅无双，那双蛊惑众生的眼睛里，透着幽幽寒光。

    这让赵无忧想起了白日里的狼群，它们想吃她想撕碎她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眼神吗？

    “赵大人深谙官场之道，而本座却深谙如何能伺候人，且把人伺候得舒服。试想，若是将赵大人侍奉妥当了，来日与赵大人敌手，是否能得赵大人手下留情呢？就念在赵大人的借美人一夜！”说话间，他已经挑开了她的腰带。

    指尖娴熟，赵无忧觉得这死太监扒衣裳的功夫，已经在后宫练得出神入化，游刃有余了。她还没来得及制止，身上已觉阵阵寒意。

    一哆嗦，她下意识的窝在了他的怀里。

    总不能为了所谓的骨气，把自己冻死在外头吧？反正他是个太监，还能让她有孕生子不成？既然不能，那这副身子要不要，便也没什么大问题。最多是把她从少女变成女人，当然肯定是不正常的途径，而绝非男女苟合之欢。

    他欺身压下，竟解开了她身上裹胸，惊得赵无忧生出一个女子该有的羞耻心，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扇过去。然则穆百里是谁，你这弱女子还能赢得了他这武艺卓绝之人？

    赵无忧当下被擒住胳膊，摁在那儿，愣是动弹不得。

    女子极好的身段，在火光里被一览无余。赵无忧还想着与他打拖延战，谁知这死太监是个没脸没皮的，愣是将她扒得不能再干净了。

    这下倒好，脸上火热，身上寒凉，赵无忧觉得若是自己能打地洞，必定当下就埋了自己。

    这脸，果然是丢到了穆百里的肚子里，再也拿不回来了。

    她怎么就忘了，穆百里能坐上今日的位置，何曾有过半点羞耻之心？浑然就是人世间最龌，龊的流氓头子，早年所有的隐忍与不要脸，都只是为了来日的恣意妄为。

    而今，他做到了。

    “赵大人御女无数，想来这功夫也是极好的。本座今日便要亲自检阅一番，瞧瞧咱们的礼部尚书，如何执掌教坊司，如何教导那些如花美眷，一个个对赵大人死心塌地的。”穆百里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赵无忧狠狠盯着他那张风华绝代的容脸，眼底的光已然冷到了极点，“督主真要试？就不怕自己这残缺之身，会膨胀至死吗？正所谓物极必反，别到时候抓不住狐狸，还惹得一身骚。”

    “赵大人自诩狐狸？”穆百里凝眉，“没有皮毛蔽体的狐狸？”

    “你！”赵无忧气急，呼吸急促，“穆百里，你别玩火**。我倒无所谓，来日找个小白脸，万人也只当是个面首，与我龙阳之癖。可你呢？堂堂司礼监首座，东厂的提督大人动了春心发了情，一发不可收拾倒是教人笑话。当个宦臣也不安分，皇上必得谨慎你染指后宫。”

    穆百里笑了笑，“你拿皇上压本座？”

    “事实如此。”赵无忧咬牙切齿，这厮竟敢这样对她，来日回了京城，但凡有一点机会，她都要将他扒皮抽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便等着！

    穆百里，你给我等着！

    察觉她眼底极力隐忍的狠戾，穆百里笑得愈发恣意，还真是来劲儿了？原本他并不想那么做，只是想戏耍她一番，而后用内力与她祛除身上的寒气，否则这一夜下来她必定咳嗽不止。若是再病了，他不知道她这孱弱的身子，能否熬得过去。

    哪知，这喂不熟的白眼狼，竟然还较上劲了，还真以为他这个宦臣要对她这个小奸臣做什么。

    既然人家都这么想了，他觉得自己这般仁善之人，也该好好成全她才是。

    这既不破身，又能让她欲生欲死的手段，他倒是有不少，慢慢教授也不错。来日若是把她养好了，自动送上门来，这敌人保不齐还变成情，人了。

    这么一想，倒是格外有趣，越发的有滋有味了。

    这十七八岁的女子，未经人事却非要摆出一张历尽千帆的从容与老练，教人实在看不过去。深吸一口气，穆百里欺身吻上她的眉心。
------------

第159章 宦臣不与奸臣斗（1）

    第159章宦臣不与奸臣斗1

    那温润的唇，从眉心掠过鼻尖，最后轻柔的落在她唇瓣上。低头婉转，唇齿辗转，这糯软的滋味，竟有种撩人心魄的力量。

    仿佛有什么东西，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奈何被他压得死死的，压根无法动弹。

    这予取予求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这十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触碰过她。何况，还是个不算男人的男人，但也具备了男人所有的秉性，除了男人的特有的专属，他给予她的感觉便是攻城略地的将军，在不断的冲破她最后的防线。

    她想着，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誓死不从，然后搏一搏忠烈之名？

    可迎上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赵无忧竟然觉得，这样也不算吃亏，好歹在颜值上她是赚了。这么个妖孽，便是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漂亮姑娘，见着如此容色，怕是死在他身下也当甘愿。

    这么一想，紧绷的身子渐渐舒缓。

    不就是个太监嘛？

    不就是个解风情的太监吗？

    赵无忧突然将如玉的双腿一伸，一勾，当下挂在了他的腰上。

    穆百里眉心急跳，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她，唇齿分开，二人面对面的僵持了很久。穆百里一度觉得赵无忧的脑壳坏了，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寻常女子，遇见了这事，估计死的心都有，何况以他对她的了解，这赵无忧必定还是雏儿。可现在呢？她竟然反客为主还真是半点羞耻之心都没有。所谓的女子矜持，似乎都是别人的，跟她赵无忧没半点关系。

    转念一想也对，赵无忧穿了十多年的男装，你让她扒了衣裳便转换为女子的角色，是有些勉为其难。

    穆百里轻叹一声，低头望着赵无忧，“赵大人这招是从何处学来的？”

    赵无忧煞有其事，“督主的记性不好，早前在珍品房里，督主不是亲自教授，这春宫美人图，该如何绘制吗？我这眼力见自然是极好的，画都画了，自然记在了心里，以便不时之需。”

    “赵大人的记性真好！”穆百里怎么觉得，好像自己上当了一般？反客为主的那一瞬，他只觉得腹内温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如止水的世界，隐隐有些波澜。

    四目相对，这一场博弈又是谁输谁赢？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还真是跟那青楼妓馆的女子没什么两样，皮厚得很呢！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这不是担心，督主来日若要亲身试用，咱也得活学活用，督主觉得呢？”

    “这话说得真像个怨妇。”穆百里轻叹一声，“还不挪开。”

    赵无忧翻身便用衣裳遮住自身，结束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瞧着她穿好衣裳，穆百里冷了脸，到头来他像个小丑，而她却是化被动为主动，轻轻松松的将这尴尬化解。可都到了这份上，你再往上扑，似乎输得更彻底。

    赵无忧这人，实在是该死。

    若非留着她还有用处，此刻的穆百里，还真想掐死她，一了百了。

    “怨妇？”赵无忧笑了笑，“督主这是觉得，你我已如夫妻吗？不然何来的妇人一说？男未婚女未嫁的，要不要当我赵家的上门女婿？保不齐我还能生个孩子，让你当一回奶妈。”

    语罢，赵无忧笑得难以自抑，可笑得狠了便又开始咳嗽。

    一张素白的脸，乍青乍白得厉害。

    穆百里抚着她的脊背，为她顺气，“有奶便是娘，赵大人是这个意思吗？”语罢，他不怀好意的盯着她的胸口。

    赵无忧快速抱胸，“看什么？”

    “没什么好看的。”穆百里淡淡然开口，“睡吧，估计明儿起来，就会有人来了。”

    明天？

    这么说，明天便能出去了？

    太好了！

    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等她出去，她必定要无极宫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还有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赵无忧。

    想取而代之，哼，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夜里睡得沉沉的，赵无忧只是觉得身上燥热得很，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身上极度疲乏，四肢无力，连眼皮都睁不开。

    耳畔，是穆百里磁重的声音，“赵无忧？你醒醒！”

    醒？

    她也想醒，可这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她想开口也是力有不逮。

    她能感觉到他含着她的唇，将冰冰凉凉的水灌入她的口中，而后不安分的舌在她口中肆意搅动了一圈，才不甘不愿的收回。

    一次，两次，三次，这死太监还真是不厌其烦！

    这到底是救人，还是占便宜？

    赵无忧本身便是浑浑噩噩，如今嗓子里舒服了，身上的忽冷忽热便也渐渐退下。人乏得很，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穆百里也没少看。这全身上下一百多块骨头，哪块是他没有摸过的？

    既然如此，干脆还是歇着吧，便也不再挣扎。

    安安心心的睡觉，管他明日会怎样！到了这地步，你还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未免太不实际。

    赵无忧睡得格外安稳，身上忽冷忽热的却始终有温暖的怀抱不离不弃。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其实有个人能疼你也是不错的，知冷知热，而不是像所有人那样，对你毕恭毕敬。所谓的毕恭毕敬，也只是畏惧你的权势罢了，而不是真正的尊敬。

    穆百里抱着赵无忧，阖眼歇息。

    一如在金陵城那样，她还是喜欢枕着他的腿或者胳膊入眠。到了下半夜的时候，许是觉得冷，她自己便不由自主的往他怀里钻。

    身上，心里都有些痒痒的，那种滋味无法言说。可是有个人能与你肌肤相亲，能与你相互依偎，感觉也不赖。一个人孤单寂寞了太久，难免会生出凉薄之意，对什么都不在乎，对谁都不在乎。

    可当有人，能暖你的心之后，你便会觉得再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副局面，那便是：你在时，你是一切你不在，一切是你。
------------

第160章 宦臣不与奸臣斗（2）

    第160章宦臣不与奸臣斗2

    只是带着面具太久，谁都摘不下来了，谁也不肯去直面自己的内心。这世上所有的厮杀并不都源于贪婪，也有因为：你不言我不语。

    一觉睡醒，外头的阳光极好，穆百里低眉去看怀里的赵无忧。如墨青丝平铺在石面上，那张素白的脸，在他的阴影里竟显出几分晶莹剔透的感觉。薄唇紧抿，长而卷曲的羽睫垂着，落着极是斑驳的剪影。被他的呼吸撩动，便是剪影也变得格外美丽。

    心里，倒生出几分相安静好的感觉。

    她咂了一下唇，懒洋洋的睁开眼眸。羽睫颤了颤，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躺在他的怀里睡了一夜，而且还是以在他知晓自己是女儿身的情况下。

    “醒了？”顶上传来他磁重的声音，“看样子赵大人以后怕是要失眠了，没有本座这条胳膊这条腿，赵无忧又如何能安枕无忧呢？”

    赵无忧抬头望着他，清晨醒来，眼中的惺忪睡意未褪，眸中晕开淡淡的迷离之色，带着几分迟滞的可爱，也有几分如猫儿般的慵懒。她伸出如玉的胳膊圈住他的脖颈，将自身挂在了他的身上，冰凉的面颊轻柔的贴在他的胸口，软语呢喃，“穆百里，我头疼。”

    穆百里一怔，这这丫头是睡懵了吧？没搞清楚状况？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吗？这男不男，女不女的，竟然把他折腾得没了法子。

    “赵无忧，你可知道眼前之人是谁？”穆百里问。

    赵无忧低低的应了一声，许是真的头疼，这小脑袋跟着一摇一摆的，好似随时都会从脖子上掉下来。她靠在他胸膛，“我都说我起床气大，你不信。”

    穆百里觉得很无奈，这平素趾高气扬，胸有成竹的礼部尚书，怎知背后是个女流氓？女无赖？威逼利诱，她百毒不侵卑劣无耻，她刀枪不入，反而比他更卑鄙无耻。

    思来想去，这世上怕是再也没有这样的女子，上得朝堂，耍得流氓

    还不等他思虑妥当，她已经枕上了他的腿，等着他伺候。

    这倒是有点当家人的姿态，除了皇帝，还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让他来伺候，纵然是皇后，也是有所忌惮。可这赵无忧呢？不知道是不是文人傲骨的缘故，还是说她生来就没脸没皮，以至于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做到这般厚颜无耻。

    轻叹一声，穆百里轻轻的为她揉着太阳穴，“赵大人的身子似乎越来越不济了，听说是先天不足之症，可本座瞧着，这比先天不足之症似乎要严重得多。”

    赵无忧苦笑着轻咳两声，“何以见得？”

    “看似先天不足，可是底子早已掏空。”穆百里一针见血。

    赵无忧呵笑，“督主独具慧眼，果然看得最清楚。”

    穆百里替她揉着太阳穴，纵然她病得不轻，可似乎朝廷上下也没见她喊过疼，矫情任性过。外表看上去，跟常人无恙，只是身体弱一些，都以为只是小病罢了！可实际上呢？长年累月的生病吃药，反反复复，早已将她的身体掏空。

    如今的赵无忧，也不过是凭着自己的求生欲，以及胸腔里的那口气，苟延残喘罢了！就像她自己说的，能活多久，全凭天意。

    “若是赵大人死了，这世上又该多无趣。”穆百里望着膝上的赵无忧，容色素白，看上去是越发虚弱了。再在这里耽搁几日，她估计真的要活不成了。

    她没带药，只是靠着她自己的求生意志，与他的内力灌输而存活，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穆百里，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她突然问。

    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本座会把你的手剁下来，留在珍品房里，细细珍藏。”

    赵无忧轻笑，“那也是极好的。”

    须臾，赵无忧起身，这死太监伺候人的功夫还真是一绝，难怪皇帝与皇后都离不开他。

    “好些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穆百里有多温柔。知道的人，却是退避三舍，谈东厂而色变。这些年东厂在穆百里的手中日益扩大，东厂的爪牙遍布天下，谁都不敢在私底下妄议国事。

    不得不承认，穆百里的手段是阴狠毒辣的，可单单从外表看来，却是个极为温和之人。你别以为他在笑，也许下一刻你便已经是个死人。

    所以对于这样的穆百里，赵无忧始终要保持一份警惕。

    当然，除了在这里的时候。

    因为这里没有内忧外患，只有她与他，两个不得不相依为命的人。

    蓦地，外头一声爆裂之音，轰鸣声大作。

    穆百里率先走了出去，这声音是从西边儿传来的，所以疾步行去，未曾多看她一眼。

    赵无忧穿戴整齐，这裹胸自然也是少不得。

    西边的山壁被人炸开了，这会子乱石崩塌，一片狼藉。尘烟漫漫，什么都瞧不清楚。大批的乱石滚落，堵住了半个山谷。得爬上那些乱石，才能看得清楚谷外的情况。

    穆百里自身有伤，而赵无忧身体孱弱，呛了几口尘烟已经开始不断的咳嗽。

    脚下飞快，穆百里飞身，疾步踏上了乱石巅。

    赵无忧站在下面，紧捂着口鼻，免得吸入太多的尘烟。她仰头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阳光下，灼灼其华，只带光芒。

    事实的确如此，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都是这样的锋芒难掩。

    “如何？”她问，依旧咳嗽。

    穆百里蹙眉，尘烟太大，一时半会看不清楚。

    这石壁其实并不算坍塌，只是破开了一个洞罢了。要知道这山谷四周都是万丈崖壁，若是都崩塌下来，必定会埋了这地方，纵然他有再好的武功，只怕这会也得被乱石砸成烂泥。

    看这石壁的爆裂口，应当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所以爆破的口子并不大，硝石的分量也是极为准确的。可见应该是东厂的人，毕竟硝石这种东西，是不许百姓私下流通的。除了逢年过节按照一定数量拨给烟花制造坊，其他时候一律国属。

    能用硝石制造火药，炸开这地方，这硝石的分量不轻，势必要惊动朝廷。
------------

第161章 宦臣不与奸臣斗（3）

    第161章宦臣不与奸臣斗3

    也唯有东厂，才能不经调拨，就拿出这么多的硝石。

    “督主！”外头，传来模糊的声音。

    稍瞬，便有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督主！”

    是东厂的人！

    赵无忧轻叹一声，这次算不算救命之恩？虽然自己也付出了代价，但好像自己这条命的确是穆百里捡回来的。

    还一不小心，捡了好多次。

    掉下来一次，狼群一次，半夜发烧林林总总的，好像他从摔下来倒现在，一直都在救她。所以她这条命，还真是他费尽心思捡回来的。

    赵无忧觉得头又疼了，回去之后得洗洗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才是。毕竟他们是宿敌，来日难免会交手。若是心里记挂着情分，难免会散了心思。到时候下不去手，吃亏的就是她自己。

    的确是东厂的人来了，到底还是东厂有方法，爬不下来就直接绕道山脚下，然后把这么厚岩壁层层凿开，然后埋下火药炸开最后的缺口。

    难怪费了这么久，原是在安排炸山口。

    走出山谷的那一瞬，赵无忧有种如获新生的感觉。然则很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看到自己身边的人，一个都没有。云筝被劫尚且情有可原，可是未见素兮，未见奚墨，难免教人生疑。

    她想起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男子，眸光渐渐冷了下去。

    这是要李代桃僵，取而代之？

    呵，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她赵无忧福大命大，又回来了。

    穆百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敛襟屈膝跪在那里，谁也不敢抬头。他携着她飞落在地，转身便去营帐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等着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绛紫色的袍子，才是他尊贵而华丽的专属。

    浓墨重彩的容脸，重新呈现。

    赵无忧白衣染尘，不复当初的翩翩儒雅。望着那神清气爽，缓步走来的穆百里，在他面前她终究难掩自身狼狈。

    “赵大人。”穆百里笑得意味深长，“还要回京吗？”

    “如何能不回？跟着督主回去，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才能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与我为难。”赵无忧如今身无分文，想要回去还真的不容易。除了跟着穆百里一道转回，她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何况她抿唇，朝他伸手，“把东西还我。”

    “什么东西？”穆百里冷飕飕的望着她。

    “皇上的令牌！”是他扒了她的衣裳，所以丢失的令牌必定在他身上。

    穆百里一笑，“东西是在本座手里，只不过赵大人若真的想要，就拿东西来换。”他拂袖转身，“否则教皇上知道，赵大人遗失了皇上给予的令牌，这脖子上的吃饭家伙，怕是要在地上滚上一圈了。”

    这可不是一顿板子就能解决的问题，丢了皇帝的令牌，那是杀头重罪。王法条条，赵无忧可不想因为这种事，而落了别人的口实。

    “你想要什么？”赵无忧冷了眉目。

    “赵大人觉得呢？”穆百里眸色寒凉。

    赵无忧冷哼一声，“督主还真能趁火打劫。”

    “本座只是隔岸观火罢了！”穆百里拾起她的柔荑，这冰冰凉凉的手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还真是格外舒服，宛若无骨，柔软至极。他顾自把玩着她的手，格外宠爱的抚过她的手背，这双白净的手如今却有着不少擦痕，教他略显不悦的凝了眉头。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穆百里，你别太过分。”

    “赵大人没听过一句话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穆百里也不抬头看她，将她的手置于自己的掌心，精心的把玩着，“赵大人借刀杀人，拿到了东西却把本座推了出去，本座总该收点利息才是，难不成还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督主可没什么夫人，也没折什么兵。我要的是我自己拿到的，跟督主有什么关系？何况那东西，给你也没用，你压根不懂。”赵无忧抽回自己的手，面色无温。

    穆百里睨了她一眼，居高临下的望着赵无忧略显愠怒的容脸，“赵大人怎知本座不懂？”

    呵，懂？

    赵无忧凉飕飕的望着他，“穆百里，明人跟前不说暗话，今日我就把话挑明了与你说，这东西对你来说其实就是个废物，对我而言却比命还重要。所以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不会把东西给你。”

    “哪怕被人取代？”穆百里问。

    “是！”赵无忧决绝如铁。

    穆百里若有所思的凝着她，这样的坚决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过是个死物罢了，她为何要如此呢？难道真的是：女人心海底针？

    尤其是赵无忧这样的，不似女子的女子。

    “你好好想清楚。”穆百里转身就走，“回到京城，没有本座没有东厂，你要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状况。只要本座一句话，你可以是赵无忧，也可以不是。”

    “若然不是也无妨，这多年的累积丢了也就丢了，我只恐无法侍奉母亲跟前。至于其他的，我根本不在乎。”她敛眸，语调平缓而低沉，似乎早就深思熟虑过。

    所以她对他提出来的要求，早就做过了度量？早就算准了，穆百里会这样？

    穆百里顿住脚步，回眸看她时，眸色略有些复杂，“功名利禄，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你这尚书之位多少人觊觎？你竟然说放弃就放弃。看样子，丞相教子无方，终究也是功亏一篑。你就不怕你们赵家，从此在大邺的国土上，烟消云散吗？”

    “横竖是看不到那一天的，你威胁不到我。”赵无忧轻笑，略显无奈的吐出一口气，“你与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觉得有什么意义吗？”

    “至少现在，你死不了。”穆百里进了营帐。

    她没能看清楚他的容色变化，哪怕站在他跟前她也看不清楚。那张浓墨重彩的脸，将他于这世间彻底的隔开。她知道他在防备什么，所以她从不奢求他能心慈手软。

    懂得心慈手软的人，坐不上今天的位置。

    轻叹一声，不过穆百里有句话说对了，那就是她目前还是死不了的。转念一想，如果死在了这里，想必就回不去了吧！
------------

第162章 宦臣不与奸臣斗（4）

    第162章宦臣不与奸臣斗4

    若是回不去，若是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她该如何呢？

    一辈子背负着丞相之子的责任，背负着赵家的兴衰荣辱，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承担。她觉得简衍有句话说得很对，她其实是被自己作死的。本来就是女儿身，却没有相夫教子的机会，反而要入得朝堂，去争夺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么想来，似乎还真是有些活该了。

    “赵大人！”陆国安上前行礼，“督主吩咐，请赵大人去沐浴更衣，然后一道回京。”

    赵无忧瞧了一眼，浑身脏兮兮的，的确该洗一洗了。

    只不过当她再次出现在穆百里跟前时，一脸的怨怼。娇眉紧蹙，那一袭藏青蓝色的袍子穿在身上，虽然有些宽敞，但也算得上干净利落。乍一眼看去，谁会觉得这是那白衣尚书，只当是东厂的爪牙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无忧问，“纵然是要我乔装进城，也无须把我弄成这样吧？我可以在东厂番子里头，佯装缇骑，也不会惹任何人的怀疑。”

    “到底是礼部尚书，本座又岂敢让皇上的宠臣如此狼狈的回去。留在本座身边，若是赵大人头疼了，本座还能好好伺候着。赵大人觉得呢？”穆百里倒是很满意她这一身装束。

    看惯了她白衣翩翩的样子，这一身出挑的藏青蓝色飞鱼服，倒是显得眼前一亮。

    她的肤色本就白皙，教这颜色一衬，更是白如璞玉，无可挑剔。腰间玉带，盈盈一束，真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握住。身量纤纤，好在教寻常女子更高挑一些，混在东厂里也不那么突兀。

    “赵大人应该再黑一些，如此更像个男儿。”穆百里瞧着她眉宇间的英气，不自觉的唇角上扬，伸手替她捋直领口，温热的掌心就这么不偏不倚的贴在她的胸口上，“赵大人若是想混在缇骑里，怕也不易。你这养尊处优的身子，马背上颠一颠，当即便露了馅。”

    他这是再跟自己解释？

    赵无忧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会跟自己解释才怪，这样一个傲娇而心狠手辣的人，鬼知道他肚子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督主这是要告诉所有人，我于你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赵无忧笑得凉薄。

    穆百里想了想，“未尝不可。”

    她轻嗤，不屑一顾。

    东厂队伍开始朝着回京的方向前行，赵无忧与穆百里一道坐在车内。如今她只身一人，什么都没了，当然得跟着穆百里前行。

    云筝与浮生不知死活，素兮与奚墨不知如今身在何处。自己处心积虑的安排的计划，本该天衣无缝，谁知半路杀出个无极宫，真是该死！

    回去的路上倒也安静，赵无忧跟着穆百里坐在车里，一路上倒也平稳。

    她虽然觉得身上不适，但也极力隐忍，她时刻谨记自己是个男儿，不能养成女儿家的娇气。事实上，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她还真的不知道，穆百里是如此朝乾夕惕之人。这一路上，他将桌案上的折子悉数批红，而后令手下缇骑以八百里快马火速送回宫。

    虽说浪费了人力物力财力，可是丝毫没有耽误朝政。东厂办事可不计较钱财，只讲求时效与速度。

    回去京城所需费时，而穆百里身上也有伤，所以半道上需要休息。东厂不住客栈，直接扎营安寨，这防卫工作自然是做得极好的。

    赵无忧坐在小山坡上，瞧着日薄西山的美景。不觉感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赵大人在看什么？”穆百里问。

    “督主喜欢看日出还是日落？”赵无忧望着那如同咸蛋黄一般的落日，真的好美。

    穆百里轻嗤，“日出日落，不都是太阳吗？有区别？”

    这么一说，的确没什么区别。

    风吹过她鬓发，他转头去看她极是精致的侧脸。若是她能换上红妆，约莫也是极为好看的。若是入得宫闱，想来以她的心智，独宠后宫更不成问题。很奇怪的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却凭着孱弱之躯，非要入得朝堂，跟男人分一杯羹。

    她这想法，也算是特立独行了。

    也亏得赵嵩，能养出这样的女儿，做下这样的决定。

    “你那些想法是从哪儿来的？”穆百里突然问。

    赵无忧一愣，“什么想法？”

    “你的女子论。”穆百里望着她。

    赵无忧一笑，“你信不信，在未来某个空间某个时候，女子与男子互为平等。没有三妻四妾，唯有一夫一妻？男儿只许娶一个女子，否则就是违背律法，要受到律法制裁。”

    “做梦吧！”穆百里自然不信。

    赵无忧继续道，“在那里，不再贯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可以胜过男子，分担男子在家庭在工作上的负担。大家和睦共处，携手并进。所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在咱们大邺，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时候。”

    穆百里若有所思的望着她，赵无忧所说的那些事，他是一点都不明白。男尊女卑本就是世间常态，人人都在遵循这个生存法则，可她却要特立独行，说什么一夫一妻，未免太滑稽可笑。

    身为女子，妇德妇容何其重要，相夫教子本就是她们该做的事，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男女共担？

    约莫，是她身为女子的缘故，所以句句都向着女子。

    “我知你不信，我自己也不信。”赵无忧自嘲般笑了笑，风一吹难免又开始咳嗽，“罢了，不说这些，反正你们都当成笑话，便是我娘也经常笑话我异想天开。”

    “你到底是谁？”穆百里问。

    赵无忧笑了笑，“赵无忧。”

    可惜，没有无忧无虑，也没有安枕无忧。

    赵无忧，含着金钥匙出身，却天生贱骨，劳碌命。所以说，外人可见的富贵荣华，也未必是真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穆百里嗤笑，深邃的眸，幽幽的将视线落在天际。明知故问的事，他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问。可他总觉得，赵无忧其实并不是赵无忧。
------------

第163章 秋海棠，也称断肠花（1）

    第163章秋海棠，也称断肠花1

    然则，赵无忧若不是赵无忧，那她又是谁呢？

    吃过晚饭，赵无忧便守在他的营帐内。

    “想要本座伺候你？”穆百里凝眉望着她。

    赵无忧笑盈盈的坐在床边上，“是我来伺候你。”

    穆百里眯起眸子，“你想做什么？”

    “帮督主更衣睡觉！”赵无忧饶有兴致的望着他，难免轻咳两声。

    穆百里轻叹一声，“脚不疼了？”

    “有你这包治百病的东厂提督在，我还能有什么事儿呢？”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督主是要我自己动手，还是你自己脱？”

    “令牌不在本座身上，纵然被你扒了一层皮，你也找不到。”穆百里放下手中杯盏，不紧不慢的走到她跟前，俯身饶有兴致的迎上她璀璨的双眸。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发亮。

    而在平时，她总是敛尽锋芒，故作从容淡雅。

    “还我！”她摊开掌心，略带赌气的盯着他，继而加重了语气，“还我！”

    穆百里慢条斯理的退了外衣挂在她伸出的胳膊上，“还要吗？”

    她蹙眉将外衣丢在床铺上，“还我令牌！”没有令牌，她如何回京？若是京中有个冒牌货，她又该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呢？

    所以说，这个令牌至关重要。

    拿到了令牌，纵然没有穆百里，她也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跟前，就不必受这窝囊气了。

    可穆百里深谙其中的重要性，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把令牌交出来。

    “本座说过，拿东西来换。”穆百里挑眉，那一双蛊惑众生的眼睛，透着瘆人的幽光，“赵大人要不要一起睡？”

    “穆百里，你别欺人太甚！”赵无忧起身，却被他快速拽回床褥，瞬时压倒在下。

    “赵大人这话说的，好似本座一直欺负你。赵大人，咱说句良心话，你不喜欢本座碰你吗？”话虽这样说，可手上却没有半点安分的。这不，指尖娴熟的挑开了她的腰封，顷刻间将她的外衣都扒了个干净。

    吻，轻轻柔柔的落在她温热的脖颈上，她的身子当即颤了一下。

    “穆百里，你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赵无忧咬牙切齿。

    穆百里施施然一笑，“本座瞎了，那也是因为赵大人太丑，咱们一个丑一个瞎，不刚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督主这般抬爱，皇上知道吗？”赵无忧冷笑，“回京之后，我必定禀明皇上，请皇上赐督主对食之恩。到了那时，督主就不会再惦着我。说不定督主风流，来日还能抱上黄口小儿。”

    穆百里想了想，“对食？”

    “当然！”赵无忧想推开他，奈何力有不逮。这回京还有两日路程，再快也得一日多，难不成她夜夜都要被他压着？若是如此，她这副身子骨怕是要被折腾得散架了。

    “不知督主喜欢怎样的女子？”赵无忧试图引开穆百里的注意力。

    穆百里想了想，“就赵大人这样的，约莫不错。”

    赵无忧干笑两声，“督主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那就不笑。”穆百里俯首，眼睛里散着光，冷暖交替，“咱们用做的。”吻，期然而至。

    赵无忧觉得，自从遇见穆百里，这初。吻没了不说，保不齐来日他还能用手指头，把你的身子也给捅了，到时候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还真别说，惹急了穆百里，是绝对有可能的。

    他这厮，看似温柔，与你温存，也能翻脸无情。

    来日校场生死劫，从不留情旧相识。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轻叹一声，如玉的胳膊攀上了他的脊背，赵无忧开始回应他的温柔。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便宜吧？好歹她也是礼部尚书，手执教坊司之人，怎么说这技术上的问题，也该比这死太监更过硬更娴熟吧！

    穆百里微微一怔，她再次反客为主。

    唇齿相濡，如今到底是谁欺负谁呢？

    她这是打定了主意，他这个死太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包吃包住还得包睡？果然是如意算盘打得太精。传出去，人家只会说，她礼部尚书赵无忧取向有问题，竟然看上了东厂那个魔头。而不会说，是东厂那个魔头，看上了礼部尚书那个小奸臣。

    穆百里想着，看样子是自己吃亏。

    轻叹一声，穆百里道，“赵大人一直都这样吗？”

    “不，我只是对你，才这样。”赵无忧笑吟吟的望着他，面无羞愧，说得何其淡然从容。

    这哪里是女子，分明是角色对调。

    穆百里觉得，太监也有弊端，那就是没有亲身实战，对于某些事情终究还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赵无忧就不同了，不管她是男是女，办起事来可都是实打实的。

    这么一想，赵无忧的战斗力似乎高了不少，而他竟然落了下风。

    “赵大人这是在哄本座开心？”穆百里问。

    赵无忧挑眉，“明摆着的事儿，督主还要问？”

    穆百里哑然，赵无忧！

    心下一叹，穆百里只得兴致缺缺的从她的身上，爬了下来，在她身侧躺着一动不动。这赵无忧有撩人的本事，也有熄火的能耐，真是男女通吃。

    罢了罢了，好男不跟女斗。

    宦臣不与奸臣斗。

    这一觉睡得倒也安稳，赵无忧起来的时候，穆百里已经离开。心下一惊，她忙不迭穿戴整齐走出营帐，外头的阳光极好，显然是她睡过头了。

    难不成是因为在山谷里没睡好的缘故，依着她的警惕性怎么就睡过头了呢？

    陆国安上前行礼，“赵大人。”

    “你家督主呢？”赵无忧问。

    “督主吩咐，赵大人醒来立刻上车，马上就走。”陆国安俯首。

    赵无忧这才发现，所有的营帐都被拔除，除了自己这个。可她还真的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动静，这些人的动作当真小心。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疾步上了马车。

    穆百里还在低头批红，也不屑理她。赵无忧面色微白，呼吸微促的坐在一旁，“怎么不叫醒我？”
------------

第164章 秋海棠，也称断肠花（2）

    第164章秋海棠，也称断肠花2

    “难得赵大人睡个好觉，为何要叫你。”穆百里仍是没有看她一眼。

    赵无忧抿唇，“谢谢。”

    穆百里先是一愣，而后皱着眉头扭头望她，“今儿的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的吧！”

    “西边就西边吧！”赵无忧一声叹，“总归是欠了你的人情，这皮肉偿还也不现实，只能说声谢谢。督主不会不敢受吧？”

    “赵大人客气，这皮肉偿还还是应当的，谢谢二字就免了吧！”穆百里放下手中的墨笔，“本座对赵大人感兴趣，还望赵大人好生保重自己。”

    “督主这般直言不讳，还真让人感动。”赵无忧皮笑肉不笑。

    穆百里报之一笑，“赵大人感动了吗？”

    “感动了，只不过放在心里罢了。常言道，修佛修心不修口，督主觉得呢？”赵无忧捋直衣角，“督主可曾想过，回到京城又当如何？”

    穆百里道，“过来。”

    想了想，赵无忧便坐在了他的身边。

    握住她冰冰凉凉的柔荑，裹着她的手，心里便仁慈了几分。穆百里笑靥温柔，“赵大人觉得本座该如何帮你呢？”

    “你既然不想让我死，又没办法困住我，那你只能选择帮我。”赵无忧想了想，“我会先跟你回一趟东厂，等伺候好了督主，再行安排。”

    “你这丫头说话，嘴里没半句老实。分明是想探探本座的口风，想知道京城的消息，却拐着弯的哄着本座开心。”穆百里笑得凉凉的，“若你没有披上礼部尚书的这一身皮，若你入了宫，那还得了。”

    “若我入了宫，就没其他女人什么事儿了。督主，是这个意思吗？”赵无忧笑问。

    他捏着她修长如玉的指尖，温热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移动，“的确如此。”

    “多谢督主抬爱，还好督主是个宦臣，若然是个正常男人，说不定就要与我狼狈为奸了。若是如此，那督主三妻四妾的美梦只怕要破灭于此，便是我赵无忧的罪过。”赵无忧不冷不热的说着。

    “想知道京城的消息吗？”穆百里问。

    她微微靠近，身上若即若离的梨花香，淡淡的充盈着他的呼吸。清雅，清新，全然不似寻常女子的胭脂水粉之气，竟是格外的好闻。

    糯软的唇，就这么轻轻柔柔的贴在了他的脖颈上。颈动脉不经意的跳动了一下，她却丝毫没有要退缩的意思。这比男人还可怕的女人，比女人还危险的男人，不管做什么事儿都不能用常理推论。

    “我想！”她伏在他耳畔低语，学着他的模样咬住了他的耳垂，“穆百里，你肯告诉我吗？”

    “这算不算色，诱？”他如同柳下惠，这一次倒是没什么动静。

    “你说算就算，你若觉得不算，那就当作是你在色，诱，我。”她刻意放缓了音色，这撩人的嗓音带着少许暗哑。难怪她院子里的小美人，会爱上她，终究赵无忧这人，男亦可女亦可，把这天下人都摆弄在掌心里，玩得团团转。

    穆百里一笑，“赵大人还真能”

    蓦地，他喉间滚动。

    这女人还玩上瘾了？知道他是个太监，就拼命的戳他痛处。太监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情难自控的时候。难道太监就不危险？

    玩一个太监，其实比玩一个男人要危险得多。

    因为身上少了一点，所以心上也少了一些。

    男人是容易动情，容易爱上一个女人。而太监，自知不会得到女人的爱，所以压根不会去爱任何人。从那一刀子下来，就注定了此生孤鸾，只能孑然而终老。

    她那冰冰凉凉的手，脱离了他的限制，此刻已经探，入，他的衣襟内，肆意搅动。

    下一刻，他快速摁住她不安分的手，眸色幽邃的盯着眼前的女人。脸不红气不喘，心也不跳，若不是他知道她未经人事，只怕此刻她会被误认为是风尘女子。这般成熟老道，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指点。

    “督主，不喜欢？”她笑得有些嘲讽，“你不是很喜欢动手动脚吗？”这就叫做报应。

    穆百里略显无奈的敛眸，“京城里，已经有了一个赵无忧。他们赶在你之前回京，所以说你恐怕得尝一尝，被人冒名顶替的滋味。若是见到了你，估计你的麻烦就会更大了。”

    “我会被杀人灭口，从此以后，假的也就成了真的。只不过他没拿到令牌，也不知这令牌所在，若我回到京城，他必定无所遁形。”赵无忧瞧一眼被他摁住的手。

    “你能不能进宫，还是两说。”穆百里笑得凉凉的，“进不宫门，死的会是你。”

    “督主舍得吗？”赵无忧笑问。

    穆百里吻上她的脖颈，“舍得！有舍才有得！”

    她若是死了，那这双手，不就是他珍品房里的珍品了吗？说起来，还真是有舍有得。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费那心思，救一个敌人回来。

    “你舍得我，可你舍不得我身上的东西。”她压低声音，“我那个蓝色的印记，好看吗？”

    穆百里眉睫微沉，“赵大人这么聪明，还真是很该死！”

    “多谢督主谬赞。”赵无忧笑了笑，“大家互相拿捏着彼此的把柄，才算公平。否则你我的承诺，就是一直空话。督主心知肚明，咱就心照不宣了。”

    的确如此，他们是唯利是图的人，所以没有好处的事情是不会做的。

    赵无忧也清楚，除了身上这个印记，穆百里还是得把她当成鱼饵来精心饲养，随时养在身边才算周全。至于为什么，那就要问那个蛮子了。蛮子一日没到东厂的手里，她就还有利用价值。

    对穆百里而言，她不过是个容器，不过是个鱼饵罢了！

    这样也好，你若说是爱上她了，她反倒不信。若说是利用，那咱才能好好的合作。这约莫是穆百里和赵无忧此生，最觉悲哀的地方。

    “真好！”穆百里点点头，“既然赵大人心知肚明，那本座就不必提醒了。记住自己的价值，记得到时候把欠了本座的，都一一还上。”
------------

第165章 秋海棠，也称断肠花（3）

    第165章秋海棠，也称断肠花3

    赵无忧煞有其事的笑问，“那我这层皮，督主要不要？”

    “自然是要的。”穆百里抚着她的手背，“瞧瞧，这丞相府养出来的就是水灵，这层皮若是拿来绘制春宫，必定是举世无双的。赵大人觉得呢？”

    “还是画仕女图吧！”赵无忧道，“我可不喜欢那所谓的春宫，你若画个仕女图，我还能从图上蹦出来，到时候还能哄你开心逗你玩。”

    穆百里轻叹一声，“亏得赵大人思虑周全，想来赵大人的骨头也是好货色。”

    “是做人皮鼓，还是当骨笛呢？”赵无忧笑问。

    穆百里道，“还是骨笛吧！冰肌玉骨，想来做出来的骨笛，更是色泽莹润，堪比白玉。”

    “多谢督主赞赏。”赵无忧点点头。

    而后，便没了话语，她只是陪着他，瞧着他代笔批红，身为奴才却行天子之道。

    “这云华州发生了瘟疫，赵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呢？”穆百里问。

    赵无忧伸手接过折子，“如今这天气，瘟疫一旦爆发，必定会无限蔓延。过了春日里的雨季，到了夏日又好一些。”轻叹一声，赵无忧又道，“马上隔离病区，将这爆发的原因调查清楚，征召天下名医破这瘟疫之害。马上调拨人手，建立重灾区，对死尸进行消毒处理。疑似感染和已经感染的，则分开处置。禁止内外接触，免得瘟疫散播得更快速，更广泛。”

    这场瘟疫来得突然，可千万不能染到京城来。

    天子脚下，若是爆发了瘟疫，那就不是死几个人这么简单。

    穆百里想着，倒也是实情，虽然治标不治本，但目前情况不明，的确需要最快的处置。这折子还没送到内阁，就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所以穆百里想了想，“还是请皇上来处置吧！”

    赵无忧望着他，“督主就不怕耽误了时间，以至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吗？”

    “你是说，先斩后奏？”穆百里凝眉。

    这女人的胆子可真大，这么大的事儿，连内阁都得跟皇帝商议，他身为外臣，身为宦官，自然不能轻易处置。否则来日追究起来，得他一个人承担。

    “着八百里快马，立即赶赴云华州探听确切消息。若情况属实，当机立断。下达军令，调动军力先行控制疫情，如此一来能做到两相不误。等到折子送到皇上那儿，督主已经可以立功了。”赵无忧冷飕飕的望着他，“督主觉得不妥？”

    “赵无忧，你可曾想过擅自调军是死罪。”穆百里冷笑。

    “督主是觉得，我要置你于死地，才会想出这样的方法？”赵无忧眸色幽幽，“我若想让你死，就不会蠢到让你立功。何况，我还得靠着你回京城去，夺回我的位置。我没必要那么做，我只是不想让瘟疫蔓延到京城。”

    穆百里不做声，执笔挥毫，代笔批红。

    “赵无忧，你到底是怎么想？”穆百里边写边问。

    赵无忧轻笑，“我还能怎么想，反正世人皆以为我赵家乃是奸党，既然如此，我没必要做什么好人，来向世人解释自己的苦楚。你们怎么想的，跟我都没关系。我只需要让自己觉得舒坦便是，一辈子如履薄冰只为别人而活，太累了。”

    太累了？

    穆百里抬头望她，眼底的光带着几分审视。

    “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本来就不喜欢朝堂。”她想了想，似乎自己不喜欢的事儿太多了，比如不喜欢女扮男装，不喜欢尔虞我诈，连带着不喜欢下棋。

    呵，那些需要用脑的事情，她没一样喜欢的。

    因为太累，身体的负荷太重，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可她身不由己，纵然你不喜欢，也必须接受，还得做到最好。

    “知道本座在想什么？”他问。

    “你在想，赵无忧这小子说话不经过大脑，分明执掌朝政与她爹赵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偏偏还想用这些荒谬而消极的理论来打发我，真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赵无忧慢条斯理的开口，“你又在想，这种理论听上去不赖，只是不知道赵无忧是从哪儿学来的。”

    穆百里一笑，“你倒是会揣摩人的心思。”

    “伴君如伴虎，岂能没有半点本事。这察言观色，咱们都是半斤八两。”赵无忧轻叹一声，“你这么想其实也没什么错，我与我爹执掌朝政，把持内阁，的确做了不少事儿。且不管是对是错，难脱干系是真。”

    “我知道，我说的话没人会信，也不知怎的，竟然想跟你说说话。也许是棋逢对手，才觉得有共同语言。而那些人并不能了解，所谓的高处不胜寒。”

    “无敌是件很寂寞的事，然则这种无敌却并非长久，当你的命运执掌在别人手里时，你恨不能将这世界都撕碎。可在羽翼未丰之前，你除了忍耐，没有第二条路。”

    “你可以觉得我是个自私自利之人，其实你自己也一样。大家都是为别人而活的棋子，快乐与不快乐，早就不重要了。”

    语罢，她敛了眉眼，低头嗤笑一声。

    “本座从来不知道，赵大人这么煽情。”穆百里放下手中的墨笔，“是真心话吗？”

    “你信吗？”她问。

    穆百里摇头。

    赵无忧笑了笑，“若换做是你说的这些话，我也不敢信。”

    所以，他们之间没有承诺，也没有信任，唯有这相互利用，才是最真实的关系，最让人放心的关系。说起来，也是极为可悲的。

    越身处高阁，可信任的人只会越来越少。到了最后，连自己也不会相信。

    生于疑，而死于疑。

    “不过本座倒是有些相信，赵大人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穆百里道，“想来丞相大人没少在你身上，花费心思。”

    “心思自然是有的。”左不过，不是女儿家娇滴滴的心思，不是相夫教子的心思，而是如何入朝为官，如何能生杀在握的心思。

    轻咳两声，赵无忧觉得有些累，靠在车壁处阖上双眼。

    “累了，便睡会。”穆百里道。
------------

第166章 秋海棠，也称断肠花（4）

    第166章秋海棠，也称断肠花4

    赵无忧很自然的伏在他膝上，每当这个时候，他才会想起，她是个女子。带着少许温顺，敛了平日里剑拔弩张。当然，这种温顺其实是表象。

    表象也好，本质也罢，总归是要回京城去了。

    到了京城，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一如他们刚出京城时，那种势均力敌的状态。

    京城内似乎有所异动，这是穆百里早就料到的。五城兵马司的人，似乎加强了城中戒备，到底所谓何事，穆百里和赵无忧心知肚明。

    恰逢王介亲自坐镇城门口，正在仔细盘查进出城门的可疑之人。

    王介身为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暗地里却是听从赵无忧的吩咐，所以对于东厂，他是极为不屑的。东厂与赵家势同水火，所以你既然站在了赵家的阵营里，自然是要对付东厂的。

    “车上何人？”王介冷笑两声，拦下了马车。

    瞧这马车奢靡至此，又有东厂的护卫随车跟行，不必想也知道，定然是东厂的人。

    陆国安上前，“王指挥使。”

    王介眉心微皱，是陆国安。这么说，这车里头坐着的是穆百里？

    车内，赵无忧瞧了穆百里一眼。

    穆百里突然揪住她的衣襟，将她拽到了自己跟前，轻柔的在她唇上啃噬一番，意犹未尽道，“瞧瞧你养的狗，竟然连主人的味道，都闻不出来。”

    赵无忧笑得凉薄，“许是狐狸的骚味太浓，所以连主人的气息都闻不到了。这不，已经把督主的车辇给拦了下来。”

    “嘴皮子上的功夫，真是越发厉害。”他丢下她，撩开车帘走了出去。

    当下，守门卫士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谁不认识这东厂提督，司礼监首座？这妖孽若是跺跺脚，这京城都得抖三抖。如今妖孽就站在跟前，谁敢放肆，难道不怕被抓进诏狱，死无葬身之地吗？

    东厂那些手段，又不是没听说过。

    深吸一口气，王介上前行礼，“下官唐突，督主恕罪。”

    穆百里轻叹，“王指挥使，这是在干什么？怎么了？是哪个不要命的东西，在京城里横行无忌？以至于王指挥使要亲自出手，在这里恭迎本座回城呢？”

    他是悄悄出城的，所以连王介都不知道，穆百里这段时日并不在京中。而赵无忧出京这段时间也一直对外称病，是故他不知道其中缘由。

    听得穆百里这般言语，王介心下一抖，当即道，“有人夜盗皇宫，是故”

    “可是丢了什么？”穆百里问。

    王介压低声音，“皇上的药方丢了。”

    丢了长生不老药的药方，那皇帝还不得急死？

    穆百里面上微变，“药方？”想了想，轻叹一声便快速转回马车，丢下一句话，“马上回去。”

    陆国安行礼，快速放下车帘，“走！”

    王介在后头行礼，眼瞧着东厂的人越走越远，心下有些不解。穆百里什么时候出城的？他怎么没听人提起？而且，看他们方才的神色，似乎是赶了远路的。

    穆百里，又玩什么花样？

    他想着，此事该回禀赵无忧一声。赵无忧为人聪慧，想必能揣摩其中一二。思及此处，王介翻身上马，直奔尚书府而去。这些日子，尚书府一直关门谢客，说是赵无忧病重。

    大夫是进进出出的，但是往常赵无忧病重，也未见过关门谢客的做法。纵然生病，赵无忧却从不敢懈怠朝政大事，这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介隐约觉得其中有些猫腻，说不出的古怪。

    到了尚书府门前，大门依旧紧闭。

    王介上前轻叩铜环，便有家奴前来开门。

    “本官乃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有事求见尚书大人。”王介环顾四周，所幸无人。

    家奴点点头，“大人，里边请。”

    王介进门，家奴便将他领到了客厅里。不多时，他便看见赵无忧进了门，依旧是一袭白衣，只是好像有些奇怪，到底哪里不对劲，王介也说不上来。

    “大人。”王介俯身作揖。

    “何事？”赵无忧轻咳两声。

    王介一愣，眼前的赵无忧虽然在咳嗽，可眉宇间少了几分病怏怏的姿态，总觉得跟往常不太一样。好在他并不多想，只是据实道，“下官方才巡查城门的时候，发觉东厂提督的马车，竟然是从城外回来的。”

    赵无忧陡然凝眉，“你是说，穆百里回来了？”

    “大人，你的嗓子没事吧？”王介蹙眉，脱口而问。

    今日的赵无忧，这副嗓子较之往常似乎有些浑厚。平日里的赵无忧，嗓子清亮，话语间语速缓慢，让人听着有气无力却又极为舒服。可现在嘛王介想着，难不成这一次还真的是病重了？

    赵无忧摆摆手，婢女上前奉茶。

    “坐吧！”赵无忧抿一口茶，放下杯盏道，“我这副身子，想必你也知道，如今是越发不中用了。穆百里从京城外回来，想必是有什么紧急公务。你盯着点，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下官明白！”王介点头，端起杯盏的时候稍稍犹豫了一下，抿一口茶而后放下杯盏，“既然大人不舒服，那下官就告辞了。”

    “好！”赵无忧点点头，继而轻咳两声。

    王介起身行礼，转身离去。

    心里，却像笼了一层薄雾，有些莫名的生疑。王介跟赵无忧接触也不是一日两日，赵无忧早前便说过，她的身子不好，所以不能喝太凉的东西，包括茶。

    所以王介很少见到赵无忧喝茶，而今是在尚书府，赵无忧更没有必要喝茶。再则，这一次宫里出了盗窃案，怎么皇上没有传召尚书入宫商议呢？而且，皇帝也没有传召穆百里入宫。

    走出尚书府，王介若有所思的回头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没明白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当然不会明白，这事儿也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

    赵无忧跟着穆百里进了东厂，她想着自从爹出使之后，自己似乎就跟东厂杠上了，这都是第几次来东厂？来东厂的次数就快赶上回家了。
------------

第167章 谁是赵无忧（1）

    第167章谁是赵无忧1

    半低着头跟在穆百里身后，俨然是他的近身随扈，只是身子单薄了一些。沈言乍见赵无忧如此打扮，当下愣了愣。

    “督主？”沈言行礼。

    “此事不许声张，谁敢在外头乱嚼舌根，就拔了谁的舌头，听明白了吗？”穆百里冷飕飕的开口。

    沈言与陆国安俯首，“是！”

    “只不过，这赵大人该如何安排？”沈言不解。

    “不安排，免得教人起疑。”穆百里瞧了赵无忧一眼，“随本座一道吃住便是。”说着，嫌弃的拂袖转身，“跟着来。”

    沈言一愣，与陆国安对视一眼，各自无话。

    赵无忧也不反驳，只是跟在穆百里的身后，老老实实的模样还真不像平日里刺猬般的礼部尚书。

    进了穆百里的卧房，赵无忧有些头疼的揉着眉心，她怎么忘了，他这儿有很多房间，这房间一个个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她可以随便挑着住。

    “都下去。”穆百里道。

    陆国安与沈言行礼退下，小心的关上大门。

    赵无忧轻叹一声，“这是要让我当督主的贴身随侍啊！”

    “怎么，亏待你了？”穆百里反唇相讥，转身进了房间。

    这奢靡至极的房间，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这搜刮民脂民膏的事儿，不都得悄悄的吗？哪有人像他这样明显的，恨不能把世上所有的奇珍异宝，都给摆出来。

    “督主不怕招贼吗？”宫里，不就了一场？

    “贼？”穆百里笑了笑，“若真当有贼倒也有趣，如今这冒名顶替的小贼，不就在这儿吗？”

    赵无忧白了他一眼，“督主真爱开玩笑，到底是谁冒充谁，你心知肚明。”她一点都不生分，顾自坐下，倒上一杯水慢慢啜饮。轻咳两声，又道，“王介看到你从城外回来，想必会去尚书府。”

    “你家的狗，你自己心里清楚。”穆百里凉凉的斜睨，坐在了她身边。

    “无极宫想顶替我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赵无忧握紧手中的杯盏，“还望督主见到皇上的时候，能把令牌交还皇上，就说是我半道上遇见了无极宫的人，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穆百里笑道，“赵大人是要本座欺君罔上？本座凭什么要冒这样的风险？嗯？”

    “就凭我如今就住在东厂，而尚书府里还有第二个赵无忧。督主若是想放弃我，去吻那个赵无忧，我便无话可说。”她笑得邪冷，“督主要换换口味？”

    “口味这东西，还真得经常换，否则执念太深，早晚会上瘾。”穆百里起身，他的确该进宫去了。王介已经拦下自己的马车，想必此事很快就会传到宫里，所以他不能耽搁。

    走到门口，穆百里又回头望着她，“你有什么打算？”

    “督主还是先入宫吧，然后快点处理瘟疫之事。于我”赵无忧顿了顿，神色略显复杂，“我想，我该去做一件事。”

    “会冒险？”他问。

    赵无忧笑道，“你我之事，哪件不是在冒险？”

    这话倒是实情，伴君如伴虎，便已经是在冒险。

    她又笑，眸色微亮，“督主这样关心我，会让我误以为你这是在担心我，在乎我。长此以往，只怕你我都要泥足深陷了。如此一来，那还得了？想必这大邺天下，都要教你我震一震。”

    穆百里笑得凉薄，“还真能自作多情，你若要走，自不会有人留你，成与败都是你一个人的，你自己看着办就是。若要帮手，只管去找沈言。”

    语罢，他头也不回。

    赵无忧轻叹一声，起身去推开窗户，外头的海棠还未绽放，等到来日必定绚烂一片，甚是好看。她想了想，海棠花的话语似乎是：温和，美丽。

    不觉轻嗤，这穆百里可没什么温和之说，美丽倒是真的。他所有的温和，都只是一种手段，为达目的罢了！

    海棠无香，秋海棠也代表着游子思乡，离愁别绪，又称：断肠花。

    “遥看断肠花，怎知断肠苦。”赵无忧苦笑，离乡别绪，多少苦楚不言中。

    不过她并非那种悲春悯秋之人，看这海棠花良久，便转身离开了房间，朝着门外走去。沈言一直候在外头，想来是穆百里交代过。

    “赵大人。”沈言上前。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要去找一个人，你帮我安排一下。”

    沈言点点头，“督主吩咐，一切听从赵大人调遣。不知赵大人要去找谁？”

    “简衍。”赵无忧眉睫微扬。

    简衍？

    “工部尚书的儿子？”沈言眉心微蹙。

    “对！”说话间，赵无忧已拂袖而去。

    沈言没有多说什么，静默的在后头跟着。先让人去探听简衍如今的下落，而后便悄悄安排车辇。因为赵无忧如今的尴尬身份，沈言必须小心谨慎，免得教人察觉这京城内，有两个赵无忧的存在。

    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与恐慌，势必一发不可收拾。

    “简公子在临江楼，卑职已经让人清空了临江楼，所以赵大人可以放心的去。”沈言带头，赵无忧充当随从，在后头跟着。

    进了临江楼，沈言便让人控制了临江楼的里里外外。

    赵无忧独自一人走上二楼，皂靴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低低的闷响。及至望江台上，她一眼就看见，那个独自而立，眺望远方的单薄身影。

    “简衍。”她低低的喊了一声。

    简衍骤然转身，那张僵冷的脸顷刻间消融了霜雪，笑得这样绚烂，“合欢？”

    赵无忧轻笑，“你在等人？”

    简衍疾步行来，二话不说便将她拥在怀中，眉头紧蹙，双眸重重的合上。这表情，宛若珍贵之物失而复得。他抱得很紧，似乎恨不能将赵无忧揉碎在自己怀里。

    “我此生唯一想等的人，除了你还是你，再无旁人。”他话语低柔，仍旧不肯松手，抱紧了赵无忧如同守着自己最心爱之物。

    赵无忧轻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呢？”
------------

第168章 谁是赵无忧（2）

    第168章谁是赵无忧2

    简衍不撒手，贪婪的嗅着她身上幽幽的梨花清香，“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我此生唯一所求便是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合欢，你别不理我。”

    闻言，赵无忧轻叹，“你我乃是青梅竹马，我怎会不理你，你别胡思乱想。”

    “那日的事情，是我鲁莽唐突了，没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提出了过分的要求。”简衍眉心紧皱，“以后，我再也不会这般唐突。我会一直等，我愿意等你，纵然是一生的时间。”

    赵无忧羽睫微扬，轻轻推开了他，只是清浅的吐出一口气。

    “你不信？”简衍抬手起誓，“我简衍愿意对天起誓，来日若”

    “不消起誓。”赵无忧忙道，俄而散了脸上的僵硬，淡淡然一笑，“你该知道，这世上我也许会怀疑任何人，但我一直都信你。简衍，你知道要让我信任一个人有多难吗？”

    简衍点点头，拉着她去一旁坐下。

    风过鬓发，撩动谁人心肠？

    这一眼望去，风景何其秀丽。碧波万里，波光嶙峋。望江台上风光正好，闲适而惬意。二人迎面而坐，真当是暖风熏得游人醉。

    “那日自你走后，我便反省了很久。合欢，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简衍面色微青，“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我也明白你的担负。我只是觉得，身为一个男人，如果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子，这般辛苦实在是我无能。”

    赵无忧面色微紧，“简衍，我们今日便不说这些吧！”

    简衍道，“合欢，你听我把话说完。”

    他继续说，“以后，我不会为难你，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竭尽全力去帮你。不管要多少年，我都会陪着你。你想要的，我都帮你去争取。”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赵无忧轻叹一声，“简衍，我今日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些。这事儿，我早就、早就抛诸脑后了。”

    简衍点点头，“这段日子，我也想去尚书府，与你登门道歉。可是到了门口，见着尚书府大门紧闭，我不敢扰了你的安静。所有人都说，你病得很重，我也想进去看你，然则我知道你的脾气，若然不愿见我反而惹你生气。”

    赵无忧望着他，眸中晦暗难明。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仿佛要将他刻在眼底深处。

    “你这样看着我作甚？”简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当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回过神，赵无忧低头，面色无温，想了很久才问道，“简衍，你为何要喜欢我？我有什么好？”

    “这种事，还有问为什么的吗？”简衍愣了愣，继而笑得有些憨厚，面上微微泛着红，“喜欢就是喜欢，缘分到了怎么都躲不开。合欢，你你可有一点点喜欢我？”

    赵无忧望着他，那双期许的眸，染着波光嶙峋，就这么眼巴巴的等着她的答案。

    “很重要吗？”赵无忧问。

    “很重要！”这是他的答案。

    赵无忧苦笑，“我喜欢你，但是”

    “好了！”简衍笑了笑，“有你这句话便够了。”

    “简衍，我所谓的喜欢，并不是你所想的儿女私情。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我从小一块长大。我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亲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有人敬畏我，害怕我爹的权势，一个个都远离我。久而久之，我也不屑与任何人当朋友，唯有你除外。”她低眉，“你对我而言，有不一样的意义。”

    “不管你能否听懂，我只能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婚嫁，也不可能有未来和幸福。我不想耽误你，你也不该因为我而被耽误。好好的去爱一个人，爱一个能回报你的人，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也不应该！”

    简衍笑得凄凉，“你这是第二次拒绝我。”

    “就算还有第三次，我还是一样的答案。”赵无忧道，“我给不了任何人幸福。”

    “那我给你幸福。”简衍盯着她。

    赵无忧摇摇头，“我也不要任何人的给予，你没听到天下人是怎么唾骂赵家人吗？所谓奸臣当道的国，说的不就是我和我爹吗？你若是与我在一处，来日总是会被连累。你就当是为了让我心安，不要再搀和进来。”

    “这话你说过多回！”简衍道。

    赵无忧陡然冷了音色，似乎是发了脾气，“可你都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一次都没有听见去。”

    简衍骇然怔在当场，赵无忧的脸色极为难看，一双冰冷的眸，染尽狠戾与无温。这不像平日里的赵无忧，反倒有些像她爹的脾气。眸中狠戾，杀气腾腾。

    许是意识到自己发了脾气，赵无忧快速敛了眸色，起身走到栏杆处，背对着身后的简衍。

    简衍愣了愣，默默起身站在她身边，“合欢，你怎么了？”

    “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赵无忧抿唇，遥看江水连绵，“简衍，这是我最后一次以朋友的身份与你说这句话，不要再搀和进来，否则我不知道来日该如何面对你。”

    “合欢？”简衍顿了顿。

    下一刻，赵无忧转身抱紧了他，“答应我，别再为我做任何事。我不想到了最后，连你都失去。”

    简衍极是高兴的抱着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来自她的轻颤。眉心微皱，简衍低低的开口，“合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若是我能帮你”

    “你什么都不做，便是帮我。”她直起身子，抬头看他，“简衍，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简衍点点头，“唯有对你的承诺，我将铭记在心。今日的感觉，我也会记住一辈子。”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那便最好。”

    “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简衍环顾四周，“你为何会跟东厂的人在一起？你不是在养病吗？你的病，好了吗？”

    “我这副身子，你还不清楚吗？”赵无忧苦笑，“我没什么事，我来找你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

第169章 谁是赵无忧（3）

    第169章谁是赵无忧3

    简衍点点头，“你说。只要你让我做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赵无忧含笑望着他，眸光幽幽，心头微沉。

    从临江楼出来，赵无忧的心情似乎有些阴郁。简衍站在门口，目送赵无忧上马车。

    赵无忧回头，勉强扯了唇一笑。

    马车渐行渐远，赵无忧面无表情的靠在车壁处，心里空落落的。指尖轻轻的挑开车窗帘子，谁也不知道这青布马车里，到底是谁。东厂的事儿，谁敢瞎打听。

    回到东厂，赵无忧便一直坐在花园的亭子里，一袭藏蓝色的飞鱼服，衬得她素白的肌肤，在微光里泛着剔透莹白。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一直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仿佛泥塑木雕，没有半点情绪浮动。

    这样的赵无忧，沈言也是第一次见到。

    安静得宛若空气，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沈言想着，约莫越聪明的人，越喜欢这样的老僧入定吧！

    穆百里入了宫，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这赵无忧不吃不喝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姿态，让沈言都觉得有些心里瘆的慌。探子来报，说是京城里有异常的兵马调动，沈言心惊，急忙赶去处理公务。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赵无忧，赵无忧远远的望着那轮逐渐落下的日头，好像要把自己坐化当场。

    及至夜幕降临，穆百里才回来。

    “一直坐在那里？”穆百里一愣，“她今日没什么安排？没让你做什么？”

    沈言摇头，“回督主的话，没有！赵大人只是去临江楼见了简衍，而后便一直坐在这里，不吃不喝，好像神游太虚了一般。”

    穆百里若有所思的望着赵无忧，她很少有这样的状态。

    “只是见了简衍？回来之后便成了这副模样？”穆百里凝眉，“他们说了什么？”

    沈言俯首，“赵大人不许卑职靠近，卑职不知！”

    “下去吧！”穆百里道，“去准备点吃的，送到房里来。”

    语罢，他疾步朝着她走去。

    “这日升看日落，你礼部尚书的位置不想要了？”穆百里抬步走进亭子。

    赵无忧羽睫微垂，昏暗中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只听得她幽幽的说道，“穆百里，人是不是非得要无情无义，才能安心的活着？”

    浓墨重彩的脸色，没有半点情绪浮动。他只是望着她，对于她突然的改变，有些奇怪，“你和简衍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起身便走。

    “赵无忧。”穆百里喊了一声。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你以为我在想什么？想人生之事而感慨万千？落寞而孤独，一时想不开？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她继续往前走。

    穆百里若有所思，她的确不是悲春悯秋之人，那么她到底在想什么？越靠近，越觉得赵无忧是个谜。无解的谜！

    赵无忧前脚进门，沈言后脚便将饭食送了进来。

    “督主吩咐，请赵大人务必吃两口，免得身子受不住。”沈言行礼，毕恭毕敬的退下。

    赵无忧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案上的饭菜。伸手端起饭碗，如同嚼蜡般吃着。

    穆百里走了进来，见她又将碗筷放了回去，“不好吃？”

    “没胃口罢了！”赵无忧轻叹一声。

    下一刻，她羽睫微扬。

    穆百里竟然端起了饭碗，亲自喂她，“张嘴！”

    她一怔，“你发什么疯？”

    “怕本座毒死你？不敢吃东厂的东西？”他问。

    赵无忧摇头，“要毒死也该在外头，不必拉回东厂再下毒。”

    “那便是了！”穆百里为她夹菜，“人是铁饭是钢，你这副病怏怏的身子，若还不好好吃饭，约莫跟毒死你没什么区别。到时候死在东厂，本座还得落一个杀人之名。”

    她张嘴，看着他将饭食喂到她嘴里，“我爹都没喂过我。”

    “所以本座不是你爹。”他反唇相讥。

    她险些笑出声来，眼底染着少许光亮，“穆百里，其实你若不当太监，当个正儿八经的男人，就凭你这哄人的功夫，能让你的女人为你死心塌地。”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穆百里还真是有耐心，竟然喂她吃饭。

    外头皆传，东厂提督、司礼监首座穆百里，以杀人取乐，好剥皮制骨笛，尤对漂亮的手足感兴趣。可你看看，眼前的穆百里，遮掩得多好。

    这分明是个好男人，人品相貌，都挑不出错处。

    赵无忧望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穆百里问，容色淡淡的，口吻也是淡淡的。

    赵无忧道，“我当你只会杀人，却原来哄人的功夫比杀人更好。穆百里，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待我这么好，真的不怕动心吗？你要知道，你与我这种人若是动了心，那就是劫，就是死劫。”

    穆百里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碗筷，“难道看你饿死吗？”

    “我要听的，不是这句话。”赵无忧望着他，“说吧。”

    穆百里低头一笑，“赵大人果然是慧眼如炬，这眼睛实在太毒。”他将袖中的令牌取出，放在了桌案上，“虽说你与本座的承诺不值钱，但是现如今赵大人应该审时度势，兑现承诺。”

    “东西在素兮身上，只要她回来，我就给你。”赵无忧盯着他。

    “所以赵大人不但要本座帮着你夺回尚书之位，驱除冒名顶替之人，还要本座帮你找丢失的狗？”穆百里眯起危险的眸子。

    赵无忧勾唇笑得邪魅，“督主装得一点都不像。”

    穆百里轻笑，“比起赵大人的演技，到底是棋差一着。”他又端起碗筷，温柔的与她喂饭。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宝贝疙瘩，眼睛里、嘴角边，皆是满满笑意。

    若不是心里清楚，只怕此刻赵无忧都会沦陷。

    “你让简衍帮你办事，是因为你不信任东厂？”穆百里望着她。

    赵无忧敛眸，笑得有些艰涩。

    她没有回答，仿佛也不想回答。

    “赵大人不问一问，本座为何把令牌带回来了？”穆百里开口。
------------

第170章 谁是赵无忧（4）

    第170章谁是赵无忧4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摇着头不愿再吃。他也知道，她本来就吃得少，便也放下碗筷，去给她盛了一小碗汤。而后，又开始喂她喝汤。

    “想必皇上是要东厂处理好云华州的瘟疫，所以全权处置，可先斩后奏。”赵无忧仿佛什么都知道。

    穆百里一笑，“赵大人这么聪明，为何每每在皇上跟前，总爱装糊涂呢？”

    “应该说，是督主您总爱装糊涂。皇上跟前那么机灵的一个人，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了一问三不知。穆百里，你到底想从我嘴里掏出什么？”赵无忧笑问。

    穆百里轻叹，“女人太聪明，真当造孽。”

    “在世人跟前，我可不是女人。”的确，她赵无忧可是礼部尚书，丞相府的独子，怎么可能是女人呢！

    这么一想，的确如此。

    “你什么时候走？”赵无忧接过他手中的汤盅。

    穆百里望着她，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只要云华州来了消息，马上就走。”瘟疫可耽搁不得，纵然是皇帝，也害怕这种无妄之灾。在天灾**面前，谁都无能为力。

    “这么快？”赵无忧抿唇。

    “赵大人舍不得本座？”穆百里勾唇笑得魅惑。

    赵无忧斜睨他一眼，“督主这样看着我，会让我以为，你到时候得带着我一起走。”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是赵大人让本座把令牌交还皇上的，可本座突然想起来，似乎忘了提及赵大人交代之事。”穆百里一脸懊恼。

    “你对皇上说了什么？”赵无忧一愣，糟了，这死太监必定耍了花样。

    穆百里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赵大人虽然遇见了难处，但有东厂在，两日之内必定有消息。身为皇上的奴才，自当为皇上分忧。赵大人不会怪本座实话实说吧？这欺君罔上之罪，本座可担不起。”

    得，没欺君罔上，也没出卖她。

    他只是给了所有人一个缓冲的时间，兑现了对赵无忧的承诺。

    果然是老奸巨猾！

    赵无忧揉着眉心，“穆百里，我头疼。”

    他起身，极为默契的走到她的身后，温热的指腹轻轻摁在她的太阳穴上。她靠在他身上，由着他轻柔的为自己揉着，微微泛起了困意。

    在外人看来，这不是敌人的敌人，相处模式实在太和谐，和谐得让人心里发慌。

    今日的和平共处，来日的手下无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彼此？

    “你确定，简衍能摆平？”穆百里问。

    赵无忧呵笑两声，“你不是说了？我自己养的狗，岂能闻不出主人的味道。”

    “拭目以待！”穆百里笑得凉凉的。

    他倒要看看，赵无忧怎么能不费一兵一卒，甚至于不曾现身，便让那冒牌货就此消失不见。

    是的，拭目以待吧！

    夜色极好，果然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自打从尚书府回来，王介便一直心中存疑，虽说也没什么确切证据，可一想到赵无忧那些异于寻常之处，总觉得这京城里都怪怪的。

    哪儿怪怪的呢？

    比如穆百里去哪了？怎么刚回城？

    到底是谁敢去夜盗皇宫，把皇帝的药方偷走了？

    再加上赵无忧一些反常的举动

    王介越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桩桩件件的加在一处，似乎藏着什么阴谋。这东西让王介觉得不安，莫名的担虑不已。要知道，大邺朝廷，局势复杂，这多方党羽各自为政，若是站错了阵营，就会变成第二个章涛。

    章家是怎么被赵家清剿干净的，王介心知肚明，可不敢赴其后尘。

    今夜，他也没有回家，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好像应该等一等。

    果不其然，到了下半夜时分，外头有人来报，说是有客到。

    王介急急忙忙的出去相迎，一颗心才算稍稍落地。

    简衍半夜出门，极是小心的去了五城兵马司，早前他就让人盯着，发觉这王介压根没有回家，今夜便留在了司衙之内。

    披着斗篷，叩门而入。

    简衍走得有些匆忙，气息喘喘的。这一介书儒，紧赶慢赶的去了正厅。

    哪知到了正厅，当下愣住。

    赵无忧和王介早已在厅中等候，似乎已经猜想到，他会赶来。

    “简公子。”王介起身。

    简衍愣了愣，当即回过神，俯身作揖，“王指挥使。”视线落在赵无忧身上时，简衍面上一紧，“无忧，你为何在此？你不是告诉我让我瞧瞧的过来吗？怎么你自己反倒先来了？”

    赵无忧冷哼，继而轻咳两声，“简衍，你被骗了。那个让你过来的人，并非是我，而是东厂的爪牙。他们沆瀣一气，准备用假的赵无忧来取代我。”

    “假的？”简衍眸色微恙，转而望着一旁的王介。

    王介点点头，表示赵无忧所言不虚。

    简衍深吸一口气，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到底谁才是真的赵无忧，简衍应该很清楚。青梅竹马这么多年，赵无忧所有的秘密，他基本都知道。当然，除了朝廷之事。

    “你说，你是真的无忧？”简衍上下仔细的打量着赵无忧。

    赵无忧起身，“怎么，你怀疑我是假的？”

    简衍笑得凉薄，“是不是赵无忧，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的容貌与身段，与赵无忧极为相似，可你的声音不对。”

    “这段时日我重病在身，你又不是不知道。”赵无忧轻咳着。

    “无忧的病，我比谁都清楚，你瞒不了我。”简衍缓步上前，“两个赵无忧，两个我都见着了。相较之下，那个赵无忧倒是比你相似得多。若按照十分计算，她算九分，你最多七分。”

    “是吗？”赵无忧冷笑，“你认定我是假的？”

    此言一出，王介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佩剑。

    两个赵无忧，到底孰真孰假？还有一个，他没见着，但是简衍见过，如果连简衍都分辨不出到底谁才是赵无忧，估计还真能瞒天过海。

    “是真是假，我心里很清楚。”简衍眸色幽幽，“你说你是真的赵无忧，那你此行是为何？”
------------

第171章 古宅里的秘密（1）

    第171章古宅里的秘密1

    “与你一样。”赵无忧道，“都是为了抓住假的赵无忧，免得惊了皇上，惹得京城动乱。”

    简衍望着王介，“所以，你们要抓东厂那位？”

    王介心头存疑，怎么赵无忧会和东厂的人搅合在一起？不是病重吗？病重不得养着，反而四处跑？这倒是有些说不过去。

    可现在的状况是：他到底该抓谁？

    “你敢不敢让我摸摸你的脸？看看你是不是带着皮面。”简衍步步逼近。

    赵无忧冷笑，“简衍，我没想到你我十数年的交情，最后你竟然怀疑我是假的。既然如此，那你我便没什么可说了。”语罢，赵无忧起身，“王指挥使，此事就交给你。务必把假的赵无忧给我抓起来，我倒要看看东厂还想玩什么花样。”

    “不是东厂要玩花样，而是你！”简衍冷笑，“无忧很少喝茶，尤其是重病之际。而你呢？”

    王介瞧一眼桌案上的茶盏，冷剑当即出鞘，“你是假的？”

    “放肆！”赵无忧厉喝，“你们不分黑白，是非颠倒。不去抓假的赵无忧，反倒要在这里对付我？王介，你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听一个书生在这里信口雌黄，就要背叛我？”

    “这不是背叛，如果信了你，那才是背叛！”简衍退后一步，“王大人，抓住他！我敢用性命担保，他一定是假的！无忧什么样子，我比谁都清楚！形似而神不似，哼！抓住他！”

    “好！”王介伸手便打算扣住赵无忧。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间屋瓦崩裂，凭空落下一批黑衣人。

    王介心下一惊，慌忙反手扣住简衍，急速飞出正厅，当下厉喝一声，“来人！有刺客！”

    顷刻间，五城兵马司内的值守官兵，快速奔来，将此处团团包围。

    弯弓上箭，王介咬牙切齿，“放箭！”

    要知道，两个赵无忧的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传扬出去势必酿成大祸。他们想跑，王介自然不答应。这五城兵马司的地界，还让人跑了，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觉得他这个指挥使当得真够无能吗？

    万箭齐发，黑衣人齐刷刷的包围赵无忧。

    以人为盾牌，挡去利箭，而后由一名黑衣人挟了赵无忧飞上屋脊，快速消失在黑夜里。

    王介愤然，“给我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音落，大批官军冲出司衙，急追而去。

    可夜色茫茫，上哪儿去找他们呢？

    简衍冷冷的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屋脊，眸色幽沉，“没想到，让他们跑了。”

    “既然他是假的，那么赵大人应该是在东厂无疑。只不过，东厂这一次怎么如此好心？”他可不相信穆百里是个善人。

    “这就是无忧的本事，他们之间应该有所约定，要不就是穆百里在无忧身上有所求。”简衍低头轻叹一声，“可惜，我没能帮无忧把这奸贼抓住，千刀万剐。”

    王介长长吐出一口气，“好歹及时止损。”

    纵身飞跃，落在屋脊上，借着月色他发现屋顶上有些血迹。起身环顾四周，那血迹落在司衙后头的小巷里，大批的官军循着血迹去追，到了拐角处却又什么都没了。

    翻身落下，王介凝眉，“他们受伤了。”只是不知，是黑衣人还是那个冒牌的赵无忧。

    “权且不管是谁受伤了，还是先把无忧从东厂接回来吧！”简衍若有所思。

    王介点点头，赵家跟东厂素来势如水火，让赵无忧一直落在穆百里手里，谁都不会放心的。二人轻车简行，也不敢带着人，免得惊了宫里。

    赵无忧似乎早就料到，当夜便一直没睡，一直都等着。

    沈言来报的时候，赵无忧抬步就往外走。

    途径穆百里的书房，他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可见他在漏夜批折。所有人只看到他们的风风光光，可曾想过旁人安歇，他们却得日日夜夜都提心吊胆。尽职尽责的同时，还得防备着一切阴谋诡计。因为你不知道，哪天忽然就从巅峰坠落。

    高处不胜寒，而坠落之时，便是粉身碎骨之时。

    “赵大人要进去吗？”沈言问。

    陆国安就守在门外，蹙眉望着不言不语的赵无忧。

    赵无忧握紧腰间佩剑，什么都没说，抬步离开。

    进去说什么？

    道个别？

    还是说声谢谢？

    似乎都没有这个必要，反正以后，他们还是敌人。

    陆国安轻叩房门，“督主，赵大人走了。”

    屋内没有声音，良久才传出一句，“知道了。”口吻淡淡的，似乎很不以为意。其实也没什么，她迟早是要走的。既不是东厂的人，也不是他的什么人，怎么可能留在东厂太久呢？

    只不过平素能说得上话的人，又少了一个。

    赵无忧走到东厂门口，便看见王介和简衍等在外头。

    回眸望着巍峨的东厂门楣，赵无忧想着回东厂就跟回娘家似的，怎么越发稔熟了呢？保不齐再住几日，她这自然熟的本事，会把东厂当成自己的尚书府。

    “无忧！”简衍上前，一脸欣喜，“赶紧回家吧！”

    赵无忧点点头。

    王介行礼，“赵大人，你没事吧？”

    夜风吹得她难免咳嗽，赵无忧摆摆手，“无妨，只不过烦劳指挥使近日来注意一下，若是有人从云华州过来，务必隔离在外，不许入城。”

    这是她下的第一道命令。

    王介俯首，“是！”

    “还有，派人出城候着。最好乔装易容，别被人看出来。若是发现云筝等人的踪迹，马上来报。”赵无忧想了很久，总觉得无极宫应该还没对云筝他们动手。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真的奇准无比。

    王介撩开车帘，“下官明白！”

    赵无忧独自一人留在东厂，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谁都该猜到，必定是出了事。

    何止是出了事，赵无忧险些把命丢了。

    岂不知素兮，竟又回到了那个庄子里。

    当日素兮伤重，大雨中似乎看到了某个人的身影，但不是很真切。而后她凭着一口气，勉强起身逃离。这个时候任何犹豫都没有价值，就像赵无忧早前说过的，在你有能力保护别人的时候，才叫英勇，否则就是拖累。
------------

第172章 古宅里的秘密（2）

    第172章古宅里的秘密2

    早前发出了信号，影卫很快就赶到。

    所以，素兮周全了。

    可惜，赵无忧和穆百里一起坠入悬崖，生死未明。

    素兮让人跟着东厂，却也不敢露面。自己带出来的影卫并不多，是故还不如东厂办事来得有效率。且不管赵无忧是死是活，只要有东厂的人在，赵无忧生能见人似能见尸。

    如今关键的不是寻找赵无忧的尸体，而是去找云筝他们几个。

    莫名其妙的消失，消失得这么快速，必定有所猫腻。这深山老林里的宅子，古怪得让人心底发瘆。

    “姑娘，公子生死不明，如今该怎么办？”影卫统领上前。

    素兮深吸一口气，瞧一眼黑压压的一片，一个个黑衣素裹冷剑在身。想了想，素兮道，“包围这宅子，公子那头派人盯着东厂的人。咱们人少，要去找公子就得跟东厂的人杠上，这意义不大。想必就算公子在场，也不会赞同的。”

    “那咱现在，是去找云筝姑娘？”影卫统领问。

    素兮点点头，“不管公子是生是死，总该有所交代。若是公子福大命大，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必定是找云筝他们的下落。”

    影卫统领点点头，这倒是实情。

    “这座宅子十分古怪。”素兮眯起危险的眸子，“我当时便看过，并未发现有人入侵的痕迹，也就是说，人很可能还藏在里头。”

    “速度那么快，便是最好的轻功身法，也不可能做到无迹可寻。除非这宅子里头，有什么密道之类的。”影卫统领凝眉，“可是咱都盯着这宅子两日了，也没发现里头走出个人来，岂非怪哉？”

    素兮眸色微冷，“我去探一探，你们切莫轻举妄动。”

    “好！”统领颔首。

    却听得底下人来报，说是东厂的人准备了硝石制作火药，好像是要炸开底下的山谷。

    素兮面色一紧，“切莫伤着公子。”

    “东厂的人办事，应当可以放心。”统领道，“须知，他们的提督大人也在里头。若是没有把握，绝不会动用那么烈的火器，否则穆百里不死，就该是他们的死期了。”

    素兮抿唇，表示赞同。

    握紧手中冷剑，素兮远远的望着那座立于林中的宅子。即便是在阳光下，这宅子也是极尽阴森，一眼望去就像个鬼宅。

    可她不信鬼，她只相信有人装神弄鬼。

    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素兮落在宅子里。

    当日，云筝便是在回廊里失踪的，没有半点痕迹，只有脱落在地的一件外衣。

    素兮俯身查看这栏杆附近，可是那天夜里下了雨，有多少痕迹都已被冲刷干净。如今就算想细细的查找，也是不易。

    栏杆完好无损，没有脚印没有挣扎的痕迹。

    瞧一眼这荒草漫天的宅子，素兮眸色锐利，突然好似发现了什么。几步上前，拨开草丛，竟是一块骨头。是动物的尸骨还是人的骨头，素兮行走江湖多年，也算杀了不少人，岂能认不出来。

    这是人的骨头！

    她骤然起身，这地方怎么会有人的骨头？

    这宅子果然诡异得很！

    抽身退出宅子，稍瞬之后，数名影卫进门。

    在宅子的院子里，他们挖出了不少尸骨。有些骨头已经被泥水腐蚀，残缺得不成样子，但是依稀可见这里曾经死了不少人。到底是就地掩埋，还是随着年岁久远，被泥水渐渐覆盖，便不得而知了。

    “看样子，这里死过不少人。”影卫统领眯起了危险的眸子，“难怪这地方阴气这么重。”

    “何止是阴气重。”素兮深吸一口气，“你看看这些廊柱上，似乎都有过打斗的痕迹。但是事后被人修补过，以至于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变得模糊。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影卫统领，抚着廊柱上浅浅而细小的痕迹，“约莫是利刃所留下的划痕。”

    “所以这户人家，应该不是搬走，而是一夜之间被人杀死。”素兮心头微恙，什么仇什么怨，要把这户人家赶尽杀绝呢？

    这深山老林里，只有这么一处宅子，宅子四周是林木，也有少许荒地。

    “四处看看吧！”素兮道，“留几个人在这里搜一搜。”

    “是！”影卫统领颔首，留了一小队人在宅子里。

    素兮走出宅子，宅子附近有不少空落落的地方，这里的树较之别处倒像是新长的，树干不是很粗，年头没有不似宅子旁的林木，那么久远。

    这种空落落的地方不止一处，还有好些地方。

    莫名的，素兮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蓦地，脚下好似踩到了什么。

    挪开脚，素兮俯身蹲下，“把这里挖开。”

    影卫快速上前，竟然挖出一小块瓷片。

    “这是什么？”影卫统领一愣。

    素兮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像是破碎的碗片。她回望宅子，走出来已经甚远，怎么这里有碎瓷片呢？难道这儿有个瓷窑？可是这里的地势和地貌，不适合建造瓷窑，这里的土质也不适合烧瓷。

    那这个瓷片是从哪儿来的呢？

    “也许只是巧合。”影卫统领道。

    素兮点点头，估计真的只是巧合，随即吩咐道，“都四处转转，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众人快速四散开来，在林子里穿梭。

    素兮站在空地上，瞧着不远处微微隆起的土包，心里微恙。这里一直都是平川，怎么突然有个土包呢？瞧一眼这林子，有空地有各种树木，按照这个地势来分析，不该有凸起之处。

    站在土包跟前，素兮绕着土包走了一圈，也没察觉有什么异样。

    “有何不妥？”影卫统领问。

    “没什么，只是女人的直觉罢了！”素兮一笑，“我就是随处看看，就是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突兀。你看看这一马平川的，突然冒出这点东西，难免有些奇怪。”

    “若是奇怪，挖一挖便知道了。”影卫挥手，马上有人过来开挖。

    素兮深吸一口气，漫无目的的走着，这一片空空荡荡的地方，树苗都还是新的，与一旁那些参天古木相比，年头尚小。
------------

第173章 又被死太监坑了一把（1）

    第173章又被死太监坑了一把1

    奇怪的是，她走着走着，又踩到了东西。

    这林子远离山道，按理说不可能有人过来。除了那宅子里的人，还会有谁在林子转悠？赶路的都急着赶路，除非是过来歇歇脚的。可宅子在那儿，歇脚避雨也该去宅子里，不可能在这荒郊野林里。

    是半个碗片，这一次素兮很肯定，这绝对是碗片。也就是说，这里也许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给我四处找找看，然后用树枝标明发现瓦片或者瓷片的地点。我倒要看看，范围有多广。”素兮吩咐，影卫们当即活动开来。

    范围越广就证明活动的痕迹越多，曾经在这里聚集的人，也更多。

    若只是三三两两，那就说明，可能是赶路的人留下来的。

    素兮只愿自己的猜想不会成真，那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里逐渐蔓延。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听过的看过的，多得不胜枚数。

    但是有些东西，还是有些残忍的。

    影卫们忙碌开来，尚书府的影卫，还是有些效率的。很快的，他们在四处都找到了素兮想要的痕迹。或瓷片或瓦片，偶尔还能找到被打碎的陶罐。这些东西是没办法被火烧被水溶的，所以便被留了下来，慢慢的接受岁月侵蚀。

    树枝越来越多，这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痕迹。

    素兮面色微白，“这附近的空地，都找一找。”

    “是！”影卫们立即散开。

    素兮站在原地，眸色冷冽的凝着地上的那些树枝。

    影卫统领疾呼，“姑娘！”

    闻言，素兮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过去。

    土包被挖开，里头的那一幕幕连素兮都跟着心颤。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冷剑，望着那一根根被启出来的骨头，还有满是泥土的头盖骨，整个人都跟着寒凉起来。

    四下冷戾，有寒风呼啸而过，掠过枝头掠过树梢。这长埋于地下不知多少年的尸骨，都被一一的挖出来。残缺不齐，零碎不堪。

    看得出来，有些尸骨是被焚烧过的，骨色漆黑。

    “都不知道多少念头了。”影卫统领道，“若不是侥幸挖开，还不知道得埋多少年，估计得埋到枯骨成灰为止吧！许是死不瞑目，就这样草草埋葬，竟然还能存下骨头，简直是奇迹。”

    的确，尸骨埋在地上必定腐烂不堪，不到数年就该早就烂完了。哪像这里，有些尸骨有些头盖骨，居然还是完好无损的，只不过是有些石化。

    以这里的自然条件而言，是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死不瞑目？”素兮顾自沉吟，心跳得厉害。

    “死了不少人，全部埋在一块了。”影卫统领道，“这里距离山道有一段路程，难不成是盗匪劫财杀人，所以都埋在这儿了？”

    素兮望着不远处，影卫们忙碌的痕迹，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也有树枝插入泥土。这便说明，那里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不是强盗。”素兮呢喃，面色发青，“而是有人灭了整个村子，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影卫统领骇然，“屠村？！”

    “如今该怎么办？”影卫统领问。

    素兮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犹记得昔年，自己个兄长被人追杀，若不是赵无忧出手相助，也许此刻她和兄长早已魂归地府。

    这人世间，有人的地方就有杀戮。

    想起死去的家人，想起那些惨烈的一幕，素兮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她杀人是无奈之举，可枉杀无辜，便只是为了自己的不择手段。

    但转念一想，同样是剥夺他人性命，又有什么无奈与甘愿之别呢？

    “回去吧！”不管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她的目的是找到云筝他们，而不是去追查一件，不知何年何月发生过的屠村惨案。这世上死的人多了，也就没什么可在意了。

    云筝和浮生依旧没有消息，奚墨也不知死活。

    直到东厂那一声爆破，得知赵无忧没死，素兮一颗心才算彻底的放了下来。没死就好，如今有东厂保护，自然是最安全的。

    穆百里武功之高，素兮是清楚的，所以她便无需再担心赵无忧。

    如今，找到云筝他们便是她最重要的任务。

    一连数日，他们在宅子里细细的查找，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翻找，生怕错漏。素兮始终觉得，最大的问题还是在这座宅子里。

    夜里静悄悄的，整个人宅子都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这夜黑风高的，实在太过瘆人。

    蓦地，影卫统领疾步走来，“找到一个密道入口。”

    “快走！”素兮心惊。

    密道在极为偏僻的一个角落里，得爬着梯子下去。底下很黑，看不清楚到底有什么。影卫打着火把走在前面，素兮冷眸跟在后头。

    这密道四通八达，一条条的路线，也不知通往何处。

    素兮只能随处走，当她打开一条密道的出口时，当即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这不是院子吗？

    她陡然明白，这底下四通八达的密道，其实连贯了整个宅子。所以当日，云筝会突然消失。那是因为被人拽下密道，是故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这密道里头有积水，应该是因为当日下过雨。

    素兮心头一惊，突然在地道里狂奔。再次打开一个出口，果然是浮生的房间。也就是说，当日他们失踪，只是因为被人拽入了密道。

    “简直混账！”没想到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当初若不是为了赵无忧的周全，她必定会留下来。可是现在，地道里空空荡荡的，人也不知道被他们带往何处了。

    影卫统领举着火把走来，“有个出口，是离开宅子的。”

    “在哪？”素兮微微一怔。

    二人疾步行去，这条地道的末端在荒郊野外，不远处有个荒废的古庙。

    素兮快速打了手势，身后的影卫立刻伏在地上。一眼望去，那古庙大门紧闭，但里头有少许炊烟袅袅而起。所以她敢肯定，里头一定有人。

    “人，会不会在那里？”影卫统领凝眉。
------------

第174章 又被死太监坑了一把（2）

    第174章又被死太监坑了一把2

    素兮抿唇，“说不好！先看看。”想了想又问，“你们是怎么找到地道的？”

    “以为是个老鼠洞，谁知道挖下去一看，竟然是条密道。怎么了？”影卫统领不解。

    “没事。”素兮深吸一口气，“你们盯着，我去看看。看我的信号行事！若是他们真的在这里，除恶务尽。当然，能留活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杀！”

    “明白！”影卫统领点头。

    这古庙里头，的确有人。

    一个个黑衣蒙面，如今这个时候正在烤兔子。

    此处距离那座宅子甚远，素兮没想到这个密道会这么长。从这里看去，根本看不到那座宅子，所以他们把人藏在这里，自然也是极为放心的。

    素兮伏在屋脊上，瞧着底下那些人。她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无极宫的人，看上去似乎是些女子。若真的是女子，那**不离十就是他们。

    所以现在，她必须确认，浮生和云筝他们，是不是也在这里。

    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先看看再说。

    翻身落下，脚步轻盈。素兮环顾四周，快如闪电般，掠进古庙之中。庙内也有人把手，素兮必须格外小心。一旦打草惊蛇，恐怕会对云筝他们不利。

    入了后院，是一排殿宇。虽然破败，但也能遮风避雨。

    门外都有人把手，素兮倒挂在屋檐下，小心的将自身藏在黑暗中查探。

    左边和右边的殿宇外头，都有人把守着。

    难道云筝他们就在这里？

    思及此处，素兮翻身上了屋顶，小心的掀开瓦片往低头看。果不其然，她看到了云筝和奚墨。二人被绑缚在柱子上，看上去有些气息奄奄。

    那么浮生呢？

    深吸一口气，素兮在等时机。

    庙外头，影卫们也在等待时机。

    夜深人静之际，守卫睡着了，这才是素兮活动的时间。落地，拔剑，见血。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守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下，便已经毙命当场。

    推门而入，惊得云筝与奚墨陡然瞪大眸子。

    “素兮姑娘？”云筝欣喜。

    素兮“嘘”了一声，当下割断了绳索，“浮生何在？”

    “他被带走了。”因为被长久绑缚，刚刚解开绳索的那一瞬，云筝脚下一软，当即扑在了地上。一声低哼过后，外头响起了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被发现了？！

    “照顾她！”素兮瞧了奚墨一眼。

    奚墨身上有伤，但男儿毕竟比女子要来得坚强一些。勉力搀起云筝，二人踉踉跄跄的走出房门。

    外头，无极宫的人冷剑相对，已经将此处包围。

    “杀了他们！”为首的一声厉喝。

    素兮冷哼，“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冷剑出鞘，见血方归。信号放出去，正殿外头很快就响起了打斗声，那是影卫冲进来的声音。

    整个古庙乱做一团，厮杀声不断。

    “去找浮生！”素兮冷喝。

    “好！”缓过劲来，奚墨与云筝便开始查找浮生的下落。

    在最后一间殿内，他们找到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浮生。浮生双眸紧闭，看上去上的不轻。

    “搀着他走！”奚墨身上有伤，而云筝没有足够的气力去背浮生离开，二人只能一左一右的搀着他往外走。

    浮生醒过神来，“是你们？”

    “你没事吧？”云筝问。

    外头打成一片，他们只能趁乱离开。

    “我”浮生呼吸微促，蓦地，他突然狠狠的推开了云筝。

    说时迟那时快，寒光利利，那是刀刃落下的寒戾。鲜血迸溅，伴随着云筝拔尖儿的叫声。浮生倒伏在地，胳膊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袖。

    “浮生？”云筝疾呼。

    奚墨的武功不高，饶是花拳绣腿，这个时候也得往上冲。

    “快走！”奚墨厉喝，操起一旁的木棍就迎了上去。

    云筝回过神来，急忙搀起奄奄一息的浮生，快速往外头挪去。素兮就在外头，出了门就算安全了。

    外头，素兮已经将一干人等都斩杀得差不多，留下两个活口便罢！折回殿宇，乍见云筝搀着鲜血淋漓的浮生出来，当下眉目陡凝。

    “奚墨还在里头！”云筝忙道。

    素兮纵身飞跃，快速进入殿内。

    干净利落，一剑毙命。

    奚墨的手背上被划出一道大口子，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这么一折腾，整个人都虚得很。好在大家都没事，都还活着，这便是唯一庆幸的。

    至少回到京城，也能对赵无忧有个交代。

    浮生伤得不轻，但不会危及性命。

    素兮亲自为浮生情洗伤口，上药包扎，“放心吧，没有伤到筋骨，很快就会痊愈。这段时间不要碰水，不要吃辛辣食物，注意勤换药不要让伤口二次开裂。”

    “多谢！”浮生点点头，“多亏了素兮姑娘，否则我们怕是要死在那里了。”

    “还是多谢那个老鼠吧！”素兮起身，云筝随即将水盆端上来。

    洗了手，素兮如释重负，“你们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启程回京。”

    云筝颔首，“不知道公子如今怎样，当日”

    “好了，什么都不必说！准备着，立刻启程！”素兮面色平静，她惯来是这样清清冷冷的模样，云筝也习惯了。语罢，素兮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

    “谢谢！”云筝瞧了浮生一眼，转身离开。

    出了门，奚墨已经在外头等着，“他没事吧？”

    “死不了。”云筝将脸盆交给身边的人，“总算告一段落，能回京城见到公子了。”

    “还好公子福大命大，只不过我听说是东厂出手救人。也不知道公子是不是答应了什么，否则东厂怎会如此干脆，就帮了公子一把？”奚墨难免担虑。

    “回去再说！”云筝敛眸。

    此去京城甚远，各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路上怕是要耽搁的。

    素兮自然是先行一步，先快马回京复命，让赵无忧放心才是。其余人，坐车回京，免得伤上加伤。快马加鞭，尘烟飞扬。

    而赵无忧，也算得回了自己该得的。
------------

第175章 又被死太监坑了一把（3）

    第175章又被死太监坑了一把3

    尚书府里，什么都没变，谁也不知道这礼部尚书出了真假一案。悄无声息的，就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简单的事情不了了之，没人察觉也不会让人察觉。

    梨园里，赵无忧站在梨树下很久很久。烛影摇动，她仰头望着早已谢尽梨花的梨树。负手而立，褪去那一身飞鱼服，换回原来的胜雪白衣。

    绿意满枝头，不见白头翁。

    简衍为她添衣，“下半夜有些凉，你莫要着凉。”

    “你该回去了。”赵无忧敛眸，回头望着他时，眸色如月清冽。轻咳两声，她拢了拢衣襟，“回去吧，我没事。”

    简衍点点头，“好好照顾自己，别想太多。那件事，王指挥使会处置妥当的，你放心就是！”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此行我经历了很多事，一度以为自己回不来了，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简衍，你觉得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呢？是为情为义，还是为了自己的欲念？又或者兼而有之？”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简衍蹙眉。

    赵无忧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有感而发。险些身死，觉得性命很宝贵。回去吧，我也累了！”

    语罢，她抬步朝着听风楼走去。

    简衍站在树下，目送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抹身影，单薄中夹杂着几许落寞。高处不胜寒，身处高阁就必须有孤独一生的准备。

    她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赵无忧走上楼梯，站在廊檐下。

    底下的简衍依旧站着，仰头望着她这个方向。这样的深情对望，其实真的不适合她。她可不喜欢这样的眷眷不舍，对她而言，这样的眷恋只是羁绊，只会变成优柔寡断的借口。

    明日，她就得入宫面圣了，所以她推门而入，面无表情的关上房门。

    简衍轻叹一声，这才敛眸离开。

    赵无忧站在窗口，望着简衍孤零零的走出了梨园大门，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其实她不是没想过，简衍其实是个好归宿。温文儒雅，心思细致，又对她一往而情深。

    可惜，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只是用来错过和追忆的。

    脑子里，却想起那一日，那蛮子假装成术士，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天生孤鸾呵，如今想想，还真是很有道理。她此生从穿上官服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可能有圆满的那一日。

    天生孤鸾，孑然终老。

    听风楼里安静得很，没有云筝没有奚墨，也没有素兮。

    轻咳两声，火盆里的火花发出轻微的哔哔啵啵声响。

    她觉得很孤单，很寂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脑仁有些疼，她坐在案头，扶额阖眼，想起了不久前的梨花胜雪。脑子里浑浑噩噩的，疼痛的感觉让她觉得更冷了，似乎裹了多少层衣裳都不顶用。

    寒意，还是阵阵来袭。

    赵无忧轻叹着，冷不丁猛咳起来，这才想起忘记吃药。哆哆嗦嗦打开一旁的抽屉，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头竟摆满了一模一样的瓷瓶。这是爹离开前，给她备下的药。

    有时候，赵无忧是真的痛恨这些药。

    与其说是恨这些药，还不如说，是痛恨自己这副身子。身为女子，弱不禁风那也是一种柔弱之美。可她身处朝堂，那么多的事儿等着她去处理，这副身子只会变成累赘。

    她并没有奢求像男儿这般健壮，她只希望自己能活得长久一些，至少免去这病痛折磨。不必每日都在想着，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一道黑影掠过，紧接着便有一人坐在了烛光里。

    清晰的茶水落盏之音，伴随着一声不屑的轻嗤，“赵大人果然是要不久于世了。”

    “我若死得太早，督主该去哪儿找乐子？这一声不吭就爬窗户的习惯，怕是要改了。”她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面色惨白的走到案前。

    她刚要倒水，却有一杯水被推到她跟前。

    赵无忧轻叹一声，喝水吃药。

    许是喝得太急，她有些咳嗽，单薄的身子不断的颤抖着。穆百里伸手捋着她的脊背，视线陡然触及她掌心的少许嫣红。

    下一刻，他蹙眉握住她的手腕。

    她知道他想看什么，此刻她也无力反抗，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打开了掌心。

    他看得很真切，是血。

    在她惨白的唇瓣上，还有少许嫣红之色。

    所以，她早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满意了吗？”她无力的开口，缓缓抽回手，“这条命已经到了绝境，以后若是与督主交手，还望督主能手下留情。已然时日无多，便不要做得那么绝，好歹让我过完这一生吧！”

    “苦肉计也该有个限度。”穆百里坐定。

    赵无忧笑得凉薄，“一不小心又忘了，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我的伎俩。罢了，以后就不玩这招，事不过三，玩多了我自己也觉得无趣。”

    说着，又是咳嗽两声，以帕子拭去掌心的血迹。

    穆百里望着她，晦暗不明的眼底，有一种莫名的不解。他能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察言观色与揣摩人心的本事，自然是练得炉火纯青。

    可面对着赵无忧，他竟然有种看不穿猜不透的感觉。

    亦正亦邪，半真半假。

    赵无忧就像个谜，一个猜不透的谜。

    你觉得她在撒谎，可她说得何其真切，让你找不到错漏之处。你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可她掉转头来又自己全盘否定。所以到了最后，你压根不知道她哪句真哪句假。

    也许，真假参半。

    “你怎么过来了？”她的口气，倒像是故友，一点都没有生疏之感。

    穆百里笑了笑，“你身边的人一个都没回来，本座怕你突然死了也没人知道，所以过来看看，这双手能不能剁下来。”

    赵无忧点点头，“原来督主是来给我收尸的。”继而轻笑一声，“不好意思，督主怕是要空手而回了。我还没死，这双手我留着还有用。有劳督主跑这一趟，无忧真是感激不尽。”
------------

第176章 又被死太监坑了一把（4）

    第176章又被死太监坑了一把4

    “既然没死，那便作罢！”他起身要走。

    “你为什么非要我去云华州，我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去了那里无疑是死路一条。你不想让我死，为何又要送我去死？穆百里，你到底想在我身上验证什么？”赵无忧喝一口水，淡淡然开口。

    穆百里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赵无忧回头看他，烛光里，颀长的身躯逆光而站。他背对着她，一袭绛紫色的袍子，将这一室的幽暗晕得更加暗沉。她看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神色，也想不透他到底是何用意。

    在猜来猜去的世界里，谁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知道？”穆百里问。

    赵无忧清浅的吐出一口气，“想。”

    穆百里回眸看她，深邃的瞳仁里，泛着晦暗不明的颜色。他审视着她，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本座只想试试，你会不会死。”

    音落，他已离去。

    赵无忧心下一怔，会不会死？

    他这话，一点都不像胡诌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且不论是什么意思，此去云华州，怕是势在必行的。轻咳两声，赵无忧拢了拢衣襟，不由的轻叹一声，低眉望着染血的帕子，掌心紧握，似要拧出血来。

    翌日，晨光熹微。

    赵无忧便已经准备好入宫事宜，只是这脸色更差了一些，苍白中透着疲倦。

    皇帝一早得知赵无忧回来，自然是喜不自禁。药方丢失不要紧，要紧的是自己的宠臣回来了，而且赵无忧此行是带着要务去的，也就是说

    他在等赵无忧的长生不老之药，在等赵无忧的答案。

    赵无忧面无表情的走在宫道里，缓步朝着西苑走去。

    进了长寿宫，赵无忧俯身跪在地上，皇帝快速上前，“爱卿一路波折，快些起来。”

    “臣不敢起身。”赵无忧低语。

    听得这话，皇帝先是一愣，而后便冷了眉目，“这是何意？”

    赵无忧轻咳着，“臣大难不死，却有辱使命，请皇上降罪。”

    对于赵无忧的事情，皇帝也是知道的，穆百里早前说过，还亲自替赵无忧归还了令牌。赵家和东厂素来有些芥蒂，皇帝心知肚明，所以当时穆百里取出令牌的时候，他便知道这当中必定出了大事。

    若非到了绝境，赵无忧不可能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让穆百里转交。

    出了大事？

    皇帝倒吸一口冷气，想起自己丢失的药方，不觉眉心紧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朕要的长生不老之药呢？”

    赵无忧依旧伏跪在地，“皇上恕罪，本来臣已经拿到了东西，奈何半道上遇见了一帮无极宫的人。臣被推下悬崖，险些殒命，所以东西都教无极宫抢走了。”

    “无极宫？”皇帝一怔，“无极宫是什么东西？”皇帝身处深宫，自然不知道无极宫的来路。但是，连赵无忧都敢杀的，想必来头不小。

    “无极宫乃是江湖帮派，不知始源于何人，一个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想杀了微臣，抢走长生不老药，奈何督主及时赶到，救了微臣一名。微臣重伤，以至于耽搁了回京的行程。”赵无忧面色无温，她说话惯来这个调子，以至于你分辨不清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好大的胆子！”皇帝对于其他，都没什么兴趣，唯独这江山美人与长生不老，是他唯一不能触及的底线。听说长生不老被劫，当下龙颜大怒。

    “皇上恕罪！”赵无忧急忙磕头，“是微臣办事不利，让贼人有机可乘。请皇上重罚，微臣愿意领受，绝无怨言！”

    皇帝还沉浸在愤怒之中，哪里听得进去赵无忧所言。

    赵无忧悄悄抬头，见皇帝如此神色，便继续道，“皇上，微臣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皇帝面色发青，这脸色就是想杀人的。

    “无极宫觊觎长生不老之药，会不会这一次宫中失窃”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情，还是得让皇帝自己领悟！皇帝能领悟到的，那都是圣旨，她说的不算，只能善加引导罢了！

    皇帝仿佛回过神来，当下明白了，“这帮该死的混账，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勾当。敢抢朕的东西，简直是不知死活！”

    赵无忧伏跪，“皇上息怒，微臣必定会竭尽全力，为皇上取回长生不老药。”

    “爱卿平身。”皇帝轻叹一声，有些颓丧的坐了回去，“此事还要爱卿尽快处置，朕的长生不老之事，决不能耽搁。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无极宫，把东西给朕拿回来。”

    赵无忧谢礼起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如释重负。

    有了皇帝这句话，她就可以不必去云华州了。只可惜，她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阴魂不散的那位，压根没打算放过她。

    所谓阴魂不散，自然得如影随形。

    小德子上前行礼，“皇上，东厂提督来了。”

    皇帝有些振奋，“让他进来。”想了想便对赵无忧道，“若是让东厂去追查，想必速度更快。朕的东西，岂容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来沾染。”

    赵无忧心头咯噔一声，瞧着那缓缓步入视线的绛紫色身影，心里开始盘算着，该如何才能避免皇帝与穆百里提及此事？只要皇帝没有当着自己的面开口，这云华州瘟疫一事就不会摊到自己身上。

    穆百里也不看她一眼，顾自走到皇帝跟前，躬身行礼，“奴才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皇帝有些欣喜，“查得如何？”

    “回皇上的话，奴才让人仔细盘问了宫里宫外的人，发现此事似乎跟江湖上的某个组织有所瓜葛。”穆百里说得很委婉。

    赵无忧心头微恙，这死太监的耳朵真灵！隔着门都能听到自己提及无极宫的事情，也不知他到底想怎样？帮她？还是拆她的台呢？

    “无极宫？”皇帝脱口而出。

    穆百里颔首，“吾皇圣明。皇上果然越发七窍清灵，想来这长生不老药大有裨益。奴才心中所想，皇上竟然都知道了。吾皇万岁！”
------------

第177章 不请自来的醋贼（1）

    第177章不请自来的醋贼1

    这马屁拍得，都拍到了皇帝的心坎上。

    可不是嘛！他这长生不老药吃的，如今都是半仙了，都能猜中奴才们的心思。想来只要继续服用，很快就能长生不老的位列仙班。

    皇帝道，“爱卿所言极是，只不过如今药方丢失，道长要逐步完善药方配置，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爱卿当立刻去追查，把方子给朕拿回来。”

    “奴才遵旨！”穆百里俯首，“只是皇上，那云华州瘟疫之事该如何处置呢？”

    “皇上！”赵无忧行礼，打断了穆百里的话，“启禀皇上，此事交给东厂，以督主的能力，想必能处置得妥妥当当。皇上微服在即，臣私以为还是莫要打乱了阵脚为好。若是太过紧张，难免引起百姓猜疑，到时候人心惶惶，不利于朝廷安稳。”

    皇帝凝眉，这话也有道理。

    这两边都是为了自己着想，那他该偏重于哪头呢？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该如何是好？

    皇帝犹豫了，拿不定主意。

    穆百里道，“皇上，自古以来瘟疫猛如虎，如今还没传到京城，咱们也不得不防啊！皇上此行查访民情本是好事，然则外头不安全，奴才深怕皇上这修行之事，有所耽搁，窃以为还是留在宫里为好。”

    一想起瘟疫肆虐，皇帝便有些变了脸色。瘟疫这玩意是会死人的，所以决不能沾染。那该如何是好？

    “决不能让瘟疫传到京城。”皇帝凝眸。

    赵无忧俯身行礼，“皇上放心，微臣已经与五城兵马司商议过，凡是从云华州方向过来的，都必须隔离彻查。若遇难民，一律不许入城。”

    “这样是最好的！”皇帝轻叹一声，“朕登基至此，一直国泰民安，怎么好端端的闹出瘟疫来了？难道是上天对朕的考验？”

    “皇上圣明，天下皆知。”赵无忧俯身，“请皇上放心，督主一定会把此次瘟疫极好控制。微臣则会尽快将皇上的药方寻回，免得皇上耽搁了修行大事。”

    皇帝点点头。

    赵无忧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只能尽力争取，不去云华州那个鬼地方。瘟疫！呵，就她这样的抵抗力，去了那儿估计就回不来了。她还没傻到，要为了所谓的天下大义，而牺牲自己的地步。

    穆百里道，“皇上，药方之事，奴才已经着手调查。这无极宫穷凶极恶，赵大人怕是力有不逮。此事交给奴才，奴才必定不负使命。至于这云华州的瘟疫，奴才”他跪在地上，“奴才该死，请皇上恕罪。”

    赵无忧心下一怔，坏了，死太监要出招！

    果不其然，皇帝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穆百里伏跪，“奴才欺瞒皇上，请皇上治罪。奴才入宫之前，与赵大人打过照面，提及了瘟疫之事。赵大人说得头头是道，奴才也觉得此事如此处置才算最好。便早早的派人去了云华州，若得消息不必上报直接调令军队进行隔离镇压。”

    “全赖赵大人这般指点，这云华州之事才没泄露半点消息。皇上，赵大人深谙此道，奴才窃以为，当请赵大人与奴才一道前往云华州，若然能控制瘟疫，也算是利国利民，对皇上尽忠。赵大人以为呢？”

    好吧，这忠君爱国的帽子一旦扣下来，你不接也得接！

    赵无忧道，“督主所言极是，皇上，微臣一定竭尽全力处理瘟疫之事，请皇上更放心。”

    死太监，又坑了她！

    穆百里帮了她一把，利用朝廷的势力，去压制去剿灭无极宫，总好过赵无忧自己费力费时。但穆百里的条件也很残忍，让她随他一道去云华州治理瘟疫。

    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这交易，她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不到最后，谁也说不清楚。

    等着二人离开，赵无忧便瞧见小德子又急急忙忙的进来，她隐约听到了夏昭仪夏琼芝？！赵无忧微微凝眉，低头轻咳两声，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襟。

    瞧出赵无忧的脸色，穆百里缓步与她走在宫道上。

    左右清空，空荡荡的宫道上，唯有两人漫步前行。

    “昨儿皇上与本座提及了夏昭仪之事。”穆百里道，“赵大人可知道夏昭仪已有龙嗣？”

    这事儿，赵无忧是知道的，只不过她没想到离开之前还算稳操胜券，回来之后夏琼芝又开始兴风作浪。怀有龙嗣，对于后宫女子而言，那可是极大的殊荣。来日诞下皇子，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

    傅玉颖也怀有皇嗣，所以赵无忧也不算全输。

    “皇上雨露均沾，夏昭仪当时得宠，有了子嗣有什么好奇怪的？”赵无忧面无表情。

    穆百里轻笑，“那皇上动了心思，想要复国公府的位份，赵大人也知道吗？”

    此事皇帝不曾提过，赵无忧刚刚回京，有些消息暂时还来不及消化。毕竟她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其实这件事，早在赵无忧的预料之中，只要宫里还有夏家姐妹，这夏东楼复位一事，是迟早的事情。

    冷哼一声，赵无忧笑道，“皇上的心思那自然得由着皇上，身为朝廷命官，自需为皇上分忧解劳便是，其他的那都是天命难违。”

    “是吗？”穆百里笑得凉薄，“赵大人可一点都不像，听天由命之人。”

    赵无忧顿了顿，“不像吗？”她一声轻叹，“这世上还能找出第二个，像我这样听天由命之人吗？”语罢，她轻咳两声，面色愈发苍白了几分。

    他也不是傻子，早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不就是怨怼，他要拽着她去云华州之事吗？

    “赵大人不想去云华州，不愿为皇上尽力？”穆百里凉凉的问。

    赵无忧扭头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轻蔑，“督主明知故问，何必要诋毁我？我这生死如今都捏在你手里，督主您可下手轻点。”

    穆百里点点头，“赵大人还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我也早就说过，能喂熟的，那就不是白眼狼了。”说话间，已经出了宫门，“多谢督主帮我对付无极宫。”这话其实是客套话，无极宫想要赵无忧身上的东西，穆百里自然也是厌恶的。
------------

第178章 不请自来的醋贼（2）

    第178章不请自来的醋贼2

    说是“谢”，还不如说是联手对付无极宫。

    “夏家之事，你想怎样？”临走前，穆百里望着她。

    赵无忧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一如既往的淡然从容，“督主该知道，天意难违！”她咳嗽着，踩着杌子上了马车。

    目送马车离去，穆百里眼底的光越渐暗沉。

    “督主？”陆国安上前，“这赵无忧难道不知道，若是国公府复位，其祸非小吗？”

    浓墨重彩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穆百里眸色无温，“她比谁都清楚。”

    的确，赵无忧比谁都清楚，这一次若是打蛇不死必定反受其害。若是国公府卷土重来，那么他们赵家就会受到前所未有的损伤。夏家的两个女儿如今都在宫里，一旦国公府复位，对于夏琼芝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一种庇佑。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夏东楼那一记耳光，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女子报仇，从来不晚。

    赵无忧揉着眉心坐在马车里，她在想着国公府之事，还有瀛渠清淤之事。马车去了六部衙门，赵无忧下来的时候，一眼便看见工部尚书简为忠站在那儿。

    轻咳两声，赵无忧缓步上前。

    简为忠似乎是刻意来迎她，抱了抱拳当做见礼，“赵大人病愈？”

    赵无忧摇摇头，“我这病是好不了的。”转而道，“咱们闲话少说，简大人，这瀛渠清淤之事进展得如何？咳咳我这些日子没有盯着，可还算顺利？”

    “赵大人放心，诸事顺利。”简为忠笑了笑，“这段时日天气极好，进展得极快。越来越多的老百姓，都加入了清淤的行列，眼见着是要完工了。超出既定计划一个多月，这在咱们大邺，算是速度最快的了。”

    “百姓的力量是不容小觑的。”赵无忧缓步进了议事厅，此刻厅里没人，唯有她与简为忠二人。

    简为忠点点头，“那倒是，想必到时候，皇上定然会嘉奖赵大人。”

    “嘉奖？”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简大人功不可没，此事皆是你一手操持，无忧不过是捡个现成罢了！”说着，扬唇浅笑，“所幸诸事顺利，对皇上也算有个交代。”

    简为忠笑道，“还为朝廷省下了不少银两。”

    “这些都是其次，主要是国公府那边。”赵无忧揉着眉心，“烦劳简大人，去把此次清淤的预算和实际核算都给我拿来，我看上几眼便是。”

    “好！”简为忠疾步出门。

    赵无忧心头冷笑，嘉奖？

    只念着那些金黄银白有什么用？在皇帝跟前谋财，不过是小人行径，势必不会长久。长长吐出一口气，昨夜没睡好，今儿没精神。

    皇帝吩咐了，三日之内必须启程去云华州。

    所以，她只有三天的时间，处理京中各项事务。除了工部的瀛渠清淤，还有礼部的教坊司，最后便是内阁。夏东楼进了内阁，又被逐出内阁，说起连还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内阁恢复了最初的运作模式，但有些东西，赵无忧还是要格外叮嘱一番的。

    当天夜里，赵无忧没有回尚书，便在六部衙门办公。她的时间不多，是故不敢有所疏漏也不敢有所耽搁。翻查账目，名目必须清晰。这桩工程，京城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必须事事小心。

    拿了铜剔子挑亮灯火，赵无忧揉着眉心，只觉得脑仁有些疼。头疼的时候，她条件反射的想起了那个死太监。这伺候人的事儿，他才是最内行的，不是吗？

    轻叹一声，赵无忧放下手中的账本，面色微沉的望着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窗户。起身，关好窗户。门外似乎有叹息声，赵无忧心下一惊急忙转身。

    简为忠推门而入，“赵大人怎么还不休息？”

    “是你？”赵无忧敛眸，突然有些诧异，自己在期待什么？呵，真是疯了。

    简为忠端着瓷盅，“我寻思着赵大人今夜约莫是要翻看账目，所以就赶回来看看，谁知赵大人还真的没睡。干脆就让厨房给你熬了点米粥，你吃点能打起精神。”

    赵无忧一笑，“多谢简大人。”

    “赵大人辛苦。”简为忠将瓷盅放下。

    “简大人回去歇着吧！我这儿很快就盘完了。”赵无忧淡淡然坐定。

    “好！”简为忠点点头，起身往外走，想了想又顿住脚步，“赵大人身子不好，还是别太劳累了。”

    赵无忧颔首，“我明白！”

    简为忠走了，赵无忧瞧一眼案上的瓷盅。里头的小米粥煮得碎碎的，闻着香香的，倒也是极好的。这深更半夜的，厨子还没睡？

    没睡的不是厨子，而是简衍站在院子里，等着简为忠出来。

    “爹？”简衍快速上前，“怎样？”

    “放心吧，我已经给她送去了。”简为忠轻叹一声，“你赶紧回家吧！半夜三更的不睡觉，把为父拽起来送什么米粥啊？”

    简衍笑了笑，“我一无官职二无功名，怎么能进这六部衙门呢？我与无忧一道长大，她身子不好，如今身边又没人伺候着，我自然是不放心的。她没什么朋友，只我一人，我不帮着她，谁帮她？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此次，还要多谢爹爹！”

    简为忠笑了笑，“赵大人前途无量，只是这身子实在太不济了。好了，赶紧回家吧！”

    “爹，我能不能留下来？”简衍问，“若是她突然病发，又该如何是好？”

    “这里自然有值守之人，你留在这里岂不是让人说你爹不懂律法？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自己尚且说了，一无功名二无官职，赶紧回去！”简为忠疾步朝着外头走去。

    简衍轻叹一声，只得依依不舍的离开。

    赵无忧的食量本来就少，不过这粥是现熬的，也许她是真的饿了，竟然吃光了。味道不错，有些莫名的熟悉，对于水米的用量把握，几乎是按照她的喜好而做的。

    到了天明之分，她才把手头上的账目都盘算妥当。
------------

第179章 不请自来的醋贼（3）

    第179章不请自来的醋贼3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她便趴在桌案上小憩片刻。实在是太累了，累得有些虚脱，若不是昨夜那碗粥，估计撑不到现在。

    闭上眼睛，她仿佛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伴随着女子歇斯底里的咒骂，那种恨到极致，恨不能食肉寝皮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凉。

    听在耳里，让人瘆得慌。

    蓦地，她似乎听到了娘的声音。

    娘的呼喊，“不要杀她。”

    眉睫陡然扬起，赵无忧快速直起身子，面色煞白如纸。呼吸急促，她阖眼低头，顾自道一句，“原来是梦！”无奈的扶额，约莫是太累了，又或者是真的想娘了。

    坐了一会，赵无忧起身，开门出去的时候被外头的阳光刺到，下意识的眯起了眸子。深吸一口气，赵无忧缓步走出房间，站在了院子里。

    阳光真好，落在身上也是暖暖的。

    简为忠含笑走来，“赵大人？”

    “简大人。”赵无忧抱了抱拳，“我已经看过那些账目，很好。”

    “这样我便放心了。”简为忠笑道，“赵大人辛苦，如今该回去歇着了吧！”

    赵无忧一笑，“无妨，账目可以拿回去了，等事情完毕就能封档存案。我先告辞！”

    “好！”简为忠点点头，进了房间，一眼便看见桌案上的瓷盅。瓷盅里的粥已经吃完了，简为忠不自觉的笑了笑，终究是发深谙彼此的习性。

    思及此处，又是一声长叹。

    外头都在传，说是自己的儿子与赵无忧乃是断袖之人，他不信，但是

    赵无忧疾步离开了六部衙门，她要筹备去云华州之事，这一次倒不必小心翼翼的，毕竟是奉皇帝圣旨前往治理瘟疫。

    出了门，简衍在外头等着。

    赵无忧笑得苍白，“你怎么来了？”

    “你没事吧？”简衍担虑的望着她。

    “我没事。”赵无忧走下最后一层台阶，站在了简衍跟前。

    望着她苍白的面色，简衍眸色微恙，“你脸色很差，是不是昨夜一宿没睡？”

    “你眼下乌青，是不是昨夜，也一宿没睡？”她反问。

    简衍低头一笑，“能不能不要那么聪明？”

    “这话你说得太晚，若是早个十七八年的告诉我娘，我娘兴许会答应，把我生得笨一些。但如今，是来不及的。”赵无忧轻咳两声。

    简衍面露紧色，“没吃早饭吧！”

    “你熬的粥，挺好喝的。”她笑得温柔。

    他容色一怔，“你如何知道？”

    “你爹进来的时候，衣襟未整，可见是匆匆忙忙起床的。而这深更半夜的，怎么可能还有厨子呢？我又不是第一天来六部衙门，你当我是傻子吗？”赵无忧轻咳两声，“这六部衙门不是人人都能进来的，你无官无职，门卫自然不可能放你进来，唯有拽上你爹才行。”

    简衍面上微窘，“我早该知道，瞒不住你的。”

    “穆百里说，他最恨的便是我这双眼睛。”赵无忧轻叹一声，“如今你是不是也恨我？”

    简衍一愣，“什么？”

    赵无忧抿唇浅笑，“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也恨我这双眼睛，看见了不该看的。”

    他有些听不懂她的意思，握住她冰凉的手，“回去好好歇着吧，要不找个大夫瞧瞧，你这脸色真的有点吓人。”

    “看惯了我如今的脸色，来日我若是死了，你也不会害怕。”赵无忧笑了笑，“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简衍敛尽脸上笑靥，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无忧，你怎么了？”

    赵无忧低头笑得艰涩，“没什么，只是我要去云华州了，所以我怕这一次我会回不来。简衍，若我死在那里，你还会记得我吗？”

    “说什么傻话？”简衍牵着她，一道上了她的马车。

    马车徐徐而行，车内安静得很。

    “是皇上让你去云华州？”简衍问。

    赵无忧靠在车壁处，眉目微合，她实在是太累了，“对！皇上圣旨很快就会下来，我很快就会离开京城。”

    闻言，简衍敛眸，“为何非要走？”

    “皇命如山，不得不走。”赵无忧睁开眼，扭头望着他，“简衍，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简衍望着她。

    赵无忧继续道，“你答应过我，不会搅合进来。男儿一诺千金，你莫要骗我。”

    他抿唇苦笑，“都什么时候，你还说这样的话？”

    “我是认真的。”赵无忧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简衍轻叹一声，垂眸点头，“你欢喜便好。”

    赵无忧收回视线，挑开了车窗帘子，神情黯然的望着外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十里长街，有谁没谁都是一样的繁华。

    回了尚书府，赵无忧安安静静的坐在梨树下。

    树影摇曳，好在外头的阳光极好，倒也不觉得寒凉。

    简衍静静的陪着她，坐在她对面，他望着她，一杯温水，一幕相安静好的模样。清秀的面庞，晕开点点倦怠，敛眸时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合欢，你会不会生气？”简衍突然问，“我从未见过你高兴或者生气的时候，你心里真的没有什么事，是值得你上心的吗？”

    赵无忧喝一口水，淡淡然望着他，“样样都上心，我扛得过来吗？我现在这样，不是很好？”

    简衍苦笑，“知道吗，我一直在担心，担心有朝一日，你会遇见那个能让你生气或者尽展笑颜的人。虽然我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是”他顿了顿，“我希望我能成为这个人，可你为何不能给我机会？”

    “哪日我破了这生死劫，你再来与我说这话。”赵无忧轻叹一声，“命都留不住，还谈什么感情，不是累赘吗？你该知道我的性格，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成为我的羁绊。简衍，找个好女子，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比你争我夺来得更真实。”

    简衍凝眉望着她，“你纵然我不爱我，为何要推开我？”

    赵无忧摇了摇头，“那些才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

    “你那么聪明，如果你真的想走，没人能拦得住你。”简衍这话倒是实情。
------------

第180章 不请自来的醋贼（4）

    第180章不请自来的醋贼4

    赵无忧苦笑，“走？走去哪儿？”

    “我与你厮守一生。”简衍道。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可她也明白，这不现实。

    “丞相府唯我一个公子，我爹娘也唯有我一个子嗣，你让舍了谁？这滔天权势，这荣华富贵，我都无所谓，唯独这亲情，我做不到。”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有时候舍不得不代表在乎，也许只是命中的责任。”

    离开丞相府，她还如何去找佛珠？单枪匹马？呵，无稽之谈。

    不找佛珠，难道真的要她在这里，活活病死吗？她不甘心，也不愿意。

    简衍清浅的吐出一口气，“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

    赵无忧望着他，没有言语。

    相顾无言，唯有风过树梢头。

    简衍走了之后，赵无忧便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孤孤单单，整个梨园内，安静得只能听到树梢的风声。温水入喉，也只觉冰凉。

    回到书房，赵无忧提笔写了一封信，让影卫快速送去内阁。素兮他们不在，她不喜欢口述，所以提笔书写。内阁大臣们阅完书信，当即便丢入火盆中，焚烧殆尽。

    赵无忧的书信，惯来是如此处置的，要知道白纸黑字，是最容易给自己留下祸害的。

    书信中提及，将所有为夏家歌功颂德的折子，全部送到皇帝跟前去。如今皇帝没了药方，所以这炼丹的事儿也就耽搁了下来。炼丹被耽搁，这折子自然也没办法继续送进丹炉里。

    所以有些重要的折子，还是得挑拣挑拣，送到皇帝跟前让皇帝批阅。

    比如有关于夏家的。

    皇帝生性多疑，且有些任性。哪怕是寻常人，多多少少也有些叛逆心理，你要这样，他偏要那样。就好像山珍海味，吃得多了，就会厌烦。偶尔吃上小葱拌豆腐，便以为是人间美味。

    睡上两个时辰，赵无忧便再无睡意。

    她本就睡得少，如今身边没个可信的人，更是睡不着。翻完了账目，她就得去巡视清淤现场。这一日的忙碌下来，到了夜里，面色更加苍白。

    好在夜里，云兮来了。

    云兮是素兮的兄长，赵无忧去金陵之前，未免傅玉颖在宫中无人相助，便将云兮送入了宫闱放在了傅玉颖身边。

    “参见公子！”云兮俯身跪地。

    “起来吧！”赵无忧临窗而立，夜风吹得她轻轻咳嗽着。

    云兮起身，“公子身体不好，夜里风凉。”

    赵无忧点点头，转身望着他，“宫里如何？”

    “夏昭仪与傅婕妤一道有孕，皇上甚是欣喜。然则夏昭仪如今安稳度日，倒也找不到错处。偏生得越是这样，皇上的心里就越于是傅婕妤将王淑女送到了皇上身边。”云兮俯首，“公子，这夏昭仪似乎不太一样了。”

    “受了一次难还跟以前一样，不是自寻死路吗？吃一堑长一智，她倒是学得快。”赵无忧缓步走到案前，拂袖落座，“还有呢？”

    “看得出来，皇后娘娘如今帮着夏家。”云兮低语。

    赵无忧轻嗤，“那个蠢货。”她可不是帮着夏家，而是想要夏琼芝肚子里的孩子。皇后不能生育，夏家如今被贬斥，这孩子自然是易得的。

    傅婕妤的孩子，皇后是指望不上了，所以就只能盯着夏琼芝。

    揉着眉心，赵无忧扶额，“我知道了，放傅婕妤稍安勿躁，过两日我便会离京，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出手了。”说着，抬头看了云兮一眼，“回去吧！出来太久，难免会让人生疑。”

    “是！”云兮颔首，想了想，面露难色的抬头，“卑职”

    “素兮暂时没消息，我还在找她的下落。”赵无忧是谁，岂会不知云兮的踌躇。

    “多谢公子！”云兮敛眸，“卑职告退！”

    音落，人已窜出窗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眸色微微眯起，赵无忧盯着案前被风吹得左右摇曳的烛火，皇后皇后是令人头疼的存在。真是愚不可及，夏琼芝的孩子是这么好拿的？早前她跟皇后说过的话，皇后都已抛诸脑后，这作死的真是拦都拦不住。

    心下疲倦，趴在案上，沉沉睡着。

    脑子里，一下子是漫天的火海，忽的又变成了火车，鸣笛声响彻耳膜。她觉得约莫是自己归心似箭，所以这没日没夜的想起哥哥。

    真是没救了。

    更没救的是，她一觉醒来，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睡在自己的床榻之上。

    骇然坐起，赵无忧只觉得身上寒凉。

    下一刻，她疯似的裹紧了被褥。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会这样？她的衣裳何时被人扒去？看看地上胡乱丢弃在地的衣裳，赵无忧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这是被打劫？劫财？劫色？

    “怎么回事？”赵无忧瞪大眸子。

    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记得当时嗅到了淡淡的茉莉花香，然后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快速起身，赵无忧忙不迭穿戴整齐，一颗心噗噗乱跳，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走到回廊处，赵无忧冷喝，“都给我出来！”

    两道黑影快速飘落，齐刷刷跪在赵无忧跟前，“公子有何吩咐？”

    “昨夜有谁来过？”赵无忧问。

    影卫面面相觑，不明白赵无忧脸上为何会有这样略显气急败坏的神色。二人俯首，“回公子的话，卑职日夜守着，未有发现外人靠近。”

    没有人？

    赵无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顷刻间炸裂开来。深吸一口气，她拂袖回房，“回去吧！”

    音落，二人快速窜回原位，继续守着。

    能避开自己的影卫，而又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不声不响的作风，非他莫属。赵无忧一生气，抬手便将案上的杯盏掼碎在地。

    简直是岂有此理！

    可偏偏，谁都拿他没办法。

    神出鬼没，抓又抓不住，抓住又怎样？抓住也没法子！

    然则又不能讲道理，在他那里，压根没道理可讲。黑的白的，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他想怎样便怎样，任凭他的性子胡来。
------------

第181章 明目张胆的利用（1）

    第181章明目张胆的利用1

    赵无忧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只得收拾了一番，起身去了东厂。

    去的时候，穆百里正在书房。

    穆百里刚从金陵回来，而后还得去云华州，这东厂与司礼监的事务虽然由沈言操持了不少，但有些重要事件，还得他亲自处理。

    “督主，赵大人来了。”陆国安行礼。

    穆百里头也不抬，“让她进来。”

    音落，赵无忧早已跨入房门。

    见状，陆国安与沈言快速退出。

    “你怎么来了？”穆百里明知故问。

    赵无忧坐定，一大早带着起床气，还带着一股子怨怼之怒，“你自己干的好事，还要问我为什么？穆百里，爬窗户爬上瘾了是不是？我听风楼的窗户，跟你有仇吗？”

    穆百里顾自批红，“今儿那么大火气？”

    “你昨夜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赵无忧气不打一处来，面对穆百里，她觉得自己极好的素养都有些不够用。不是发怒就是发飙，浑然失了该有的理智。

    脑子，也有些不清醒。

    不知，是不是刚起床的缘故。

    “干？”穆百里饶有兴致的望着她，“本座可什么都没干！”他将最后一个字咬得格外重。

    赵无忧愣了愣，揉着眉心坐在案前，“明知你是刻意为之，为的就是让我来东厂一趟，却还是应了你的圈套。穆百里，你闹够没有？”

    “赵大人这就服输了？”穆百里放下手中墨笔。

    “若是服输，能让你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跟前，我宁愿服输。”赵无忧一声叹。

    时不时的冒出来，窥探你的隐，私，让你经常处于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换做是谁都吃不消。赵无忧明知这是穆百里刻意为之，是想让她亲自来东厂找他。

    但是看到赵无忧的那一刻，穆百里却是诧异的。

    赵无忧不是蠢笨之人，不可能想不到他的意思，可她还是来了，来得这样快速。这便有些出乎穆百里的意料，以为自己还得折腾几次，她才会心不甘情不愿的出现在自己跟前。

    转念一想，若是能按自己的思维方式走下去的，就不是赵无忧了。

    “本座耽误了赵大人与简公子的叙旧，赵大人生气了？”穆百里起身，缓步朝着她走来。

    “穆百里，你跟踪我？”赵无忧凉飕飕的望着他，“这话听着，可不怎么顺耳，听上去似乎有些醋了。你堂堂东厂提督，怎么会跟白衣书儒较劲，不怕失了自己的身份？”

    穆百里坐在她身边，习惯性的握住她冰凉的手。这柔荑裹在温热的掌心，果然是世上最好的感觉。他挑了那双极是好看的凤眸望着她，“若是本座真的醋了，赵大人又当如何？”

    “如何？”赵无忧笑得凉凉的，“那督主就该淹死在醋缸里，再也别上来。”

    他一笑，许是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回答，眉目间晕开浅浅的笑意，“赵大人还真够心狠手辣的。”

    “比起督主，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赵无忧抽回手，“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儿？你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这戏，要做给谁看呢？”

    “当然是做给夏家看。”穆百里笑了笑，“东厂和赵家联手，也让那些左右摇摆的人，在咱们离京之后，不敢轻举妄动。免得到时候你与本座归来，这京城早已变了天。”

    赵无忧轻哼，“既是如此，为何不是你来找我，非得让我来找你？分明效用一样，你却要舍近求远。”

    “赵大人以为呢？”穆百里将双手轻轻柔柔的搭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便喷薄在她的耳鬓处。

    赵无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样的穆百里，她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如此一来，她倒像是那个柳下惠，他倒是成了勾搭人的小妖精。

    穆百里微微凝眉，这感觉怎么就成了这样？

    “你让我过来，只是让人以为是我眼巴巴的送上来，拍你东厂的马屁，是我一厢情愿。穆百里，你这姿态可摆得真高啊！”赵无忧冷嘲热讽，“爬那么高，你也不怕被摔下来。”

    “摔下来，不还有赵大人顶着吗？”穆百里施施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美色在前，却没有半点动摇的赵无忧，不是眼瞎就该是心盲。这眼睛里除了权势，什么都看不到。穆百里想着，总算发现一个，比自己还栈恋权势之人。

    赵无忧冷哼一声，“戏演完了，我该走了。”她起身就走。

    “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穆百里轻叹一声，“赵大人一直这么无情？对待简家那小白脸，好似更温柔一些。”

    “那是我的是，跟你没关系。”赵无忧冷睨他一眼，她不喜欢被人逼迫，尤其是这一次。深更半夜的被人剥光了丢在床榻上，若是教底下人看到，她隐藏了那么久的身份，是要泄露无疑的。

    这种又惊又怕的感觉，是她最厌恶的。

    穆百里，犯了她的忌讳。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明知她的弱处偏要一刀子戳下去。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死太监，真是该死！

    “合欢！”穆百里低低的开口。

    赵无忧已经站在了门口，正欲开门出去，听得这话当下僵直了脊背。她转身望着他，眸色幽沉，“穆百里，你别太过分。”

    “你母亲和简衍，都喜欢这样叫你。因为在他们心里，你是真正的女子。”穆百里凉飕飕的开口，“合欢合欢，合家欢乐，真真是极好的。”

    赵无忧冷笑，“恐怕督主这辈子都体会不到，所谓的合家之欢。”

    门开了，人走了。

    屋子里，又空了。

    穆百里坐在那里，心头有些微凉。的确，她虽然女扮男装，可好歹有父亲母亲，然则他呢？除了这东厂提督的位置，和这司礼监首座的权势，他似乎什么都没了。

    这无尽的没奈何，源于赵无忧一句话，便泛滥成河。

    心中腹诽：这喂不熟的白眼狼。

    诚然是喂不熟的，否则何至于句句诛心呢？不鸣则已，一鸣诛心。
------------

第182章 明目张胆的利用（2）

    第182章明目张胆的利用2

    赵无忧！

    走出东厂，赵无忧轻咳两声，面色苍白的望着极好的日头。身上暖暖的，初夏之际，人最是容易犯懒。她眯了眯眸子，总算是搞定了东厂的事情。

    她知道，不少人都盯着东厂和尚书府，如今她依了穆百里的心，也打乱了不少人的计划。

    赵无忧和东厂合作的消息，很快就会在文武百官之中传开。当然，不管怎么传，都不可能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否则赵无忧也不敢这么放心。

    丹阳宫。

    夏季兰挑了一小块苹果递上，“姐姐。”

    夏琼芝轻叹一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如花似玉的小妹，“宫外来消息了？”

    “是。”夏季兰点头，“皇上想着要给爹复位，可赵无忧却去了东厂，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夏琼芝冷笑，“赵家想要和东厂联手，阻止咱们家复位，果然是好法子啊！可是他们也别忘了，当年火烧赤壁，就是因为铁索连船。这也好，来日一锅端的时候，谁都别想跑。”

    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夏琼芝长长吐出一口气，“如今我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我看谁能从我这儿挑到错处。这傅婕妤，以为把王淑女送上去便能留住皇上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夏季兰抿唇，面色微恙，“姐姐深居简出，怕是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夏琼芝蹙眉。

    “昨儿夜里，皇上传召王淑女侍寝，今儿一早她便已经是王贵人了。估计过不了多久，便会从贵人变成才人，而后与我并肩，成为美人一列。”夏季兰轻叹一声。

    夏琼芝望着她，“这怪得了谁？你不去争不去抢，总有人会去争抢。妹妹，这是深宫大内，不是咱们国公府。在家的时候，你能安安稳稳当你的千金小姐，可是到了这儿，没有恩宠就不能活。我便是前车之鉴，难道你还没有看明白吗？”

    夏季兰点点头，“我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夏琼芝蹙眉，“难道你还想着，有朝一日能觅得良人，从此以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季兰，别傻了，这是皇宫。这里的女人，都只属于皇上一人。”

    “可皇上就一个。”夏季兰望着她。

    夏琼芝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更要去抢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将你我将国公府踩在脚下，你才知道反击吗？你自小聪慧，你该明白的。”

    “就因为我明白，所以我答应了父亲入宫。”夏季兰起身，眸光幽幽的落在窗外，“姐姐，明白和做到是两回事。”

    “你既然明白，你就该做到，国公府门第，所有的荣耀都胜过你我的喜怒哀乐。”夏琼芝轻叹，“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入了宫，你所有的不甘心都只能用在争宠之上。若是有一日，你为了登上后位而杀了我，或者将我踩在脚下，只要你有能力我便绝不会怪你。”

    “姐！”夏季兰盯着她。

    夏琼芝目不转睛，“我是认真的。”

    “我试过，皇上也喜欢我，只是”她敛眸低头，“姐姐，如今你怀有身孕，还是别做他想，好好的养胎吧！这些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该知道皇后娘娘，对你别有所图。”

    “不就是想要我这个孩子吗？”夏琼芝也不是傻子，“给她便是。”

    “姐姐舍得吗？”夏季兰问。

    夏琼芝苦笑，“你我入了宫，还有什么舍不得的？这条命尚且只在皇上的一念之间，何况其他。”她抚着自己的小腹，“孩子还可以再有，只要皇上能来。”

    语罢，她意味深长的望着夏季兰。

    夏季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出了丹阳宫，她还是那个温顺怯懦的兰美人。便是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低着头，那一副谨慎小心的姿态，倒有几分我见犹怜。

    道上，却遇见了最不想遇见的人。

    胡清芳冷冷的望着她。

    身为美人，自然得给身为婕妤的胡清芳行礼。

    夏季兰毕恭毕敬，“给婕妤娘娘请安。”

    胡清芳冷笑两声，“如今夏昭仪已经从永巷出来，听说还格外照顾永巷那些狗奴才，真是以德报怨呢！难怪皇上对夏昭仪如此改观，换做是我也会这样想。只可惜，有句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婕妤娘娘若是没什么事，嫔妾告退。”夏季兰抬步就走。

    “放肆！”胡清芳冷然，“不过是仗着夏昭仪有孕承宠，如今便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兰美人，你藐视宫规，好大的胆子啊！”

    夏季兰跪地，“嫔妾不敢。”

    “哼！”胡清芳这是有意刁难她。

    皇帝这段时日已经不去夏季兰宫里了，不是在傅玉颖这儿，就是在王淑女那儿，偶尔也会去丹阳宫看夏琼芝，唯独没有再见夏季兰。

    君王之爱，不过是逐水桃花罢了！

    “不知婕妤娘娘想怎样？”夏季兰依旧淡淡然。

    胡清芳深笑得凉薄，瞧着夏季兰下跪的模样，心里的一口气也算是消了大半。腐朽转身，扬长而去。

    碧春快速搀起夏季兰，“简直欺人太甚，奴婢定要告诉大小姐。”

    “告诉姐姐又如何？让姐姐去皇上那儿吹枕边风？”夏季兰掸落膝上的灰尘，“碧春，此事不许再提。”

    “可是主子，胡婕妤分明是仗势欺人。”碧春心疼。

    “你也知道她是仗势欺人了，还要说什么？”夏季兰低声训斥，“国公府的确落了难，胡婕妤身为镇东大将军之女，有资格骄傲。”

    碧春红了眼眶，“主子”

    “我说了！”夏季兰深吸一口气，“不许再提。”

    转身离开之时，正好看见一名太监站在宫道转角处，方才那一幕，约莫都被他看到了。

    面上紧了紧，夏季兰道，“你站住！”

    太监躬身行礼，“奴才在。”

    “你是哪个宫里的？”夏季兰道。

    太监面色一紧，“奴才是莲华宫的。”

    莲华宫？

    那就是傅玉颖的人。

    夏季兰看了碧春一眼，碧春冷道，“方才你都看见了？”
------------

第183章 明目张胆的利用（3）

    第183章明目张胆的利用3

    “奴才什么都没看见。”太监一直垂着头，弓着身子，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夏季兰问。

    太监顿了顿，温顺的开口，“奴才云兮。”

    “若浮云兮蔽日？”夏季兰轻笑，“回去之后，不许与你家主子提及在此发生的事情，否则为你是问。”

    云兮俯首，“奴才省得。”

    语罢，夏季兰领着碧春疾步离开。

    如今夏昭仪有孕，获得开释，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夏昭仪在皇帝跟前，吹多了耳旁风，皇帝会以为她嚣张跋扈的毛病又犯了。

    夏季兰聪慧，在姐姐没有生下皇嗣之前，她都不能轻举妄动，免得降低了皇帝对姐姐重燃的好感。吃亏便吃亏吧，有时候吃亏是福。

    就目前情况而言，夏季兰必须隐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云兮瞧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主仆二人，敛眸快速转回莲华宫。

    傅玉颖正在插花，剪子咯噔一声剪下花枝，手上顿了顿，“你是说胡婕妤刻意刁难兰美人？”

    云兮俯首，“是，刚巧被我看到。”

    “胡婕妤出身将军府门第，自视甚高。当初夏昭仪得宠，何等嚣张跋扈，看不过去也是正常的。正所谓落水的凤凰不如鸡，纵然现在夏昭仪获释，可这口气还是憋在后宫众人的心坎上。没办法拿夏昭仪出气，也只好寻兰美人的麻烦了，谁让她们是姐妹呢！”傅玉颖笑了笑。

    云兮点点头，“不过兰美人让身边的人都不许再提这件事，不知意欲为何？”

    “为何？”傅玉颖笑得凉薄，“夏昭仪是因为身孕而重见天日，这黑账还在，岂敢放肆，就不怕皇上动了气，把她再丢回永巷受苦？这次要是再进去，可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这也是实情，云兮道，“这么说来，这夏季兰心思极为缜密。”

    “你离她远点。”傅玉颖看着花瓶里的花束，“这女子心思城府恐怕都在她姐姐之上，然则不知是不是年纪太轻的缘故，总觉得跟这宫里头的人有些不太一样。”

    云兮不解，“哪里不一样？”

    傅玉颖轻笑，“我若是事事都知道，还能坐在这儿吗？街边摆个算命的摊子，都能断人生死了。”

    闻言，云兮敛眸退下。

    “对了。”傅玉颖喊住他。

    云兮抬头望她，四目相对，稍稍仲怔片刻。随即敛眸，云兮行礼，“娘娘还有何吩咐？”

    “没什么，只是公子吩咐之事，你早早的准备着。”傅玉颖放下手中的剪子。

    “是！”云兮退下。

    秋娴疾步进门，“娘娘，王贵人来了。”

    傅玉颖挑眉，淡然浅笑，“收拾一下。”

    “是！”秋娴让人收拾了桌案，而后退到一旁伺候。

    王锦绣如今已是贵人，不再是位份卑贱的最低等淑女。褪却早前的简易素装，珠翠在身，衬着这精致的面庞，更加明艳动人。

    进了门，王锦绣便给傅玉颖跪了下来，“嫔妾给娘娘请安。”

    “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如此客气。”傅玉颖瞧了秋娴一眼。

    秋娴快速上前，忙不迭将王锦绣搀起。

    “我一个人待在这儿，要没个说话的人，实在是无趣。”傅玉颖起身，缓步走到王锦绣跟前，“你可要常来，多陪我说说话。”

    “是！”王锦绣抿唇浅笑，好一副温恭柔顺之态，“娘娘既然觉得无趣，不若咱们去御花园走走吧！”

    傅玉颖点头，“走吧！”

    御医交代过，傅玉颖胎气稳固，只要按时吃药，正常行走正常生活都不受影响。

    春末夏初的御花园里，倒也是极为热闹的。柳色青青，嫩芽悄悄冒了头。嫔妃们向日无聊，便在御花园里走一走，逛一逛。于是乎，这漫漫长日便能就此打发过去。

    傅玉颖坐在亭子里，瞧着外头的柳色，只觉得心神舒畅。

    “娘娘长日待在莲华宫里，难免无聊寂寞，以后嫔妾就陪着你多走走，对肚子里的小皇子也好。”王锦绣笑道。

    “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你这一口一个小皇子的，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傅玉颖笑骂。

    王锦绣道，“娘娘是有福之人，自然是有福报的。”

    轻抚自己的小腹，傅玉颖低头一笑，“我只愿这孩子能平安降生，是男是女都不重要。”话是这样说，可身在宫闱，谁不想生个儿子，到时候母凭子贵。

    “娘娘，是皇上来了！”秋娴提醒。

    傅玉颖当即起身，果然见皇帝笑吟吟的走来。

    快步迎上去，傅玉颖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怀着身子，就不必行此大礼了。”皇帝怜惜的搀起傅玉颖，瞧了一眼躬身行礼的王锦绣，“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呢？”

    王锦绣笑道，“嫔妾闲来无事，便与姐姐一道在这儿散散步，免得姐姐一个人待在莲华宫太闷了些。”

    “后宫和睦，才是朕之所求！”皇帝倒是极为高兴，“爱妃要注意身子。”

    傅玉颖含笑点头，眉目皆风情，“多谢皇上，嫔妾一定好好的。”

    “如今是多事之秋，有个人陪着，朕也安心。”说着，皇帝看了王锦绣一眼，“你倒是个体贴的，极好！以后多去莲华宫陪陪傅婕妤。”

    “是！”王锦绣行礼。

    “皇上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吗？”傅玉颖笑问。

    皇帝拥着她缓步走着，“虚道长说有要事与朕商议，这长生之术，另有拓展。”

    跟傅玉颖猜测的差不多，但凡有关修道长生的事儿，皇帝总是最高兴的。也莫怪夏琼芝如今一心要修道，果然是投其所好。

    “恭喜皇上！”傅玉颖行礼。

    皇帝朗笑两声，“到时候朕与爱妃一道长生不老。”

    “到时候皇上可莫要腻烦嫔妾才好。”傅玉颖笑靥如花，“皇上快去吧，别让虚道长等着，耽误了皇上的大事。”

    “爱妃最懂朕的心思。”皇帝松开她，“回去小心点，朕先去找虚道长，今夜来找你。”转而又看了王锦绣一眼，“好生照顾傅婕妤。”
------------

第184章 明目张胆的利用（4）

    第184章明目张胆的利用4

    王锦绣行礼，“请皇上放心，嫔妾一定好好照顾婕妤姐姐。”

    “谢皇上！”傅玉颖含笑行礼，目送皇帝离去。

    “皇上待姐姐果然是最好的。”王锦绣笑着搀起傅玉颖。

    傅玉颖一笑，“你如今不也得皇上青眼吗？来日，你这肚子若是争气一些便是。”

    闻言，王锦绣面色微红，“姐姐又笑话我。”

    走了一阵，傅玉颖便觉得累了。

    回了莲华宫，与王锦绣说上一阵话，王锦绣便离开了莲华宫。

    秋娴送了王锦绣出去，回来的时候脸上笑靥全无，“主子不觉得奇怪吗？为何咱们到了那儿，皇上正巧要经过呢？奴婢可不相信什么巧合之说。”

    傅玉颖靠在软榻上，显得有些疲倦。

    见状，秋娴上前为她轻轻揉腿。

    傅玉颖笑道，“本来就不是巧合，还用得着怀疑吗？”

    “主子为何要忍耐？”秋娴不解。

    “她出身卑微，谁都知道当初是我帮了她，所以她得在皇帝跟前展示她的重情重义。”傅玉颖轻叹一声，“另外，如今我怀着孩子，若是来日诞下皇子，身份地位必定有所不同。她身份卑微，在这宫里除了依附着我，没有第二条路。”

    “可你不摆明态度，站对阵营，在这宫里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如此一来，她等于告诉了所有人，她跟我莲华宫乃是同气连枝。来日我若得势，她也能有个依靠。”

    秋娴点头，“她这是明目张胆的在利用你。”

    “这宫里，除了利用就是被利用。我利用她纠缠皇上，与夏家争宠，她利用我作为掩护和依靠，有错吗？”傅玉颖反问。

    好像，是这么回事。

    “既然大家都是利用，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傅玉颖笑了笑，“只要她不痴心妄想，生出旁的心思，我便容她。横竖这后宫，不可能一人独大。多一个同盟之人，好过多一个敌人。”

    “她想让人知道她有多重情义，我便成全她。她想利用我在皇上跟前露脸，把自己卑贱的出身抛诸脑后，我也可以帮她。”

    “在我的孩子还没有出生之前，我需要她。”

    秋娴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生出旁的心思，只怕是不可能的。”

    “至少目前，她还没有这个能力，翻出我的手掌心。”傅玉颖揉着眉心，“比起夏家的威胁，王贵人暂时不足为虑。”

    的确，如今最大的威胁应该是夏琼芝肚子里的孩子。

    母凭子贵，历来如是。

    王锦绣虽然有些小聪明，可她自身也有局限，比如她最嫌恶的出身。她们这一批入宫的女子，哪个不是官宦子女。而王锦绣不过是个九品县尉之女，其母亲还是个妾室，所以这宫里的妃嫔，人人都能压她一头。

    皇后看不上她，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纵然提拔也不会有太大出息。

    王锦绣没有法子，好不容易遇见了肯接纳她的傅玉颖，自然要牢牢的抓住傅玉颖。明知傅玉颖是利用自己来取悦皇帝，分夏家的恩宠，她也必须竭尽全力。

    利用便利用吧，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没有君恩不成活。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冰冰凉凉的地方，任人欺凌。

    “公子过两日便走，咱们动手应该不会牵连到他吧！”秋娴抿唇。

    傅玉颖点头，“所以才在他离开之后动手，云兮已经开始准备了，你也要有心里准备。”

    “奴婢明白！”秋娴低低的回答，“只不过奴婢不太明白，皇上若是动怒岂非”

    “从哪儿出来的自然是送回哪儿去，纵然回不去，也得老老实实的握在你家公子的掌心里。”傅玉颖轻叹一声，“他这是在帮皇后一把，免得到了最后，皇后会被自己的愚不可及害死。皇后自己的生死倒也罢了，只恐会连累赵家。”

    秋娴凝眉，这倒是实情。

    “夏昭仪未必不知道，皇后娘娘的心思。”秋娴道，“只是她也肯？”

    “肯与不肯，她自己做得了主吗？既然皇后能让她出来，她就得做好牺牲的准备。”傅玉颖合上眼眸，“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她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这世上不管做什么，总归是有代价的。你若想赢，首先就得不怕输。

    不怕输，有时候也只是因为，真的输不起。

    不管是傅玉颖，还是赵无忧，很多东西错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

    赵无忧在京中不会待太久，快速处置了这一干事宜，就得早早的准备启程去云华州。素兮的鹰隼传讯，已经落在了赵无忧手里，相关事情她都清楚个七七。

    心也跟着放下，素兮无恙，其余人也都还活着。

    只不过，素兮在信中提及

    不由的眯起危险的眸子，赵无忧负手而立，站在窗口望着碧绿的梨叶，眸光幽幽。长长吐出一口气，很多事情跟自己最初的预计，似乎有些背离。

    低头苦笑，细语呢喃，“果然权势迷人，财色乱心。”

    素兮在拼了命的往回赶，千里良驹，不眠不休。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京城，否则赵无忧身边无人，她岂能放心。

    所幸紧赶慢赶，在赵无忧临行前，素兮赶了回来。一身风尘，一身狼狈。

    因为不眠不休，身体乏累，此刻的素兮眸中布满了血色。翻身下马的时候，素兮几乎跌坐在地上，良久没有起来。

    赵无忧快速上前，亲手搀起她，“如何？”

    素兮无力的喘着气，“还撑得住。”

    “如此最好。”赵无忧瞧了一眼这极好的天色，“午后出发，如今你歇一歇。既然云筝他们都没来得及赶回来，那你由你陪我去。”

    素兮点点头，此刻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

    赵无忧让人将素兮带回听风楼休息，而自己则去了临江楼。

    “无忧？”简衍在雅阁里等着她。

    “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赵无忧问。

    “听我爹说，云华州爆发了瘟疫，你如今去云华州，不是往火坑里跳吗？”简衍担虑的望着她，“不去不行吗？”
------------

第185章 赵大人专干过河拆桥这事儿（1）

    第185章赵大人专干过河拆桥这事儿1

    “不行。”赵无忧笑道，“皇命在身，岂能抗旨不遵。”

    圣旨已经下达，岂能不去。

    殊不知，当简衍得知赵无忧要去云华州的时候，足足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朝廷有风言风语，说是云华州爆发了瘟疫，虽然皇帝没有说明，但简为忠已经默认了这个说法，简衍便再也按捺不住。

    “你身子不好，这瘟疫又是极容易传染的，若是你”简衍抿唇，“无忧，你不要命了？”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自己活下去，岂能不要命？”赵无忧轻叹，“然则这世上有些事，是你必须做的，也是你该做的。你不必担心我，若老天爷真的要我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究是一样的。”

    简衍定定的望着她，仿佛下了决心，“无忧，我陪你去吧！”

    赵无忧摇摇头，“有东厂在，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到时候与穆百里起了冲突，不是拖累我吗？云华州如今局势复杂，你待在京城里便好。有什么事，我会尽量让东厂出面。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无忧，你什么时候能需要我一下？”简衍问。

    赵无忧笑了，“许是临死前，还需要你这个朋友。又或者此行不利，当为我收尸。”她想着，若是东厂那个魔头听见了，估计现在就得挖个坑把她埋了。

    说好的，他要给她收尸，要剁她双手呢！

    简衍苦笑着，“我跟你说正经的。”

    “正经的就是，好好吃完这顿饭，就当是为我践行。”赵无忧拿起了筷子。

    听得这话，简衍便知道她不愿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心知她意已决。

    有东厂的人跟着，赵无忧可不敢让简衍随行，穆百里那个小气鬼，还等着剁她双手，取她身上的某样东西呢！这死太监，心狠手辣至极。

    吃过饭，赵无忧便该走了。

    她能想象，东厂一干人等，整装待发的姿态。

    “为何不能让我陪你？”简衍敛眸。

    “因为我是赵无忧。”她淡淡一笑，拂袖转身。

    目送赵无忧离去的背影，简衍眸色微暗，“哪日，你若不再是赵无忧，还会如此决绝的拒绝我吗？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陪着你罢了！”

    可惜，赵无忧不需要陪伴。

    她需要的是伙伴，合作伙伴。

    素兮睡了一觉，身上轻松了不少。

    赵无忧坐在床前，“醒了？”

    “多谢公子。”素兮俯首起床。

    “辛苦你了，日夜兼程赶回来，换做是我早就不行了。”也亏得素兮武功高，底子好，否则连夜赶路，铁打的身子也会熬不住的。

    素兮笑了笑，“卑职不放心公子一人在京中。”

    “东西呢？”赵无忧道。

    “还在！”素兮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的递给赵无忧。

    打开来，是一串佛珠手串。

    “还是缺了些。”素兮道。

    “继续找！”赵无忧轻咳两声，收了手串。放在东厂手里，自然是最安全的，然则要拿回来却也不容易。拿假的，糊弄不过去，只能老老实实的先送出去。

    此行云华州，她还得靠着东厂，留着自己的命。

    否则命都没了，还要这佛珠又有什么用呢？

    “公子，卑职在来的路上，发现了一些东西。”素兮面色微紧，“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头。”

    赵无忧挑眉看她，眸色微凝，“说来听听。”

    “云筝出事的那个庄子，并非被人废弃，而是被人连带着周遭的村庄一道屠村了。卑职发现了所有人的尸骨，还在庄子底下找到了密道，经过密道才救出了云筝他们几个。”素兮娓娓道来，“的确是无极宫捣的鬼，但是卑职有个疑问。”

    赵无忧冷眸不语。

    素兮压低了声音，“我们在庄子里搜了好几日，也没发现密道，最后是因为一个老鼠洞，才找到的密道。”

    音落，赵无忧冷哼，“这老鼠来得，还真是及时。”

    有些东西，知道了便知道，总好过蒙在鼓里。赵无忧如此聪慧，自然是一点就通。

    说是午后出发，不过赵无忧还是去了一趟东厂。

    穆百里正在更衣，瞧着那单薄的身子，出现在门外，当即笑得邪魅无双，“怎么，赵大人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见本座。”

    音落，陆国安知情识趣的领着所有人退下。

    赵无忧不紧不慢的上前，随手便将东西丢给他。

    拂袖揽袍，一串佛珠已经落在了穆百里的手里。穆百里心下一怔，这么爽快？掂量着手中的佛珠，分量不轻，看起来并不是寻常的佛珠。

    一如当初他所怀疑的，她找的佛珠，其材质上异于平常。

    “当日七星山庄老庄主死的时候，果然是把东西都给你了。”穆百里把弄着手中的佛珠，分量不轻，材质看上去似乎有些像石头，又不似石头。

    这东西，还真是怪异。

    赵无忧要这些玩意，到底所谓为何呢？

    “哼！”赵无忧冷笑，“宋谷要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坐上庄主之位，就必须依靠我。他聪明一世，岂能糊涂一时。”

    “如果不是你，恐怕着庄主的扳指也会落在其他人手里，到时候这钟昊天，只能任人鱼肉。”穆百里笑了笑，“赵大人下的一手好棋，还说什么不喜欢下棋，真是太谦虚了。”

    赵无忧慢条斯理的为他系好披风扣子，也不抬头看他。

    他一低头，便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梨花清香，真令人心旷神怡。

    “人还是谦虚一点为好，锋芒毕露死得太快。”赵无忧捋直他的衣襟，犹如贤惠的妻子，正在为出行的丈夫，整理仪容，“尤其在督主面前，我可不敢”

    语罢，她抬头含笑望他。

    “我已说到做到，东西都给你了，这救命之恩也算是两清了。”她转身就走。

    下一刻，他亦握住她冰凉的柔荑，“赵大人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赶着送死之前，我得去云安寺一趟。督主到时候可在山下等我，我道个别就会与你们汇合。”赵无忧望着他，不似在说谎。
------------

第186章 赵大人专干过河拆桥这事儿（2）

    第186章赵大人专干过河拆桥这事儿2

    她是真的想去云安寺，此去金陵，母亲一直悬着心，如今去云华州也不知能不能回来，该跟母亲交代几句。免得到时候，若真的回不来，连遗言都会变成了奢望。

    瘟疫不似朝廷战局，这天灾是没办法掌控的，所以赵无忧自己也没把握。

    闻言，穆百里放了手，“赵大人可要尽快，别让本座久等。”

    “知道。”她轻叹一声，头也不回。

    低眉望着掌心的佛珠，这东西还真是有些怪异，赵无忧费尽心思，几经生死前往金陵城，就是为了这个？可穆百里左看右看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这东西，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不就是类似石头珠子的佛串？

    难怪人人常言，女人心海底针。

    这不，眼前就有一枚海底针。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能得赵无忧这般仔细，这般迫求，必定非同小可。想了想，还是收入珍品房里，等他回来再仔细研究。

    转念一想，赵无忧这次未免痛快得让人不痛快。

    然则，能被七星山庄收藏的，想来也不是简单的东西。罢了罢了，暂且不去想，还是出发要紧。

    赵无忧抢先一步出城，先去了云安寺。

    杨瑾之坐在自己的禅房里，木鱼声声，手中的佛珠不断转动。

    慧灵行了礼，“公子，夫人最近身子不太好，您别刺激她。”

    闻言，赵无忧蹙眉，“娘病了？”

    “自从公子去了金陵，夫人日夜担心，一下子病倒了。如今刚刚好些，又不肯吃药。”慧灵轻叹一声，“公子进去吧，奴婢去煎药。”

    赵无忧点点头，刻意放轻了脚步声。

    “我都说了，我不想吃药，把药端走吧！”杨瑾之没有转身，只是面色晦暗的跪在蒲团上，放下了手中的木鱼。

    身后的脚步声停下，而后是膝盖落地的声音。

    杨瑾之一怔，当即转头，只见赵无忧跪在那里，朝着她轻轻的磕头。

    “孩儿不孝，不知娘亲生病，未能侍奉床前。”赵无忧伏跪在地。

    “你回来了？”杨瑾之欣喜，当即圈红了眼眶，快速将赵无忧搀起，“来，快让娘看看，让娘好好看看你。合欢，你没事吧？”

    赵无忧笑了笑，抬眸望着老泪纵横的母亲，“娘亲不必担虑，合欢安然无恙。”

    “那就好！那就好！”杨瑾之如释重负，急忙拭泪，“瞧我，越老越糊涂，你身为礼部尚书，去了金陵又怎会有事呢！到底是我多虑了，好在你的确无恙。”

    “娘为何那么担心，我去金陵呢？”这是赵无忧一直没想明白的事儿。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边靠近北疆，蛮夷众多。你身子不好，又手无缚鸡之力，娘自然是不放心的。”杨瑾之知道，这个时候，她必定不能去看赵无忧的眼睛。

    她这个女儿，虽然身子不好，可眼神特好。你若是撒谎，她只需一个眼神便能知晓个大概。约莫，也是赵无忧生性多疑的缘故。

    赵无忧也不辩驳，只是取下脖颈上的那块玉，“娘，这个还你。”

    杨瑾之先是一愣，伸手去接的时候，手上有些颤抖，“这东西，你一直带在身上？”

    “贴身之物，娘亲给予，岂能丢了。”赵无忧笑道，“也多亏了娘亲给予的平安福，合欢才能安枕无忧的回来。”

    “你遇见了谁？”杨瑾之忙问。

    赵无忧凝眸看她，“娘觉得，我会遇见谁？又该遇见谁？这玉佩的主人？还是”

    “我就是随口一问，你这孩子怎么了，尽拿朝堂那一套来与我问供？”杨瑾之不悦，轻叹一声握紧了掌中的玉佩。

    赵无忧轻笑，“娘亲说的哪里话，我就算对付全天下的人，也不敢在母亲跟前造次。娘，今儿不是初九。”

    她这么一说，杨瑾之这才想起来，今天的确不是初九。

    不是初九，按理说赵无忧不会来此，除非事出紧急。

    “合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杨瑾之眉目焦灼的盯着她。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娘，云华州瘟疫爆发，皇上已经下旨，让我前往云华州处理瘟疫之事。”她不敢提及东厂，免得母亲更加担心。

    “瘟疫？”杨瑾之骇然，“这朝堂上比你身康体健，比你有能力的也不在少数。治理瘟疫应该让御医去，怎么让你一个文弱书生，礼部尚书上场呢？你这身子素来单薄，去了云华州还不得要了你的命啊？不行！这绝对不行！”

    想了想，杨瑾之一把握住赵无忧的手，“你别去，娘马上修书一封送去你爹，有什么事儿，让你爹跟皇上说。赵家就你这么一个孩子，若是出了事，娘也不活了。”

    “娘！”赵无忧反握住母亲的手，笑得温和，“你放心，这么多年我都扛过来了，还怕这一次吗？连术士都说我这人天生命硬，要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爹远在邻国，就算你修书一封也无济于事。我马上就要走，此行是来跟娘告别的。”

    杨瑾之抱住她，“合欢，娘舍不得让你走，瘟疫如狼似虎，可不管什么权势富贵。合欢，太危险了。”

    “我当初去金陵城的时候，娘也这么说的。”赵无忧轻轻拍着母亲的脊背，“可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娘，你放心，合欢一定好好的照顾自己，一定会完好无损的回来。”

    “合欢，娘知道孩子大了，再也由不得我了。要照顾好自己，凡事别逞强。”当母亲的最是知道，她这个女儿习惯了争强好胜，习惯了勾心斗角。她也心疼，可是很多事情她无能为力。

    深吸一口气，杨瑾之松开赵无忧，“合欢，要好好的回来。”

    再多的不放心，只会成为赵无忧的羁绊。当母亲的，自然不愿儿女有过多的担虑。

    “娘，你放心吧！”赵无忧亲手将玉佩重新戴回娘亲的脖颈上，“我走了。”

    “记着，离那些发病之人远一些。随时洗手，不要碰他们。不要勉强自己，那些冲锋陷阵的事儿，就让底下人去。”杨瑾之叮嘱。
------------

第187章 赵大人专干过河拆桥这事儿（3）

    第187章赵大人专干过河拆桥这事儿3

    赵无忧笑了笑，“娘，合欢长大了，懂得分寸。”

    “那就好！”杨瑾之点点头，她这个女儿可比她，有能耐多了。

    慧灵端着汤药进门，杨瑾之当即蹙眉，“我不想喝药。”

    赵无忧轻叹着接过药碗，“娘？”

    杨瑾之看了她一眼，许是怕女儿为自己担心，便小心的端起汤药喝了个底朝天。苦涩，让她的脸上浮现着扭曲的表情。

    好在慧灵伺候了杨瑾之这么多年，深谙杨瑾之的习性，早早备下了蜜饯。

    赵无忧道，“娘，生病了就得好好吃药，这话还是娘从小教我的。”她轻咳两声，拢了拢衣襟，“合欢告辞。”

    “一路小心。”杨瑾之站在屋子里，没有送她出门。

    哪个母亲忍心看着孩子离开身边，自然是不舍的。既然不舍，干脆就不看。

    出了门，赵无忧扭头盯着慧灵，“娘的病似乎不轻。”

    “公子也看出来了？”慧灵一声轻叹，“夫人这是心病。”

    闻言，赵无忧敛眸，“好好照顾着！”心病还须心药医，可赵无忧也不知道，娘最大的心病是什么。娘从来不说，爹也从不提及，对于母亲留守云安寺一事，其实赵无忧一直都没明白。

    娘无法再生育，这已经是事实。可爹没有妾室，想来对娘是认真的。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从小被爹当成男孩养育，以至于最后入得朝堂。对于爹娘以前的事情，赵无忧并不清楚。

    她小时候一直生病，很多事情转眼就忘。一直过了六岁，她的记性突然变得极好。但对于六岁以前的事情，她记得的并不多。

    记得最多的是生病的时候，娘亲的衣不解带，以及爹僵冷的容脸。

    “公子！”慧灵低低的喊了一声，“其实夫人的心病是你。”

    赵无忧在院子里顿住脚步，微微僵直了身子，“等爹回来，我会更爹商议，把娘接回来与我同住。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娘亲。”

    “你还是不懂。”慧灵摇摇头，顾自走开。

    赵无忧微微一愣，还是不懂？这不是娘亲所求吗？到底以前出过什么事？

    她不明白，何以慧灵会说：娘的心病，是我？

    走出云安寺，素兮已经在外头等着，“公子，可以启程了。”

    赵无忧翻身上马，想了想又道，“派个人回府留个信，等云筝回来，让她送些山楂过来。娘不肯吃药，总该想想法子才好。”

    “夫人病了？”素兮一愣。

    赵无忧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策马而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丞相府门面光耀，实际上也未必如此。

    只不过赵无忧没想到，刚到半山腰，却被穆百里给截下了。穆百里坐在马背上，凉飕飕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半副纱罩只留下一双清润凤眸在外头，“走吧！”

    “督主的耐心真好，竟然亲自来接我。”赵无忧冷哼。

    可左看右看，似乎有些不对。穆百里身边只有一个陆国安，以及数人亲随，这好像不是他这位好排场的东厂提督的做派。

    赵无忧蹙眉，“去哪？”

    “自然是去云华州。”穆百里挑眉看了她一眼。

    赵无忧心头存疑，二人站在半山腰往下看，只见底下有浩浩荡荡的军士开路，那辆极致奢华的马车，赵无忧是认得出来的。马车旁边，有一人与陆国安衣着一致，而另一侧之人，则像极了素兮。

    冷笑两声，赵无忧算是明白了，敢情这是要兵分两路。

    “为什么要这么做？”赵无忧不明白。

    去云华州领的是圣旨，不似去金陵城，领的是密旨。性质不一样，为何结果却一样，都得偷偷摸摸？赵无忧可不想一路骑马前往云华州，她这副身子怕是禁不住路上颠簸。

    “本座想与赵大人一道游山玩水，携手作伴，如何？”穆百里阴阳怪气的说着，语罢策马而去。

    素兮冷眸，“公子，会不会有诈？”

    “哼，这死太监的葫芦里也不知卖的什么药。”赵无忧抿唇，“跟着再说。”

    素兮颔首，吩咐一名影卫回城，其余的便一道随赵无忧前行。

    赵无忧的身子不好，哪怕骑着千里马，也是熬不住太久。每隔一定时间，她必须下马歇一歇，否则还没到云华州，她就得先厥过去。

    他们抄的是小道，尽量避开大部队的官道。因为走的是近路，若是按照行程算起来，会比大部队更早抵达云华州。

    密林深处，赵无忧坐在树下咳嗽着。疲惫不堪的她，面色藏白如纸。

    穆百里行至她跟前，俯身蹲下，“撑不住了？”

    赵无忧倦怠的望着他，“督主惯会骗人。”

    他一怔，“何出此言？”

    “所谓的游山玩水，如今成了马赛，你还敢说没骗我？”她是文人，自然喜欢咬文嚼字。

    穆百里低头一笑，而后抬眸看看天色，“翻过这上头，前面有个镇子，咱们可以去那儿歇一晚。赵大人身子不好，可嘴皮子依旧很溜。”

    “打不过你，难道还说不过你吗？”赵无忧轻叹，“总得有点长处，才能让督主忌讳我一些。”

    他觉得，赵无忧这人有个毛病，就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横来竖去都有道理。后来一想，也对，在女人身上压根没有道理可将。

    “能继续走吗？”穆百里问。

    赵无忧勉力撑起身子，拢了拢衣襟，“慢一些便是。”

    入了夜，众人才抵达了穆百里所说的那个小镇。依山傍水的小镇格外安宁，穆百里带着陆国安与赵无忧主仆二人一道住在客栈里，其余的暗卫影卫则是蛰伏在四下。这镇子不大，陌生人太多难免会教人起疑。

    店小二在前面引路，“两位客官是亲戚？”

    闻言，赵无忧扭头望着穆百里。

    只见穆百里斜睨那人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什么眼神？

    想他穆百里比这赵无忧，单从这容色上来说，可要俊美多了，他怎么可能有这么丑的亲戚。

    见状，赵无忧笑道，“小二哥好眼神，我们兄弟二人是去探亲的，途径此地见天色已晚，只得住一宿再走。”说着，倦怠的咳嗽两声。
------------

第188章 赵大人专干过河拆桥这事儿（4）

    第188章赵大人专干过河拆桥这事儿4

    店小二道，“这位公子身体不太好？这是染了风寒吗？”

    赵无忧轻叹一声，“一路上奔波劳累，有些吃不消，便染了风寒。”

    “我们这儿有个大夫，医术过人，要不我去给你请来瞧瞧？”店小二推开门，笑吟吟的引着赵无忧进门，快速将一壶热水放在了墙角。

    穆百里的房间在隔壁，由掌柜的亲自领着进去。

    素兮道，“大夫？我家公子这病怕是不太好治，何况我们还得赶路。”

    店小二忙道，“这大夫脾气古怪，可是医术极好，咱们这十里八乡的想请他上门看病，还得看个缘分，看大夫的心情。”

    “谁家大夫，这般矫情。”赵无忧坐在床沿虚弱的开口，面上泛着迫人的苍白。

    “可不是。”店小二笑了笑，“公子若是需要，只管吩咐一声，咱这儿穷乡僻壤的，都是实诚人，绝对不会坑您的。”

    “下去吧！”素兮道。

    店小二恭敬的退下，素兮快速合上房门，“公子，你没事吧？”

    赵无忧抚着自己的脸，想了想便走到案前，拿着镜子照了照，“脸色很难看。”

    闻言，素兮不语。

    “要不，去请大夫来瞧瞧？”素兮犹豫了一下。

    要知道，他们如今出门在外，尽量不要旁生枝节，这请大夫难免会惊动旁人，所以按理说是不该去看大夫的。

    可素兮实在担心赵无忧的身体，瞧这脸色，全然脱了血色，煞白如纸。

    赵无忧轻叹一声，“罢了，歇着吧！”她的确是累了，这乡野之地，能有什么草头大夫。从小到大，她看过多少大夫，吃过多少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洗漱一遍，安然阖眼。

    赵无忧睡得浅，所以素兮便在门外守着，扭头便看见陆国安走了出来。这两个主子的性子，还真是如出一辙。

    房内，隐隐传出赵无忧低咳的声音，显然她睡得并不安稳。

    赵无忧觉得脑子里有些浑浑噩噩的，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温暖的掌心，突然裹住了她冰冰凉凉的柔荑，心下一怔，赵无忧当即坐起身来。

    当视线触及穆百里那张风华绝代的容脸，赵无忧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她怎么忘了，东厂家的，最喜欢爬窗户。在金陵城如是，听风楼亦如此，如今来了这儿还是不改这毛病。

    听得里头有动静，素兮身边便推门。

    却被陆国安当即拦住，“不必进去了。”

    除了他们家主子，谁还能悄无声息的进这房间？也不瞧瞧外头有多少暗卫影卫，何况他跟素兮都没有察觉这事儿就不必多想了。

    “穆百里，我头疼。”赵无忧望着他，倦怠至极，“睡不着。”

    穆百里轻叹一声，“惯的。”

    音落，她已经伏在他的腿上，等着他伺候。

    穆百里觉得真是自己找罪受，好端端不睡觉，跑到她房里来伺候她。温热的指腹，轻轻摁压着她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她闭上眼睛，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还是督主的手法好。”

    “睡吧！”穆百里道，“明儿还得赶路。”

    赵无忧觉得很舒服，穆百里这人没什么好的，唯一的长处便是会伺候人，便是这说话的声音也是磁柔至极，让你听得极为舒坦，极为放松。

    他低眉望着呼吸均匀的赵无忧，分明是女子，却要这般倔强。说是心疼吧，又觉得活该说活该吧，又觉得她不容易。有那么一瞬，他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坚强，面对这血淋淋的一切。

    长长的羽睫垂着，烛光里有些烛影摇动，打着斑驳的剪影。剔透莹白的肤色，让她显得有些不真实。他忽然想起她的一些话，似真似假。

    她说，她并不属于这里。

    穆百里横看竖看，也没看出来，她到底哪儿不属于这里。鼻子眉毛，还是眼睛呢？这丫头的嘴里，还真是没半句实话，难怪没什么朋友。

    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有朋友。

    他们都一样，只相信自己。

    赵无忧睡着了，她本来就累，只不过身子不适才会翻来覆去。穆百里想着，若是继续惯着她，估摸着以后她要离不开他了。

    指尖轻柔的拂过赵无忧的后颈，慢慢捋下衣襟。

    这鲜艳的蓝色印记，跟上次看到的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好像长大了一些。”他蹙眉。

    这东西，还能成长？不断的变化？如此诡谲多变，还真让人有些欣喜！他第一次如此仔细的盯着看，心头想着，还好是活的。

    微微吐出一口气，穆百里眸色幽沉的望着明灭不定的烛火。犹记得那一夜的火光，更加艳烈。

    “哥”她低低的喊着。

    穆百里陡然凝眉，这哥到底是亲哥哥，还是情哥哥？情哥哥？呵，穆百里心头一怔，难道赵无忧除了这简衍之外，还有其他男人？

    真是了不得，这女人，男女通吃啊？

    赵无忧睡得本来就浅，能睡上两三个时辰已经了不得。睁开眼的时候，穆百里正靠在床柱处，双眸紧闭的小憩。

    她抬头，他便睁开了眼。

    “醒了？”他问，“头还疼吗？”

    赵无忧摇头，“你去歇着吧！”

    “过河拆桥这事儿，赵大人干得还真是得心应手！”穆百里冷飕飕的开口。

    “承让承让，督主过谦了。”赵无忧伸个懒腰，睡了这么久，还真是通体畅快，舒服了不少。

    哪知这穆百里也是个没脸没皮的，翻身就躺在她身边。

    赵无忧一愣，“这床太睡不了两个人。”

    “无妨，赵大人往里头挪挪，实在不行，本座只好委屈一些，抱着你睡。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不少地方。”穆百里揽过被子，俨然将此处当成了自己的房间。

    赵无忧瞪着他，“督主可知道无赖二字是怎么写的？”

    穆百里随手将她揽入怀中，“别动！”

    她蹙眉，心下不悦。

    “想必赵大人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所以才这么多话。”穆百里合上眼眸，将她抱在怀里，随手盖好被子，“凡事讲求个礼尚往来，赵大人就别客气，本座的怀里还算温暖，你暂且用着吧！”
------------

第189章 水井里的秘密（1）

    第189章水井里的秘密1

    这话听着，怎么这样别扭呢？

    罢了罢了，跟他这样耍无赖之人是说不清道理的。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合上眼睛，睡了就是。

    穆百里这死太监都不要脸了，她还要脸干什么？干脆都丢了作罢，耍无赖这种事，谁不会？

    一觉睡到天亮，穆百里起来的时候，赵无忧也跟着醒了。

    “该上路了，赵大人要是觉得滋味不错，本座明儿再来与你同床共枕。”穆百里笑得邪肆。

    赵无忧剜了他一眼，“穆百里，你就不怕咱们这睡出来的感情，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吗？”

    “睡出来的感情？”穆百里觉得，这用词未免太精妙了，“到底是本座睡了赵大人，还是赵大人爬上了本座的床呢？”

    赵无忧凝眉，他这么说，有什么区别？横竖是她吃亏。

    “穆百里，你明知我是女儿身，还要这番动手动脚，难道你是个假太监吗？”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

    “你要不要验一验？”穆百里挑眉看她。

    赵无忧下了床，“我对那玩意不感兴趣。”听说太监那地方，丑得很，她可不想恶心到自己。

    穆百里笑得凉薄，“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赵无忧问。

    穆百里顿住脚步，回眸看她时，眸色幽邃而沉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

    语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着穆百里从房内出来，素兮的面色紧了紧，忙不迭进门，“公子，你没事吧？”

    “我好得狠，能有什么事？”赵无忧的气色好了不少。想了想，她瞧了一眼素兮，若有所思的问道，“素兮，你能回答一个问题吗？”

    素兮颔首，“公子请说。”

    赵无忧道，“你们习武之人，是不是都有什么内力之类的？上次我在马车里险些熬不住，你”

    “是！”素兮点点头，“当日眼见着公子熬不住，卑职只好以自身真气灌入公子体内，替公子护住心脉。所以后来马车翻到之际，卑职才会精疲力竭，毫无还手之力。”

    “也就是说，你把真气输给我，你自身就会受到影响？”赵无忧凝眉。

    素兮一笑，“对。”

    赵无忧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公子无端端的为何问起这个？”素兮不解。

    赵无忧一笑，“没什么，只是突然好奇罢了！你也知道，我不会武功，你们那些手脚功夫，我一点都不懂。不过听你这样说来，倒也有趣。”

    素兮笑道，“等公子身体好些，可学一学最基本的防守功夫。”

    “也好！”赵无忧敛眸，仿佛有些心事。

    洗漱完毕出了门，那店小二又凑上来，“客官这就走？”

    赵无忧点头，“是的。”

    “您的身子，没事了？”店小二打量着赵无忧。

    赵无忧一笑，话外有意的开口，“看样子，小二哥是那家大夫的亲戚吧？这么殷勤，可一点都不像客栈的店小二。”

    闻言，店小二面色一紧，毛巾一甩搭在肩上，“客官说的哪里话，我这就是担心您的身子。这长途跋涉的，怕是有些吃不消。”

    “我跟你说过，我接下来要长途跋涉吗？”赵无忧眯起眸子反问。

    店小二当即笑得尴尬，“是小的多嘴了。”语罢，急急忙的转身离开。

    素兮牵马过来，“公子？”

    赵无忧眸色微沉的望着店小二离去的背影，伸手接过素兮递来的马缰，长长吐出一口气。

    “公子这是怎么了？”素兮问，顺着赵无忧的视线，只能看到店小二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赵无忧翻身上马，面色微沉的扭头，看一眼戴着纱罩的穆百里，“你早就知道，我们被人跟踪了？”所以昨儿夜里，他是来保护她的？

    思及此处，赵无忧眸中微恙，略带迟疑的打量着眼前的穆百里。

    他看上去，生龙活虎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一点都不似素兮当时，那般虚弱无力。

    穆百里不咸不淡的瞧了她一眼，当即策马而去。

    既然他都没说什么，赵无忧便也不再纠结。有这么大一尊佛陪着自己，她又有什么可担心的？仿佛自从悬崖之下回来，她对他有种无法言说的信任。

    策马直追，此处不宜久留。

    直到赵无忧与穆百里离开，店小二才悄悄的走出后门。

    后门外头的墙上，靠着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

    “他们太小心，没法子。”店小二略显局促，“这位爷，那这银子”

    男人随手将一个钱袋丢给他，“人呢？”

    “刚走！”店小二欣喜的接过银子，将钱袋抓在手里。

    听得这话，男人当即翻身上马，二话不说便策马离去。

    店小二瞧着钱袋里的银两，暗啐一句，“真是个怪人。”早前让他诱那白面书生去看病，看如今这样子，约莫是去追他们了。

    到底是什么恩怨，让他这般穷追不舍。

    看那白面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还是个病秧子，约莫也不会得罪什么人吧？倒是白面书生身边的那个，才真是叫人害怕。只一眼他那眼神，直让人毛骨悚然。

    快马加鞭，马背颠簸。

    知道身后有人跟着，赵无忧便不敢再轻易停下来。

    “你知道是谁跟着我们？”赵无忧问，风吹得她不断咳嗽。

    穆百里扭头望着她，“知道如何，不知道又怎样？你能折回去，大开杀戒？”

    显然是不现实的！

    她还在咳嗽，面色乍红乍白得厉害。

    蓦地，穆百里突然策马靠近，下一刻，他身子陡然倾斜，单手扣住了她的肩胛。说时迟那时快，她竟被他整个提起，当下丢在他的身后。

    朦胧中，她听见穆百里的磁重之音，“抱紧。”

    她一愣，便是素兮也跟着愣住。

    倒是陆国安依旧面无表情，似乎并不觉得奇怪。

    有穆百里挡着风，她便没那么难受。这个时候没必要逞强，既然有人愿意为她遮风挡雨，自然是求之不得的。有穆百里挡在前头，风过鬓发，挡去了寒凉之意。
------------

第190章 水井里的秘密（2）

    第190章水井里的秘密2

    她抱着他健硕的腰肢，能感受到属于他的温度，一点点穿透衣衫，渗入自己的身体发肤之中。嗜杀之人，身上却没有半点血腥之气，还真是不容易。

    他低眉看一眼自己腰上的手，这素白纤细的柔荑，还是第一次这样抱在他的腰间。两个不男不女的人，就这样抱着，策马飞驰，看上去却没有半点违和之感。

    不自觉的，穆百里挽唇。

    有些东西很莫名其妙，不在自己的意料之内，但却是人生中的理所当然。

    殊不知在远离京城的官道上，一场惊心动魄，早已预谋的截杀如期而至。官军跟无极宫的人交上手，刀刃碰撞之音，伴随着鲜血的屠戮。

    无极宫的人快速将马车包围，然则刚掀开车帘，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顷刻间，血雨喷溅，断肢残臂满地皆是，场面何其惨烈。

    “车里没有人！”人群中一声厉喝。

    远远的，含音策马勒住马缰，听得这一声喊，当即调转马头，飞奔而去。车里没有人，也就是说穆百里和赵无忧根本就不在其中，这二人早就与大部队分道扬镳，兵分两路前往云华州。

    领旨出京，却半路遇袭，这事儿很快便传回了京城。

    皇宫内，皇帝自然是盛怒不已。这无极宫当真是胆大包天，如今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一声令下，皇命清剿，刻不容缓。

    莲华宫。

    云兮疾步上前，“娘娘，出事了。”

    傅玉颖心头一怔，“何事如此慌张？”

    长长吐出一口气，云兮俯首，“官军被截，说是无极宫动的手。”

    “那你家公子呢？”傅玉颖忙问。

    “公子神机妙算，早就避开，并不在车内。”云兮道，“如今所能知道的，只有这些。”

    “无极宫？”傅玉颖凝眉，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阴雨绵绵，“早前听皇上提起过一次，说是江湖组织，胆大妄为来宫中窃盗。如今，怎么连官军都不放过？这恐怕，不是什么江湖组织吧！”

    云兮摇头，“这是公子的事，卑职不敢打听。”

    傅玉颖点点头，“今儿下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是！”云兮俯首，“马上让人行动。”

    云兮退了下去，四下又安静起来。傅玉颖抚着自己的小腹，抬头望着窗外的绵绵细雨。

    秋娴小心的将披肩落在她身上，“主子，当心天凉。”

    低头一笑，傅玉颖回过神来，“秋娴，你说这世上有没有报应？”

    “主子觉得有，那便是有吧！”秋娴笑了笑。

    傅玉颖扭头看她，“你信吗？”

    “不信。”秋娴抿唇。

    “为何不信？”傅玉颖凝眉。

    秋娴长长吐出一口气，“若真的有报应，这世上早就没有恩怨情仇了。那些满手鲜血之人，不得早早的去阎王地府报道吗？奴婢不相信报应，奴婢只相信公子。”

    “你为何跟着公子？”傅玉颖问。

    秋娴没有说话，行了礼转身离开。

    傅玉颖定定的望着秋娴离去的背影，心头微恙。在秋娴身上，似乎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秘密。是秋娴与赵无忧的秘密！

    今夜，皇帝去了芙蓉宫，胡婕妤处。

    这宫里，只有一个皇帝，恩宠也只能给一个人。其实傅玉颖并不喜欢这样的雨露均沾，曾几何时，年少时的期许，都成了如今的痴心妄想。

    谁不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遇见自己心爱的男子，从此白发齐眉，比翼双飞。

    可现在呢？

    不管你怎么想，你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轻叹一声，莲华宫似乎有些冷。

    下半夜的时候，雨停了，可整个宫里都沸腾了。

    一具浮尸，被人在水井里发现。

    “昨儿下雨，井水暴涨，奴才来打水只觉得有股腥味。谁知道水桶丢下去，竟捞着一具死尸。”当值的太监吓得瑟瑟发抖。

    宫里出了这样的事儿，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死了个太监吗，拾掇拾掇也就罢了。御林军统领瞧了一眼死尸，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眉头微挑，“这是哪宫的太监？可有认得的？”

    认出来是谁，到时候销了户籍便是。

    认不出来，也只能往乱葬岗一丢了事。

    可偏偏，有人认出来了，“这好像是永巷的刘公公吧！”

    见状，众人一惊，马上让人去把永巷的奴才们叫来，进行辨认。果不然，刘公公早前失踪，一直找寻不到，原来是被人杀死在水井里。

    说起这刘公公，众人便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便是刘公公伺候过的夏昭仪！丹阳宫那位！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哑然。

    “这里头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一名御林军趴在水井边上仔细的往里头瞧，隐约觉得里头还有模糊之物。

    一番打捞，倒是把众人吓了一跳。

    这一打捞，事情就被扩大化了。

    算上刘公公，一共是三具尸体，都是被人打死后推入水井之中的。最底下那人身上还绑着一点石块，谁知道这绳子被水侵蚀，昨儿井水暴涨，尸体便浮了上来。

    三条人命，而且这三条人命都来自永巷。这事儿可就了不得了，一传十，十传百的。夏琼芝早前在永巷里禁足，受尽了羞辱，如今羞辱她的人都在水井里待着，不用想也知道这其中的关窍。

    人都死了，有些不明不白的东西算是再也撇不清了。

    夏琼芝觉得冤，她分明没有杀人，出来的时候还把这一场好戏做得妥妥当当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早前的大肆嘉奖，成了她的逢场作戏，虚情假意。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改过向善之后，突然间被打回原形。

    皇帝面色铁青，坐在芙蓉宫的正殿里，眸光森冷的听着底下人汇报。御林军统领，司礼监秉笔太监，一一叙述了发现尸体的过程，以及死者的死因。

    “简直岂有此理！”皇帝拍案而起，奴才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小德子忙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因为皇帝动了气，胡清芳自然也跪了下去，“皇上息怒，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人死不能复生，这事儿也只能是死无对证。”
------------

第191章 水井里的秘密（3）

    第191章水井里的秘密3

    一听是死无对证，皇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去把那贱人给朕带来！”

    小德子行礼，“奴才领旨。”

    出了门，小德子一身冷汗。皇帝丢了方子，心里头的一股子怨气还没消，这夏昭仪就触了霉头，犯了这事儿。云华州那头还没个准信，无极宫半道截杀，皇帝这股气，怕是要撒在夏昭仪身上了。

    深吸一口气，小德子急急忙忙的便朝着丹阳宫去了。

    夏季兰快一步到了丹阳宫，在得知死的是永巷刘公公之时，夏季兰便知道其祸非小。

    “姐姐，出事了。”夏季兰气喘吁吁，“你当做好心理准备。”

    夏琼芝陡然挑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夏季兰，“我没杀人。”

    “我信你没用，要皇上信你才行。”夏季兰深吸一口气，“若是皇上责怪，还望姐姐莫要执拗。皇上生性多疑，姐姐千万不要硬碰硬。我已经让碧春去找皇后娘娘了，想必皇后会看在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份上，帮你保住性命。”

    身子抖了抖，夏琼芝跌坐在凳上，面色苍白。

    “妹妹，你回去吧！”夏琼芝神情呆滞，“就当不曾来过，千万别被我连累。咱们姐妹两个，总归要有一人在外头存活。若被人一打尽，那咱们国公府，咱们夏家就真的完了。”

    夏季兰定定的望着夏琼芝，平素乖张狠戾的女子，此刻好像敛尽锋芒，黯淡了所有的锐利。

    “姐姐？”夏季兰敛眸。

    “你自小聪慧，该明白我的意思。你比谁都清楚，此刻我面对的是什么。”夏琼芝轻叹一声徐徐起身，“走吧！”

    夏季兰抿唇行礼，“姐姐保重。”

    “妹妹，你可曾恨过我？”夏琼芝问。

    夏季兰一笑，“姐姐说的哪里话，我与姐姐是同胞姐妹，怎么会有恨呢？”

    “是我让父亲送你入宫，也是我把你搅进这黑暗之中。”夏琼芝笑得凉薄，“你所希冀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是我让你失去了这一切。”

    “姐姐别说了。”夏季兰抬步就走。

    夏琼芝笑得艰涩，“我怕是再也走不出冷宫了，这一次想必是最后一次见你。”

    夏季兰顿住脚步，眸色微沉，“只要还活着便有希望，姐姐何必绝望呢！何况你的肚子里，还有皇上的骨肉。只要姐姐能坚持下去，总归是有出路的。”

    语罢，她再也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丹阳宫。

    夏琼芝环顾四下，这丹阳宫又该空置下来了。

    小德子上门，夏琼芝似乎早有准备，毫不争辩的跟着小德子走。浣冬在旁搀着夏琼芝，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来自于夏琼芝的颤抖与疲软。

    所有的坚韧，不过是最后的骄傲在作祟。

    抬头看一眼芙蓉宫的大门，夏琼芝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去。

    毕恭毕敬的跪在皇帝跟前，夏琼芝面如死灰。当别人已经给你设好了局，你便再无挣扎的可能。死无对证，是他们对她的认定。

    “朕没想到，你口蜜腹剑，是如此狠辣之人。是朕让你去永巷反省思过，是朕让你在那里吃苦受罪。你明面儿上赏赐他们，反过来背地里，竟然暗下毒手。你这样反复无常的阴险小人，此刻还有何话说？”皇帝冷然。

    夏琼芝跪在那里，面色平静，“既然皇上已经认定嫔妾是这样的阴险小人，那嫔妾还有解释的必要吗？若嫔妾为自己辩驳，皇上是否以为，嫔妾只是在巧言狡辩？若是如此，嫔妾无话可说，任凭皇上治罪。”

    一番话，说得胡清芳的面色也变了少许。

    皇帝一愣，随即怒斥，“放肆！你这是在说朕污蔑你？证据确凿，你还如何砌词狡辩？朕真是瞎了眼，竟然会放你出来杀人。”

    夏琼芝笑得凉薄，极美的容脸，溢开一丝冰凉之意，“若嫔妾否认，皇上是否要冤杀嫔妾？”

    “你！”皇帝拍案而起，“你这贱人！”

    “嫔妾自问从未做过，这些人死在水井里，皇上何以就认为是嫔妾下的手？在皇上的心里，嫔妾就如此心狠手辣吗？皇上，嫔妾伺候您，与您是枕边人。嫔妾是什么性子，您难道不清楚吗？”夏琼芝眸中含泪，“嫔妾虽然任性，可嫔妾不会杀人。”

    皇帝想了想，好像是有些道理。

    胡清芳上前，搀着皇帝坐下，“皇上，此事发生得突然，还是让人查一查吧！”她瞧了夏琼芝一眼，“您瞧，这夏昭仪怀着身孕，怎么能”

    不说身孕还好，一提起身孕，皇帝便是气不打一处来，“仗着自己有孕，就可以胡作非为？傅婕妤也有身孕，你看看人家，安分守己，小心养胎。可是你呢？”

    夏琼芝绷紧了身子，“嫔妾没有杀人。”

    “你还敢狡辩！”跟皇帝抬杠，其实是最不明智的。尤其是自诩聪慧的皇帝，惯来刚愎自用，岂能容忍你的辩驳。你所谓的冤屈与清白，是在打皇帝的脸。

    因为他是皇帝，他觉得这事是你做的，你就得承认。

    可你说你不承认，皇帝觉得自己的脸没地方搁，你敢质疑皇帝的结论，不是自找苦吃吗？

    “皇上息怒！”小德子躬身行礼，底下一个个紧跟着高呼，“皇上息怒。”

    可到了这份上，皇帝怎么能息怒呢？

    国公府已经没落，被褫夺了位份，这夏琼芝长得再漂亮也无济于事。因为宫里从不缺漂亮的女子，君王之爱岂能长久。

    所以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帮着夏琼芝。

    墙倒众人推，这道理是最简单不过的。

    “皇上若是有证据，证明嫔妾所杀，嫔妾愿领一死。”夏琼芝的性格注定了她不可能服软。可有时候不肯服软也只是无奈之举，你若想活得长久，你就得坚持下来。

    皇帝勃然大怒，“来人，把这贱人给朕拖下去，打入冷宫再也不许出来。”

    “皇上且慢！”外头，传来皇后李氏的声音。

    皇后的呼吸有些急促，想来是急匆匆赶过来的。朝着皇帝行了礼，众人缄默退到一旁。皇后上前一步，面色微沉，“皇上可要想清楚，夏昭仪的腹中还有皇上的骨血。宫中子嗣单薄，还望皇上为了江山社稷，万年国祚，三思而行。”
------------

第192章 水井里的秘密（4）

    第192章水井里的秘密4

    皇帝顿了顿，自己膝下公主居多，的确是子嗣单薄。可如果今日不处罚这顶嘴的夏昭仪，自己的脸皮没地方放。思来想去，好像怎么都做不到两全其美。

    他想着，要是自己的赵爱卿在这里，约莫能给个好法子。

    见皇帝不做声，皇后轻叹一声，“皇上，夏昭仪有错，那是她的事儿，可皇嗣无错。皇上怎么忍心让自己的皇嗣流落冷宫呢？冷宫是什么地方，皇上应该很清楚，若是皇嗣有损，只怕皇上要后悔莫及的。”

    皇帝面色无温，一言不发。

    胡清芳上前朝着皇后行礼，“皇后娘娘，皇上实在是为难，还望娘娘给想个折中的法子。”

    闻言，皇帝抬头望着皇后，似乎是默许了胡清芳的说法。

    这自然是皇后喜闻乐见的结果，当即笑道，“其实皇上也不必担虑，夏昭仪有错，皇上大怒，打入冷宫也是应该。只不过冷宫那儿实在无法周全，不如皇上暂且将夏昭仪禁在坤宁宫，由臣妾看管。等诞下皇嗣，再行处置不迟。皇上以为呢？”

    禁足坤宁宫？

    胡清芳心里一盘算，倒是有些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皇帝也不是傻子，皇后长久没有生育，膝下无一儿半女。这么一想倒也不错！横竖他如今厌恶夏昭仪这样恶毒的女人，可又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如今把她禁足在坤宁宫，由皇后看管，来日不管诞下皇子还是公主，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寄养在皇后膝下。

    后宫之主没有孩子，终究会落人笑柄。

    思及此处，皇帝起身，“那就照皇后的意思办吧！”

    “皇上，嫔妾真的没有杀人！”夏琼芝眸色灼灼。

    皇帝冷哼，拂袖而去。

    等着皇帝离开，众人亦悉数退下。浣冬流着泪将夏琼芝搀起，夏琼芝面如死灰，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离。她脚下有些轻浮，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胡清芳站在那里，瞧着夏琼芝亦步亦趋的随着皇后离开。

    奴婢知书上前，“娘娘，皇上难道不清楚皇后娘娘的意思吗？”

    “知道又如何？”胡清芳笑得凉凉的，“皇后母仪天下，理该有个孩儿的。”

    知书点点头，“这倒也是，只不过放虎归山，势必是个祸害。”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有些人比咱们更清楚。”胡清芳眸色微沉，“能在夏琼芝出来那一日，便已经埋下这一局的人，岂是泛泛之辈。想必早就料到，皇后会出面。估计那人，只是想要夏琼芝的命罢了！”

    “可是皇上为何如此生气呢？”知书不解，“这宫里头又不是没死过人。”

    “夏琼芝若是杀了人，不是驳了皇上的面子吗？是皇上放了她出来的，如今皇上的脸往哪儿搁呢？再说了，我听我爹说，这些日子，国公府那头一直在歌功颂德，说什么先帝之恩的。折子都送到了御前，皇上心里肯定也不痛快。”胡清芳做定。

    知书笑了笑，“皇上是最恨被人摆布的。”

    “所以，夏琼芝这一出事，皇上就把国公府的账算在了她的头上。谁让夏琼芝自己倒霉，不早不晚的偏偏这个时候，触了皇上的眉头。如今倒好，皇上早前还想着恢复国公府的位份，眼下是再也没有机会了。”胡清芳想了想，“这赵家父子如今都不在京中，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早早的布了一局呢？”

    知书摇头，“必不是寻常人物。”

    胡清芳点头，“何止不寻常，简直是太危险。”

    三具尸体，撤销了皇帝对国公府的所有好感，还把险些提上议程的国公府复位之事，给搅黄了。

    “难不成是皇上？”知书一愣。

    胡清芳凝眉，“当日让夏琼芝出来的是皇后，如今还是她吗？”若真的是皇后，那这心思可就太吓人了。自导自演，只是为了夏琼芝肚子里的孩子。

    要知道这么一来，夏琼芝就再也没有机会在宫中抬头，再也不可能母凭子贵。而生母无德无权的孩子，来日也不可能离开皇后，皇后便更容易掌控夏琼芝母子。

    经此一事，夏琼芝必定对皇后感恩戴德。

    这么一想，好像真的是皇后所为。

    事情的处理结果，似乎都在傅玉颖的预料之中。听得云兮和秋娴的汇报，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终究谁都及不上你家公子的聪慧，纵然不在深宫，可布下的局却还能有条不紊的进行，实在让人佩服。”

    秋娴笑了笑，“也亏得主子安排妥当。”

    “是天要亡她夏家，也活该国公府，竟然生出要复位的心思。”傅玉颖轻叹一声。

    赵无忧既然能设法让皇帝撤了你国公府的位份，又岂能让你如此轻轻松松的就回来。不过如今这事儿，谁都不会想到跟赵无忧有关。

    赵无忧远去云华州，为皇帝效命，这样的忠臣良将，上哪儿去找？所以无论怀疑是谁，都不会有人怀疑赵无忧这样的忠臣。

    不过皇后就倒霉了，便是皇帝也会寻思着，此次事件的最大受益人。

    夏琼芝心思歹毒，皇后又何尝不是呢？

    可放眼后宫，要让后宫这般太平，这新来的皇后还得有些手段。皇帝也不想折腾，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后不是想要孩子吗？给她便是！

    能安生就行，也免得耽误皇帝的修仙大业。

    云兮颔首，“如今夏昭仪被废去了位份，无名无分的禁足在坤宁宫。皇上还下旨，永世不得踏出坤宁宫半步。估计这一次，皇上也是动了真格的。”

    “皇上是怕后宫再有人效仿，更怕旁生枝节。皇上未尝没有怀疑，只不过皇后毕竟是皇后，纵然全天下的人都怀疑她，皇上也得维持皇家的颜面。皇后无子，时日长久难免会生出事端，若是来日因为立储之事闹腾起来，皇上也会头疼。”傅玉颖抚着自己的小腹。

    “若夏琼芝生下儿子，估计皇后娘娘”秋娴凝眉。

    傅玉颖轻叹，“是儿子也好女儿也罢，失了恩宠，又有什么用呢？”
------------

第193章 赵无忧命悬一线（1）

    第193章赵无忧命悬一线1

    在后宫，没有恩宠就不能活。只要有恩宠，还怕没有机会生孩子吗？母凭子贵的同时，也有子凭母贵的缘由。

    “不知道你家公子，现下如何？”傅玉颖蹙眉。

    听说路上被截，也不知这会怎么样了。若是赵无忧死了，那傅玉颖在这宫里，就会变得处境堪忧。毕竟她能入宫，能得圣宠，少不得赵无忧的手段。

    秋娴与云兮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能怎样呢？

    赵无忧和穆百里并不在车上，也不随军前行，让那些无极宫的人扑了空。不过当鹰隼将消息送到陆国安手中之时，陆国安还是愣了愣，“无极宫的人，明知道有东厂随行，为何还要半路截杀？”

    穆百里接过信件，看了一眼便丢给了赵无忧，“赵大人以为呢？”

    闻言，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督主不会以为，无极宫的人生怕我远赴云华州，染上瘟疫而暴毙，所以赶紧半道上劫走我，借此保全的性命？”

    “无极宫又不是你家开的。”穆百里睨了她一眼，这丫头说话，真是愈发阴阳怪气。他这当太监的还没这么想，她便是这般腔调，真是有些欠打。

    “也许，就是我家开的呢？”赵无忧起身，“督主难道没怀疑过，无极宫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穆百里问。

    赵无忧坐在树下，揉了揉酸疼的胳膊，“正邪自古不两立，可若没有邪，何来正？若无正，何来邪？正邪不两立却又相互依存，要让正义永存，就必须让邪道长久下去。无极宫追杀，许是我自己的苦肉计。督主以为如何？”

    “赵大人这番言论，本座还是第一次听到。”穆百里眸色微恙的盯着她。

    谁都知道正邪不两立，却没有人想过，若无正，何来邪？若无邪，要正何用？

    看样子，事情总有两面。

    就好比眼前的赵无忧，看似病怏怏，实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猛兽。

    素兮取了水袋递给赵无忧，赵无忧吃了药，这急促的呼吸才算慢慢的平静下来。转头望着穆百里，勾唇笑得凉薄，“督主未曾听过的，多得很。”

    “是吗？”穆百里望着她素白的面色，眉头微凝。

    赵无忧的身体太虚弱，以至于每隔一段时间就得下马歇息。这一段路，已是她第二次吃药了。虽然是他带着她，可终究也是颠簸不断。

    前面不远处是个村落，瞧这天色，也该找户人家歇歇脚。

    “督主？”陆国安蹙眉。

    “去探路吧！”穆百里道。

    “是！”陆国安随即领人离开。

    等到陆国安离开，穆百里才不紧不慢的走到赵无忧跟前。

    赵无忧看上去很疲惫，无力的靠在树干上，气息奄奄的模样，还真是让人心生不忍。如今知道了她是个女子，这心里头的感觉便更不一样了。

    “赵大人好像随时都会断气。”穆百里蹲下身子。

    赵无忧阖眼，懒得看他，“托督主洪福，怕是没那么容易死。”

    “那便最好。”穆百里环顾四周，“这地方阴气太重。”

    听得这话，赵无忧突然笑了，勉力坐起身来望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蔑笑，“督主说什么？阴气太重？”

    “笑什么？”穆百里蹙眉。

    赵无忧道，“我当督主一身杀气，满手鲜血，自然是神鬼不忌的。怎么，督主也信世上有鬼？否则何以觉得此处阴气深重呢？”

    穆百里起身，“百无一用是书生，本座是怕你被鬼拉上黄泉路。”

    “督主放心，我这副病怏怏的身子，他们看不上。只是督主这般花容月貌的，想必会惹人垂涎，到时候督主可要小心。别一不小心，当了人家的鬼婿。”赵无忧想了想，“也不知道这些孤魂野鬼，喜不喜欢少了一点的男人。”

    听得这话，穆百里斜睨着她，“多谢赵大人抬举。”

    “不敢不敢！”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慢慢悠悠的站起身来。

    扭头一看，身子微微怔住。她这才明白穆百里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来

    一片荒冢，就在不远处的村子外头，约莫这村子里祖祖辈辈死的人，都在这里埋着。难怪穆百里说，这儿阴气重。

    村子里的人倒是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可他们这些外来人自然会觉得阴气很重。

    不过按照路线路上所记，方圆十里开外，都没有其他的村落，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也只有这个地方还能让你歇歇脚，好好的睡一觉吃顿饱饭。

    赵无忧揉着眉心，无奈的看了穆百里一眼。

    虽说穆百里让她避开了无极宫的追杀，可这一路上她也吃尽了苦头，实在没占到什么便宜。

    陆国安转回，说是前头的村子里还有不少人。平素，这村子也经常有外乡人赶路经过，所以他们可以把祠堂附近的宅子腾出来让他们住上一晚。

    听得这话，赵无忧微微凝眉，“祠堂？”

    “是！”陆国安颔首。

    “怕了？”穆百里问。

    赵无忧望着他，“我只问一句，督主的老毛病何时能痊愈？”语罢，径直走开。

    陆国安不敢笑，只能退到一旁，敛襟垂首。

    老毛病？

    穆百里轻叹一声，这女人说话，还真是欠打。

    村子不大，有两三十户人家，看上去和和睦睦的。祠堂就在村东头那边，是故无需经过村中，可经由村长直接领着到了祠堂。如此无需扰民，正和赵无忧之意。

    毕竟他们是陌生人，经过这村中，难免被人当猴子一样看。

    这村子不算富裕，但人人热情。陆国安给了点银子，给穆百里和赵无忧安置了两间干净的房间。

    照样，毗邻。

    赵无忧揉着眉心，真是冤孽啊！

    晚饭算不得丰盛，但对于这个小村庄而言，已经是极好了。还杀了一只老母鸡，有不少山珍野味的新鲜菜肴。赵无忧本来就吃得少，能有一盘青菜，便能果腹。

    穆百里瞧着她，“吃这么少，难怪没力气赶路。”

    赵无忧蹙眉，凉飕飕的望了他一眼，“督主不知，食不言寝不语吗？”
------------

第194章 赵无忧命悬一线（2）

    第194章赵无忧命悬一线2

    他一愣，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挽唇，罗嗦的死太监。

    想了想，穆百里道，“那还是本座，亲自喂你吧！”

    “别！”赵无忧一推手，“督主好意，我心领。”说着，多扒了两口饭。

    回到房间的时候，赵无忧又开始咳嗽，一张脸咳得乍红乍白的。

    素兮慌忙奉上热水，“公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

    赵无忧摇摇头，“无妨，都是老毛病，歇一歇就好。”喝上一口热水，喉间的干涩才算舒缓不少，整个人都有些怏怏的。

    无力的靠在床柱处，赵无忧抬眸望着素兮，“替我洗漱，早些睡。”

    素兮颔首，“卑职马上去。”

    身后，赵无忧又开始咳嗽，越发咳得厉害。杯盏热水下喉，身上才轻松少许，可还是觉得难受。浑身没力气，整个人气息奄奄的，想睡又睡不着，可是想起来又觉得倦怠疲乏。

    赵无忧想着，这具身子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这病，若是能去根就好了！可惜天不从人愿。

    难道是天妒英才吗？凡是过分聪慧的，总归有所缺陷，早有甘罗十二岁称相，后有霍去病英年早逝，怎么，自己也要赴他们的后尘吗？

    来日人人说起她赵无忧，只有一句：可叹天妒英才。

    这么想着，似乎还真的有点可惜了。

    赵无忧百无聊赖，靠在床柱上，浑浑噩噩的想着，不自觉笑出声来。

    素兮端着洗脸盆进门，“公子笑什么？”

    “没什么？”赵无忧醒过神来，紧跟着又咳嗽起来。突然间，她觉得喉间有股浓郁的咸腥味涌向。面色霎时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下一刻，她猛然摁住自己的胸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素兮手中的水盆“咣当”一声落地，吓得脸色骤变，“公子？”

    音落，素兮快速搀住险些栽在地上的赵无忧。

    赵无忧气息奄奄，只觉得心上轻松了不少，然则身子有些飘，莫名的一股倦意席卷而来。将脑袋抵在素兮身上，赵无忧低低的道了一句，“好困。”

    而后便没了声音，似晕厥过去。

    “公子！”素兮歇斯底里。

    慌忙将赵无忧放在床榻上，素兮疯似的冲出去，“去找大夫！去找大夫！”

    影卫得令，当即奔出祠堂。

    这穷乡僻壤的，上哪儿去找大夫。

    穆百里疾步进门，视线快速锁定在床榻上气若游丝的赵无忧身上。此刻的赵无忧，面白如纸，跟死人的距离只差了一口气。

    赵无忧直挺挺的躺在那里，穆百里快速坐在床沿，扣住她的腕脉。气若游丝，脉搏时断时续，若有若无，显然是到了极限。

    眉目微沉，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样子？早前还在那里揶揄挖苦他，如今便躺在这里一动不动，等着当阎王爷的小媳妇了。

    调整内息，一股暖流缓缓的注入她的腕部。穆百里也不是大夫，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真气，维系住她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暂时先护住她心脉。

    至于其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着实没想到，会把她累成这样，以至于险些殒命。这一路颠簸，的确有些疲乏，也是他太高估了她的虚弱。她这副身子，早前历经金陵城折返，本就元气大伤，如今哪里受得住。

    轻叹一声，他早该料到，她会扛不住。

    终究，是他高估了她。

    陆国安让人把守门口，只等着穆百里下令。

    因为有了穆百里的真气护体，赵无忧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

    早前在悬崖底下，他就知道她病得不轻，没想到竟是这样严重。深吸一口气，穆百里小心的为赵无忧掖好被角。

    更没想到的是，在这不大的村落里，还真有大夫。

    有一名赤脚大夫，佝偻着腰，长须白发。

    素兮很庆幸，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能有大夫可以看病。这大夫年纪不约莫也是有些经验的。村长急急忙忙的帮着素兮，请了大夫来祠堂。

    “大夫？”穆百里锐利的眸子，无温的扫过眼前的大夫。

    大夫姓温，看上去有五六十岁了，在这村里也算是年长的。

    村长介绍道，“温大夫给咱们村子里的人瞧病都瞧了数十年，自小就在咱们村里，他家祖祖辈辈都是大夫，虽然是草头大夫，可这眼下还是救人要紧。要是诸位想找个好点的大夫，出了村子往西三十里，倒是有个镇子，那里的大夫医术更好一些。”

    往西三十里，估计等赶到那儿，赵无忧就该咽气了。

    素兮俯身行礼，“请督主行个方便。”

    此刻，公子的性命胜过一切。

    穆百里起身，走到一旁案前坐下。他倒要看看，这大夫有什么本事。若真当无能，他必定不会客气。倒上一杯水，浅酌等待。

    温大夫拎着药箱子上前，有模有样的为赵无忧诊脉。轻抚长须，眉目微凝，“这位公子先天不足，恐怕是早有隐疾在身吧！”

    素兮抿唇，“大夫，我家公子不会有事吧？”

    温大夫轻叹一声，“这位公子本来底子就不好，再加上倦怠疲劳，所以便扛不住了。腑脏受损，晕厥不醒。这一口血倒是吐得好，否则一直淤血卡在胸腔里，是要出事的。”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素兮忙问。

    温大夫打开药箱，“老朽为这位公子施针开药，看看双管齐下，能不能有所好转。若是能缓过劲儿来，那便是有希望，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穆百里手中的杯盏，当下落在案上，眸光狠戾的扫过眼前众人，“你们都得陪葬。”

    此话一出，村长愕然，不敢置信的盯着素兮，“姑娘，这位爷是什么意思？”

    陆国安道，“此乃朝廷命官，若是丧命于此，尔等说得清楚吗？朝廷怪罪下来，别说是你们几条人命，便是这整个村子，都得给这位大人陪葬。”

    一听这话，村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大人，咱们是平头老百姓，当真不知道你们是朝廷命官。这位大人如今命悬一线，着实与咱们无关呢！”
------------

第195章 低估对手，等于自掘坟墓（1）

    第195章低估对手，等于自掘坟墓1

    “这话，你还是说给那位温大夫听吧！”穆百里不以为意。

    杀人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不疼不痒，无关轻重。这些人的生死，他压根不放在心上，独独床榻上那位，若是就这样死了，还真是有些可惜。

    难得找到这么个白眼狼，在这百无聊赖的生活里，多了几分色彩。

    就这么死了，他又该找谁当自己的对手呢？

    温大夫倒是面不改色，取出银针解开赵无忧的衣襟。

    素兮慌了，“慢着！”

    “都出去！”穆百里道。

    素兮一愣，陆国安已经领着所有人退出门外。房间里只剩下穆百里独坐饮茶，素兮无奈的上前为赵无忧解了衣襟露出白皙的肩膀。

    她也不敢继续把衣裳往下拽，免得大夫看见不该看的。

    温大夫在赵无忧的头部和肩胛处施针，额头上渗着细汗。施针完毕，又给开了一副方子，交给素兮，“烦劳姑娘再往我家跑一趟，让我家的童儿帮姑娘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马上送来让公子服下。”

    素兮点头，疾步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温大夫和穆百里，以及床榻上赵无忧。穆百里始终没有说话，而这位温大夫，更是没有吭声，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无忧的脸。

    双眸紧闭的赵无忧，面色泛着异于常人的白，透着极不正常的颜色。她安然入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哪怕就这样一睡不醒，她恐怕也不会知道。

    穆百里漫不经心的喝着杯中水，一语不发的姿态，让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格外紧张。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屋子里蔓延。

    “大夫姓甚名谁？”穆百里突然开口。

    磁重的声音，在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温大夫笑了笑，“老朽姓温，单名一个故字。”

    闻言，穆百里发出一声低冷的笑，便没了下文。

    过了良久，素兮才端着药进门。见状，温故急忙起身，小心翼翼的拔除银针，“来，把药给她喂了，一个时辰之内若能见效，大人自然不会有事。”

    素兮蹙眉，“一个时辰？若是一个时辰之内”

    “那就要看大人自己的运数了。”温故轻叹，“这世上总有些人，命不该绝。”

    素兮小心翼翼的将汤药，一点点的喂进去。等待药效的过程是漫长的，素兮已快速的为赵无忧敛好衣襟，重新穿戴整齐。好在只是露了香肩，没能往下捋衣服，否则素兮想着，还好！还好！

    一个时辰之后，赵无忧有了少许反应，温故松了一口气，低低的喊了一声，“大人？”

    赵无忧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她睡得很熟，想一辈子就这样睡下去。好久没有睡得这般舒服了，一觉醒来虽然有点累，但是通体舒畅。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面孔。长须白发，慈祥和蔼的老者。

    “公子，你醒了？”素兮欣喜若狂，见赵无忧挣扎着要起来，急忙搀她起身，“吓死卑职了，总算没事，谢天谢地。”

    赵无忧记得很清楚，昏迷前她吐了一口血。再看一眼素兮和穆百里的表情，心里便猜到了大概。深吸一口气，赵无忧靠在床柱处，唇角微微扬起，“我是不是鬼门关走了一趟？”

    素兮抿唇不语，良久才道，“多亏了这位温大夫。”

    闻言，赵无忧笑着抱拳，“多谢温大夫救命之恩。”

    “老朽温故，不敢承谢！”温故俯首。

    “既然人醒了，就去把剩下的药抓了。”穆百里开口。

    “是！”温故点点头，拎着药箱出门。

    陆国安就站在门外头，瞧着温故出去之后，扭头看了穆百里一眼，穆百里敛眸。见状，陆国安随即转身离开。

    “出去！”穆百里放下手中杯盏。

    素兮微微一怔，继而盯着赵无忧。

    “出去吧！”赵无忧轻咳两声，只觉得胸腔里有些疼，约莫是吐了血的缘故。

    素兮行礼，毕恭毕敬的退到门外。

    穆百里缓步上前，面色微凉的坐在床边上，伸手便握住了她冰冰凉凉的柔荑。她在他脸上没看到一丝一毫的担心，她也知道，他这种人压根没心，是不可能去担心任何人的生死的。他之所以怕她死了，只是因为她身上的秘密。

    “督主怕吗？”赵无忧明知故问。

    “你若死了，你身上的东西就谁都拿不走了。既然如此，本座又有何惧哉？”穆百里笑得温柔，可这凉薄之人，说出来的话也这么难听。

    赵无忧摇摇头，“穆百里，你还真够无情的，好歹你我同床共枕那么久，怎么一点眷恋都没有呢？”

    “这说明睡得还不够久，不够多。”穆百里轻叹一声，温热的掌心轻轻的裹着她冰凉的手。柔若无骨，恨不能捏成一团，塞进心窝窝里。

    “贪得无厌，欲壑难平啊！”赵无忧轻叹。

    “觉得如何？”穆百里问。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就是胸口有些疼，不过身上倒是轻了不少。这大夫倒是有些本事，算是救了我一命，我得好好谢谢他。”

    闻言，她别有深意的看了穆百里一眼，“督主，你说呢？”

    穆百里笑得凉飕飕的，“喂不熟的白眼狼，也有幡然醒悟的一日？”

    “有督主如此调教，自然得好好表现！”赵无忧轻咳两声，微微合上眉眼。

    见状，穆百里起身，“你好生休息。”

    素兮在外头等着，一直等到穆百里出门，这才急忙进来，“公子？”

    赵无忧还在捉摸着，“素兮，那位大夫是如何救我的，你可看清楚？”

    “是！”素兮颔首，“当时要施针，所以卑职迫不得已解开了公子的衣襟，好在没有露出公子的裹胸，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素兮跟着赵无忧这么久，自然知道赵无忧想问的是什么。

    她女扮男装的身份，是不可以泄露的。

    “你马上去，把温大夫救下来。”赵无忧面色沉冷。
------------

第196章 低估对手，等于自掘坟墓（2）

    第196章低估对手，等于自掘坟墓2

    素兮一愣，“公子此话何意？温大夫去开方子抓药了。”

    “穆百里会杀了他，你赶紧去。”赵无忧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一想起公子的病难得有了起色，素兮自然不能让温大夫出事，紧忙出了门。门外一通询问，素兮疾步追去。公子的命，如今还在那温大夫手里，岂能儿戏。

    听说是药不够，所以温大夫上山采药去了。

    素兮没命的往山上跑，远远的便看见陆国安站在树后，有东厂的番子逐渐向温大夫靠近。纵身一跃，素兮越过陆国安，飞身落在温故身边。

    温故一愣，手中还抓着草药，“姑娘？”

    “我帮你采药。”素兮面无表情。

    温故笑了笑，“姑娘可识得药性？”

    “山中多猛兽，我不识药性，可我知道兽，性。”素兮长长吐出一口气，“公子吩咐，让我来保护你，尽快把药带回去。公子还有要事，不能在此耽搁太久。”

    这话倒是有些合情合理的，温故点点头，“马上就好！”

    语罢，温故背着药篓快速往前走。

    素兮顿住脚步，眸色无温的扫过不远处的陆国安。她的意思自然是很明显的，决不能让东厂的人，动了温大夫。温故能治赵无忧的病，不管能不能断根，好歹是有起色。赵无忧受病痛折磨十数年，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不能放弃。

    温故在前面走，素兮在旁相随，陆国安压根没有机会动手。如果不是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像是意外，一刀两断是最好最快的杀人手法。

    但是就目前来看，陆国安是不可能再出手了。

    难道要跟素兮交手，然后强行杀了温故？说到底，这素兮是赵无忧的人，如果素兮出事，赵无忧那边也没法交代。

    陆国安手一挥，所有人马上撤离。

    其实对于陆国安的失手，穆百里也没多少异议。毕竟在房里的时候，赵无忧话里话外都表明了，她要留下这个温大夫。

    温故？

    呵，得赵无忧庇佑，真是命大。

    “请督主责罚！”陆国安跪身在地。

    穆百里负手而立，站在窗口背对着他，“起来吧！”这是赵无忧的意思，她爱怎样便怎样罢！

    “谢督主！”陆国安起身，“那这温大夫，难道要一直带着，去云华州吗？”

    “他不是医术不错吗？既然云华州有了瘟疫，多一个大夫不就是多一分胜算？”穆百里眸色幽沉，“这事不必管了，赵无忧自有打算。”

    “是！”陆国安颔首。

    赵无忧的心思城府不亚于穆百里，一旦她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如今还没到云华州，为一个乡间草民翻脸，着实不值。

    好在赵无忧的女儿身，应当没有暴露，否则赵无忧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须知，赵无忧与他是一样的性子：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

    温故被救了下来，赵无忧也在这儿停留了一日，毕竟她这身子是不能马上赶路的。

    而京城里头，云筝等人也刚刚抵达尚书府。可惜他们还是玩了些，赵无忧此去云华州已经是万里之遥。浮生身上有伤，云筝便把他安排在厢房里。这听风楼除了她与奚墨，是不允准闲杂人等轻易靠近的。

    即便浮生救了云筝，但他还是外人。

    听风楼里空空荡荡的，少了赵无忧，便好似少了些韵味。那一袭白衣的少年，伫立梨花树下，淡然清雅，将这一身的温润都晕染在树荫里。

    回眸一笑间，教人如沐春风。

    云筝站在院子里很久，直到奚墨喊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愣愣的望着奚墨，“什么事？”

    “你在这儿发什么愣？”奚墨凝眉，“方才叫你几声，怎么也不答应？”

    “我只是在想，公子这会到了哪儿呢？”云筝怅然若失，“你瞧这听风楼，梨花都谢了，公子也走了，安静得让人害怕。”

    奚墨笑了，“你们女人就喜欢胡思乱想，公子只是暂时离开，又不是不回来了。此去云华州，最多三两月而已。”

    “你懂什么。”云筝有些恼怒的转身就走。

    “怎么好端端的就生气了？”奚墨蹙眉，“你去哪？”

    “公子吩咐了，要给夫人送些山楂过去，我自然是要准备一下。公子吩咐的，岂能不尽心尽力？”云筝边说边走，突然又顿住脚步，“浮生那边，你去照料一下。你们男人之间，比较容易说话，照顾起来也比较方便。”

    奚墨点头，“我知道，你赶紧去吧！”

    瞧这天色，云筝想着，现在出城回来怕是要很晚了。难道今夜，要住在云安寺吗？且不管如何，既然是公子吩咐的，照做便是。云筝准备好了山楂，便独自一人出了城，赶着去云安寺一趟。

    到了云安寺，慧灵显然一怔，“你怎么来了？”

    云筝解下背上的包袱，将一个瓷盅取出来递给慧灵，“姑姑有所不知，是公子临走前吩咐，让奴婢把山楂送来给夫人佐药。”

    “公子倒是有心。”慧灵轻叹一声接过，“想必废了不少心思。”

    “其实公子与夫人是一样的性子，药太苦都不肯乖乖吃药，是故奴婢没法子，便悄悄的让人准备了这些。”云筝笑了笑，“夫人现下如何？”

    慧灵摇摇头，“还病着呢！”

    云筝蹙眉，当即敛了唇边笑意，“很严重吗？要不要请御医来瞧瞧？”

    “御医也治不好心病呢！”慧灵转身就走。

    云筝跟在其后，“姑姑这话是什么意思？夫人好端端的怎么就得了心病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公子知道吗？”

    “公子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唉！”慧灵走向厨房，“夫人这病其实有了十多年了，平素倒也没什么，自从公子去了一趟金陵城，夫人整个人都变了。变得疑神疑鬼的，成日提心吊胆。”

    云筝一愣，“这是为何？公子已经从金陵城安然归来，那夫人也该心病痊愈才是。”不是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吗？

    慧灵苦笑，“你不懂。”
------------

第197章 低估对手，等于自掘坟墓（3）

    第197章低估对手，等于自掘坟墓3

    云筝的确不懂，夫人这些年一直在云安寺，从不出去，也不肯回府。可相爷似乎又极为钟爱夫人，始终没有纳妾的意思，膝下也唯有公子一个孩子。

    既然都是如此的情意深重，为何不能合家团聚呢？

    这不是很奇怪的逻辑吗？

    “奴婢去看看夫人。”云筝行礼。

    慧灵点点头，“小心点。”

    云筝抬步离开，进佛堂的时候，她看见杨瑾之还跪在蒲团上，瞧着木鱼念着经。这些年夫人一直留在这里，所谓的心病约莫是担心公子吧！

    公子从小身体不好，身为母亲，难免忧心忡忡。

    这入佛堂修行，大概也只是想化解公子身上的阴寒之气。

    “夫人！”云筝低低的喊了一声，毕恭毕敬的跪在杨瑾之身后行礼。

    听得熟悉的声音，杨瑾之缓缓扬起眉睫，转头望着云筝，“是你？”

    “奴婢给夫人请安，夫人近来可好？”云筝笑得温和。

    杨瑾之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与不好，都是这样罢了！”随即又道，“你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云筝一直陪着赵无忧，所以很多事情，杨瑾之不方便问赵无忧，却可以从云筝这儿得到答案。奈何云筝这丫头也是个聪慧的，不会轻易的告诉杨瑾之，有关于赵无忧的事情。

    是故，杨瑾之也只是试着问一问。

    云筝起身，缓步上前，搀起杨瑾之坐在了一旁，“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云筝，你跟着公子多少年了？”杨瑾之问。

    云筝想了想，“回夫人的话，奴婢五岁入府便跟着公子，如今已经是十三年了。”

    “你跟合欢是同年，我记得。”杨瑾之叹息着。

    云筝低头一笑，“夫人好记性。”

    “我记得的事儿，还多着呢！”杨瑾之的手里不断盘着佛串，话里话外似乎有些异常，“云筝，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夫人请说。”云筝心头微怔，夫人到底要问什么呢？

    杨瑾之道，“我且问你，公子去了金陵城，有没有遇见什么陌生人？比如说蛮子？可曾遇见危险？又或者是”许是察觉自己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她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将一双期许的眸，直勾勾的落在云筝身上。

    云筝微微一怔，夫人怎么突然问起金陵城的事了？

    “回夫人的话，奴婢当时跟公子走散了，是故有些事情知道得并不清楚。”云筝俯首。

    “不说实话是吗？”杨瑾之似乎有些生气，手中的佛串转动得飞速。

    云筝忙道，“奴婢不敢，奴婢是真的不是很清楚。奴婢到了金陵城的时候，公子已经将事情都处理得七七了，这七星山庄的事儿也都差不多能了结。”

    “你说七星山庄？”杨瑾之一愣，“然后呢？”

    云筝蹙眉，“然后公子办完了事，就跟咱们一道回来了。只是路上”她顿了顿，这事儿还是别然故人知道为好吧！

    “路上怎样？”杨瑾之瞪大眼眸。

    “路上”云筝抿唇，“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好在公子福大命大，逢凶化吉，这才安然回到京城。夫人，公子那么聪明，凡事都能应对，您不必担心。”

    “没有遇见蛮子吗？”杨瑾之神情异样。

    云筝愣住，“蛮子？什么蛮子？”

    杨瑾之盯着她，似乎不相信云筝所言。

    “那我问你，有没有人看见公子的脖子上，挂着这个玉佩？”杨瑾之颤颤巍巍的将脖颈上玉佩取出，神情有些莫名的慌乱。

    云筝寻思着，除了东厂那位应该没人看到吧！奈何她当时真的不在赵无忧身边，所以对于那个蛮子的事儿，她还真的不清楚。

    “奴婢不敢欺瞒夫人，当时是素兮陪着公子，奴婢真的不知道什么蛮子的事情。”云筝跪在杨瑾之脚下，“请夫人恕罪。”

    “你真的不知道？”杨瑾之呢喃自语。

    云筝摇头，“奴婢真的不知道。”

    杨瑾之轻叹一声，“起来吧！”

    “夫人，这蛮子到底是谁？跟咱家公子有什么关系吗？”云筝不解，起身站在那儿，面上有些疑惑不解。却见杨瑾之似乎有些莫名的紧张，神情很是茫然无措。

    “没有！咱们身在京城，跟那些北疆蛮夷能有什么关系呢？”杨瑾之话语急促，“好了，你回去吧！等素兮回来，我再好好问问。”

    云筝不解，夫人怎么对金陵城的事儿这样芥蒂呢？这蛮子？口口声声的蛮子，到底是谁？蛮子跟这块玉佩又有什么关系吗？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

    走出门，慧灵也从厨房回来了，眸色温和的瞧了一眼云筝，“如今便回去吗？”

    云筝行礼，“东西都送到了，也该回去了。若是公子再有吩咐回来，奴婢若是不在府中，怕是不能及时应对。”

    “一路小心。”慧灵道。

    云筝颔首，想了想，有欲言又止的回头望着慧灵。

    慧灵蹙眉，“怎么，还有事吗？”

    “姑姑，奴婢能否问您一件事？”云筝道。

    慧灵长长吐出一口气，“问不问在你，答不答在我。”

    云筝盯着慧灵的容脸，“姑姑，方才夫人一直追问奴婢有关于金陵城蛮子的事儿，奴婢从未见过夫人如此表情。好像有些害怕，奴婢看得出来，夫人十分激动。”

    闻言，慧灵面色一紧，“夫人最近心情不太好，是故有些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在公子跟前乱嚼舌根。公子身体不好，夫人亦如是，若让公子与夫人有所损伤，你该知道后果。”

    云筝行礼，“奴婢明白！”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慧灵转身进门。

    云筝深吸一口气，其实她不太明白，只是看慧灵的脸色，便觉得事情有些异常。夫人的表现，慧灵的警告，似乎都在昭示着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件事非同小可。

    跟公子有关？还是跟夫人有关？

    蛮子？

    什么样的蛮子，会让夫人如此紧张？大有谈虎色变的趋势！
------------

第198章 低估对手，等于自掘坟墓（4）

    第198章低估对手，等于自掘坟墓4

    云筝出了门，陡然想起公子追查的，有关于东厂要抓的那个蛮子之事。当日的沈言，似乎就是去了金陵城。那么他们要抓的蛮子，跟夫人口中的蛮子是否是同一个人？

    还是说，仅仅只是巧合？

    可惜她当时没能跟着公子，是故有些事还真的不太清楚。等公子回来，再商量吧！

    策马扬鞭，云筝快马疾驰而去。连夜回城，她不能在外头多待。

    夜幕沉沉，泛起少许雾气，透着一丝诡异。

    繁华的京城里头，也有阴暗的一角。

    黑暗中，一记清澈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这一耳光是主人赏你的，你擅作主张，险些酿成大祸。”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杀气。

    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低沉的声音回到，“我明白了。”

    “光明白没用，你得记住。若是再敢擅作主张，下一次可就不是这一耳光那么简单了！”男人冷嗤，“这一次，主人很生气，你差点坏了他的大事。如今这点伤，是给你的教训，也是让你能记住，不该你做主的时候，你就好好当你的狗。”

    低沉的声音似乎有些喑哑，“是！”

    须臾，那男人又道，“如今赵无忧去了云华州，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你们早作准备。京城很快就要变天了！”

    “明白！”

    而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弭无踪。

    黑暗中是谁的不甘在蓬勃，腾然而起的杀气，夹杂着复杂的情愫。

    云华州！

    这云华州如今瘟疫爆发，皇帝还瞒着京城里的人，是故只要这消息一旦散播出去，这京城内外必定人心惶惶。京城乃是大邺的都城，天子脚下一旦动荡，整个大邺都会有所波及。

    夜鸟悲鸣，似乎不是好兆头。

    赵无忧站在窗口，瞧了一眼外头的夜色，眸色微冷。

    素兮快步上前，“公子怎么还不休息？”

    “我总觉得，有些心慌。”赵无忧凝眉，“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素兮不解。

    赵无忧摇摇头，“没什么，明日能上路，赶紧离开这儿吧！若是误了皇命，十个脑袋都担不起。”

    “是！”素兮抿唇，“奴婢已经跟温大夫商量过，将汤药炼成药丸，连夜赶制。如此一来，公子启程的时候，也能放心一些。”

    “让他来见我吧！”赵无忧道。

    素兮颔首，“是！”

    温故进来的时候，赵无忧正坐在桌案前，面色依旧苍白得厉害。她抬头看了一眼温故，扬唇笑了笑，“温大夫，请坐！”

    “多谢赵大人。”温故行礼坐定，担虑的望着赵无忧，“大人身子不适，该好好躺着歇息。明日还得赶路，又得一路折腾。你这身子，本就不该这样颠簸，否则压根熬不住。”

    赵无忧一笑，“多谢温大夫，听素兮说，您叫温故。温故而知新的温故？”

    “是！”温故点点头，俄而含笑盯着赵无忧，“家父在世的时候，时常念叨着，为人处世做学问，当温故而知新。”

    “倒也有趣。”赵无忧道，“父母之爱子，总归是有所希冀的。”可她虽名为无忧，却从未有过安枕无忧的时候。无忧无忧，此生怕是不能了。

    温故倒上两杯热水，“大人找老朽过来，可有什么吩咐？”

    “多谢温大夫，愿意护送我去云华州。”赵无忧轻叹一声，“这一次如果不是你，也许我这条命已经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是大人福泽深厚，命不该绝。”温故话语低沉。

    “不，是你来得及时。”赵无忧意味深长的说着，“温大夫，恕我直言。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似乎有几分眼熟。”

    温故笑道，“老朽在此活了数十年，不知何德何能，竟与赵大人一见如故。”

    “所以，你不是温故而知新的温故，而是一见如故的温故。”赵无忧抿一口杯中热水。

    对面的温故微微一怔，“赵大人这是何意啊？”

    “有些话不说不明，可有些话却不得不揣着明白装糊涂。”赵无忧轻咳两声，氤氲的水雾从杯中腾起，模糊了她的容脸，教人看不清，猜不透她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温故抿一口茶，“赵大人这话很有新意。”

    “不但很有新意，还很有蕴意。”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紧跟着又咳嗽了两声，“对于我自己的身子，温大夫了解多少呢？”

    “老朽只是近日接触，所以”还不待温故说完，赵无忧笑了两声。温故抚着胡子，“赵大人为何发笑呢？”

    “我拖着这副身子已经十多年了，这些年我吃过多少药，看过多少大夫？天下名医，宫中御医，到了我这儿都成了束手无策。我自己也翻阅过医书典籍，一心想寻个方子，哪怕能缓一缓我这病症也是好的。不过很可惜，老天爷似乎没想给我这个机会。”赵无忧轻叹。

    温故敛眸不语。

    赵无忧继续道，“我给了自己十多年的时间，来了解这副身子骨，而你只是近两日的时间。你觉得是你了解我比较多，还是我了解我自己更多一些呢？”

    “自然是赵大人更了解自己。”温故喝一口茶，似乎有些明白赵无忧的意思。

    赵无忧笑道，“如今我便来考考温大夫，你可知道我这次发病的诱因是什么？”

    温故凝眸看她，眼前这少年，眉清目秀，一眼看去就跟画上走下来似的。瓷白的肌肤衬着精致的五官，是一个百里挑一的好面相。可眼底却是碧波无澜，仿佛是相安静好，实则是暗潮涌动。

    敛眸垂头，温故喝一口水，没有吭声。

    “我很清楚，自己为何会突然发病。”音落，赵无忧眸色狡黠的落在温故身上。

    四下瞬时安静下来，只听得烛花哔哔啵啵的响声，伴随着温故一声长叹，“你这先天不足之症的加重，未尝不是你思虑太多的缘故。”

    “常言道三思而后行，我虽思虑太多，却也只是为求自保罢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温大夫，您说是吗？”赵无忧拂过自己的脖颈，“你是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只要你开口，我都能办到。”毕竟她这条命，还是很值钱的。
------------

第199章 赵大人，要不要试一试（1）

    第199章赵大人，要不要试一试1

    “没有。”温故道，“我是大夫，纯粹只是想救你罢了！”

    赵无忧挑眉看他，此刻的温故，面色诚恳，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心头微恙，赵无忧望着他，心里隐隐生出异样。似乎从第一次将他开始，那慈祥的眼神就有几分熟悉，莫名的觉得有几分心安。

    也许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让素兮赶去救人，把温故留了下来。你若说真的是为了她的病，那便有些夸张了。一个乡野大夫，纵然医术再高，又如何能治得好她这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呢？

    一病十数年，早就病入膏肓了。

    如今所做的，也只是缓解病痛，让自己好过些，能活得更长久一些罢了！能活多久就活多久，有一天是一天。

    “在同一个人身上，犯两次类似的错误，你就不怕吗？”赵无忧凉凉的开口。

    温故陡然蹙眉，死死盯着她那张年轻稚嫩的容脸。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是这样的老谋深算，确实非池中之物。他着实低估了赵无忧，原以为不过是个病怏怏的少年，终究人不可貌相。

    赵无忧抿唇笑得温和，“在很小的时候，我爹就叮嘱过我一句话，时至今日我都牢记在心。我爹说，为人处世当圆滑，可是对待敌人的问题上，决不能心慈手软，更不能骄傲自满，高估自己低估了对手。低估对手，就等于自掘坟墓。温大夫，你说呢？”

    五指陡然蜷握，温故捏紧了手中的杯盏。

    “是我低估了吗？”温故轻叹一声。

    赵无忧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你为何要救我？白日里在山林中，他们已经要动手了，只要你的人晚来一步”温故是知道的，他又不是傻子，那些骚动是人还是野兽，他心里清楚得很。

    “我又不是东厂的走狗，为何要听东厂的话？”赵无忧轻咳两声，徐徐起身，“他们想做什么，跟我没关系。我要做什么，也跟他们无关。”

    温故凝眉看她，“你不怕东厂对付你吗？”

    “东厂对付我赵家，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有什么可怕的？”赵无忧轻哼，那个死太监还是个毛手毛脚的，占了她那么久的便宜，她没找他算账已经是客气了。

    “谢谢。”温故敛眸。

    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现在说谢谢，为时太早。还是留着你的谢，去云华州再说吧！”她缓步朝着床榻走去，“你可以有一晚上的时间，选择逃离或者跟随。”

    “为什么不戳穿我？”温故十分不解，她这种行为似乎压根不是正常人的逻辑。若是抓住了他，不就是抓住了东厂的把柄吗？既然赵家和东厂不睦，如今不是有个大好机会？

    可她竟然说，要走还是要留，让他自己选择。

    “因为有你在穆百里跟前晃悠，能碍了他的眼。”赵无忧笑得邪魅，“我就喜欢看他摆着脸的样子，他越是不舒坦，我这心里就越痛快。”

    温故轻哼一声，“恐怕不是这样吧！”

    “你管我是什么缘故，只要你还能活着，你也成功靠近我了，不就好了吗？”赵无忧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温故摇着头，叹息着走出门，“就你这样太过聪明，以后怕是没人敢喜欢你。”

    “你自己说的，我天生孤鸾。即是如此，我又何来的欢喜之人？”赵无忧揉着眉心。

    温故顿住脚步，回眸看她时，目光温柔而慈爱，“一个人太孤单了，倦鸟尚且归巢，何况是人呢！”

    赵无忧凝眉望着他，眸光微恙。

    门开了，又合上。

    温故走了，只是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奇怪。这话倒像是娘常说的，娘这辈子最担心的，就是赵无忧会孤零零的一辈子一个人。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

    一辈子孤零零的，总好过两人面和心不合的在一起。那种无关情爱的将就，还不如孑然一身，生也一人，死也一人！

    下半夜的时候，身边又有了动静。

    赵无忧无奈，翻个身不欲理睬，谁知那人一惯厚颜无耻，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

    “穆百里，你就不怕养成习惯，到时候戒不掉我？”赵无忧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不请自来的梁上君子是谁。左不过，人家这梁上君子不是图财，是来偷香窃玉的。

    穆百里低低的应了一声，“来日戒不掉杀了便是，到时候成日把你的脑袋拴在本座的裤腰上，赵大人觉得意下如何？”

    赵无忧终于转身，抬眸看着他，“我这条命金贵得很，只怕督主要不起。”

    闻言，穆百里挑眉看她，“这倒是。”

    “所以呢，以后烦劳督主自己带地铺，不要再跟我挤一块。”她凝着眉头。

    见状，穆百里轻叹一声，伸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身为女子，成日蹙眉是很容易衰老的。赵大人还是要好好珍惜，本来就长得丑，来日更老一些，半夜起来都能把人吓死。”

    “那怎么也没把督主给吓死？”赵无忧切齿。

    一口一个丑，就你长得好看？

    穆百里无辜道，“没瞧见本座正在适应吗？多适应几次，估摸着就能习惯了。”

    赵无忧撇撇嘴，不予理睬。

    “你把那大夫留下来，真当是要给自己瞧病？”穆百里问。

    赵无忧瞪了他一眼，“难不成是给督主瞧病，早日让督主能重展雄风，儿孙满堂吗？”

    穆百里蹙眉，小丫头说话太难听，句句刺耳。不过也没关系，她早就说过，她起床气大，约莫这睡前气也大。攫起她精致的下颚，穆百里笑得温柔，“赵大人可别忘了，你是个女儿身。”

    “那又如何？我还是礼部尚书。”赵无忧轻哼。

    “你说，重展雄风？儿孙满堂？”穆百里意味深长的笑着。

    赵无忧愣了愣，当即没有吭声。

    死太监继续道，“若本座真的重展雄风，这儿孙满堂的事儿，还得有劳赵大人辛苦几趟了。本座这下半身的幸福，全看赵大人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赵无忧嘀咕着。
------------

第200章 赵大人，要不要试一试（2）

    第200章赵大人，要不要试一试2

    这死太监说着说着，又占了她的便宜。死太监就是死太监，没脸没皮到了这样炉火纯青的地步，估计比他的功夫都更胜一筹。

    不过有一点，赵无忧的内心其实是欢喜的。他的体温比她要高很多，所以虽然不屑他的死皮赖脸，然则这免费的火炉，其实还不错。免去她午夜凄寒，免去她受凉的意外。

    至少每天一早醒来，被窝都是暖的，而她身上的被褥总会被他也掖得严严实实。他知道，她畏寒怕冷，所以哪怕他要离开，也不会忽略这点。

    赵无忧想着，就这方面来说，穆百里的确是心细如尘。

    毕竟，他干惯了伺候人的事儿。

    因为被窝暖暖的，所以赵无忧夜里睡得格外安稳。何况他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她对他也没什么可以遮遮掩掩，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过了。

    再说了，有这样一尊大佛挡着，那些个宵小之辈，刺客窃贼，还有谁这般不知死活的凑上来？

    安全感，舒适感，双达标。

    该睡就睡，不睡就是傻子。

    赵无忧睡得很安稳，穆百里也睡得舒坦。免去旁人觊觎，守着自己该得的，才能睡得好觉。

    翌日起来的时候，穆百里已经走了，被窝里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温度，暖暖的让人不想起来。好在赵无忧是个自制力特别强的人，该上路了，岂能耽搁。

    素兮进来，伺候赵无忧洗漱更衣，而后便出了门。

    穆百里早已让人准备妥当，只要赵无忧吃过早饭吃过药便能上路。不管做什么事，他总喜欢快人一步。所谓的布置妥当，其实也只是因为他这人天生喜欢掌控一切。

    马蹄飞踏，朝着云华州方向疾奔而去。

    他们已经耽搁这一两日，大部队的行程和他们应该所差无几了。不过只要赵无忧再忍忍，他们还是能提前一步进城的。

    在云华州的首府平临城，穆百里早就放好了暗哨。

    然则，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入了云华州地界，一行中人便下马歇了一会。在去往平临城的路上，总有人在絮絮叨叨，说这如今的平临城怪异至极。

    穆百里瞧了陆国安一眼，陆国安随即转身离开。

    见状，素兮也跟着走开。

    半晌，二人都急急忙忙的回来了，面色有些不太对劲。

    “发生何事？”赵无忧放下手中的水壶。

    素兮道，“卑职去打听了一下，说着这平临城附近有些奇奇怪怪的人，而且他们控制了进城的路，挨个的盘问进城的路人。”

    眉睫微垂，赵无忧心头盘算着，这些人该不会是无极宫的人吧？上次截杀没有成功，这一次干脆堵在了平临城门外。

    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非得拦着她，不让她入城？想着上一次无极宫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所以赵无忧有理由相信，这一次他们要对付的肯定不是穆百里，还是她。

    思及此处，赵无忧扭头望着穆百里。

    很显然，陆国安得到的消息，也跟素兮一致。

    穆百里道，“做得这般明显，就不怕官军起疑？这云华州知府是干什么吃的？底下一干官员，都是酒囊饭袋吗？”

    陆国安凝眉，“这倒不知情，约莫是他们还没有伤人，所以这事儿官府想管，力度也不会太大。何况如今云华州瘟疫爆发，官家也没有那么多的精气神，腾出手去管这些。”

    “要硬闯吗？”赵无忧问。

    穆百里打量了她一眼，“你觉得以你的身体状况，硬闯有几分把握？”言下之意是，他们这些人倒是有可能闯过去，可她呢？

    赵无忧抿唇，的确，无极宫的人是来对付她的，所以她只要咳嗽两声，保管暴露身份。

    “或者，我可以乔装。”赵无忧道。

    闻言，穆百里眸色微恙，若有所思的咂着她说的这两个字，“乔装？”

    而后赵无忧便后悔了，素兮也觉得面色发烫。

    正所谓，女要俏一身孝。赵无忧本就穿惯了白衣，可这一身白衣却非同小可。这是孝服，也就是说，她穿了孝服。

    穆百里很难得的换去了一身玄袍，如今这白衣素裹的，将脸上的浓墨重彩卸去少许，一张脸略显苍白。两个人站在一块，还真是绝配。

    一个冷着脸，一个哭丧着脸。

    将一朵小百花簪在赵无忧的发髻上，那如墨青丝如今及腰垂放，少许青丝被素兮轻轻挽成一个简易的民女发髻。赵无忧的面色本来就苍白，如今穿着孝服，那巴掌脸更显得我见犹怜。

    穆百里想着，她要是能挂上两滴泪，估计蹲在城门口要饭，都能成为她的求生技能。赵无忧的身子太单薄，穆百里左看右看都觉得有些别扭。

    “你看什么？”赵无忧不悦。

    穆百里笑得凉凉的，“赵大人这副打扮，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妾。死了丈夫，哭丧着脸，面色惨白，我见犹怜。”

    赵无忧瞥了他一眼，“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她本来就没穿过女装，如今自己还觉得别扭呢！这又是罗裙又是发髻的，一双绣花鞋，怎么都没有那厚底靴来得舒服。走起路来，还得小心翼翼免得踩着裙摆，真当是累赘。

    “进城再说！”穆百里扫了一眼众人。

    素兮抿唇，“督主，咱家公子”

    穆百里斜睨她一眼，眸光寒戾，“你敢质疑本座！”

    “不敢！”素兮深吸一口气，心下微颤。

    “走吧！”赵无忧冲着素兮使了个颜色，“你害怕督主吃了我不成？就督主这般武艺高强的，别说是无极宫的喽罗，便是那头头来了，也能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督主，您说是吗？”

    穆百里凉飕飕的看着她，“赵大人拍马屁的功夫，还真是退步了，怎么本座听着，这般别扭呢？”

    “因为你我穿着孝服！”赵无忧冷笑两声，“说的都是丧气话。”

    语罢，她抬步就走，翻身上马。

    穆百里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落在她身后坐着，当即勒紧马缰前行。
------------

第201章 赵大人，要不要试一试（3）

    第201章赵大人，要不要试一试3

    走出去一段距离，赵无忧才道，“满意了吗？”

    因为距离平临城越来越近，穆百里刻意放慢了速度，低眉望着怀里纤瘦的女子，这才是她原本该有的形态。只不过那一身官服，套住了她的一生，怕是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能见到她红颜娇俏的模样了。

    女要俏一身孝，如今她是一身孝，果然是俏丽无比。

    “合欢姑娘何出此言？”穆百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是想让我出糗呢？还是仅仅单纯的，想看一看我穿女装的样子？”赵无忧是谁，岂能猜不出穆百里到底意欲何为，“穆百里，你知道你自己这种行径，在我看来有多幼稚吗？”

    穆百里笑了笑，“这样不是挺好吗？也叫你那些影卫和奴才们瞧一瞧，咱们赵大人可男可女。这百变姿态，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赵大人装男儿像男儿，装女子便如同女子，简直是难得至极！”

    “讽刺话说够了没有？”赵无忧有些气恼。

    她不喜欢女儿装，自己看自己，也好像有些矫揉造作。

    她宁可所有人都称她为公子，翩翩少年郎，也好过这第一次穿女装，就是孝服。

    真是晦气！

    四下无人，这条道是去往平临城的必经之路。果不其然，突然窜出十数人，将穆百里和赵无忧团团包围。见状，赵无忧下意识的僵直了脊背。

    为首那人道一句，“下马！”

    音落，穆百里翻身下马，而后小心翼翼的搀着赵无忧下来。

    赵无忧可没有忘记，如今自己是女儿身，她得装出女儿家害怕的样子，要不然你这女人胆子太大，会惹人怀疑的。

    思及此处，赵无忧一下子缩进了穆百里的怀里，略带害怕的叫了一声，“相公。”

    穆百里的身子抖了抖，好在反应迅速，当即抱紧了怀里的赵无忧，“没事。”转而冲众人道，“诸位英雄好汉，不知是哪路人？咱们不过是回城奔丧的，你们就行行好，家里还等着呢！”

    的确，如今云华州瘟疫爆发，死的人不少。

    回去奔丧也是情理之中！

    为首的细细打量着穆百里和赵无忧，而后视线落在了赵无忧身上。那人觉得奇怪，这女子看上去倒是有几分面熟，可他们要找的是赵无忧，而且这穆百里出行惯来喜欢带纱罩，很少有人真的见过他卸下纱罩，卸下脸上浓墨重彩的真实模样。

    再说了，若真的遇见了穆百里，还能任凭你盘问？

    穆百里是谁？那是百姓心中的鬼见愁，见人就杀，从不手软。

    思及此处，为首的问道，“来的路上，可见过此人？”

    哗啦一声，赵无忧身穿官袍的样子便呈现在画卷上。

    赵无忧只管伏在穆百里的怀里，时不时的抖两抖，表现她的女儿家畏惧。穆百里也很能演戏，抱着怀里的小“娇，妻”，一脸的愁容满面。

    “好像有点眼熟，不过没跟咱们一路，往北边那条道儿去了！”穆百里抱紧了赵无忧。

    一听这话，众人急了，“当真？”

    “长得有点像，身边还带着不少人，也不知是干嘛的。”穆百里轻叹一声，低低的关慰怀中的赵无忧，“娘子别怕，咱们马上进城，见咱爹最后一面。”

    继而冲着众人道，“各位爷能否行个方便，咱们赶着回家！瘟疫之死，实在不敢把咱爹放在家里停太久。”

    云华州瘟疫盛行，是该快速控制的。

    为首的挥挥手，“过去吧！”

    穆百里带着赵无忧翻身上马，而后朝着城内奔去。

    赵无忧的身子不好，马背上若是太颠簸，难免会咳出声来。好在有穆百里遮挡着，她极力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及至甚远，穆百里快速勒住马缰，赵无忧这才咳嗽出声。

    “如何？”穆百里问。

    赵无忧面色发白，紧跟着摇头，“没什么事，继续走吧！”

    “娘子这般虚弱，教为夫如何忍心？”一想起她方才那一声娇滴滴的相公，穆百里当时只觉得脊背发凉。听惯了赵无忧着不要脸的唇枪舌剑，一下子变得这般柔软，还真是吃不消啊！

    赵无忧扭头看着他，“穆百里，你是装上瘾了！我可告诉你，若非不想打草惊蛇，我断不会听你指挥，穿上这什么孝服！还有，别一口一个咱爹，我爹活得好好的，你爹才死了呢！”

    “赵大人为何如此生气？”穆百里不以为意。

    听这话，倒是舒坦多了，她宁可他喊她赵大人，也好过那一句令人抖三抖的“娘子”

    “督主少得意，我便不会那么生气。”赵无忧最烦的还是身上这衣服，上马都不容易。难怪素兮一声劲装，也很少穿得这般淑女。

    “赵大人说笑了，本座只是觉得这称谓有趣儿。”穆百里单手勒着马缰，一手钳着她的腰肢。反正城门口就在眼前，他也不着急了。

    “若是督主觉得有趣儿，这一次回了京城，我必定让督主心满意足。”赵无忧打定主意。

    城门口一番盘问，二人便安然进了城。

    城内到处是巡逻的官军，时不时有哭声传来，跟他们途径的那些村寨差不多，大概都是家里死了人，所以悲痛至极。

    穆百里牵着马，赵无忧在旁随行，视线快速扫过四下。不少身着白衣之人，将一具具覆这白布的尸身抬走，大概是要集体销毁。家人在旁哭得撕心裂肺，奈何到了这个时候，也实在没法子。

    官军如今都带着面罩，穿着特殊的服饰，挨家挨户的搜寻。有些家里人不忍心自己的孩子被隔离，自然不肯轻易交出去。可不交出去，全家都得感染。

    家里人觉得，自己也能隔离一下，所以擅作主张，死活不肯让家人离开家里。

    这个时候，强制措施就会出现抵抗性的困难，只能让官军去搜。

    在没找到病源的时候，只能残忍一些，免得到时候瘟疫不断的蔓延，会出现更大的灾祸。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站在那里，看着官军将一名孩子拽离母亲的怀抱，被强行带走。那娘亲哭得厉害，死死抱着官军的腿不肯撒手。最后还是三五个大汉一起将她推到一旁，才算罢休。
------------

第202章 赵大人，要不要试一试（4）

    第202章赵大人，要不要试一试4

    赵无忧定定的望着那母亲哭泣的模样，便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去金陵城的时候，娘也是苦苦哀求的，来这云华州，娘更是死活不放心。

    天下间，可怜父母心。

    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

    “走吧！”穆百里道。

    赵无忧点点头，他们比大部队要早一两日，所以这段时间先查探一下平临城。官员对于此次瘟疫，在言辞上必定会大事化小事化了，不敢说实话。

    是故，你想听真话，就得问一问老百姓。

    穆百里带着赵无忧去了一间饭馆，如今饭馆早就关门歇业，都这个时候了，谁还会来吃饭。平临城的人，能逃的尽量都逃走了，那些拖家带口实在跑不了的，只能留下来继续等死。

    三长两短的叩门声，伙计赶紧开了门。

    穆百里快速领着赵无忧进门，伙计急忙牵了马，去后院的马厩。

    端坐在雅阁之内，穆百里伫立窗口，冷戾的眸子，无温的扫过街面上的一切。

    掌柜的俯身行礼，“如今平临城里已经乱作一团，官员瞒着朝廷不敢上报，可又拿这瘟疫没法子。前阵子，是督主派人过来，当机立断与军部进行了协商，这才有了满街的官兵大肆抓人隔离。否则，这瘟疫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病源何在？”赵无忧问。

    她想知道，这么严重的瘟疫，到底是从哪儿开始的。

    掌柜的想了想，“好像是从泗北山那边的一个叫杨柳村的地方。因为是病源始发地，所以那边已经被官府封锁了，咱们的探子也没办法过去，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这些隔离的人，都送去哪儿？”赵无忧问。

    “也是泗北山附近，包括那些被焚烧的尸体，都聚集在那里。”掌柜俯首。

    赵无忧凝眸，“难怪百姓不愿意被隔离，这帮蠢货！”

    被隔离送去泗北山，那就意味着送死。也就是说，朝廷压根没有心思，想要救治这些人。他们只是想有一个杀一个，借此来处理好瘟疫的蔓延速度。可这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只要还有一个瘟疫病人，这场瘟疫就没完没了。

    “一帮蠢货！”赵无忧又骂了一句。

    掌柜道，“这知府王唯庸，本来就是贪婪之人，平素包庇那些富贾商人，大肆操纵云华州的粮价。瘟疫爆发之后，他还调高了粮价，从最初的几个铜板一升米，如今都涨到了一两银子一升米。”

    赵无忧的眉睫陡然扬起，“你说什么？一两银子一升米？老百姓压根吃不起。”

    “所以城里城外能吃的都被吃完了，如今就差吃人肉了。”掌柜轻叹，“咱这饭馆也是因为这样，开不下去了。那些富商想发难财，故意囤粮抬价。瘟疫，粮荒，把老百姓都逼到了绝路上。”

    “混账东西！”赵无忧拍案而起，“让他治理瘟疫，他竟然来一套奇货可居。呵，果然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啊！”

    穆百里一直静静的听着，俄而凉飕飕的回眸望着她，转而冲着底下人道，“下去吧！”

    “是！”掌柜的行了礼，快速退下。

    等到掌柜离开，穆百里才道，“赵大人方才在说自己吗？”

    赵无忧起身，随手便将发髻上的小百花取了下来，面色无温的丢在桌面上，“不打算让我换件衣服吗？督主真想带着这样我的，招摇过市，惹人猜忌吗？”

    穆百里不紧不慢的走到她跟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此刻的赵无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鬓间散发。素白的面颊，没有半点血色，连这饱满的唇瓣，都显得凉薄。

    指尖，轻轻捏起她精致的下颚，穆百里左看看又看看，良久才道，“若是皇上见了，不定会怎样的日思夜想呢！”

    闻言，赵无忧面色一变，当即变得温柔似水。那一双泛着微光的眸，带着星星点点的迷离之色。她微微扭头，便以齿含住了他的指尖，也不真的咬，只是这么含着罢了。

    敛眸，扬眸。

    这低眉间，抬眸间的似水柔情，哪里还有半点，朝堂上的礼部尚书威仪。

    他凝了眉，她松了口，踮起脚尖将一双如玉的胳膊，轻轻柔柔的环在他脖颈处。唇瓣，已经凑到了他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毫无阻碍的喷薄在他肌肤上。

    “督主这是想告诉我，你对我也动了心吗？舍不得我入宫，还是”她吻上他的脖颈，俄而含住他的耳垂，“睡出了感情呢？”

    下一刻，穆百里突然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拽。顷刻间，零距离的紧密接触，伴随着彼此的呼吸一窒。

    都是披着羊皮的狼，谁也别想从谁身上占到好处。宁可同归于尽，亦是寸土不让。

    “送你入宫，然后让你在皇上耳畔吹枕边风？”

    赵无忧笑得迷离，“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她顿了顿，在他耳畔吹着风，“所谓枕边风，是不是就这样？嗯？”

    她尾音拖长，这般撩人的姿势何曾逊色于他分毫？

    “又或者这样！”他陡然摄住她的唇。

    赵无忧眉心微蹙，察觉他束于自己腰间的手越发收紧。

    窒息的感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死死抠着他的肩膀，脚尖踮得疲累，他却不依不饶。这番气势，大有将她拆骨入腹的前兆。她在竭力的回应，他却抽空了她胸腔里的最后一口空气。

    终于，等他松了口，她已气息奄奄。

    脚下一软，已被他打横抱起。

    穆百里坐在凳子上，将她放在自己的膝上拥着，如同抱着年幼的孩子，眼底带着少许异样的宠溺，看得赵无忧心下直抽抽。这死太监又要玩什么花样？
------------

第203章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第203章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果不其然，穆百里道，“赵大人觉得滋味如何？”

    赵无忧靠在他怀里，低低的轻咳两声，“极好！”又道，“若是能把我这一身的病都传给你，换我身康体健，便更好了！”

    “赵大人真贪心。”穆百里笑得凉凉的，“这是想与我同命相连，同根相系吗？”

    赵无忧凝眉，她是这个意思吗？

    “穆百里，你的技术有所提高，平素都找的陆国安等人，日夜训练吗？”她揶揄。

    穆百里道，“非也非也，有赵大人在，本座岂能做那饥不择食的事儿。否则赵大人要是像今日这般，出去胡乱勾搭，岂非本座的罪过？”

    什么叫胡乱勾搭？

    “你少跟我装蒜。”赵无忧道，“想带着我去杨柳村，你就挑明了说，这般折腾，你也不嫌累？”

    穆百里想着，这女人的心思啊，果然都是一样的。此事分明是她自己挑的头，到了最后反倒成了他的不是。他这般卖力，怎么到了最后，反而落不得好呢？

    唉，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呢！

    “只要赵大人不嫌累，本座这身康体健的，更不会累。”穆百里的手在她的腰肢上微微用力，惊得她当场绷直了身子，一脸冷艳的盯着他。

    心跳得厉害，赵无忧瞪着他。

    穆百里继续道，“赵大人也许不知道，咱们这些人呢虽然没有家伙事，可有的是法子，让男人女人都舒服。赵大人，要不要试一试？”

    语罢，他挑了眼角看她，笑得邪魅无双，勾魂的眼睛滴溜溜的在她身上转悠。

    赵无忧的心，当下抽了抽，不由的咽了咽口水。

    赵无忧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她掏出胸前那团布，直接丢在了穆百里的脸上。这身上淡淡的梨花香，顷刻间溢开。

    穆百里不躲也不闪，看着她愤然起身，而后掏出另一边的那团布，继续砸他身上。

    胸前当下干瘪下去，穆百里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难以自抑。

    赵无忧慌忙捂着自己的胸口，“笑什么？横竖比你的大。”

    穆百里伸手扶额，憋着一口气实在没忍住，终归朗声大笑，“赵大人所言极是，是比本座大一点！赵大人什么都好，唯独胸小。”

    那一刻，赵无忧恨不能把臭袜子塞进他嘴里。看他笑得这般猖狂，赵无忧整张脸都垮塌下来，“笑够了没有？有什么好笑的？你笑我没胸，跟我笑你没有家伙事，有什么区别？”

    穆百里忍住笑，眼底有些亮光，就这么眸色温柔的望着她，“赵大人生气了？”

    赵无忧背过身去，她虽然女扮男装，按理说胸越小越好，可如今她身着女装，而他也知道她是个女子，这般嘲笑，她自然受不住。谁家女子，愿意被人说胸小？而且还拿她跟他自己比，这不是磕碜人吗？

    见状，穆百里起身，缓步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去看她低垂的脸，“生气了？”

    赵无忧不理他，这样恶劣的性质，简直是不可原谅。

    “本座的意思是，赵大人”他又笑了一下，“赵大人前途无量。”

    她抬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他凑过来，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帮你换男儿装。”知道她的不自在，所以他必须适可而止，否则若是真的惹怒了赵无忧，这丫头反咬一口是绝不会留情的。

    “哼！”她不说话，冷冰冰的在一旁坐下。

    不多时，掌柜送了一套衣服进来。

    赵无忧不吭声，拿了衣服便去了屏风后头。再出来时已是神清气爽，果然她不适合那些女儿家的装束。这般简单的着装，才是她喜欢的样子。

    去掉了女儿家的娇柔，她还是那个病怏怏的白衣书生。

    温润公子，翩翩如玉。

    穆百里长身如玉，站在那里眸色微恙的望着她的改头换面。长长吐出一口气，世间竟还有这样的女子，不爱红装爱白衣，不爱娇柔爱朝堂。

    他想着，在遇见赵无忧之前，他是断不敢去想这些的。

    “看什么。”赵无忧卸去发髻，重新挽发。没有白玉冠，只是很简单的梨木发冠。可赵无忧这人有个极好的特点，不管是金银玉器还是破铜烂铁，到了她身上，便都能给你衬出儒雅天成的气质来。

    穆百里一声叹，“怕是这辈子，再也看不到赵大人换上红妆的样子了。”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上下打量着穆百里，“下次换督主来试试！我窃以为，以督主的容貌，若是换上女儿装，想必能当咱教坊司的头牌！”

    “赵大人客气！”穆百里抬步往外走，“走吧！”

    赵无忧蹙眉，“素兮他们还没到。”

    “你怕本座吃了你？”穆百里挑眉看她。

    “我要等素兮回来。”赵无忧可不敢再跟着穆百里到处乱跑，外头在闹瘟疫，她这副身子骨再敢乱跑，纯粹是自己找死。还去杨柳村，只怕死得更快。

    不去，就是不去。

    “这是东厂的暗哨，陆国安不可能会把你的人，带到这儿来。”穆百里眸色微沉，“赵大人这么聪明，想必很清楚接下来本座要做什么。你若不愿走，本座不介意抱着你走。”

    “穆百里，我是朝廷钦差，你敢！”赵无忧切齿。

    穆百里有什么不敢？二话不说，他迈步上前，已经将她打横抱起。

    “穆百里，你这个无赖！”赵无忧愤然。

    穆百里望着她，笑得有些阴翳，“自己走，还是本座抱着你走，选择吧！”

    “我自己走！”赵无忧深吸一口气。

    跟着穆百里，赵无忧默不作声，许是恼怒，又或者自己存了心思。她已经从最初的愤怒，逐渐变成了冷漠，她的情绪是很容易平复的，而且特别喜欢反复。

    坐在马车里，赵无忧挑开车窗帘子，一直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有奔跑的官军，也有挣扎的百姓。哭声哀嚎声，时不时的响起。

    赵无忧突然想起了那一年的洪灾，大水滔天里，只逃出他们兄妹二人。无依无靠，只能被送进福利院。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脸，真让人害怕。
------------

第204章 他一直想弄死她（1）

    第204章他一直想弄死她1

    “在想什么？”穆百里问。

    赵无忧面无表情，“你试过被淹死的感觉吗？”

    穆百里一愣。

    她回眸看他，“大水淹过了膝盖，然后没过了肩膀。爹娘把你托在肩膀上，就为了把最后的生机留给你。不顾自己的生死，只为了能给你一口新鲜的空气，让你活下去。”

    他蹙眉望着她，话语间极尽低沉，透着意味不明的黯然与悲凉，“于是，你活了。从此以后，你再也没有爹娘，变成了孤零零的孤儿，受尽白眼，尝尽奚落。”

    马车内，一片死寂。

    谁都没有再说话，赵无忧敛眸将视线再次投射到外头，没有再吭声。

    穆百里突然觉得很奇怪，大水？

    爹娘？

    赵嵩夫妇不是还活着吗？

    赵无忧这个说法，还真是让人莫名其妙。

    这杨柳村距离平临城不远，在那泗北山的山脚下，依山傍水。这里原本是个极为静谧的小山村，处于泗北河的上游。

    可是现在呢？

    几乎可以用荼毒来形容，瘟疫的爆发，荼毒了整个村庄，让村民恐慌奔逃，以至于带着瘟疫的病菌四处传播，变成了现在的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夜幕时分，他们才到了泗北山附近，只不过这一带全部是官军驻扎，想进去并不那么容易。穆百里带着赵无忧来此，想必是不愿惊动任何人，所以他不会轻易出示身份。

    站在山岗上，赵无忧与他并肩而立，底下都是营帐，还有一些临时搭建的简易窝棚，里头住着的都是那些被隔离的人。说是隔离，其实就是在等死的。

    另一边，不断有浓烟滚滚腾起，那些都是在不断焚烧的尸体。

    尸体从城中运出来，而后送到这里集体销毁。

    即便隔得那么远，这凄厉的哭喊声还是隐约可闻。

    “对于死亡，其实没什么好怕的，真正让人害怕的，是死亡之前的恐惧与等待。”赵无忧若有所思，“朝廷的不作为，让百姓陷入恐慌，也会让朝廷失去了民心。当百姓对朝廷不再有希冀，这个朝廷也就到了末路。”

    “赵大人的言论似乎有些奇怪。”穆百里道。

    赵无忧苦笑，“我知道，你们都信奉所谓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信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是这大邺的天。可我所明白的，却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身居庙堂，于太平盛世搜刮民脂民膏，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会造成另一种局面，那就是官逼民反。遥想当年，所谓的大秦亡，陈胜王，不就是一样的道理吗？”

    穆百里不得不承认，赵无忧在朝政见解上，胜过那些昏聩的老臣。赵家没有好名声，赵家在百姓眼里是奸臣一党，可赵无忧的心里却是亮堂得跟明镜儿似的。

    这有点出乎穆百里的意外，奸佞的爹，竟然养出能感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儿子。

    “赵大人以为，当如何？”穆百里问。

    “可惜我不会看病，否则我倒可以试一试。”赵无忧道，“瘟疫在凶猛，那也是一种病。有病就该吃药，就该治疗。大夫若是能研制出解除瘟疫的方子，就不必闹得这般人心惶惶。”

    “都到了这个时候，哪个大夫敢给他们看病？”穆百里问。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我不是随行带了一个吗？”

    穆百里微怔，“赵大人还真是深谋远虑啊！”

    “岂不闻，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赵无忧转身就走。

    突然间，底下出现了动乱，好似有人冲入了窝棚，然后跟官军打成一片。赵无忧骤然顿住脚步，不敢置信的望着底下动乱的局面。

    “这是怎么回事？”赵无忧愕然。

    穆百里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局面，一直站在原地，唇角一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黑暗里，那双闪烁着微光的瞳仁，有种如狼般的蚀骨凛冽。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

    底下的厮打似乎很激烈，而且这些官军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事儿，一时间没办法快速调兵驰援。这些人，权且成为暴民。

    暴民冲入了窝棚，似乎带走了什么人，而后扬长而去。

    等到官军赶到，早已没了暴民的踪迹。

    赵无忧与穆百里站在山岗上，看着那群暴民快速上了马车，消失在夜幕里。眸子微微眯起，赵无忧转头望着穆百里，“他们是谁？”

    “你是想问，闯入者是谁？还是被带走的人，是谁？”穆百里问。

    赵无忧道，“两者皆是。”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没看见吗？就是一群刁民罢了！”

    “被劫走的呢？”赵无忧追问。

    穆百里迈开步子，缓缓离开。

    赵无忧在后头跟着，敛眸等着穆百里的答案。

    及至马车跟前，穆百里顿住脚步，“这些人都是杨柳村的村民，早前在知府门前暴动，被知府镇压过。如今又卷土重来了！为首那人，叫卓雷，曾是知府衙门的教头。”

    眉睫微扬，赵无忧一愣，“他为何要暴动？”

    说起为什么要暴动，穆百里凉飕飕的望着她，“赵大人既然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呢？”

    “穆百里，你是嫌我命太长，所以紧赶着送我去阎王殿对吧！”赵无忧不愿理他，抬步便上了马车。

    穆百里坐在她身边，瞧她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看什么？”赵无忧问。

    穆百里笑得邪魅，“看赵大人的脸色。”

    她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面颊，俄而剜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第一回看见。”

    “赵大人的脸色，乍看之下，还真像是染了瘟疫的人。”穆百里意味深长的说着。

    “我可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有你的探子，别把歪脑筋动到我的身上来。我是不可能当你的眼睛，去打入敌人内部的。”赵无忧轻嗤，“再怎么说，我都是朝廷命官，岂能与匹夫草莽为伍。”

    “赵大人是怕他们发现了你的身份，而后杀了你吧！”穆百里笑得凉凉的。
------------

第205章 他一直想弄死她（2）

    第205章他一直想弄死她2

    “你不怕死，你下去！”赵无忧瞥他一眼。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看样子，赵大人是不想为朝廷出力了。”

    “穆百里，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赵无忧冷笑两声，“我可告诉你，你自己的辙你自己去办，别扯上我。明儿天一亮，我就会去知府衙门，会一会王唯庸。所以呢你爱咋咋地，别连累我。”

    这井水不犯河水的事儿，还是得坚持才好。

    跟穆百里走得太近，总是被当成刀子使，实在让人不痛快。尤其是金陵城一行，她这难得的佛珠，最后还落了他的手里。一想起这个，赵无忧就觉得心中愤懑。

    只是这张苍白的脸上，还是一惯的清清冷冷，没有多少情绪浮动。

    眸色平静，无波无澜。

    “赵大人就这样去知府衙门？”穆百里问。

    赵无忧眸色微沉，“难不成还得八抬大轿吗？”

    穆百里低头一笑，“那倒不用，只不过你觉得你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去，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吗？王唯庸会告诉你实情吗？再者说，得知你是赵无忧，你觉得王唯庸以后行事会不会更小心？本座想着，赵大人为人谨慎，应该不会面对面的质问吧！”

    这倒是事实，赵无忧不是那种冲动鲁莽的人，而且

    “你想说什么？”赵无忧问。

    “明儿御林军也该到了，本座会前往知府衙门会一会王唯庸，还望赵大人辛苦一趟，再穿一回飞鱼服，顺带着”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攫起赵无忧的下颚，左看看右看看的。

    “你想做什么？”赵无忧凝眉。

    穆百里一笑，“没什么，就是看看合不合适而已。”

    合适什么？

    饭馆内，陆国安与素兮已经等在那里。

    赵无忧凝眉：死太监又诓她！

    不是说暗哨吗？这哪里是暗哨，分明是明哨！

    察觉赵无忧脸上的不悦，穆百里道，“御林军什么时候到？”

    “回督主的话，明天一早就会到。”陆国安俯首。

    穆百里点点头，“如此便好！”回头望着众人，“都去准备吧！”

    准备？

    赵无忧眸色微恙，准备什么？隐约想起了穆百里的那些话，赵无忧心头微敛，这死太监花样太多，防不胜防。不过就目前情况而言，穆百里似乎并不想让她出现在王唯庸跟前，不想暴露她。

    可圣旨上头说得明明白白，是东厂提督与礼部尚书一道前来。

    少了一个，怎么说都不像话！

    在这帮人里，似乎早就形成了一种默契，便是素兮也被带坏了，到了夜里总是习惯了对陌生入侵者的包容。比如这不声不响又出现在赵无忧床边的死太监！

    赵无忧翻个身子看他，心想着如果穆百里长得面目可憎，她是否还能容忍他一次又一次的死皮赖脸？看脸的世界，总归是有些见色起意的成分。赏心悦目的东西，总是看得顺眼一些。

    何况这些日子，穆百里对她的照顾，的确让人心里舒坦。

    这样一个太监，长得好，脾气也好，还会伺候人，难怪皇帝那么看重他，能让一个阉人高居提督之位，执掌东厂。

    “这样看着本座，不知赵大人意欲何为呢？”穆百里将一个包袱放在桌案上，虽然背对着她，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将她的神情早已尽收眼底。

    “想吃了你，你肯吗？”她轻叹一声坐起身来，“你要干什么？”

    穆百里打开包袱，里头放着一长皮面，还有一套飞鱼服。

    “你要我当谁？”赵无忧当即反应过来。

    “陆国安。”穆百里拿起那张皮面。赵无忧的脸有些所以陆国安的皮面不太适合她，但是有穆百里这双巧手，有他亲自给赵无忧换装，自然不会有什么差错。

    赵无忧下了床，走到案前与他比肩而立，“你确定要我身居幕后？”

    “一前一后，才算相得益彰。本座这般风华，自然是藏不住的。那就得委屈赵大人！”穆百里拿着皮面，笑吟吟的望着赵无忧。

    赵无忧轻呵两声，心头腹诽，分明是自己吃不了苦，还非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藏不住风华？所以她便能敛了锋芒，身居幕后？

    同为钦差，她为何要听从指挥？

    “穆百里，你可想过，我若是不答应呢？”赵无忧冷哼两声，退后一步看他，凭什么她要带上皮面，将主动权交到他的手里？她赵无忧又不是无能之人，为何要处处受人掣肘？

    “因为”穆百里不紧不慢的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赵无忧骇然扬眸，心下微怔，“这个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因为此人便在本座的手中，那么他随身之物自然也会在本座这儿。”穆百里笑得温和，哪有半点戾气。在她面前，他总是一副“我是好人”的姿态，有时候真让人恨得牙根痒痒。

    “穆百里，你别欺人太甚。”赵无忧冷然，显然是动了气的。

    穆百里眸色微沉的盯着她，“你就那么在乎他？”

    赵无忧面无表情，“你有在乎的人吗？”

    他说，“没有。”

    她嗤冷，“所以你不会懂。”伸手去取穆百里手中的东西。

    那一枚梨花玉佩，昔年自己生辰，简衍特意让人打造了一对白玉梨花。一人一个，只不过赵无忧觉得这类似于情侣的东西实在不适合两个“男人”佩戴，所以她便收了起来。

    而简衍，却是日日都带在身上。

    不管去哪，都一直带着。

    他的掌心，收得极快，当下握住了她的手，连同她手心的玉佩，一道裹在的他的掌心。穆百里眯起危险的眸子，眸中凉薄的盯着她，“赵大人可知道，人若是有了软肋，会死得很快？”

    “可我也知道，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那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不在乎，便不会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所谓软肋，只是弱者的借口罢了！是软肋还是盔甲，要看你自己怎么处置。”赵无忧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

第206章 他一直想弄死她（3）

    第206章他一直想弄死她3

    “穆百里，你一直畏惧软肋，也一直在利用别人的软肋，殊不知你这样的心思，才是你自己的软肋。你害怕失去，一味的控制主动权，这其实是最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你恐惧，你害怕，你不敢拿自己的真面目示人，因为你的内心深处，那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你最打大的心理阴影。”

    穆百里轻叹一声，无奈的揉着眉心，突然将她拽进怀里，“好了，你便是本座最大的阴影。若本座没有猜错，在北疆有一种巫术，能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让人进入一个无法摆脱的困境之中，而后自己沉沦，最后再也没能出来。”

    赵无忧撇撇嘴，“你以为我在催眠？”

    “催眠？”穆百里一愣，这词儿倒是新鲜。

    轻叹一声，赵无忧也是极为无奈的，遇见这软硬不吃的，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伏在穆百里的怀里，赵无忧终于将玉佩抽离他的掌心，握在了自己的手里，“这东西还我，人在你那儿，帮我照顾好他。”

    “没想到，世间还有这样的痴儿。”穆百里低眉望着她，“赵大人生得这样丑，也会有男子倾心至此，真是难得啊！”

    “是啊，更难得的是我能跟督主无耻苟合，走哪儿都跟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不放。”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穆百里，你说对吗？”

    穆百里煞有其事的点头，“赵大人所言极是，这无耻苟合四个字，用得尤为精妙。”他若有所思道，“若是你那小白脸知道这事儿，不知又该怎样呢？旁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合欢姑娘的大秘密。”

    语罢，他将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她胸前，一脸的嫌弃。

    赵无忧一把推开他，想起了市井泼妇的骂人姿态，不觉脱口而出，“放你的狗屁。”

    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

    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呢？长这么大，她还从没有这般放肆过。这种话，不该出自她这个礼部尚书之口，说好的礼仪当先呢？

    赵无忧轻叹，遇见了穆百里，还真是万般皆可能。

    穆百里先是一愣，而后看见她微红的面颊，当即笑出声来，“怎么，说完就后悔了？这可不像你赵大人的风格。”

    “懒得与你废话，我要休息了！”她转身便往床榻去。

    刚躺下，他紧跟着也睡在了她身边。

    “穆百里，如果不是我知道实情，还以为你们东厂穷得连床都不给你。”赵无忧道。

    穆百里点点头，“这叫勤俭节约，想来赵大人从小富贵，是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

    对于这点，他还真是说对了，她吃过无数药，却从未吃过苦受过累。丞相府，从小吃好喝好穿好，她是含着金钥匙来到这人世间的。

    她不愿争辩，也无从争辩，横竖暖炉来了，该睡就睡吧！反正不会掉块肉，也不会少根头发。

    回廊里的角落里，有一声轻叹。

    素兮一怔，急忙走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一抹消失在转角处的身影。昏暗里看不清楚是谁，可那一声叹息，她确实听得清清楚楚。

    会是谁呢？

    一觉醒来，赵无忧已不是赵无忧。

    赵无忧的皮面是穆百里亲自做的，也是亲自带上去的，果然一双巧手，弄得天衣无缝。

    陆国安随便扯了一张脸，混在了穆百里的亲随之中。

    “这算不算拴在裤腰带上？”赵无忧问。

    穆百里笑得凉凉的，“真丑。”

    赵无忧白了他一眼，便随之出门。

    王唯庸领着人去城门口迎接钦差，谁知却听闻，这钦差大人已经去了知府衙门，并不在御林军队伍里。王唯庸心里一惊，急急忙忙的就往回赶。

    这一来一回，便慌了神。

    进了知府衙门，穆百里早已端坐在正厅里，面无表情的端着手中杯盏。他也不去注意外头的动静，仿佛这刚进来的王唯庸也不过是个闲杂人罢了。

    王唯庸弓背哈腰的进门，额头满是冷汗。

    谁不知道，最不好惹的便是东厂那帮人。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谁敢在他们跟前造次？何况这次来的，还是那太监头儿，闹不好，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

    东厂杀人，罗列罪名，从不需要理由。

    “下官参见钦差大人。”王唯庸行礼。

    素兮穿着赵无忧的官袍，堂而皇之的坐在一旁。早前就说过，她得当哑巴，一切都看着穆百里做戏。

    穆百里也不吭声，只是低头抿茶，置若罔闻。

    敢怠慢他，这王唯庸不是自己找死吗？

    尴尬与窘迫，加上心里的恐惧，王唯庸只能再次行礼，声音略略加重，“下官王唯庸，乃是云华州的知府。下官参见二位钦差大人，若有怠慢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穆百里放下手中杯盏，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音色微冷，“王大人言重了，这是云华州，又不是咱的天子脚下。说到底咱是客，王大人才是东道主。”

    王唯庸背上一凉，笑得嘴角直抽抽，这副模样显然是被穆百里震慑了。惹怒了穆百里，比惹怒了当今皇上，更危险。思及此处，王唯庸一扭头便将视线落在了端坐在旁的素兮身上，深吸一口气便朝着赵无忧行了礼，“尚书大人！”

    素兮瞧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端起了杯盏顾自喝着茶。

    见状，王唯庸扑通一声便跪在了穆百里跟前，“下官并非有意怠慢，还望督主”

    有疾重的脚步声行来，紧跟着便是一盘血淋淋的东西被丢在王唯庸身边，惊得王唯庸一声尖叫，当场瘫软在旁，“这、这是何物啊？”

    陆国安如今披着别人的皮面，外人自然看不出来。

    冷哼一声，陆国安笑道，“门口那些有眼无珠的东西，督主亲自登门竟然拦着，还让督主在外等候，简直是瞎了他们的狗眼。”说到这儿，陆国安笑得寒意凛冽，“既然如此，他们这双招子就不必留了。”

    “拿去喂狗。”穆百里淡淡然的说着。

    这种口吻，就好似在家里，随口这么一说。可听在王唯庸的耳朵里，却是不一样的。穆百里说杀人就杀人，说挖眼珠子就挖眼珠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

第207章 他一直想弄死她（4）

    第207章他一直想弄死她4

    这东厂的手段，如此凌厉，他岂敢再心存侥幸。

    “督主恕罪！”王唯庸额头的冷汗不断往下落，这会脸都青了。

    “王大人。”穆百里道，依旧是最初的平静口吻，“本座并非与你为难，而是你这云华州的知府，实在当得太不像样。瘟疫横行肆虐，本座一路走来，哼”他眸色微凉。

    王唯庸连连点头，“督主所言极是，是下官失职。下官收到督主的传信，已经尽快在收拾残局了。可是那些刁民百姓，窝藏家中发病之人，死活不肯交出，如此一来才会耽搁了瘟疫的治理。如今下官已经与督主的使者一道，调兵遣将，挨家挨户的搜查。相信过不了多久，瘟疫便能断绝了。”

    语罢，王唯庸这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

    赵无忧就站在穆百里身边，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心头冷笑两声。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果然是百试不爽。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性质。

    穆百里借着喝茶的低头空隙，用眼角余光斜睨了赵无忧一眼。心头寻思着：这丫头一脸的甩手掌柜模样，还真是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又不是没收到穆百里的眼神，只是既然他要当出头鸟，那就让你去当呗！偷懒，谁不会？

    “如今感染了多少人？伤亡人数多少？病源何在？还有”穆百里眸色一变，瞬时变得冷戾起来，“医治瘟疫的药方呢？”

    王唯庸的身子抖了抖，“回督主的话，下官已经让人准备妥当，到时候督主可一一查阅。”

    穆百里冷哼，“你最好面面俱到。”

    言下之意，若有差池，定不轻饶。

    “是是是！”王唯庸道，“督主刚来平临城，下官已经给督主安排了住处。”

    “不必，安排驿馆便是。”穆百里并不领情。

    王唯庸一愣，“此处的驿馆简陋，督主怕是不太方便。”

    “无妨！”穆百里起身。

    王唯庸随即道，“一应目录皆在下官的书房里准备着，督主是否现下就看？还是”

    “走吧！”穆百里惜字如金，压根不想跟王唯庸说太多。

    赵无忧心想着，他跟自己怎就那么多废话？到了这会，连半点笑脸都没有，言简意赅得像是换了个人。这死太监，还真是闷，骚，到了极点！

    进了王唯庸的书房，穆百里瞧着案上那一摞书卷，扭头便看了赵无忧一眼。

    王唯庸忙道，“督主，这边是死亡名单，那边是如今的隔离名单。皆按照每镇每户落到了实处，绝不会有什么疏漏。”

    “下去吧！”穆百里坐定，“本座自己看。”

    “是是是！”王唯庸点点头，急忙抹着汗退下。

    房间内，素兮蹙眉望着这一摞的卷宗，“这要看到什么时候？”叠起来足足有半人多高，实在太多。

    “看样子这王唯庸，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赵无忧凝眉。

    穆百里凉飕飕的望着她，“所以早来和迟来，都没有区别。”他随手拿起卷宗，骨节分明的手，随意翻了翻卷宗，“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做做样子，也有疏漏的时候。”赵无忧已经坐了下来。她看书的速度，惯来很快，记性也好，一目十行看得很快。

    穆百里凝眉，这病秧子，还真是了不得。不过工作量确实很大，即便她看得再快，也架不住这一大摞的卷宗。

    陆国安在外头守着，免得闲杂人等靠近，这书房的里里外外都被东厂的人严密把守。

    王唯庸守在院门外头，如今这里已经是东厂的范围，他身为知府也无法靠近。

    师爷小心的上前，瞧了一眼王唯庸，而后将视线落在严密把守的院门处，压低了声音道，“老爷，这东厂气势汹汹，只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没有错漏吧？”王唯庸问。

    师爷急忙摇头，“老爷放心，绝无错漏。”

    王唯庸点点头，“只要东西没错，那就不成问题。唉只希望少钧别再回来。”语罢，顾自轻叹，徐徐转身坐在了一旁的栏杆处。

    穆百里就在里头，王唯庸是半点都不敢耽搁。门口那些不长眼的，如今都被剜去了双目，这种事儿可一不可二，否则下一次要被剜去双目的就该是自己了。

    思及此处，王唯庸只觉得脊背发凉。

    皇帝，怎么派了这么个瘟神呢？

    见王唯庸面露担虑，师爷道，“老爷，不是说这赵家和东厂势同水火吗？怎么今儿看着，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呢？您说，他们是各自为政，面和心不合？还是真的联手了？”

    “这是个问题。”王唯庸凝眉，“难道只是做给咱们看的，毕竟都是皇帝的钦差，若是做得太对立，难免脸上无光，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吃罪不起。”

    “要不，咱们可以试一试。”师爷压低了声音，在王唯庸的耳畔低语一阵。

    王唯庸想了想，这倒是不错，随即起身，“马上去办！”

    “是！”师爷颔首，快步离开。

    平临城的状况，穆百里和赵无忧早前就看了一遍，心里知道个大概。如今剩下的，只能从这叠文字里去找寻。可这上面，目录做得很平，几乎找不到错漏之处。

    “这杨柳村的人，都死绝了？”赵无忧蹙眉。

    “是。”素兮翻开县志，“公子您看，杨柳村位于这泗北河的上游，这泗北河贯穿整个云华州。于是乎从杨柳村爆发的瘟疫，很快就透过水源，蔓延到了云华州各地。平临城，云都城，华锦一带，也都没能幸免。如今知府衙门早就控制了水源，投下了药粉，但还是为时已晚。”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都死绝了？”

    “哼！”穆百里皮笑肉不笑，“目录做得太平整，往往就是最大的疏漏。”

    “如果都死绝了，那么昨儿夜里的那些人，又是从哪儿来的？”赵无忧挑眉，目不转睛的盯着穆百里。这穆百里知道不少东西，偏偏什么都不肯吐露，任凭她在这里猜来猜去。
------------

第208章 太监不好惹（1）

    第208章太监不好惹1

    这死太监，贼精贼精的。

    “你觉得昨儿夜里那帮人，跟杨柳村有关系？”穆百里饶有兴致的问。

    “熟悉地形，深谙官军的换班时间，准时准点。这可不是寻常的暴民，就能做到的事儿。”赵无忧道，“你也说了，卓雷乃是知府衙门的教头。能让一个教头当了暴民的头儿，想必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谁会放着铁饭碗不要，要去做那担惊受怕又不得好处的勾当。”

    自古以来，跟朝廷作对的，除非你有本事翻了天去，否则都没有好下场。

    穆百里也不解释，继续保持缄默。

    赵无忧继续道，“何况昨夜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有人闯入隔离区，把人都劫走了，王唯庸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是很反常吗？”

    素兮道，“许是怕惊动咱们。”

    “如果是因为瘟疫而引起的暴动，那这件事就跟王唯庸没有多少关系，他根本不必担心朝廷怪罪，顶多是受点责骂罢了！可是他如果隐瞒不报，这背后到底是为了什么，可就难说了。”赵无忧放下手中的卷宗，“老百姓不会无缘无故跟朝廷作对，要么是在生活上被逼到绝路，要么是知府毁了老百姓的某种信念。”

    素兮一怔，“信念？”

    “人，要么物质要么精神，这两者之间总有一样，能把人逼到绝境。”赵无忧轻叹一声，“也不知这王唯庸到底做了什么事，让老百姓这样恼着他。”

    “肯定不是好事！”素兮想了想，“卑职让人去查。”

    赵无忧点点头，忽然又道，“无极宫的人，进城了吗？”

    素兮看了穆百里一眼，微微抿唇。

    “说吧！”赵无忧道，“东厂要知道的事，你就算瞒着能瞒多久？”穆百里有多少本事，赵无忧心里清楚，这种事儿没必要遮遮掩掩。

    无极宫，算起来也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了。

    “没有！”素兮道，“他们一直在城外徘徊，也不知在等什么。”

    “估计是怕被瘟疫传染。”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奈的揉着眉心，“天色不早了，你出去应付一下。我估计这王唯庸，不会闲着。”

    素兮蹙眉，“那他要怎样？”

    “怎样？”赵无忧笑了，“赵家和东厂惯来不和，你如今装成我的样子跟东厂走在一起，靠得太近不怕穿帮吗？”

    素兮恍然大悟，“卑职明白了，咱们跟东厂还是应该保持距离的。”

    赵无忧回眸看了微微挑眉的穆百里一眼，“保持距离还是必要的，毕竟有些人欲壑难平。”

    “是！”素兮行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愣住，“可是公子，若是这王唯庸”

    “见招拆招，你在我身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平素如何为人处世，你照做就是。”赵无忧对于素兮，给予了足够的信任。

    “好！”素兮开门出去，房内又只剩下穆百里和赵无忧二人。

    赵无忧轻叹一声，“为什么就不能打消你，送我去死的念头呢？”

    “因为赵大人说过，咱们是敌人！”穆百里笑得凉凉的。

    “同床共枕的敌人？”赵无忧嗤笑，“敢问敌人，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穆百里装傻充愣，“接下来，不是接风宴吗？”

    赵无忧一怔，“算你狠，那么我什么时候能见简衍？”

    “这么着急见你的小情人？”他凉飕飕的斜睨着，“是心里空虚呢？还是身上不痛快？”

    赵无忧扯了唇，顶着陆国安的皮面，做着赵无忧惯有的动作。如玉的胳膊轻轻柔柔的圈着他脖颈，她踮起脚尖伏在他耳畔低语，“若我说兼而有之，你又该如何？如今我顶着陆国安的脸，你也不怕恶心着自己？堂堂东厂提督，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饥不择食了？”

    他不说话，只是意味不明的望着她，突然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直接将她贴在了自己的身上，“没想到，赵大人喜欢那样的小白脸。”

    “我不止喜欢小白脸，我还喜欢小美人，唯独不喜欢太监。”赵无忧推开他，“督主还是赶紧去赴宴吧！”瞧外头的天色，也该吃晚饭了。

    她疾步往外走，即将开门之际，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我饿了。”

    穆百里低头一笑，竟是有些无奈的轻叹。徐徐起身，他是东厂的主子，如今赵无忧顶着陆国安的脸，自然只能跟在他身后，否则岂非教人生疑。

    因为平临城如今不太平，这接风宴便设在了王唯庸的别苑里。

    赵无忧跟在穆百里身后瞧一眼这“临水照花”四个字，不觉轻笑了一下。想不到这王唯庸看上去俗人一个，却有这么雅致的别苑名。

    “二位大人这边请！”王唯庸在前面领路，“因为如今平临城局势不太好，这城中富贾以及一些官员病得病，躲得躲”他顿了顿，面色微囧，“人少了点。”

    “安静点也好！”素兮道。不过心里却腹诽：公子的官服穿着真不舒服，像是把人装在了套子里。

    好不容易坐下，王唯庸敬了一杯酒过后，便有数名俏丽的歌舞姬缓缓步入。这一个个身段婀娜，香肩外露，单薄的轻纱就这么撩，骚，的披在身上。

    赵无忧身上一哆嗦，心里替她们觉得冷。

    瞧瞧，这些女子，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容貌，娇颜俏，红唇笑。眉目间自成一派妩媚妖娆，撩拨的眸悉数落在素兮身上。

    丝竹管弦声声起，墙外生死墙内笑。

    一舞红绡万万重，春风一度红罗帐。

    赵无忧眉头微蹙，素兮有些不解，悄悄递了一个眼神给赵无忧。这王唯庸闹的是哪出？

    心头轻叹，赵无忧站在穆百里身边，只觉得脑仁疼。陡然间，有温暖的掌心，悄悄裹住了她冰冰凉凉的手。赵无忧心下一怔，当下扭头看他。

    死太监

    虽然没人瞧见，但是赵无忧何其谨慎，自然不愿被穆百里这般轻薄。如今她顶着陆国安的脸，若是被人发现，估计会以为穆百里这个东厂提督，跟千户陆国安不清不楚。
------------

第209章 太监不好惹（2）

    第209章太监不好惹2

    穆百里早就看出了赵无忧的忸怩，但是他就喜欢看她这无奈到了极点的表情。一双脉脉含情的眸，就这么凉飕飕的落在他身上，像怨妇又不似怨妇，真当是有趣极了。

    赵无忧不是不知道，穆百里的心思，只不过竟有些习惯了，无所谓在他跟前闹一闹。

    一抬头，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子便凑了上来。

    见状，穆百里一怔，赵无忧趁机抽回了手。

    便是这空档，这些女子已经围了上来，三三两两的坐在素兮身边，还有一名格外娇俏的女子，依着穆百里的身边坐下。

    赵无忧凝眉，身为穆百里的千户，自当上前拦阻，“想干什么？”一开口，赵无忧才发觉，她不是千户陆国安，她是赵无忧呀！赵无忧怎么可能会替穆百里解围呢？

    何况，这些女子摆明了是上来勾搭的，她凑什么热闹？

    可话都说出口了，她又能如何呢？心头喟叹，恨不能扇自己一耳光，管什么闲事？竟然管到穆百里的头上去了。

    穆百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端起杯盏，慢慢啜饮着美酒。他真想看看，这丫头是怎么“忠心护主”的。

    妖娆的女子，身着单薄，修长的手轻轻的捻了酒壶，给穆百里斟酒，“督主。”

    都这样的表情了，识趣的就该知道意思。

    赵无忧瞧了穆百里一眼，见他没有吭声，而后又看了看一脸期许的王唯庸，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佩剑，往后退了一步。

    她这一腿，穆百里伸手便将那女子揽入了怀中，抬头望着王唯庸，似笑非笑的扬唇，“王大人真是思虑周到，想着本座长夜漫漫，闲来无聊，有这么个东西能打发打发。”

    王唯庸连连点头，“督主喜欢便是，这些女子是平临城里最好的歌舞姬，随二位大人挑选。”

    “那本座要这个。”穆百里攫起那女子的下颚，“你叫什么？”

    “小女子柔姬。”顾盼生辉，果然是温柔似水的女子。

    “很好！”穆百里意味深长的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杯盏递到了柔姬跟前。

    柔姬抬手接过，道一句，“多谢大人！”仰头便一饮而尽。

    赵无忧站在一旁就跟个木桩子似的，如今她还能说什么？做好平日里陆国安该做的事儿便是。陆国安平时会做什么呢？赵无忧想了想，这狗奴才最能做的，便是装傻充愣。

    每次穆百里一靠近她，陆国安总会自动退避，还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相处空间。这狗奴才做得，还真是得心应手。

    她不屑的瞧了一眼穆百里，而后将视线落在素兮身上。

    素兮出身江湖，干惯了打打杀杀的事儿，这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推杯换盏，还真是不适合她。纵然素兮知道赵无忧平素的行为习惯，可到了这会，她也有些傻眼了。

    这莺莺燕燕的，她又不可能像赵无忧那样，对着女子也能一番耳语温存。

    她是真的做不到，恨不能一掌过去，把这些粘人的东西，都给震飞。

    心头轻叹，借着低头喝酒之际，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赵无忧，却见赵无忧的视线一直落在穆百里身上。喝下酒，素兮只觉得头疼，这局面该如何收拾？

    乱，实在是乱！

    王唯庸得意的瞧着自己的师爷，果然是好计策。

    一场接风宴，最后变成了一幕幕招魂宴，这身段婀娜，不断往男人身上靠的女人们，成了最大的下酒菜。最后的最后，这些女子便跟着他们一道上了马车，回了驿馆。

    王唯庸欣喜，瞧着马车渐行渐远，“师爷，这一次你算是立了大功。若是事情可成，本官一定会好好的嘉赏于你。”

    师爷急忙行礼，“多谢老爷。”

    “少钧那儿有动静吗？”王唯庸问。

    师爷眉头微蹙，“有人看见，公子回城了。”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王唯庸面色骤变，“马上让人悄悄的去找，记得，一旦找到不必带回，火速送出城。不管去哪，走得越远越好。”

    “是！”师爷俯首。

    王唯庸拂袖而去，这个不省心的小畜生。

    平临城内，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可是驿馆里头，却是歌舞升平，好一室旖旎，好一派春光无限。

    偌大的卧室里，柔姬扭动着婀娜的身段，跳一曲勾魂的舞，如斯美艳。那一双若狐狸般妩媚入骨的眸，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穆百里。

    当时王唯庸找上门，让她去伺候一个太监头子，她打心里不愿意。

    所谓太监，在她的眼里和心里，就是那种上了年纪，要么就是娘娘腔，要么就是丑八怪。

    直到见了穆百里，她才知道，原来男人可以长得这样好看，即便浓墨重彩，依旧风华不掩。说是太监，可若是遇见这样好看的太监，便是一辈子守活寡，也是值得了。

    单薄的轻纱落在地上，她的身上只有最内层的亵，衣裤。

    烛光摇曳，这昏黄的微光之中，透着暧昧不明的氤氲。

    赵无忧才不管穆百里这个死太监，该如何去睡女人，她想着素兮该如何脱身，进了门，地上已经躺着好几名女子。心下一怔，赵无忧含笑望着素兮，“搞定了？”

    “一人一手刀，在我耳边叽叽喳喳个没完，实在吵得我脑仁疼。这不知道哪些男人，怎么就这样喜欢如此女子？”素兮一脸怨怼。

    她的出手速度很快，以至于这些女子压根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打晕在地。

    “让人收拾一下，别叫人看出来，明儿一早送走！”赵无忧转身就走。

    “是！”素兮俯首。

    她自己下的手，轻重有数，今儿夜里能好好睡一觉了。只不过赵无忧这是要去哪？素兮凝眉，公子这是去看穆百里如何御女？太监睡女人，有看头吗？

    没什么看头，赵无忧心说。

    站在门外，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呢？想了想，赵无忧环顾四周，怎么不见陆国安呢？

    于赵无忧，谁也不会拦着，这东厂的人似乎都形成了默契，好像认定了他们家督主对礼部尚书赵无忧，心生好感，龙阳断袖。
------------

第210章 太监不好惹（3）

    第210章太监不好惹3

    房内似乎有动静，赵无忧侧耳听着。

    这哼哼唧唧的声音，让人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她想着，难道太监御女，真当技术高超？听这柔姬的声音，痛苦中夹杂着兴奋，好像好像真像那么回事。

    难道穆百里，不是太监？

    要不然，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把柔姬弄成这样？

    还不待她想清楚，房门突然打开，惊得赵无忧一下子直起身子。开门的是陆国安，他似乎早就知道穆百里在门外，毕恭毕敬的对着穆百里行了礼，“赵大人，督主有请！”

    赵无忧道，“这种事情，不适合观摩吧！”

    屋内，传来穆百里冰冰凉凉的声音，“你该多看看，来日方能用得上。”

    听得这话，赵无忧轻叹一声迈入房间。

    轻纱帷幔，那若隐若现的女子，躺在床榻上，低低的发出刺耳的嘤咛。可穆百里却在桌案处坐着，床榻上还有不少人影。

    心下一怔，赵无忧蹙眉走到穆百里跟前，“你玩什么花样？”

    穆百里将刚刚沏好的新茶，递到她跟前，“看不见就自己去看，听不见就好好的听。不想看见就别看，不想听见就把耳朵捂上。”

    赵无忧瞧了一眼他手中的杯盏，“你知道的，我不喝茶。”

    “是果茶。”他挑眉看她。

    闻言，赵无忧伸手接过，徐徐坐在他身边。

    床榻上，依旧是柔姬此起彼伏的声音。赵无忧很好奇，这些人在做什么？太监伺候人，应该懂得轻重，能把一个女人撩拨到这样的地步，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

    她心里腹诽，不自觉的挽唇偷笑，低头喝上一口果茶，果然是沁人心脾，滋味甘甜。

    穆百里道，“你就不想知道，此前发生了什么事？”

    赵无忧挑眉看他，“这是督主的闺房之事，似乎不必让我知道。”

    “她说，她想跟着本座。”穆百里道。

    赵无忧嘬了一下嘴，“美人在侧，刚好能恭请圣旨，请皇上赐督主对食。”

    穆百里又道，“她又说，赵大人似乎并不高兴。”

    挑了一下眉，赵无忧笑了笑，“她的确不是很高兴。”

    听得这话，穆百里意味深长的望着她，“她说的是那个赵大人。”

    眉睫微扬，赵无忧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然后呢？”

    “同为钦差，赵大人与本座平起平坐，文弱书生怎么能跟本座相提并论呢？”穆百里笑得凉凉的，“这女人惯来喜欢挑唆，竟然离间你与本座，你说该当何罪？”

    “所以督主，便让人好好伺候她这欲壑难填的心思？”赵无忧看了一眼床幔后头的影子浮动。

    柔姬的声音还在不断的传来，压抑着透着欲，火难求的激动。

    “这倒不是。”穆百里道，“赵大人没来，本座还不想弄死她。赵大人如今所见，只是本座想给你一个前奏罢了！好听吗？”

    赵无忧冷冷的剜了他一眼，“督主就不怕，到时候自己灭不了火？”

    “那倒无妨，不是还有合欢姑娘吗？”穆百里凉飕飕的笑着，“好了，事儿罢了，开始吧！”

    他这后半句，似乎是冲着床上人说的。

    音落，陆国安将一把香递进去。

    帷幔撩动，赵无忧算是看清楚了。柔姬不着片缕的被绑缚在床榻上，由身边那些小太监“伺候”着，口中塞着布团，难怪赵无忧只听见嘤咛没听见喊声。

    搞了半天，是喊不出来。

    这太监折磨人的手段，说起来也是花样百出。古往今来，历朝历代，都有宫女被生生“玩死”的记录。所以你别以为太监就不会色字头上一把刀，这畸形的心里一旦上来，比寻常男子还要狠戾无情。

    “这是要干什么？”赵无忧不解。

    “赵大人没听过美人痣吗？”穆百里笑问。

    他这笑，让她觉得脊背发凉，好像在他的眼里，自己也是赤，条条的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何为美人痣？不曾听说过。”

    “没听过不要紧，赵大人细看便是！”穆百里笑了笑。

    帷幔被拉开，赵无忧下意识的喉间滚动，不免轻咳两声。

    柔姬瞪着惊恐的眼睛，如同待宰的羔羊，手脚被绑在床头床尾，身上连半点遮羞布都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猩红的香火，就这么狠狠的烫在她身上。

    皮肉的滋滋声，一股子烤肉味在房内慢慢散开。

    因为疼痛，柔姬不断扭动着身子，她想嘶喊，奈何口中被堵，压根喊不出声来。那极度压抑的呜咽，伴随着绝望的泪，不断滚落。

    可这些东西，对于东厂的人而言，早就见惯不怪了。

    女人，男人，在太监面前，其实都属于一个品种。太监本来就不男不女，所以对折磨人这行当，充满了炽烈的兴奋。

    什么美人痣，这不就是烫香疤吗？

    赵无忧瞧着柔姬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还没过一会，已经疼得晕死过去。当然，这美人痣也不是随便乱点的，得找细皮嫩肉的地方。不疼不痒的地方，实在起不到刑讯逼供的作用。

    “对待这样一个美人，你也下得去手？”赵无忧回看穆百里。

    穆百里抿一口茶，淡淡然望着她，“赵大人要不要试试？”

    “我是怜香惜玉之人，岂能与豺狼野兽为伍。”赵无忧不屑。

    “赵大人真谦虚，你杀的人还少吗？”穆百里轻笑，“把她弄醒，继续！”

    “没什么好看的，我先走了！”赵无忧起身。

    哪知腕上一紧，已被穆百里握住，“好戏刚开始，赵大人这么急着走作甚？”

    “穆百里，折磨人是你的兴趣爱好。”赵无忧冷然。

    床榻上，传来痛苦低吟，陆国安伸手扯掉柔姬口中的布团。

    “我说我都说！别再折磨我了，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柔姬面色惨白，一身的冷汗，声声求饶。这风月场上的女子，凡是生得如此容貌的，总归是养尊处优的。毕竟她这身皮，肉还得换来那些王孙公子的青睐。
------------

第211章 太监不好惹（4）

    第211章太监不好惹4

    所以，必须好好保养。

    赵无忧蹙眉，若有所思的望着穆百里，徐徐坐下。

    穆百里道，“坐过来。”

    还要怎样坐过去？已经比肩而坐了，难不成还得坐他膝上？这样矫情的事儿，可不是她赵无忧能做得出来的。

    她一动不动，他干脆起身，突然将她抱起，当真抱在了膝上。

    赵无忧心惊，“穆百里你有完没完，没看到这么多人吗？”

    “奴才罢了！”他回答得凉薄，一手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单手裹着她冰冰凉凉的柔荑。那温热的指腹不紧不慢的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好似极为享受这样的光滑与细腻之感。

    她坐在他膝上，像个孩子般被他紧拥着。

    一声叹，尽无奈。

    太监们全部跪在那里，谁也不敢抬头。这一尊尊泥塑木雕，其实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而陆国安对于穆百里与赵无忧的相处方式，早已习惯。如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柔姬身上。

    “说吧！”陆国安冷道，“王大人让你过来，到底是何用意？”

    柔姬哭诉，“都是王大人的主意，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被他派来，伺候督主的。”

    “还有呢？”陆国安音色陡沉。

    柔姬继续道，“还有就是，王大人得知赵家与东厂素来不睦，所以想借着美色，离间两位大人。”

    赵无忧一愣，“这么做，对王唯庸有什么好处？”

    “我真的不知道那么多，我只是奉命行事。咱们这些风月女子，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只要伺候好诸位爷，什么都不会问的。”柔姬哭得楚楚可怜。

    这细皮嫩肉的，如今已是千疮百孔。

    穆百里没有吭声，陆国安便拿着燃香再次上前。

    “不不不。”柔姬惊惧，“不要，我说！”

    赵无忧叹息，王唯庸识人不明，柔姬这叛徒，怕是要当得彻底了。

    听得柔姬哭着说，“王大人不想让两位大人插手云华州瘟疫一事。”

    “这是为何？”陆国安问。

    柔姬道，“因为因为瘟疫爆发之初，平临城内发生过动乱，有刁民暴乱。此事我想着也瞒不过你们，你们既然能猜到我是王大人派来挑唆的，想必也该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暴乱之事，穆百里提过，所以赵无忧是知情的。

    “这恐怕不是寻常的暴乱吧！”赵无忧道。

    柔姬泪流满面，“这暴乱的头子，便是知府衙门的教头，所以王大人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让朝廷知道势必怪罪。没了法子，只好让我来来哄着两位大人，避免你们着手调查卓雷的事。”

    “卓雷？”赵无忧品咂着这个名字。

    穆百里说过，这个卓雷就是暴乱的头，是知府衙门的教头。赵无忧随即问，“身为公门中人，为何要领着老百姓造反暴动？”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风月女子，知道的我都说了，其他的事儿我真的不知道。”柔姬泣不成声。

    看这种情况，似乎她所言不虚。

    这卓雷到底是为何要暴动，的确令人费解，恐怕还得问一问王唯庸。可王唯庸此举，无疑已经说明白了一切，他不可能实话实说。

    王唯庸毕竟是朝廷命官，若他一口咬定不知情，谁都拿他没办法。就算到了皇帝那儿，你东厂抓人也得有个罪名，何况还是知府，官阶不低。

    “你觉得，这是实话吗？”穆百里笑问，一双温柔的眸，带着几分幽邃，轻飘飘的落在赵无忧身上。

    实话？

    赵无忧轻笑两声，“所谓实话，就是说尽了你想知道罢了！可是很显然，咱们想知道的太多，而她不知道的也太多了。”

    “不不不，我说的都是实话。”柔姬泣不成声，“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其他的真是一点都不知情。”

    “不知情？”赵无忧笑了笑，回望着穆百里，“你觉得呢？”

    “带下去吧！”穆百里道。

    语罢，他突然将她打横抱起，直接走出了门。

    赵无忧心惊，“你要干什么？带我去哪？”

    “回你的房间。”穆百里煞有其事，“那不成你要与本座，睡那张床？”

    那床？她肯定是不要睡的。

    “柔姬怎么办？”赵无忧问。

    “赵大人还真能怜香惜玉，怪不得京城女子，一个个对赵大人，都趋之若鹜。”说话间，他一脚踹开了房门，径直将她抱进去。

    身后的房门，砰地一声合上。

    放下她的第一件事，便是卸下她脸上的皮面。

    “这东西戴久了，对身体不好！”穆百里做得很细致，湿润的帕子一点点的擦去她脸上的胶痕。

    赵无忧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难怪人家说，认真的男人最动人。果不然，他这般谨慎处置的神色，配上他那风华无双的容脸，愈发的蛊惑众生。

    “难道本座没教过你，不要盯着一个人看太久吗？”穆百里在水盆里洗了手，“看的太久，自己便出不来了。懂吗？”

    “你这是在警告我，别爱上你。”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督主这玩笑，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穆百里没有吭声，又捏着她的下颚，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确信再无胶痕，总算放了心。

    “你让温故去杨柳村，到底是何用意？”赵无忧问。

    他就知道，她会问这个，是故早就有了准备，“说了是来治理瘟疫的，自然得有所动作。有个免费的大夫，何乐而不为呢？”

    “可他是我请来的。”赵无忧瞧了他一眼，“当初要杀他的，是你。”

    “他不是没死吗？没死就得去给人瞧病，难道这不是他作为大夫的职责吗？”穆百里反唇相讥，“赵大人小气了？”

    赵无忧呵笑两声，“何止是给人瞧病，依我看，督主如今是想让温故帮我开路，帮我铺好路子打入暴民内部。穆百里，明人跟前不说暗话，我不想再猜来猜去。”

    她轻咳着，看上去有些不太舒服。

    被藏在皮面下一日，这容脸更是白上了几分。
------------

第212章 太监不好惹（5）

    第212章太监不好惹5

    穆百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不管发生什么事，赵无忧觉得窝在穆百里的怀里，还算安全。天塌了，也得先压死他。所以有他在，她便什么都不想，光顾着睡便是！

    有时候赵无忧心想着，难不成穆百里便是那个让自己安枕无忧之人？转念一想又觉得荒诞，这样一个满腹城府的死太监，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这平临城里有一项产业是发展得最好的，那便是花街柳巷一条街。柔姬便是从里面出来的，而里头最负盛名的便是“眠花宿柳阁”

    里头的姑娘，一个个水灵得就跟粉团捏的一般。一个个花容月貌，那光滑细腻的肌肤，仿佛能掐出水来。那纤纤柔柔的腰肢，仿佛盈盈一握，便能当场折断。

    姑娘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别以为沦落风尘，就光顾着卖身滚床单，这实打实的技艺才是竞争之道。男人喜欢漂亮姑娘，这没错！可男人也喜欢温柔似水的，更喜欢多才多艺的。

    若一个姑娘生得漂亮，多才多艺还温柔似水，上得床下得堂，又不求名分，只求财帛，换红颜一笑。那些个富家公子，谁不愿一掷千金呢？

    雅阁之内，欢声笑语，歌舞升平，全然不似外头的人心惶惶。这害怕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乐一乐，反倒能忘了那些让人心惊胆战的东西。

    “来！”富家公子推杯换盏，“把雪兰姑娘给我叫上来。”

    可老鸨却说，“雪兰姑娘正在陪贵客饮酒，还望公子！”

    这富家公子便不依不饶，推开老鸨就骂骂咧咧的去找。

    听说这位雪兰姑娘貌若天仙，肤若白玉，这盈盈舞姿更是曼妙绝伦，无人能比。只不过见过她的少之又少，在这眠花宿柳阁内，雪兰姑娘是花魁娘子，也是老鸨精心藏着的宝贝疙瘩。

    见过她的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至于这雪兰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确实没人知道。听老鸨说，她是从年前来的，到底是从哪儿来，老鸨也不知道。

    富家公子撞开门，借着酒劲走进去。老鸨拦不住，却也不敢再进门。

    这是雪兰姑娘的房间，便是老鸨都不敢轻易踏入。

    房内，桐木古琴，带着微颤的琴音，低低沉沉。那轻纱帷幔后面的女子，始终没有说话，依旧熟视无睹的拨弄着琴弦。

    “雪兰姑娘？”富家公子低低的喊着，一脸欣喜的拨开层层帷幔，冲向她。

    蓦地，有个黑影从门后突然窜出来，一拳便打在了公子哥的脸上。疼痛的哀嚎快速响起，而后那人便如同沙包一般，被丢了出去。

    “公子放心，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与雪兰姑娘！”黑衣蒙面的男子快速走出房间，小心翼翼的将房门带上。

    从始至终，琴声未断，那位雪兰姑娘始终不曾路面。

    烛光里，有蓝衣少年负手而立，横眉冷对，面目无温。这少年眉目间与王唯庸生得相似，浓郁的剑眉之下，一双冰冷的眸，透着几分情，欲，几分邪气。

    “都到了这个时候，公子还不走吗？”帷幔后头，传来雪兰姑娘轻轻浅浅的声音。

    “你跟我一起走！”少年开口。

    帷幔后头，她轻笑一声，“若我想走，必不会等到现在。我不会走，你也带不走我！”

    “那我就杀了你。”他低低的说着，狠戾无温的话语。

    琴声，戛然而止。

    风影摇动，帷幔后头的女子徐徐起身，声音不似方才的温柔，“王公子真爱开玩笑，雪兰何德何能，能劳烦王公子亲自动手。”

    “你到底跟不跟我走？”他冷了眉目，袖中拳头紧握。

    “不跟！”她绝然，“我今日就把话跟你说清楚，不管是谁来，我都不会跟他走。你死了这条心吧！王大人亲自派人送你出城，你何苦还要回来。既然走了，就该走得远远的。咱们这平临城已经不太平了，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我王少钧想要的女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是谁？

    当然是王唯庸的独养儿子，王少钧！

    雪兰音色低沉，“我不想走，谁都奈何不了我。”

    “是吗？”王少钧突然脚下一动，快速行至帘后。哪知等他到了那儿，早已没了雪兰姑娘的踪迹。心下一惊，陡然抬头，视线顿时一片漆黑。

    微弱的光，最终回到他的眼睛里。

    他倒伏在地，身上疲软。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只看到一抹淡粉色的身影在眼前晃过。他知道，那便是她。那个一眼倾心，便再也割舍不掉的女子。

    那个女人，有着倾世容貌，也有着无法融化的冰冷之心。她仿佛冰做的，话语间带着笑意，可脸上从没有笑容。她不会笑，也不懂得笑。

    绣花鞋停留在王少钧跟前，他看不见她的脸，却能听到她清晰的声音，“回去吧！再也不要来了。我是不会走的！”

    “为什么？”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王少钧还是要问。

    “因为”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在找一个人，再过一阵子，我若还是找不到他，我便去下一个城镇。一直到，找到他为止。”

    轻叹一声，雪兰缓步走出房间。

    不多时，便有人快速进门，将王少钧带走。

    她穿得单薄，却丝毫不见冷，孤身坐在屋顶。一片竹叶，吹奏出悲凉之音。今夜是满月，月色清冷，若轻纱薄雾般笼着她。

    倾城之色，却有着寻常人难解的愁绪，凝上眉头。

    她叫雪兰，她在找一个人，找一个不知身处何方之人。瞧一眼纷乱的平临城，这些惊恐与死亡，都跟她没关系。时间一到，她就会离开，去下一个都城。

    轻叹一声，夜色正浓。

    第二天的阳光却很好，落在身上暖暖的。好在这一次，赵无忧不必再带着皮面，而是直接被穆百里送到了泗北山一带。

    温故在那里等着她，阎王爷也在那里等着她。

    赵无忧揉着眉心，瞧着自己这一身粗糙的麻布衣，头上还带着方巾，和着她那病怏怏的孱弱姿态，像极了赶考落榜的穷书生。
------------

第213章 怕死的赵无忧（1）

    第213章怕死的赵无忧1

    穿惯了绫罗绸缎，这粗衣麻布穿在身上，竟也有说不出的舒坦。松松垮垮的，看上去有几许狼狈，几分书生卷气。温故上下打量着赵无忧，“倒也极好。”

    赵无忧无奈的轻叹，“我倒不这么觉得。”

    如今素兮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在府衙内应付，赵无忧身边除了一个温故再无他人。说起来，还真是有些狼狈不堪。她堂堂礼部尚书，娇生惯养了一辈子，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的，何时这般落单。

    瞧了一眼温故，赵无忧道，“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温故背着药箱，走在乡间小道上。

    赵无忧咳嗽着，“越往泗北山走，就越是瘟疫的重灾区。正所谓瘟疫猛如虎，你可曾想过，若是一着不慎染上瘟疫，这辈子就完了。”

    “你怕吗？”温故回头望着她。

    赵无忧轻笑，“治不好瘟疫，就算回到京城也没办法跟皇上交代。可你却不同，你可以逃走，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选择避开这场浩劫？”温故笑得有些艰涩，“有些东西是没办法避开的，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可对我而言，等待死亡是件很可怕的事。”赵无忧抬步往前走，风一吹，她还是咳嗽。那张素白的脸，此刻更显得苍白。乍一看，还真像是个瘟疫病人。

    温故不言不语的与她比肩而行，穿过这乡间小道，远远的便能看到那些官军在调整防守。

    赵无忧站了站，这一进去，还能出来吗？

    “城里的病人都被抓得差不多了，要找个病重的都不太容易。而只有此处的病人，因为发病到了极处，所以能把一切症状都看的清楚。”温故轻叹一声，“这儿是最早发现瘟疫的地方，也就是说，这儿的人可能知道点什么。”

    “在卷宗上，王唯庸最大的破绽，就是把杨柳村定位为绝迹。可在此之前，杨柳村的人在知府衙门前，闹过一场，而那天夜里，我也看到暴乱。穆百里说，那是杨柳村的人。”赵无忧娇眉微蹙，轻咳两声，“这杨柳村一定有古怪，否则暴民为何要冲入这儿呢？”

    温故也不明白，这里头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唯庸不想让我们接触杨柳村，可见这里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赵无忧眸色微沉，“温大夫，你在平临城的时候，可有准备什么应急的方子？”

    “有！”温故点点头，“以我这多年行医的经验，该备的药也都连夜准备了。在大邺，十多年前也爆发过一场瘟疫，死了不少人。”

    “就是我出生那年吧！”赵无忧道，“我听我爹娘说起过，那年死了很多人。”

    温故一愣，没有吭声。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走吧！”

    因为发现了陌生人的痕迹，那头的官军突然一声吼，“什么人？”二话不说，便有人快速将赵无忧与温故围拢起来。

    那为首的军官上下打量着赵无忧，猛然间凝眉，“你从哪儿来？”

    赵无忧与温故都是生面孔，而且这荒郊野外的，两个陌生人靠近这瘟疫重灾区，难免教人心中生疑。然则绕道泗北山，过一道天险，便是距离华锦一带最近的路。

    然则这条路很少有人走，听说在天险那一带，经常有草寇出没。朝廷也派人去清剿，都是空手而归。这些草寇神出鬼没，实在找不到踪迹。

    久而久之，知道情况的人，便不再从这儿走。倒是有些外乡人，贪图近路，还偶有从这儿过的。过天险全赖运气，运气好的安然无虞，运气不好的便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与表叔二人刚从平临城出来，预备回家。”赵无忧咳嗽着，一张脸，白得吓人。

    闻言，官军面面相觑，上下仔细打量着赵无忧。

    赵无忧身段单薄，一身粗衣麻布，脸色惨白，还伴随着咳嗽。这压根就是瘟疫病人！

    “把他拿下！”为首的一声喝，当即有人一左一右的摁住了赵无忧。

    “你们干什么？”温故急了，当即冲上来，抽出背上的伞，拼命的敲打着官军，“放手！放手！拿开你们的脏手，别碰她！”

    他有些气喘吁吁，似乎是生了气，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让赵无忧当下一怔。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仗着自己是官军，便能这样欺负老百姓。”温故道，“这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说抓人就抓人，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他一看就是染了瘟疫，奉知府大人命，但凡染了瘟疫的，不问男女不管老少，全部关押起来。”为首的一声怒喝，“抓起来，送进去！这老头跟他在一块，约莫也已经感染了，决不能放过一人！”

    官军们都带着口罩，还套着手套。

    二话不说，上前就扣住了赵无忧和温故，直接塞进了隔离窝棚里。这一排排的窝棚里头，都是病怏怏或是垂死的人。或躺在地上呻吟，或生不如死的跌坐在地，一脸的茫然绝望。

    赵无忧身子绷紧，她已经进入了隔离病区，也就意味着，她很容易会被传染。稍有不慎，她就会跟这些人一个下场。

    温故俯身蹲下，快速从袖中取出一块布，落在倒地晕厥的病人腕部，伸手轻探此人脉搏。赵无忧站在那里东张西望，这里头没有官军，都是垂死之人。外头这些官军也是怕死的，只敢站在外围，也不敢进来。

    是故，这里的人虽然都在等死，但好歹行为不受约束控制，还能自由的穿梭行走。

    赵无忧俯身蹲下，娇眉微蹙的盯着温故瞬息万变的表情，“怎么了？”

    “脉象很弱，已经不行了。”温故轻叹一声，站起身来，“不过这种病症很奇怪，我怎么瞧着有点不太对劲呢？”

    赵无忧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环顾四周，都是这样了无生机之人，什么叫不对劲？这些人不都是病人吗？

    温故眉头紧皱，“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十多年前那场瘟疫我也经历过，但是瘟疫的症状似乎不是这样的。他们的病症看上去像是瘟疫，可脉象却不似瘟疫，这不是很奇怪吗？”
------------

第214章 怕死的赵无忧（2）

    第214章怕死的赵无忧2

    “你说这些，我不懂。”赵无忧是久病成良医，但又不是真正的大夫，所以她不是很明白温故的意思。什么叫像瘟疫，又不似瘟疫？

    温故起身，眸中微光凛冽，“我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兼而有之的状况呢？”他环顾众人，“这里的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丢进来了？”

    “对！”赵无忧点头，负手而立，一声轻叹，“平临城内外，但凡有瘟疫症状，不论老少不论男女一概不予医治，全部丢在了这里。”

    “那么，这儿有大夫吗？”温故问。

    赵无忧蹙眉，“大夫？”

    那便要问一问才好。

    温故与赵无忧缓步前行，有个年幼的小丫头站在一个窝棚前头哭泣。赵无忧还没反应过来，温故已经疾步上前，俯身蹲在小丫头跟前，“孩子，你怎么哭了？”

    小丫头说，“娘没了。”

    听得这话，赵无忧微微蹙眉，却见温故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温故先是低头，而后抬头笑得勉强，一手轻轻的搭在孩子的肩头，“那你爹呢？”

    “我没有爹。”小丫头哭着说。

    温故面上一紧，“你是生病了，所以被人带进这里吗？”

    小丫头点点头，泪眼汪汪的望着温故，“老伯伯，你说我会不会跟娘一样？我好想娘。”

    赵无忧也想娘，可她长大了，不可能再像孩子一样，哭着喊着要缠着娘亲。轻叹一声，赵无忧低头不语，这里头都是等死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是千篇一律的绝望。

    “这儿没有大夫吗？”温故问。

    小丫头摇摇头，“没有。”

    赵无忧心下一怔，“为何没有大夫？大夫也是吃米粮的，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怎么可能一个都不中招？难道这平临城的大夫，都自带抗体？”

    “抗体为何物？”温故问。

    赵无忧解释道，“就是对某种病的抵抗力。”

    怎么可能没有大夫呢？

    小孩子说话不准，还是去问一问这里的成年人才行。思及此处，赵无忧抬步就走，放任温故与孩子在旁。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孩子没有撒谎，孩子说的是真的。

    整个隔离病区，没有一个大夫。

    这不是怪异至极吗？

    这平临城的大夫还真是奇了怪了，一个都没有感染瘟疫？事情太不寻常。如果大夫们有了防治瘟疫的配方，哪怕是心有不轨，也会高价出售，何至于整个平临城里静悄悄的。

    没听说有什么防治瘟疫的方子啊！

    那这些大夫都去哪儿？

    赵无忧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回到原点，小丫头已经带着温故进了窝棚。赵无忧犹豫了一下，这里头气味不好闻，人太多，难免有些恶臭。

    但到了这份上，赵无忧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总不至于在外头一直站着，这也不是个事儿。

    进了窝棚，赵无忧被这味道冲了鼻子，当下跟着咳嗽起来。

    “大哥哥，你也生病了吗？”那小丫头上来牵赵无忧的手。

    赵无忧当下缩了手，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连退数步。小丫头是真的染了瘟疫，可赵无忧自身并没有真的染上瘟疫。人的本能，是自我保护，所以也怪不得赵无忧，突然的举动。

    孩子许是被吓着了，又或者明白了什么。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六七岁的孩子，已经懂得了什么生什么是死亡。

    小丫头垂着脑袋，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温故疾步上前，当下摁住了孩子的肩膀，望赵无忧时，眼里的瞳仁微微收缩了一下。低头笑了笑，温故对小丫头道，“妞儿，没事的，大哥哥也是病了，只不过他不是害怕妞儿所以才躲你的。他是怕把自己的病，传染给你。”

    小丫头仰起头，“老伯伯，那你能治好大哥哥的病吗？”

    温故望着赵无忧，笑得温和，“老伯伯会尽力而为的。”

    赵无忧没有说话，也不解释。她的确是害怕这些人会把瘟疫传给自己，她不想死，更不想就这样死在瘟疫之中。她还有大好年华，还有自己未做完的事。

    放眼过去，这里全部都是病人，赵无忧没有温故的医术，也没有所谓的医者仁心。她自己都是个病人，来这儿一趟也只是奉了圣旨罢了，否则她是不会来这儿找死的。

    她不是圣人，没有怜悯重视之德。老百姓口中的奸臣一党，岂有慈悲心肠。

    赵无忧掉头，面无表情的走出了窝棚，而温故便留在里头给他们治病。他们这次来，一则是为了打探消息，二则是为了能最大限度的靠近病原体，而后找出病根所在。

    须臾，温故走出来，轻叹一声望着赵无忧，“你在害怕。”

    “谁不怕死？”赵无忧反唇相讥，“我不想死得这么没有意义，被丢在这里，生不日死，发病而亡。你不是没看到，这些人的表皮都开始溃烂流脓。谁都不知道曙光会在哪里，这压根就是在等死。”

    “如果人的信念够坚定的话”

    还不待温故说完，赵无忧冷哼两声，“你是在告诉我，人的求生意志能战胜疾病吗？温故，别把我当三岁的孩子，我不信这个。”

    温故点点头，“那你信什么？”

    “我什么都不信！”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窝棚内，扫一眼这窝棚里的男男女女，赵无忧重新将视线落在小丫头身上。

    “大哥哥？”小丫头低低的喊着她，似乎有些胆怯。

    赵无忧俯身蹲下，“你叫妞儿？”

    小丫头点点头，“是。”

    “你是哪儿的人？”赵无忧继续问。

    小丫头道，“我是梧桐村的。”

    赵无忧一愣，素兮当时给她看过县志，所以她记得很清楚，泗北山下的杨柳村附近，还有几个村落，其中一个就是梧桐村。

    “那你知道杨柳村吗？”赵无忧问。

    不远处，有人道，“我知道杨柳村，我们这病就是从杨柳村开始的。”

    赵无忧起身，“能跟我说说，杨柳村的事儿吗？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爆发了瘟疫？还蔓延得如此广泛，累及整个云华州。”
------------

第215章 怕死的赵无忧（3）

    第215章怕死的赵无忧3

    那是个瘦如枯槁的中年男子，他的脚部已经开始溃烂，所以他再也没办法走路，只能躺在木板床上等死。赵无忧不敢靠得太近，温故知道她的意思，擦干净了一张凳子，小心翼翼的递上来。

    赵无忧颔首，坐在床边看着那男子。

    男子轻叹一声，“看你们这样子，好像是外乡人吧！”

    的确，赵无忧的口音不像是本地口音。她是在京城长大的，所以很显然跟这边的人不一样。赵无忧点点头，“我是路过这儿的，谁知道此处的瘟疫这般眼中，如今被扣在这儿，我只想赶紧找到原因。只要这瘟疫有救，我也能活着走出这儿。”

    男子无奈的摇头，“你看看他们这些人，都是因为感染了瘟疫，所以在这里等死的。这瘟疫，是治不好了，死了太多人。”

    “大叔，你能告诉我，这场瘟疫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吗？”赵无忧道。

    男子道，“我也是梧桐村的，咱们这屋子里的人，都是梧桐村的村民。当时，是杨柳村先出了事。说是那天夜里突然有人发病，村里的郎中都是束手无策的。没法子，就去平临城连夜请大夫过来。大夫当下就愣了，说着就是瘟疫啊！”

    “因为出现了第一例瘟疫，所以知府大人第一件事儿，就是马上派人封锁了杨柳村，彻查附近几个村落。不但如此，城中的商铺听到这消息，当即提了米粮价格。这城里住着吃人的人，城外都是等死的人。”

    说到这儿，男子无奈的摇头，“咱们现在也不求别的，只求死的时候，别太痛苦。可你瞧，都这样了，能不痛苦吗？”

    最大的痛苦，是那种等死的心情。

    “大哥哥，我们都会死，对吗？”小丫头眨着眼睛问。

    赵无忧张了张嘴，却发现有时候说谎，也未见得是件容易的事儿。轻叹一声，赵无忧道，“会好的。”

    “真的吗？”小丫头兴奋的回头，去看一旁的温故。

    温故抚着胡须点点头，“你大哥哥说会好的，那就一定会好。”

    “大哥哥长得这样好看，是神仙吗？”小丫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无忧。

    赵无忧轻笑，“大哥哥不是神仙，但是大哥哥会竭尽全力。”

    “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男人问。

    赵无忧道，“不过是落魄书生，但我表叔却是个好大夫。”她看了温故一眼，继而又道，“这位大叔，你能继续说一说后来的事儿吗？”

    反正闲着也是在等死，男人点点头，“后来杨柳村被封锁了，咱们这几个附近的村子，因为都是吃的泗北河的水，所有人都病倒了。可知府大人一听说瘟疫蔓延，二话不说便把这一带都圈禁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

    “那大夫呢？”温故道。

    “大夫？”男人笑得嘲讽，“知府大人根本就没打算浪费钱，压根就没有大夫来看过我们。我们这些人被丢在这里，出不去又逃不走，只能在这里等死。”

    赵无忧冷然，“混账。”

    男人一怔。

    温故忙道，“她不是说你，我家这大侄子，就是喜欢路见不平，如今见着这情况，所以对你们那知府大人很失望。”

    男人点点头，“原来如此。”他轻叹一声，“我们也很失望，原以为知府大人就是贪财，却没想到是这样冷漠无情之人。咱们这些人，如今都只能自生自灭了。”

    “那么，杨柳村的人，都死光了吗？”赵无忧问。

    男人心下一怔，而后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你在想，我是不是朝廷派来，是不是知府大人的细作。”赵无忧是谁，你这一个眼神，她就能读懂了你心里的意思。

    “不好意思！”男人垂眸，瘦弱的身子颤了颤，“实在是”

    “如果我是知府大人的细作，我必定不会进来这儿，这儿都是病人，我这是拿自己的命当细作。你觉得我这样病怏怏的人，还能这样挥霍性命吗？”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只是想知道，如何能平息这场瘟疫。”

    男子望着赵无忧，“公子看上去，不是寻常人。敢问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阎王殿上常留客，黑白无常皆故人。”赵无忧苦笑两声，鬼门关上的常客，还能是谁呢？

    “你真的能帮着咱们？”男子试探着。

    赵无忧道，“说不说在你。”

    “其实杨柳村的人，好多都还活着。当时知府大人封锁了杨柳村，便有卓教头领着人去了知府衙门前头，闹了一通。”男子轻叹，“谁也不想死，可一听说是瘟疫，大夫们谁也不敢来。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朝廷出面，咱就只有死路一条。”

    “奈何这狗，日的朝廷，这知府老爷当得，简直比那阎王殿的黑阎王还要黑心肝啊！他不但镇压了卓教头，干脆控制了整个杨柳村，你瞧瞧，死了的人都放在这儿，活着的病人也都困在这儿。这，到处都是瘟疫，进来了就别指望活着出去。”

    温故若有所思，“估计，这就是知府大人的本意吧！”

    王唯庸压根没想着救人，只想着杀人。

    赵无忧不说话，杨柳村的人都还活着，为什么知府要瞒着呢？这杨柳村里到底有什么秘密？把这杨柳村当成了重灾区，而后全部封锁，任凭瘟疫病人自生自灭，也不让大夫接触这是为何？

    她突然想起了温故方才的话，他们的病症像是瘟疫，却又不像瘟疫。

    难道这瘟疫，还能有假？

    “卓教头也是杨柳村的人？”赵无忧问。

    男子点点头，“咱们这十里八乡的都知道，卓教头武功好，心眼好，为人实诚。乡亲们若有什么难处，便会托人去卓教头那儿，但凡他能帮得上忙的，他一定会帮忙。事发之后，卓教头便带着杨柳村的一些村民逃出去了。”

    “去哪儿了？”赵无忧蹙眉。

    男子摇摇头，“不知道，只说是在天险一带，具体在哪也不知道。”

    “前两日，他不是来过一趟吗？”赵无忧抬眸。
------------

第216章 打入敌人内部（1）

    第216章打入敌人内部1

    男子一愣，“你何以会知道？”

    温故忙道，“诸位乡亲有所不知，我这大侄子会一些算术，能算的中一些东西。别看她病怏怏，实际上是满腹诗书，实打实的人呢！”

    “唉，人呢！”一老妪咳嗽着走来，“你怎么也就进来呢？你若是算得准，你怎么不逃走？”

    “婆婆有所不知，古来术士只算别人，不算自己，免教折寿。”赵无忧咳嗽着，一张脸苍白得厉害。

    老妪一愣，好像是有些道理，“那你问这么多，要做什么呢？”

    “我就是想知道，是什么引发了瘟疫，比如说吃了腐烂的肉，或者是接触了动物，亦或是被某些东西感染。凡事皆有因，若是能查出缘故，想必还能挽救这一场浩劫。”赵无忧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总不能眼巴巴的等死吧！”

    这话就更有道理了，男子连连点头，“若是能找到缘故，是不是我们就不用死了？”

    温故颔首，“没错，如果能查到病因，对症下药，大家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话让窝棚里的人都振奋，虽然是绝处，可是绝处逢生才是最令人兴奋的。所有人都希望活下去，没有人想死。

    “这儿有杨柳村的人吗？”温故问。

    男人点点头，“有！”

    赵无忧眸色一亮，“在哪？”

    那老妪轻叹一声，“我便是！”

    闻言，赵无忧蹙眉，难怪这老太太一直站在自己旁边，原来是打着提防的心思，生怕男人把不该说的都说了。

    老妪道，“我是杨柳村的接生婆，杨柳村数十户人家，多少老老少少的，都是经过我的手。如今杨柳村没了，我也快死了。”她咳嗽着，“说起来，还真是可惜。杨柳村，一到夏日，这泗北河畔，杨柳成荫。到了夜里，男女老少都往河岸边一坐，开始闲话家常。”

    “我活了一把年纪了，没想到，如今却是这样的景象。这杨柳村，依山傍水，现在却是死人成堆，荒骨成堆了。”

    赵无忧望着她坐在男子的床沿上，不由得问道，“那您一定很熟悉卓雷吧！”

    老太太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你恐怕不是想知道发病的根源，而是想抓住卓雷吧！你是朝廷的狗！你是知府派来的细作！”

    轻咳两声，赵无忧面色苍白的望着精明多疑的老太太，“我这辈子，该做的不该做的，差不多都做齐了，还真没想过，要做一回细作。”她又开始咳嗽，手上有些颤抖。

    咳嗽不止，赵无忧干脆起身缓步走向门口，颤颤巍巍的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上一颗药快速塞进嘴里。一回头，温故递上了水壶，“这水是我随身带着的，你放心喝。”

    赵无忧敛眸，随手接过。喉间滚动，将药吞下去，而后无力的靠在了门框处。

    “你吃的是什么药？”温故问。

    “没事！”赵无忧看了他一眼。

    见状，温故也不再多问，她这副身子全靠药物支撑着，他早就知道。既然她不愿意说，他又怎能多问。只是一双眸，担虑的望着她，“你没事吧？”

    “老毛病了，还能怎样？”赵无忧看了一眼屋内的漆黑，“去帮我问问吧！我在外头透透气。”

    里头的味道实在太重，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温故点点头，“那你歇一歇。”语罢，转身进门。

    小丫头从里头出来，“大哥哥，你没事吧？你也要吃药吗？”

    赵无忧望着小丫头瘦弱的身子，想起了自己当年，也是这样的单薄纤瘦。轻叹一声，赵无忧俯身蹲下，“大哥哥身子不好，妞儿别学我。”

    “可老伯伯说，大哥哥读过很多书，妞儿也想，可妞儿没有娘没有爹，不可能习字。”小丫头抿唇，小小的脸蛋，泛着病色的白。

    “等妞儿身体好了，大哥哥教你写字吧！”赵无忧难得挽唇浅笑。

    “真的吗？”妞儿欣喜，突然伸出小拇指，“拉钩。”许是意识到什么，她的脸色陡然一紧，而后下意识的收回手。

    赵无忧不吭声，她尽量避免跟他们直接接触。

    咳嗽两声，赵无忧瞧一眼这破落的窝棚，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远处有个窝棚是空的，人死了就会被送出去，窝棚就会空置下来，等待下一个等死之人。好在这里，遮风避雨不成问题的。

    狭窄的窝棚里头，只有一张木板，连一床被褥都没有。

    不过就算有，赵无忧也不敢睡。

    外头有个池子，是官府临时挖建的，每隔一段时间就往里头引水。但是这水不干净，赵无忧还是有些犹豫的。温故脱下外衣，铺在床榻上，“你躺着歇一会，这样会不会好点？”

    他的照顾有些无微不至，又不像云筝与素兮那样的照顾，总觉得有种长辈对晚辈的疼爱。赵无忧有些诧异，一时间还真的没想明白，这温故的心里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谢谢！”赵无忧面无表情。

    她的确有些累，这副身子浑然就是拖累人的。

    “饿了吧！”温故从药箱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虽然是白面馒头，但是将就些吧！”

    赵无忧蹙眉望着他，“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都死在这儿，该怎么办？”

    “在我临死之前，我会想尽办法救你。”温故转身准备出去。

    赵无忧握着手中的白面馒头，若有所思，“你是不是知道玉佩的事？”

    温故却好似早有准备，“那跟我没关系。”

    “那你为何盯上我？如果不是我，在金陵城里，你也不可能被引出来。穆百里能拿我当诱饵，必定有其思量之处。”说完，她又开始咳嗽，坐在床边上不断的颤着身子。

    温故蹙眉，“你先天不足，又何尝不是思虑太多的拖累？”

    赵无忧苦笑两声，“思虑太少，就不是拖累了，而是死期不远。”她轻叹一声，抬头看他，“你是不是知道玉佩的来历？所以你一直跟着我，以为我是玉佩的主人？”
------------

第217章 打入敌人内部（2）

    第217章打入敌人内部2

    那玉佩是娘给的，如果他真的是冲着玉佩来的，那么很有可能也是冲着娘来的。这些年赵无忧对父母的相处模式一直心存疑惑，看样子这背后果然是有秘密的。

    “不管你信不信，对于玉佩的事情我全然不知情。我之所以当时出现，只是认出了你的身份罢了！礼部尚书，前途无量。你爹是丞相，对我自身安全也是有保障的。至少赵家和东厂势不两立，若我归入你的麾下，想来东厂就不敢再对我苦苦相逼。”温故苦笑，“我不过是想求一席之地，得安享晚年罢了！”

    “穆百里为何要抓你？”赵无忧问。

    温故笑了笑，“若我说，是为了一个女人，你信吗？”

    赵无忧笑得凉薄，“不信。”

    “既然我说了，你都不信，那以后就别问了。”温故出门，“有些东西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你们这些聪明人，就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太复杂。”

    这话，是什么意思？

    目送温故离去的背影，赵无忧心里存疑，其实温故说的，她一个字都不信。

    他一定知道，娘亲的玉佩里，藏着什么秘密？而且穆百里苦苦追着他不放，不惜万里之遥前往金陵城抓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呢？

    穆百里是个太监，这些酒色财气压根不会成为他争夺的目标。

    温故和穆百里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赵无忧想不明白，只觉得脑仁疼，疼得有些厉害。揉着眉心，她想起了穆百里的好，至少穆百里伺候人的功夫是极好的。

    外头响起悉率之音，小丫头在外头探着脑袋冲着她笑，“大哥哥，你在这儿啊！”

    赵无忧勉强一笑，“妞儿，你怎么来了？”

    “大哥哥！”小丫头屁颠颠的进来，“其实我知道一个秘密，那是听我娘说的。”

    “什么秘密？”赵无忧揉着眉心，一个小丫头，能知道什么？

    小丫头左看右看，确信外头没有人，这才小心翼翼开口，“娘说杨柳村的瘟疫，其实是从一个怪人身上开始的。那个怪人不知道从哪儿来，逃到了杨柳村，被杨柳村的叔叔伯伯们救了下来。”

    赵无忧蹙眉，不解的望着她，“怪人？有多怪？”

    “娘没说，娘只说，后来没多久，杨柳村的叔叔伯伯们都开始出现了瘟疫的症状。大家都病了，病得很严重。”小丫头咬唇，“这些都是娘偷偷告诉我的。”

    “那你娘有没有说，那个怪人是什么样的怪人？哪怕是描述一下，比如长得怪，行为怪，说话怪，终究有个奇怪的地方吧！”赵无忧只能解释给孩子听，孩子你说得太深奥，她肯定不懂。

    小丫头恍然大悟，“娘说，那个怪人身上是有伤的，还被人追杀。”

    “就是这样？”赵无忧蹙眉，“是什么伤？”

    “好像是身上烂了。”小丫头眨着眼睛，“就跟大家一样，伤得很重。”

    “后来呢？”赵无忧问。

    小丫头摇摇头，“后来就不知道了。”

    赵无忧想了想，压低声音问，“妞儿，那你知道卓雷那天夜里是来干什么的吗？”

    “大哥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小丫头眨着眼睛问，“你真的会害我们吗？”

    赵无忧轻叹一声，“大哥哥不会害人，大哥哥只想帮大家的忙。”

    听得这话，小丫头盯着赵无忧良久没有说话。那一双小手，就绞着她打着补丁的衣角，仿佛是在犹豫。这丫头的好像知道什么事儿，可又不敢说。

    毕竟，赵无忧是个外人。

    又或者，在这之前，有人警告过她。

    “如果大哥哥能找到药方，能救了大家，大哥哥一定送你去书塾，让你去习字可好？”赵无忧最能拿捏人心，“和那些男孩子一样，习文写字，你可愿意？”

    小丫头歪着脑袋看她，干净的眼睛里，有着澄澈的光。在孩子面前，成年人的阴谋诡计，会变成一面镜子，能看到自身最丑陋的东西。藏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那颗污浊的心。

    赵无忧的眼神缩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却听得小丫头笑嘻嘻道，“大哥哥，咱们一言为定，你不要骗我。”

    赵无忧点点头，“好！”

    “我晚上来找你。”小丫头神神秘秘。

    “我等你！”赵无忧轻咳两声，目送小丫头快速跑开。

    这孩子，到底知道什么？

    温故从外头进来，“这孩子怎么过来了？”

    “没什么，她来看看我。”赵无忧依旧是一脸的淡漠，“这地方了无生趣，她又没了爹娘，想来是很孤单寂寞的。”

    “没有娘的孩子，是很可怜。”温故说得很轻。

    “我歇一会，你四处看看。”赵无忧倦怠的躺在木板床上。

    温故点点头，极是温和的望着她，“你好好睡着，我在外头给你看着，不会让人进来打扰你。”他知道她睡得浅。

    “谢谢！”赵无忧翻身背对着他。

    温故小心翼翼的出门，小心翼翼的合上竹帘门，当真在外头守着。赵无忧转过身来，透过竹帘的缝隙，能清晰的看到那个蹲在门口的身影。饶是父亲在自己小时候，也从未这样守过。

    眸色微沉，赵无忧隐隐觉得这温故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这可不是寻常的恭维，也不是恭敬与阳奉阴违。

    他，到底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除了娘亲，她从不轻信贸贸然靠近自己的人，哪怕是云筝和素兮，也是费了多少年的时间，才能取得她的信任。

    合上眼眸，赵无忧不愿多想，如今还是想想，今天夜里小丫头会告诉她什么秘密？

    温故站在外头，里头时不时的传来一两声咳嗽声，从最初的密集逐渐稀疏。他一直掐着时间点，计算着她从吃药到现在，药效的产生时间。从咳嗽声可以推断，药效的过程，以及后续的效果能支持多久。

    这到底是什么药呢？

    那一日在祠堂，他便已经察觉她体内似乎有异物的存在，可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这脉象总归是有些怪异的，不像寻常人的脉象。当然，一般大夫是瞧不出来的。
------------

第218章 人人口中的怪人（1）

    第218章人人口中的怪人1

    温故顿了顿，心头喟叹，面露难色。

    赵无忧这一睡，便到了天黑。

    “穆百里，我头疼！”她皱着眉头，想起这儿不是驿馆，哪来的死太监？难免轻叹，赵无忧轻咳两声。许是受了凉，醒来的时候，她的面色更加苍白。

    温故后悔不及，早知道应该带个小毯子。她的身子原就不好，如此一来只怕更是雪上加霜。温故急急忙忙的进门，“如何？”

    赵无忧坐起身来，揉着眉心低低道，“我有些头疼。”

    “许是着了凉，我与你把把脉。”温故忙不迭在床边坐下，伸手便扣住她的腕脉。

    赵无忧咳嗽得厉害，一张脸乍青乍白，难看到了极点。

    从药箱里取出白色的瓷瓶，温故担虑的望着她，“早前给你炼药的时候，我特意多制了一瓶，为的就是以防万一。你身上寒气很重，所以这副身子总是孱弱至极。说是先天不足，我倒是觉得”

    他顿了顿，察觉赵无忧冷眸盯着他，当下敛了眸没有往下说。

    “给我拿水！”赵无忧道。

    温故打开水壶，看着赵无忧吃了药，而后面无波澜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想什么。

    “有些话你最好咽下肚子里去，否则来日我也保不住你。”赵无忧口吻凉薄。

    “好！”温故点点头。

    “我饿了。”她道。

    “我把馒头拿出去热一热。”温故转身出门，到了门口又担虑的望着她，“你一个人可以吗？”

    赵无忧没有吭声，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模样。

    见状，温故只得离开。

    温故刚走，小丫头一溜烟似的溜进来，“大哥哥，我看到老伯伯走了才敢进来，我们走吧！”蓦地，借着微弱的烛光，她愣了半晌，“大哥哥，你的脸色怎么比我的还差？你的病，也严重了吗？”

    赵无忧咳嗽着，“没事，走吧！”

    小丫头点点头，“你跟着我走，千万要小心。”

    “好！”赵无忧抿唇。

    小丫头走的是极为偏僻的地方，隔离区也是有区别的，越往里头走，里面的死亡气息就越发浓烈。到了最里面，基本都是只剩下一口气的瘟疫病人。

    赵无忧捂着自己的口鼻，极力憋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咳出声来，免得惊扰了旁人，惹来不必要的灾祸。小丫头在前面带路，一步三回头的扭头望着赵无忧。连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担心她的身子，可见她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已经深入人心了。

    赵无忧脚下轻浮，难免感慨，竟然两个孩子都不如。

    小丫头尚且脚下轻灵，而自己呢？

    蓦地，小丫头顿住脚步，“嘘！”她冲着赵无忧做个表情，而后慢慢的蹲下身子，在一草垛后面藏起了身子，“大哥哥，前面有人！”

    赵无忧定睛一看，前头的院子里似乎住着不同寻常的人，这些人穿着粗衣麻布，看上去是老百姓，可一个个脸上被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而且，他们的手上也都带着手套，这可不像是染了瘟疫的人。

    他们是谁？

    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赵无忧不解，蹙眉望着小丫头。

    小丫头压低了声音，“自从卓哥哥来过之后，这些人就进来了，一直住在这里不肯走。咱们谁也不敢靠近这儿，他们好凶的！”

    “这些是什么人？”赵无忧低低的问。

    小丫头摇着头，她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只道一个个黑漆漆的，就跟阎王地府来的黑无常一般。凶神恶煞，心狠手辣。

    赵无忧心想着，这里的病人都是在等死的，约莫也不会知道在此处还有这样一帮人的存在。

    “你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赵无忧问。

    小丫头悄悄指着那窝棚不远处的平阔地，“看到没有，就是那个地方。”

    不就是一块平地吗？能有什么？还派人这样守着？

    “卓哥哥他们，就是从这儿把东西挖走了。”小丫头轻声道，“当时我悄悄的跟着，一路跟到了这儿，然后他们就把东西带走了。”

    “有东西，埋在这里？”赵无忧蹙眉。

    小丫头连连点头，“是。”

    “你去把人引开。”这话刚出口，赵无忧便有些后悔了。孩子才六七岁，自己这么做，似乎有些残忍。可她惯来不会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

    小丫头眨着眼睛，苍白的脸上泛起甜美的笑靥，“那大哥哥自己小心。”她转身就走。

    “诶！”赵无忧道，眸色微恙，“小心点。”

    “恩！”小丫头一溜烟似的跑开。

    不多时，赵无忧便听到了有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丫头清脆的笑声，“你们这帮笨蛋！”

    “快，抓住她，她把我令牌偷走了！”一声疾呼，赵无忧的心头猛然一怔。

    什么令牌？

    这丫头若是偷了人家重要的东西，岂非死定了？

    一咬牙，赵无忧只能趁着黑衣人被引开，快速到了那块空地上。她取出腰间的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去查看被挖开的大坑。绕着大坑走了一圈，赵无忧发现这个坑很大，呈长方形，这长度和宽度好像

    眯起危险的眸子，在这坑面上，赵无忧还发现了一些虫子的“尸体”赵无忧快速取出袖中的帕子，包了几枚虫子的“尸体”

    不远处，传来小丫头的尖叫声。

    赵无忧骇然转身，“妞儿？”

    心下一钝，那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蓦地，冰冷的刀锋已经抵在了她的脖颈处。身后，冰冰凉凉的声音传来，“你是什么人？”

    赵无忧僵直了身子，慢慢悠悠的转过身来，“这话，你可以去问王唯庸。”

    “放肆！”那人厉喝，“你敢直呼知府大人的名讳。”

    赵无忧笑得凉薄，眸色幽幽。

    “你笑什么？”黑衣人猛地一震，陡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你敢唬我。”

    “话是你自己说的，事是你自己承认的，我说了什么吗？”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让王唯庸来见我，否则别怪东厂大开杀戒。”
------------

第219章 人人口中的怪人（2）

    第219章人人口中的怪人2

    “你是东厂的人？”黑衣人手上的刀子都在颤抖。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东厂的煞名！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伸手将那刀子从自己的脖颈处挪开，“要不要我亲自把督主给你请过来？你要是不信，咱们也可以连夜去一趟驿馆。如今钦差赵无忧和督主都在驿馆里头，咱们可以当面对质。”

    谁都不是傻子，去对质？

    那是去找死吧！

    到了东厂督主的跟前，谁还有命在？

    赵无忧咳嗽着，“要么放了我，要么带我去驿馆，你自己看着办。我既然能进来，那必得奉了督主的吩咐，哪怕你们今日杀了我，来日东厂查起来，谁都别想跑。东厂杀人，是从不会心慈手软的。包括你的父母家人，九族以内，只怕都难以幸免。”

    一听要杀父母家人，黑衣人傻了眼。

    不远处，一帮黑衣人拎着奄奄一息的小丫头转回，“这丫头染了瘟疫还不安生，丢到焚尸堆里作罢！”

    蓦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赵无忧身上。

    为首的黑衣人一愣，“怎么还有一个？”

    擒着赵无忧的那人慌忙上前，“大哥，这个是东厂的细作，该怎么办？”

    “什么？东厂？”为首的也愣住了，东厂可不好惹啊！

    弄不好，这里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会就此赔上。可瞧着眼前这病弱书生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东厂的，许是诈他们吧！

    “东厂？”为首那人上下仔细的打量着赵无忧，而赵无忧所有的视线都落在，奄奄一息的小丫头身上。看上去，小丫头晕厥了。

    可这个时候，赵无忧自然不能表现出关心的模样，一副淡淡然，生死无关的冷漠姿态。

    “若是不信，你们可以送个口信去驿馆，给千户陆大人也行。”赵无忧挑眉看着他们，“陆国安若是知道我在这儿，想必会亲自来接我的。”

    眉睫陡然扬起，能知道东厂，知道陆国安的怕也不是寻常人物了吧！要知道，谁敢口出狂言，说是让东厂千户亲自来接？

    “大哥，怎么办？”众人低低的问。

    若是得罪了东厂，到时候可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为首的凝眸盯着赵无忧看了很久，突然道，“带着一起走！”

    “去哪？”赵无忧问。

    谁都没有回答，其中一人拎起了晕厥在地的小丫头，另一人押着赵无忧往一处黑暗的角落而去。赵无忧确实没想到，在这铜墙铁壁之内，还有一处暗门。

    大概是为了方便他们，自由进出。

    赵无忧心下犹豫，但愿温故能及时发现自己失踪了，否则这一次，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她手无缚鸡之力，如今身上饶是有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只怕也是难逃一死的。

    但愿东厂的名声，能为自己换得时间。

    温故回到窝棚，惊觉赵无忧不在，当下心神一震，“大侄子？”他喊了两声，急忙冲出门，“大侄子？”没有回答，只有夜风呼啸。

    面色微白，温故撒腿就跑，一间间窝棚找过去，“看见我大侄子没有？瘦瘦的，长得很好看，大概有我这么高，是个书生模样。”

    所有人都摇头，没有人见过赵无忧。

    不多时，温故已经站在了白日里那个窝棚之前，“你们看到我的大侄子没有？她也不知去哪儿了，我怎么都找不到，大家能不能帮个忙，帮我找一找。此处我不熟悉，怕是会漏掉什么地方。”

    老妪上前，一脸怀疑的望着他，“你是说，那个书生丢了？”

    “是！”温故气喘吁吁，他快要把这儿都翻遍了。

    床榻上的男人突然道，“妞儿也不见了，晚饭时候就没看到她，这丫头也不知跑哪儿去了？”想了想又问，“她挺喜欢你那大侄子的，是不是带着你的大侄子出去转转了？”

    “不会！”温故摇头。

    可他不敢说，赵无忧惜命如金，连床板她都嫌不干净，怎么可能在瘟疫横行的此处瞎逛？这又不是京城大街，赵无忧绝对不可能随意出去。

    也是因为想到这一层，温故才敢断定，赵无忧出事了，而且必定出了什么大事。否则以她多疑的性子，是不可能放任温故独自一人这么久的。

    老妪凝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们两个人会不会是一起失踪了？”

    若说在这瘟疫病区还能把人给弄丢了，估计非得那帮人作祟不可。老妪心头思忖，难不成是妞儿带着那病书生去了那里？

    心下一怔，老妪骤然挑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温故轻叹，“不瞒诸位，咱们是从京城来的。有些话我不方便多讲，但是大家也该明白，能进入这地方，与大家赤诚相待，可见并非知府一党。咱们不会害你们，我们是来帮大家的。还请大家帮帮忙，帮我去找我的大侄子，如果她出了事”

    眉目微垂，温故笑得寒凉，“估计整个云华州，都得不安生。”

    一听这话，所有人当下明白，这白面书生的身份不简单。一如温故所言，如果是知府派来的，还真的没必要闹这一场。知府王唯庸是什么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苦肉计，不是王唯庸能做得出来的，他只会严刑逼供。

    “大概是在那里。”老妪转身就走，“你跟我来。”

    温故急忙跟在老妇人身后，“大妹子，我大侄子不会有事吧？”

    “你是真的关心，还是畏惧她的身份？”老妪问。

    “兼而有之吧！”温故回答得模棱两可。

    老妪直接进了一个紧闭的窝棚，里面躺着好些人，“起来几个，跟我走，那头出事了。”

    “婆婆，什么事？”有壮汉一瘸一拐的上前。

    “你来说吧！”老妪退后半步。

    温故深吸一口气，“我们是京城的客人，来这儿就是为了查这一次的瘟疫事件。因为知府王唯庸弄虚作假，不愿吐露实情，所以我与我家公子只好乔装进入此地，想跟大家了解实情。可是现在公子不见了，我担心她已经出了事。如果她出事，云华州都得抖三抖。”
------------

第220章 人人口中的怪人（3）

    第220章人人口中的怪人3

    一听这话，温故瞧见众人的神色都变了。

    “信他一次，来两个人，一起走！”老妪转身就走，俨然发号施令。

    三个壮汉跟着老妪与温故，疾步朝着那阴暗之地走去，“如果他们运气好，应该还活着。如果运气不好，估计这会应该去了焚尸堆。”

    “焚尸堆？”温故面色煞白，脚下飞速，“她不能死！绝对不能出事！”

    老妪带着人一路跑，“就在前面。”

    温故一咬牙，纵身一跃，飞身而起，几个落点便已经赶到。谁都没想到，这样一个白须医者，竟是个隐藏极深的武功高手。

    他所有的隐忍，只是为了靠近。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赵无忧和丫头已经被带到了外头的林子里。

    走在幽暗的林间小道里，赵无忧听到了丫头低低的呻吟，约莫是苏醒了。赵无忧绷紧的心口，终于松懈了少许。孩子还活着，还没死呢！

    小丫头睁开眼睛，而后拼命的咳嗽着。许是怕她身上的瘟疫会因此而沾到自己身上，拎着她的那男子，当即将她丢在地上。

    吃痛的喊了一声，小丫头终于清醒。

    “自己走！”男子厉喝，“快起来。”

    小丫头是个机灵的，借着黑暗中微弱的光，她看见了不远处的赵无忧。

    可惜，赵无忧没看见她脸上的欣喜笑靥。

    小丫头爬起来，大概也是受了点伤，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的。

    眼前着前方不远处便有火光，年幼的孩子当即明白，事情不对头。还不等赵无忧反应，小丫头突然用自己的身子，狠狠去撞身边的男子，当下大叫一声，“大哥哥快跑！”

    赵无忧撒腿就跑，可是跑出去两步才想起身后的小丫头。

    回眸那一眼，她看见了黑衣人高高举起的寒刃。漆黑的夜色里，如同死神的勾魂镰刀，带着嗜血的光泽，饶是赵无忧后悔，亦为时已晚。

    脚下一崴，赵无忧一下子扑倒在地，额头狠狠的撞在了路面的石块上，当即晕死过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已全然不知情。

    浑浑噩噩的，疼痛与寒凉席卷而来。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整个人都浮在空中，什么都是轻轻柔柔的。耳畔有人在说话，说什么呢？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人道，“下手太狠了，真特么不是个东西，连孩子都不放过，这帮畜生不如的狗杂碎。”

    另一人道，“当时就不该让他们跑了，就该做了他们，把他们都剁碎喂狼。”

    一说喂狼，赵无忧还真的听到了狼叫声。

    那种记忆里的声音，突然间让她整颗心跳得厉害，下意识的睁开眼眸，她骤然坐起身来。脑子里，是一片汪洋的火海，还有那些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那是什么地方？为何现在她经常能梦到这样的东西？

    “你醒了？”有陌生的男子快速上前。

    赵无忧一愣，“这是什么地方？”看他们的脸色以及身上的衣服，应该是老百姓。看到自己醒来，他们脸上是欢喜的表情。

    这是很简单的茅屋，能遮风避雨，其他的就不必奢望了。所以即便她盖着被子，风还是嗖嗖的往被窝里钻。赵无忧心头轻叹，难免又咳嗽了起来。

    “这儿是狼谷。”男子一开口，就被身边人的人推了一把。大概的意思赵无忧也知道，不希望他对她说太多真实情况。

    “狼谷？”赵无忧顾自捉摸，脑袋很疼，不是那种头疼的，而是皮肉受损的疼。她伸手去摸，脑袋上绑着厚厚的绷带。她开始回忆，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想起自己昏迷前，脑袋磕在了石头上。

    “你没事吧？”男子问，“对了，我叫阿放，这里的人都叫我放哥，这是狗子。”

    赵无忧瞧着他们，突然笑了。她出身相府，身边都是有名有位之人，哪里有人取名字这样奇怪的，都叫猫阿狗的。

    狗子道，“我们刚好路过那儿，然后就把你救回来了。”

    “谢谢！”赵无忧顿了顿，“对了，妞儿”

    “在隔壁呢！”阿放轻叹一声，“怕是不太好。”

    赵无忧一愣，快速掀开被褥下床。

    推开隔壁的门，赵无忧看到了温故坐在小丫头的床前。难怪自己能安然无恙，原来是温故。报之一笑，赵无忧疾步走到床前，“妞儿如何？”

    温故摇摇头，“情况不太好，不断的高热。刀子是砍偏了，但是下手太重了，卸了这条胳膊。我虽然处理了她的伤口，但是断臂难续，已是事实。她身上还有疫症，能不能熬过去还不好说。”

    这对赵无忧而言，是震撼的。

    这孩子才六七岁，如果不是妞儿，也许赵无忧略显无力的坐在一旁的长凳上。

    温故继续道，“你也不必自责，这跟你没关系，是那些人穷凶极恶，连孩子都不放过。你本来就是个文弱之人，哪里是他们的敌手。也怪我，来得太晚。”

    他的轻功有多高，速度有多快，赵无忧又不是没见识过，连陆国安和穆百里都未必追得上他，可想而知不是他来得太晚，而是她太过贪生怕死，只想着自己逃命。

    “一个孩子尚且知道保护别人牺牲自己，而我却只顾着我自己的命。”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上的伤，疼得她面色发青，颓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

    她不是那种容易受挫的人，可面对眼前的孩子，想起妞儿那干净的笑容，不管是谁，约莫都不会好过。孩子太如今断了一臂，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夜。

    “孩子是善良纯真的，但不代表你就是错的。危难之际，人为了求生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很多行为举止都是出自本能罢了！你已经习惯了别人为你牺牲，所以一时没改过来罢了！”温故轻叹，“其实你也不需要改，毕竟过了这道坎，还是会有人前赴后继的为你。”

    赵无忧抬头看他，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她赵无忧，从来不缺，为她死的人。
------------

第221章 人人口中的怪人（4）

    第221章人人口中的怪人4

    但那些人是自己的奴才，所以她不会心疼。但是眼前的孩子，年龄太而且她对一个孩子尚且有戒心，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候，这孩子反倒殊死救了赵无忧。

    震撼太大，让赵无忧一时间被打懵了，什么理智什么胸有成竹，都有些溃不成军。

    “你的伤也不轻。”温故转了话题，“去好好歇着吧，这儿的人我都看过了，除了妞儿，暂时还没有人感染瘟疫。”

    赵无忧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无莫孩子空荡荡的袖管，拳头紧握，“简直是混账透顶！王唯庸这个蠢货，等我回去，我非得剁了他不可。”

    “你却歇着吧，这里有我看着。”温故担虑的望着她。

    “你们是如何找我的？”赵无忧问。

    温故道，“是那个老婆婆领着两三人找到的。”他简而言之，“好在我会手脚功夫，而那些蠢东西不是我的敌手，我率先一步闯了出去，剩下的就交给其他人。到了那儿你晕厥了，而妞儿浑身是血的倒伏在地。于是，我只能出手。”

    “已经闯出了病区，断没有回去坐以待毙的道理，所以那老婆婆便让三四个汉子，把你们送到了这儿。这里的人暂时还没被感染，所以此处应是安全的。”

    “这里是天险地带？”赵无忧扬眸。

    温故一愣，转瞬想着，什么事能瞒得过她，便点了点头，“说是狼谷，到了夜里，这儿到处是狼，所以最好不要轻易外出。”

    赵无忧颔首，从袖中取出布包，打开来竟是几条虫子的“尸体”，“你认识这个吧？我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像蛆虫。”

    “是蛆虫。”温故点点头，“你从哪儿得来的？”

    “妞儿说，卓雷他们就是从坑里挖走了东西。那个坑里头，有好多这样的东西，我怀疑里头埋着死物，比如死狗，死猫，或者死人。”赵无忧将布包放在一旁，“以那个坑的长宽高计算，估计是个人。那天夜里，我跟穆百里看到的卓雷暴动，应该就是来抢尸体的。”

    “尸体？”温故蹙眉不解。

    赵无忧点点头，“这具尸体一定死在瘟疫爆发之前，从蛆虫的数量可以看出来，这人死了长久。若是死于瘟疫，必定已经入了焚尸堆，而不会留在这里。而王唯庸让人守着此处，约莫也有他的道理。”

    温故听得也有道理，“可是既然是死尸，又有什么值得争抢的？”

    “妞儿说，早前杨柳村来了一个怪人，就是在这怪人死后，杨柳村的村民们才染上了瘟疫。我有理由相信，这场瘟疫很可能是那个怪人带来的，所以这具尸体搞不好就是那个怪人。”赵无忧蹙眉，“我只是不明白，这个怪人此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以至于会成为瘟疫的根源？”

    “怪人？”温故想了想，“是从哪儿来的呢？”

    赵无忧摇摇头，“妞儿不知道那么多，所以这个问题，应该问杨柳村的村民。或者，卓雷更清楚。”

    温故道，“这里的人如同惊弓之鸟，你得先取得他们的信任。”

    “这就取决于你当时是怎么说服那个老婆婆的。”赵无忧挑眉看他。

    温故一笑，“我只说你是京城来的客人，若你出事，整个云华州都不会安生。”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那便够了！”

    “你就不怕他们会审问你？”温故蹙眉。

    “那便问吧！”赵无忧道，“这京城来的客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驿馆里，还坐着一真一假呢！”语罢，她揉着眉心，朝外头走去。

    额头上受了伤，脑袋疼得不行，又重又疼，真是难受。

    因为妞儿感染了瘟疫，所以狗子和阿放都不敢进门，只敢在外头守着。见赵无忧出来，若有所思的凝着她的脸，毕竟赵无忧的脸色比瘟疫病人还要差。

    “如果你们觉得害怕，可离我远点。”赵无忧走到院子里，睡了一觉，天都大亮了。这山谷里的日出，也是极好的，一点点的从山壁处铺开，蔓延，最后落进来。有了太阳，就不觉得太冷。

    赵无忧咳嗽着，就着院子里的石头坐了下来，有气无力的靠在树干上，淡淡然望着眼前两人，“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说实话，看到赵无忧，阿放和狗子倒没觉得有什么陌生之感，总觉得这样一个病怏怏的少年，实在可惜。听温大夫说，眼前着公子是京城来的客人，满腹才华。

    “你叫什么？”阿放问。

    “你们可以叫我如初。”赵无忧抿唇。

    阿放点点头，“如初公子，你是从京城来的？”

    赵无忧一笑，“温大夫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

    “你是当官的吧！”狗子坐在了石头上，瞧了阿放一眼，两个人显得有些拘谨，毕竟他们也不懂得怎么问供。只能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你们觉得当官的就不是好人了？”赵无忧反唇，“当官的就该像王唯庸那样，吃人肉和人血对吗？”

    “不不不，也有好人！”阿放忙道，“只不过太少了。”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且不管我是不是当官的，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平息瘟疫，让老百姓能安然无恙的活下去。这个理由，够不够？”

    阿放与狗子对视一眼，“我们能信任你吗？”

    “信不信在于你们自己，该说的，我都会说清楚。”赵无忧轻咳两声，面色乍青乍白的厉害，“还有，我要见卓雷。”

    “卓哥不在！”阿放一说话，狗子一脚就踹过去了。阿放没有防备，一屁股跌坐在那里，“你又踹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

    赵无忧一笑，“那我就继续等，等他回来。”

    “卓哥暂时不会回来。”阿放道。

    赵无忧蹙眉，“他去哪儿了？”

    问到这个问题，阿放便闭了嘴，没有再开口。

    “那不如，你们跟我说说，这场瘟疫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吧！”赵无忧望着两人，“这个，总不是秘密吧？”

    “这倒不是秘密，只不过没人信我们！”阿放嘟哝着。
------------

第222章 疑点重重的王唯庸（1）

    第222章疑点重重的王唯庸1

    “我信就是。”赵无忧咳嗽着，“说吧！”

    “原本咱们杨柳村的人，一个个都身体倍儿棒，你瞧瞧咱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村子里的人都和和睦睦的，谁都没跟谁红过脸。”阿放轻叹一声，“那时候，咱们的日子虽然穷，可也穷得很快乐。”

    “谁知道那天夜里，也不知从哪儿窜出个怪人。”狗子接着说，“那怪人长得可吓人，浑身上下血淋淋的，就躺在村子口，咱们看着都觉得瘆得慌。也是村长好心，就把人给收了，而后请了村子里的老郎中给瞧病。咱们那郎中其实平时也就看个头疼脑热的，哪看得了别的。”

    “土郎中就给了一副药，说是吃着用吧！你要知道大半夜的，上哪儿去请大夫也不合适。此去平临城，人家大夫都是拿高诊金的，也不肯随你到咱这荒郊野地的，是吧？”

    赵无忧点点头，“那后来呢？”

    “后来？”阿放重喘，“后来就是因为这事，给咱们村子里惹来了灾祸。当时咱也没靠近，就觉得那血淋淋的怪恶心的，所以捡回一条命。这怪人吃了药，没撑到天亮就死了。”

    狗子忙道，“不是药有问题，也不是郎中把人毒死了，是那怪人自己是个短命的，所以才会遭此不幸。他自己受伤太重，怪不得别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势？”赵无忧问。

    二人齐齐摇头，狗子道，“都跟你说了，当时咱没靠近，就看见血淋淋的，其他啥都没瞧见。不过卓雷瞧见了，到时候等他回来，你自己去问他。”

    听得这话，赵无忧眸色微沉，“我且问你们，那怪人死后是不是就埋在隔离区那个位置了？前两日卓雷带着你们，就是去抢尸体的对吧！”

    二人面面相觑，没有吭声。

    见状，赵无忧便知晓了大概，“继续说吧！”

    “那怪人死后，咱们就给埋了，也想着虽然是个外乡人，到底也得入土为安是吧！”阿放道，“谁知道第二天，村长就病了。一开始，也没瞧见有什么大症状，只说是咳嗽。人吃五谷杂粮的，难免要生病，谁也没往心里去。还有不少人，去看望了村长。”

    “哪知道接下来两天，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但凡接触过怪人的，除了体质最好的卓雷，其他人没有一个逃离厄运的。因为这样，大家才觉得不太对劲，赶紧从城里去请了大夫。大夫一看，当场就跑了，而后城里便来知府衙门的人，领着军队搜查整个杨柳村。”

    狗子面色微白，“到了这个时候，咱才知道这是瘟疫。而最大的根源很可能就是那个怪人，但是知府大人的行为很奇怪，他知道咱们得了瘟疫之后，也不让大夫来瞧，只管封锁村子，还挨家挨户的搜。后来卓雷说，他们这些人很可能知道那个怪人的事情，说不定这怪人就跟知府衙门有关。”

    赵无忧抿唇，“那怪人的尸体呢？你们不是带回来了吗？让温大夫看看，估计能找出端倪。”

    此言一出，狗子与阿放保持了缄默。

    毕竟，知府衙门也想要这具尸体。

    轻叹一声，赵无忧知道，他们虽然说了事情的经过，然而她保定了持疑态度，所以他们对她也保持了这样的怀疑。也难怪这些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王唯庸实在是把事儿做得太绝了。

    不给治病，只管焚尸。

    屋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大概是疼得太狠，小丫头的哭声中，夹杂着极力压抑的痛吟。

    赵无忧心惊，二话不说起身往里头走。

    因为了断了一臂，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疼痛难忍。饶是温故医术高明，也做不到让人一点都不疼。剧烈的疼痛，让小丫头不断挣扎着。

    断臂处，不断渗出鲜血。

    温故正死死压着她，“别动，一定要忍住，伤口裂开之后若导致大出血，你会连命都没了！妞儿，要想活下去，就听伯伯的话，别动！”

    赵无忧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鲜血从断口处溢出，逐渐染红了床褥。深吸一口气，她似乎是做了心里的那个决定，抬步便朝着床榻过去。

    推开温故，抱紧小丫头，赵无忧用力的摁住她因为疼痛而不断挣扎的身子，冷着脸冲温故道，“还不快点止血？”

    温故先是一愣，他是真的没想到赵无忧竟然痴愣过后，快速取了针包出来，“好在出来的时候，我随身带着针包和一些金疮药，这个时候还能派得上用场。”

    “大哥哥”小丫头泪流满面，“我好疼，大哥哥，我不想死。”

    赵无忧身子绷紧，死死的抱紧了小丫头，“妞儿，你听我说，没有人想死，也没有人该死。所以，你得坚持下去，大哥哥还要带着你去书塾，要不大哥哥亲自教你习文写字如何？”

    “大哥哥，你跟我说故事吧！”小丫头气息奄奄，许是疼到了极处，整个人不断颤抖。她另一只手，死死揪着赵无忧的衣袖。

    赵无忧低头看她，小丫头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子，涔涔而下。

    “别怕，大哥哥给你讲故事吧！”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给你讲，一个传奇少年的故事。很久以前有个少年，他出身富贵，从小不愁吃不愁穿的。可是他有病，一种怎么都治不好的绝症。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再好的大夫也都束手无策。”

    “有几次，他差点病死了，但都靠着胸腔里的一口气，撑过去了。妞儿，你要像这少年一样，学会求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人只有活着才能改变命运。”

    小丫头唇色苍白，“大哥哥，后来呢？”

    “后来，这少年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病秧子，拼命的学习。旁人用一个时辰的时间练字，他便用两个时辰，不管做什么都比别人肯花时间。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在努力学习，别人吃饭喝水的时候，他书不离手。年方九岁，她已经名动京城，成为天子脚下数一数二的少年才子，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

第223章 疑点重重的王唯庸（2）

    第223章疑点重重的王唯庸2

    “可是妞儿，谁都没看到他的努力，只看到他的才名。但是即便如此，也足以证明，病秧子并不是一无是处。除了吃药看病静养，他还可以做很多事。旁人能做的，他能做得更好。”赵无忧抱紧了怀里的小丫头，“你懂大哥哥的意思吗？”

    小丫头点点头，“大哥哥，说的是你自己吗？”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是。所以你要好好的，即便以后比别人少一条胳膊，也要勇敢的活下去。我们不是为了别人而活，是为了自己。谁都不会因为失去你而伤心，疼不疼，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所以更得坚强。妞儿，你还日子还长。”

    “你想想那些生病的人，他们想活下去，可已经没有了机会，但是你还有机会。因为你逃出来了，只要你熬过这一关，你就能活下去了，听到我说得话了吗？”

    小丫头已经闭上了眼睛，看上去，似乎只剩下出的气儿。

    “温故，你倒是快点！”赵无忧急了，“还磨蹭什么？”

    温故的额头满是汗珠子，他正在快速处理孩子的伤口，断口处重新上了药，且用银针强行止血，只要妞儿不再激动挣扎，这血便算是止住了。

    若是孩子再动，伤口一直开裂，那这条命便是捡不回来了。

    “大哥哥，如果我死了，我娘会不会来接我？”小丫头靠在赵无忧的怀里，闭着眼睛问。

    赵无忧难掩激动，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孩子死在自己的怀里，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妞儿也许不会这样，更不会濒临死亡。

    “妞儿你听着，这世上没有鬼魂，也没有满天神佛，如果有，他们见到你这样痛苦早就该来救你了。所以你不用相信那些，你要相信你自己，你要相信大哥哥，听到没有？”赵无忧声音颤抖，“妞儿，要活着，只有活着，你才能去才能写字，才能像大哥哥一样懂吗？”

    小丫头点点头，“妞儿记住了妞儿要像大哥哥一样。”

    音落，再无声音。

    赵无忧慌了，“温故！温故！”她连叫两声，“你快看看，她怎么不说话了？”

    温故急忙扣住小丫头的腕脉，而后探了探孩子的鼻息，“还好还活着，只是疼晕过去了。”一抹额头的汗珠子，温故这才发觉赵无忧面色惨白，跟晕死过去的妞儿没多少差别。

    “你放轻松点，把妞儿慢慢放下，平躺在床上就好。没事了！”温故刻意放低了声音，轻轻柔柔拍了拍赵无忧的肩膀，“你别紧张，她没死，只是疼晕过去罢了！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赵无忧面色苍白的望着他，这才稍稍恢复了清醒，极为小心的将孩子慢慢的放回床上平躺着。望着孩子稚嫩的面庞，她竟然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那就是妞儿是染了瘟疫的。

    如今想起来，似乎有些太晚了。

    赵无忧起身的时候，面色略显紧张的望着自己身上的血迹，这都是妞儿的血。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赵无忧咽了一口口水，“我这里交给你，我、我先走了！”

    语罢，她夺门而出。

    问阿放要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而后让他打了一桶水，赵无忧在水桶里洗了手，而后将那套染血的衣裳当场焚烧。

    望着衣服上腾起的火焰，赵无忧的心里是复杂的。

    她什么时候，已经学会开始在乎别人的生死了？纵然是个孩子又怎样？在外人看来，她身为礼部尚书，前途无量，所以不管怎么样，她这条命都该比妞儿来得宝贵。

    阿放扭头望着沉默不语的赵无忧，心里有些奇怪，“你到底是什么人，感觉你懂得很多。”

    赵无忧道，“有些东西，还是难得糊涂的好。”

    “你真的能治好瘟疫吗？”阿放问。

    赵无忧摇头，“我治不了瘟疫，可是我能尽量的控制瘟疫。这场瘟疫来得很奇怪，所以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人为造成的瘟疫。就比如你口中的那个怪人，我且问你，他的伤是从何而来？我再问你，这杨柳村地处偏僻，他是怎么到了这儿的？”

    “依照你所言，他伤得那么重，怎么可能一个人逃到这儿呢？而知府王唯庸似乎知道什么，来杨柳村也不是救人的，而是来找人，并且杀人灭口的。综合条条框框，我觉得这场瘟疫的根源，应该在王唯庸身上。”

    仿佛想起了什么，赵无忧抿唇凝眸，“你可知道，王唯庸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什么叫特殊的癖好？”阿放看了狗子一眼，二人出身乡野，的确不知道赵无忧说的是什么。

    赵无忧打了个比方，“比如说虐待他人，或者是龙阳之癖，又或者喜欢把人往死里整。”

    “倒是没听说过！”阿放摇头。

    “那你们知不知道，瘟疫发生之前，附近几个村子，或者是平临城，有什么异样的事情发生？比如说人口走失，或者是外乡人时常经过这儿。诸如此类，等等。”赵无忧意味深长的说着。

    狗子突然道，“就是这些年，附近的村落里总有人走失，然后去了知府衙门也没个下落。没过多久，就会在山里头或者田埂上找到，那些人的死相”

    说起这个，阿放也跟着想起来了，“对，我和狗子悄悄去看过，这些人死得很惨。那尸体，都是不完整的，不是胳膊溃烂，就是身上的心肝肠肺肾丢了。有些，也被野狗野狼给啃了，最后知府衙门也没个准信，都是不了了之的。”

    “不过知府大人后来也做了一件好事，如今想起来还真当觉得恐怖。”狗子咽了一口口水，继而压低声音道，“知府大人下了命令，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死者家属可去衙门领抚恤金，权当是丧葬费，以慰百姓之民怨。”

    阿放连连点头，“对对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人都死了，咱老百姓也没啥法子，有钱领就去领，好歹能买口棺材。”

    “这些死尸如今都葬在何处，你们可知道？”赵无忧忙问。
------------

第224章 挨了一箭（1）

    第224章挨了一箭1

    阿放愣了愣，“好多都在西边儿的林子里，因为死得太惨，家里人怕不吉利，就都给葬在那儿了。有的，连碑都不敢立，就给堆个小土包当记号作罢！”

    赵无忧眸色幽幽，“那么接触过这些人的百姓，可否有瘟疫症状？”

    “这倒没有。”狗子摇摇头，“以前都很正常，唯独这一次的怪人死了，才有了如今的瘟疫。”

    “如初公子，你在怀疑什么？”阿放不解。

    “我怀疑，杀那些百姓的，和杀这个怪人的，是同一个人。”赵无忧眯起了危险的眸子，“到底是谁这么心狠手辣，不断的连环杀人？又或者，他在这些人身上找寻着什么！”

    她想着，若是这些尸体都还在，开棺验尸的话会不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赵无忧的确想去开棺验尸，然则她这样怕死的人，是断断不敢自己去的。是故，她笑得凉凉的，一双美眸就这么无温的扫过跟前两人，“你们能不能帮我办件事？”

    阿放与狗子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什么事儿？”阿放不解。

    狗子道，“杀人放火的事，我们可不干！咱们不做那些缺德事儿！”

    “我是那么缺德的人吗？”赵无忧笑嘻嘻，“我只是拜托二位，帮个小忙而已，也不是什么杀人放火，就是烦劳二位拿上铁锹或者锄头之类的，下地走一趟。”

    “那倒是咱的长处，下地干活这些事，最难不倒咱们这些庄稼汉。”阿放拍着胸脯。

    赵无忧笑了笑，“男子汉大丈夫，咱说话算话！”

    “算话！”狗子也赞同。

    赵无忧揉着眉心，心头松了一口气。

    等着温故出来的时候，环顾四周也没有瞧见阿放与狗子，当下生疑，“这两个兔崽子是不是偷懒了？”

    “那倒没有。”赵无忧笑道，“是我让他们去办事儿了。”

    “什么事儿？”温故不解，在这狼谷里，赵无忧还能干什么事儿呢？

    赵无忧负手而立，病怏怏的少年，不管什么时候，眼睛里弥漫的始终是自信与胸有成竹，“挖坟。”

    “什么？”温故骇然，“他们竟也肯？”

    “自然是不肯的，可男儿大丈夫一言九鼎，岂能返回！”恍惚间，赵无忧打了个喷嚏。

    约莫这两人已经开始在喋喋不休的骂着她赵无忧，这般卑劣，哄着人应诺，说是不会杀人放火，也不会伤及无辜。结果呢？

    是挖坟！

    狗子与阿放站在那小土包跟前，面色微白，一脸的咬牙切齿，“这如初公子尽干坑人的勾当，还说不是杀人放火，这刨坟跟杀人放火有什么区别？”

    “杀人放火是杀的活人，刨坟挖的是死人。”阿放解释。

    “呸！”狗子握紧手中的锄头，“有区别吗？还是人呢？不知道刨坟有多恶劣吗？人死入土为安，这会倒好，让咱挖坟。”

    “如初公子也还算顾及你我了，谁让咱早前应了下来，若是没答应不就没这事儿了吗？”阿放轻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也只是想查清楚你们的死因，莫怪莫怪哈！”

    语罢，阿放道，“还愣着干嘛，挖坟呢！”

    “神经病！”狗子啐了一口，“干这事儿是要折寿的。”

    “如今瘟疫横行，不折寿也难。”阿放已经动了手，一铲子挖下去。

    这倒也是。

    狗子又道，“诶，咱们这么做，若是让卓雷知道了，怎么办？”

    “如初公子不是说了吗？她不要怪人的尸体了，她就要这些人的，咱扛一具回去就算打发了她。如此一来，有什么不好？”阿放振振有词，“这样的话，既不违背卓雷的意思，又让如初公子死了心，多好！”

    这么想想，倒也对。

    “你怎么一口一个如初公子的，他给你什么好处了？”狗子愤愤不平。

    阿放一愣，“给了一个大铲子，挖坟用。”

    狗子挠着头，暗骂一句，“蠢东西！”实在没法子，也只好跟着一起挖，“你说他们真的能控制瘟疫，把人都救回来吗？”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阿放反问。

    狗子哑然。

    没有！

    这本来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的事儿，谁都没有选择。

    好在两个人都是干粗活的，也幸好这穷人家的棺材板，没那么厚，所以没那么沉。两人用绳子绑了棺材，一左一右的抬着走。

    阿放边走边环顾四周，狗子有些不耐其烦，“你看什么呢？鬼头鬼脑的？”

    “如初公子不是说了吗？得随时注意四周，千万别被人跟踪了，否则我们就不必回去了，不然会连累狼谷里的所有人。”阿放煞有其事的说着。

    狗子瞪了他一眼，“如初公子，如初公子，你怎么就那么听话呢？不就是个病秧子吗？若不是看在温大夫的面上，这样病怏怏的人，我可是一点都瞧不上眼的。”

    “病秧子怎么了？你没听人家分析知府老爷的事儿，分析得头头是道啊？再说了，人家会习文写字，你会什么？除了力气活，你认得字吗？”阿放道，“没听老村长活着的时候，常念叨吗？人才是天下栋梁，理当敬重！”

    “老村长都死了，你还叨叨啥呢？”狗子不屑一顾。

    阿放还是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在狗子眼里，阿放已经把如初公子的话，当成了圣旨。这般虔诚，已然把那病秧子，当成了活佛转世。

    可狗子是不相信的，这病秧子也就是瞎折腾，故意闹腾他们。什么开棺验尸，什么有人跟踪？这四周都是林子，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还有什么人跟着？简直是胡思乱想。

    阿放一个人也瞧不了太真切，殊不知身后不远处，有黑影浮动，早早的注意着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

    等着回到狼谷，二人也不敢把棺材往茅屋抬，只敢在附近找了个山洞，就把棺材放在了山洞里。狗子在里头等着，阿放回去找人。

    听说是找到了棺材回来，赵无忧自然是欣喜的，“温大夫，烦劳走一趟。”
------------

第225章 挨了一箭（2）

    第225章挨了一箭2

    “那妞儿这里”温故不放心。

    “阿放，找个人在外头守着，如果里头有动静马上来找我们。”赵无忧吩咐。

    阿放点点头，“你们放心吧！”

    温故如释重负，与赵无忧一道去了那个山洞。

    开棺验尸，按照乡下的习惯，是不能让死者见光的，否则来日死者无法轮回转世，便要来寻作孽者的麻烦。所以他们只能把棺材抬到阴凉处，避免了太阳直射。

    这棺材钉被拔除，温故道，“你们都捂住口鼻，免得吸了尸气，会造成身体不适。”

    赵无忧当下捂住口鼻，“可以了。”

    阿放与狗子费力的掀开了棺材盖，一股子臭味当即迎面扑来。二人当下变了脸色，岌岌退后几步，也不敢往棺材里头瞧。

    温故见惯了死人，赵无忧也算是满手鲜血，所以对于死人一点都没什么忌讳。

    二人上前，瞧着棺材里已经白骨化的尸骨。

    “还能查得出来吗？”赵无忧问。

    温故凝眉，“这不好说，我是大夫又不是仵作，只能说是尽力而为。人死之后的躯体变化，毕竟和活人是不同的。我是给活人看病的，死人”

    他拿着小木棍开始在尸体上翻来翻去，似乎在查找着什么，“好奇怪的死法。”

    “怎么了？”赵无忧不解。

    “这具尸体已经白骨化，也就是说，死了至少超过一个月，可是他的内脏竟然有些石化。”温故凝眉望着赵无忧，眼底的光泛着一丝阴寒，“你知道石化是什么意思吗？”

    赵无忧一愣，她当然知道。当即也拿了一根棍子去挑开那人腹腔内的脏器，很硬，坚硬如石头，而且丝毫没有腐烂的痕迹，“皮肉都烂了，为什么内脏却完好无损？是什么原因能让人的内脏变得石化呢？”

    狗子与阿放压根没听明白两人在捣鼓啥，皆是一头雾水。

    温故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极为凝重，“我说个事儿吧！在北疆有个叫提兰国，是个很小的国家，那里的人很擅长做一件事，那就是炼蛊。”

    “蛊？”赵无忧一怔，这个词对她来说还是很陌生的。她倒是听过，还真的没有亲眼见过。

    “对！”温故轻叹一声，“每一种蛊毒，都有自己特定的炼制方法。提兰国盛产蛊，但也有禁律，不得用于害人。人们炼蛊，是用来打擂的，用以挑选每年一度的蛊王。可也有些人，心怀不轨，他们不但要争夺蛊王的名声，还要破例，拿活人炼蛊。”

    赵无忧的眉睫陡然扬起，“你说什么？”她骇然盯着棺材里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气突然从脊背处窜起，当下蔓延全身，“你是说，这个人是死于”

    “没错！”温故道，“这是失败的残次，所以他死了，因为这人的体质没办法熬过一层层的炼制，所以被弄死了。”

    阿放面色发白，“你们说的炼制，是什么？”

    狗子也觉得害怕，拿跟拿活人炼药有什么不一样吗？这药和蛊，只是正邪的区别吧？

    “找个体格强健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喂一种毒蛊，然后看看后续反应，若是能撑过去，就再来第二种。到了最后，尝遍百蛊，这蛊人就算是炼成了。”温故面色森冷。

    赵无忧轻咳着，“那炼制蛊人有什么好处？”

    “这蛊人没有情感没有思想，只是个杀人工具。但蛊人也是个毒人，百毒不侵的同时能荼毒世人，而且你自己也看到了，这脏器都已经石化，饶是你的刀剑削铁如泥，也不能一下子杀死他。他们能成为世上最可怕的冰刃，只会服从下蛊者的命令。”温故敛眸，“时隔多年，我没想到这种东西还能传到大邺的地界。”

    “提兰国不是早就覆灭了吗？”赵无忧道，“在地图上已经找不到它的存在。”

    温故点点头，“老一辈的人还能记得一些，到了你们这儿，基本已经消声觅迹了。”

    “是谁在拿活人炼蛊？”赵无忧心头微冷，“这般心肠，比东厂的手段还要毒辣。”

    “这种炼蛊之术，乃是大忌，早晚是要遭报应的。”温故话语低沉，“无论如何，都要除了这个人，否则长久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赵无忧点点头，“这种祸害，比得上投敌卖国了。”

    “这种人，太可怕。也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拿活人炼蛊？如今提兰国已灭，这种技术到底是怎么流传出去的？”温故也是不得其解。

    赵无忧凝眸，“不管技术是怎么流传出去，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根源，彻底铲除。否则时日旷久，人都跑了，上哪儿找？这事儿，八成跟王唯庸脱不了关系。他能大张旗鼓的去找那个怪人，必定知道这怪人的出处，以及所谓的拿活人炼蛊，到底来自何处。”

    温故表示赞同，“可咱们现在去对质，王唯庸身为知府，肯定不会承认的。”

    “那狗官！”阿放低喝，“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儿，还当什么父母官。杀了这么多人的，如今还酿成了瘟疫，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到了这会，狗子才算佩服了赵无忧。看似病秧子，却是最能拿得了主意的。如今查出了这些人的死因，狗子虽然害怕，但也心里有了底。

    这事儿，如初公子和温大夫，必定能妥善解决。

    “公子。”狗子低低的开口，“对不起，之前狗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赵无忧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担心这事儿不会就此罢休。若是王唯庸坚决不肯吐实，我们谁都拿他没办法。身为知府，乃是朝廷正四品官员，若是闹到皇上那儿，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那就任凭狗官为所欲为吗？”阿放急了。

    “为所欲为？”赵无忧冷笑，“皇上尚且做不到为所欲为，凭他王唯庸还能为所欲为？左不过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得找到确凿证据。”

    “这尸体不就是证据吗？”狗子忙道。

    赵无忧望着他，“你亲眼看到王唯庸杀人了？”
------------

第226章 挨了一箭（3）

    第226章挨了一箭3

    狗子哑然，摇了摇头。

    “到时候人家反咬你一口，说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具尸体，然后下了蛊毒，编造拿人炼蛊的谣言，来诬陷朝廷命官。我问你，构陷之罪，该当如何？这编造谣言，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动摇江山根基，你又该当何罪啊？”赵无忧一连两个反问，愣是让所有人无言以对。

    构陷朝廷命官，到了皇帝那里也是个死罪啊！

    “让人看着点，咱们回去商量一下，你们马上找人去给卓雷通个信儿。”赵无忧面不改色，“让他速速归来，迟则生变，夜长梦多。”

    “好！”狗子撒腿就跑。

    阿放道，“我也去帮忙，马上回来，你们先等等。”

    语罢，二人出了山洞，安静的山洞里，只剩下赵无忧与温故。

    赵无忧无奈的望着棺材里的尸体，“拿活人炼蛊，这样卑劣的手段，竟也用得出来。”

    “生前吃了不少苦头，内脏石化，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体质没能扛过去，在逐渐石化的过程中，就被折磨死了。”温故一声叹息，“这些该死的东西，最好别让我抓到，否则我也要让他尝尝，石化是什么滋味。”

    “你也会炼蛊？”赵无忧是谁，在他面前稍有错漏，便是无所遁形。

    温故瞧了她一眼，“我是大夫。”

    “可你说了，那是北疆提兰国的秘术，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凉飕飕的望着温故，“你该不会是提兰国的人吧？”

    “怎么，你觉得我像吗？”温故问。

    赵无忧笑得凉薄，“像。”

    温故一愣，“做人太诚实，其实一点都不好。”

    “你来自北疆，我是否可以认定，你就是提兰国的人？”赵无忧负手而立，背过身去，“我不管你跟东厂有什么恩怨，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你能缓解我的病痛，这是你最大的利用价值，所以你最好能保持这样的价值直到我死的那天。”

    “如果有一天，你没有了利用价值，我是不可能为了你跟东厂为敌的。你要知道，我赵家也不留无用之人。别怪我冷漠无情，这世道惯行的本来就适者生存的道理。如今你是蛮子也好，温故也罢，我都不在乎。我要的，只是结果。”

    温故点点头，“我懂。在我还有利用价值之前，你会庇佑我，免受东厂的折磨。”

    “是这个道理。”赵无忧回眸看他，“所以，你最好祈祷，你的价值能在我有生之年尽情的体现。如此，我好，你也好。”

    “是！”温故点点头。

    阿放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咱们回去吧，这儿就交给他们把守，等到卓雷回来，咱们就可以好好商量，如何对付那狗官知府了。”

    “走吧！”赵无忧率先出了山洞。

    阿放急追上去，挠挠头才问，“公子，认识皇上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赵无忧瞧了他一眼。

    阿放傻乎乎的笑着，“没，就是觉得公子气度不凡，看着不像咱老百姓。何况你又是京城来的，想必来头不要不然温大夫也不敢说，你能让云华州抖三抖的话呀！”

    赵无忧一笑，“我与皇上，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也是远远的看着，并不稔熟。”

    “真的？”阿放欣喜，“你真的见过皇上？哪怕是远远的看着，也是极好的。像咱们这些粗人，这辈子都见不到皇上。”

    “皇上也是人，只不过尊贵罢了！”赵无忧继续往前走，却也不敢多说，“皇上乃天下之主，你们都是他的子民，所以更该为皇上尽忠，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人人有责，责无旁贷。”

    “公子说的话，真有道理。”阿放郎笑两声，“人说的话，就是不一样哈！”

    赵无忧轻笑，“苦读圣贤书，为的不就是能更清楚做人的道理吗？”说话间，已经回到了茅屋。

    狼谷不大，因为他们是陌生人，而且妞儿又染了瘟疫，所以跟狼谷里居住的其他人都隔开很远，除了阿放和狗子照顾他们，便再无他人。

    这小小的篱笆院，坐落在崖壁一角，茅屋四五间，倒也雅致。

    只是到了夜里，倒是格外的寒意渗人。

    这期间，小丫头的伤势反复，一直高烧不退，还时不时的惊厥。温故得时时刻刻的盯着，免得伤势恶化以至于，留不住这小丫头的性命。

    赵无忧咳嗽着进门，瞧着床榻上依旧面如死灰的小丫头，不自觉的蹙起眉头，“如何？”

    “脉象还是很弱。”温故轻叹，“年纪太承受力没有成年人那么好。何况又染了瘟疫，双重迫害，实在是有些困难。能不能熬过去，还真是不好说。”

    一旁煎着药，一屋子的药味浓郁非常。

    “屋子里的气味不好闻，你回去歇着吧！”温故道，“这儿有我就行。”

    “不好闻也闻了十多年了，早就已经习惯。”赵无忧面色泛白，在床边轻轻坐下，伸手去探孩子的额头，“还是很烫手。”

    “这是伤势引起的，一时半会也退不下去，除非等伤口好转，不然”温故转身去看汤药，“好在这狼谷里，一些草药都是现成的。我给她配了一副药，看如今能不能暂且把她瘟疫压制一下。”

    听得这话，赵无忧心头一怔，伸手便捋起了小丫头的袖管，而后是裤管。

    眉目凝重，小丫头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

    “受了重伤，所以没办法自我抵抗瘟疫的入侵，导致瘟疫大面积爆发。”温故凝眉看着她，“你不是害怕吗？离她远点吧！瘟疫爆发，就算治好了她的伤，她可能也活不下去了！”

    “如果以前那些人死于蛊毒，那么这个怪人是不是也因为蛊毒而导致的瘟疫出现？”赵无忧凝眉望着温故，“如果这一次的瘟疫源于蛊毒的演变，那么是不能可以拿治疗蛊毒的办法来治疗瘟疫。你早前说过，这一次的瘟疫很奇怪，病症上是瘟疫，可脉象却不是瘟疫。”
------------

第227章 挨了一箭（4）

    第227章挨了一箭4

    温故点点头，“你很聪明，的确如此。”

    “所以他们并非真的是瘟疫，而是因为蛊毒的传染。”赵无忧面色幽沉，“也就是说，如果不除去这蛊毒，到时候整个大邺江山，都会被控制。”

    抬眸，温故一愣，他还真没有像这么多。

    “这背后之人，研制这样的蛊毒，恐怕”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其心可诛！”

    “我这副药便是用了治蛊的法子，只不过从蛊毒演变成瘟疫，还得知道最初的蛊是什么。如此才能对症下药，将治蛊和治瘟疫联合在一起，事半功倍。”温故将汤药放在床边，“凉一凉再喂给她。”

    蓦地，阿放忽然一脚踹开房门，“快走，这儿被人包围了！”

    “什么？”温故骇然。

    狗子在外头一声高喊，“小心！”

    紧跟着，便见他一个驴打滚快速滚进房间，而后重重的合上房门。有刺耳的“呼呼”声，伴随着冷箭不断的破窗而入。单薄的窗户纸被冷箭戳破，冰冷的箭矢带着摄人的寒光。

    箭矢没入梁柱的时候，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听着格外的心惊胆战。

    温故高喝，“趴下！”

    所有人都趴下了，唯独赵无忧趴在了小丫头的身上。

    冷剑刺穿胳膊，鲜血涌出。

    她也只是觉得突然胳膊上一凉，一扭头才发觉自己中了一箭，再抬头，是温故猩红的眼眸。

    一声怒吼，伴随着外衣脱落，而后在温故的手中成了一根布棍，快速旋转着，将那些乱箭全部遮挡在外。温故夺门而出，脚下飞快。

    “公子？”阿放疾呼，“你受伤了。”

    赵无忧还压着小丫头，如果不是她挨了这一箭，那这一箭就会扎在孩子身上。妞儿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再来一箭，必死无疑。

    所以这个时候，赵无忧竟然是满心的庆幸。只是这血沿着箭身，滴落在药碗里。那这药，还能不能吃？她急忙捂着伤口坐起身来。

    小丫头睁开眼睛，“大哥哥”

    “没事，你睡吧。”赵无忧笑得苍白，出了这么大动静，孩子早就醒了。她知道小丫头早就醒了，只是一直隐忍着罢了！孩子是个乖巧的，所以一直装睡，不想让赵无忧担心。

    小丫头望着她的伤，鲜血透过她的指缝不断往外涌，染红了她的袖管。小丫头哭了，不断的抽泣。

    “别哭，若是撕扯了伤口，那我这一箭不是白挨了吗？”赵无忧忙道，“别哭，好起来。”

    外头的交战声很快就停了下来，赵无忧道，“阿放，你们去外头看看。”温故的武功，赵无忧是相信的，毕竟当时连陆国安都拿他不住。

    “好！”阿放与狗子急忙出门。

    “乖，把药喝了。”喝了药才能快速转移。赵无忧用勺子，小心翼翼的给小丫头喂药，“妞儿，吃了药就没事了。”

    小丫头很乖，一滴不剩，连眉头都不皱的把药喝了。

    “好好睡一觉。”赵无忧如今才觉得整条胳膊疼得厉害，也凉得厉害。鲜血的流失，让她的脸色更加惨白，“我去看看外头，你闭上眼睛睡吧！”

    “恩！”小丫头乖巧的闭上眼睛。虽然很疼，疼得睡不着，可大哥哥也受伤了，还是为了护着自己才受伤的，她不能让大哥哥失望。

    赵无忧捂着伤处走出去，外头的院子里，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温故站在一旁，手中仍旧握着那根布棍，但是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

    地上这些人都是死于弓箭，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温故杀的。

    “怎么回事？”赵无忧问。

    温故疾步走来，红着眼睛盯着她中箭的胳膊，“不是最怕死吗？怎么这个时候，就不管不顾了呢？还好这箭只是扎在胳膊上，要是扎在身上，你说你”

    他犹豫了一下，只因赵无忧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温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道，“阿放狗子，你们去烧热水，我去准备止血散，拔箭！”

    阿放与狗子急急忙忙跑开，一个跑去通知卓雷，一个去烧热水。

    赵无忧走到院子里，捡起地上一枚冷箭，放在手中掂量了一番，而后徐徐起身道，“出来吧！”

    一名黑衣人从黑暗中走出，“赵大人！”

    这声音不是陆国安，又是谁呢？

    “怎么找到这儿的？”赵无忧问。

    “咱们跟着王唯庸的人，一路找到了这儿。”陆国安道，“当时事出紧急，没能来得及留活口。让赵大人受伤，是卑职办事不利。”

    “都撤了吧，东厂名声不好听，免得到时候适得其反。”赵无忧道。

    “这些人已经被清剿干净，如今这地方除了咱们，没人知道。赵大人只管养伤，此处很安全。”陆国安行了礼，纵身一跃，消失在夜幕中。

    不远处，激起夜鸟无数。

    高山之巅，有夜狼嚎叫，令人毛骨悚然。

    卓雷来的时候，赵无忧正坐在桌案旁准备拔箭。赵无忧这人也有个毛病，不管多疼都不会喊疼。除了头疼的时候！

    血淋淋的胳膊，血淋淋的箭。

    赵无忧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好像事不关己，安然喝着水。冷箭拔出来的时候，她只是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杯盏，而后将视线凉飕飕的落在卓雷身上。

    温故的额头满是大汗，当他将染血的箭矢丢在水盆里的时候，瞧着水盆里晕开的血花，整个人都在颤抖。而赵无忧呢？依旧面不改色。

    当然，她的脸色一直都是苍白的，所以也改不到哪儿去。

    卓雷还从来没见过，一个病秧子也有这样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气势。

    赵无忧扯了一下唇角，“你便是卓雷？”

    卓雷抱拳，“在下卓雷，幸会！”

    “耳闻不如目见，幸会！”赵无忧笑得苍白，眼睛一闭，突然一头栽倒在地。昏迷前，她只听见温故歇斯底里的呼喊，“孩子！”

    她是能忍得住疼，可不代表她的身体能扛得住。

    拔箭，包扎，温故一气呵成。
------------

第228章 穆百里亲手做的大礼

    第228章穆百里亲手做的大礼

    赵无忧便一直昏睡着，趁着这个时候，卓雷让人搜遍了附近的林子，都没有再发现黑衣人的踪迹。陆国安说到做到，东厂的办事能力还是值得信赖的。

    没有一个幸存者，没有一个窥探者，更没有人知道狼谷里还住着这样一群人。

    赵无忧睡得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去想，脑袋晕乎乎的，身子软绵绵的。她觉得，自己估计又要去阎王殿门前溜一圈了。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他，唇角带着一丝嘲笑，几许揶揄。看到她受伤，他大概会很得意吧！

    “你得意了吗？”她闭着眼睛问，“看到我这么狼狈，你是不是很高兴？死太监，你非得逼死我才甘心吗？”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模糊的视线里，晃来晃去都是那张脸。

    她笑了一下，像个孩子般笑容干净，“穆百里，我头疼。”

    而后，便再也没了声音。

    床榻边上，有人一声轻叹，万般奈何无处说。

    赵无忧做了个长长的梦，梦里有穆百里为她揉着太阳穴。指尖的温度，何其真实，真实得让人眷恋。你还真别说，死太监伺候人的本事，果然是极好的。

    驿站的院子里。

    穆百里仰头望着满天星辰，口吻低沉，“她受伤了？”

    陆国安跪在他身后，“卑职去晚了一步，请督主恕罪。”

    “暂且瞒着，别让她身边的人知道。”穆百里眸色幽沉。

    “是！”陆国安颔首，“只不过督主，这王唯庸虽说不知道狼谷里的是真的赵大人，可他此举不是有杀人灭口之嫌吗？他敢去狼谷杀人，是否就意味着，这一次的瘟疫只怕来得非正常。”

    穆百里点点头，“这点本座早就想过了，赵无忧惯来聪慧，想必她早有结论。”

    陆国安轻叹，“若是赵大人在此，想来能跟督主有商有量。”

    “嗯？”穆百里冷飕飕的回头睨着他。

    见状，陆国安急忙俯首，“卑职失言，请督主恕罪。”

    穆百里瞧了一眼清冷的月，“明儿，本座得送王唯庸一份大礼。”

    陆国安眉头微皱。

    “下去！”穆百里轻叹一声。

    “是！”陆国安行了礼，悄悄退下。临走前又悄悄回头瞧了穆百里一眼，立身如玉，却比月色还要清冷。穆百里站在那儿，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与斑驳的树影合为一处，竟显出几分落寞与孤寂来。

    陆国安跟着穆百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穆百里有这样的神色。

    这是什么感觉呢？

    陆国安低头想了想，越莫是有了一点人情味。是穆百里最嫌恶，最不屑的人情味。

    穆百里自己也不知怎了，自从赵无忧走后，便一直心神不宁的。那心情若真的要找个描述点，那就好比煮熟的鸭子飞了。

    如今听得她受伤了，不由的脑子有些乱。

    以往，他是出了名的冷静自持，那些个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之事，他自认为是世上最滑稽可笑之事。世上根本没有真心可言，所谓的真心相付，不过是别样的相互利用罢了。

    敛眸垂头，望着那光洁的湖面，一轮明月倒映在湖水上。不由的想起她的脸，还有那唇齿间的温度，冰冰凉凉的柔荑。

    下意识的捏了捏掌心，空空如也。灼热的掌心，没能裹住她冰凉的手，一时间还真是不习惯。

    所以说，习惯这东西，一旦养成，还真是可怕得很！

    罢了！

    穆百里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自从赵无忧走后，他便很少说话很少展露笑颜。总觉得身边少了个聒噪的人，变得冷冷清清的，做起事儿来也有些不得劲。

    这赵无忧，有毒！还是剧毒！

    第二天一早，陆国安便发现，穆百里已经坐在了正厅里，案上摆着一样东西，放在精致雕花木盒里面。他一早便听人说了，说是督主一夜未眠。

    “督主？”陆国安行礼。

    “都准备好了吗？”穆百里问。

    陆国安点点头，“已经通知了王唯庸，知府衙门一见，有关于瘟疫的治理情况，以及钦差卫队的行程。这个时候，王唯庸应该是在知府衙门候着了。”

    “带上东西，走吧！”穆百里起身就走。

    “是！”陆国安让身边人带着木盒子。

    王唯庸一夜未眠，一大早驿馆那边有人来报，说是穆百里今儿要去知府衙门商议瘟疫的治理事宜，他自然不敢怠慢。

    师爷道，“大人，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知道出什么事儿了，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王唯庸压低了声音，“继续让人去找，东厂这边我来应付。对了，只说是东厂吗？”

    “是！”师爷颔首，“赵大人那头，似乎一直没有动静。咱们的人盯着驿馆两日了，说这位赵大人如今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在干什么。”

    “早前就听说，赵无忧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大概来了云华州，一时间不太适应。不出门自然是最好的，少一个人搀和，就少一分危险。”王唯庸一声叹息，仿佛夹杂着万般无奈，“但还是得小心，切不可出现任何疏漏。”

    “是！”师爷点点头，“大人，那公子”

    “查到他在何处了吗？”王唯庸问。

    师爷抿唇，“有人瞧见，说是公子去了眠花宿柳，后来去了哪儿便不知道了。”

    “简直是混账，都什么时候了还去逛窑子。”王唯庸陡然大怒，“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如今整个云华州被闹得天翻地覆，他还有心思去找女人？”

    “大人，公子毕竟是少年人，血气方刚呢！”师爷急忙宽慰。

    “岂有此理！”王唯庸伸手便将案上的茶盏拂落在地，砰然一声脆响，引得师爷慌忙躬身。

    “大人息怒。”师爷道，“公子如今神出鬼没的，有廖峰跟着，应该不会有事。”语罢，快速收了地上的瓷片，“大人，如今最要紧的是东厂。那位赵大人倒也无妨，这么多的女子送进去，他自身体质不好，估计折腾得早就没了气力。”
------------

第229章 给你点教训（1）

    第229章给你点教训1

    王唯庸轻叹，“但愿柔姬这美人计，能起到作用。”说起来，若不是情非得已，他还真舍不得柔姬这样娇滴滴的美人。想起柔姬那曼妙的身段，脉脉含情的双眸，王唯庸的心里便只道可惜。柔姬伺候人的功夫，可真让人神魂颠倒啊！

    正想着，外头传来了动静。

    王唯庸急忙回过神，起身出去相迎。

    穆百里已经到了外头，如今谁也不敢拦着，那些被剜目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旁若无人的走进知府衙门，这浩浩荡荡的东厂派头，虽说风光，却让人人都心惊胆战。

    这些，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督主！”王唯庸行礼。

    “罢了！”穆百里径直走进去，一袭绛紫色的袍子，衬着那颀长的身躯，腰间玉带缭绕，身上的珠翠随着他的脚步行进，而发出清晰的脆响。

    穆百里拂袖落座，晕开眉目间的浓墨重彩，眼底的光泛着深邃之色，若烟波浩渺，凝眸便得惊心。

    奴婢们快速上前奉茶，而后战战兢兢的退下。

    偌大的正厅之内，唯有严阵以待的东厂番子，和额头冒着虚汗的王唯庸主仆。

    穆百里漫不经心的托起杯盏，修长的指尖轻柔的夹着杯盖，极为优雅的抿一口杯中茶。及至放下杯盏，他面色一怔，仿佛这才想起王唯庸来，“王大人怎么还站着？赶紧坐吧！咱们当官的，都是为皇上分忧的，何必如此见外。”

    “是是是！”王唯庸松了一口气，急忙在旁落座。

    “本座这几日也看到了，王大人为治理瘟疫，日夜奔波，不辞劳苦，实在是功不可没。如今平临城内的瘟疫症状似乎有了极为显著的控制，相信过不了多久，这瘟疫也能就此平息。”穆百里不紧不慢的说着。

    “多谢督主抬举，此乃下官的分内之事，实在不敢言苦。”王唯庸俯身抱拳。

    穆百里摆摆手，笑得温和，“王大人此言差矣，咱们都是实诚君子，有些东西该你的就该是你的。这份功劳，等来日本座回了京城必定一五一十的奉上天听。王大人，就等着加官进爵吧！”

    “多谢督主提拔，下官感激涕零。”王唯庸一听要加官进爵，当下就跪在了穆百里跟前，心里那叫一个激动难耐。

    穆百里瞧了一眼身边的陆国安，又低头慢慢品茶，“起来吧，本座又不是吃人的老虎，用不着动不动就下跪。来日传出去，还以为本座是怎样的凶神恶煞，鬼面修罗呢！”

    他也不去看王唯庸，口吻中带着几分不屑，几许慵懒之意。

    “是！”王唯庸起身。

    穆百里笑道，“听说王大人昨儿夜里派人出城？”

    听得这话，王唯庸心里咯噔一声，东厂的人都在驿馆里被牢牢盯着，穆百里是如何知道自己派人出城？难道是自己身边有叛徒？还是说东厂的势力，竟是如此之大，都伸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了？

    心头愁绪千万，王唯庸面色稍变，瞧着似笑非笑的穆百里。

    这穆百里也是奇怪，这句话好似是肯定句，又好似疑问句，话里话外都需要王唯庸自行琢磨。你若是没琢磨透，约莫就得一头栽了。

    脊背上冷汗涔涔，王唯庸勉强笑道，“官军白日里搜寻城内，到了夜里就得去清点隔离处的死亡人数，所以、所以”

    “王大人尽职尽责，实乃百官楷模。”穆百里笑道，“本座便知道，王大人若有什么新发现，必定会通知本座的。”

    王唯庸连连点头，“是，下官绝不敢欺瞒督主。”

    “如此最好！”穆百里笑吟吟的让人上前，“王大人为朝廷尽心尽力，本座都看在眼里，故而昨儿夜里，本座亲手做了一样好东西，以示嘉奖。也多亏了王大人的热情好客，送了本座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本座很满意，更是欣慰。”

    王唯庸心下大喜，这柔姬果然有两把刷子，连太监都能伺候得服服帖帖。

    小太监上前，毕恭毕敬的将雕花木盒摆在桌案上。

    “王大人自己瞧瞧吧，若是欢喜，本座来日再给你做一个，刚好能凑一对。”穆百里笑得淡然。

    “多谢督主美意！”王唯庸笑得合不拢嘴，赶紧上前，毕恭毕敬的打开了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王唯庸的脸色便渐渐的变了

    这是一个极为精致的皮鼓，鼓身并不大，放在掌心显得格外玲珑娇小。若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外界都听说东厂提督特别喜欢制作乐器，想必技艺精湛也是理所当然。

    然则这皮鼓的鼓面上，一枚精致的牡丹花纹覆盖，直教王唯庸额头的冷汗，嗖嗖的往外冒。

    这是人皮鼓。

    若他没有记错，这柔姬的背部就有这么一块刺青，上头的牡丹花花纹，与这皮鼓的鼓面上花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王唯庸颤抖着手，指尖轻轻触碰这人皮鼓的鼓面。

    下一刻，扑通跪在了穆百里跟前，“督主恕罪，下官、下官”

    “王大人这又是怎么了？”穆百里轻叹一声。

    陆国安二话不说，上前便将王唯庸拽了起来，笑得有些诡异，“王大人这腿软的毛病可要改一改，咱们督主喜欢懂礼数的，可也不喜欢胆小怕事之辈。”

    王唯庸连连点头，“是！是！”

    “这东西就当时本座提前给王大人庆功，对于治理瘟疫之事，王大人可要更尽心尽力，莫要让本座失望。”说到最后，穆百里挽起凉薄的唇角，似笑非笑。那一双极是好看的凤眸，带着少许幽光，凛冽如月，寒凉刺骨。

    “多谢督主！”穆百里送的东西，你不要也得要。

    “好了！”穆百里淡淡开口，“本座如今去巡视一番，王大人收拾一下，作陪吧！”

    “是！”王唯庸躬身僵在那里。

    穆百里一低头，便看到他袖管里的手，在止不住的发抖。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狗东西，也敢在他跟前耍花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穆百里前脚走，王唯庸随后便瘫软在地，身子抖如筛糠。
------------

第230章 给你点教训（2）

    第230章给你点教训2

    师爷慌了，“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大人？”

    王唯庸颤颤巍巍的指着那盒子里的人皮鼓，“那、那是柔姬的人皮鼓，他剥了柔姬的皮。”

    “什么？”师爷面色发白，“大人，东厂是不是知道了咱、咱用的分瓣梅花计啊？各个击破，到头来反而落了他的把柄？”

    王唯庸一把揪住师爷的衣襟，“当初是你说要用美人计的？这下倒好，什么美人计？美人都死了，还美人个屁！”他一把推开师爷，“废话少说，去准备一下，我得好好的套一套这穆百里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否则咱们处于被动，到时候别说我头上这顶乌纱，便是我这条命，都得折在东厂的手里。”

    师爷慌忙起身，“是！我马上去办！”

    等到王唯庸跌跌撞撞的起身，再看一眼那人皮鼓，当即腹内翻滚，跑到外头吐了。可以想象，柔姬这样貌美如花的女子，是怎样被生生剥了一层皮的？

    听说，这剥皮也讲究时效。

    只有活人的皮剥下来，才能制成这样光滑细腻的鼓面。死人的皮会变了颜色，不再莹白如玉，不再光滑细腻。

    所以，王唯庸吐了。

    一想起自己曾在柔姬的身上，覆雨翻云的折腾，转眼间柔姬成了血淋淋的尸体，还被剥去了皮，该是怎样的惊恐之状。

    想必柔姬死的时候，也是悔之莫及的。

    惹谁不好，非得来招惹东厂那群没人性的东西。穆百里身为司礼监首座，生杀在握多年，是生不出怜香惜玉之心的。

    出了知府衙门，穆百里上了自己奢华至极的马车，陆国安在旁随行，“督主？”

    穆百里撩开车窗帘子，“再等片刻就是。”

    陆国安知道，穆百里没有等人的习惯，尤其是王唯庸这样的人，在穆百里的眼中，不过是条狗罢了！然则现在他愿意等，只是看在赵无忧的面上。

    “这王唯庸虽然没有大智慧，但还有几分小聪明。督主将人皮鼓送给他，岂非要将自身暴露在王唯庸跟前？”陆国安不解。

    穆百里瞧了一眼敞开的知府衙门，“本座得让他投鼠忌器，还得必得他走投无路。人心是脆弱的，容易得意忘形，也容易慌不择路。”

    “卑职明白了！”陆国安行礼。

    这是在给赵无忧争取时间，以及减少伤害。

    若王唯庸有点小聪明，就该知道东厂的眼线已经在平临城内外分布开来，若他以后还想行事，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不敢再大张旗鼓。这对赵无忧而言，是极为有利的。

    只要王唯庸有所忌讳，以赵无忧的聪明才智，便足够对付了。

    然则穆百里揉着眉心，脑子里是陆国安那句话：赵大人受了伤，挨了一箭。

    伤

    王唯庸自然不敢跟穆百里同坐，那知府老爷的轿辇在奢华的马车后头跟着，御林军紧随其后。这场面浩浩荡荡的，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钦差卫队巡视平临城，治理瘟疫之事。

    眠花宿柳的阁楼上，雪兰站在窗口，只是微微开了一道窗缝。轻纱覆面，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她就这么清清冷冷的望着那游行队伍，身后传来婢女芽儿的声音，“姑娘，您的莲子羹。”

    “放着吧！”雪兰也不回头，仍旧将视线抛向外头。

    芽儿是老鸨派给她的，所以对于芽儿，雪兰根本没放在心上，也不想跟这里的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外头是钦差巡视呢！”芽儿笑道，将莲子羹放在了桌案上。

    “什么钦差？”雪兰蹙眉。

    芽儿难得听雪兰开口，当即便道，“就是前两日前来平临城，说是要治理瘟疫的钦差大人。当时那场面，连知府老爷都前去相迎，谁知道钦差大人早就到了知府衙门。奴婢听说，为此这钦差大人挖了守门卫士的眼珠子。说是得惩戒他们的狗眼不识泰山！”

    “剜目？”雪兰一怔。

    “是！”芽儿连连点头，“挖了眼珠子喂狗。”

    雪兰敛眸，扭头继续望着窗外，这排场那么大，想必来的官员，身份不低。连王唯庸这样的小人，都如此小心翼翼，还栽了跟头，想必

    轻叹一声，那又如何？

    这些与她何干？她也只是暂住在这儿，过不了多久，就该离开了。

    也不知怎的，她突然问了一句，“钦差大人是谁？”

    芽儿的脸色当即变了，慌忙道，“姑娘小声点。”

    雪兰眸光幽冷，“怎么，还说不得？”

    “那东厂的耳朵，灵着呢！”芽儿道，“姑娘有所不知，其中一位钦差，乃是东厂的头儿。姑娘可知道东厂吗？”

    “略有耳闻。”雪兰敛眸。

    这一路走来，她是听说过东厂的。东厂的番子遍布天下，对于那些异党徒，大肆的罗列罪名，杀人无数。东厂的诏狱，刑罚之残酷，更是闻所未闻。

    芽儿道，“姑娘小心点，这些人可都是千里眼顺风耳的，还会吃人。”

    雪兰颔首，“你下去吧！”

    “是！”芽儿转身。

    “对了，你说其中一位，难道还有别的钦差？”雪兰又问。

    芽儿转身，“还有一位说是姓赵，但不知为何，总不见出门。有人说，看见知府大人往驿馆里头送了女人，想来这酒色财气的，也只是来打发打发时间罢了！这种事儿，也不少！”

    语罢，芽儿行了礼，退出房间。

    “东厂？”雪兰望着渐行渐远的游行队伍，“果然还派头。”

    听说这奢靡的马车里头，坐着的便是东厂的头儿？

    轻叹一声，她合上了窗户。指尖轻柔的抚过腕上的那串琉璃珠子，珠子光芒璀璨，色彩斑斓。低头凝眸，抚着的年岁久了，珠子外表已经光滑得如同被日日打磨过一般。

    “你到底在哪呢？”她顾自呢喃，“到底要怎样才能找到你？为了找你，我走遍了千山万水，从北疆走到江南，又从江南走到了这儿。如果命中注定，你我不能重逢，我又该如何呢？”

    这莲子吃到嘴里，竟也是苦的。
------------

第231章 给你点教训（3）

    第231章给你点教训3

    雪兰轻叹一声，无奈到了极点。那种彷徨与茫然，让她从未真的开心过。不会笑，也不懂得笑，该是怎样的可悲呢？

    蓦地，眉睫陡扬，她放下手中的汤匙，“出来！”

    王少钧从帷幔后头走出来，他又爬窗户！

    “我不是让你走吗？你怎么还敢回来？”雪兰低头吃着莲子羹，压根不想理睬他。轻纱置于案头，她抿唇浅尝的神态，美若天仙，却也冷若冰霜。

    她很美，这种美透着一种令男人油然而生的征服，欲。美得极为冷艳，从眉眼到口鼻，处处皆透着一丝异域风情。她的五官生得不像是中原人，但又不像是蛮子，倒像是综合了一下。

    五官立体，但面部线条却是柔和的。

    “我说过，我要带你一起走。”王少钧步步逼近，“雪兰，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儿。你要找人，我帮你找。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一起去。”

    “我不需要人陪。”雪兰起身，面无表情。

    王少钧笑得凉薄，“这一次，恐怕由不得你了！”

    音落，雪兰一怔，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当下没了知觉。这莲子羹，被人动了手脚

    “我说过，我要得到的一定会得到。”王少钧走过去，将雪兰打横抱起，转身从偏窗离开。武功再好，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马车在后门等着，廖峰带着遮阳斗笠，就坐在车前。见着王少钧将人带出来，快速打了帘子让他们进去。

    “公子，去哪？”廖峰问。

    “我的别院内外，都是我爹的人。”王少钧面无表情，“回家吧！”

    廖峰一愣，“老爷”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才是最安全的。”王少钧抚着怀中女子，美丽的面庞，“没听过灯下黑吗？我爹守得住我的别院，也会搜查客栈酒楼，唯独自己家里，他是断断想不到的。先回去吧，等天黑了再出城。”

    如今整个平临城都严防死守，他想出去也没那么容易。换做以前倒也罢了，现在东厂的人搅合进来，事情就变得格外棘手。

    廖峰颔首，“明白！”

    因为是自己家里，所以对王少钧而言，可谓轻车熟路。想避开那些人，简直是易如反掌。对于府内，哪个地方最安静最生僻，他清楚得很。

    最安静的不过是娘亲生前的佛堂，如今娘走了，这佛堂一直空置下来。除了每日打扫之外，平时压根不会有人过来，所以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王少钧抱着雪兰，轻柔的将她放在床榻上。

    “公子？”廖峰行礼，“卑职去找点吃的。”

    “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王少钧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雪兰身上。等着廖峰出去，王少钧这才低头吻上雪兰的手背。他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借此来感受美人身上的体温。

    那种亲密的接触，那种透着幽香的气息，真让人发狂。

    “雪兰，雪山之巅的兰？”王少钧抚过她的面颊，一双手慢慢伸到了她的脖颈处。光滑的触感，让他再也无法按捺。

    血气方刚的少年，正是难以自制的年纪。

    他快速俯身，吻上她的唇。

    辗转在唇瓣上的霸道与侵占，再也无法遏制。一双手快速探入她的腰际，娴熟的解开了她的腰封。外衣褪落的那一瞬，雪兰的眸陡然睁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脚直中裆部，一个飞身跃起。凌空和衣，落地瞬间，雪兰仍是面无表情。衣衫已经穿戴完整，腰封再次系上。

    王少钧疼得额头冷汗直冒，他压根没想到雪兰会醒得这么快。

    “你怎么可能”他下的药，是最烈的迷汗药，怎么可能醒来得如此之快。

    “我忘了告诉你，我自身对世间任何毒物包括蒙汗药，有着最快速的消散能力。”雪兰一步一顿朝着他走去。

    王少钧蜷缩成一团，雪兰那一脚，差点废了他。所谓的蛋疼之痛楚，相当于同时分娩160个孩子，或者同时断裂三千两百根骨头。

    不过雪兰并不想杀人，何况当时她刚刚苏醒，身上的气力尚且没有恢复完全。所以那一脚，其实并不太重，但疼还是腰疼的。

    蛋疼！

    “王少钧，我三番四次好言相劝，你为何不听劝告？”雪兰眸色冰冷，“这般苦苦相逼，我已忍无可忍。”

    “你想怎样？”王少钧盯着她，极是好看的脸上，从来都没有笑容可言。

    雪兰凝眸望他，“给你教训，让你皮肉受苦，不能再来眠花宿柳，省得你三番四次的来找我麻烦。”

    音落瞬间，她突然近身，速度极快的扣住了王少钧的肩膀。王少钧本身也是习武之人，自然是要反抗的，可雪兰的动作快如闪电。只听得骨头断裂之音，伴随着王少钧凄厉的哀嚎，他的左胳膊快速垂落下来。

    “公子！”廖峰端着点心推门而入的瞬间，雪兰已经窜出了窗户，消失不见。

    王少钧昏死在床榻上，廖峰快速去摸他的胳膊，这不是脱臼，是真的断骨。也就是说，必须马上去找大夫进行断骨重续，否则这条胳膊算是彻底的废了。

    但如此一来，王少钧回府的事情便也瞒不住了。

    廖峰思虑再三，瞒不住便瞒不住了，先把胳膊保住再说。没了胳膊，又该如何是好？转念一想，这雪兰姑娘，下手还真是够狠的。只不过看她方才的轻身功夫，倒不像是中原人的身手。

    心下存疑，眸色微凛。

    廖峰让管家偷偷的去请大夫，管家也不敢怠慢，毕竟这王家就这么一个孩子。请了大夫，管家便偷偷让人去通知了王唯庸。

    到了这会，穆百里也倦了，不想再在街上瞎晃悠。走走过场，也已经走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所以没必要继续下去。

    陆国安一声喊，一干人等，打道回府。

    管家派人来报，与王唯庸交头接耳了一番，王唯庸面色骤变，而后急急忙的离开。

    不远处，陆国安站住脚步，低头想了想，疾步走上前，“报！”
------------

第232章 给你点教训（4）

    第232章给你点教训4

    穆百里撩开车窗帘子，“说！”

    “王唯庸走得时候很匆忙，好像是他府里的人来报的消息。”对着穆百里，陆国安从不遮掩。

    “去查！”他放下帘子，单手扶额，撑在桌案上。

    如今总觉得空落落的，扭头望着自己的身边，少个人在耳畔聒噪，没了那斗智斗勇之人，还真是走哪儿都不自在。

    这丫头，有毒。

    不知道这伤，好些了吗？

    真让人不省心！不是最贪生怕死吗？不知道会不会怕疼呢？他想了想，她那么好强的人，约莫就算是疼死，也不会喊一声吧！

    的确，赵无忧是不会喊疼的。

    没错，她很怕死。

    可她不怕疼，为了能活下去，什么痛楚她都能承受。从小到大，她一直是这样的性子。

    睁开眼睛，她看到了坐在床沿，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温故。温故的眼睛熬得都是血丝，可见他是一夜未睡，见她醒来更是高兴至极，“你醒了？感觉如何？”

    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幸好，烧退了。”

    胳膊上传来刺痛，她想起自己昨儿受了一箭，“妞儿怎样？”

    “她没事。”温故为她掖好被角，“你好好歇着，别想太多了。等你把伤养好，再去处理瘟疫的事！”

    赵无忧摇了摇头，“到了那时候，恐怕大罗神仙下凡，都是回天乏术。我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我也不会普度众生，我只是想尽快完成皇命，快点回到京城去。”

    “你就不能”温故轻叹，“罢了，都随你吧！要不要喝水？”

    赵无忧摇头，“卓雷呢？”

    “还在搜寻整个狼谷，免得再有朝廷的爪牙，到时候再出来咬一口，可就了不得。”温故道，“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东厂的人，已经把外围都清干净了，所以这里很安全。”赵无忧扭头看他，“我不相信穆百里，可我相信东厂的办事能力。”

    温故点点头，“这样也好，有利于你安心养伤。”

    他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药。小心的将赵无忧搀起，将枕头垫在她的背后，让她能靠得舒服一些。

    “我自己来吧！我是胳膊受伤，又不是残废。”赵无忧伸手去拿药碗。

    “我来吧！”温故吹凉勺中的汤药，“有些烫，你慢慢喝。”

    赵无忧凝眉，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温故笑得慈爱，“怕我在汤药里下毒吗？这样看着我作甚？来吧，乖乖吃药！”

    她敛眸张嘴，饶是云筝她们在侧，自己都不曾让他们喂过药。她已经被人当成病秧子，所以她必须自己告诉自己，我不是病秧子，否则时日长久她会觉得自己真的是一无是处的病秧子。

    “你跟妞儿说的故事，是不是真的？”温故笑问。

    赵无忧喝一口药，“什么故事？”

    “就是你哄着她时，给她说的故事。”温故望着她。

    赵无忧一笑，“半真半假吧！”

    温故笑吟吟的点头，“也是，你出身书香门第，怎么可能吃太多苦。编个故事罢了，不过是顺口捏来之事。”

    “书香门第也未见得就是好的。”赵无忧敛眸，“若是可以选择，我倒宁可出身在那平凡人家，至少不必担着那么多责任。”

    “你好好歇着，我去看看妞儿！”温故起身，将空药碗端出去。

    赵无忧低眉望着自己的胳膊，厚厚的绷带上，映着嫣红的血迹。这一箭伤得不轻，还好并未伤及骨头，皮肉伤养一养便好。

    不多时，温故一脸欣喜的进门，“好消息！”

    语罢，他快速取出笔墨纸砚，铺在桌案上，奋笔疾书好一番。赵无忧蹙眉下了床榻，上头写的全部都是中药名，她只能看懂一些，但不知其药效极其组合起来能治什么病。

    “这是什么？”赵无忧问。

    温故放下手中的墨笔，将纸上的墨迹吹干，“知道吗，方才我给妞儿探脉，发觉她的疫症已经有所好转，至少已经停止了蔓延。若真的如此，那就说明，我的这副药起了作用。如今我要好好的想一想，这副药的精髓在何处。”

    “若是能治好妞儿，那就证明咱们找到了治疗瘟疫的法子，如此一来杨柳村的那些病人，全都有救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赵无忧咳嗽两声，“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瘟疫治理起来倒也不成问题。只要有方子，我能让钦差卫队快速去搜集药物，马上配给所有患病的百姓。”

    “我得多试验两次。”温故道。

    赵无忧点点头，“这是自然的，你尽快把方子拟制出来，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温故快速出门，临走前又瞧了赵无忧一眼，“外头有点凉，多披件外衣。注意伤口，千万别碰着，免得二次开裂。”

    “我知道！”赵无忧眨了一下眼睛。

    素白的脸，此刻更是苍白得厉害，连唇上都没有半点血色。她就像个纸片人，白到了极致，也单薄到了极致，好像风一吹就会随风飞走。

    外头的阳光不错，落在身上也是暖暖的。山谷里鸟语花香，暖风熏得人心醉，倒也极为舒服。

    赵无忧站在篱笆院内，隔壁住着妞儿。妞儿的伤势暂时控制住了，只不过她的疫症还在肆虐。轻咳两声，赵无忧慢条斯理的坐在了树下，身子懒洋洋的，使不上劲儿。

    她靠在树干处，阖眼养神。

    听得脚步声渐行渐近，凭着敏锐的听觉，她能感觉到应该是两人以上。

    缓缓睁开眼，果然是卓雷和阿放，还有另外一名陌生的男人。

    “好些了吗？”卓雷问。

    当时赵无忧身上有伤，所以没工夫细看，如今仔细去看，这卓雷也算生得仪表堂堂。剑眉星目，身段健硕，走起路来步步生风，脚下扎实，一看就是练家子。

    赵无忧点点头，“死不了，还有一口气。就留着见卓教头呢！”

    “卓雷何德何能，竟还有留人生死的妙用。”卓雷开了玩笑，继而抱了抱拳，一本正经道，“在下卓雷，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

第233章 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1）

    第233章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1

    “在下如初。”赵无忧还是这句话，起身对着卓雷作揖。

    武者有武者的行礼方式，文人有文人的礼节，终究是有差异的。

    “公子的伤好些了吗？”卓雷坐在她对面的石头上。

    赵无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没什么大碍，皮肉伤罢了！比起卓教头为了天下百姓东奔西走，实在是不足挂齿。”

    “你也是为了救人。”卓雷道，“救人不分大义还是小义，心是一样的。听说你们是从病区逃出来的，当时官军为何要杀了你们？”

    “因为我们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赵无忧望着卓雷，“阿放难道没跟卓教头说，我们找到了之前莫名其妙死去的死者尸体吗？”

    卓雷敛眸，“阿放都跟我说了，那又怎样？”

    “还望卓教头能以天下为重，把那怪人的尸体交出来。”赵无忧道，“这不是单纯的瘟疫，这场瘟疫很可能是因为蛊毒的传播，而造成的假象瘟疫。”

    “世间真有蛊毒这种奇怪的东西吗？”卓雷很显然是不信的，“咱们大邺，可从来没听说过蛊毒这玩意。你若说是下毒，我倒也相信，可是毒和瘟疫毕竟是有区别的。”

    赵无忧咳嗽着，“你不信？为何不信？难道这场瘟疫，都是在做梦吗？”

    卓雷不语。

    那名陌生的男子上前一步，“敢问如初公子，你们为何识得蛊毒？”

    赵无忧扬眸，笑得有些凉薄，“阁下吃饭的时候，会不会问店家，这是什么米？你吃不出来，难道就不许旁人吃出来？这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难道人人都要鼠目寸光，才算是正常的？稍有不平凡者，便如同鹤立鸡群，被人当做异类排斥？就是因为这样，多少人固步自封，刚愎自用。”

    一番话，说得那人面红耳赤，愣是答不上话。

    “这位是我们杨柳村唯一的书生，夏书文。”卓雷解围，“公子莫要生气，他就是个书呆子。”

    赵无忧起身，负手而立，一声长叹。

    夏文书面上一紧，俯身作揖，“小生无状，多有得罪。”

    “得罪我一人有什么干系，若是能平息这场瘟疫，那才叫本事。”赵无忧眸色微冷，“我想知道，你们手里有多少王唯庸的证据？”

    “你怀疑这一次，是王唯庸干的？”卓雷凝眸。

    “怀疑？”赵无忧回眸，“哼，我已经确定就是他。你们最好实话实话，把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否则我也帮不了你们。”

    卓雷刚要开口，又听得赵无忧道，“不要再问，我是什么人！”

    话到了嘴边，卓雷只要生生咽下，这病怏怏的弱公子，还真是不好应付。

    阿放忙打圆场，“如初公子，我把该说的事儿都告诉卓教头了，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我这人嘴拙，怕说不太清楚。”

    “你嘴拙，不代表卓教头不会思考。”赵无忧慢慢悠悠的开口，抬眸若有所思的望着卓雷，“卓教头能领着众人逃出生天，在这狼谷求得一隅之地安身立命，想必有其过人之处。你在知府衙门做事，对公家的事儿，应该最清楚。”

    卓雷点点头，“的确如此。你的事儿，阿放都说了，我也细细想过，确实有些道理。你们说的蛊毒，我虽然半信半疑，可现在我们一筹莫展，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只能选择跟着你走。王唯庸此人，人如其名，昏庸而贪婪，认钱不认人。”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他还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祸事，招惹蛊毒以至于云华州瘟疫肆虐。这也是为什么，我有些犹豫的地方。在王唯庸的身后，必定还有人在筹谋划策，在操纵着。”

    赵无忧是见过王唯庸的，单从面相和那一夜的接触来看，的确没有大智慧，最多是小聪明。拿活人炼蛊，闹出瘟疫这种事，一点都不像他这个没脑子的人，能干得出来的。

    那么，又会是谁呢？

    王唯庸不惜杀人灭口，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也要将此事镇压下去。

    除非，那个罪魁祸首是他最在乎的人。

    “他有子女吗？”赵无忧问。

    卓雷点点头，“唯有一个独养儿子，平素神龙见首不见尾。纵然我在衙门办差那么多年，只有数面之缘。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无忧挑眉看他，“王唯庸对这个儿子如何？”

    “从未见他提及。”卓雷思虑道，“我只知道他叫王少钧，年纪大概和你相仿。”

    “王少钧平素为人怎样？”赵无忧继续问。

    卓雷摇头，“我只见过几面，并没有过多接触。单从外表看，是个冷冰冰的少年人。你怀疑他？”

    “在没有抓到罪魁祸首之前，所有的推论都可以成立。”赵无忧面色发白，“王唯庸处心积虑的要把你们赶尽杀绝，难道你们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抢回怪人的尸体，又是为了什么？消灭所有的证据，把自己暴露在众人面前，这是有多害怕才敢把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

    卓雷扭头望着夏文书，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阿放道，“我觉得如初公子说得很对，这知府老爷是出了名的小气贪财，这会竟然不管不顾的想把杨柳村的人赶尽杀绝，肯定有猫腻。说不定，就是为了他那个宝贝儿子。”

    “那好，我马上去探探王少钧的下落。”卓雷蹙眉，“自从瘟疫爆发，所有人都处于恐慌之中，没人注意过那小子。”

    “好！”赵无忧道，“不要打草惊蛇。”

    原本这个时候，也该给素兮一个信，可赵无忧不相信任何人。她宁可自己失联，也不愿相信只有一面之缘的卓雷。

    她始终坚信，人都是自私的。

    除了娘，所有人对她，都是有目的的。

    可是妞儿呢？

    赵无忧的一颗心又开始动摇，妞儿能有什么目的？一个孩子罢了，却为她生生丢了一条胳膊。她是看着妞儿几经生死，才勉强活下来的。

    妞儿对她，是没有目的的。

    卓雷带着人离开，没走两步又回头道，“那天夜里的杀手，到底是谁杀的？”
------------

第234章 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2）

    第234章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2

    “这话，你该去问温大夫。”赵无忧道，“或者阿放和狗子，他们都比我清楚。”毕竟当时她在屋内，他们在屋外。

    该说的，阿放和狗子早就说了。

    卓雷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他已经查过，这狼谷内外如今是最安全的，他已经在天险那头设了一道防线，如今外人再也别想悄悄进入狼谷。

    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夏文书问。

    卓雷顿住脚步，回头望着小小的篱笆院，眸色微沉，“看上去是个很聪明，也很隐忍的人。”他想起她拔箭时，那若无其事的表情，竟有几分关公刮骨的气魄。

    夏文书点点头，“可太过隐忍的人，终究是很危险的，狼的本性始终是狼。”

    “我知道。”卓雷深吸一口气，“可是现在，你还有别的法子吗？该做的咱们都做了，除了保住这一群人，我们还能有什么法子？难道要在狼谷里待一辈子，眼睁睁看着外头的人，全部死于瘟疫吗？你我这般辛苦抢回尸体，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把王唯庸绳之以法吗？”

    轻叹一声，夏文书道，“可叹我是个文弱书生，不能入得朝堂，不能将这些恶人一个个都千刀万剐。”

    “如果这场瘟疫真的跟王唯庸有关，我必定撕碎了他。”卓雷大步离开。

    夏文书抿唇，“我也要撕了这老王八。”

    目送卓雷与夏文书离开，阿放宽慰道，“公子你别往心上去，卓教头和夏文书惯来有自己的主意，他们不是真的不相信你，只不过”

    “连你都看出来，他们不信我。”赵无忧笑了笑，自嘲般揶揄，“罢了，其实不相信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我这病秧子，第一眼看上去，就不是干实事的人。”

    “不不不，我相信你。”阿放摇着手，“我相信公子，你是对的。”

    “你为何要信我呢？”赵无忧轻笑。

    阿放道，“因为你是人，温大夫说你学问好。你还来自京城，还见过皇上，那你说的话肯定是对的。我没念过书，说的话也不粗糙，不太中听。如初公子，你方才对夏秀才说的那番话，说得他都答不上来，你在阿放心里，是真的有本事的。”

    “他是个秀才？”赵无忧挑眉。

    “是！”阿放道，“咱们村里就一个秀才，所以格外尊重他。不过他说不过你，你比他厉害。”语罢，阿放痴痴的傻笑着，“所以阿放觉得，公子的学问比他好。”

    赵无忧忍俊不禁，“斗嘴也能看出学问？”她忽然在想，那穆百里的学问，岂不是要比自己好得多？似乎每次，都是穆百里占了上风。

    一个死太监，竟然比她这个金榜题名之人，还要了不得，岂非教人笑掉大牙。

    阿放愣了愣，“公子，你怎么了？”

    赵无忧一怔，当下回过神来，“什么怎么了？”

    “你方才”阿放道，“笑得怪怪的。”

    抚上自己的面颊，赵无忧道，“有吗？”转而道，“好了，且不说这个，狗子呢？”

    “他早前被卓雷叫走了，这会还没回来。”阿放一五一十。

    赵无忧点点头，“你去看看温大夫那头，他好像研制出了解决瘟疫的方子，你去帮帮忙。”

    “真的？”阿放欣喜若狂，“我马上去。”

    瞧着阿放奔走的背影，赵无忧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下来，这方子能不能见效还是两说。是故单从妞儿身上实验是没用的，毕竟人的体质都不同，对于药效的吸收也是因人而异。

    若真的要验证，这方子能否起作用，还得找不同的人，男女老少，老弱妇孺，都得试一试。

    赵无忧揉着眉心，这工作量恐怕不也不知温故能不能吃得消。想起温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便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小时候生病，娘总是坐在床边不眠不休的守着她，以至于她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娘亲布满血丝的双眼。也是因为这样，从小到大，不管是扎针还是吃药，她从不皱眉头。她不想让娘担心，尽量做个让娘放心的孩子。

    一声轻叹，赵无忧望着自己的伤，下次去云安寺的时候，还不定得被娘亲怎么叨叨呢！

    然则，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当天夜里，狗子急急忙忙的敲开了温故的药房门，惊得阿放当即冲出来摁住狗子，“嘘嘘嘘，轻点轻点，温大夫都两天没睡了，好不容易阖眼歇会！看你闹腾的，真是不消停。”

    “出、出事了！”狗子气喘吁吁，舌头打结，话也说不利索。

    赵无忧本来就睡得浅，这篱笆小院就这么几间茅屋，动静自然小不了。听得外头阿放与狗子的撕扯声，赵无忧干脆掀开被褥下了床。穿好衣服，赵无忧开门出去，“怎么回事？”

    狗子总算喘过气来，直接冲上赵无忧跟前，“如初公子，后边的人出事了，有人染上了瘟疫。我这也是没法子，所以赶紧让温大夫过去瞧瞧，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瘟疫？确定吗？”赵无忧面色微变，疾步朝着温故的房间走去，“已经做好隔离了吗？”

    “还没！”狗子一愣。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别慌，现在听我说。狗子，你马上回去疏散众人，让所有人都各回各屋，待在房间里不许出来。接触过病人的，全部得隔离开来，等到检查过后确信没有传染才能自由活动。”

    “第二，马上把病人控制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用米醋兑水，喷洒整个房间，暂时能起到消毒的作用。狗子你快走，我会让阿放带温大夫过去的。”

    “好！”狗子撒腿就跑。

    赵无忧快速推开了温故的房间，温故就趴在案头睡着，桌案上到处都是草药，一旁的药罐里还煎着药。

    “温大夫刚刚才阖眼，他太累了。”阿放不忍。

    “这个时候，也只能让他撑一撑。”赵无忧道，“这狼谷里又没有大夫。”语罢，赵无忧轻轻的推了温故一下，“温大夫！”
------------

第235章 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3）

    第235章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3

    温故睡得正熟，他实在是太累，照顾妞儿还得照顾赵无忧，如今又一心扑在解除瘟疫的方子上，不眠不休的，饶是铁打的也熬不住。

    乍听得赵无忧的声音，温故骇然睁开眼睛，脱口而出，“孩子！”

    赵无忧一愣，她记得在自己拔箭晕厥之前，也听到了这声音。她蹙眉望着温故，温故面色瞬白，定定的盯着她看了半晌，这才抬手拭去额头的细汗。

    “做梦了？”赵无忧依旧是淡淡然的表情，似乎压根没往心里去。

    温故点点头，“是。”俄而才道，“怎么了？”

    “后面那些人，闹瘟疫了。”阿放道。

    “什么？”温故愣住，“这么说，瘟疫已经传到了狼谷？狼谷就这么大点地方，一旦散播开来，可就死定了。”说完，温故快速收拾药箱，“那我得去看看。”

    “我怀疑跟你们带回来那具尸体有关。”赵无忧望着阿放，“你们挖出了尸体，然后接触过，所以被传染了也不自知。”

    阿放面色微白，“那尸体被卓雷藏起来了，说是来日能用来对付知府，所以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尸体如今在哪！”

    “找不到尸体具体中的什么蛊毒，就没办法对症下药。”温故轻叹一声，“别说了，我先过去看看！”

    阿放让人守着昏睡的妞儿，赵无忧便随着他们一道去了后面。

    狼谷的后边住着杨柳村，以及附近几个村的幸存村民，原以为能在这里避祸，谁知道终究是天意难违。纵然跑到狼谷，与世隔绝，还是没办法阻止瘟疫的传播与蔓延。

    “是瘟疫！”温故轻叹，瞧着床榻上面如死灰的两人，“你们接触过什么吗？”

    “没有！”二人摇头，突然将视线落在了卓雷身上。

    卓雷与众人一道远远的站着，敛眸时，面色凝重。

    赵无忧轻咳着，“还不准备告诉我们，尸体在哪吗？你是不是想让整个狼谷里的人，都死于瘟疫，才肯罢休？”

    夏文书道，“那是我们留有最后的把柄，如果连尸体都没了，王唯庸就更加无法无天，到时他会把我们都赶尽杀绝。”

    “那么现在呢？一旦瘟疫传播，难道不是另一种赶尽杀绝？”赵无忧冷笑两声，“王唯庸是自私，可你们呢？你们何尝不是？为了看不见的结果，而死守着不肯变通，刚愎自用的以为凭着一具尸体就能威胁王唯庸。我告诉你们，到了皇帝跟前，王唯庸只要一句话，皇帝只会信他不会相信你们。”

    “所以你们留着尸体也没用，反而会成为瘟疫传播的根源。只有找到瘟疫的出处，然后大家齐心协力的解决，才是最后的解救之道。解决瘟疫，是治标抓住拿活人炼蛊的罪魁祸首，才是真正的治本。当务之急是抓住那人，解药也许就在他手里。”

    夏文书扭头望着卓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辩驳。如今连狼谷都不安全，长此下去，还真是要被赶尽杀绝了。可就这样把尸体交出去，又教人不甘心。

    毕竟赵无忧与他们无亲无故，凭什么要相信一个外人。且看赵无忧病怏怏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能干实事的，瞧着就像是吹牛的。

    可说出来的话，还是成套成套的。

    谁也不敢轻易相信，却又无可奈何，惶然失措。事情到了这份上，已经是绝境了。纵然王唯庸杀不了他们，但是瘟疫一旦传播开来，他们绝无生机可寻。

    一时间，屋里屋外的人都没敢吭声。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一个个心里都直打鼓，没了主意。

    最后还是床上那两人开了口，“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卓雷，就当是我们求你了。带他们去看怪人的尸体吧！又或者，现在就杀了我们，然后把我们处理掉，否则瘟疫散开，谁都得死。大家都是一样的结果，为什么不能搏一搏？”

    阿放道，“如初公子是京城来的，还见过皇上呢！我阿放拍着胸脯，第一个相信他。他一个京城来的，不去享清福，跑到这儿跟我们同生共死，你们咋的还要怀疑他呢？人家这是活腻了，特意跑来看尸体？”

    扭头便冲着卓雷道，“原本咱这儿还没有瘟疫，藏着尸体，等着跟王唯庸那个老王八蛋秋后算账也行。可是现在已经有了瘟疫，狼谷就这么大，瘟疫散播很快，过几天咱们都得死。卓雷，你拿个主意吧！”

    说是让卓雷拿主意，其实阿放已经给大家拿了主意。

    是啊，人家大老远从京城跑来，骗你一具尸体？就为了冒着被瘟疫传染的危险，看一看死尸？这不是开玩笑吗？

    京城来了的，还见过皇上，若是来日跟王唯庸秋后算账，京城的客人这分量肯定比他们这些老百姓来得更重一些，更有话语权。

    卓雷深吸一口气，“好！文书，这里交给你处理。”他抬头望着赵无忧和温故，“你们随我来！”

    赵无忧与温故对视一眼，随即跟在卓雷身后。

    卓雷拿了几根火把，头也没回，一直往山谷深处走去，四下狼嚎不断。

    走到旷地上，卓雷凝眸望着赵无忧，“其实第一眼见你，我便觉得你气度不凡，虽然你病怏怏的，可看上去你跟寻常的男儿是全然不同的。我在公门办事，见过多少人，看着他们的眼睛我便能多多少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唯独你”

    赵无忧面色苍白，轻咳了两声，“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

    “你让人看不懂，一点都猜不透。”卓雷皱眉，“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敢相信的缘故，你眼睛里的东西太深沉。”

    “换句话说，是我眼睛太毒。”赵无忧道。

    卓雷一愣。

    “我没有读心术，我只是看得比别人细致罢了！”赵无忧缓步向前，“连你自己都说了，我病怏怏的，所以我没有自保的能力。既然如此，我必须有一技之长，而我的一技之长便是察言观色，谨言慎行。不费气力，也能自保。”

    “走吧！”卓雷道，“冲你这句话，我觉得你绝非池中物。我杨柳村及其附近这么多村子的人命，都交给你。如初公子，还望你莫要让我们失望。”
------------

第236章 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4）

    第236章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4

    “你们的失望与否，都跟我没关系。”赵无忧继续往前走，容色淡然，“治理瘟疫乃是我的分内职责，我的脑袋，也在你们的手里。”

    卓雷骇然，“你是”

    “走吧！”赵无忧不说破，卓雷隐约猜到了少许，却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她只是想给他吃一颗定心丸，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得让卓雷吐出来，否则她如何能一查究竟？已经浪费了数日，还让自己挂了彩，这事儿已经刻不容缓。

    拨开厚厚的树枝遮挡，一个黝黑的洞口出现在三人跟前。

    一人一根火把点燃，卓雷走在前面，赵无忧紧随其后，温故殿后。

    “小心点，注意脚下，跟着我的脚印走。”卓雷叮嘱，“狼谷里狼太多，我怕尸体会被野兽啃食，到时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地面设置了陷阱。我早前就探过，这个山洞里的温度比外头要低很多，用来保存尸体，比埋在地下要好很多。”

    果不其然，越往里头走，温度越低。

    赵无忧觉得，自己正跟着卓雷一步步的往地底下走，那种迎面而来的森森寒意，教她直打哆嗦。因为觉得冷，赵无忧开始咳嗽，一张脸惨白如纸。

    “如何？”温故急忙上前，“带药了吗？”

    赵无忧点头，将火把递给温故，颤颤巍巍的从袖中取出药瓶，快速将药丸生吞下去。

    卓雷蹙眉，“如初公子，这是什么病呢？要不要歇会？你的脸色很差！”

    “不必了！”赵无忧喘口气，“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是治不好的，都习惯了。走吧！”

    “那你当心点！”卓雷转身，继续往前走。

    温故褪下外衣披在赵无忧身上，“这样暖和些，你也能好受些。”

    “不怕冻着你自己？”赵无忧有气无力。

    “你比我更需要。”温故轻叹一声。

    遇到这种情况，赵无忧是不会推辞的，她又不是傻子，温故虽然年岁长，可是毕竟是男人，男人的体温相对于女人而言，要稍微偏高一些。她本来就身体不好，一冷更是受不住。

    裹紧外衣，赵无忧一张唇冻得直哆嗦，颜色都渐渐发紫。

    一条地下河截断了他们的去路，河中间是几块石头。

    赵无忧小心翼翼的跟在卓雷身后，踩着石头过河，一扭头，她发现温故的动作很奇怪。就好像小时候自己跑得飞快，娘亲在后面急追时的表情动作。在她身后张开双臂，随时预防她跌下河。

    见赵无忧瞧了自己一眼，温故急忙收了手，“水凉，若是弄湿了鞋袜，你这副身子怕是熬不住，会染上风寒。如今瘟疫肆虐，还是要保重身体才好。”

    她挽唇一笑，“你解释这么做什么？”

    此言一出，温故面上微窘。

    是啊，她只是多看了他一眼，他就急不可耐的解释，实在是有些欲盖弥彰了。尤其是在赵无忧跟前，他就成了不打自招。

    深吸一口气，温故不敢再多说什么。

    走过地下河，卓雷道，“这里有地下河流过，所以就像个冰窖。如初公子，你还好吗？”

    赵无忧咳嗽着，方才吃了药，此刻稍稍好转。点点头，赵无忧道，“继续走吧！早点解决这事儿，早点作罢，免得一个个的日子都不好过。”

    卓雷指着前方，“就在前面。”

    前面不远处有个山洞，正如卓雷所言，这里简直就像个冰窖。踏入的第一感觉，就是一个寒栗。赵无忧的身子抖了抖，当即咳嗽起来。

    洞内有个石棺，说是石棺其实是就地取材，把一块天然大石头在上面启开一层石板，剩下的便从中间凿开凹槽，刚好能躺下一个人。

    “就这。”卓雷指着石棺道，“只有放在这里，蛇虫鼠蚁才不会进来。”

    “一起打开吧！”温故将火把插在一旁的土里。

    卓雷颔首，也将火把放在一旁，二人搭把手，将石板抬开。

    赵无忧轻咳两声，这地方寒凉，所以尸体虽然**，但是气味没那么大。又加上早前在移尸过程中，气味已经散去不少，这会也没那么难受。

    温故拍去手上的尘土，缓步上前。

    “尸体已经**，但比起上次一具尸体，要完整得多。”赵无忧掩住口鼻，轻轻的咳嗽着。

    “还算新鲜。”温故眉头微皱，“不要靠得太近，这尸身上残留着蛊毒，也就是如今的瘟疫。对了，有刀吗？”

    “有！”卓雷从靴子里取出短刃，“你要做什么？”

    “剖腹。”温故言简意赅。

    卓雷一愣，“什么？”

    赵无忧以火把照明，尸身上的蛆虫因为耐不住低温，看得见蛆虫的尸体，却不见蠕动。这怪人的面目早已模糊，分不清原本的容貌。且看身材魁梧，平素应该是个健壮至极的成年男子。

    温故小心翼翼的剖开怪人的胸腔、腹腔，因为是大夫，所以他下刀自然是精准无比。

    奇怪的是，明明刀子十分锋利，但是下刀的时候却很吃力。看得出来，温故用了不少气力，才能划开怪人的肚子。

    连卓雷都看出了端倪，当下愣了愣，“怎么回事？”

    温故深吸一口气，扭头望着赵无忧。

    “已经开始石化了？”赵无忧凝眉。

    温故点点头，“这个比之前那一个更厉害，连肌肉都开始石化。可惜他逃了出来，所以距离活死人差了最后一步。”

    “也就是说，他原本是可以成为活死人的？”赵无忧心头一窒。

    “对！”温故瞧着尸体，“这人身材魁梧，所以身体素质应该也不差，否则熬不到最后一关。”

    语罢，温故用刀子狠狠戳着胸腔里的脏器，能清晰的听到，刀刃与脏器碰撞的脆响。

    卓雷骇然，这已经不是人的内脏了。瞪大眸子，卓雷不敢置信的望着二人，“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叫石化？什么是活死人？”

    “如你所见，这个人还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彻底成为活死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温故道，“现在你该相信我们说的话了吧！这个人是被人拿来炼蛊，但是不堪折磨而逃出来的。所以他的身上，从一开始就带着蛊毒。你们看到的血淋淋伤口，其实是每次炼蛊造成的。”
------------

第237章 他不愿她染血（1）

    第237章他不愿她染血1

    卓雷面色惨白，“也就是说，如果不抓住那个人，他还可能在瘟疫平息之后，再继续拿人炼蛊。只要他炼成了，那”

    “那这危害，远胜过瘟疫。”赵无忧眸色幽邃，“此人不除，天下难安。”

    “难怪他的尸身这么沉，却原来他已经不是人了。”卓雷懊恼不已，“可恶，世间竟还有这样恶毒之人，真该千刀万剐。”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说这个还为时太早，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卓雷道，“该说的一些事情，狗子和阿放想必都告诉你们了，我也就不再重复了。这怪人当初来的时候，有人看见是从我们村外的后山里跑出来的。后来爆发了瘟疫，大家也都没往这儿去想。村子很快被包围，村民们只顾着逃命，哪里还去想瘟疫的根源。”

    “后山？”赵无忧低吟，“你去那里看过吗？”

    卓雷摇头，“我也想去看，但是我人单力薄，根本闯不过去。里面有重重防守，不像是官军，一旦有外人闯入，当即格杀。”他撩起袖子，胳膊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虽然已经愈合，但是仍旧有些红肿，“这就是前两日，我闯后山的结果。要不是我跑得快，此刻已经死在了那里。”

    “重重防守？”赵无忧冷笑两声，“还真是有趣，这个破地方，还用得着重重防守？这就说明，问题严重了！”

    “为何？”卓雷不解。

    温故深吸一口气，“这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有挪窝的准备。也就是说，等到瘟疫之事平息，他们还会继续做这伤天害理的勾当，继续拿活人炼蛊，直到成功为止。”

    卓雷一拳砸在石壁上，“这般狗杂碎。”

    “这事交给我。”赵无忧道。

    卓雷一愣，“你有法子？”

    闻言，赵无忧眸色肃杀，冷飕飕的剜了卓雷一眼，“如果不是你的疑心生暗鬼，早点说出后山的秘密，我早就把那儿一锅端了！你办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办不到！”

    “后山！”赵无忧切齿。

    就因为这些狗东西，害妞儿断了胳膊，还让她也挨了一箭。赵无忧的肚量惯来小得很，她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所以嘛不管是谁，最好别落在她手里！

    “温大夫，查清楚到底是什么蛊。”赵无忧瞧了温故一眼。

    温故还在用短刃翻找尸身，“种类应该不少，但到底是哪种蛊造成了这一次的瘟疫，还得慢慢找。他身上的伤口很多，但因为死去长久，想找清楚并不容易。然则，我会尽力。”

    “自己小心，当心传染。”赵无忧低声提醒，褪下温故的外衣，悄悄放在一旁的石头上，转身往外走。

    她对于这些并不在行，而且这里温度太低，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

    温故抬头，若有所思的望着赵无忧离去的背影。

    “温大夫？”卓雷面露愧色。

    “出去吧！”温故熄灭了一个火把，留待后用，“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我先试试看，如果不行我再出去与你们商量。”

    卓雷毕恭毕敬的抱拳躬身，“有劳温大夫了。”

    “照顾好他。”温故轻叹一声，“她身子不好，让她离瘟疫病人远点。她的命比谁的都金贵，断断不能出事，否则就是天塌了的大事！懂吗？”

    卓雷一愣，当即点点头，拿着火把出去。

    赵无忧已经站在了地下河的河岸边，卓雷快速迎上，“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干什么？难道要等瘟疫彻底蔓延，才去清理尸体？”赵无忧口吻森寒，“我现在问你，你可信我？”

    卓雷苦笑，“都这个时候了，如何敢不信。我已亲眼所见，你们所言不虚。这所谓的蛊毒，着实害人不浅，荼毒苍生。”

    “荼毒苍生我管不着，可这一箭之仇，我是必然要报的。”赵无忧踩着石头过河，“事不宜迟，你带出狼谷吧！”

    “现在吗？”卓雷心惊，“到了夜里，狼谷都是狼，万一遇见狼群怎么办？”

    “这就不必你担心了，你只管带我去后山就是。”赵无忧的记性惯来是最好的，这条路走过一次，她就知道该如何原路返回。

    出了山洞，卓雷重新用树枝将洞口盖住。

    山谷里的夜，寒凉至极。

    “就咱们两个，去后山？”卓雷抚上自己的伤口。

    “怕了？”赵无忧问。

    卓雷摇头，“为了乡亲们，我愿意一搏。”

    赵无忧面无表情的走到平地处，从靴子里取出一枚小竹棍，一道绚烂的焰火快速冲上天空，顷刻间绽放如莲。如此星辰如此夜，果然很适合去杀人。

    “你这是干什么？”卓雷骇然，“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是说，这狼谷都是狼吗？单凭你我是不敢轻易出谷的。”赵无忧笑得凉薄，“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让人来带我们出去。你不介意，我让人来接我吧？”

    月光下，卓雷面色发青，实实不清楚这眼前的一介布衣，到底是何方神仙？

    不管是何方神圣，这后山一行是免不了的。祸根不除，祸害便永除不尽。

    信号发出，素兮自然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剑鞘里的剑，早已按捺不住，这嗜血的东西，对于血腥味固然是最敏感的。

    一声令下，影卫出动。

    陆国安冷眼站在院中，怀中抱着冷剑，“去哪？”

    “公子有命，谁敢拦阻？”素兮岂是好惹的，她本出身江湖，管你什么朝廷规矩、王法律条。她只听命于赵无忧！

    陆国安笑得凉薄，“我若是不让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素兮冷剑横前，眸色肃杀。

    “走吧！”陆国安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素兮一怔。

    “奉督主之名，协助赵大人，保赵大人性命无虞。”陆国安没有回头，东厂精锐的番子快速跟上。

    “姑娘，这”影卫统领蹙眉。

    “有人打头阵，护公子性命无虞，有什么不好？”素兮抬步就走，赵无忧说过，不管身处何地，只要于自身有利的条件，就要不惜一切的利用。
------------

第238章 他不愿她染血（2）

    第238章他不愿她染血2

    对于东厂的到来，赵无忧并不意外。穆百里是什么人，她心知肚明。

    素兮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公子！”

    赵无忧回眸望着卓雷，“卓教头，带路吧！”俄而冲着素兮，意味深长的开口，“留几个人在这里接应，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带走这狼谷里的一草一木。”

    “是！”素兮会意。

    陆国安也不是傻子，赵无忧是和温故一道出来的，如今说这话，防的不就是他们东厂的人，对温故动手吗？不过他现在还真不是为了温故来的，督主确实只吩咐，听从赵无忧调遣，只字不提温故此人。

    可见，如今还不到与赵无忧撕破脸的时候！

    卓雷万没想到，赵无忧一声令下，竟然会调动这么多人。然则一眼望去，这似乎是两拨人，其中一拨并不属于赵无忧一派。

    陆国安穿着便衣，一干东厂番子，也未穿官服。可是脚上的皂靴却让卓雷蹙起了眉头，这是官靴，他自身是从官府衙门出来的，对此自然一眼便认得出。

    这些人，约莫是朝廷的人。

    分两拨？

    平临城里，如今便有两位钦差大人，一位是东厂的提督，一位则是少年男子，好像是什么礼部尚书。老百姓对于赵无忧，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人，毕竟这京城里养尊处优的丞相之子，也不是人人都能认得的。何况平临城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卓雷也只是听说过赵无忧的名头。

    深吸一口气，卓雷想着，今日怕是遇见真神了。

    一行人快速离开狼谷，这一路上，便是遇见那狼群，狼群也不敢轻易攻击。约莫是这些人杀气太重，便是孽畜，也深知欺软怕硬的道理。

    马蹄上都包了布，尽量降低马匹奔跑时的嘈杂之音。

    在距离后山还有一定距离之处，众人翻身下马，徒步前行。

    土坡之后，所有人散开隐蔽。

    赵无忧因为马背颠簸，难免有些咳嗽，她极力隐忍着。好在此前已经吃了药，暂时没什么大碍。素兮担虑的望着她，“公子没事吧？”

    坐在大树后头，赵无忧摇了摇头，别过头去看不远处的后山入口。陆国安已经让人去查探情况了，赵无忧便伏在素兮耳畔嘀咕了几声，“记住了吗？”

    “是！”素兮颔首。

    保存实力，东厂先上。东厂训练精锐，比她这尚书府要容易得多。既然有东厂的参与，总要让他们物尽其用才是。

    “就在那里！”卓雷压低了声音，与赵无忧一道躲在阴暗的林子里，“我当时就是从这儿进去的，后山那头有不少洞窟。好多杀手就徘徊在洞窟之外，我们冲进去之后，还得问清楚到底是哪个洞窟才行。”

    “洞窟？”赵无忧凝眉。

    卓雷点头，“这里是天险一带，洞窟与洞窟底下纵横交错，相互连贯，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里面。”

    “好！”赵无忧点头，瞧了一眼素兮，“吩咐下去，各自小心，万不可单独行动，免得迷失在石窟里面走不出来。”

    “是！”素兮掉头就走。

    赵无忧轻咳两声，胸腔里堵得慌，脑仁有些微微的疼，“进去之后，你来指路，再怎么说这一带你比他们熟。”她压根没打算进去，毕竟这种冒险的事情并不适合她，而且有东厂的人在前面开路，她犯得着那么拼命吗？

    卓雷颔首，“你没事吧？”

    “没事。”赵无忧捂着心口。

    东厂已经开始发动进攻，这后山一带，埋伏着不少杀手，敌在暗我在明，着实不容易对付。一轮接一轮的东厂厂卫飞扑上去，打不过没事，打不过你就车轮战，反正东厂有的是人，耗到对方精疲力竭都没事。

    赵无忧便坐在一旁，冷眼观战。素兮手持冷剑，迟迟没有下令进攻。他们尚书府的人，得留到最后，决不能在一开始就耗损了实力。

    终于，石窟跟前的所有杀手都被斩杀殆尽。

    而陆国安，至始至终都没多说半句话，这倒是有些出乎赵无忧的意料。陆国安又不是睁眼瞎，尚书府的人一个都没出动，光看见他们东厂的人当先锋军去送死，他怎么就没有半句话语？

    赵无忧抿唇，眸色微沉，心里隐隐猜到了少许。不过，她也没有多说，只是朝着卓雷道，“卓教头，看你的了，成败皆系与你一身。”

    卓雷抱拳，“你放心，就算我拼上这条命，也得把这祸害给断了。”

    语罢，转身朝着中央的石窟走去。

    “去的时候看清楚，把所有的药都打包带回来。”赵无忧吩咐，“这里头，可能有此次瘟疫的解药。”

    素兮俯首，“卑职明白！”当即领着人，随在卓雷之后，与陆国安等人一道进了石窟。

    幽暗的石窟里，火光闪烁。

    赵无忧身边就剩下四名尚书府的影卫，以及东厂留在外头的守卫。轻叹一声，赵无忧道，“还不出来？你堂堂一个东厂提督，非得穿上奴才的皮，才觉得舒坦？”

    音落，身后那名东厂番子，不紧不慢的摘掉帽檐，一步一顿的走到赵无忧身旁，“怎么现在才发现？”他随手便解了外头的腰带，将外头这一身皮丢在地上。

    内里，还是他自身的玄袍。

    暗夜里，这厮卸去皮面，重现那张熟悉的容脸。依旧的浓墨重彩，这才是死太监的本来面目，换上别人的脸，还真是不习惯。

    明灭不定的夜幕中，她仍看到属于他的灼灼双目，幽暗中散着微光，依然璀璨。

    他走向她，伸手便拦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顷刻间，所有人都背过身去，饶是尚书府的影卫，也不敢抬头。毕竟这是主子们的事儿，没有主子的吩咐，谁敢置喙？

    “退！”穆百里低语。

    音落，东厂的人全部退开数丈远，谁也不敢转身，不管你有没有听见有没有看见，都只能当做聋子瞎子傻子。而尚书府的影卫也是如此，不约而同做着同样的事情。

    退避三舍，才能让自己活得更长久一些。
------------

第239章 欢喜嫁（1）

    第239章欢喜嫁1

    温热的指腹在她的面上肆意摩挲着，穆百里笑得凉凉的，“本座便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你。”

    “明知道我在让东厂打头阵，而陆国安却一言不发，要么是你早有准备，要么是你就在这儿。方才”她踮起脚尖，在他耳畔低语，“我只是诈你罢了！”

    他突然噙住她凉薄的唇瓣，数日未见，怎么心里会像猫抓一样难受呢？总觉得夜里睡觉也不踏实，怀里空落落的，没个说话的人儿。

    唇齿相濡，赵无轻柔的圈住他的脖颈。有时候，太过孤单寂寞，是逢场作戏还是相互依存，谁都说不清楚。在还能相互温存的时候，敛了锋芒，不必厮杀，也是极好的。

    良久，穆百里才松开她，极是满意的抚过她微微红肿的唇瓣，“赵大人似乎很想念本座。”

    “不是督主自己主动的吗？”赵无忧反唇相讥。

    “那也是你勾的本座。”他总归是有理的。

    赵无忧有时候觉得，这男人死皮赖脸的程度，超过了她所见过的任何人。何况以他的身份地位，还如此赖皮，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等等，她方才想什么？

    男人？

    她怎么忘了，他就是个死太监，一个没脸没皮没家伙事的死太监。

    他将她打横抱起，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旁若无人的姿态，好像这儿就只剩下他们。那些个背过身去的奴才，就是些木头桩子，根本不足一提。

    “督主还真大方，舍得把人往火坑里送。”赵无忧揶揄。

    穆百里圈着她纤细的腰肢，数日不见，怎么觉得抱在手里，又轻了一些呢？视线落在她的胳膊上，这里约莫就是她受伤的位置，口吻当即冷了不少，“为搏赵大人一笑欢颜，何妨？”

    赵无忧轻嗤，“穆百里，你说的话是越来越好听了，我若是听惯了，可怎么好呢？”

    “那便一直听着吧！”他望着她。

    赵无忧笑了笑，“哪日你将刀子架在我脖子上，我却还在听你的甜言蜜语，你说我会怎么死呢？”

    穆百里想了想，郑重其事道，“风流死。”

    她一怔，“就你？”

    “要试试？”他问。

    她一脸嫌弃的别过头，望着不远处那些黑漆漆的石窟洞口，“有这点闲工夫，还不如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处理眼下的问题吧！”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穆百里似笑非笑，“你不是都已经找到病根了吗？”

    赵无忧凉飕飕的望着他，“督主难道没听说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吗？”

    闻言，穆百里低头握住她冰冰凉凉的柔荑，温柔的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这种感觉一如既往的美妙无比，“这双手看似柔若无骨，实则染满血腥。斩草除根的事儿，就不必你来动手了。东厂，有的是刀子。”

    她笑得温柔，“督主所言极是。”

    石窟内，仍旧没有动静。

    石窟内的地理环境十分复杂，正如卓雷早前说的那样，里头的洞窟盘根交错，很容易走错很容易迷失。早前卓雷也只是跟朋友们进来探过一回，但也没有往里头走太深。

    石窟内阴森寒凉，湿气很重。

    这种地方，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新陈代谢的速度下降。每个人的精神都高度紧张，生怕行差踏错，再也走不出去了。

    “这地方，你到底认不认得？”素兮已经让人沿途做了记号。

    卓雷抿唇，“我只来过一回，具体的还真的不是很清楚。”

    素兮点点头，随即从身后众人道，“提高警戒，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注意观察自己的左右前后队友，不许掉队一人。”

    “是！”影卫齐刷刷点头。

    陆国安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冷剑，这种鬼地方，比诏狱还要恐怖。天然的石窟，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又隐藏着多少危险。

    有蝙蝠应声而起，轰然飞散，掠过众人头顶。

    “大家小心！”陆国安冷然。

    “停！”素兮突然道，快速伏在地上，“有脚步声。”

    陆国安一抬手，而后快速放下，所有人立刻分列两旁，一个个皆握紧了剑柄。

    稍瞬，有一名黑衣人从转角处走出来，素兮一个纵身飞跃，快速擒了那人。冷剑已经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带我们进去！”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突然有人闯进来，当下愣住。

    好在这世上，还是怕死的人居多。

    推开那道石门的时候，素兮骇然愣在当场。

    偌大的地下空间，一眼望去，那黑黝黝的透着浓郁腥臭味的池水，颜色鲜亮得让人心惊肉跳。素兮凝眉，“这是什么地方？”

    黑衣人战战兢兢，“血、血池，我就是个看守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问你，这里头是干什么的？”饶是素兮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样的池子。

    陆国安快步上前，往里头一看，伸手便取过岸旁的铁制兜，在血池内捞上不少头骨。瞧一眼头骨的尺寸大陆国安的腹内好一阵翻滚，“这里头有很多婴孩的尸体。”

    素兮收剑，将黑衣人交给底下人，疾步走到岸边，“血池？”

    “是拿来炼蛊的。”黑衣人被掀开面纱，竟是个被毁容之人。这脸上的伤，好像是火烧形成，大块的结疤，将这眼耳口鼻都烧得变了形状，乍一看，格外的惊悚。

    他慌慌张张捂着自己的脸颊，仿佛窘迫狼狈到了极点。

    “拿活人炼蛊吗？”素兮瞧着血池的池面上，随着涟漪起伏的尸骨。

    “是！”他点点头，“我就是个看守，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竟然拿活人炼蛊？”陆国安骇然心惊，下一刻，他突然冷剑直抵那人眉心，“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炼蛊之术乃北疆秘术，你何以会知道？你是不是来自北疆？”

    “不不不，不是的！”他捂着脸，“我是被他们抓来干活的，他们毁了我的脸，让我守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我无处可出，也怕吓着别人。”

    素兮想起赵无忧的吩咐，“我问你，最后一次炼蛊，都用了什么蛊毒？解药呢？”
------------

第240章 欢喜嫁（2）

    第240章欢喜嫁2

    “都在那边！”他急急忙忙的跑到一旁的药架上，“一开始用的的孔雀胆和五毒，而后是北疆的虫蛊，以及噬魂蛊。”

    “解药呢？”素兮问。

    他摇摇头，“没有解药。”

    “什么？”素兮一愣，“既然是毒药，为何没有解药？”她冷了眉目，“你若敢骗我，我就把你推下血池去，让你也尝一尝被人炼成蛊毒的滋味。”

    “不要！”他惊恐的望着素兮，“是真的没有解药！因为、因为主人还没有炼成活人蛊，那蛊人就跑出去了！”

    “怎么跑的？”陆国安问。

    “他趁我不备，从另一条山洞里，逃出了石窟。”他的身子抖得厉害，一双眼珠子在不断的转悠着，“他身上的虫蛊加上噬魂蛊，是会传染的。虫蛊会让人身体发肤都溃烂，而噬魂蛊则会让人的身体逐渐的由内而外的石化。”

    陆国安面色微变，扭头望着血池，“你们制造了瘟疫！”

    “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他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个办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杀不杀你，得让公子抉择！”素兮道，“把这里的东西，全部带出去，记住，要一样不漏。这里的东西很危险，大家各自小心。”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动手搬东西。

    趁着这个时机，那男人突然撒腿就跑，可他哪里是素兮和陆国安的对手。素兮一个扫堂腿，陆国安一掌过去，只听得一声尖叫，伴随着清晰的落水之音。

    素兮来不及抓住他，只抓住他手腕上挂着的一根红绳。

    落水之后，血滴飞溅。

    只听得池水蚀骨之音，夹杂着那人歇斯底里的嘶喊与挣扎，渐渐的尸身消融，皮肉脱落。所有人都愣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只剩下森森白骨浮在水面上。

    素兮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红绳，在红绳的末端，还悬着一个哑铃铛。所谓哑铃铛，便是不会发出声音的铃铛，里面没有那个铃铛石。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只不过，等他们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外头一个人都没有。

    卓雷愣了半晌，“人都去哪儿了？”

    素兮心惊，“公子？公子？”

    连叫两声，都没有赵无忧的踪迹。便是连留下来保护公子的那些人，以及东厂的番子，全部消失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人呢？

    “怎么会这样？”陆国安一时间也没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卓雷，你带头把东西带回狼谷，让温大夫好好瞧一瞧，看能不能找出解药的配方。”素兮当机立断。

    “那如初公子呢？”卓雷担虑。

    素兮抿唇，“这是我的事儿，你就不必担心了。”

    想着自己留下来也只是帮倒忙，卓雷颔首，当即带着人转回狼谷。这些所谓的毒物和蛊毒，得快速送到温故的手里，让温故好好钻研一下。如果能尽快的找出解药的配方，那这云华州的瘟疫，便有救了。

    目送卓雷离开，素兮与陆国安带着人搜遍了整个后山，都没有发现赵无忧和穆百里的踪迹。

    陆国安不敢说破，毕竟督主这趟出来是瞒着所有人的，也算是一时兴起。可是，人呢？和赵无忧一起消失了？陆国安垂眸，他倒是不太担心，如果赵无忧和督主在一块，以督主的武功绝对安全无虞。

    然则关键的事，督主从不做这样没头没脑的事儿，而素兮这一次也不像是假装担心。

    是督主带着赵无忧离开了？那为何不留下口信呢？饶是督主任性，可是按照赵无忧的谨慎性格，也该给素兮留下痕迹才对。

    陆国安隐隐觉察到事情的不太对劲！

    “公子不会不打招呼。”按道理说，如今赵无忧和穆百里关系亲密，不应该再像那次去金陵城一般被挟持。是二人躲起来，可也不至于带着所有人都一起躲吧？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素兮整颗心都揪起来，公子身子不好，可千万别再受什么伤！

    殊不知，在他们进去没多久，这后山附近便开始起雾。越渐浓烈的白雾笼罩着整个后山，视线变得很差，百米之内伸手难见。

    赵无忧眉心紧蹙，“这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她的身子微微绷紧，穆百里起身放开她，却依旧圈着她的腰肢，将她塞在怀里。温热的掌心摁着她的脑袋，轻轻柔柔的贴在自己的胸膛，“抱紧。”

    听得这话，赵无忧便意识到，出事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她突然想起在云安寺山下小镇的那一次，那一次也是莫名其妙的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好在穆百里及时闯进来，否则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么这一次呢？

    “是他来了？”她伏在他怀里，微微垂下眉睫。

    穆百里环顾四周，“障眼法罢了！他的确诡计多端，可惜功力不够深厚，根本催发不了强大的阵。所以他的阵，只能在近距离使用。哪日本座赐他有幸，看一看何为真正的阵法。”

    赵无忧仰头望着他，黑暗中那一双明眸，若星辰璀璨，“穆百里，你这一身的功夫和阵法，是谁教你的？”

    “这么快就想嫁给本座对食？”他问。

    她一愣，“没个正经。”

    穆百里抱紧了她，似乎是在等迷雾散去。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迷雾散去，赵无忧扭头便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尚书府的影卫，还有东厂的番子，都被杀死在地上。

    她身子一震，耳畔却是穆百里的笑声，“不过是假象罢了！”

    他牵着她的手，疾步往前走。

    “去哪？”她忙问。

    “跟着走就是。”他不解释。

    穿过林子，他一直走，她一直跟。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刺得两人都睁不开眼睛，赵无忧下意识的将脸抵在他身上，避免白光刺眼睛。等到光线消失，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才醒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赵无忧当下松了手，“我只是”
------------

第241章 欢喜嫁（3）

    第241章欢喜嫁3

    蓦地，她骇然瞪大眸子，这穆百里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裳？下一刻，她快速环顾四周，大红喜字，大红蜡烛，红绸遍布。

    这是喜堂！

    赵无忧疾步出门，站在篱笆院内几乎傻了眼。

    几间茅屋，一个篱笆院。

    一个喜堂，一对新人你和我！

    赵无忧惊觉自己也穿着大红喜服，发冠没了，换上的是珠玉发簪，青丝挽发。嫁衣如火，衬着她素白的容脸，更是瓷白如玉。

    穆百里不紧不慢的从喜堂内走出来，笑盈盈的望着一脸不敢置信的赵无忧，“赵大人穿上喜服的样子，怎么还是这样丑？不过本座可以勉为其难收了你，为民除害。”

    她目不转睛的望着眼前的穆百里，立身如玉，身段颀长。那大红喜服穿在他身上，竟一点都不觉得违和。一个太监穿上红衣，当了一回新郎官，竟也是美艳不可方物。

    “好看吗？”他望着她发愣的样子，“肯定比赵大人好看。”

    赵无忧回过神来，“是啊，督主应该侍奉君前，宠冠后宫，如此才对得起督主这张风华绝代的容脸。”

    穆百里迈下台阶，终于走到她跟前，温柔的牵起她冰冰凉凉的柔荑，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细细的暖着。深吸一口气，穆百里牵着她走回喜堂，“这地方倒也雅致，你们女子不常说，愿得一心人，生死不相离吗？”

    “穆百里，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我在你眼里是女子，但我在世人眼中，是堂堂礼部尚书，皇上的臣子。我是男儿身，绝对不可能有嫁为人妇这一日的。”赵无忧面无表情的望着那明灭不定的红烛。

    红烛泪，胭脂血。

    “身为女子，不都梦想着能穿上喜服，坐上八抬大轿，然后”穆百里拿起一旁的大红盖头。

    赵无忧站在那里，看着头顶上的大红盖头，渐渐的落下，遮去了视线里，穆百里的那张笑脸。她一动不动，也许只有在这**阵里，她才能体会到，身为女子该有的体会。

    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低头便看见他的靴尖，立在自己跟前，竟生出几分相安静好的意味。那一刻，四下安静得很，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伴随着大红烛哔哔啵啵的烛花声响。

    说也奇怪，连穆百里都觉得这是缘分。

    见过她穿孝，如今穿喜，她的悲欢离合都教他遇见，也只教他一人看见。女要俏一身孝，然则这一身大红喜服也是极好的。她穿在身上，眉目间的淡漠疏离顷刻间淡去，抬眸看他时，那双明媚的眼眸，倒映着他身上的红。

    他看见她的痴愣，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乍见她成了新嫁娘，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欢喜。他想着，他是喜欢她身着女装的模样，少了几分坚强，多了少许柔弱。不那么倔强，也不必事事好强。

    红烛脆响，穆百里握着她的手，望着那鸳鸯交颈的大红盖头，有些微微的晃了神。

    人这一生，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命运重叠，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可输赢的定论又是什么呢？

    想了想，穆百里轻叹一声，伸手撩开了她的大红盖头。眉睫微扬，她这扬眸时的温柔，真真极好。她定定的望着他，唇角不经意的挽起淡淡的笑靥。

    “你说过，不要盯着一个人看太久。”她话语轻柔，“穆百里，我也是那句话，你可千万不要爱上我，要不然我怕你以后会死在我手里。”

    “怕本座会死在你手里？”他一笑，黯淡了天地之色。

    赵无忧敛眸，低头一笑，“对啊，你长得这样好看，又是我势均力敌的对手，世上少了穆百里，我赵无忧该是怎样的百无聊赖？我还没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还等着你跪地来求我呢！否则，我实在不甘心！”

    “赵大人口气这么大，丞相大人知道吗？”他笑问。

    四目相对，各自笑靥如花。

    若不是知道实情，还真当要以为，他们是最般配的一对。瞧这般容色，这般心智，都是上上等。

    攫起她精致的下颚，穆百里俯首噙着，那糯软的唇，带着属于她的独有冰凉，就好像咬了一口那清水粽子。柔软中，夹杂着甜美的滋味。齿颊留香，让人再也无法忘记。

    她踮起脚尖，如玉的胳膊，轻轻的圈住他的脖颈。

    那一番红烛摇曳，岁月静好，果然令人痴迷。

    下一刻，她低头，呼吸微促。

    他突然握紧她的腰肢，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脚尖离地，顷刻间带她飞上半空。耳畔是呼啸的风，赵无忧一声尖叫，急忙抱紧了他，生怕一松手便会跌下地面，摔得粉身碎骨。

    穆百里却是极为享受，她心惊胆战的惊惧。

    “朝着最亮那颗星，就能走出这个迷阵。”他抱紧了她，唇边溢着笑，“最好抱紧本座，否则摔了你，本座可不管。”

    她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胳膊圈紧了他的脖颈，再也不敢松开。渐渐的，仿佛是习惯了，她紧闭的双眼微微打开。

    月色清冷，清辉落在二人的身上，撒在脚下那万丈林丛之上，若铺着一层淡淡的银粉，煞是好看。她似乎不那么紧张了，终于抬头去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穆百里，其实你穿喜服的样子也不好看。”她低低的开口，将额头贴在他的颈部。

    这颈部的动脉微微跳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的低眉望着她。羽睫垂落，借着月光清晖，他能看到她脸上落着一排极为好看的剪影。风吹羽睫，微微颤动，如此的安静。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当做是回应。

    落地的时候，他依旧抱着她。

    赵无忧觉得自己都快要睡着了，穆百里的身上有一种未知的力量，能给人以安全感。当然，这得在他不杀人的时候。穆百里若是想杀人，大老远的你就能感觉到属于他的杀气腾腾。

    当然，赵无忧目前还没感受过来自于他的杀气腾腾。

    但她想着，终有一天！

    终有那么一天的！
------------

第242章 欢喜嫁（4）

    第242章欢喜嫁4

    回过神，赵无忧一愣，“这不是后山吗？”

    又回到了原处？

    “不，是那人听得咱们说，顺着最亮那颗星星就能走出去，所以他忌惮着本座，当下在变换阵法。很可惜，他师父忘了告诉他，布阵之人最不能做的就是半途而废，半道上换阵法。”穆百里放下她，瞧一眼那石窟洞口，“走吧！”

    “去哪？”赵无忧一愣，被他牵着往前走。

    “真想留在这儿，与本座拜堂成亲？”他边走边说。

    赵无忧心头腹诽：死太监！

    他越走越快，她有些追不上他的脚步，只能跟着小跑。她不断的咳嗽着，却也不敢松开他的手。十指紧握，谁也别放手。

    突然间，赵无忧瞪大眸子，乍见穆百里骤然转身，一掌击向自己的肩头。

    她愣在那里，根本来不及闪躲。

    这一掌，约莫会要她的命吧！穆百里下手，从不留情。她想着，这一次死定了，没想到穆百里没有死在自己手里，反而把自己的命折给了他。

    这翻脸无情，反复无常的死太监，真小人！

    肩头挨了一掌，却没有半点疼痛感，反倒是身后突然分离出一个黑影，重重的甩出去，狠狠的撞在不远处的石头上。

    赵无忧听得骨头崩裂之音，身子已被穆百里快速拽到了其背后。

    “站着别动！”他眸色冷戾，骤然推开一掌。平地起波，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残云，将这浑浊的世间从中间撕裂开来。这阵法中的空隙，渐渐展露。

    他快速将手递给她，赵无忧毫不犹豫的抓住他的手，终于随他冲出了这迷雾阵。

    这已经不是后山了，他抱着她飞了那么久，早已飞出了后山的范围。这一大片的林子里，到处是狼嚎，赵无忧握紧他的手，“这是狼谷吧！”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送你回去。”

    “素兮那头，帮我说一声。”她也不拒绝。

    这狼谷里头，太多狼群，她一个人根本无法进入。有穆百里在，她似觉得什么都不必怕。那种无关风月，无关恩怨的安心，有种莫名的牵绊。

    眼见着到了篱笆院前，赵无忧回眸望着站在月光下的穆百里。

    不再是一袭红衣，那如火般的喜服，不过是彼此的南柯一梦，是虚幻的阵法中，两个人心里最忌讳的东西。太监娶亲，她穿嫁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阵法，让人看到了内心最恐怖的东西。却成为以后的以后，那无法取代的，虚妄的执念。

    穆百里转身走得决绝，没有半点犹豫和眷恋。而赵无忧呢？却站在月光里，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没入幽暗的林子。漆黑一片，取代了曾经的月影清辉，终归结束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抚过胳膊上的伤，唯有清晰的痛楚，才能让她更清楚，自己是谁！

    背道而驰，是永远都做不到殊途同归的。

    黑暗里，他静静的站着，看着月光下的她，孤单、苍白、消瘦。

    她是看着他走的，神情依旧是惯有的淡漠疏离，在她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浮动。她生来就是这样一个冷冷淡淡的人，因为她的病不能情绪太激动，所以注定此生，她不会有大喜大悲。

    她转身的时候，没有眷恋。

    布衣少年，朝堂肱骨，褪下官服也不过是个娇颜病弱。可她从未要求任何人的庇护，坚强得仿佛不需要任何的铠甲与护盾，她自身就是铠甲。

    多少女子，靠着容貌与妖娆的手段，得到皇宠而成就自身。她明明有这样的资本，却选择了最难走的一条路。想来这不是所有女子，都有勇气走下去的。

    轻叹一声，穆百里转身。

    一个隐没与黑暗中，一个藏身于凉薄月下。

    赵无忧回去的时候，不自觉的走进了妞儿的房间。小丫头睡得很浅，门一开一合，她自然就醒了。挣扎了一下，她想起身。

    赵无忧快人一步坐在床边，轻轻的将她搀起，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如此一来能让孩子舒服一些。

    “大哥哥，你回来了？”小丫头面色苍白，但总算恢复了少许神智。温故说，她的疫症已经控制住了，也就是说，温故的药对她起了效果。

    过不了多久，妞儿就能跟寻常的孩子一样，又能蹦蹦跳跳的跑出去玩了。

    赵无忧低低的应了一声，“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妞儿摇着头，“大哥哥，我不喜欢一直睡，你还跟我讲讲故事吧！上次那个故事，我觉得很好听，妞儿很喜欢。”

    闻言，赵无忧心头微凉。她原就不会讲故事，对着旁人，她或许能胡诌一通，但是对着这个孩子，她觉得汗颜，有些话卡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说起。

    “我那是骗你的。”她低低的开口。

    妞儿笑了一下，“故事本来就是骗人的，可我还是觉得大哥哥说得很好。等妞儿的身子好了，妞儿也得跟大哥哥一样努力。大哥哥答应过我的，要教妞儿写字。”

    赵无忧抱紧了怀里的小丫头，“好！大哥哥说话，算话！”

    “那大哥哥继续给我讲故事吧！”妞儿的身子有些轻颤，连话说都显得很吃力。

    “好！”赵无忧点点头，“大哥哥就给你讲个很遥远的故事。”

    妞儿垂下眼帘，“大哥哥真好！”

    “在很多年之后，这个世界会变得很美好。那儿没有奴隶，也没有皇帝。在那里，一个男人只会有一个妻子。那里有四个轮子的车子”

    妞儿睁开眼，“大哥哥，是马车吗？”

    “不，是汽车，还有火车和飞机。”赵无忧容色苍白，“人可以坐在上面，飞上天空，能看到白云看到蓝天。”

    “可是大哥哥，娘说，只有会功夫的人，才能飞上天，像风筝一样。”妞儿气息奄奄。

    赵无忧笑了笑，“在那个年代，没有武功也能飞。”

    妞儿的额头滚烫，“我好想、好想去大哥哥说的那个年代，好想”

    声音，越发孱弱。

    赵无忧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孩子的身子滚烫得吓人。她慌了，这辈子没照顾过别人，哪里知道怎么照顾一个孩子。慌慌张张的将孩子放下，赵无忧疯似的冲出房门，“来人！来人！”
------------

第243章 诡异的女子（1）

    第243章诡异的女子1

    狗子正在给妞儿煎药，听得喊声，当下急急忙忙的冲过来，“如初公子，你回来了？”

    “妞儿发烧了，她身子滚烫，快去找温故！快！”赵无忧的脚程肯定没有狗子快，此刻她自己也已经精疲力竭，哪有气力再跑来跑去。

    狗子当即放下药，撒腿往外跑。

    尚书府与东厂的马队赶到，那些瓶瓶罐罐的都被搬到了狼谷。影卫统领乍见赵无忧回来了，当即行礼，“公子，您没事？”

    赵无忧坐在篱笆院门前的台阶上，面色苍白得厉害，“都处置妥当了吗？”夜风吹着，她不断的咳嗽，却已渐渐的恢复了理智。

    “是！”影卫统领手一挥，将这些瓶瓶罐罐的都往篱笆院内送，“按照公子的吩咐，东西都带回来了，到时候温大夫可以好好检查一下。”

    “知道了，素兮呢？”赵无忧勉力起身。

    “公子失踪，素兮姑娘在后山查找。”影卫统领俯首。

    “都回去吧！”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而望着在旁伫立的陆国安，“你也可以放心的回去了。”

    陆国安会意，赵无忧固然是聪慧的，有些东西的确不该说破。行了礼，陆国安让人把东西都送进去，二话不说便离开了狼谷。

    马队离开之后，整个狼谷又安静了下来。

    卓雷站在她跟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妞儿又发烧了，我让狗子去找温故。”赵无忧低低的开口，虚弱的坐在门口，“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现在我却觉得无能为力。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吗？我长这么大，很少有这样的挫败感。我不懂得照顾人，一直都是被照顾。”

    “当所有的理所当然，突然间变了模样，你会变得手足无措。当一个人习惯了冷漠无情的时候，对于那些人世间残存的温情，会变得格外的渴望。可在渴望之余，又是极力的抗拒，那种矛盾中的挣扎，太痛苦。害怕失去，是一种很可怕的心魔。”

    卓雷一脸茫然的望着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眸色幽沉，“听不懂就对了，有些话我只是说给自己听的。”语罢，她瞧了一眼纵身落在自己跟前的温故。

    温故也顾不得其他，抬步便进了房间。

    卓雷也跟着往里头走，回头又看了一眼伫立在院子里的赵无忧，“不一起进去吗？”

    “你们进去吧！”她并不打算进门，反正她也不懂得如何照顾人，进去也只是添乱罢了！她在反省，什么时候对别人的性命，如此在乎了？

    这是不对的！

    负手而立，饶是布衣，亦不改眉目间清冷，以及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气。

    房间内，突然传来温故的一声喊，声音急促而焦灼，“妞儿！”

    心，骇然颤了颤。袖中五指蜷握，赵无忧重重合上眉眼，身子绷直。下一刻，她毅然转身，疾步朝着房间走去。

    房间里，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床榻上的小丫头，一动不动的。

    赵无忧站在那里，望着床榻上面如死灰的小丫头，方才她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还说要与她一道坐飞机。如今突然成了这副样子，当真世事无常，生死难料。

    “怎么会这样？”温故一脸惶然，“不可能！她的疫症明明已经压制下去，为何会突然复发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的药有问题？”

    “疫症复发？”赵无忧凝眉。

    温故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那里，显得有些无措。他是大夫，可大夫也有治不了的病，救不了的人。在天灾**面前，人人都有脆弱的一面。

    “你的药没有效果？”赵无忧低问。

    温故点点头，没有吭声。

    卓雷急了，“那现在去找解药还来得及吗？东西都从后山搬回来了。”

    “我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吧！”温故转身出门。

    这高热跟疫症有关，所以吃药是不管用了，只能用湿毛巾冷敷。可这样也只是物理降温，治标不治本。赵无忧默然无语的坐在床沿，瞧着浑身发热，还剩下一口气的妞儿。

    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每次高热不退的时候，娘亲也会这样陪着。可是妞儿没有爹，也没有娘了，所以没人会陪着她。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学会以后的路一个人走，会不会很辛苦呢？

    若自己以后有孩子她顿了顿，当即遏制了自己的想法。

    她此生都不可能有孩子，这一身朝服，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卸下。

    轻叹一声，许是心头的遗憾，唤醒了一个女子该有的温柔与期许，那种蕴藏在内心深处的母性，是与生俱来的温软。

    房内静悄悄的，赵无忧将妞儿额头的毛巾取下，重新换上。

    “娘”妞儿唇瓣干裂，孱弱的声音，唤得人心疼。

    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拧毛巾的时候，扯动了伤口，这胳膊上的伤，如今隐隐作痛。伸手抚上伤处，赵无忧陡然抬头，眯起眸子紧紧盯着眼前的妞儿。

    记忆倒灌，她突然想起了那时候的情景，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一箭过来，她的血就溅在了药碗里，然后她把药喂给了妞儿。

    如果温故的药没有效果，那么起效的是自己的血吗？

    这个时候，似乎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想了想，赵无忧环顾四周，桌案上还摆着温故的药。她快速翻找，从里头取出针包，用银针扎破了自己的指尖。

    嫣红的血凝成血珠，慢慢进入妞儿的口中。

    妞儿反正是要死了，成功便是一条命，不成功也只是一死罢了。

    赵无忧的面色本就苍白，如今她一点点的挤出指尖血，一点点的喂入妞儿的嘴里。而后取了水，一点点的灌入妞儿口中。如此反复，反复如此。

    直到赵无忧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放弃。

    她开始等，等着所谓的奇迹，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奇迹。

    可她太累了，这副身子早就扛不住了，无力的靠在床柱上，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她是被吓醒的，梦里有一双冰凉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喘不上气来。
------------

第244章 诡异的女子（2）

    第244章诡异的女子2

    她想睁开眼睛，奈何眼皮子沉得很，身上乏力，容不得她挣扎。

    一声惊呼，她骇然睁开眼睛。

    入目，却是温故担虑而焦灼的双眸，“你发烧了。”他始终担心着，怕赵无忧的身子太过单薄，因此而被传染上瘟疫。所以方才他特意为她探脉，还好、还好！

    “是吗？”赵无忧敛眸，扭头望着床榻上的小丫头，“妞儿还没醒吗？”

    温故深吸一口气，“其实你也不是那么无情。”

    闻言，赵无忧冷笑两声，“何谓无情？何谓多情？”

    温故哑然。

    “多情之人亦有无情之处，无情之人也有奈何之心。”赵无忧瞧着身上外衣，眉目微凝，起身便将外衣递还给温故。

    “你太累了，身子扛不住，赶紧去歇着吧！”温故坐在床边，“妞儿这里，我来照顾。”

    赵无忧的身子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一张脸，惨白如纸。事实上，从温故遇见她，就没在她脸上看到过一丝血色。这个单薄的少年，如同纸片人一样，白到了极点，也瘦弱到了极点。

    “怎么样？”温故扶了她一把。

    “没什么事。”她咳嗽着，喉间有些腥甜的滋味。生生咽下，抬眸望着病榻上的孩子，“等妞儿没事，我再去歇着。”

    温故点头，可是为妞儿探脉之后，当下愣住，“这是怎么回事？”

    “疫症被压制了？”赵无忧的脸上没有多少情绪波动，似乎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温故不解的望着赵无忧，“你此前做过什么？”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她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妞儿不会再有事了吧？”

    “再等等看。”温故道，“只要这疫症能退下去，人能清醒过来，那就没事。”

    “好好看着她吧！”赵无忧转身便走，有些东西是不该让人知道的，但这个问题她得回去问问穆百里。回到房里，她又开始咳嗽，掌心晕开一抹嫣红。

    轻叹一声，她面色煞白的盯着掌心里的红，略显无奈的坐在床沿上。她之所以冷漠无情，只是想着，在自己走的时候不至于眷眷不舍，不至于被这里的人和事牵绊不前。

    可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

    那些人注定了要出现在你的生命里，给你带来意料之外的情愫羁绊。

    她开始后悔，不该离开京城。

    去一旁的脸盆里，洗去掌心的血，她想着该走了！

    被窝里冷冷的，没有半点温度，她如同刺猬一般缩成一团。这个时候想想，还是穆百里在的时候比较好，至少他身上是暖的，这被窝也是暖的。

    迷迷糊糊的睡着，她实在是太累了。

    温故来的时候，她都没能醒转。以她的警惕性，如果不是虚弱到了一定程度，她一定会察觉的。额头上滚烫，可她的身子却冷得发抖。

    坐在床沿，温故一遍又一遍的为她拧毛巾，拿湿毛巾覆她的额头，能让她的高温下降一些。他知道她的身子，先天不足而导致的孱弱，是什么药都治不好的。这种富贵病，只能好好养着，不要劳累，不要多思多想，不要冷着热着。

    年纪轻轻，却这般虚弱，难免教人唏嘘。

    她这大好前程，都折这一身的病痛之上了。

    温故轻叹，回头望着窗外，天亮了。

    晨曦微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黑暗。

    各就各位，各归各位。

    驿馆内。

    穆百里的脸色也不是太好看，陆国安有些诧异，按理说督主去见过了赵大人，回来的时候心情和脸色应该好一些，可怎么瞧着今儿有些适得其反呢？

    难不成，是赵大人又惹怒了督主？

    对于穆百里的心思，陆国安惯来是猜不出来的。

    “王唯庸有个儿子？”穆百里突然开口。

    陆国安颔首，“是，昨儿王家闹了一场，好像是知府大人的公子受了点伤。”

    “查过吗？”穆百里道，“早前去王唯庸府里，本座倒是没瞧见他。”

    “卑职问过大夫，说是胳膊断了，但”陆国安顿了顿，“大夫说这手法似乎是被人折断的，其他的，大夫也不知道。”

    穆百里点点头，起身走到窗口，瞧一眼天际的晨光，却想起了唇瓣上的滋味。

    “盯着素兮。”穆百里道。

    陆国安一愣，不是该盯着王唯庸吗？但既然督主开了口，陆国安只需照做便是。素兮那丫头贼得很，学得赵无忧，一肚子阴谋诡计的。

    素兮也不是傻子，东厂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她来自江湖，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赵无忧能信任她，必有信任的理由。

    房内，早已没了素兮的踪迹，此刻她正乔装易容，混进了王唯庸的府里。

    江湖人做的皮面，才是最老道的，真假难辨。

    素兮一大早进了厨房，熬好药给王少钧送去。王少钧如今还在佛堂那边，王唯庸似乎没打算让他搬回原来的院子。不知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万般无奈。

    端着药，素兮走在长长的回廊里，一对耳朵竖起，稍有风吹草动都逃不开她的注意。

    有婢女窃窃私语，说是王少钧此前带了个女的回来，才会教人伤成这样。

    又有人说，王少钧长年累月的不在家，总是昼伏夜出的，不知道在哪儿结了这么一个梁子，如今连胳膊都被折断了。

    素兮敛眸，推开了王少钧的房间，毕恭毕敬的进门，“公子，您的药！”

    王少钧躺在床榻上，一听说是药，当即勃然大怒，“滚！都给我滚！我不吃药！我不吃药！”

    “闹够了没有！”王唯庸从外头进来。

    素兮随即俯首退到一旁，手中还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这个时候，她是丫鬟，是奴婢，是不能置喙的。所以退到一旁保持安静，是她这个做奴婢的本分。

    王少钧的气焰当即消散大半，只是靠在床柱处，垂眸不语。

    廖峰端起汤药，冲素兮道，“下去！”

    “是！”素兮躬身退出。

    退出房门，转两个弯，一个纵身跃上房梁，重新回到了王少钧的房间外头。蛰伏在幽暗的屋檐下，将自身小心的隐没在暗色中，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
------------

第245章 诡异的女子（3）

    第245章诡异的女子3

    “把药喝了！”王唯庸道。

    王少钧只得听从，一脸怨怼的将汤药喝下，“爹，帮我把雪兰抓起来。”

    “什么雪兰？眠花宿柳的雪兰姑娘？”王唯庸一愣，“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女人呢？那女人生得好，可神龙见首不见尾，谁知道是个什么货色。”

    转而又道，“我不是送你出城了吗？你回来干什么？天下之大，何处不比这里好？等到事情平息，你再回来也不迟，何必非要凑这热闹？你闹出来的幺蛾子，还不够多吗？我光是为你收拾烂摊子，就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小祖宗，你赶紧走吧！”

    王少钧冷笑两声，“爹是怕被我连累吗？”

    “如果我早知道你是干这事儿，我宁可一早就打死你。”王唯庸起身，抬头望着廖峰，“盯着公子，若公子再有个好歹，我必要你的命。”

    “爹！”王少钧嗤冷，“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吗？”

    “我就你这么个儿子，你不走，难道要我走吗？”王唯庸背对着他，“少钧，别闹了，如果你还想活命，就听爹这一回，只这一回。”

    “我不走！”王少钧道，“没有达成所愿，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王唯庸回眸，冷眼盯着他，“你到底还想怎样？”

    “你不必管我，我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我绝对不会走的。”王少钧斩钉截铁。

    “好！好！”王唯庸拂袖出门，转而冲着外头的人吩咐，“把门窗都封锁起来，每日三餐送进去，其余时间不许任何靠近，也不许公子踏出房门半步。若是公子丢了，我就把你们都丢到焚尸堆里去！”

    语罢，王唯庸头也不回。

    “爹，你拦不住我！”王少钧咬牙切齿。

    他不会放弃的，一定不会放弃！

    素兮觉得奇怪，这父子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为何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夹杂着某些无法说清楚的东西。仇恨不像仇恨，怨气却不小。难道这王家，藏着什么秘密？

    公子说了，盯紧王唯庸，注意他的儿子。

    素兮想了想，先不管这些，他们方才提及了眠花宿柳？这个她倒是知道的，是平临城里最出名的青楼。是眠花宿柳里的女子，把王少钧打成这样？

    听说这王少钧是会武功的，那这青楼女子难道武功还在这王少钧之上？

    这倒是有趣了，一个青楼女子，身负武功，卖艺卖身？

    深吸一口气，素兮想着，今日暂且到这儿。回到驿馆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查眠花宿柳里的雪兰姑娘，这女人不简单，能把知府大人的公子打成这样，想来是有些傲气或者有些背景的。

    公子把这么大的事儿交给她，她岂能让公子失望。

    黑漆漆的房间里，王少钧眸色素冷，“去通知他，让他来救我。”

    廖峰颔首，“是！”

    王少钧不能自由进出这个房间，但不代表廖峰也不可以。身为公子的亲随，得照顾公子的饮食起居与安全，所以府中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忌惮他的。

    廖峰悄悄出去，而后又悄悄回来，此间没惊动任何人。

    却不知陆国安的探子，早就在府门外徘徊，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陆国安是看着素兮回来的，却也没说话，不多时便收到了探子的消息。

    “你确定？”陆国安蹙眉。

    “是！”探子俯首，“早在督主前来平临城之前，咱们就已经清查了整个平临城，以此来确保督主来日的周全。当时就有个特别的发现，这平临城里最多的便是青楼妓馆，在最大的青楼眠花宿柳的隔壁，有一家名为花灯艳的青楼里头，一个个女子似乎都有些拳脚功夫。”

    “花灯艳？”陆国安犹豫了一下，“青楼妓馆？”

    探子颔首，“对！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只管教人盯紧了，免得到时候横生枝节。谁知道今儿，竟然看到王少钧身边的亲随廖峰，悄悄走了进去。平素偶尔能看到王少钧去眠花宿柳，没想到却是灯下黑。他们真正的目的，大概是隔壁的花灯艳。”

    陆国安深吸一口气，“此事我要上禀督主，你们盯紧了，若有风吹草动，务必马上来报！”

    “是！”探子行礼。

    “下去吧！”陆国安抬步就走。

    这事儿不简单！

    穆百里凉飕飕的望着陆国安，“都是女子？”

    这倒让他，想起了无极宫，那无极宫最惯耍的，不就是美人计吗？事实上，穆百里一直在想，昨天夜里被人设计的事情。那个阵法很显然，是当日那人的手笔。

    陆国安点头，“对，探子来报，说是王少钧的亲随进去了。卑职估计，很快就会有行动。督主，要不要抓起来，免得到时候人去楼空？”

    “先等等看，这王少钧一定有问题。”穆百里眸色幽沉，“赵无忧能让素兮去查王唯庸，就证明这次的瘟疫事件，跟王唯庸脱不了关系。王唯庸此人，本座接触过两次，他这人胆小怕事，绝对不像是能兴风作浪的。但如果是为了儿子”

    “那就说得通了。”陆国安补充。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别到时候，跟无极宫扯上关系。”

    “督主的意思是”陆国安骇然。

    “你不是说，石窟里有血池吗？”穆百里面色寒凉，“时隔多年，没想到还会有人记得，拿活人炼蛊这种事情。”他顿了顿，不欲继续说下去，“他们是要做活人蛊？”

    陆国安不解，“督主，活人蛊是什么？”

    “活死人。”穆百里话语狠戾，“这帮蠢货，以为自己有天大的本事，拿活人炼蛊便能炼就活死人吗？没有北疆的蛊毒配方，不过是枉费心机。”

    闻言，陆国安垂眉，“这么说，他们的目标，恐怕不是这小小的云华州。”

    眸光清冽，穆百里转而笑得温和，“无极宫！何为无极？世间之事，总有极点，岂能真的无极。”他回眸看了陆国安一眼，意味深长的道了一句，“无极宫的志向不小。”
------------

第246章 诡异的女子（4）

    第246章诡异的女子4

    只这一句话，陆国安听得心惊胆战。

    一直以为无极宫是江湖组织，谁知竟有这般勃勃野心。说起来，这无极宫也是这两年才逐渐展露头角，但在京城里，也只是局限于将美人送入各府各院。

    此事穆百里并不是全无所知，却也没有真的往心上去，倒是赵无忧上了心，所以他才开始关注无极宫。自从上一次无极宫对付赵无忧，他才算真正的看到了无极宫的隐藏势力，开始大面积的排查无极宫的余孽残党。

    没想到啊！

    真是没想到！

    这无极宫的势力，竟然渗透得如此彻底，连这平临城也不例外。更滑稽的是，竟然跟王唯庸的儿子相互勾结，拿活人炼蛊，这是要把云华州当做一个据点，而后创造一个活死人城吗？

    但穆百里没想明白，王少钧为何要跟无极宫的人合作呢？还如此死心塌地。连王唯庸的行为都变得很奇怪，明知道儿子坐了不该做的事情，还一味的遮掩。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世间除了利益能把人牢牢的联系在一起，剩下的便是感情。

    那到底是出于什么感情呢？

    “还好咱们毁了后山。”陆国安庆幸。

    “毁了后山，只是让他们多费心神，重新开始罢了！”穆百里负手而立，“本座要的，是他手里的方子，还有王少钧背后的人，无极宫的真正幕后黑手。”能拿活人炼蛊，必定有高人指点。

    活人蛊在世上消声觅迹了那么多年，不可能还有人知道配方与炼蛊的步骤，这必须是有所涉猎之人。什么人，能深谙蛊毒之祸呢？

    “如此说来，此次的瘟疫事件，极有可能是个阴谋的败露。”陆国安回过神来。

    “现在才想到，是不是太晚了。”穆百里眸色微冷。

    人家赵无忧可早早的就把石窟里的东西都带走了，这就说明，那丫头早就看破了玄机，所以已经不想在瘟疫之事上多费手脚，而是从解蛊方面着手。

    七窍玲珑心，这一次，她比他快了一步。

    可最后的结果，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陆国安垂眸，“卑职知罪！”

    “盯紧王少钧，抓住他背后之人。”穆百里眸色冷冽，“只希望，不会是本座的故人。”

    语罢，他眸色幽幽的望着天际。

    故人

    他在这世间，还会有多少故人呢？

    但如果，真的是故人，又当如何？

    轻叹凉薄，多少无奈不言中。

    。

    廖峰回来的时候，王少钧才知道，后山被毁的消息。

    如同当头一棒，把王少钧整个人都打蒙了，他愣愣的坐在床榻上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口中，只是呢喃着，“没了都没了！什么都完了！”

    “公子！”廖峰忙道，“你不能泄气啊！”

    王少钧的精气神仿佛都去了一半，“那还能怎样？什么都完了。”

    “不，上面说，咱们还能东山再起。”廖峰压低声音，“公子，东西丢了还能重新置办，只要方子还在就不成问题。”

    “对！”王少钧当即清醒过来，“只要方子还在，就没事。”

    “是的。”廖峰笑了笑，“公子放心，那头都说好，今天夜里就会有人来接咱们走。到时候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咱们重新来过。”

    “没错！”王少钧深吸一口气，“我还能重新开始！对了，眠花宿柳那边，雪兰姑娘回去了吗？”

    闻言，廖峰微微一怔，“公子受了重伤，都是拜她所赐，怎么还心心念念着她呢？”

    王少钧冷笑两声，“我此生唯有两件事最让我耿耿于怀，一是我母亲的死，二是一见倾心之人。廖峰，你不会明白！”

    廖峰的确不明白，王少钧这偏执之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根筋通到底，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他要做的，便是拼死也会做到。

    这样的人，其实是很可怕的存在。

    “既然如此，卑职当竭尽全力，为公子谋得。”廖峰别有深意。

    王少钧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重新开始。我不在乎死多少人，我也不在乎有多少人为此家破人亡。我只要炼成活人蛊，我只要结果。”

    廖峰含笑，“公子所言极是。”

    到了夜里，果然有马车早早的停在了府墙外头，然后便有黑衣人快速窜入了府内。这门外的守卫，很快就被打晕在地。

    王少钧安然无恙的走出了后门，回眸看一眼自家的墙垣，总觉得此去将是一去不回的境地。纵然如此，他也没有要回头的样子，毅然决然的上了早早等在外头的马车。

    马车经过萧瑟的长街，进了那一条花街柳巷。王少钧挑开车窗帘子，凝神望着那挂着大红灯笼的“眠花宿柳”门口，眼底的光渐渐的亮了起来。

    花灯艳的后门进去，王少钧面无表情的坐在阁楼里，避开了前堂那些喧嚣与热闹。坐在这里，刚好能看到隔壁“眠花宿柳”的那间独立雅阁。

    那是雪兰的房间，人如其名，她所有的物件，总是透着蕙质兰心的清雅。此刻她正面着轻纱，坐在自己的雅阁里，窗户纸上倒映着属于她的倩影。

    王少钧认得这样的身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这辈子都忘不掉。

    身影消瘦，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永远都只有孤单落寞，没有任何的杂质。她身上有着谜一般的色彩，谁也不知道她来自何方，这般容颜绝世，为何不愿展露笑颜？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谜一般色彩，才会让男人们趋之若鹜。这眠花宿柳也是因为雪兰的到来，才会变得这般生意兴隆。

    玉篦子轻轻梳理着青丝，雪兰的脸上惯来没有笑意，打从回来之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来。指尖，轻轻拂过腕上的珠子，眉目间晕开淡淡的笑意。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她呢喃低语。

    对于王少钧的纠缠，她也没多少在意。这一路走来，这种事情也不在少数。她没有其他的谋生之法，唯有这一身的功夫，极好的容貌，上等的琴技。
------------

第247章 失踪的赵大人（1）

    第247章失踪的赵大人1

    蓦地，她心神微凝，陡然听到屋顶上有少许动静。

    有探子在屋顶上，等那探子回过神来，雪兰已经站在了屋脊上，幽幽然的出现在他身后，“你想干什么？”

    探子心惊，没想到这女人的功夫竟然如此厉害。

    “你到底是什么人？”探子冷喝，一身黑衣蒙面。

    雪兰敛眸，轻纱覆面，瞧不真切容貌。

    “我是什么人？”雪兰眸光凉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不如你来告诉我。”

    探子心惊，转身就想跑。

    奈何雪兰的速度却比他还快，顷刻间已经掐住了探子的脖颈，“我只要稍稍用力，你就会死。”

    “底下就是眠花宿柳，那么多人，你敢动手！”探子哑着嗓子。

    “不敢动手，就不必上来了。”音落，她已掐碎他的喉珠，鲜血涌出他唇瓣的那一瞬，她快速收了手，“这是给你的教训，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以后别再来了。我不会危害任何人，别再在我身上打主意。”

    音落，她转瞬蹿下，消失在夜幕里。

    探子忍着疼，紧跟着逃离。

    王少钧将此事尽收眼底，他是真的没想到，她的武功这么高，而且不是中原人的武功路数。她的功夫带着几分邪门，下手格外的狠辣。

    那样一个冰冰凉凉的女子，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远处，陆国安悄然隐没。

    素兮不得其解，眼见着探子血淋淋的回来，喉珠碎裂，以后都不可能再开口说话。这功夫，快准狠，几乎是不留余地的。

    “这不是中原人的手法。”陆国安就站在院子里。

    素兮点点头，这一次，她比较赞同陆国安的说法，“你当时在场？”

    陆国安颔首，“督主已经知道了。”

    “那你看得出来，她到底是什么功夫吗？”素兮道，“饶是北疆蛮夷，也该有个出处，总不至于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陆国安摇头，“她的功夫很邪门，下手极狠。”

    “这还用说。”素兮抿唇，“但愿她不是敌人，否则会是个很棘手的敌人。”

    “还有，督主让我来告诉你一声，王少钧跑了。”陆国安面无表情，“拿活人炼蛊这事，只怕还会继续。”

    “你们东厂干嘛不自己去阻止，非要我去跟？”素兮冷然，“哼，东厂不会是没人了吧？”

    陆国安凉飕飕的望着她，“后山一役，你尚书府没有损伤一人，折的都是咱东厂的。如今东厂在明，你们尚书府的影卫在暗，有些事儿咱明面上不好跟王唯庸顶着干，自然是要你们尚书府出手的。想来就算赵大人在此，也会同意吧！”

    “这是你们督主的意思？”素兮挑眉。

    陆国安煞有其事，“督主说，这也是你们公子的意思。”

    语罢，陆国安转身便走。

    素兮低头思虑：公子的意思？什么时候，穆百里又见过公子了？那一日送了公子回狼谷之后，他还偷偷去过狼谷？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好像的确有几分公子的意思！

    她想着，再过些日子，怕是要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穆百里的意思，哪个是公子的吩咐。这二人的心思时不时的凑到一起，难免教人混淆不清。

    说起奇怪，这二人怎么就越走越近呢？

    朝堂上是敌手，离开了京城，似乎素兮想着，好像是从金陵回来，就有些不太对劲了。如今相爷不在府中倒也罢了，若是相爷回来呢？

    倒吸一口冷气，素兮转身就走，看样子她得提醒两句，否则来日出了事，那就是大事。

    这不省心的王家父子，使劲儿的折腾，折腾着东厂也折腾着尚书府。不过素兮还是有了惊人的发现，就是这王少钧最后消失的地方，竟然是知府夫人的墓地。

    说起这知府夫人，也算是有本事的，这些年王唯庸惧内，家里不敢有任何女人，被夫人管得严严实实。所以到了现在，王唯庸也只有夫人生的这么一个儿子。在夫人死后的两年内，把早些年没能霍霍的，悉数尝了个遍。

    这知府夫人凶悍，平临城人尽皆知。可她对这儿子却是溺爱到了极点，几乎是言听计从。

    王少钧从小在母亲的庇护下，吃穿不愁，养尊处优。可也因为过分的溺爱，这性子养得十分偏激，说风就是雨的，刚愎自用到了极点。

    他要什么，娘亲都会给，所以这平临城谁不知道，知府夫人其实顶了半个天。

    夫人一死，大批的女人充入知府的后院，这花天酒地，风花雪月的事儿，让王少钧耿耿于怀，也深感父亲的凉薄。

    本来就困在笼子里，如今难得释放，王唯庸自然是能怎么花，就怎么花，能怎么风流就怎么风流。

    听得这些话，赵无忧扭头望着卓雷，“你们的知府夫人如此厉害？”

    卓雷苦笑，“我在公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都不知道，那女人有多泼辣。知府大人没少受罪，动不动就挨家法伺候。”

    对于这些惧内，赵无忧其实不是很明白，“知府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夫人手里吗？否则，堂堂七尺男儿为何要怕女人？”

    “早年知府还不是知府的时候，不过是个布衣书生，夫人家里则是个经商的富贾。那些年全赖夫人鼎力支持，才让知府有今日的身份地位。说到底”卓雷低笑一声，“知府大人也是因为不想被人说，是忘恩负义，所以一味的隐忍吧！”

    “这是隐忍吗？”赵无忧冷笑，“这是纵容。那后来呢？”

    “后来夫人死了，公子王少钧便没了庇护，那是府内的人，都很少见到他。而知府呢，难得轻松了，开始流连烟花之地，也不再管儿子。”卓雷道，“事情大致就是这样的。”

    顿了顿，卓雷不解，“怎么，你怀疑是知府夫人？”

    “死人如何兴风作浪？”赵无忧眸色微沉。

    “你是说，公子王少钧？”卓雷回过神来。

    赵无忧轻叹一声，徐徐落座，“据目前情况而言，王少钧是唯一的最大的嫌疑人。我的探子已经盯紧了他，如今他插翅难飞，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弄出什么幺蛾子。只要温故拿到解药，我就不会让他再这么潇潇洒洒的活着。”
------------

第248章 失踪的赵大人（2）

    第248章失踪的赵大人2

    “你要杀了他吗？”卓雷犹豫。

    “你觉得他杀的人还少？”赵无忧眸光利利，“这场瘟疫，死了多少人？你去看看那焚尸堆的厚度，难道不是因为这场蛊毒之祸吗？”

    卓雷敛眸不语。

    赵无忧起身，缓步走到院子里，今儿天气不太好，阴霾密布的，冷风阵阵。她拢了拢衣襟，“知府夫人是两年前死的，那这场蛊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炼的？两年前还是两年后呢？”

    “这倒不清楚。”卓雷摇头，“公子的事情，连知府都很少过问。”

    “我会查清楚的，里头的瘟疫你盯着点，避免瘟疫蔓延。”赵无忧转身朝着妞儿的房间走去。

    “好！”卓雷抬步就走。

    房间里的妞儿，情况已经开始好转，连温故的脸上，都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笑意。

    “如何？”赵无忧问。

    温故连连点头，看着她时，眼底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真的没有”

    “回答我。”赵无忧不愿多说。

    温故深吸一口气，“疫症开始消退，也就是说，她身上的症状很快就会消失。过不了多久，她会恢复健康，变回正常人。”

    “那便最好！”赵无忧敛眸坐在床边，“她什么时候能醒？”

    温故面色微白，看得出来十分倦怠，“随时会醒。”

    “你去休息一下，这儿我来照看。”赵无忧瞧着温故脸上的疲惫，心头有些怪怪的。

    “你自身也不好，当心点！”温故转身往外走，“阿放在后头，帮着卓雷一起照顾瘟疫病人，安抚人心。狗子帮我打下手，你若是有事，就叫一声，我会开着房门，必定能听到。”

    “不必顾及我。”赵无忧面无表情。

    温故点点头，意识到自己的罗嗦，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终于走了出去。门外有些凉意，他想了想，又帮着赵无忧合上了房门。

    对于温故，赵无忧心里是有些怀疑的，可怀疑终究是怀疑，很多东西都没有答案。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从她懂事以后便一直留在云安寺的女人。娘深爱着她，她是知道的，可娘为何不愿归来呢？

    只是因为孩子身体不好，所以娘觉得是罪过，要在云安寺为他们父女两个赎罪？早前她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太多事，逐渐改变了赵无忧的想法。

    趁着四下无人，赵无忧取出银针，扎破了自己的指尖，将挤出来的血一点点的滴进妞儿的嘴里。

    小小的人儿，突然睁开了眼睛，赵无忧来不及将手指从孩子的嘴里拔出来，当下愣住。

    “大哥哥？”口里的咸腥味，让妞儿觉得难受。

    睁开眼，看见的竟然是赵无忧将鲜血喂给自己。妞儿一脸的茫然，望着眼前的赵无忧，“大哥哥，你给我喝血？”

    赵无忧收了手，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事实上，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为何自己的血会有解毒的功效。这一次的瘟疫如狼似虎，可她几滴血便能化解妞儿身上的疫症，愣是将这孩子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谁说得清楚呢？

    “妞儿，替大哥哥保密，好吗？”赵无忧道。

    妞儿眨着眼睛，“大哥哥，是你救了我？”

    孩子虽然可穷人的孩子懂事得早。她不是很明白，大哥哥的血有什么作用，可她知道大哥哥能拿血喂她，必定是为了救她。要不然，谁有事没事拿自己的鲜血来玩？

    赵无忧小心的将她搀起，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枕头，“你还没答应我。”

    妞儿点点头，“大哥哥让我保密，我一定会保密的。妞儿，死也不说。”

    音落，她看见赵无忧伸出来的小拇指。

    妞儿红了眼眶，这是他们第一次拉钩，前两次，赵无忧都拒绝了。因为怕死，怕妞儿身上的瘟疫，传染给自己。

    赵无忧开始渐渐明白，穆百里为什么要把自己丢在这瘟疫区，想来自己身上的东西，其效用远远超出了穆百里的想象。她如此孱弱的身躯，竟然没有感染瘟疫，反而是她体内的血，救回了妞儿的性命。

    由此可见，她体内的东西，极有可能也是一种蛊，而且胜过这些所谓的毒蛊。

    她突然在想，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活人蛊？

    这蛊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一直没有被查出来？这么多年来，她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为何没有一个人察觉，她体内的异常？

    是这个蛊太厉害，还是那些大夫太无能？

    那么温故呢？

    温故是否有所察觉？

    凝眉望着自己的略显红肿的指尖，赵无忧的内心是紊乱的，她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进入自己的身体的，至少在她记忆里，完全没有印象。

    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感觉？

    好像是有人，把东西寄养在你身体里，逐渐剥夺、吞噬你的生命，而你却一直无所察觉。直到你逐渐濒临死亡，你才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只是个器皿。

    帮别人饲养蛊毒的，一种承载体。

    “大哥哥？”妞儿低低的喊着，“你怎么了？妞儿跟你保证，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不会告诉任何人。”

    赵无忧抚过孩子稚嫩的脸庞，这几日，着实是苦了她。望着她空荡荡的袖管，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妞儿，谢谢你。”

    妞儿一愣，“大哥哥，是你救了我，我该谢谢你。”

    可赵无忧的此谢非彼谢，她要谢谢这孩子，让她看到了自己残存的人性。否则，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冰冷自私，到死的那一天。

    “你好好歇会，大哥哥还有事。”赵无忧起身，小心的为她掖好被角，“我让狗子哥哥来陪你，你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妞儿点头。

    赵无忧甚少这样温柔的哄人，有那么一瞬，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很真实。

    “狗子，你去照看妞儿，这里我来帮忙。”赵无忧道。

    狗子点点头，见温故没有反对，便大步走出门。

    温故深吸一口气，“妞儿醒了？”
------------

第249章 失踪的赵大人（3）

    第249章失踪的赵大人3

    赵无忧颔首，“这儿有眉目吗？”

    “我会尽力。”温故瞧了她一眼。

    赵无忧瞧着满屋子的瓶瓶罐罐，“这场瘟疫是因为蛊毒而起，所以只能以蛊治蛊对吗？”

    温故叹息，“对！”

    得到温故确切的答案，赵无忧便明白，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她身上那玩意，就是蛊。以蛊治蛊，没想到她竟然成了别人的解药。

    握着瓷瓶的指尖，微微的颤动，赵无忧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温故，你知道多少有关于活人蛊的事情？这世上的活人蛊，分为哪几种呢？”

    “你怎么突然对活人蛊感兴趣了？”温故忙着写配方。

    赵无忧笑得凉薄，“这一次的瘟疫事件，不就是因为活人蛊的失败，而导致的吗？知道一些，总归是没错的。来日回到京城，与皇上禀明之时，也能有个让人信服的说辞。”

    温故长叹一声，“这活人蛊，分为三种，一种是活蛊，一种是死蛊，还有一种是不死不活的。这世间所有的蛊，并非都是害人的，也有拿来救命的。”

    闻言，赵无忧神情一怔，“救命的？”

    “没错，有的蛊对人是有益无害的，更有甚者能活死人肉白骨。”温故眉头微蹙，“你怎么了？”

    赵无忧敛眸，“没事。”转身出门。

    温故站在原地，只觉得赵无忧似乎有些心事。当然，她平素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只是今日更甚了一些。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觉得不太一样。

    蛊毒？

    蛊

    温故凝眉不语。

    许是觉得有些憋闷，赵无忧独自一人走在林子里，有些东西让她摸不着方向，她不喜欢这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坐在树脚下，赵无忧开始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其实在她的记忆里，有很小一部分是被抹去的，就是不管你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的那一种。

    比如夜里的梦，那一场大火。

    她经常能梦到大火，但她的印象里，似乎压根没见过这样的大火。熊熊烈火，哀嚎遍地。

    “也许娘亲知道。”赵无忧心想着。

    要不然慧灵不会说，娘的心病，病根是她。

    这一次回去，赵无忧觉得好好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穆百里肯定是知道的，无极宫也知道，唯独她这个本人，竟然一无所知。

    多么可怕的事情。

    指尖搓揉着那枚梨花玉佩，赵无忧想起了简衍，心里没来由的空落落的。突然眼前一黑，有布袋从上至下将她套住。

    赵无忧还来不及喊出声，脖颈后顿时一凉。

    手上松了，梨花玉佩当下落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谁都没有察觉。

    须知这狼谷外头有东厂的探子蛰伏，还有卓雷的人守着，按理说是不可能有人进来的。可偏偏是这样的自信，终究出了岔子。

    赵无忧失踪了，温故发了性子，一怒之下，一掌劈断了腰围粗的树，掌面上鲜血淋漓。

    消息，很快就传了回去。

    素兮整个人都炸了，公子若出事，谁都别想活。这看似安全无虞的狼谷，而东厂分明守住了进出口，怎么林子里还有其他人？

    “人一定还在狼谷，吩咐下去，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公子找回来！”素兮咬牙切齿。

    影卫首领点头，马上率众去搜。

    而素兮，却直接去找了陆国安。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国安拦在穆百里的房门前，素兮冷剑出鞘，眸光飒飒。

    “把公子交出来！”素兮冷然。

    陆国安深吸一口气，“赵大人丢了，咱们也很着急，可你为何不想一想，咱们东厂藏着赵大人有什么用？若是赵大人出事，对东厂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素兮冷笑，“东厂的好处多了，只要没了公子，如今的朝廷就该是你们东厂只手遮天了。这狼谷里头，除了你们东厂的人，就只剩下那些老百姓，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在你们东厂的眼皮子底下把公子带走。我相信公子，公子相信你们东厂，所以才会有今日之祸。”

    “公子失踪，你们东厂的人毫无察觉，是你们失职还是监守自盗，鬼才知道。既然是在东厂的眼皮子底下丢的，那我只好来找你们要人！如果公子有什么意外，我定不会与你们善罢甘休。哪怕是拼到一兵一卒，也会拼死到底。”

    陆国安眸光冷冽，“此事东厂不会袖手不管，督主已经下令，彻查。”

    “不能还我完好无损的赵公子，别怪我血洗东厂。”素兮掉头就走。

    陆国安想着，这丫头的口气还真不小。

    血洗东厂？

    普天之下还没人敢这么说话！如果她不是赵无忧的亲随，就凭这句话，素兮就该死一千次一万次。

    不过这一次，督主还真的生气了。瞧这大门紧闭的，说是闭门不见。

    为何闭门不见，陆国安心知肚明。

    如今，只能老老实实的守着。

    赵无忧是被马车颠簸给弄醒的，她很确定自己是在马车里，更确定的是，自己被人装在布袋里。身子被窝成一团，塞在狭小而密闭的空间里。黑漆漆的，瞧不清楚外头的一切。

    可她也不敢动，生怕惊了看守自己的人。

    是谁要劫持她？

    狼谷不是人人都能进来的，东厂的人还守在外头。

    她可以肯定，不会是东厂的人，穆百里不可能这样对付她，毕竟他要动手，早就该动手了。这种鬼鬼祟祟的把戏，不适合穆百里。

    心下轻叹，剩下的，就只能是他了。

    除了他，谁还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呢？

    连卓雷都不清楚，王唯庸尚且瞒着呵，可惜了，穆百里又没能一掌拍死他，最后反倒让自己又着了道。

    阖眼轻叹，她想着这一次，穆百里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从天而降，与她生死与共了。悬崖没摔死，这一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她细细的听着四周的动静，车轱辘的声音很响，可耳畔的嘈杂之音也很响。人声鼎沸，应该是街道吧！这绝对不是城外的街道，应该是在平临城内。
------------

第250章 失踪的赵大人（4）

    第250章失踪的赵大人4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赵无忧心头一紧。

    到点了？

    不对。

    有人下车了，她能感觉到有风从自己的脚下位置吹进来，那就应该是有人出去，打开了车帘。她侧耳倾听，是好多女子的声音，夹杂着银铃般的笑声。

    这让她想起了京城里的风月场所，身为礼部尚书，掌管教坊司，所以少不得要去那些地方转悠。本身教坊司也是调教女子如何取悦男子的，是故赵无忧对这种声音格外确定。

    早前她就知道，平临城最负盛名的便是花街柳巷，没想到大隐隐于市。这帮人，竟然在这里设有据点。不多时，赵无忧觉得布袋被人拖走，而后她便被人扛在了肩上。

    被人扛在肩头的滋味真难受，好像五脏六腑都被颠倒过来，她差点咳出声来，却极力的憋着，不敢露出端倪。好在有布袋遮掩，倒也没人能瞧出她脸上的变化。

    身子被人丢在了地上，赵无忧吃痛，只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唇。

    “如今不好出城，我们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东厂的人调动了官军，封锁了城门。”是男子的声音，“暂时没办法把他送到那儿，只能先养在这里。等回了公子再看看情况，你们等消息吧！记着，谁都不许解开布袋，一定要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否则小心你们的命！”

    “是！”有女子的颤音传来。

    而后大部分的人都出去了，唯独留了两个女子在房内守着赵无忧。

    其中一人道，“怎么都没动静？不会是憋死了吧？”

    另一人道，“这布袋系得那么紧，也不知道”

    纵然这样，谁也不敢打开布袋。

    赵无忧憋了好一会，实在是憋不住了，只能咳嗽出声来。她身上带着药，可她不吃，有些时候只有忍不能忍，才能活不能活。

    她咳得厉害，听得人心惊肉跳的。

    原本这一路颠簸，她本就受不住，再加上不吃药，这会子已经咳出血来了。这副身子，是弊也是利。

    听得她咳得这般厉害，守着她的两个女子也开始担心。

    “怎么病得这样厉害？”女子道，“别是染了瘟疫吧！”

    另一女子道，“也不知道上头怎么想的，竟然弄个生病的过来。”

    赵无忧咳了一会，这会好受些了，可是身上一点气力都没有。嘴里满是咸腥味，那是鲜血的滋味，她将嘴里的血，吐在了布袋上。

    无力的躺在那里，赵无忧觉得自己还剩下一口气，胸腔里空荡荡的，身子竟然没来由的轻飘飘起来。

    “怎么没动静了？”女子道，“死了吧？”

    说完，踢了赵无忧一脚。

    赵无忧忍着疼，没敢吭声。

    外头有些慌了，“好像真的没了动静，你等着，我去叫妈妈！”

    一听这“妈妈”两个字，赵无忧便更敢肯定，这儿必定是青楼无疑。这无极宫的人，果然是无处不在，竟然都把爪子伸到平临城来了，简直是阴魂不散。

    不多时，便有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妈妈您瞧，方才咳得很厉害，然后就没了动静。”女子道。

    蓦地，又有人尖叫，“妈妈你看，是血！有血！”

    “快，把布袋解开。”浑厚的女人声音，应该出自那位妈妈。

    “可是”有人犹豫。

    “上头不是说了吗？要是死了，咱都别想活！”妈妈亲自解开了布袋。

    赵无忧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就当自己是个死人。

    事实上，此刻的赵无忧，面色惨白，唇角挂着鲜血，一眼看上去，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见状，年轻的女子们慌了神，“妈妈，不会是染了瘟疫吧？”

    “瞎说，若是瘟疫，上头怎么可能没有吩咐呢？何况往常抓的都是年轻力壮的，怎么这会抓了个病秧子呢？”妈妈蹙眉不解，“算了，赶紧去找人过来看看，若是死了，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好！”年轻的女子撒腿就跑。

    妈妈让人把赵无忧搬到了床上，脚步有些焦灼的在床榻间徘徊。

    赵无忧一点都不担心大夫的问题，毕竟她是真的生了病，而且这会子又犯了病，所以就算大夫来了，也得乖乖的开药救治。这寻常的大夫，压根瞧不出她体内自带活蛊。

    果然，等到大夫来了，给赵无忧诊脉之后，当下凝了眉头，“这人”

    “如何？”妈妈忙问。

    大夫摇着头，“身子太虚。”

    “是瘟疫吗？”一旁的女子低低的问。

    “倒不是瘟疫，大概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能活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大夫轻叹，“估摸着有自己的药方，但是看现在这种状况，大概也拿不出来了。”

    妈妈急了，“别管他有没有自己的方子，你先给个方子，别让她死了。”

    大夫点点头，“不忙，我马上开方子，你们即刻抓药让他服下。这少年人，体质太差，千万要好生养着，否则不定什么时候就废了。”

    “得得得，赶紧的。”妈妈摆着手。

    屋子里忙忙碌碌的，这些人的话，赵无忧都听着呢！她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所谓的吐血与病重，只是为了能确保自己从布袋里被人释放出来。

    那个狭小的空间，让她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她不喜欢！

    躺在绵软的床榻上，赵无忧闭目想着，该怎么才能从这里逃出去呢？

    妈妈走了，吩咐原来的两名女子继续看守着赵无忧。一人去煎药了，另一人百无聊赖的坐在桌案处。今儿天气不好，所以屋子里光线不够，染着一支蜡烛。

    明灭不定的光，倒映着赵无忧瓷白的脸。

    听得那女子道，“生得这般好看，却不料是个短命鬼。”许是觉得赵无忧已经这样了，根本不可能逃出去，那女子转身出了门，而后将房门带上。

    赵无忧一直在注意屋子里的动静，见着那女子走开，当即坐起身来。忍住喉间的腥甜滋味，赵无忧憋着一口气赶紧走到门口。门外头没有人，不远处便有这男男女女在那里嬉笑追逐，俨然一副天下太平的模样。
------------

第251章 我是器皿（1）

    第251章我是器皿1

    殊不知，背地里干着的，却是这样掳**害的勾当。

    胸口气喘，赵无忧得避开这些人，可她对此处不熟悉，该如何才能离开。极力佯装若无其事走着，赵无忧瞥了一眼身旁虚掩着的房门。

    里头活色生香，地上衣衫凌乱。

    这本来就是青楼妓馆，所以这些事儿也都见惯不怪。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乘人不备，推门进去，捡了人家一件外衣快速退出来。这衣服有些宽敞，但是男人嘛衣服大一些，也算是飘逸，倒也无妨。

    她进来的时候，是从后门被人装在布袋里扛进来的，所以除了房间里的那几人，也没人认得她。身后有些动静，她知道肯定是有人发现，她跑了！

    思及此处，她加快了脚步，趁着妈妈招待客人之际，一溜烟的跑出去。

    到了外头，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招牌：花灯艳！

    一抬头，不远处有人急匆匆的跑来，花灯艳里头的脚步声显然是向外来的。赵无忧把心一横，一头钻进了眠花宿柳。

    她本就一身贵气，哪怕面如白纸，仍旧不掩与生俱来尊贵气质。这是烙印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丝毫改变的。

    眠花宿柳的生意比花灯艳好上无数倍，所以大堂里的人都在忙忙碌碌。赵无忧知道，自己不能留在大堂里，干脆上了楼。

    一般稍微红一些的姑娘，都有各自的雅阁。

    赵无忧想着，得赶紧吃药，否则她会撑不住的，撑不到安然离开。眼见着四下都是人，唯有一处雅阁安静得出奇，赵无忧二话不说便推门而入。

    她关上门，脚下有些踉跄，直扑桌案。她想倒杯水，可是连拿杯子的气力都没有。一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根本握不住杯盏。

    赵无忧拼命的忍着不敢咳出声来，药就在身上。她颤颤巍巍的想取药，可瓷瓶却咕噜噜的滚到了地上。

    心下一惊，赵无忧想蹲下去捡，却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胸口堵着一口气，视线有些模糊。她开始咳嗽，喉咙里的腥甜滋味开始蔓延，鲜血从唇上溢出。

    她够不着药瓶，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死定了。

    一双精致的绣花鞋落在她跟前，淡色的罗裙一角，轻飘飘的从她跟前划过。赵无忧气息奄奄的趴在那里，她喘不上起来，整个人冷得瑟瑟发抖。

    “把、把药给我”孱弱的声音匍出唇。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一张带着轻纱的容脸。那女子蹲下身子，捡起了地上的药瓶。赵无忧极力的睁大眼睛，想要看得仔细点。

    可她实在是撑不住了，只觉得是个身量纤纤的妙龄女子，看不清容颜，唯有一室寒凉。

    外头，有人在敲门，“姑娘！”

    “救我！”这是赵无忧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已全然不知。

    这是雪兰的房间，此刻雪兰的手里，正握着赵无忧的药。赵无忧就趴在她的脚下，已然奄奄一息。她低头看着赵无忧，这消瘦单薄的少年郎，一张脸惨白如纸，看着怪吓人的。可想而知，这少年病得不轻。

    可赵无忧昏迷前的那句话，让雪兰微微蹙起了眉头。

    “姑娘！”外头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什么事？”雪兰淡然回应。

    “您没事儿吧？”外头的人问。

    雪兰仍旧是那副凉薄之色，“别来打扰我。”她素来喜欢安静，除非有人花下重金，她才会出去弹奏一曲，否则便是老鸨也不敢来扰了她的安静。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知道必定是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不然谁都不可能来敲门。

    冰冰凉凉的视线，无温的落在赵无忧身上。

    房内琴声悠悠，赵无忧依旧躺在那里没有动静，雪兰淡然拨动琴弦。

    “姑娘，妈妈请您去琴房。”外头传来低低的声音。

    雪兰起身，她知道，定然是有人出了高价。身在这烟花柳巷，就该有这心理准备。人家出钱，你出技艺，算是公平买卖。

    好在她早就有言在先，卖艺不卖身。

    深吸一口气，雪兰瞧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赵无忧，冷冰冰的走出门去。她的房间，没有她的允准，是不会有人进来的。

    房间里，有些凉飕飕的。雪兰不似寻常女子，需要暖炉傍身，她自身功力深厚，是故也不屑这些娇滴滴的东西。

    所以最后，赵无忧是被冻醒的。

    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虽然被雪兰喂了药，可这一两个时辰冻下来，如今身上忽冷忽热得厉害。脑袋晕晕乎乎的，身上乏力得很。

    赵无忧坐了起来，探了探额头，便意识到自己又发烧了。

    这副不中用的身子，走哪儿都是牵绊，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好转的一日了。

    轻叹一声，她勉力撑起身子，晃晃悠悠的走到桌案旁，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倒上一杯水，神情恍惚的喝上两口，身上才略显舒坦。

    环顾四周，她记得自己昏迷之前，好像看到了一个女子。虽然模糊，但她不会记错。此刻自己能周全，想来也是那女子救了自己。

    拢了拢衣襟，赵无忧的身上，忽冷忽热得厉害。

    无力的伏在案头，赵无忧想着，那些人发觉自己跑了，会不会还在外头搜寻她？温故他们知道自己失踪，应该会第一时间通知穆百里和素兮。

    外头，必定乱得很。

    她隐约记得那人扛着自己的时候，说过的话。城门被封锁了，就意味着东厂开始行动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

    猛然间，身后有温暖的怀抱袭来，紧接着便是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耳鬓处。

    那人一如既往的笑得温和，“赵大人独自出来寻花问柳，怎就不问问本座的意见？”

    赵无忧如释重负，所有的担虑顷刻间被卸得干干净净，“早知督主有意，我必不会一人成行。”她不自觉的扬唇浅笑，“穆百里，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该不是闻着我的味儿了吧？”
------------

第252章 我是器皿（2）

    第252章我是器皿2

    下一刻，他突然将她打横抱起，然后放在自己的膝上抱着，“赵大人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不是太过无情？说起来，本座救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赵无忧轻叹着，无力的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还不走？真要留在这里风花雪月吗？”她觉得冷，下意识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反正是免费的暖炉，不靠白不靠，总好过因为看不见摸不着的傲气傲骨，把自己冻死吧！

    穆百里很欢喜她这样的依偎，漫不经心的取下脸上的纱罩，低眉望着怀里默不作声的赵无忧。她的身子有些发烫，他自然是知道，她定然又发烧了。

    接触过这么长时间，对于她这副不中用的身子，他也算是摸清楚了，动不动就发烧高热，动不动就咳嗽晕厥。

    偏这样柔弱的女子，非要上得朝堂，与东厂一较高下，实在让人头疼。

    赢了她，竟也有种胜之不武的错觉。

    果然，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带我回去！”她说得很轻，滚烫的额头就贴在他的脖颈处。

    心下一怔，喉间滚动，穆百里蹙眉望着发号施令的女子，“抱紧。”

    她也算听话，如玉的胳膊，轻轻的圈住了他的脖颈。这让他想起了那一夜的嫁衣如火，那个大红盖头下，眉目如画的新嫁娘。

    轻叹一声，穆百里戴好纱罩，抱着她准备出门。

    门开了，雪兰走进门来。

    冷眼望着房间里的不速之客，雪兰的眼底带着杀气，“什么人？”音落，她已出手。

    这些日子以来，她被王少钧等人弄得有些烦躁，看到谁都是一脸戒备与厌烦。如果赵无忧不是病怏怏的模样，她必定早就把赵无忧丢出去了。

    而眼前的穆百里呢？

    如墨玄袍，眉目森冷，这与生俱来的冷漠之中，透着凉薄的血腥之气。清冽凤眸，眯起狭长的缝隙。他看见雪兰眼里的杀气，那种他最厌恶的东西。

    雪兰已经出手，穆百里自然没有躲闪的必要。

    穆百里是谁？

    高高在上的东厂提督，双手染满鲜血，屠戮苍生亦从不皱眉之人。你一介女流之辈还敢跟他动手，不是自寻死路？他折在赵无忧手中，已然是没了法子，怎能再折在别的女人手里。

    这世上的女子，一个个都要翻了天去吗？

    掌风相对，穆百里的功力自然是胜过雪兰的。砰然巨响，赵无忧气息微促，“她救过我。”

    音落，穆百里已挟着她快速窜窗而出，消失在夜幕沉沉之中。

    雪兰面色青白，唇角有嫣红的血迹缓缓溢出。这一掌，若不是穆百里在最后关头收了半掌，只怕她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饶是受了半掌，她亦是难以承受。

    一路走来，原以为自身武功极好，难逢对手。岂料却栽在了这陌生男子手中，终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扶着窗棂，瞧着那漆黑的窗外，雪兰唇角的血，一点一滴的落下，染红了她脸上的轻纱。

    这男子的武功，好生厉害，看情形是来救那个少年郎的。这般亲昵的拥抱，实在让人匪夷所思，猜不透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抹去唇角的血渍，雪兰转身关上窗户。

    蓦地，眼前一黑，当下晕厥在地，不省人事。

    这五脏六腑俱损，要养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只不过穆百里也心生奇怪，这女子的功夫甚是奇怪，单从她出的这一掌，他便能感觉到这武功跟中原人的武功路数不太一样。其内功心法，极度阴邪，似旁门左道又不是旁门左道。

    毕竟，这样阴邪的功夫，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是很容易着火入魔的。

    寒凉的河岸边，赵无忧无力的靠在穆百里怀中，他身上的外衣裹在她身上。夜里的风有些寒凉之意，她往他的怀里缩了缩，“穆百里，不打算送我回狼谷吗？”

    “想念温故？还是那个卓雷？”他问。

    闻言，她坐起身来，凉飕飕的剜了他一眼，“这话，可有些醋味。”

    穆百里眼角微抬，取下脸上的纱罩，意味深长的睨着她，“是吗？这都闻得出来？”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驿馆里有素兮顶替我的位置，牵制了王唯庸的注意。在拿到解药之前，我不想把素兮替回来，免得到时候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我，反倒碍手碍脚的。”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她的用意，只不过眼见着她折腾得遍体鳞伤，这心里头难免有些担虑。可这嘴上依旧是不依不饶的，“你若是有个好歹，这欺君之罪，怕是要本座一人独挡了。”

    “督主也不必担心，只要杀了王唯庸，欺君之罪落不到你们东厂和赵家的头上。到时候，你还是能全身而退。”赵无忧是谁，你这点借口岂能堵得住她。

    俄而，她又轻叹一声，“我只是担心，无极宫这一次竟然伙同王少钧，拿活人炼蛊。在不知名的地方，是否还会有类似的情况存在呢？”

    “你觉得，他们会遍地开花？”穆百里饶有兴致的望着她。

    赵无忧轻咳两声，“没可能吗？”

    “拿活人炼蛊非同小可，稍有差错便会万劫不复。他们不可能遍地开花，否则这秘术就不是秘术了。其次，要想炼活人蛊所需费时，且药材与各种珍贵的蛊毒十分难得，想要大批量的炼制是绝对不可能的。”穆百里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这么一想，倒也是。

    赵无忧突然凝上他的眉眼，“穆百里，你为何对蛊毒了解得这样清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穆百里深吸一口气，“这么简单的道理，赵大人不清楚吗？”

    听得这话，赵无忧笑得凉凉的，“想来督主也该知道，我身上的蛊，是怎么回事了。”

    眉心微皱，穆百里眸色寒凉的打量着。

    漆黑的夜里，唯有冰凉的河水，拍打着河岸的声音。这样的死寂，心也跟着惶惶不安。

    长长吐出一口气，最后还是赵无忧的轻咳声，打破了这般死寂的境况，“当日无极宫找上门，难道不就是因为我体内的蛊吗？这东西得督主亲自取出，是吗？”
------------

第253章 蛊魄（1）

    第253章蛊魄1

    穆百里望着她，“你就那么想知道？”

    “这身子是我的，我有权知道。否则哪日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她惯来如此倔强。

    穆百里起身，而后蹙眉看了她一眼，“你在害怕什么？”

    “突然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种容器，一种承载的器皿。穆百里，你不觉得害怕吗？”赵无忧眸光幽幽，“人总是贪生怕死，你别把我想得坚强。不管我是男是女，对于死亡，我还是心存敬畏的。”

    “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他转身就走。

    “那你救我，也都是因为我身上的蛊？”她问。

    脚步微滞，穆百里站在那里没有转身。漆黑的夜里，看不清彼此的真实容色。

    是这样吗？那些逢场作戏的温存，有时候连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会有人送你回狼谷。”他留下一句话，纵身消失在夜幕里。

    赵无忧觉得心口堵得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突然想发脾气，可又不知这脾气该怎么发。

    等素兮赶来，亲自护送她回狼谷之时，途径花灯艳，她才知道这“花灯艳”转瞬间被东厂端了个底朝天。一干人等全部被擒，凡抵抗者全部格杀勿论。

    当天夜里的平临城，弥漫着鲜血与危险。东厂和官军大肆搜捕，花灯艳里一成擒，而眠花宿柳阁，雪兰姑娘就此失踪了

    谁也不知道，这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女子，此刻又身在何处。

    马车朝着狼谷而去，素兮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公子没事吧？”素兮担虑，“你的脸色不太好。”

    赵无忧面如白纸，低头轻叹一声，“你何时见我的脸色，真的好看过？”

    闻言，素兮不语。

    “这次多亏了福大命大，全赖穆百里能及时找到我，否则我不知道后果会怎样。”赵无忧轻咳着，“对了，这眠花宿柳里的那位姑娘”

    “姑娘？”素兮一愣，“公子见到了雪兰姑娘？”

    “她的武功很高吗？”赵无忧问。

    素兮点头，“这女子生得极好，但是武功也极高。”她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

    “说吧！”赵无忧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素兮抿唇，“卑职仔细看过，这女子并不像是中原人，而且她的武功路数极为阴邪，好像是来自关外。”素兮说得很隐晦，只说是关外，毕竟真实情况如何，她自己也不敢确定。

    可赵无忧是谁，你这般一提，她便猜出了大概。

    关外，无外乎北疆那些蛮夷之地。

    轻叹一声，赵无忧揉着眉心，“盯着她，这女子怕是不简单。一个关外女子，武功至高，却寄生风月之地，想来是有所图谋的。别让她坏事！”

    “是！”素兮颔首。

    虽然雪兰救了赵无忧，可若是雪兰另有图谋，赵无忧也不会心慈手软。毕竟有些事情，是容不得讲情分的。北疆女子，来到大邺，蛰伏青楼，意欲何为？

    赵无忧想不通，只记得雪兰那张，极是好看的容脸。

    这大邺境内，想找这样姿色的女子，只怕不易。

    盯着她，总归是没错的。

    马车徐徐朝着狼谷而去，主仆二人低低的说着话。这一次穆百里既然动了起来，那就意味着，温故这边的解毒方子，必须得抓紧。

    否则就算杀光了平临城内所有的无极宫之人，也没什么用处。

    瘟疫还在，他们就没办法完成皇命回到京城。

    夜里的平临城，动乱到了极点。

    王唯庸一夜未眠，毕竟他的儿子王少钧已经跑了，这会子也不知去了何处。他哪敢派人去找，这东厂到处是耳目，一旦露了馅，反倒会弄巧成拙，让自己的儿子陷入危险之境。

    这两年，他自身花天酒地，的确很少管儿子，谁知道儿子竟然会摊上这么大的事儿。如今可好，后悔也是为时已晚，王唯庸只想着怎么才能保住这唯一的儿子。

    毕竟他膝下也就这么一个独生子，若是绝了王家的根，九泉之下他也没脸去见王家的列祖列宗。

    “大人！”师爷急急忙忙的跑来，“小的都去问了，这眠花宿柳那儿，连雪兰姑娘都不见了踪迹，这一次怕是真的找不到公子下落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哪知道如何是好？”王唯庸拂袖落座，一脸的焦灼，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个孽子！这样都让他跑出去了，这不是自己找死吗？如今的平临城，里里外外都是东厂的人，你瞧瞧这街上，到处都在抓什么无极宫的人。好好的治理瘟疫，一下子变成了捉拿叛党，你让我怎么办？”

    的确没法子，当初他是以治理瘟疫为名把兵力清调出去的，这会子你要是把兵力撤回来，老百姓还以为你知府衙门不作为，到时候东厂和尚书府这两钦差，一状告到皇帝那儿，他这个云华州知府少不得要吃罪。乌纱帽丢了倒也罢了，怕就怕连这条命也得折在这里头。

    思来想去，王唯庸着实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如穆百里与赵无忧所说，这王唯庸委实有些小聪明，可实际上却无大智慧。到了脊骨眼上，便是一点辙都没有，只能干坐着等消息。

    儿子没看住，瘟疫治不好，如今城内还出现了叛党袭急钦差卫队的事儿。这桩桩件件的，不管是哪一件，都足以让他丢官卸职的。

    师爷也是慌了神，“大人，说是捉拿叛党，实际上是不是东厂查出了公子的事儿，还真是不好说啊！”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在捉拿叛党，是在抓少钧？”王唯庸心中骇然，脸色骤变，“对！我这毕竟是云华州的知府，是这平临城的主事，所以他们不敢直接拿我怎样。可如果他们抓到了少钧，那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掌握了少钧的罪证！”

    一想起儿子可能会落在东厂的手里，王唯庸额头的冷汗瞬时便下来了。

    当下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院子里团团转。可是一双手都搓红了，还是没想出法子。这东厂是什么地方？东厂提督穆百里又是什么人？这不是明摆着吗？
------------

第254章 蛊魄（2）

    第254章蛊魄2

    自己要是跟穆百里叫板，无疑是拿鸡蛋碰石头，自己找死！

    然则自己不这么做，一旦儿子被抓住，到时候自己也跑不了。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儿，似乎也是毋庸置疑的。

    怎么办？怎么办？

    王唯庸慌了，全然不知所措。

    “大人？”师爷道，“要不再让人去找找？”

    “找！悄悄的找，务必把公子找到！他伤了胳膊你去各大医馆里瞧瞧，看是不是有什么线索。记得，不许惊动东厂的人，不要跟钦差卫队硬碰硬。”王唯庸抬步就朝着书房去了。

    他要好好想一想，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最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的儿子。这乌纱帽丢了也就丢了，唯独这儿子，可不能没了。他们王家，就这么一根独苗。

    哪知刚关上书房的房门，身后便传来幽幽的声音，“知府大人，大难临头，您是想保儿子还是保您脑袋上的乌纱帽呢？”

    王唯庸心惊，险些瘫软在地，所幸快速扶住了门面，“你、你是什么人？”

    幽暗的屋子里，有一道黑影坐在书桌前，就这么慵慵懒懒的，靠在王唯庸的座椅上。一双黑黢黢的眸，泛着幽幽之色，若暗夜里的鬼火。

    “我是什么人，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知府大人该清楚，你儿子是什么人，你自己又是什么人。”那人慢条斯理的说着，“身为知府大人，朝廷命官，云华州的父母官，竟然知法犯法，不知该当何罪？”

    “你胡言乱语什么？”王唯庸厉喝。

    “知府大人不妨再嚷嚷几声，能让外头的人都听到，知府大人的儿子到底干了些什么。”那人的口吻里透着嘲讽的笑意，“这一次的瘟疫事件，知府大人觉得，贵公子该承担多少责任呢？”

    “当然，如果知府大人觉得，子不教父之过，那我也无话可说。毕竟知府大人膝下，也就这么一个儿子，若大人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王唯庸气息急促，“你、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这么多？”

    “我是谁？我便是这瘟疫事件的万千冤魂，如今是来找知府大人要个公道，而后追魂索命的。”黑暗中，有低哑的笑声。

    王唯庸颤颤巍巍的走向桌案，伸手想要点灯，却听得那人笑道，“知府大人还是别点灯了，看得太清楚，只怕死得更快。”

    音落，王唯庸手一颤，火折子当下落在了桌案上。他回眸望着黑暗中模糊的身影，“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怎样？装神弄鬼的，我告诉你，本府什么都不怕。”

    “是吗？知府大人什么都不怕？”那人揶揄轻笑，“那么东厂诏狱里的一百零八种刑法呢？知府大人也无畏无惧吗？你就不怕，贵公子会进了东厂，然后生不如死的在里头嘶喊着，父亲救我吗？”

    “住口！”王唯庸怎能不害怕，“你有话就直说，不必再恫吓。”

    “好！”那人起身，“知府大人快人快语，那咱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那些狗腿子不必找了，王少钧在我们手里。”

    “什么？”王唯庸骇然，“你们把我儿子怎样了？”

    “怎样？”那人笑道，“是贵公子自己求着我们，把他带走的，我们还能把他怎样呢？好吃好喝的待着，还帮着王公子把伤养好，这般待遇，知府大人还不满意吗？”

    王唯庸听得儿子安然无恙，心里头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拧了眉，“那你这次过来，是想干什么？”

    “知府大人这话说的，咱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能干什么呢？当然是携手合作了。”那人轻叹一声，“瞧瞧外头，如今的平临城，可谓是一片狼藉，知府大人难道就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在您的地盘上兴风作浪，为所欲为？最后把你们父子，逼上了绝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唯庸也不是傻子，听出了异样的感觉。

    那人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替知府大人不平。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京城距离云华州何止千里之遥，山高皇帝远啊！”

    王唯庸心头一震，面露惧色，“你是说、你是说”

    “知府大人英明一世，怎么可以糊涂一时呢？脑子不清楚，心里不明白，是会要贵公子性命的！”那人轻叹一声，“知府大人，您说是不是啊？”

    “你这是要我、要我杀了穆百里？”这话刚出口，穆百里已经腿软跌坐在凳子上，“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外界传闻，穆百里武功高深，别说是杀他，便是靠近他已是难事。你这个提议，怕是不可能实现。”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光明正大的自然杀不了，但如果”那人顿了顿，笑得凉薄，“知府大人不妨动动脑子。”

    王唯庸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做不到！谁都杀不了穆百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知府大人还在犹豫，那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还有希望，还没有下定决心。”那人嗤笑，“如果你知道，当初见着的礼部尚书赵大人是个冒牌货，而真正的礼部尚书赵大人，已经深入百姓，取得了贵公子拿活人炼蛊而导致瘟疫爆发的罪证。”

    “知府大人，你觉得如果赵无忧把罪证往皇帝跟前这么一递，会有什么后果？你王家到时候别说保住独苗，恐怕就是你们的九族，都会被一纸圣谕，诛杀得干干净净。”

    王唯庸的身子抖如筛糠，黑暗中他想倒杯水，可拿着杯子的手不断的颤抖着，“不可能！赵大人不是在驿馆里吗？赵家跟东厂惯来不睦，所以我给赵无忧送了女人，他如今沉迷女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深入百姓呢？你少唬我！”

    “哼，沉迷女色？”那人笑得何其讽刺，“王唯庸，赵无忧执掌礼部尚书，掌管教坊司，他什么样的漂亮女人没见过，还在乎你送的那几个风月女子？你那些女子，早就见了阎王爷，这会都已经轮回转世了。”
------------

第255章 蛊魄（3）

    第255章蛊魄3

    手中的杯盏落在桌案上，杯中水倾泻。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吧嗒”之声，带着刺耳的森寒，让王唯庸毛骨悚然。

    他不知道这会，该用什么样的字眼来描述此刻的心情。

    惶恐？惊惧？不敢置信？还是崩溃？

    约莫是崩溃居多！

    “赵无忧是什么人，知府大人怎么就不好好想一想？平步青云，年纪轻轻就坐上了礼部尚书之位，是这么好糊弄的吗？奉旨前来，却始终闭门不出，你真以为他是沉迷女色？王唯庸，你当赵无忧是傻子还是蠢货？一个能把皇帝哄得服服帖帖的尚书郎，能被你忽悠吗？”那人切齿。

    “她现在已经身在狼谷，和你的叛徒卓雷他们，联合一起，断了你儿子的后路。等他们研制出解开瘟疫的方子，那你这个知府大人也算是活到头了。”

    音落，王唯庸重重的合上眉眼。

    “知府大人怎么就不好好打听打听，他赵无忧是个什么样的人？软硬不吃，女色不近，唯有你还傻乎乎的以为，他会吃你这套美人计。”那人轻叹一声，“事情的利弊都与你分析妥当，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

    说完，那人走到了王唯庸跟前。

    黑暗中，他把一个小瓷瓶塞进了王唯庸的手心里，“这东西无色无味，只需要一星半点就能杀人于无形，你自己看着办吧！你儿子的命，如今就在你手里。你自己要怎么做，与谁都没关系。话已至此，知府大人，好自为之吧！”

    他已开门出去，王唯庸还痴痴的坐在原地。

    有些东西一时之间他有些没办法接受，尤其是驿馆里的赵无忧竟然是假冒的，这就意味着真正的赵无忧，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知道干了多少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如同这男子所言，赵无忧背着自己的那些探子，已经把该死的罪证都搜集妥当了。也就是说，只要真的赵无忧回来，那么自己苦心经营的这一切，都会土崩瓦解。

    难道要杀了真的赵无忧？

    可赵无忧在狼谷，卓雷也在那儿。

    狼谷位于天险一带，易守难攻。自己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带着人去杀了赵无忧，要偷袭根本没有机会。这么想来，似乎怎么做都不妥当。

    要除了穆百里，那么赵无忧必定有所防备，自己照样拿不到赵无忧手中的罪证，无法销毁那些东西。所以如果真的要动手，就必须连赵无忧一起杀死。

    只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纵然皇帝怪罪，也只会怪罪他一人，不会牵连到王家九族，更能保全儿子性命。到了这个时候，王唯庸也是没了办法，只能铤而走险。

    思及此处，他把心一横，捏紧了手中的瓷瓶。

    这一次算是放手一搏，背水一战了。

    纵然如此，他也没有别的选择。这事儿，硬着头皮也得上。

    。

    一早就得知赵无忧回来，可温故左等右等也没能等到赵无忧，心下有些着急，一个人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卓雷道，“温大夫，歇会吧！”

    狗子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望着温故那火烧眉毛的表情，“温大夫，你别再走了，你再走来走去，我看得头都得晕了。”

    “不是说已经回来了吗？怎么还没到？半道上不会又出什么事儿吧？”温故心下一惊，“呸呸呸，能出什么事儿？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温大夫，你跟如初公子，真的不是一家人吗？”卓雷问。

    温故一愣，“看你这话说的，我身为大夫，自然担心你们这儿的每个人。公子的身子不好，我当然是担心多一些。”

    “那当初公子失踪，也没见咱们把这院子都给拆了，还把树给劈了。”狗子撇撇嘴。

    温故蹙眉，狗子当即闭嘴。

    罢了，不说便是。

    温故还是着急，“我去看看，你们继续等吧！”音落，他已疾步离去。

    他沿着林子往外走，心想着，总能碰到她吧！

    果不其然，远远的，温故便瞧见了赵无忧和素兮，二人正弓着腰，不知道低头找什么。眉头微蹙，温故如释重负的歇了一口气，这才缓步上前。

    “公子，你确定是在这儿吗？”素兮问。

    赵无忧点头，“我不会记错的，就是在这儿。”

    “这儿都找遍了，着实没有。”素兮道，“莫不是教人捡了去？”

    “这地方都是狼，人都在谷内，压根不会有人来这儿。我记得当时被人打晕了，东西落在了地上，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捡走我的东西。”赵无忧抿唇。

    温故不解，“你们在找什么？”

    “公子的东西丢了，如今却找不着了。”素兮无奈，“约莫是让狼叼走了吧！”

    “狼怎么会叼这玩意。”赵无忧眸色微暗，“罢了，许是缘分尽了，所以留不住的东西，自然也会消失。不找了！”

    “丢了什么？”温故问。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不重要了。”

    “一块玉佩罢了！”素兮环顾四周，“四下都找遍，连个影子都没有。温大夫，里头的人可曾出来过？许是被里头的人捡走了。”

    “如今狼谷里正在闹瘟疫，一个个都忙不过来，谁还能出来溜达？”温故摇头，“按理说若是东厂和尚书府的影卫捡到了东西，应该能认出来，不可能私吞。许是被劫持你的人，顺手牵羊了吧！”

    赵无忧点点头，“约莫如是。”瞧了温故一眼，“算了，回去吧！”

    “是什么样的玉佩？”温故追问。

    赵无忧已经抬步离开，那神情似乎有心事。

    素兮抿唇，面色微沉，“一块梨花玉佩，倒也不是物件儿本身有多少贵重，而是当中的情义。”俄而轻叹一声，“温大夫，你不会懂的！”

    温故的确不懂，那块玉佩到底为什么这般重要，以至于她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问及蛊毒的解药，而是找寻玉佩。

    赵无忧想着，这世上之人世上之物，该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的便是落在你手里，终究也会消失不见。玉佩丢了，以后便只剩下她自己的那块，独留于世。
------------

第256章 蛊魄（4）

    第256章蛊魄4

    “公子，你回来了！”狗子笑嘻嘻的迎上来。

    卓雷如释重负，“没事就好，当时遍寻你不着，可把大家都吓坏了。好在素兮姑娘及时找到你，把你送回来，否则”

    “否则温大夫要把整个狼谷都给拆了。”狗子接过话茬。

    温故瞪了狗子一眼，狗子悻悻的闭嘴。

    赵无忧一愣，回眸不解的望着温故。

    温故面上一紧，当即道，“我当时也是怕你出事，毕竟这儿都是狼群，若是死在狼口，委实不值。何况这次瘟疫，还有赖你主持大局，你千万不能有事。”

    “是吗？”赵无忧若无其事的一笑，“妞儿好点了吗？”

    “疫症退了，只是一直在问大哥哥去哪儿了。”温故很庆幸，她是个聪慧之人，帮着自己转了话锋。有些话题，的确不适合在这么多人面前谈起。不然，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都会尴尬。

    赵无忧瞧了素兮一眼，“你回驿馆去准备吧！昨夜东厂已经动手，这平临城自然不会安生。我想这王唯庸很快就会有动静，若我是无极宫的人，这个时候就会抓住王唯庸的护儿心切，干出一番作为来。”

    卓雷愕然，“你是说，那些逆党会挑唆知府大人，对你们下手？”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这不是很浅显易懂的道理吗？换做是谁，都会这么做。”赵无忧瞧了一眼这篱笆院，“这狼谷，怕是住不长久了。温大夫，抓紧研制解药，时不待我！”

    “好！”温故重重点头。

    赵无忧不再多说什么，抬步朝着妞儿的房间走去。

    素兮握紧手中冷剑，面色微沉的转身离开。谁敢伤她家的公子，她就会让谁，死无葬身之地。东厂如是，何况王唯庸这个小小的云华州知府。

    “卓教头，若是如初公子和知府大人打起来了，咱们怎么办？”狗子一脸懵逼，“咱们帮谁啊？”

    卓雷一脚就踹过去，“蠢问题！王唯庸的儿子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把乡亲们害成这样，你说帮谁啊？”

    狗子惶然大悟，“哦，当然是捋起膀子，帮着如初公子！到时候，我非得揍死他们。这把人害得真不是东西！”

    “废话！”卓雷往后走去，“我去看看乡亲们，你在这里照顾着。”赵无忧回来的消息，也该告诉大家一声，免得大家人心惶惶。

    赵无忧推门进去的时候，妞儿已经坐了起来，见着赵无忧进门，当即笑出声来，“大哥哥！伯伯果然没有骗我，他说你出去有事，今儿就能回来。”

    “当时走得很着急，你还睡着，也就没跟你打招呼。”赵无忧坐在床边，“妞儿觉得现在怎样？”

    小丫头笑得欢愉，虽然一张笑脸还是雪白雪白，但眼睛里的光已不再涣散，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也不枉拿自己的血去救这孩子。

    妞儿笑得格外干净，孩子的世界，欢喜便是欢喜，不高兴便是不高兴，不曾夹杂着成年人世界里那种尔虞我诈的虚以为蛇。

    “我好多了。”妞儿的精神的确好多了。

    只是这条胳膊，怕是永远都不可能恢复。这约莫是赵无忧云华州此行，最遗憾的地方吧！让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为了救自己，而成了独臂。

    可妞儿似乎不介意，依旧是那副积极向上的模样，一点都不像赵无忧这般神情黯然。

    “大哥哥，你别难过，我只是缺了一条胳膊，可大哥哥好好的，我也还活着。大哥哥你该知道，妞儿本来是要死的，可是大哥哥治好了妞儿的瘟疫。”妞儿笑着握住赵无忧的手，“大哥哥的手，为何这样凉？”

    赵无忧一笑，“大哥哥的手，一直都这样凉，还不如妞儿来得温暖。”她话外有话。

    的确，人应该往好处去想。

    至少，他们都还活着。

    赵无忧抚过孩子的小脑袋，轻轻抱了她一下，“妞儿真乖。”她越是这样懂事，越让人心疼！

    “伯伯说，大哥哥很忙。大哥哥要帮着乡亲们治理瘟疫，大哥哥要打坏人，要把那些吃人肉喝人血的坏人都给抓起来。”妞儿靠在赵无忧的怀里，“大哥哥，你好厉害。妞儿以后长大了，也要当这样的人。”

    语罢，她抬头望着赵无忧，“大哥哥，你说我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只要有大哥哥在，妞儿就有这样的机会。”赵无忧笑了笑，“妞儿好好休息，大哥哥去办事，等办完了事，妞儿就跟大哥哥一起走，好不好？”

    妞儿连连点头，“妞儿没有爹也没有娘了，妞儿跟着大哥哥一起走。”

    “好！”赵无忧起身，“所以从现在开始，要好好的吃药，好好的养病，知道吗？”

    “恩！”妞儿笑得灿烂。

    赵无忧出去的时候，心里越发压抑。望着孩子那天真稚嫩的面庞，只觉得肩上有些沉甸甸的。这一趟远行，竟也收获不小。

    进了温故的房间，瞧一眼满目的药罐子，室内弥漫不去的药味，赵无忧捡了个空地儿坐下，“如何？”

    “已经有些眉目。”温故埋头整理药方，“我一道道的试过去，凡是能克制瘟疫的，我都一一记下来，然后慢慢拼凑。早年我就对这活人蛊有所涉猎，没想到今日还真的能派上用场。”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色素白的赵无忧，“你的脸色很差，还是去歇着吧！”

    “我这脸色，已经差了十多年，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她轻咳着，“你抓紧点，我恐怕没有多少时间能留在这儿了。”

    温故心惊，“这王唯庸，还真敢对你下手？他不知道你是礼部尚书，丞相之子吗？”

    “就因为知道，才更该死，不是吗？”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你顾好你自己吧，我的事儿就不必操心了。”她瞧着桌案上的瓶瓶罐罐，“温故，你对蛊毒知道多少？”

    “我走南闯北，对这些东西都略知一二。”他望着赵无忧，“怎么了？”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突然对蛊毒很敢兴趣，这东西早前似乎没有接触过，你不妨跟我说说吧！”
------------

第257章 姑娘要嫁人（1）

    第257章姑娘要嫁人1

    “你想听哪一种蛊？”温故道。

    赵无忧笑了笑，“你也不必试探我，我若是什么都知道，就不必来问你了。我问你，人给人下蛊应该用什么方式？所谓种蛊，是怎么个种法？”

    温故敛眸，但凡有点心思，都被她看破，对着赵无忧说话，还真是要字字斟酌才行。

    想了想，温故道，“这也简单，有的是把蛊虫吃下去，那东西会自己游走在身体里，而后慢慢的成长，并不需要太多的精心饲养。这是寻常的蛊！”

    “也有些特殊的，比如这一次的活人蛊，你得用各式各样的蛊毒饲养蛊人，然后根据蛊人的承受能力，再调节剂量，以达到最合适蛊人的状态。”

    “更有甚者，类似于极品蛊，那就更不一样了。那样的蛊种在人体内，跟蛊人慢慢的融为一体，而后逐渐的吞噬蛊人的精血，最终会凝成蛊魄。这才是世间最好的蛊！”

    “不过这种蛊，百年难得，存活于世的恐怕寥寥无几。我也只是听过，不曾亲眼见过，终究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赵无忧眸色微恙，“蛊魄？那么这蛊魄存在人体里会怎样？”

    “那就要看这是什么蛊了。”温故叹息，“毒蛊则会变成天下至毒，这蛊人也会变成毒人，既百毒不侵，也会荼毒天下。”

    那冰冰凉凉的手，在袖中几不可见的，轻颤了一下。

    “你怎么了？”温故上前，“不舒服吗？”

    赵无忧摇头，温故的掌心已经贴上了她的额头。

    “有些烧，你持续发烧多久了？”温故转身便去为她配药。

    “不必忙活了，死不了。”她仿佛置气一般，口吻有些不耐烦，“我不想吃药了。”她起身就往外走，“你专心找解药吧！我回房歇着！”

    温故愣了半晌，她这是

    赵无忧这是耍脾气了，耍了小性子。昨儿的确有些发烧，可发烧这些事儿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这些年吃了多少药，受了多少罪，也只有自己明白。

    有时候她也厌烦，可再厌烦，人总得活着，得活下去。

    她无奈，却也挣扎。

    无力的坐在床榻上，赵无忧眸色迟滞的盯着窗外，瞧着风吹了叶子，从树梢飘下，纷纷扬扬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有落了残枝败叶，才能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迎来更加旺盛的生机勃勃。

    可她的生机勃勃，似乎从一早就被剥夺。

    她甚至怀疑，自己这样的煎熬，很可能源于体内的蛊毒。这到底是什么蛊？脖子后面的那个印记，就像恶魔的烙印，让她坐立不安，让她焦躁无比。

    这东西，水火不侵，压根去不掉。

    能有什么办法，把这东西从身体里取出来呢？

    难道只有穆百里才能去除吗？

    或者是，这东西必须得武功高强的人，用内力取出？或许，素兮可以试一试。等这次回到京城，她还真的得重视起来。

    来这云华州一趟，也算是有所斩获。至少她知道了世上有蛊毒这样的东西，现实存在，而且就残留在自己的身体里。

    长长吐出一口气，如此想来，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躺在床上，赵无忧睡得昏昏沉沉的。

    梦里，一会是云安寺里的木鱼声，一会又是女人的叹息声。身上忽冷忽热得厉害，她又梦见了那一夜的红装喜嫁，梦见了身穿大红喜服的穆百里。

    猛然睁开眼，赵无忧骇然惊坐起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该死的，怎么连她做梦都不放过，还得跟着进来？这死太监，真是该死！

    驿馆里，穆百里无端端打了个喷嚏。

    便是陆国安也愣住半晌，“督主莫不是染了风寒？”

    穆百里蹙眉，他这身子好得很，怎么可能染了风寒？左不过这耳朵有些烫，约莫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又在骂他了。这些年这些事，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没事！”穆百里面色微恙，“查清楚了吗？”

    “那女子叫雪兰，没人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她自己也不肯说。”陆国安道，“据老鸨说，这女子生得异域风情，不像是中原人，倒有些像是北疆的蛮夷之邦。是故，生得格外漂亮。据说颇有倾国之色，倾城之姿。”

    这容色，穆百里倒是没看清楚，也不过是匆匆一瞥。左不过这眼睛嘛，的确不像是中原人的样子。

    “说来说去就这几句？”穆百里似乎很不满意。

    陆国安俯首请罪，“督主恕罪，这女子实在是神出鬼没，上一次尚书府的影卫还被她掐断了喉珠，可见其手段狠辣无比。想来知道她背景的，都死得差不多了。”

    “她接了本座半掌，从她的内力上，倒让本座想起了一个人。”穆百里眸色幽沉。

    陆国安一愣，“督主意指何人？”

    “摩耶。”穆百里拂袖转身，目光凉薄的落在窗外。

    听的歌这话，陆国安不再开口。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能置喙的，自然是不必再说。

    穆百里的神情透着一丝诡异，若雷隐雾蒙，教人看不穿也猜不透。有些东西，只该属于记忆，而不该呈现在世人面前。只该覆没于尘烟于过往，而不是撕开伤口，把血淋淋的一面重新剖析在众人跟前。

    沉默良久过后，穆百里幽幽然的问，“后悔吗？”

    陆国安深吸一口气，“从督主救下卑职那一刻起，卑职就不曾想过后不后悔这个问题。卑职的命是督主给的，纵然为督主身死，也是值得。”

    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小太监的声音，“报！”

    “说！”陆国安道。

    “知府大人亲自去了城外，看方向应该是天险一带。”

    闻言，陆国安回眸望着穆百里，“督主，王唯庸是不是知道了驿馆里的素兮并非赵大人本人呢？”

    “看样子，是有人联系他了。”穆百里眸色微恙，“让人继续盯着！”

    “是！”陆国安颔首。

    王唯庸知道了赵无忧的事情，想必很快就有所行动。只是，不知道这王唯庸此次，又打的什么主意呢？去天险一带？是去接赵无忧吧！
------------

第258章 姑娘要嫁人（2）

    第258章姑娘要嫁人2

    把赵无忧接回来之后呢？

    狗子急急忙忙跑进篱笆院的时候，赵无忧已经穿戴整齐走出了门。她已经料到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看到卓雷和狗子的时候，也只是报之一笑。

    卓雷瞧着赵无忧这淡然的神色，当即轻叹一声，“看样子，你已经猜到了。”

    “我没想到王唯庸的速度这么快，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毕竟任由我在外头，闹腾了这么久，他已经彻底的慌了。”赵无忧缓步走下台阶，“我若是掌握太多的证据，王唯庸父子就会变成俎上鱼肉。这是平临城，是他王唯庸的地界，他怎么能容得我这强龙压了地头蛇。”

    “恐怕，不安好心。”卓雷道。

    “本来就没有好心，何来的不安好心之说呢？”赵无忧笑得凉薄，“你瞧瞧这平临城的天，早就变了颜色。我此去，你们抓紧。只要有解药，我们就不会投鼠忌器。”

    温故站在她身后，眸色担虑的望着她，“你就不怕吗？万一他要对你下毒手，万一他”

    “都猜到了，还怕什么呢？未知，才可怕。”赵无忧倒是一脸释然，“我还怕他不动手，只要他动手，他就是自找死路。”

    “我相信你的本事，只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还是要小心。”温故仍是担心。

    赵无忧笑了笑，“我都小心翼翼了那么多年，难不成还得在平临城，折在王唯庸这蠢货的手里？收起你们的担心，我不需要。”她赵无忧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担虑，她要做的事情，必须有必胜的把握。

    “你”卓雷顿了顿，“连王唯庸都亲自来相迎，你是钦差吧！”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如你们所愿，我是钦差。奉皇命而来，协助云华州知府王唯庸治理瘟疫，平息动乱。谁知道，竟然是这样的局面。天灾可怕，可是**更可怕。”

    音落，卓雷与狗子双双跪地，“请钦差大人，能为我们这些老百姓做主！还死去的人一个公道，给活着的人一条生路。”

    “起来吧！”赵无忧道，“皇命如山，我自当尽心竭力。温故，解药的事儿就交给你，你莫要让我失望。拿到了解药，我们便能直捣黄龙，管他什么王唯庸王少钧，该死的一个都不留。”

    她话语淡然，语速平缓。

    这杀人与活命，在她的眼里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她从不曾将任何人的命看在眼里，只是这一次的云华州一行，却让她感慨良多。也许人生的每个阶段，都该有所感悟，才对得起这一路走来的花开花落。

    狗子有些激动，“如初公子，你真的是皇命钦差？”

    赵无忧笑道，“如假包换，你要验明正身吗？”

    “不不不，草民不敢！”狗子的脸色有些泛白，“我以前、以前不是故意顶撞你的，钦差大人，你莫要往心里去。”

    “你这么点事儿，跟王唯庸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赵无忧拂袖，“走吧！我可不希望，王唯庸进来，然后把这儿的地形都给摸得透透的。”

    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心里清楚。

    卓雷颔首，“草民送您出去。”

    “好！”赵无忧抬步往外走。

    这一带都是狼群，但是有些地方是狼不会去的，毕竟狼群之间都有各自的领地，这是动物之间很浅显的生存法则。

    出了狼谷，出了天险，这浩浩荡荡的知府衙门卫队已经等在了那里。

    “你回去吧！”赵无忧回望着随行的卓雷。

    “你自己小心。”卓雷策马，掉头回转。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缓步朝着王唯庸走去。此刻的王唯庸立于卫队之前，脸上堆砌着谄媚之笑。可这皮肉后头，藏着多少刀芒，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赵无忧保持了最初的温润与儒雅，她生就温和之色，这浅笑盈盈之中，谁辨真假？身长如玉，立于风中，这翩翩少年才是相府公子的气度，礼部尚书的气质。

    王唯庸疾步上前，随即躬身行礼，“下官云华州知府王唯庸，见过钦差赵大人！”

    “知府大人真是客气，赵某不过一介书儒，怎堪得这般派头。”赵无忧眸光温润，可这话里却透着凉意，惊得王唯庸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是下官有眼无珠，未能识得钦差大人真容，还望大人恕罪。”王唯庸音色轻颤。

    昨儿便听那人说过，赵无忧不是个省油的灯。在京城内外，谁不知道赵家只手遮天，这赵家父子把持朝政，玩弄权术，着实不可小觑。

    赵无忧不紧不慢的走到王唯庸跟前，伸手轻轻扶起王唯庸，“知府这又是何必呢？咱们同朝为官，也算是同袍之谊。大邺朝廷要想固若金汤，还得仰仗知府大人这样的地方官员，否则咱们这些京官，也就是个摆摆样子的。知府大人，你说呢？”

    “不敢！”王唯庸面色微白。

    赵无忧笑了笑，“别说什么敢不敢的，咱们当官的，其实都一样。都是为皇上分忧解劳的，不是吗？”

    “是！”王唯庸俯首。

    “这一次，也是本官自己不好，走着走着就跟钦差卫队走散了。”赵无忧笑得凉凉的，“谁知道这云华州，还有这样的好地方。瞧瞧，山好水好，人杰地灵呢！”

    “赵大人若是欢喜，下官愿意作陪，请赵大人好好游一游咱这云华州。”王唯庸的脊背有些冷汗，他着实猜不透，这赵无忧到底想说什么。

    一句苛责都没有，可字字句句却需要斟酌。

    王唯庸这榆木脑袋，怎么能猜得透赵无忧的心中所想。他想着，赵无忧这么说，是不要钱呢？还是说，要别的什么东西？

    闻言，赵无忧拍来拍王唯庸的肩膀，缓步朝着马车走去，“知府大人的美意，本官记下了。只不过这么好的山水，若是教人糟践了，那这人”她半侧过头来看他，笑得有些嘲讽，“呵，可就该死了。”

    王唯庸心里一颤，赵无忧已经上了马车。

    赵无忧刚上马车，素兮那头已经领着钦差卫队赶了过来。她不可能放任王唯庸接近公子，这太危险，也太不靠谱。
------------

第259章 姑娘要嫁人（3）

    第259章姑娘要嫁人3

    素兮跟赵无忧其实性子也很相似，她不信任这些贸贸然靠近之人，对她来说，平临城内外最危险的除了无极宫，便是眼前这王唯庸。

    “公子！”素兮策马随行。

    赵无忧撩开了车窗帘子，瞧了一眼在侧的素兮，唇角微扬，“没事。”

    素兮颔首，回头看了一眼后头的马车，略显担心的压低了声音，“这王唯庸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知府府内，已经设好了宴席，说是要宴请公子与东厂那位，诚谢二位尽心竭力的治理瘟疫。”

    “鸿门宴吗？”赵无忧笑得凉薄，“倒是越发有趣了。”

    “东厂那位已经在准备赴宴的路上，公子也要去吗？”素兮问。

    “难不成要让穆百里一人独占风头吗？”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这个时候，是该去凑凑热闹的。”她轻咳两声，风吹得她免得泛白，“王少钧有动静吗？”

    素兮道，“查出了落脚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进去。”

    “在哪？”赵无忧问。

    素兮环顾四周，“就在知府夫人的墓地，但那个地方甚是诡异。卑职亲自去探过，约莫是有地道。谈之门如今都盯着，却始终找不到墓道的入口。”

    “墓地！”赵无忧揉着眉心，“继续盯着吧！”只要找到解药，她就可以强攻，到时候可以不惜生死。但如果没有找到解药，她就必须顾及王少钧的性命。所谓的投鼠忌器，便是如此。

    放下车窗帘子，赵无忧略显疲倦的靠在车壁处。

    穆百里也会去赴宴，也就是说，他们又要见面了。那一夜闹得有些不欢而散，这一次见面，似乎有些尴尬。蓦地，她愣了愣，自己何时变得这样矫情？

    下意识的嗤笑一声，她什么时候也学会尴尬了？还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事，她这颗心都不会再有波澜，该习惯没脸没皮才是。

    没想到，现在竟然因为一个穆百里，而把自己的内心都给捣乱了，说起来真是让人不敢置信。一个太监罢了，饶是倾城国色，那也是太监。

    她敛眸，自己怎么越想越歪了？

    罢了罢了，再也不去想，不去想便什么事都没了！

    可有些事情，不去想就没事了吗？可能吗？已经发生的事情，已经动摇的心，早已不听使唤。

    就好比现在，这漆黑的世界里，这双温暖而带着轻颤的手，正抚过雪兰冰冰凉凉的脸。

    昏暗中，她发出低低的嘤咛。

    穆百里那半掌，让她伤得不轻，以至于一直昏迷到现在。

    下一刻，她陡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昏暗的世界里，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王少钧那张带着几分邪肆笑意的容脸。

    他笑得那样得意，他说，“雪兰，我说过我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雪兰伸手掸开王少钧的手，冰冷的眸快速环顾四周。这是个简易的石室，也不知是在何处，四下透着阴暗与冰凉。

    “这是什么地方？”她冷了眉目，胸口处疼得厉害。

    “这是我娘的墓，当年我娘死的时候，我便让我爹把这墓地做得大一些。如此一来，哪日我觉得想娘了，还能来这儿小住一阵。”王少钧眸色微暗，提及自己的母亲，他脸上的表情便全部都消失了。

    雪兰没有说话，她在想，这个地方该怎么才能出去。

    可王少钧却觉得，她是愿意倾听自己的，于是乎便又说道，“我娘死了之后，我爹开始花天酒地，他找了那么多的女人，好像要把以前没做过的，悉数做一遍。他那么痛快淋漓，好像我娘的死，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他凝望着雪兰冰冷的面容，“喜欢一个人才会娶她，可娶了她，为何就不喜欢了呢？雪兰，你知道那种被心爱之人抛弃的滋味吗？我恨我爹，他对我娘太无情。”

    语罢，他徐徐起身，“你看看这儿，多么冷清。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冰冰凉凉的，我娘该有多寂寞。雪兰，我们在这里陪我娘好不好？”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雪兰冷嗤，她徐徐坐起身来。

    她坐在那里不动，体内的真气却在快速的运转调息。她要尽快恢复，这个鬼地方，她一刻也不想留。她讨厌这样的不见天日，厌恶这种漆黑的感觉。

    仿佛是记忆倒灌，那些黑暗的过往快速在眼前掠过。

    “你别生气，如果你不喜欢，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王少钧坐在床前。

    雪兰看着他，从第一眼看见王少钧，她就觉得这人很可怕。并非眦目欲裂的可怕，而是心里的执念。

    王少钧生得一表人才，只不过他的行为方式超出了常人的范围。他能执念于一件事，不死不休，至死方休。且看这知府夫人的墓地，在王少钧的改造之下，变成一个地下宅院，便可知晓他对他母亲的执念。

    这种执念，如今落在了雪兰的身上。

    她也从未见过，这么纠缠不清的男人。被她生生折断了手，还能这样的执迷不悟，简直是疯子。如今她便有些后悔，后悔当初不该手下留情，就该直接杀了王少钧。

    体内好像一直有东西在阻碍她的调息，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她无力的扑在床沿处，喉间后腥甜的滋味在不断蔓延。终于，嫣红的血匍出唇。

    她狠狠的抬头，盯着笑得微凉的王少钧，“你对我做了什么？”

    王少钧快速坐在床沿，温柔的捧起她的脸，笑得这样凉薄。大拇指的指腹，不紧不慢的摩挲着她唇角的鲜血，嫣红的颜色快速染上他的指尖。

    他笑了笑，“你别怕，我只是在你身上种了生死蛊罢了。以后我们两个人，一条命。”

    雪兰瞪大眼眸，“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杀了我，不过没关系，死在你手里我也是愿意的。”他吻上她的眉心，“你可以杀了我，然后再下来陪我。不管怎样，我都会等你的。”

    音落，雪兰狠狠的推开他，“你敢对我下蛊！”

    “我们生死一处，以后我会对你好的。”他郑重其事，看似温柔，可对雪兰而言，却是何其残忍。这就意味着，她不能杀了他，因为他是种蛊之人，如果他死了，自己也会跟着一起死。
------------

第260章 姑娘要嫁人（4）

    第260章姑娘要嫁人4

    两个人，一条命。

    “别生气了。”王少钧环顾四周，“我不会让你无名无分的跟着我，你且放心，我王少钧做事惯来不会亏待任何人，何况是你。”他起身往外走，“你不必再费心调息，这生死蛊刚刚种下去，没有十二个时辰，你是没办法提起真气的。生死蛊，得慢慢的跟你的骨血融为一处。”

    “王少钧，我会杀了你。”雪兰切齿。

    她没见过这么疯狂的男人，石门关上的时候，她想起了自己的疯狂。这一路走来，她所有的坚持，不就是因为心里的执念和疯狂的想念吗？

    不过现在的状况，的确如王少钧所言，她压根提不起真气。也就是说，她没办法自己调息，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勉力下床，雪兰站在这昏暗的世界里，气息微促。

    抬步朝着石门而去，奈何这门在外头上了锁，她压根就打不开。无奈的坐在凳子上喘气，雪兰拂袖便将案上的杯盏掸落在地。

    清脆的瓷器破碎之音，让她想起了穆百里。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纱罩之上，那双冷戾的眸，晕染着肃杀之气。他出现的时候，他们对视过一眼，如今回想起来，竟然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稔熟。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好像在那里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他脸上的脂粉，遮去了她对他的所有判断。她看不清楚他的脸，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他的武功亦正亦邪，让人分不清到底归属于何门何派，倒是跟她的武功有些莫名的相似。

    她记得师父说过，鬼宫三弟子因为修习的内容不同，所以出师之后各自收徒，都不再联系。但是内功心法都是差不多的，当年鬼宫随国覆灭，这内功心法便也渐渐消失在世人的视线里。

    低眉望着自己掌心，凝着腕上的琉璃手串，雪兰黯淡了眉眼，眼底的光带着几分落寞凄婉。指尖轻柔的摩挲着珠子的表面，明亮的光泽，是她这些的执念不灭。

    可是现在，她所有的执念，都要困锁于此了吗？

    她不甘心，更不愿意。

    抬眸间，门开了。

    有不少女子快速进来，开始将大红喜字贴在墙壁上，大红绸子也跟着张罗开来，结成极为好看的大红花绸。石室内的床褥也跟着换了颜色，取而代之的也是大红之色。

    雪兰的内心是绝冷的，这个时候王少钧要做什么，她心知肚明，只不过这违背了她的本意，所以她一点都不期许，一点都不高兴。

    僵着脸，麻木的看着来来去去的女子们，将这冰冷的石室，顷刻间换了模样。

    便是桌案上的蜡烛，也变成了一对大红喜烛。

    有两名女子捧着一套格外精致的大红喜服走到雪兰跟前，笑语恭敬，“请姑娘换衣服。”

    “我为何要换衣服。”她抬步就往外走。

    门口处，王少钧一身大红喜服，眸色温柔的站在那儿，“你要去哪？”

    “你到底想怎样？”雪兰提不起真气，纵然会手脚功夫也没什么用，这三招两式的没什么力道。此处人多，她压根占不到便宜。

    “我跟你成亲，你嫁给我。”他回答得干脆。

    雪兰冷笑两声，“凭什么？就因为你在我身上种了生死蛊，我便要嫁给你？王少钧，我便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要杀就杀，少废话！”

    “我何时说过，我要杀了你？”王少钧轻叹一声，走过来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快速避开。

    偏生得两人都是执迷不悟的人，她执意不肯，他却执意要与她牵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王少钧含笑望着她，“你这人什么都好，唯有一样，不会笑。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为我笑。”

    “永远都不可能。”她冷漠到了极点。

    此刻的她，如同俎上鱼肉，凡事已身不由己。她没有法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那些女子将她厌恶的大红色，套在她的身上。

    嫁衣如火，眼前的女子美得艳绝，也冷到了极点。她站在那里，眼睛里空荡荡的，似乎看不到所有人的存在。她本来就是这么冷的人，所以身边的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虚无罢了！

    王少钧亲自为她戴上大红盖头，却被她狠狠扯下，那双冷戾的眸，染着猩红的血色，这是她所能爆发的最后的杀气。

    她受制于人，已然是万般无奈，如今还要她心甘情愿的喜嫁，简直是痴心妄想。

    王少钧轻叹一声，捡起地上的大红盖头，“你不喜欢也没关系，以后你什么时候喜欢了，我再”他顿了顿，许是觉得再来一次这种话有些不吉利，顾自低头一笑，“罢了！”

    他牵起她的手，执意走到正中央。

    雪兰看见前头摆着知府夫人的灵位，此刻她便要跟王少钧对着灵位拜堂成亲。这事，让她忍无可忍，“王少钧，你疯够了没有！放开我！我告诉你，我不会跟你成亲，我有丈夫，我有自己的男人。”

    语罢，她狠狠的甩开王少钧的手，转身就往外走。而那些女子已经堵在那儿，她没有离开的机会。可她实在不愿跟王少钧成亲，她有她自己的归宿。

    “你丈夫？”王少钧自然是不信的。

    “是！”雪兰承认，转身看他时，眼底的光突然溢开少许温柔。提及那所谓的丈夫之时，她突然笑了一下，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很可惜，你出现得太晚，我的生命里已经没有位置可以容纳你的存在。”

    “那人是谁？”王少钧疾步上前。

    雪兰轻哼两声，“他是谁又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你是我的谁？”她瞧了一眼王少钧手中的大红盖头，“我不会与你成亲，不会与你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可能。我也不妨告诉你，此生除了他，我不会再嫁第二人。我此行，就是来找他的。”

    “那个人是谁？他是谁？”王少钧突然怒了，俊俏的容脸变得煞白，他颤抖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雪兰，“告诉我，他是谁！”
------------

第261章 鸿门宴（1）

    第261章鸿门宴1

    廖峰听得里头动静不对，快速走进来，“公子？”

    “那个男人是谁？你们成亲了？”王少钧呼吸急促。

    “纵然没有成亲，只要我找到他，我就是他的人。”雪兰别过头去。

    廖峰眸色微转，“公子，既然没有成亲那就不算夫妻！虽然凡事讲求个先来后到，可这世上后者居上的事儿，也多了去！公子，您说是不是？”

    王少钧死死盯着雪兰，身子绷紧。

    见状，廖峰继续道，“公子，只要你跟雪兰姑娘今儿拜堂成亲入了洞房，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雪兰骇然怒视廖峰，眸色狠戾。

    王少钧却是高兴到了极点，“没错！”他一把握住雪兰的手，“不管你既定的丈夫是谁，如今你都只能嫁给我。雪兰，我们成亲，你就是我的女人！”

    “放开我！”雪兰挣扎着，却被人一左一右的摁住。

    廖峰一脚过去，直中雪兰的腿肘，她当即跪在了地上。见状，王少钧也跟着跪地行礼。一场被强行摁压的成亲大礼，便是这样完成的。

    夫妻交拜，此后她雪兰便是他王少钧名正言顺的妻子。

    廖峰笑了笑，“公子，礼成！该洞房了！”手一挥，当即将雪兰打晕，王少钧伸手一揽，当即将雪兰打横抱起。

    “祝公子与少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廖峰快速退出石室。

    石门关闭的那一瞬，王少钧欣喜而激动的望着怀中的女子。这红衣艳绝，这容颜倾世，以后便都只属于他一人。不管她是为谁而来，从今往后，她都只能与他白首偕老。便是来日死了，她这墓碑上也得刻上他王少钧的名字。

    温柔的将雪兰放在床褥上，王少钧定定的望着她，颤抖的手，轻柔抚过她精致的面颊，“以后，你只能是我的。”

    人生际遇，果然是最难预料的。雪兰终究没料到，会有这样一个男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命数会照着最初的设定，一路走下去。

    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更算不到的，还有王唯庸。

    自以为能为儿子做尽一切，却不知这是在自掘坟墓。这穆百里和赵无忧，哪个是简单的角色，哪个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临水照花，隔岸看。

    如人饮水，冷暖知。

    赵无忧坐在马车里，第一次大摇大摆的经过长街。这平临城里，如今的局面已然混乱到了极点，却又身处于崩溃的边缘。这东厂的势力渗入，和平临城的卫队有些摩擦冲突。

    两帮势力如今在此处对峙，明面上都是为皇帝效命，可实际上却各有各的心思。

    “公子。”素兮压低了声音，“小心。”

    赵无忧一抬头，原是已经到了王家。走出马车的时候，东厂的马车也正好赶到，她与穆百里打了个照面。各自伫立的那一瞬，她站在那里没有动，一如既往的儒雅温和。

    穆百里望着她，早前那一番问题，他未能回答。他以为她会生气，或者再见面的时候，会有些尴尬。又或者是，在尴尬之余，多几分重逢时的窘迫。

    可现在呢？

    坦坦荡荡赵无忧，温和儒雅少年郎。这翩翩公子，礼部尚书，皇上的宠臣，仍旧是初见时的模样，素白的容颜，浅笑盈盈的模样，丝毫没有半点芥蒂与尴尬。

    这么一来，反倒让穆百里凝了眉头。她这般坦荡，不就显得他小气吗？身为女子尚且如此虚怀若谷，可到了他这大男人身上

    轻叹一声，穆百里缓步走向她，颀长的身躯遮去了她视线里所有的光亮。

    逆光里的他，眉目间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这个杀人如麻的魔头，不管何时不管何地，总要给你虚幻的假象，让你误以为这浓墨重彩之下，真的是一副无害的心肠。

    “赵大人，好久不见！”穆百里意味深长的开口。

    赵无忧报之一笑，“督主客气。”

    王唯庸朝着二人作揖，“两位大人，请！”

    闻言，赵无忧抬头看了看这王家的门楣，不免笑道，“知府门第，果然是气派非常。”

    王唯庸俯首，“大人客气，请！”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了门。

    穆百里与她并肩，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走进王唯庸的家。她上次来过，左不过上次是顶着陆国安的脸，而这一次是以钦差大人的身份，堂而皇之的进来。

    王唯庸也算客气，大摆筵席，眼见着平临城瘟疫泛滥，他们还能山珍海味的吃着，好酒好肉的伺候着，真是不容易。

    赵无忧与穆百里落座，她的面色有些白，风吹的时候，不免轻咳两声。

    “赵大人身子不舒服吗？”王唯庸忙问。

    “没什么。”赵无忧道，“知府大人放心，我这病是老毛病了，倒不是瘟疫。”

    听得这话，王唯庸面上一紧，当下有些惭愧，“赵大人言重了。”

    “重了？”赵无忧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怎么本官却觉得轻了呢？这三两句，知府大人便有些扛不住，那外头的千万条性命，岂非要把知府大人活活压死？”

    王唯庸袖中的手抖了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赵无忧与穆百里不同，穆百里是手段毒辣，杀人的事儿他在行。可这赵无忧乃是文官出身，是故在她跟前，所有的能言善辩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下官”王唯庸的额头渗出薄汗。

    赵无忧轻笑两声，“知府大人何必如此紧张，本官也只是说说罢了！”语罢，若有所思的望着王唯庸额头上的冷汗，眸色微恙的瞧了穆百里一眼。

    “是！”王唯庸咽了一口口水，便冲着师爷道，“开席吧！”

    师爷行了礼，手一招，歌舞皆上，酒席大开。

    瞧着那笙歌乐舞，赵无忧扬唇笑得邪冷，“知府大人这儿还真是热闹，这些女子，不会也是从花街柳巷请来的吧？你要知道，咱们这位督主，可一点都不喜欢烟花女子。”她望着穆百里，笑得凉薄，“再漂亮的烟花女子，督主这一掌下去，也得变成血淋淋的。”
------------

第262章 鸿门宴（2）

    第262章鸿门宴2

    穆百里揉着眉心，他当时夜闯眠花宿柳，还不是为了救她吗？这丫头倒好，反过来拿捏着他调侃他，果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王唯庸心下一怔，难怪当日穆百里不喜欢柔姬，原来他不喜欢烟花女子。若早知道这样，就该顿了顿，王唯庸身子微颤，竟瞧见赵无忧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当下心惊，王唯庸忙道，“赵大人看什么？”

    “看知府大人呢！”赵无忧毫不隐晦。

    “看下官？”王唯庸不解，“下官脸上有什么吗？”

    “知府大人的脸上写着字儿呢！”赵无忧蹙眉，煞有其事的左看看，右看看，“瞧，这额头上写着胆战心惊，左脸上写着阳奉阴违，右脸上则是”她倒吸一口冷气，“杀人灭口。”

    音落，王唯庸扑通就跪在了地上，“赵大人，可不敢开玩笑，下官岂敢”

    赵无忧佯装慌张，“知府大人这是何必呢，我这是问你开个玩笑呢！知府大人怎么就当真了呢？”

    听这话，王唯庸的脸上乍青乍白得厉害。

    赵无忧亲手搀起王唯庸，“知府大人膝盖软，这是好事儿。该明儿治理瘟疫有功，到了皇上跟前，知府大人这毛病，可就能占了妙处。”

    穆百里似笑非笑，“赵大人这是深有体会啊！”

    遇见拆台的，赵无忧也不恼，仍是笑吟吟道，“是啊！正因为深有体会，所以本官对知府大人寄予了厚望。岂料知府大人却吓着了，真真是本官的不是！”

    “不不不，是下官不知好歹。”王唯庸忙道，抬手拭去额头的冷汗。

    赵无忧道，“吃吧，我也饿了！”

    王唯庸慌忙为穆百里和赵无忧斟酒，岂料赵无忧抬手便摁住了杯盏，“知府大人太客气。”

    素兮上前一步，“公子身体不好，大夫吩咐过，不可饮酒。”

    “原是如此。”王唯庸俯首为穆百里斟酒，而后退到一旁，“下官不知赵大人身子不好，还望大人恕罪。”

    “你我乃是同僚，知府大人何必处处低人一等呢？你要是一直如此，我还以为自己又多了个奴才。”赵无忧回望着素兮，笑得凉薄，“素兮，你可看到了，再这样下去，知府大人都能将你取而代之了。”

    素兮俯首，“知府大人的才能自然是在卑职之上，卑职身为公子的奴才，未能尽职尽责，乃卑职之罪！请公子责罚！”

    “知府大人是不是觉得本官的这位家奴，很脸熟？”赵无忧明知故问，“呵，不好意思，前不久啊这奴才找不到我，便只好顶了我的身份，以安知府之心，以安众人之心。知府大人不会介意吧？这事儿要是闹到皇上那儿，本官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敢不敢！”王唯庸忙道，“赵大人当时事出无奈，下官能理解。”

    “那我这家奴，一不小心把知府大人的好意都给折腾了，知府大人也不介意吗？”赵无忧说的是什么，王唯庸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说的，不就是王唯庸用美人计对付赵无忧的事儿吗？

    看上去，这赵无忧是在细数自己的疏漏，可实际上呢，王唯庸是占不到一点好处的。赵无忧纵然是让人冒充自己，可王唯庸敢行贿，敢用美人计对付赵无忧，这要是到了皇帝那儿，照样是死罪一条。

    王唯庸连连点头，“下官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倒也罢了，可别糊涂一辈子。”赵无忧喝了一口水，“知府大人，你说是吗？”

    “赵大人所言极是！”王唯庸被赵无忧弄得一愣一愣的，这会子一颗心早就乱到了极点，不知该怎么应付。赵无忧说什么，他都只能点头称是。

    素兮在碰冷笑，这王唯庸还敢对自家公子动心思，不把你绕个半死，就不是她家的赵公子。

    可不是嘛，赵无忧绕了一圈，既免去了素兮的冒充钦差之罪，又好好的教训了王唯庸一通，可这细思下来，竟也寻不着一丝过分之处。

    一切都是王唯庸自己承认的，跟她可没什么关系。

    歌舞升平，丝竹声声，好一派祥和之气，就跟赵无忧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高高在上有高高在上的生存法则，这世上各行其道，是人人生来就注定的不平等。

    精致的菜式一样接着一样的呈上，赵无忧凉飕飕的望着穆百里，这鸿门宴倒是更像断头饭了。

    “两位大人，下官身为云华州知府，却未能尽职尽责，让云华州瘟疫泛滥，以至于到了如今的地步。”王唯庸端起杯盏，“下官自罚一杯，请两位大人恕罪。”

    穆百里端起杯盏，若有所思的瞧着这杯中之酒，“知府大人这是什么酒？”

    “二十年的女儿红。”王唯庸不知其意。

    穆百里放下杯盏，而后长叹一声，“喝惯了梨花酿，其他的酒入了喉，便也如同白水。”随手便将杯中之酒倾倒在地上，“实在无趣。”

    “梨花酿？”王唯庸愣了愣，“下官不知有这样的东西。”

    赵无忧不做声，心头腹诽：惯得你！还梨花酿！以后酒娘子都没有！

    王唯庸只能尴尬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瞧着这索然无味的歌舞，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才好？微微扭头看了师爷一眼，师爷微微敛眸。

    这是什么意思，王唯庸自然是清楚的。

    可如今赵无忧不吭声，穆百里也是拒人千里，他想动手也是为难。

    蓦地，他看到赵无忧拿起了筷子，心下一抽，身子微微的绷紧。下意识的去拿了酒壶，给自己倒酒喝。他喝得有些着急，面色微微泛白。

    这情形，看得素兮也暗自心里紧张。公子是绝对不能有事的，否则这平临城怕是都要不安生了。一如当日温故所言，若是赵无忧有事，整个云华州都得抖三抖。

    望着一桌子的菜，赵无忧想着，这王唯庸也算是费了不少心思，瞧着荤素搭配的。她惯来吃素，所以这素食都摆在她跟前，而穆百里跟前呢？

    穆百里身为太监，自然不能吃太燥热的东西，虽说是荤素皆有，但这荤也荤得有些水准。
------------

第263章 鸿门宴（3）

    第263章鸿门宴3

    看样子，这王唯庸还真是一心要让他们死呢！

    有那么一刻，王唯庸觉得四下陡然安静下来，他端着杯盏的手，有些难以抑制的轻微颤抖。他看着赵无忧夹起来菜，放在了自己的碗里，那神情仿佛没有半点怀疑。

    脑子里，响起了那人的声音：这毒无色无味，绝不会让人瞧出半点端倪。

    所以，只要赵无忧和穆百里死了，自己的儿子就是安全的。

    可菜到了赵无忧的嘴边，赵无忧又开始轻咳。

    穆百里道，“赵大人这副身子骨，看样子得好好的养一养才行，否则还真让人担心。你这有来无回的，到时候相爷回来，一旦怪罪下来，不知该是怎样的惊天动地。”

    赵无忧凉飕飕的望着他，“我这有来无回倒也罢了，怕就怕你东厂提督，若是一不小心死在这儿，到时候东厂群起而攻之，只怕整个平临城都会被夷为平地。”她呵笑一声瞧着王唯庸煞白的脸，“到时候，可就要连累知府大人了。”

    他们说着笑，王唯庸听着心颤。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思说笑。他们的玩笑话，听在王唯庸的耳朵里，那可是字字珠心，让他如坐针毡。

    赵无忧觉得有些头疼，真是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干脆放下了筷子，赵无忧揉着眉心，面色苍白得厉害。

    “赵大人不舒服？”王唯庸低低的问。

    “世上之事总是生生相克。”赵无忧别有深意的说着，“约莫是本官与知府大人无缘，自打进了这府内，便总觉得身上不痛快。知府大人可知道为何？”

    王唯庸愣了愣，“下官委实不知其中缘故。”

    赵无忧轻叹，“这府邸，阴气太重。”

    “什、什么？”王唯庸愕然。

    “有阴气自地府而来，幽冥之气不散，本官这心里，总觉得膈应得慌。”赵无忧笑得凉薄，“知府大人家中，是否有人引了这地府阴气，以至于连累了整个云华州？”

    “赵大人此言差矣，这地府阴气嘛实属无稽之谈。这云华州瘟疫，实乃下官管辖不利所致，下官甘愿受罪，还望赵大人莫要牵连他人。”王唯庸这此地无银三百两，迫不及待的揽了罪责，还真是让人感动。

    赵无忧瞧了穆百里一眼，“督主以为呢？”

    “赵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穆百里温和浅笑。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将跟前的菜，小心翼翼的夹到了王唯庸的碗里，“知府大人辛苦，赏个脸吧！”

    音落，王唯庸面色煞白，低眉望着碗中的菜肴，旋即愣在当场。

    “吃吧！”赵无忧勾唇笑得邪肆，“知府大人自己置办的山珍海味，想来最和你自己的口味。”

    师爷愣了，目不转睛的盯着王唯庸碗里的菜，身子绷紧。

    王唯庸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赵无忧，却听得赵无忧道，“知府夫人的墓地，有大批的逆党聚集，钦差卫队已经奉命包围。知府大人忠君爱国，想来也不会介意，自己夫人的墓地被就此捣毁吧？”

    “捣毁？”王唯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来日皇上恩赐，必定会许知府夫人，金顶玉葬。”赵无忧轻咳两声，素白的脸色没有半点血色。

    王唯庸眸色迟滞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都是官场的人，各自圆滑，各自心知肚明。

    “平临城内，有不少知府大人的旧部吧！”赵无忧笑了笑，“知府大人在云华州也当了十数年的官，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如今的云华州需要的是什么。”

    是平静与安稳，而不是动摇军心。

    王唯庸盯着碗里的菜，默默的拿起了筷子，“赵大人果然是朝廷栋梁之才。”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赵无忧道，“有些东西，一旦错了是回不了头的。”语罢，她幽幽然起身，“你瞧瞧这歌舞升平，再看看外头的生离死别，知府大人难道一点感触都没有吗？”

    不紧不慢的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上头写着“皇上亲启”，可见是赵无忧要呈递京城的密信。

    王唯庸瞬时面如死灰，他不是不知道，赵无忧掌握了多少证据，卓雷和后山之事，王唯庸都心知肚明。如今，他已是穷途末路。

    一时间，王唯庸手抖得厉害。

    赵无忧轻叹一声，“素兮，马上八百里快马，把密信送入京城，亲呈皇上手中！”

    素兮上前，毕恭毕敬的接过，“卑职马上去办！”

    音落，赵无忧含笑望着王唯庸。

    王唯庸面如死灰，不声不响的将碗中的菜，慢慢的塞进了嘴里。师爷瞪大了眼眸，张了张嘴似是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穆百里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便静静的坐在那里，精致的绣帕不紧不慢的擦拭着他手中的骨笛。如玉晶莹，泛着阴寒之气，看的人心里瘆的慌。

    这骨笛中，血丝寥寥，让人只觉得胆战心惊。

    见此，王唯庸便知晓，自己死期将至。

    他想杀了他们，可最后呢？一个是东厂提督，眼线遍布一个是礼部尚书，聪慧绝顶。他们早就看透了他的把戏，可是碍于平临城是他的平临城，所以他们暂时不能拿他怎样，便选择了让他自食其果。

    然则把刀子架在了知府夫人的目的，就等于是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

    王唯庸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更心狠手辣，他已经是末路。

    腑脏翻滚疼痛，那是毒发的迹象。

    王唯庸面白如纸的望着眼前两人，他们逼着他去死，为的是平临城内的安宁，避免他的旧部与钦差卫队发生冲突，最大程度的保存实力。

    鲜血，沿着唇角不断滚落。

    素兮心头一怔，这是下毒了？

    赵无忧和穆百里的脸色，没有丝毫的诧异之色，这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双手，早就染满了鲜血，也不在乎多他这一条。

    师爷疾呼，“大人？”

    王唯庸眼翻白，一头栽倒在地。黑血不断的从口中溢出，他睁着一双眼，死死盯着赵无忧。
------------

第264章 鸿门宴（4）

    第264章鸿门宴4

    “大人！”师爷颤抖得厉害。

    王唯庸咽了气，到死一句话都没有。他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放下的放不下的，他都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局势已经很明显，赵无忧和穆百里掌握了主动权，那封信只要送上京城，他王家九族必死无疑。

    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死了，也算是给儿子一个警醒。到时候王少钧逃过一劫，这场瘟疫便算是死无对证。饶是有罪证，他们已死，还能怎样呢？这九族不九族的，他是看不到了。

    “督主，死了。”陆国安探了王唯庸的颈动脉。

    穆百里轻叹一声，俄而瞧了师爷一眼，“来人，无极宫行刺本座与赵大人，不想竟然毒死云华州知府王唯庸。传本座命令，凡遇无极宫门徒，杀无赦。”

    “是！”陆国安颔首。

    师爷的身子颤了颤，快速退到一旁。

    素兮捧着那封信，“公子，那这封信呢？”

    “信里一个字都没有，送到皇上那儿，是想欺君吗？”赵无忧拂袖而去。

    素兮一愣，便是不远处的师爷，也跟着僵在当场。

    一封没有字的书信，便逼死了云华州的知府王唯庸。

    穆百里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瞧着跪在前头，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奴才们，别有深意的瞧了陆国安一眼，而后扬长而去。

    陆国安当然知道穆百里的意思，有些东西是不能往外传的，否则来日出了事，那便是大事。穆百里做事，惯来不留任何把柄。

    就好比这刚回到房间，准备出逃的师爷。突如其来的一根腰带，便成了典型的护主不利，而悬梁自尽。

    走出大门的时候，赵无忧回头瞧了一眼这朱漆大门，从今以后，这儿就该换人了。不过这跟她没关系，王唯庸是自尽，对外是遭了无极宫的行刺。所以说，不管怎么算，这笔账都落不到她的头上。

    “赵大人好生厉害！”穆百里执起她的手，径直将她带到自己的马车跟前。

    赵无忧轻叹一声，只得随他一道上车。这般挣扎，教人看见了难免要说闲话，这可不是京城，所以嘛她也不想在大街上与他争辩什么。

    上了车，他温暖的掌心依旧裹着她柔若无骨的手，冰冰凉凉的触感，才是他最好的回报。

    “明知道饭菜有毒，你为何要让我一人唱独角戏？”她有些不忿。

    “明知道赵大人能一人独挑大梁，本座又何必多费唇舌？这场好戏，果然没让本座失望。赵大人三言两语，便让王唯庸这知府大人，也只能无奈的自食其果，实在是了不得。”穆百里固然是最清醒的，旁观者之人看一切都如此透彻。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她想收回手，奈何他紧握不放。

    无奈之下，赵无忧道，“穆百里，我头疼。”

    他微微一愣，她已顾自靠过来，干脆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眸等着他伺候。反正他要占便宜，那她也不能太吃亏。

    穆百里眉心微蹙，“赵大人还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

    “彼此彼此！”赵无忧淡然回应。

    温热的指腹，力道适中的揉着她的太阳穴，她仰躺在他的膝上，双眸紧闭。他能近距离的看见她垂下的眉睫，被他的呼吸撩动，晕开极是好看的光影。

    相安静好，果然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王唯庸不是我逼死的，是他自己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若他没有下毒，就不必心虚，不会觉得自己必死无疑。若不是如此，我那些恫吓根本起不到作用。”她扬眸看他，“穆百里，你说呢？”

    “就算他不自尽，也会死。”这是他的答案。

    敢下毒杀东厂提督，杀礼部尚书，杀皇帝的钦差大臣。王唯庸纵然不自尽，穆百里手里的御赐金牌也饶不了他。

    赵无忧合上眉睫，“最烦的便是你这样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总是把别人当刀子使，最后这刀子生了锈，便就没什么用处了。”

    他不说话，实际上他一直在等，等她重新开口问他那件事，可她始终只字不提。

    穆百里想着，这丫头果然是耐得住性子的，倒有几分猎人的耐心。这般心思城府，哪里像个姑娘家，倒像个天生的谋士。似乎，她生来就该与寻常女子不同。

    不一样的出身，不一样的宿命。

    见穆百里没有说话，赵无忧轻笑，“怎么，还担心我问你蛊毒的问题？”

    他目不转睛的凝着她，唇角溢开少许笑靥。

    “你当我是傻子吗？明知道你不会告诉我，我还非得揪着不放，最后你我谁都占不了好处，一个个脸上都不好看。死皮脸皮的事儿，可不是我的专长。”她带着几分潮冷，口吻却是极为平静的，“凡是让我不痛快的，我都会给他个痛快！”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掌心抚过她冰冰凉凉的面颊，“那本座，让你不痛快了吗？”

    “所以，你害怕吗？”她温柔笑问。

    他轻叹一声，“本座若是怕了，赵大人会放过本座吗？”

    “不会！”她回答得跟干脆。

    闻言，他俯首，似好久不曾尝过她的滋味。摄住她微凉的唇瓣，这糯软的美好，实在让人眷恋不舍。这样的人，这样的性子，偏生得像谜一般的令人着魔。

    唇齿相濡，熟悉的气息，在唇齿间流转。

    清醒与理智在两人之间，形成了最坚固的屏障，他们痴缠，却又站在朝局的对立面，彼此为敌，彼此依赖着存活。是红颜一生误，还是俊彦已成魔，谁也说不清楚。

    或者只有在某天，他们都放下了各自的清醒与理智，突然脑热，那么局面也许会变成另一般模样。

    否则，他们是永远的敌人。

    “穆百里。”她含糊不清的喊着他的名字。

    “嗯？”他低低的应了她一句，却是贪婪的眷恋着，她身上的淡雅梨花香。这唇齿间的美好，果然是最勾魂摄魄的，难怪古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朵白梨花，绽放在大邺最高的枝头，绚烂而迷人。
------------

第265章 爱的坟墓（1）

    第265章爱的坟墓1

    如今就在他怀里，呼吸微促，柔若无骨。

    腰间的手，加重了力道，她有些吃痛凝眉，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穆百里。”

    穆百里终于松开她，旋即笑得意味深长，“赵大人受不住了？”

    赵无忧柔柔软软的靠在他怀里，亦笑得意味深长，“穆百里，你只顾着说我，怎么不说你自己也身子绷紧了呢？那你岂非也是春心动？”她吻上他的脖颈，“到时候，你别告诉我，你爱上我了。”

    他轻笑，“这话，该本座警告赵大人才是。”

    “殊途同归这种事，只是传说罢了！”她笑得微凉，“在你我之间，永远都做不到殊途同归。”

    “道相同，却不相为谋。”他抱紧了怀里的她。

    赵无忧觉得有些累，“穆百里，你我之间，你猜谁会赢？”

    “难道要本座承认，会输给你吗？”他嗤笑。

    赵无忧笑而不语。

    有些东西，悄悄进了心，悄悄上了心，只是她不想承认罢了！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毕竟她是礼部尚书，丞相府唯一的公子。

    赵家跟东厂，永远都处于势不两立的局面。

    两虎相争必有一死！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低低的问了一句，“穆百里，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你，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他身子微怔，随即笑了，散了满室的温柔。

    怎么办？

    你赵无忧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哪里知道会怎么办？横竖两个人清醒的人，相互取暖，在刀锋剑影之中，相互利用。最后的最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知道，世上最大的惩罚是什么吗？”她问。

    他愣了一下，还真的没答上来。对他而言，所有的惩罚都不是惩罚，因为人的最后走向，都不过一个死。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紧了紧，有些莫名的不安。

    马车外不远处，有一抹倩影，悄悄伫立。

    平临城知府大人，王唯庸被毒杀之事，这消息很快便已人尽皆知。无极宫恶名昭著，如今再也没有洗白的机会。早前京城就出了榜文，说是无极宫刺杀朝廷重臣，而且还入宫行窃。现下无极宫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大批的钦差卫队，与官军涌向了知府夫人的墓地，将这儿里里外外，包围得水泄不通。

    墓室里的人，不是不知道外头的情景，只不过赵无忧还没找到解药，一时半会的还不敢让人发动进攻。否则这王少钧若是真的死了，而温故又没能找出解药，这场瘟疫将会再次蔓延，此后一发不可收拾。

    所谓投鼠忌器，便是这个道理。

    是故赵无忧，也不急着赶往目的。从狼谷回来，收拾了王唯庸之后，便好好的洗了个澡，然后吃了顿饭，再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她安安稳稳的睡在那里，素兮便守在门外，如此才算放心。

    这几日，赵无忧实在是太累了，这一副身子骨，被折腾得如同散了架一般。自从来了平临城，她好久没有这样沉沉的睡过了。身上暖暖的，似乎有暖炉贴着，油然而生的安全感，让她觉得很舒服。

    睡梦里，她想起了小时候，与哥哥一起放风筝的场景。那时候，天很蓝，水很清，是他们最高兴的时候。而如今，那样的日子似乎只能活在记忆里了。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女子，唇角微微扬起，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竟然笑得如此高兴。赵无忧这人，其实很少喜怒形于色。你见着她唇角带着笑，却未必是真的笑，她的怒也未必是真的怒。

    穆百里自己便是这样的人，是故深谙其中的苦楚。没有谁真的要拒人千里，只不过身不由己，终究自己也不过是谁谁谁的棋子罢了！

    可这世上，谁又不是棋子呢？每个人都是上天的棋子，在既定的棋局里，逐渐走向消亡。纵然你君临天下，纵然你卑微到尘埃里，最后的最后，都是一样的。

    然则，总有人不甘心，不甘就这样一辈子碌碌无为的消亡。

    柔软人床褥，身子难以抑制的颤抖。

    攻城略地，伴随着王少钧的欣喜与癫狂。不管她心里有谁，也不管她曾经属于谁，以后属于谁，此时此刻她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雪兰是被疼醒的，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历经风月，对于这些事情她虽然没做过，却是亲眼见过不少的。

    睁开双眼，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王少钧那张疯狂的容脸。

    他望着她，那双满是欲念的眼睛里，唯有她一人的影子。许是从今往后，也只有她一人，然终究非她所愿。

    不管她是否愿意，也不管她来日是否怨恨，他要的已经得到。她已经明白，王少钧这三个字，将变成她此生的噩梦与怨念的根源。

    她厌恶的想要推开他，可是这会她的内力还没有恢复，而且她的身子似乎有了明显的变化。

    那生死蛊，似乎开始起作用了，她极力的想要摒弃这种感觉，可是一旦迎上他的眼睛，她便有些神志不清，身不由己。

    身上的默契，让生死蛊得到了最好的骨血相融。

    激烈过后，雪兰逐渐恢复了清醒。

    睁着一双空洞的眸，望着那幽暗的墓顶，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孑然一身出现在这异国他乡，只为了寻找心里的执念，可是现在呢？

    她蜷起身子，用被褥紧紧的包裹着自己，没有哭也没有闹。

    王少钧已经穿好衣服，外头的动静他都听到了，所以现在他该去处理，自己该做的事了。深吸一口气，他坐在床沿，温柔的望着神情迟滞的雪兰。

    伸出去的手，被她快速别开头，避开了。

    “雪兰你别怕，我这辈子都只对你一人好。”他温柔浅笑，终于捧起了她美丽的容脸。她无法想象，当他将她压在身下，痛痛快快的占据之时，他的内心有多么雀跃。那种欢喜，便是拿了整个天下来换，都是没办法比拟的。

    她倦怠的望着他，“我不需要。”
------------

第266章 爱的坟墓（2）

    第266章爱的坟墓2

    王少钧微微一愣，俄而又低头苦笑，“你是在怨恨我？怨恨我就这样得到了你？”

    “你没有得到我。”她定定的望着他，“在我的家乡，女人的贞洁并不代表什么。爱不爱你是我的自由，你别以为得到了我的身子，就是我的男人。王少钧，你要的业已做到，此刻可以放了我吧？”

    “你还是要走？”他愕然。

    雪兰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的掀开被褥。当着王少钧的面，穿好衣服，她还是那个清清冷冷的雪兰姑娘。从不会笑，更不会为王少钧笑。那张凉薄的脸上，始终只有无温与冰冷。

    她还是没有多看他一眼，抬步走向石门。蓦地，她顿住脚步。听得顶上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这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显然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帮人。

    王少钧疾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留在这里，外头不安全。”语罢，他走出石门。

    雪兰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想着自己此刻的确不该出去。转身坐下，她在等，等着自己的内力恢复。腿根处疼得厉害，可她惯来是那种倔强的人，不管有多疼她都不会吭一声。

    只要能恢复内力，这些人都拦不住她。

    不就是**了吗？来日解开这生死蛊，她再杀了王少钧，那这件事就会变成过去。

    思及此处，雪兰静下心来，开始调息。不管有多难，都拦不住她出去之心。她不愿留在王少钧身边，一刻一分一秒都不愿意。

    外头，廖峰跟着王少钧疾步走向主室。

    “是钦差卫队和官军。”廖峰面色焦灼，“他们已经包围了整个墓地，只不过没找到入口，一时间又不敢硬闯。公子，现如今该怎么办？”

    “官军？”王少钧微微一愣，“不可能，我爹不会答应的。这是我娘的墓地，他纵然不爱我娘，也不至于如此绝情。”

    廖峰眸色微恙，朝着王少钧行了礼，而后低低的道了一句，“公子有所不知，知府大人他”

    “我爹怎么了？”王少钧顿住脚步，面色微沉。

    廖峰面露难色，音色轻颤，“知府大人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王少钧骇然揪住廖峰的衣襟，“你把话再说一遍！你给我说清楚，我爹好端端的，怎么会死？”蓦地，他神色一窒，“是东厂还是赵无忧？”

    廖峰道，“兼而有之吧！听城内的人说，无极宫行刺，下毒杀害两位钦差，结果让知府大人不慎殒命。可是公子，无极宫并没有下毒。”

    王少钧自然是知道的，无极宫没有给他爹下毒，所谓的行刺更不可能存在。

    “这些话是他们放出来的吧！”王少钧踉踉跄跄的进了主室，看着整整齐齐的桌椅板凳，他一下子跌坐在凳子上，神情有些恍惚，“我爹不可能死，他若是死了，那我怎么办？他怎么可能，放得下我？一定是赵无忧和穆百里，是他们！一定是他们害死了我爹！”

    下一刻，王少钧身子一震，“你从密道走，去找师爷问清楚。”

    廖峰抿唇，“公子不必找了，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卑职已经让人去找师爷了。但是师爷悬梁自尽，这事儿咱们没办法。”

    “师爷死了？”王少钧面色惨白，“我爹、我爹死了？”他抬头望着母亲的灵位，“去找我娘了吧！我娘，一直在下面等着！如今，终于能夫妻团聚了。”

    他起身，缓步朝着内室走去。

    推开门，内室里面重新铸造了血池，一眼望去满目的瓶瓶罐罐。后山被端了之后，他便只能在这里，像个鼹鼠一般，以后只能习惯这不见天日的生活。可这一切，他觉得都是值得的。

    眼底的光，泛着浓烈的戾气，王少钧蹲在血池旁，“爹，你放心，你跟娘很快就能回到我的身边。只要我炼成了活人蛊，你们就不比再永远睡在这肮脏的泥土之下。爹，我会替你报仇的。”

    “活人蛊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公子可要抓紧。”廖峰适当的提醒，“只要炼成了活人蛊，知府大人也能有不死之身了。”

    没错，死亡在活人蛊这儿，压根不是问题。

    活人蛊能免去人体的衰老，能让人长长久久的活下去。纵然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可至少不会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必忍受生离死别的痛苦。所以此刻，王少钧不觉得悲伤，只是觉得愤怒。

    “没错。”王少钧凝眸，“我一定要炼成活人蛊，只要成功，谁都不会再离开我。”

    “公子所言极是。”廖峰瞧一眼血池，“如今咱们这墓地已经被包围，想出去也没那么容易，公子可要抓紧一些。只要有了活死人，咱们就不怕什么东厂的番子，朝廷的走狗了。”

    王少钧冷笑两声，“活死人，不生不死，刀枪不入。很快，这世上还有一支强大的军队，由我的不死人组成，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是！”廖峰有些欣喜，“公子抓紧点吧！”

    王少钧长长吐出一口气，凝眸望着嫣红的血池，“盯着雪兰，别让她离开墓地半步。通知无极宫的人，在活人蛊没有炼成之前，让他们务必阻止钦差卫队的进攻。我需要时间，需要不被打扰的时间，否则一旦中间出了差错，这活人蛊很可能会功亏一篑。”

    廖峰点点头，“公子放心，卑职马上把消息送出去。”语罢，转身便走。

    只要留住雪兰，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王少钧觉得自己一定能成功。当初在后山，试验了那么多次，眼见着成功在即。如果不是一时疏忽，让蛊人跑了出去，也许此刻他已经成功了。

    配方都在后山被销毁了，是故他只能凭着记忆，重新组合。最后那一步，当时有些匆忙，他记不太清楚，所以得重新开始。

    若是成功，他觉得自己将会成为这世上最大的王，拥有自己的活死人军队。他想着，不管雪兰想做什么，他都能成全她。

    王少钧笑了，笑得何其惬意。

    没错，到时候不管她想怎样，他都能帮她办到，如此一来，她应该会很高兴。他是真的，很想很想看到雪兰的笑容。一想起她在自己的身下，那浅喘低吟，两颊桃花的模样，王少钧整个人都激动了。
------------

第267章 爱的坟墓（3）

    第267章爱的坟墓3

    这座死人墓，困锁活人心，长长久久。

    知府夫人的墓地四周，已经开始搭建营帐。

    大批的钦差卫队和官军，都已经各就各位，只等着上头一声令下。可穆百里和赵无忧迟迟没有下令，似乎一直在等着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殊不知，赵无忧在等温故的解药。

    温故不眠不休，只为了赵无忧的一句话，便拼上了性命。蓬头垢面，熬红的双眼，疲惫至极的神情，俨然快要把自己折腾死了。

    卓雷劝他休息，他亦是不肯。

    当消息送来，说是王唯庸死了，赵无忧和穆百里已经让人包围了知府夫人的墓地，温故便知道他们所欠缺的，便是这里的答案。

    狗子守在门外，温故一个踉跄冲出门来，“狗子，去把药倒出来送到后面去。这药性很烈，如果两个时辰之内能止住疼痛，就说明我的方子成功了。”

    “成功？”狗子心惊，“好，我马上去送药。”

    后面寨子里的瘟疫，已经越闹越凶，如今连阿放都染上了瘟疫。这药到了后面，也没人敢轻易尝试，最后还是阿放以身试药。

    “温大夫说了，只要两个时辰。”狗子定定的望着阿放惨白的容色，“阿放，你怕不怕？”

    阿放摇摇头，“我相信如初公子，他既然能扳倒王唯庸那个狗官，我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又有什么打紧的。”扫一眼面面相觑的乡亲们，“只要能治好瘟疫，我阿放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反正也就是赤条条一个，家里也没什么人了。”

    狗子不说话，这一场瘟疫，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妻离子散。所以王唯庸的死，一个个都是拍手称快的。死得好啊！

    “温大夫医术那么好，应该不会有事的。”狗子道。

    阿放倒是不以为意，“有事没事都没关系，我阿放如今什么都不怕了。钦差大人他们已经为我报了仇，王唯庸那个狗官死了，如今剩下那小杂碎，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恩，钦差大人一定会杀了他们。”狗子咬牙切齿，“他们害死那么多人，该有此报！”

    谁都不再说话，静静的等着。

    果不其然，两个时辰之后，阿放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那些骨头缝里传来的疼痛也跟着缓解下来。皮肤处的溃烂瘙痒，似乎也没那么厉害了。

    “如何？”狗子问。

    阿放道，“好像没那么疼了。”捋起袖子，“溃烂的地方，也不痒了。”

    “那就是说，起作用了。”狗子兴奋不已，“这就成了！那小王八羔子，这一次死定了！”语罢，他撒腿就跑。

    得知药效极好，温故如释重负的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妞儿，“没事了。”

    妞儿自然是高兴的，若是没有解药，那么只有大哥哥身上的血才能救大家。可大哥哥的身体不好，要救那么多人，必定会要了大哥哥的性命，这便是妞儿最担心的事情。

    “妞儿！”温故俯身蹲下，激动的抚过妞儿的面颊，“你也可以放心了。”

    妞儿点头笑着，“伯伯，你真好。”

    “是妞儿说的，如果没有解药，大哥哥就会有危险。”温故深吸一口气，眸中噙着泪，“伯伯怎么都不会，让你大哥哥出事的。”

    “伯伯，那你能带我去找大哥哥吗？”妞儿忙问。

    温故笑道，“你大哥哥如今还有要事没做完，狼谷比外头安全，你暂时别去打扰大哥哥。要不然大哥哥还得分心照顾你，她会很累很累。妞儿，你懂吗？”

    妞儿垂头，“我懂！那等大哥哥做完事，他还会来找我吗？”

    “会！”温故道，“你大哥哥一定会遵守承诺，放心吧！”

    “那伯伯你去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照顾大哥哥，别让他忘了我。”妞儿担虑的望着温故。

    温故笑着起身，“这话，伯伯一定帮你带到。”说完，抬步出门，卓雷已经在外头等着。这消息必须马上送出去，只要送到赵无忧的手里，王少钧就死定了。

    策马狂奔，温故觉得自己好久没见到赵无忧了。可明明，她才走了数日。那种心情，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他已经很多年，都不曾这样牵肠挂肚过了。

    很多年，很多年了

    风过耳畔，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温婉的女子。江南烟雨，俏丽婉转。只为那一眼，粉身碎骨亦无所畏惧。只是后来的后来，怎么会变成这样？

    说好的此生相许，为何突然变了模样？

    也许上天给每个人的缘分，都是有期限和定数的，过了这期限，满了这定数，便不再属于你。所以该惜缘的时候没能好好的珍惜，到了失去之后，便再也回不到曾经。

    策马飞奔，往事历历在目，过往尘烟弥漫。

    赵无忧一觉醒来，鼻间轻嗅，是稔熟的气息，带着属于他的温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不管他什么时候出现，她都不管不问，只负责享受他给予的温存。

    从最初的讶异、排斥和不适应，转变成现在的懒得管懒得问，着实也是一个过程。

    赵无忧已经习惯了，他不声不响的过来，而后充当她免费的暖炉。

    靠近他怀里，赵无忧敛眸，一双手不安分的在他胸口转着圈，“穆百里，等到天气暖和了，你便别再来了。我这畏寒怕热的，到时候两个人窝在一处，我不喜欢大汗淋漓的感觉。”

    穆百里支着脑袋，若有所思的望着她，“本座怎么觉得，赵大人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这冬日里过完了，被窝也暖透了，本座便没有利用价值了是吗？”

    闻言，赵无忧仰头望着他，指尖轻轻的拂过他如缎墨发，“督主自己都说了，我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吗？既然是白眼狼，我自然不能让督主失望。”

    穆百里捏起她精致的下颚，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素白的面上。一觉睡醒的赵无忧，眨着一双极是澄澈的眸，就这么一脸无害的望着他。
------------

第268章 爱的坟墓（4）

    第268章爱的坟墓4

    若不是知道这丫头城府极深，他还真的要被她的表面给蒙蔽过去。

    “除了暖被窝，本座还有很多妙用，比如说在赵大人孤单寂寞的时候，本座还能充当慰藉。”他吻过她的唇，那轻柔的动作如春风拂过，轻得几乎不留痕迹，唯有少许温度，还残留在她唇上。

    赵无忧笑了，“穆百里，你什么时候肯自降身价，来取悦别人了？”

    “本座只负责取悦赵大人，至于其他人嘛，本座还不放在眼里。”这一次，他极是认真的欺身压下她，吻上她的唇，浅尝着糯软的滋味。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淡淡的梨花清香，唇齿间的眷恋，这滋味果然是越发好了。

    赵无忧如今也习惯了他的“强取豪夺”，你越是反抗挣扎，他越是得寸进尺。他是个太监，除了占点便宜还能干什么呢？她可不怕，哪天他把小娃娃塞进自己的肚子。

    毕竟，他没这个功能，也没这个本事。

    呼吸有些急促，赵无忧被他吻得有些意乱情迷，脑子里都有些浑浑噩噩的。身上软软的，瓷白的胳膊攀上了他的脊背，力道有些重。

    原本，她穿着中衣。可是此刻，这厮不知何时竟然解开了她的中衣。这凉飕飕的感觉让她缩了缩身子，却因为他胸膛的灼热，让她瞬时有种冷热交加的错觉。

    肌肤熨帖着，那薄薄的一层皮，传达着属于各自的欲念。都是饮食男女，只不过身体上各有缺陷，然则这颗心却是完整的。迷离中的执念，是谁一不小心丢了自己？

    四目相对，呼吸着彼此的呼吸。

    门外，陡然传来素兮的敲门声，“公子，狼谷来人了。”

    音落，赵无忧到了嘴边的话当下咽了回去，娇眉微蹙，扭头冲着门外高声道，“等着！”

    “是！”素兮俯首。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有些余味未尽的含住她的朱唇，滚烫的舌在她的口中肆意席卷，这才起身从她的身上下来，“看样子，咱们该动手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意味深长的望着她。

    赵无忧敛眸，她不是不懂他的意思。

    动完手，就该回京城去了。

    一旦回到京城，他们就会恢复到最初的模样，各自为政，相互厮杀。东厂和赵家，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和平相处，所谓的暧昧不清，最后都会变成利刃。

    不是穿透你的心，就是刺透我的心。他们的结局，总逃不过这两者之间的。

    他张开双臂，她看着他便是轻笑了一声，拢了拢衣襟，不紧不慢的为他更衣。拿着腰封，双手环过他腰上时，却被他突然抱在了怀里。

    穆百里道，“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她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轻叹一声挣开他的拥抱，极是娴熟的为他系好腰封，缀好金玉带。她的举动就好像温良贤淑的妻子，可偏偏她此生都做不了任何人的贤良淑德。

    “是不是最后一次，又有什么打紧的，局面从不曾改变。”她惯来理智得可怕，“你也好，我也罢，挣扎与不挣扎，都是一样的结果。穆百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优柔寡断了？该不是，真的爱上我了吧？”

    “赵大人这份自信的确可嘉，然则”他蹙眉攫起她的下颚，“还是丑了点。”

    她一笑，如梨花嫣然，轻轻绽放。

    掸开他的手，赵无忧转身穿好衣裳，始终背对着他，“丑与美在朝廷而言，又有什么关系？身为男儿，能笑到最后的，绝不是靠一张脸。谁能手握生杀，谁便是这世间的主宰。这道理，督主还要我教吗？”

    系好腰带，赵无忧整理了发冠，望着镜子里依旧苍白的容脸。她几乎可以想象自己闭上眼睛的时候，那张年轻的面孔，会成为“英年早逝”的代名词。

    温故便在正厅里等着，熬红的双眼，此刻泛着迟滞的欣喜之色。他实在是太累，没日没夜的，就只是为了这一张方子。

    “我已经配出了解药的方子。”温故忙道。

    赵无忧站在门口，负手而立，身长如玉，“那便是最好的。”扭头望着站在回廊里的穆百里，笑得如初温和，“督主，解药到手，可以强攻了。”

    穆百里眯起眸子，瞧一眼这灰暗的天空，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见状，温故微微一愣，这二人的表态似乎有些奇怪。

    “吩咐下去，准备动手！”穆百里道。

    院子里的陆国安俯首，“是！卑职马上安排！”语罢，旋即离开。

    “公子，你没事吧？”温故担虑的望着赵无忧，她的脸色仍旧苍白得厉害。每每看到她脸上的白，他总觉得心肝颤。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笑得温和，“我还能有什么事？温大夫能拿到解药，来日到了皇上跟前，那也是大功一件。等我回到皇宫，必定会面呈皇上，请皇上恩赐。”

    “草民不敢！”温故心下一怔。

    门外，穆百里若有所思的望着赵无忧，一言不发的拂袖离开。

    须臾，素兮上前，“公子，督主似乎”

    “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让他以后离温大夫远点。”赵无忧笑了笑，转而别有深意的望着温故，“其实我们都知道，纵然有皇上的恩赐，如果穆百里真的想动你，无论是谁都拦不住。有这一层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一些，至少除了穆百里，暂时都不会有人动你。”

    温故犹豫了一下，“你其实什么都知道，为何要帮我？跟东厂作对，不是你的风格。”

    “那我的风格是什么？”赵无忧问，“不要拿你们的心思，来臆测我的心思。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面色微沉，赵无忧轻咳两声，“马上吩咐下去，把解药的方子送到平临城各个药店，让所有大夫都动手抓药治病救人，谁敢违抗，以抗旨不遵论处。”

    “是！”素兮行礼。

    赵无忧拂袖而去，如今她该去墓地看看。这一次，她得好好的跟王少钧打个招呼。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东西，也该见一见了。
------------

第269章 美人与英雄（1）

    第269章美人与英雄1

    “小心点！”身后，温故疾道。

    她似什么都没听见，一刻不留的快速往前走。若不是睡了个好觉，虚弱如她，早就扛不住了。所以这穆百里也是有价值的，至少有他在，她能睡得很安稳。

    既不担心有人闯进来发现她的女儿身，也不怕刺客来行刺。

    “公子其实没必要为了一个温故，而跟东厂硬碰硬。”素兮紧随。

    赵无忧挑眉，“你觉得不值？”

    素兮抿唇，“卑职不知道公子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只不过那东厂提督，惯来阴晴不定。虽然平素他对公子关照有加，可若是真的激怒了他，恐怕他会对公子不利。”

    “他敢杀了我吗？”赵无忧可不信，在她体内的蛊毒没有成熟以前，他不可能对她下手，反而会继续保护她。如果她死了，那么她身上的蛊，应该也会随之死去吧！

    如此一来，他早前的所有努力都会尽付流水。穆百里这么希望得到这个蛊，这般迁就她，肯定不会让他自己功亏一篑的。

    所以赵无忧有十足的把握，只要她开口，就必定能保下温故的性命。她倒要看看，这温故与穆百里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可对外，她自然不能说，留下温故是为了对付穆百里，她只能说，“我放温故一人在狼谷，他都没有背弃我，我自然也要给予他等同的保护。反正赵家和东厂不睦，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多一事少一事，其实压根没什么区别。”

    说话间，她已迈出了驿馆大门。

    站在驿馆门口，素兮已经快速取了杌子，却见赵无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素兮抬头，顺着赵无忧的视线望去，只见穆百里的马车已经渐行渐远。

    朱唇微抿，眸色微沉。

    赵无忧面上紧了紧，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生气了？

    蓦地，她回过神来，快速踩着杌子上了马车，略有些气恼的僵着脸。他生不生气，关她屁事？

    墓地四周的官军与钦差卫队已经严阵以待，穆百里到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的下跪行礼。事实上，平临城的有些官员还是心存芥蒂的，一个阉人，高居庙堂，如今还在这里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大权在握。

    可这个时候，谁也没办法，毕竟穆百里的手里捏着皇上的圣旨，他是皇命钦差。

    不紧不慢的走上前，瞧着墓碑上镌刻着知府夫人的名讳，难免轻叹一声，“活着的时候强势了一辈子，死了之后还不是一样吗？一样的黄土一捧，一样的死不安生。这就要怪，你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

    音落，穆百里缓步走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软榻上靠着，骨节分明的手，轻柔的捋着袖口。

    众人面面相觑，这督主是要等什么人吗？

    不多时，便有赵无忧面色苍白的出现在众人跟前。她只是淡淡然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穆百里，心里却是清如明镜。穆百里这是要让给她主持大局，到时候是福是祸，她一人承当。

    素兮不解的望着赵无忧，心头腹诽：东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生怕死了？

    赵无忧心头怀疑，穆百里这是打算放她一马？可穆百里像是这么好心的人吗？赵无忧是不敢相信的，穆百里会把所有的功绩，都往自己身上推。这事儿，可不想这老谋深算之人，能干得出来的。

    那么他到底想意欲何为呢？

    成全自己的功绩，对他有什么好处？来日到了皇上跟前，这地方官员的折子往上一送，可就没他穆百里什么事儿了！

    穆百里一直没说话，平临城的将领俯身对着赵无忧行礼，“大人，什么时候动手？”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马上进攻。不遗余力，不计生死，里面所有人能活捉自然是最好，若是不然，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

    “是！”得到了命令，所有官军和钦差卫队开始动手。

    东厂是有调配硝石，制作火药的权力的，所以此刻他们能用火药炸开墓地的一角。当刺耳的爆炸声传来，整个地面都颤了颤，紧随而至的便是这墓穴一角的坍塌。

    轰然巨响，代表着无极宫炼制活人蛊的失败。

    好一番地动山摇，雪兰身子一颤，这是怎么了？却听得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是乱了。有人在高喊着，“塌了！他们炸开了地宫入口，已经闯进来了。”

    雪兰微微凝气，她的内功心法不似中原人，所以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内息。纵然有王少钧的生死蛊，也是奈何她不得。功夫已经恢复了不少，她抿唇便往外走。

    两股根处有些疼，但对习武之人而言，并不算什么。

    对她来说，这是耻辱。

    门外的人，自然是不许雪兰出来的，她们奉命看守。可这些人哪里是雪兰的对手，此刻的她，已经冷到了极点。只听得两声颈骨被折断的声音，她松了手，两个守门的女子已经当场毙命。

    杀人，不过是另一种救赎罢了。

    抬步出门，雪兰冷眼扫过眼前的一切。头顶上有急促的脚步声，她知道那应该是官军开始进攻了，这会所有人应该都去迎敌了。

    这么一想，她倒是不急着走了。纵然她身上有伤，可王少钧的武功是万万不敌她的。虽然人都去迎敌了，可她料定王少钧不会去。他那么着急炼制活人蛊，也就是说，他此刻只能孤注一掷抓紧时间。

    何况这儿是王少钧母亲的坟墓，他如此深爱着母亲，是万万不会丢下母亲，一人逃走的。这墓地是死人墓，其实何尝不是活人的墓。

    雪兰走在甬道里，不紧不慢的往前走，听得耳畔的脚步声都聚集在前方。这地宫倒是宽敞，可见这两年，王少钧没少在这儿活动，否则不会把底下开得这么宽敞。

    她不往人多处去，反而找那些没人的地方。

    一抬头，她看到不远处，廖峰从一扇石门里出来，然后急急忙忙离开。廖峰能从那儿离开，那么这王少钧应该就在那里吧！
------------

第270章 美人与英雄（2）

    第270章美人与英雄2

    雪兰推开的石门的时候，只一眼便看见了那咕咚咕咚不断冒泡的血池。有人被铁链锁着，泡在血池里奄奄一息。她面无表情的走到血池边上，微微蹲下身子，眸色冰冷的盯着血池。

    “血池？”她低语，复而将视线落在池中男人身上。

    这大概就是王少钧炼制活人蛊的蛊人吧！

    男人垂着头，看上去还剩一口气。

    “活人蛊？”雪兰觉得自己此生，最恨的大概就是蛊了！自己身上的生死蛊，不也是拜王少钧所赐吗？眸色陡然杀气腾起，她快速起身，掌心凝力。

    纵身一跃，她飞身掠过血池。半空旋身，紧接着便是一掌狠狠的落下。那男人当即闷哼一声，脑浆迸裂，鲜血悉数飞溅在血池之内。

    而雪兰，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岸边。

    身上，未有半点血迹。

    不远处的石门打开，两名少女从里头出来，骤然惊叫，“蛊人出事了！”回头便看见立于血池边的雪兰，“是你杀了他！”

    雪兰拂袖，眸光飒飒，“这世上本就不该有活死人这种东西，所以他该死。而你们，也该死！”音落，脚下生风，顷刻间纤纤十指已经钳住了二人的脖颈。

    王少钧就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她只是冷飕飕的看了他一眼，便掐断了这两名女子的脖颈。她没有犹豫，杀人对她而言，只不过是动动手罢了。

    四下安静异常，他能听到她的脚步声，一步一顿的朝着自己走来。

    最终，雪兰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跟前。眼前的雪兰，依旧清清冷冷的模样，只是这双眼睛里，多了几分杀人的戾气。

    “是让我杀了你，还是你自己动手？”她问，口吻里没有半点情愫。

    “如果我死了，你也会死。”王少钧望着她，伸手去抚她的面颊。

    下一刻，雪兰的手已经掐上了他的咽喉。王少钧却突然俯首，在她的脸上轻啄。心下一惊，她陡然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手，使不上劲。

    不知道为何，对上他的眼睛，她便开始失神。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思想都没了。什么生与死，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她回过神来，骇然惊觉唇上温热，竟已被王少钧拥在怀里，肆意而贪婪的吻着。此刻，他的舌正在她的嘴里，恣意搅动。

    惊得雪兰快速推开他，瞬时连退数步。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竟然走神了，而且她一点都记不得，他是如何拥她在怀的。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她知道，这必定跟身体里的生死蛊有关系。

    这生死蛊，能蛊惑人心。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的神智被控制了，以至于不能去看王少钧的眼睛，否则如果不是她这些年，惯有定力，只怕此刻未必能清醒得这么快。

    “为何要拒绝我？”王少钧温柔含笑，“你杀了那些人，我不怪你，他们跟你比起来什么都不是。雪兰，我喜欢你，我是你的丈夫，是你唯一的男人，你不该拒绝我。”

    雪兰定下心神，极力避开与他的四目相对，“找死！”

    音落，她纵身一跃，抬手便是一掌直逼王少钧的面门。

    王少钧不闪不躲，“我若是死了，你也会死。”

    “我不信！”说是不信，可心里却还是有些犹豫的，否则她不会收了半掌。

    王少钧被雪兰一掌击飞，身子重重的撞在墙壁处，落地的那一瞬，他闷哼了一声，当下一口鲜血喷薄在地。抬头，还是那温柔的笑靥，“你真的想与我同死吗？”

    “把解药给我。”她冷然站在他跟前，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没有解药，我们两个不死不休。”他含笑伏在她的脚下，双手握住了她的脚踝，“雪兰，你可以杀了我，反正外头已经开打了，我不会丢下我娘不管，所以你只能跟我一起死在这儿了！”

    听得这话，雪兰当下俯身，一把揪起王少钧的衣襟，“我再说最后一遍，把解药给我。”

    “我也说最后一遍，我便是那解药。你想要摆脱我，便杀了我。”他含笑望着她，“我死了，你就解脱了，黄泉路上不会再孤单。反正我这条命，早就没什么存在的意义，有你陪着，我此生无憾。”

    “可我不想死！”雪兰切齿，“我还没找到我要找的人，我不能死。”语罢，她突然将王少钧从地上揪起，“跟我走！”

    “雪兰！”他握住她的手，“你肯跟我走？”

    “我不是救你，我是在救我自己。”她冷然，“王少钧，你该死。”

    “我不会走的。”王少钧深吸一口气，“我娘还在这儿，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她。”

    这地宫已经开始摇晃，穹顶上的砖瓦嗖嗖的往下掉，很显然因为爆破而导致了地宫的不断的坍塌。地面上的人来人往，让这儿变成了随时都会崩塌的危险之地。

    现在不走，很有可能会被活埋。

    “我不会陪你在这里等死。”雪兰眸色素冷，“你不走，我走！我虽与你生而同寝，可我不会跟你死而同穴，你就陪着你母亲，长埋于此吧！我就算要死，也要死在我心爱的男人怀里。”

    她抬步就走，没有回头。

    王少钧眸色微颤，心爱的男人怀里？她不是该死在他怀里吗？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她的离去，生离死别的痛苦。

    母亲已经死了，可雪兰还活着。

    所以

    王少钧急追而去，“外头都是官军，我们根本走不出去！”

    “便是杀出一条血路又如何？”她不屑。

    “跟我走！”王少钧拽起她的手，就朝着另一头去了。

    雪兰甩开他的手，“我自己会走。”

    王少钧也不多说，只要她肯跟他走，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只要她能在他身边，他便觉得什么都可以放下，哪怕是自己的母亲。

    母亲已经死了，可他们还得幸福的活着。

    他跟雪兰，还得长相厮守，来日儿女绕膝，子孙满堂。这么想着，母亲也不会怪罪他的！
------------

第271章 美人与英雄（3）

    第271章美人与英雄3

    地宫上头，官军已经攻入。

    赵无忧轻咳两声，由素兮领路，左右卫队随行，缓步进入了地宫。地面上加强戒备，不必再有所行动，是故这地宫坍塌之势也跟着缓解下来。那嗖嗖落下的穹顶砖瓦，终于停止了崩塌的趋势。

    狭窄的甬道，有种密闭的恐惧。

    赵无忧觉得身上的毛孔有些微微竖起，她极度厌恶这样的密闭空间，尤其是这狭窄的巷道、甬道之类。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打心里觉得烦躁不安。

    “公子？”素兮察觉了赵无忧的不安。

    “没事！”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素白的脸上唯有僵冷的表情。

    “那边是主室！”影卫统领上前行礼。

    赵无忧望着这坚固的石壁，只觉得心里憋得慌，“马上带路。”

    “是！”影卫首领在前面带路，直接带着赵无忧去了主室。

    一进门，素兮便瞪大了眸子，“是血池！”

    “血池？”赵无忧当时未能看到后山的情景，自然不知道血池长得什么模样。如今听得素兮这样说，当即靠近了血池。

    “公子别过去！”素兮慌忙拦住她，“这血池里的血水能腐化人的身体，当日那怪人，便是掉下了血池给化掉了。”

    赵无忧俯身蹲下，“放心吧，我又不会寻死，当然不会自己跳下去。我只是很奇怪，这血池到底是怎么回事？无极宫的本事怎么如此之大，这么短的时间内，另造了一个血池？”

    “公子的意思是”素兮敛眸，“他们已经逐渐熟悉了活人蛊的制作过程，所以不管我们毁掉多少个血池，都还有下一个？”

    “所以说，只有杀了王少钧，和所有知道活人蛊炼制方法的人，才能永绝后患。”赵无忧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去把门打开。”

    影卫统领快速推开石门，里头的场景就跟当日在后山的几乎一模一样，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摆满了整个房间。在石室的另一角，还有一扇门。

    见状，赵无忧疾步走到那扇门之前，素兮快速上前推开了门，里头竟然摆放着一具冰棺。

    开门之初，寒意逼人。

    这地宫本就阴寒，如今这寒气突然冲出来，激得赵无忧开始不断的咳嗽。

    素兮担虑，“公子？”

    “没事！”赵无忧面色惨白，“去看看是什么人。”

    冰棺里躺着一个妇人，身体呈现轻微的脱水状，但五官与躯干都保持得完好，便是这皮肤也还是极又弹性。这地方取得恰到好处，冰冷而干燥。四下都是厚厚的冰块，让室内的温度降到了最低点。

    便是素兮这样内力深厚之人，身处这样的冰窖，也只觉得寒意入骨。

    赵无忧不断的咳嗽，“这应该、应该就是知府夫人。”

    “公子快些出去吧！”素兮担虑。

    赵无忧点点头，她的确不能在这里久留。此处太冷，她的身子吃不消了。走出冰室的那一瞬，赵无忧的身子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所幸素兮眼疾手快，将赵无忧扶住。

    “公子？”素兮骇然，面露惧色，紧忙将赵无忧搀到一旁坐着，“公子你怎样？要不要吃药？”

    赵无忧摆摆手，“不过是突然的眩晕罢了！”

    “公子是太累了，这些日子公子一直奔波不定，身子自然是熬不住的。”素兮轻叹一声，“公子需要好好的静养，否则等到相爷回来，只怕公子”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呵笑两声，“我爹回来也是一样的，我这病本就无药可治，吃药也只是暂缓罢了！你我都心里清楚，何必还要自欺欺人？”

    她从来都很清醒，惯来不做那自欺欺人的事。

    素兮不敢吭声，只是担虑的望着赵无忧。

    赵无忧的脸色依旧是苍白无光的，“王唯庸已经死了，王少钧如今是丧家之犬，若此事就这样作罢，谁都不会甘心。可王唯庸身为知府，知法犯法，此事若是公诸于众，难免让百姓对朝廷生疑，多有指责。所以不管怎么做，都是两难的境地。”

    素兮点点头，“那该如何是好？难怪这东厂什么都不说，任凭公子做主，敢情是把这烂摊子架在了公子的肩上，委实狡猾！”

    听得这话，赵无忧越发咳得厉害，一张脸咳得乍青乍白。蓦地，她只觉得口中腥甜，一口鲜血匍出唇。

    惊得素兮险些尖叫出声来，那嫣红的颜色，何其触目惊心。饶是素兮杀人无数，可见到赵无忧这般模样，整颗心都高高揪起。

    “公子？”素兮面色煞白。

    赵无忧摇摇头，“我没事，你别怕。”

    “公子，咱们出去吧！去找温故，上次你吐血晕厥，便是他帮你治好的。你说过，每个人出现在你身边，都是有上天的安排，都是各有意义的。所以温故的出现，也许便是公子的一线生机。”素兮红了眼眶。

    “好！”赵无忧起身往外走。

    她走得很慢，神情倦怠。

    地宫里，还时不时的传来厮杀声，她知道这些无极宫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哪知她还没走两步，便有影卫报告，说是找到了一条出去的密道。

    “暂时没找到王少钧的下落，难不成是逃走了？”素兮一愣。

    赵无忧顿住脚步，“追！”

    “公子，卑职先陪你出去吧！”素兮道。

    “不必了。”深吸一口气，赵无忧眸色微沉，“王少钧不除，早晚是个祸害。活人蛊必须斩草除根，否则王唯庸之死，会变成噩梦的开始。”

    “是！”素兮当然明白赵无忧的意思。

    王唯庸是赵无忧逼死的，也就是说，如果王少钧逃脱，那么早晚有一天，他还是会回来找赵无忧报仇。若是寻常男子倒也罢了，赵无忧身边高手如云，毕竟也不是谁都能靠近的。

    可王少钧掌握着活人蛊的炼制方法，若是被他炼成了活死人，那么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赵无忧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是故她必须把所有的可能，遏制在初始阶段。
------------

第272章 美人与英雄（4）

    第272章美人与英雄4

    所以，王少钧必须死！

    沿着密道往外走，这墓地四周早就重兵埋伏，赵无忧料定他们走不出去。里里外外都是官军，出去是死，出不去也是死。

    只不过赵无忧没想到，雪兰也在。

    对于雪兰的出现，赵无忧是有些讶异的，毕竟当日一别，雪兰身处“眠花宿柳”之内，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雪兰也是无极宫的一份子？

    这条密道通向墓地边上的小山坡，王少钧和雪兰刚从洞口出来，便已经被人包围。陆国安正持剑冷立，穆百里仍是这般的淡然自若，幽幽然的坐在那儿，身边围着一圈小太监伺候着。

    他眯起危险的眸子，凝眉望着雪兰。

    穆百里认得出来，这便是当日在眠花宿柳，挨了自己半掌的女子。他知道她不简单，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跟王少钧走在一起。

    雪兰也认出了眼前的穆百里，此刻的穆百里没有戴着纱罩，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一双清润的凤眸正透着幽幽冷戾。

    四目相对，他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官军将他们重重包围，雪兰的视线穿过所有人，落在穆百里的脸上。那双眼睛有几分稔熟，可是、可是这张脸，是如此的陌生。

    她定定的望着他，已经摆好了殊死一搏的阵势。她没有选择，王少钧在她身上种下了生死蛊，他若是死了，她也难逃一死。

    她不甘心，不甘心未能见他一面，便这样的死去。若是如此，她这不远万里之遥，颠沛流离，辗转在大邺的各个城镇，又有什么意义呢？

    深吸一口气，掌心凝力。

    陆国安一声令下，所有人蜂拥而上。

    纵然他们武功再好，双拳难敌四手，终究扛不住这车轮战的碾压。赵无忧就站在洞口，冷眼看着雪兰与王少钧，在包围圈里挣扎。

    此刻的他们，犹如困兽之斗。

    雪兰救过她，那天如果不是雪兰，赵无忧觉得自己怕是难逃一劫。且不说这花灯艳的人会找上门，只自己这一身的病，恐怕都会要了命。

    “公子？”素兮犹豫了一下。

    “我要王少钧的命。”赵无忧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朝着穆百里走去。

    穆百里的视线，从雪兰的身上移到赵无忧身上。下一刻，他微微凝眉。在赵无忧的嘴角，他清晰的看到一丝残留的血迹。赵无忧的身子，穆百里如今也算有所了解，上一次在祠堂发生过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是故此刻他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赵无忧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轻浮。她捂着胸口，不断的咳嗽着。方才吸了几口冷气，这会身子已经熬不住了。

    没有顾忌，她无力的坐在穆百里身边，靠在那软榻边儿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影卫已经对王少钧动手，大有直取性命之意。可雪兰不断的阻拦，她的武功果然是极好的，便是一人也足以震慑全军，让人无法靠近。

    穆百里这一次算是彻底看清楚了，雪兰的武功路数不是中原人，并非来自大邺江湖。而这些武功路数，让他的眸愈发眯起，脑子里渐渐浮现出那人的身影。

    “赵大人连救命恩人也不顾了？”穆百里凉飕飕的问。

    赵无忧气息喘喘，素兮伺候着她吃了药，此刻还在缓和之中。扭头，倦怠的抬了眼皮望着他，“你看上她了？”

    穆百里蹙眉不语。

    “既然是督主的意思，那我留下她便是。”赵无忧轻咳着，“素兮，留下雪兰姑娘。”

    “是！”素兮有些不明白，但也不敢多问，只照做便是。起身便朝着众人道，“留那女子活口。”

    穆百里凝眸望着她，“为何不问？”

    她笑得温和，“为何要问？”他们之间，问不问有区别吗？都不过是各自的心思，各自谋划，所求的不过是权势地位罢了！

    轻咳两声，赵无忧显得很虚弱，她喉间滚动，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生生将那腥甜的滋味咽下。

    气息微喘，赵无忧面白如纸，“督主不是说过吗？我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不欠她。当日你出手险些伤她性命，这份恩情我已经还她了，如今留下她不是因为我自己。”

    “他就那么重要吗？”穆百里问，“值得让你刀下留情。”

    闻言，赵无忧瞧了素兮一眼，素兮会意的领着人退到不远处。毕竟有穆百里在，没人能伤得了赵无忧，所以素兮也是放心的。

    “若是不重要，你又何必苦苦相逼。一命换一命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温故的命，我要定了。”

    穆百里没有吭声，只是定定的望着不远处，苦苦挣扎的雪兰。

    “擒贼先擒王。”王少钧厉喝。

    雪兰突然飞身而起，直扑赵无忧而去。很显然，赵无忧是这里的头，便是穆百里也没有多言，一直都是赵无忧在发号施令。

    所以雪兰只要抓住赵无忧，一切困局都会迎难而解。

    “公子！”素兮疾呼，当即飞身而起。

    可雪兰的武功何其之高，抬手便是一掌朝着素兮而去，素兮硬生生接下这一掌，当即连退数步。情急之下，只得一声厉喝，“放箭！”

    音落，穆百里陡然沉眸。

    早早就守在外围的弓箭手当即对准了雪兰，冷箭嗖嗖而出，直逼那抹倩影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闪火石间，穆百里飞身而起，一手挟着赵无忧的腰肢，另一手却快速扼着雪兰的手腕。速度之快，快如闪电。几乎是一瞬间的移形换影，他已经带着二人离开了冷箭的飞射区。

    落地的那一瞬，他快速松开赵无忧，抬手便迎上雪兰挥来的第二掌。

    赵无忧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拼命的咳嗽着，睁眼看着穆百里与雪兰开战。她还真不知道，这世上有人能与穆百里过招。

    所以那日在眠花宿柳，是雪兰大意了，否则以她的武功，是不可能挨穆百里那一掌的吧？

    “你到底是谁？”穆百里冷然低语。
------------

第273章 有孕

    第273章有孕

    雪兰盯着他，全力以赴，“与你何干！”

    “这手串，是谁给你的？”穆百里问。

    听得这话，雪兰眸色微窒，“你是谁？”

    双手各自钳制，四目相对，似乎都在彼此身上寻找那份遗失的熟悉。

    “我来找一个人，找这个手串的主人。”她定定的望着他，各自减弱了手中的力道，他们的交战只是做给旁人看的罢了。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别找了。”

    只这三个字，让雪兰骇然凝眸，不自觉的圈红了眼眶。她是冷冰冰的，可不代表她傻。执念了一辈子的事情，却只换来这三个字，她怎么能答应。

    “休想！”这便是她的答案。

    “执迷不悟！”他挥掌而出。

    她旋身退开几步，袖中五指蜷握成拳，“纵然痴迷一生，亦无怨无悔。他答应过我的，怎能食言！”音落，再次出手。

    却见王少钧飞身而起，袖中白色的粉末挥洒。风过，粉末直扑赵无忧而去。

    “公子小心！”素兮疾呼。

    那一声喊，惊了穆百里。

    回头，似乎一切都来不及了，局面定格在白色的粉末，悉数扑向赵无忧的那一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倩影直扑而来，快速捂住赵无忧的口鼻，带着赵无忧飞离原地。赵无忧心惊，骇然瞪大眸子，却只见那如释重负的笑脸，在自己面前逐渐枯萎。

    嫣红的鲜血，喷在赵无忧的身上，染红了她的衣衫。

    下一刻，素兮已经飞身接下这二人，稳稳落地。

    不远处，穆百里冷了眸。

    “含音？”赵无忧疾呼，无力的跌坐在地。她是怎么都没想到，含音竟然会会在这样的时候，拼死救自己一命。方才如果不是含音，那么此刻躺下的，应该就是自己。

    “如今欠你的，算是还清了吧？”含音躺在赵无忧的怀里，唇角不断有血涌出，“你救了我们姐妹两，我还你”

    “还得清吗？”赵无忧冷了眉目，“素兮，不惜一切，拿下王少钧。”

    素兮当然知道，含音如此，必定是中了剧毒，所以此刻最关键的不是派人去找温故，远水救不了近火。如今抓住王少钧，让王少钧交出解药，才是重中之重。

    王少钧身上藏着毒，方才那一招不但让含音中了毒，也让不少人受到牵连。

    此刻，没有人敢贸贸然上前。

    “我会死吗？”含音问。

    赵无忧摇头，“有我在，死不了。”语罢，赵无忧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地上，“撑着，我给你找解药，你信我一回。”

    含音合上双眸，唇角扬起笑，“我信你。”

    这约莫是最好的开始！

    “来人，去把知府夫人的棺椁给我抬出来。阳光这么好，也该晒一晒了。”赵无忧站在那里，方才的事情似乎压根没有影响到她。她还是那个清醒而理智的礼部尚书，站在所有人面前，永远是病怏怏的样子，却也是最危险的所在。

    穆百里已经制住了雪兰，封了雪兰几处大穴，让她无法动弹。他眸色微恙的盯着不远处的赵无忧，终是一言不发。

    她会处理得很好，他相信她的能力。

    不管什么局面，赵无忧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不择手段的赵无忧。

    一听赵无忧这话，王少钧彻底疯魔了，“谁敢动我娘！”

    “束手就缚，把解药交出来，我就放过你母亲，否则挫骨扬灰，就是她的下场。”赵无忧指着雪兰，“还有她的命，你也不要了吗？”

    王少钧僵在当场，所有的气势顷刻间消弭殆尽。他定定的望着雪兰，陆国安手一挥，当即有人上前将其摁在了地上。

    他身上有毒，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如今王少钧束手就缚，这些人才敢上前擒拿。

    事实上，就算将知府夫人挫骨扬灰，这王少钧都未必能束手就缚，事情的关键是在雪兰身上。雪兰被擒，王少钧才会放弃困兽之斗。

    赵无忧咳得厉害，她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抬头冷飕飕的望着穆百里，“多谢督主。”

    穆百里望着她，谁都没有后话。

    “把解药交出来！”素兮一脚踩在王少钧的脸上，“我数一二三，如果不交出来，我就画花那小美人的脸。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雪兰冷眼盯着素兮，而后将视线落在赵无忧身上。

    是她救了赵无忧，可没想到赵无忧的身份竟然如此厉害。如今自己落在赵无忧手里，竟也未见得赵无忧手下留情，可见此人是个铁石心肠之人，比自己更冷更狠更无情。

    “解药？”王少钧被素兮踩在脚下，整个人动弹不得，“没有！”

    闻言，素兮拔剑，“那就对不起雪兰姑娘了！”

    “慢着，你敢！”王少钧想要挣扎。

    “你倒是看看，我敢不敢！”素兮有什么不敢的，如今是公子要解药，饶是天王老子，素兮也得给你剐下一层皮来。

    “十年苔三钱煎水，佐以我腰间的解毒丸，便可解毒。”王少钧切齿，眸色猩红的盯着不远处的赵无忧。

    赵无忧面色惨白的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子，仿佛风一吹便会迎风消散。她咳嗽着，吩咐影卫，“去通知温故，找十年苔煎水，马上回驿馆！”

    音落，影卫抬起晕死过去的含音，疾步离开。

    见状，赵无忧没有回头看任何人一眼，包括穆百里，只抬步紧随着影卫离开。

    穆百里定定的站在那里，单手扣着雪兰的肩胛，制了她体内的真气，让她无法动弹，可也因为这样，在赵无忧最危险的时候，他没能挺身而出。

    人就是这样，在某个时候你所在乎的在意的东西，没有达到那种程度，就不会豁出命去。抉择与被抉择，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时候。

    赵无忧走了，这一场战役，以无极宫的全军覆没而告终，活捉了不少无极宫子弟，包括王少钧的随扈廖峰，也被生擒。

    一场厮杀，谁都跑不了。

    当赵无忧带着还剩一口气的含音转回时，温故的脸都白了，急忙上下打量着赵无忧，“你怎样？你是不是伤着哪儿？是王少钧对你下毒了？”
------------

第274章 哥哥（1）

    第274章哥哥1

    “不是我。”赵无忧眉目无温，“是含音救了我，帮我救醒她，我留着她还有大用处。”

    一听这话，温故便明白了赵无忧的意思，“放心吧，我能救。”

    “多谢！”赵无忧掉头就走，素兮小心的搀着她。

    此刻的赵无忧看着格外虚弱，历经这一惊一乍的，她只觉得头疼得厉害，脑子里晕晕乎乎，脚下也是轻飘飘的。

    温故担虑的望着赵无忧，他是大夫，自然知道赵无忧如今的身体状况，十分不容乐观。她是身子越来越虚弱，再这样多思多想下去，早晚有一天会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这先天不足之症，本就是无药可医，得好好静养。然则赵无忧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一惯的思虑太多，所以要养病实在是难上加难。

    温故想着，总该想个办法，让她好好歇一阵，他得给她好好养一养才是。

    不过眼下，还是得救了那女子才是。听送回来的人说，这女子叫含音，具体是什么人，大家都不太清楚。

    进得房内，温故按照赵无忧的吩咐，让人给含音喂了药，而后才坐在床榻前为含音把脉。这不把脉还好，一把脉便将温故吓了一跳。

    指尖一缩，温故蹙眉，当即起身往外走。

    温故急急忙忙的赶到赵无忧的房门前，素兮刚伺候赵无忧躺下，见着温故火急火燎的闯进来，当下不悦的拦在跟前，“公子要休息了，就算天塌了也别打扰公子。”

    如今王少钧被擒，这瘟疫的解药也已经研制出来，就等于云华州的瘟疫事件至此完结。到时候，只要让王少钧将活人蛊的配方吐出来，或者杀了王少钧，便算是万事大吉。

    事情业已平息，赵无忧便没有继续辛劳的必要。

    “我是想说那姑娘的事儿。”温故瞧着赵无忧紧闭的双眸，自觉的压低了声音，只极微弱的声音与素兮交流。他也不想打扰赵无忧，毕竟赵无忧的确需要休息。

    素兮示意他出去，温故便安安静静的退出了房间。

    二人关上门，免得惊扰了赵无忧的休息。

    “什么事？”素兮问。

    温故道，“那女子是什么人呢？公子这么急着要我救她，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你问这些干什么？”素兮瞧一眼紧闭的房门，“公子的事情，你最好别打听。虽然你是大夫还救了公子的性命，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介草民，公子能留下你已是你莫大的缘分。记住一句话，管好自己的嘴，就是管好自己的脑袋。”

    温故连连点头，“我当然知道，不该乱嚼舌头，只是那女子有孕”

    “有孕？”素兮的眉睫陡然扬起，“你说什么？有孕？”

    “是！”温故道，“我这急急忙忙的过来，就是想告诉公子这件事，这女子怀着身孕，此番中毒只怕会有所影响。方才我与她探脉，倒有几分滑胎迹象，是故我得问一问公子的意见。这孩子，是谁的？到底该留还是、还是不该留？没有个答案，我也不好诊治。”

    素兮也不知这孩子该不该留，这倒是真得让公子拿主意才是。

    温故压低了声音，“这事儿得尽快，那姑娘脉象不太好，胎像不太稳固，再拖下去若是有所差池，我不好更公子交代。素兮姑娘，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我、我”素兮哪知道该怎么办？

    赵无忧留着含音是有大用处的，这点素兮很清楚。可含音怀孕了，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该留还是该杀，素兮便不得而知了。毕竟有些东西，她也做不了主。

    “实在不行，只能问一问了。”温故道。

    素兮犹豫，“可是公子在地宫里吐了血，又被王少钧袭击，如今公子虚弱得很，实在需要休息。我怕她再多思多想下去，再来一次祠堂里的事儿，那就是大事儿了！”

    温故深吸一口气，“那我随你一道进去，若是公子扛不住，我便赶紧救治，你看如何？”

    “好！”素兮点头。

    推门而入的时候，赵无忧睁开了眼睛。其实她没睡，被窝里冷得很，她睡不着。可身子虚弱得一点气力都没有，那种恹恹的没有精神的状态，又让她觉得倦怠不堪，这样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浑身乏力，脑子却格外清楚，毫无睡意。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一点气力来支撑身子的躯体活动，好像这副身子不是她的。

    这大概是赵无忧此生，最悲哀的事情。

    “公子，你觉得如何？”素兮低低的问。

    赵无忧望着她，“说吧，什么事？”

    素兮抿唇，回眸看了温故一眼。

    温故上前，“那位姑娘有孕在身，且有滑胎的迹象，敢问公子，这孩子当不当留？”

    “你说什么？有孕？”赵无忧也是一怔，突然想起，当日她为了博取含音的信任，刻意免去了最后一道关节，没给含音喝避子汤。所以含音有孕，也是可能的。

    倦怠的揉着眉心，赵无忧头疼得厉害。

    “赶紧决定吧，晚了怕是想留也留不住的。”温故提醒，“她受了毒，脉象不稳，直接影响到了腹中的孩子，已有小产迹象。我担心就算留下孩子，恐怕对孩子的健康也会有所影响，要不就算了吧！”

    “留下。”赵无忧眸色微沉，口吻坚定。

    素兮一愣，“可这孩子”

    且不管这孩子是个什么情况，至少就目前而言，赵无忧是需要这个孩子的。很多事情的了断或者延续，便是从新生命开始的。

    赵无忧留下这个孩子，自然是有其深意的。

    素兮不敢多言，温故照做就是，含音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了小产的迹象，好在温故的医术高明，真就给保了下来。

    不过保下这个孩子，也是基于温故很清楚，这个孩子肯定不是赵无忧的，所以不管赵无忧要做什么，必定不会与这孩子有任何的牵扯。

    所谓的利用与被利用，是等价与不等价的一种交易罢了！

    含音没死，因为有赵无忧在。
------------

第275章 哥哥（2）

    第275章哥哥2

    她一觉醒来的时候，赵无忧就陪在床边，入目便是赵无忧温润的笑，一如既往的神情慵懒。

    赵无忧轻叹一声，小心的为她掖好被角，“不要命了吗？就这样冲过来，若是你出什么事，你教我如何是好？”语罢，她敛眸低语，“若是伤了肚子里的孩子，你又教我情何以堪？”

    温故在旁听着，打了个冷战。

    这女人说起情话来还真是了不得，句句戳心。因为赵无忧自己也是个女人，所以她很清楚，女人最想听到的是什么话。无外乎情深意重，无外乎眷眷不舍。

    哄着女人一辈子的，永远是甜言蜜语。

    偏生得赵无忧说话，温柔到了极点，这般的低柔婉转，这般的含情脉脉，时间久了谁都不知道，她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含音愣在那里，半晌没能回过神来，“我、我有了身孕？”

    赵无忧含笑起身，“是，不过你放心，我说过的话依然作数。只要你肯，便能留在我身边。也许你我的身份有别，我无法保证能让你风风光光的当我的尚书夫人，可我能保证整个尚书府，不会有第二位夫人，也不会有除你之外的女子，为我生儿育女。”

    出身的问题，谁都没办法抉择，可如今赵无忧给予的，是何其殊荣。

    每个女人都渴望有一份完整而独立的爱情，有一个男人能对你嘘寒问暖，能护你一世无虞，执手百年身，白首不相离。

    含音红了眼眶，微微别过头去，没有吭声。

    赵无忧轻叹一声，“我知你心有芥蒂，毕竟无极宫与我尚书府乃是死敌，他们三番四次要置我于死地，可惜都被我逃过了。然我也明白，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这条命，早晚是他们的。你不愿跟着我，也是对的。既然如此，我会让温故给你一碗汤药，从此你便可以自由了。”

    语罢，她转身便走。

    “赵无忧。”含音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急促。

    赵无忧背对着她，眸光清冽，心里已经猜到含音即将心软，即将臣服于自己，此后她将站在自己的身边，与自己同一阵线。

    对于含音的身份，赵无忧心里还有几分疑惑，不过过不了多久，所有的疑问都会有明确的答案。

    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含音深吸一口气，“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身份吗？你就不怕，我是来杀你的？你可想过，若是我要动手，你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枕边人，是最大的死亡威胁。

    赵无忧轻叹着回头看她，依旧笑得温和，“那你可曾想过，若是你真的跟了我，就得随时做好当寡妇的准备。别说是无极宫，便是我自身这副身骨，怕也熬不了多少年。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给不了你天长地久，如果不介意这韶华一瞬，便与我在一起。”

    含音不敢置信，“我说过，我可能会杀了你。”

    “我也说了，我随时会死。”赵无忧轻咳两声，泛白的面色足以证明，她所言不虚。这副身子骨，随时都会报销。

    赵无忧的情况，含音也是知道的，对于赵无忧，她心存疑惑，也心存希冀。尤其是现在，她还怀了赵无忧的孩子，心里更是有了期待。

    她们这种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难得有这样温情的一面，自然是珍惜无比的。

    “我可以让你再好好想想，但不要让我等太久，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能用来等待。我如今过活的每一日，都是偷来的。”语罢，赵无忧不再逗留，抬步走出了房间。

    外头，温故站在赵无忧身边，眸色微恙的望着她，“这孩子”

    “这孩子只能是我的。”赵无忧知道他要说什么。

    缓步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赵无忧眉目无温，她不想说太多，毕竟有些东西是说不清楚的。

    温故轻叹，“你这样，早晚是要穿帮的。”

    “穿帮也好，不穿帮也罢，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当日你遇见我，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栽在我的手里，又或者得我庇护呢？”赵无忧问。

    温故哑然失语，他着实没想过。

    “世间事，十之**是可以预料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赵无忧轻咳两声，就着栏杆坐定，“温故，愿不愿意告诉我，属于你的故事呢？”

    抬头，温故凝眸望着她，眼睛里似乎有些不一样的东西，“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我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给你惹来灾祸。在没有确切的答案之前，我暂时不想说。”

    赵无忧捋直衣袖，“不说也罢，反正我还有时间。”她轻咳着，揉着眉心，约莫又头疼了，“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你的某位故人？比如那块玉佩的主人。”

    温故坐了下来，敛眸没有去看赵无忧。

    “我娘说，那是平安符。去金陵城的时候，她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未见她如此害怕过。她央求我不要去金陵城，不要靠近北疆。好像那些蛮夷就是吃人的老虎，为此她心焦不已。”赵无忧顾自说着，“等回到京城，帮我去看看他。”

    温故骇然盯着她，“你说什么？让我去去医治你的母亲？”

    “医者仁心，怎么，你不愿？”赵无忧轻咳着。

    “不，既然是你开的口，便是死我也会去。”温故轻叹。

    “是让你去救人的，又不是让你去杀人，什么死不死的。”赵无忧温和浅笑，“我是礼部尚书，又不是东厂那位，动不动就要吃人。尚书府没有诏狱，你只管放心，我不会对你严刑逼供的。”

    温故一笑，“这个时候还能谈笑风生的，也只有你了。”

    “我为何要不高兴，他有他的如花美眷，我有我的妻儿，这不是很好吗？”她眸色微沉，“回到京城，便是敌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底的光突然黯淡了少许。

    “你们”温故深吸一口气，“其实真的不太合适，不管你什么身份，他总归是个太监。”

    “合适？”赵无忧笑了笑，“我与他只在战场上，在朝堂上过招，才算棋逢对手。私底下不过是各取所需，逢场作戏罢了！那你呢？”
------------

第276章 哥哥（3）

    第276章哥哥3

    温故一愣，“我？”

    “你跟着我，不也是因为在我的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吗？”赵无忧意味深长，不管是玉佩还是故人，不管是故人还是蛊毒，他们靠近自己，也不过是各有所图罢了！

    温故凝眉望着她，眸光深邃，“若我说，不是呢？”

    “你还是让我相信，你有所图来得好一些。”她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无所顾忌的付出，若是有所图，她反而能有些安全感。在官场上沉浮了那么久，她已经不相信，所谓的纯粹了。

    温故点点头，“你若是愿意这么想，那便这么想吧！”他不想反驳。

    “帮我照顾好含音。”赵无忧起身，“如今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许会成为某个关键。”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故不解。

    “我说我要对付无极宫，你肯帮我吗？”赵无忧问。

    温故点点头，“只要你说的，我都愿意。”

    赵无忧轻笑，“不要说得那么深情，有些东西假装得太久，会连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那你呢？”温故望着她。

    “我？”赵无忧抬步往前走，“假的东西，装着装着便成了真的。所以有时候，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你看到的听见的，都不是真的。”

    真与假的距离，其实只在一念之间罢了！

    你若相信，假的也是真的，你若不信，真的也会变成假的。所以人与人之间，讲求一个信任。只不过这信任二字，要做到却很难。

    就好比此刻的穆百里，默不作声的站在窗前，负手而立，遥望天际。过往的记忆开始倒灌，他在想，那些虚无缥缈的过往，还会不会被人重新提起。

    陆国安在后头行礼，“督主！”

    “如何？”穆百里没有转身。

    陆国安深吸一口气，“卑职让人去问了，说是那女子已经救过来了，而且”他顿了顿，有些犹豫着，不敢说下去。

    “说！”穆百里敛眸。

    “而且那女子有了身孕。”陆国安低语。

    穆百里骤然转身，凝眉望着眼前的陆国安，“你说什么？”

    “那头都说，这女子有了尚书大人的孩子，来日尚书大人还得娶她。”陆国安只是一五一十的回答，并不敢添油加醋，免得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

    “怀孕？”穆百里冷嗤，“她还真有本事，都能让女子，与她生儿育女。”

    “督主，那位雪兰姑娘想要见您！”陆国安俯首。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是啊，目前得处理好这雪兰的事儿。

    “让她过来吧！”穆百里坐定，单手扶额。

    陆国安还从未见过，自家督主这么头疼的模样，看上去似乎是有些为难。那女子到底是谁呢？陆国安轻轻的退出房间，不多时便将雪兰带来了。

    此刻的雪兰，还是那一副冰冰凉凉的样子，只不过对这门里的人，多了几分期待。

    迈入房间，桌案处坐着一言不发的穆百里。浓墨重彩的脸上，再没有记忆里的干净与纯粹。他扶额而坐，对于她的到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仍旧保持着敛眸低垂的姿态。

    她抚过腕上的琉璃手串，缓步走到桌案前，“我从北疆来到大邺，辗转于大邺的每个城镇，我疯狂的找他，你知道他在哪吗？”

    穆百里抬头望着她，眸色幽幽，“没记住本座的话吗？”

    “为何别找？”雪兰伸出胳膊，如玉般的腕上，那一串甚是好看的琉璃手串，何其耀眼夺目，“我找了他那么多年，为何不能继续找？我一直在等他，那种心情你能明白吗？”

    穆百里没有说话。

    “他曾许诺过，要娶我。我们是有婚约的，用大邺的话来讲，那就是父母之命。我会成为他最后的亲人，最后的爱人。”雪兰盯着他，“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他不需要亲人，也不需要爱人。”这便是他的回答。

    雪兰将腕上的手串取下，“如果哥哥亲口告诉我，此事不作数，他以前对我的许诺，不过是儿时的戏言罢了，那我便无话可说。”

    “何必呢！”他望着眼前的琉璃手串，眸光无温。

    “国灭了，义父义母也都死了，如今我只有他。”她神情黯然，“我什么都没了，所有的生存意念，只是因为他。如今你告诉我，何必？”

    穆百里觉得头疼，揉着眉心不开口。这一笔糊涂账，如今想来，还真是怎么算都算不清楚。

    “冉恒哥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雪兰望着他。

    穆百里一震，蹙眉抬头，“陆国安会送你回北疆，别再来大邺了。”他拂袖便走。

    下一刻，雪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眸中噙着泪，“你不要我？”

    “本座乃东厂提督，不是你的冉恒哥哥，你可弄清楚了吗？”他回眸看她时，眼底没有半分温暖。靡靡之音，透着寒凉彻骨。

    他是东厂提督，是司礼监首座，是皇帝的宦臣。怎么可能是什么冉恒呢？何况还是蛮夷女子的未婚夫？简直是荒谬，滑天下之大稽。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太监，我也不在乎什么东厂不东厂的。”雪兰斩钉截铁，“我为你而来，自不会走。若你怕我泄露了你的身份，有碍你的大业，你可以杀了我。但我还是不会走，除非你把我的尸体丢出大邺的疆土。”

    “我知道不该旧事重提，可是哥哥，事已至此，我们才是应该相依为命的人。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比我更在乎你的性命。我不管你经历过什么，我也不在乎以后会经历什么，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永远在一起。”

    穆百里掸落她的手，眸色微沉的盯着她，“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这大邺不适合你。”

    “我不改姓名，在大邺里历经颠沛流离，就是怕错过你。”雪兰长长吐出一口气，将琉璃手串塞进他的手里，“这是义父给的，如今都还你。你执意送我走，便杀了我吧！”

    她的性格一如从前，倔强得不可理喻。昂起头闭上眸子，等着他动手，“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

第277章 哥哥（4）

    第277章哥哥4

    穆百里握紧了掌心的手串，脑子里是当年的那一场大火，那场无休止的大屠杀。鲜血与哀嚎，充斥着灵魂深处，让人再也无法忘却，当年的惨烈。

    能握在手里的，是过往的记忆，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已经没有亲人了，眼前这女子，是他最后的亲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他们的的确确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时候的温暖，如今已变成了最深的痛。

    轻叹一声，穆百里伸手将她揽入怀里，轻轻的抱了一下。

    雪兰却是哭了，“哥哥。”

    “什么都可以不作数，唯独你”他顿了顿，“雪兰，回北疆去！”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远万里，就是来找你的。你不娶我也没关系，只要能让我陪着你，当牛做马都可以。”雪兰抽泣，“义父义母临走前说过，不管生死，我都要陪着你。我们对真神发过誓的，怎能违背自己的誓言？”

    穆百里越发头疼，他知道这件事，不承认不行，毕竟赵无忧那鼻子比狗还灵。若是逼着雪兰离开，早晚会中了赵无忧的招。可如今承认了，穆百里还是觉得头疼。

    他是一点都不喜欢，太过纠缠而不顾时势的女子。

    对于这个，他倒是挺欣赏赵无忧的识时务。不管身处何地，赵无忧始终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该出手时绝不手软，该牺牲之时从不犹豫。

    做事果断干练，绝不拖泥带水。

    蓦地，他愣了愣，怎么好端端想起，那喂不熟的白眼狼？

    松开怀里的雪兰，穆百里还是最初的淡漠疏离，“待在这儿，别乱走。”语罢，他转身往外走。

    “哥哥？”雪兰低唤，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肢。

    穆百里的第一反应是条件发射，当下推开她，可是力道有些重，直接将雪兰推到了地上。无奈的轻叹一声，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已开门出去。

    陆国安就在外头候着，“督主？”

    “找一套衣裳让她换，以后便留在东厂吧！”穆百里面色铁青。

    陆国安犹豫，“让她留下？”

    “不留下，难道要送赵无忧嘴里去吗？”穆百里拂袖便走。

    陆国安想了想，这倒也是！赵无忧是什么人？若说穆百里会吃人，那赵无忧也不遑多让，吃人不吐骨头。手段之多，不可不防。

    “督主这是”陆国安蹙眉望着穆百里离开的方向。

    这不是去赵无忧那儿吗？

    平临城的瘟疫已经得到控制，很快大家都没事了，统计完死亡人数，好好追究一番云华州的各大官员责任，便算是告一段落。

    这王少钧如今就在府衙的地牢里关着，有东厂的人严加看守。等到王少钧把该说的都吐露干净，往斩台上一松，也算是对云华州的百姓有个交代。

    穆百里路过回廊的时候，正好看见赵无忧一个人坐在小花园里，一动不动的望着平静无波的荷池。这会的荷池，已经有了少许嫩荷。

    小何才露尖尖，何时花开香满园？

    “恭喜赵大人，如今都要升为人父了。”穆百里凉飕飕的开口。

    见着她转身时，他竟有种莫名的如释重负。

    “穆百里，你是来看看，我有没有被毒死吗？”她抬头望着他，唇角带着诡谲的笑意，“很抱歉，我还活着。”她轻咳两声，面色苍白得厉害。

    看样子，是累着了。

    当日她走出地宫，他看见她唇角的血，知晓她必定是犯了病。只不过事发突然，他也没想到会遇见雪兰。对于雪兰，她是他在这人世间最后的亲人。

    不过是不是唯一的，谁也不知道。

    “赵大人醋了？”穆百里含笑望着她。

    赵无忧咳嗽着，笑得何其温润，“督主多虑了，我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罢了！终究是在下太丑，雪兰姑娘生得好，实在是望尘莫及。不过这样也好，督主什么都有了，皇上势必会为难，到底该作何奖赏呢？不如就由我上奏圣君，请皇上赐督主红鸾一梦。”

    语罢，她转身便走。

    腕上一紧，温暖的感觉再次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他温暖的掌心，裹着她冰冰凉凉的手。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指，被他肆意的捏在手心里，就好像孙悟空怎么都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一样。

    赵无忧回眸看他，淡漠疏离的神态，让他有些厌恶，也让他沉了眸。

    “怎么，督主就不怕房里的小美人吃醋吗？我这倒是不打紧，横竖都习惯了，可她未必能习惯。督主这一脚踏两船，小心来日翻下水去，无人能救。”她想抽回手，奈何被他握得生紧，“放手！”

    “赵大人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本座？”他问。

    赵无忧嗤笑，“两者兼而有之，督主以为呢？”

    “别打雪兰的主意。”穆百里道。

    赵无忧扬眸，“别打温故的主意。”

    这是她的回复。

    好像是无形中的默契交易，一人换一人。平等的等价交易，各自拿着彼此的把柄，然后各有所图。道相同，却不相为谋。

    这大概是她跟他之间，最悲哀的事情。

    两个人的目的地是一样的，却做不到殊途同归。

    穆百里放了手，眸色幽邃的盯着她。那双清润的凤眸，透着幽幽的光，夹杂着连赵无忧都看不懂的东西。她是真的看不穿眼前的死太监，这般城府，实在深沉。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轻咳着，“你该知道，温故不会告诉我，你们之间的秘密。所以，你只管放心。我赵无忧不是强人所难之人，自然不会像你诏狱这般，对人严刑逼供。我留着温故，是为了我自己。”

    “你在跟本座解释？”他问。

    赵无忧一愣，这算解释吗？事实上，她又何必要解释那么多呢？他误会也好，胡思乱想也罢，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略显无奈的看他，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她无奈，他轻叹，看上去一个个柔情似水，可实际上呢？一个心寒如铁，一个冷漠如霜，左不过是皮面上的温柔脉脉。哪日到了朝堂，便又是针锋对麦芒，各不相让，都只想要对方的性命。
------------

第278章 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1（1）

    第278章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11

    “你觉得是解释，那便是解释吧！”她惯来是这样的性子，在某些问题上，不屑争辩。

    说完这话，她终于抽出了自己的手，不愿再与他多说什么。

    “本座会留下雪兰。”穆百里道。

    “你不必与我交代，你我什么情义都没有，来日回到京城，我们还是敌人。”她已走进了回廊，缓缓离去，以后都不会再有免费的暖炉了吧！

    他，都不会再来了。

    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赵无忧觉得很累，就好像突然有东西被人拿走了，她措手不及，连挽留都没有机会。可转念一想，她跟穆百里之间到底算什么呢？似乎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是。

    挽留不挽留，其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绝无可能。

    终究，还是分道扬镳了。

    穆百里站在那儿，眯着眸子去看赵无忧离去的背影。她走得很慢，但依旧潇洒，没有半点眷恋。赵无忧不愧是赵无忧，不管发生过什么事，她总能最快的恢复理智与清醒。

    这才是他的对手！势均力敌的对手！

    穆百里突然笑了，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世上能当自己对手的，恐怕只有赵无忧了。然则他却没有意识到，这个女子已经开始占据他生活中的某一部分。

    时间久了，便再也无法剔除。

    根深蒂固，终成执念。

    赵无忧回来的时候，直接进了房间，没有多说一句话。她定定的坐在床前，神情略显怅然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

    素兮自然察觉了不对劲，“公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事。”赵无忧抿唇。

    闻言，素兮小心翼翼的关上门，而后俯身蹲在赵无忧跟前，“公子是动了心吧？”

    赵无忧陡然抬头，“荒谬！”

    素兮笑了笑，“公子那么聪慧，怎么就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呢？卑职跟着公子那么久，从未见过公子这般失落的模样。公子能执掌朝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公子终究也只是个女儿身。女儿心最是脆弱，一不小心就会把心给丢了。”

    “你觉得我爱上了那个死太监？”赵无忧挑眉。

    素兮摇头，“卑职不觉得公子爱上了他，只是觉得公子动了心思。爱会豁出命去，但是动了心思还有挽回的余地。公子，离穆百里远点吧！卑职担心，若是长此下去，公子会越陷越深，最后难以自拔。”

    赵无忧敛眸不语，面色素白。

    “公子，素兮所言皆出自肺腑，并无恶意，请公子”素兮垂眸行礼。

    赵无忧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如今我的身边，也就你们几个，是可以信任的。我知道穆百里有多危险，他靠近我，只是因为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对他的施以援手，我从未心存感激。可是素兮，人不是动物。”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

    “此事以后莫再提。”赵无忧轻咳两声。

    素兮褪去赵无忧的靴子，小心的搀着她躺下，“公子好好歇着吧，这些事儿想多了伤身。趁着公子还没有真的动情，便忘了吧！”

    赵无忧躺下去的时候，朝着素兮嗤笑两声，“你们家公子我，便是如此多情之人吗？”

    “公子好好歇着吧，再这样下去相爷还没回来，公子便已经扛不住了。”素兮担虑的望着赵无忧。

    赵无忧抚上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必定是难看到了极点。的确该放下一放，把自己放空，好好的静养一阵。否则还不等她变成蛊人，就已经死了。

    “你出去吧！”赵无忧阖上双眸，她得好好的休息，好好的去想一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素兮走出门，温故便站在院子里候着，一见素兮出来便上前问道，“公子没事吧？”

    “公子能有什么事？”素兮长长吐出一口气，“公子那么聪明，什么事都难不倒她。”如果不是赵无忧身子不好，她所有的成就，肯定不止于此。

    温故点点头，“没事就好。”

    “公子的事，少问。”素兮冷了脸。

    轻叹一声，温故转身离开。

    素兮总觉得这温故好生奇怪，对公子的事儿格外好奇，恨不能生老病死，衣食住行都一一问候一遍。这可不是一个大夫该有的行径，已然超出了一个大夫的职责所在。

    看样子，还是得提醒一下公子，免得来日公子吃了温故的大亏。

    素兮想着，自己也该提高警惕，万一叫温故钻了空子，当真是悔之莫及。

    赵无忧倒没觉得有什么可后悔的，事儿都做了，后悔有什么用呢？被窝里凉得厉害，快入夏的天气，按理说不该太冷，可赵无忧生就寒凉之躯，怎么滚被窝都是冷的。

    这个时候，穆百里的作用便显得尤为重要。

    只可惜

    她躺着想，这雪兰到底是什么来头，穆百里留下雪兰似乎并不只是因为雪兰的美貌。穆百里是宫里出来的，什么样的没人不曾见过，不可能如此留情。

    雪兰是青楼女子，穆百里是司礼监首座，按理说不该有所牵连。可偏偏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之人，却生出了这样的纠葛，可见他们应该是早就认识。

    这里头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或者，温故会知道些许？

    雪兰，到底是谁？

    实在想不通的时候，赵无忧便只能从最简单入手。

    比如，容貌。

    雪兰的容貌并非大邺人士，而穆百里浓墨重彩之下的真容，赵无忧也见过一次。若是从相貌上说，这二人还真是有些神似，一样的五官深邃，应该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吧！

    更有甚者，是青梅竹马？

    想起这青梅竹马，赵无忧便念起了简衍，也不知他现下如何？事情已毕，穆百里为何还不肯放了简衍？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赵无忧突然起身掀开被褥，疾步出门。

    赵无忧走得很急，几乎是一眨眼就从素兮的跟前跑过去了。素兮在后头急追，她不知道赵无忧这是要干嘛，可她知道公子如此着急必定是有急事。
------------

第279章 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1（2）

    第279章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12

    然则看了一眼赵无忧奔跑的方便，素兮便顿住了脚步，折返回屋。

    穆百里还走在回廊里，心里头还在想着事儿，却听得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熟悉的喘息声。一回头，赵无忧面色苍白的站在他身后，一双凉薄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赵无忧喘得厉害，一张脸毫无血色。

    他的视线下移，终于落在她的脚上。那一双藕跟似的素白双脚，此刻正打着赤脚，踩着冰凉的青石板，冻得通红。可想而知，她出来得有多着急。

    “为何不穿鞋？”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抬步就往回走。

    不远处，素兮拎着鞋站在那儿。

    “还愣着干什么？”穆百里冷然。

    素兮敛眸将鞋子送上，“公子，卑职与你”

    “下去吧！”穆百里道。

    素兮一怔，却见穆百里投射而来的冰凉目光，当下垂头退下。

    长长的回廊里，赵无忧坐在栏杆处，穆百里俯身与她穿鞋。他温暖的掌心，裹着她冰凉的脚，约莫是想捂热了再让她穿回去。

    “出来得这么着急，是太想跟本座在一起？还是想收回你之前的话？”他蹲在她跟前，伺候她穿鞋袜。低头间的温柔，何其认真，何其仔细。

    赵无忧有那么一时半会的晃神，就这么静静的盯着他。

    “怎么了？”他抬头。

    赵无忧回过神来，“简衍在哪？把他还我。”

    音落，她察觉他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捂着她脚板的手，微微捏紧。脚下有些微疼，但力道并不算太重。须臾，他还是仔细的与她穿好鞋子，终于站起身来。

    “你这么着急是来找本座要人的？”穆百里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就是为了你的青梅竹马？”

    “他是工部尚书的儿子，算起来也是官宦子弟。督主这样软禁着他，未免太不近人情。来日他告诉工部尚书，只怕督主也不好跟皇上解释吧！”赵无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眼前的穆百里，依旧温润温和，凤眸里溢开春风般的暖意。可是她知道，这样一个死太监，是世上最危险的存在。脑海里是素兮的那些话，赵无忧想着，有必要避开穆百里的眼睛。

    事实上，她是真的这么做的。

    敛眸垂下眉睫，不再多看穆百里一眼，纵然他坐在自己身边，她仍旧是淡漠疏离的模样。

    穆百里也不是傻子，赵无忧细微的转变，从未逃过他的眼睛。他也不介意她的转变，横竖她是他口中喂不熟的白眼狼，这白眼狼若是太多情，那就不是白眼狼了。

    “皇上那儿，就不必赵大人担虑了，本座自会有交代。”穆百里也不看她，二人比肩而坐，却好似隔了千山万水，近在咫尺远在天涯，“赵大人是存了私心吧！”

    “青梅竹马的情谊，督主以为呢？”赵无忧不反驳。

    “绕床弄青梅，果然是情谊深厚。他为了你不远千里来这儿凑热闹，你为他打着赤脚来求本座放人。”穆百里深吸一口气，笑得凉薄，“赵大人可曾想过，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在对手跟前，是很愚蠢的行为。本座可不认为，赵大人是如此蠢笨之人。”

    “智者千虑尚且必有一失，督主不会明白。”赵无忧扬眸望着远处，神情略显迟滞，“有些东西纵然是软肋，却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你拼命挽留，却还是在逐渐失去的。可是在失去之前，人总是不甘心。这大概就是人性吧！”

    “你不甘心？”穆百里若有所思的望着她。

    赵无忧嗤笑两声，垂头吐出一口气，“甘心或者不甘心，都不过是一道坎，过了这道坎便什么都不重要了。”她站起身来，“烦劳督主行个方便，带我去找简衍。纵然你不肯放了他，也该让我见他一面。”

    穆百里眸色无温的盯着她的脸，身长如玉，站在她跟前，挡去了所有的光芒。他逆光而立，目色微恙，“既然是赵大人开了口，本座必定应你所求。”

    语罢，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心里却有些堵得慌，莫名的想杀人。

    赵无忧跟在穆百里身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这个驿馆里有个地窖，而简衍其实一直都在这儿，就在这地窖里头待着。他一直在等，等着赵无忧的消息，却又担心因为自己而连累赵无忧，被穆百里所掣肘。

    当地窖的门被打开，光亮快速刺激着简衍的眼睛，让他不得不快速闭上眼眸。

    有脚步声从上头下来，等他再次睁开眼睛，赵无忧已经站在光芒处，含笑望着他，低低的喊了一声，“简衍！”

    只为这一声温暖，他便奋不顾身，随她来这阎王地府里走一遭。

    简衍抱紧了赵无忧，恨不能将她融在骨血里，摁进自己的胸膛。可这样的疯狂与无可遏制，让一旁的穆百里眯起了危险的眸子。

    他觉得自己恐怕是染了病，如今是一点都见不得旁人碰她。

    赵无忧似乎也不习惯简衍这样抱着她，下意识的推开他，面色微羞，“好了，没事了。”语罢，她抬头看他，“事情已经结束，我们走吧！”

    简衍握住赵无忧的手，“你的手怎么还这样凉？”

    她一怔，“我这手，何时暖过？”

    闻言，简衍蹙眉，用力的将她冰冰凉凉的手，裹在掌心里。他这才抬头去看站在那儿的穆百里，浓墨重彩的东厂提督，一张脸永远都看出神色变化，唯独那双眼睛里，温和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们走！”简衍拽着赵无忧往外走。

    赵无忧没有吭声，与简衍一道离开了地窖。

    外头的阳光真好，落在身上暖暖的。

    赵无忧抽回手，“以后别拉拉扯扯的，毕竟是两个男儿，若是教人看见，来日你简衍娶不到媳妇可别怪我。”语罢，她轻笑一声，抬步往前走。

    “无忧。”简衍低唤了一声。

    “还有事？”赵无忧回眸。

    简衍深吸一口气，“谢谢。”
------------

第280章 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1（3）

    第280章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13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被囚禁那么久。算起来，是我对不起你。”赵无忧面色苍白，阳光下难掩倦怠之色。

    她站在那里，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吹走，身形单薄得厉害。

    “无忧，我们回京城吧！”简衍敛眸，“离东厂的人远一点。”

    她知道简衍的意思，抬头笑了笑，“你觉得我是那种，容易被迷惑的人吗？”

    简衍摇头，“我只是担心，你太过劳心劳力，这身子如何能吃得消。”他担虑的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身子，越发倦怠的神色，“无忧，你又不是铁打的，何以要处处都亲力亲为？江山不是你的，你何苦来哉？”

    “身在其位必谋其职，我身为礼部尚书，皇上的臣子，责无旁贷。”赵无忧轻叹一声，“世人皆知我赵家乃是奸佞之臣，呵其实现在也好不了多少。”

    “你是想”简衍犹豫了一下，“可能吗？”

    “不可能。”赵无忧抬步往前走，“你知道我的身子，也该明白我此生怕是看不到”

    还未说完，腕上陡然一紧，赵无忧还不待反应，已经被拽进简衍的怀里，“别说了。”他阖眼，身子微微的轻颤着，“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你会好好的，只要有我在，你一定会好起来。”

    赵无忧拍着他的脊背，“一个大男人弄得这样矫情算什么？我还没死，你这话留着以后说吧！”推开他的时候，她又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穆百里。

    穆百里笑得诡谲，只是那双清润的凤眸里，溢开少许寒戾之色。他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分明是熟悉之人，却如此陌生。

    她想着，这以后怕是都只能当最熟悉的陌生人了。回到京城，便是连陌生人都不如，是敌人。

    赵无忧报之一笑，还跟往常一样温和。她不再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看他的时候，就跟初见时那样，没有情愫只有距离与防备。

    简衍回头望着穆百里，眼底略显复杂。那是东厂提督，他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牵起赵无忧的手，带着赵无忧快速的消失在穆百里的视线里。

    有那么一瞬，穆百里走了神。

    陆国安上前，自己督主一句话都没说，确实有些奇怪。

    “督主就这样放了他？”陆国安不解，这似乎不像是督主的脾气。

    穆百里回过神，敛眸往房间走去，“事情已经了结，自然没留着的必要。”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上呢？落在东厂手里的，但凡穆百里不喜欢的，从来没有像简衍这样，囫囵个的完好无损的走出去。

    陆国安想着，这简衍之所以能毫发无伤的出去，约莫跟赵无忧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不是赵无忧如此重视，简衍早就该死了。

    穆百里，又不是什么大善人，更不会心慈手软。

    不过赵无忧并不打算跟简衍叙旧，很多事情她跟简衍也说不到一处。简衍不在朝廷，有些事情赵无忧压根不想让他搀和进来。

    “我可以帮你的。”简衍定定的望着她。

    赵无忧摇着头，面色苍白的咳嗽着，“不必。”

    “为什么？”简衍愕然，“我不怕东厂。”

    “可我怕！”赵无忧眸色微冷。

    素兮小心的将披肩落在赵无忧身上，一言不发的为其系好带子。

    “无忧？”简衍站在那里，“我真的想帮你。”

    赵无忧点点头，“我知道，否则你也不会从京城一路跟到这儿。简衍，若你真的想帮我，就留在这儿好好的休息，好好的梳洗一番。我去一趟府衙，很快就回来。”

    “你去府衙？”简衍抿唇。

    赵无忧轻叹一声，“好好的留在这儿，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做。简衍，你知道我的心思，既然你无心仕途，就别搅合进来。这话我说了无数遍，别让我一直重复强调。”

    最后那句话，倒是有几分严肃。

    简衍不再多说什么，目送赵无忧与素兮朝着大门外走去。

    温故站在回廊里，扭头打量着简衍，心想着这少年倒是生得俊俏，只不过他微微眯起了眸子，凝眸望着简衍那痴痴相随的眼睛，就这么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门口。

    好是好，可惜了。

    赵无忧去了府衙，这事儿穆百里也是知道的。有王少钧在哪儿，赵无忧早晚得过去。她这人，不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不会甘心的。

    何况王少钧上次竟然与无极宫联手，要杀了赵无忧，以赵无忧睚眦必报的性格，岂能饶了他。

    府衙内外都是钦差卫队，东厂的人全部都聚集在死牢内外，这层层把守，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所以有东厂在，就不必担心无极宫来救人。

    赵无忧在马车里吃了药，下车的时候，脸色才稍稍好转。在地宫里吸了两口冷气，如今才算缓过劲来，她想着，自己这副身子实在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也不知能熬到什么时候。

    死牢里阴森森的，不时传来凄厉的咒骂声，以及厉声呵斥之音。很显然，东厂已经着手对王少钧以及无极宫门徒的严刑逼供。

    赵无忧进去的时候，王少钧已经晕厥，此刻被人绑在木架上，奄奄一息，浑身血淋淋的。

    “大人！”不管是东厂还是钦差卫队，一个个都不敢得罪赵无忧。

    众人朝着赵无忧行了礼，素兮便让人退了下去，将一干囚犯都带走，只剩下绑在木架上的王少钧还留在刑房里。东厂的人知道赵无忧的身份，可上头没有命令，谁敢轻易的把王少钧交到赵无忧手里？

    不过赵无忧毕竟是钦差，素兮下了逐客令，影卫快速将东厂一干人等驱逐出去。

    “拿水泼醒他！”素兮道。

    “是！”影卫上前。

    一桶冷水，便让王少钧从晕厥中醒转。身上一个冷战，疼痛瞬时袭来，王少钧先是低哑闷哼，而后是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哀嚎。

    “醒了？”赵无忧轻咳两声。

    素兮已经让人奉上了热茶，让赵无忧能缓一缓。

    新鲜的果茶，酸酸甜甜的滋味正当好处。
------------

第281章 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1（4）

    第281章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14

    “赵无忧！”如果这会，王少钧还认不清自己的敌人是谁，那他真是死也活该。当日他被生擒，不就是这位赵大人的功劳吗？

    “你可以叫我赵大人，最好别直呼其名，否则我怕我一不高兴，你就会缺胳膊断腿。”赵无忧抿一口果茶，面色温和。

    她惯来是这样温润的人，翩翩尚书郎，俊俏之余多了几分优雅气质。她往这儿一坐，整个刑房便显得安静多了，影卫保持安全距离的站着，井然有序。

    “有本事就杀了我！”王少钧咬牙切齿。死了便能跟雪兰在一处，总好过在这里受尽酷刑，生不如死。

    “不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干净，你觉得我会让你死吗？”赵无忧放下手中的杯盏，许是觉得冷，她拢了拢衣襟，含笑看着王少钧，“王少钧，你害死了那么多的人，就这样让你死了，恐怕天下人也不答应。”

    “我不会告诉你，活人蛊的炼制方法。”王少钧眸色猩红。

    赵无忧笑了笑，“那我再等等！不过，雪兰姑娘能不能等到，可就不一定了。王少钧，听说你很喜欢雪兰姑娘，是吗？”

    “雪兰”王少钧的保持了缄默。

    “若你肯告诉我，我便帮你把她带回来，然后让你们远走高飞。”赵无忧笑得温和，“以前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你真的能帮我把她带回来？”王少钧不相信。

    赵无忧抬手，表情格外认真，“我对天发誓，只要你肯说，我就会成全你们。”

    王少钧犹豫了一下，却让赵无忧心里明白了几分，这雪兰姑娘，就是王少钧的软肋。有了软肋，就简单多了，事儿也就好办。

    “我堂堂一个礼部尚书，皇命钦差，难道你还不相信我说的话，给的承诺吗？”赵无忧慢条斯理的开口。她最喜欢做的，就是抓住人内心深处的欲念，一层层的剥下去。

    “我要见雪兰，没有见到她，我什么都不会说。”王少钧气息奄奄。

    “是吗？”赵无忧敛眸，“我这人恩怨分明，当日无极宫挟持我，差点累及我的性命。是故我既然来了，总该还你点什么。等还完了，咱们再说正事。”

    她一笑，温和得教人如沐春风。可实际上，她没有半点仁善心肠。她是睚眦必报的赵无忧，是锱铢必较的礼部尚书，相府公子。

    沾了辣椒水的鞭子不断的往王少钧身上抽，王少钧歇斯底里的哀嚎着。

    赵无忧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顾自饮茶，一直到王少钧晕死过去。

    “公子，他晕了。”素兮道。

    “听说他的随扈叫廖峰？”赵无忧道。

    “是！”素兮俯首，“已经被抓住了，就在隔壁刑房。”

    “让王公子好好歇一会，咱们先去看看那人。”赵无忧瞧了一眼耷拉着脑袋，晕死过去的王少钧，头也不回的走到了隔壁。

    廖峰也好不到哪儿去，没有当场被杀，却被擒拿下来。落在了东厂的手里，严刑拷打之下，只剩下半条命。见到赵无忧的时候，廖峰显得有些激动，那种恨不能将赵无忧食肉寝皮的仇恨，真让人不舒服。

    赵无忧揉着眉心，拢了拢披肩，“廖峰？”

    “我要杀了你！”廖峰咬牙切齿。

    “身为知府公子的随扈，却助纣为虐，与无极宫的人同流合污，几欲刺杀皇命钦差。就凭这几项罪状，你死一百次都不为过。”赵无忧轻咳两声，“王少钧有今时今日，王唯庸会死，跟你有莫大的关系。你把所有人都当做傻子，所以现在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廖峰不断的挣扎，奈何铁索缠绕，他无法挣脱。

    素兮冷嗤，“你给我安分点，再敢如此放肆，就杀了你。”

    “杀了我？”廖峰切齿，“如果你们想杀了我，就不必等到今时今日。你们想在我身上掏出无极宫的秘密，掏出活人蛊的秘密。”

    赵无忧缓步上前，“是啊，所以你肯不肯说呢？”

    廖峰笑了，笑得何其狰狞，“你说我会不会告诉你？”

    “东厂有一百零八种刑法，其中一种名为抽肠。”赵无忧倦怠的抬眸，裹紧了披风，“你要不要试一试，我也没见过，抽肠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公子，怕是太血腥了。”素兮道。

    赵无忧轻笑，“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转而望着廖峰，在一旁坐了下来，“廖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对活人蛊知道多少？无极宫炼制活人蛊是不是为了对付朝廷？”

    廖峰一口血水吐向赵无忧，所幸被素兮一掌拂开。素兮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在廖峰的脸上，“放肆，敢对公子无礼！”

    “剥皮抽骨的，实在无趣。”赵无忧笑得凉凉的，那眼神便是廖峰看着，也觉得心里瘆得慌，“我们试试抽肠。”

    素兮冷笑，“卑职马上让东厂的人进来。”

    赵无忧点点头。

    所谓抽肠，便是世上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东厂最残酷的刑罚有：剥皮、腰斩、车裂、俱五刑、凌迟、缢首、烹煮、宫刑、刖刑、插针、活埋、鸩毒、棍刑、锯割、断椎、灌铅、弹琵琶、抽肠、骑木驴等等！

    是故让东厂的酷吏来执行东厂的刑法，自然是最简单的。

    赵无忧悠然坐着，却不料外头一道进来的，除了东厂的酷吏还有穆百里。乍见穆百里之时，赵无忧眸色一窒，随即敛眸顾自喝着杯中水。

    “赵大人要动用东厂的刑法，怎么也不跟本座打声招呼呢？”穆百里不紧不慢的坐在她身边。

    放下手中杯盏，赵无忧笑道，“便是我不打招呼，督主不也是来了吗？这平临城内外的好戏，那一场是督主会错过的？”

    “赵大人真是客气！”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方才走得急，她这般敏锐的人，是能感觉到的。来时一阵风，可他什么解释都没有。

    廖峰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血淋淋的一幕。便是素兮也跟着心头颤了颤，她还从未见过世间有这般惨烈的刑罚。肠子被铁钩子勾住，从肛处逐渐抽离，何其触目惊心。
------------

第282章 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2（1）

    第282章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21

    “现在说，还来得及。”赵无忧抿一口杯中水，对眼前的一幕，没有半点怜悯与仁慈。她本来就冷，身子冷，心也冷。只不过这俊逸的容脸，始终保持着最温润的笑意。

    剧烈的疼痛，在蔓延。

    惨绝人寰的哀戚声，伴随着生命走到尽头时，来自地狱的冥音。

    “活人蛊的方子一直都在公子手中，只有他一人知道。还有这活人蛊炼成，的确是拿来对付朝廷的。”廖峰已经疼到了极处。

    素兮手一抬，刑罚停止，可鲜血并没有停止。东厂的酷吏端起一旁早早准备好的参汤，便给廖峰灌了下去。这参汤能吊着廖峰的一口气，免得他当即晕死过去。

    廖峰面白如纸，浑身血淋淋的挂在那木架上，生不如死。

    “还有呢？”赵无忧漫不经心的瞧了他一眼。

    这满目的鲜血，能让人的灵魂得到净化。在这里，杀戮的洗礼，才是重生的初始。她不想杀人，但也从不忌杀人，这生杀在握的双手，从来就没有干净的一天。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矫情，何必去装什么好人。

    她，从来都不是好人。

    所以她不否认，自己其实更该死的。

    廖峰气息奄奄，“无极宫想建立一支活死人军队，以此来跟朝廷抗衡。”

    “为何要选择王少钧？”素兮不懂。

    廖峰垂眸，“因为平临城外的泗北山一代，土质非常，把血池建在这里，能催化活人蛊里的一种蛊虫更快的成长。而且王少钧是王唯庸的独子，王少钧对其母亲执念深厚。只要控制了王少钧，就等于控制了整个云华州。不管发生什么事，朝廷都不会查到王家头上。”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赵无忧望着穆百里，其实这一层她早就想到了，“我问你，你们的蛊都是从哪儿来的？”

    “是上面、上面的人给的。”廖峰声若蚊蝇，“无极宫的上面有公子、有主人，还有”

    “还有什么？”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

    廖峰却没了声音，素兮疾步上前，一探鼻息，而后以手探在廖峰的脖颈处，眸色微冷的盯着赵无忧，“死了。”

    参汤也没能吊住他的命，终究还是死了。

    可他最后那句话很奇怪，无极宫上面有公子、有主人。还有？

    还要什么呢？

    廖峰知道的不少，他身为无极宫与王少钧的中间人，必定承担了极为重要的作用。所以对于双方，他都有所了解。这承上启下的作用，是必不可少的关节。

    可惜，他死了。

    赵无忧皱眉不展，顾自低头想着事儿，却不知穆百里摆了手，挥退了所有人。素兮抿唇，却被陆国安拦着，只能暂时退下。

    众人出去得很轻，是故赵无忧没有察觉。

    她揉着眉心，以手扶额，将手肘支在桌案上。廖峰说，还有？还有什么呢？公子？主人？还有饶是聪明如她，亦没能想明白。上面的势力必定不会太否则无极宫不会这般自信满满，生出要与朝廷作对的心思。

    那么最上面，到底是谁呢？

    她想起了他，那个在悬崖边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最后被自己驱逐出尚书府，不知下落。她揉着眉心，一想起他，便觉得浑身不舒服。总觉得在某个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就这么怨毒的盯着她。

    有那么一瞬，赵无忧觉得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温暖的指腹，摁上了她的太阳穴，那种熟悉的温度，让她稍稍放下戒备，紧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低沉而磁重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想不明白的事情，何必要多想，否则不是自寻烦恼吗？”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督主不会想自降身份，让木头人当自己的对手吧？”

    穆百里轻叹，“若真是个木头倒也罢了，雕雕琢琢的也能做成本座想要的样子。”可惜了，这赵无忧就是一块顽石。风霜不蚀，软硬不吃的顽石。

    “该听的你都听到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王少钧。”赵无忧睁开双眼，握住了太阳穴上那温暖的手，“事情都已经了结，该回京城向皇上复命了。”

    穆百里笑了笑，“赵大人舍不得了？”

    赵无忧敛眸，“有舍才有得，督主已经得到了，还问我舍不舍得，未免欺人太甚。”

    “温故已经给了你，赵大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穆百里问。

    赵无忧起身，徐徐转身看他，“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想告诉督主一声，来日交手，我必定不会手下留情。”语罢，她抬步往外走，“这两日便处决王少钧，且不管他吐不吐实，都得死！两日后”

    她顿住脚步，身子微微绷直，“两日后启程回京。”

    说完，她再也没有停留，始终不曾回头多看他一眼。

    他顾自浅笑，淡淡的道一句，“喂不熟的白眼狼。”

    的确，是该回京了。

    虽然他们都想知道活人蛊的配方，可他们无法在平临城待太久。此行已经耗时太久，是该回去了。皇帝那儿，得有个交代。

    走出刑房的时候，他想起指尖的温度，不自觉的又扬了唇。

    “赵大人虽说是个文官，可方才那样子，一点都不逊色久经沙场的武将。”陆国安道，“这般场景，竟也是面不改色，着实不容易。”

    “这世上能让她害怕的，只有她所在乎的。”穆百里眉目微沉，比如简衍。

    “督主，这王少钧受尽酷刑，怕是要熬不住了。”陆国安低语。

    穆百里冷然，“这两天好生看着，别让他死了。两天后还不吐实，依法办事。”

    “是！”陆国安俯首。

    刑房内的王少钧，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他死活不肯吐露无极宫的事，以及有关活人蛊的秘密。受了刑，又被大夫强行医治。

    活不了，也死不成。

    这半死不活的吊着，才是最痛苦的。

    王少钧如此，是故雪兰也好不到哪儿去。

    雪兰花容扭曲，面色惨白如纸。无力的坐在凳子上，无力的伏在桌案上，一双空洞的眸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愫。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北疆的雪。
------------

第283章 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2（2）

    第283章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22

    纷纷扬扬的雪，落入那一夜的大火之中。

    疼痛与无力，伴随着生命的消逝。

    蓦地，她回过神来，正了正神色，跌跌撞撞的冲向门外。她不能死，刚找到自己要找的人，怎么能就这样死去呢？她不甘心，怎能甘心。

    雪兰的事儿，陆国安已经安排妥当，所以她在东厂众人的眼里是特殊的。没有人敢拦着她，她要去哪是她的自由。

    此刻，她得去知府衙门，如果王少钧真的死了，那么她也会死。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王少钧出事，否则

    可她该怎么跟穆百里开口？王少钧身处死牢，东厂的人再敬畏她，也不敢让她带走王少钧。好在她去的时候，穆百里还在。

    穆百里刚准备上马车，雪兰便已经翻身下马。

    说是翻身下马，其实是摔下了马背，她无力的倒伏在地上，紧捂着疼痛难忍的心口。死灰般的容脸，没有半点血色，她躺在那儿久久没有起身。

    穆百里蹙眉，陆国安会意，快步上前搀起了雪兰，“兰姑娘？”

    雪兰睁着眼看他，穆百里不紧不慢的走到她跟前，俯身蹲下，“怎么回事？”

    “我、我有话跟你说，你”她环顾四周，显然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穆百里敛眸，这才从陆国安手里接过她，将雪兰抱了进去。及至大厅内，他轻柔的将雪兰放在凳子上，让她靠着桌案坐着，“你不像是受伤，怎么回事？”

    “我要见王少钧。”雪兰气息奄奄，好像随时都会死。

    陆国安不解，“难道王少钧给兰姑娘下了毒？”

    闻言，穆百里随即上前坐在雪兰身边，伸手便扣住她的腕脉。他虽然不会看病，但是习武之人，有没有中毒还是能探得出来的。看这脉象，似乎不像是中毒。

    若外表形似中毒而脉象上却没有中毒的迹象，就可以表明，她极有可能是被王少钧种了蛊。蛊不算是毒，因为蛊与人融合在一处，是另一种无形的存在。

    融入骨血，与命同存。

    不似毒而胜过毒，这才是毒中之最。

    思及此处，穆百里眸色幽沉的盯着雪兰，“王少钧对你下了蛊？”对于蛊毒之事，他是有些了解，所以即便雪兰不吭声，他也知道个大概。

    陆国安神情一滞，“种蛊？这该如何是好？卑职马上让人严刑拷打，务必要让王少钧把解药吐出来。”

    穆百里却抬了手，“是什么蛊？”

    雪兰薄唇紧咬，神情微恙，“生死蛊。”

    “何为生死蛊？”陆国安不解。

    却见穆百里徐徐站起身来，凤眸中掠过一丝狠戾之色。他只是看着雪兰，目不转睛的看着。直到雪兰垂下头去，一张绝世的容脸上，黯淡了所有的神色。

    “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有定数。雪兰，本座给你一条命，你好自为之。”语罢，穆百里拂袖转身。

    “哥？”她低哑的喊了一声。

    穆百里顿住脚步，“跟着来！”

    陆国安搀起雪兰，带着雪兰去了死牢。木架上的王少钧已经气息奄奄，血水弥漫，遮去了视线。他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却始终无法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他实在是伤得太重，原就是知府公子，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自然是扛不住的。

    穆百里一言不发往外走，只是留下雪兰在刑房里。

    自家督主都没说话，陆国安自然更无法置喙插嘴，便只能随着穆百里退出房间。

    眼见着刑房大门被关上，雪兰紧捂着生疼的心口，缓步上前查看王少钧是否还有救，“还活着吗？”她伸手去探王少钧的颈部动脉，还好，还能跳。

    当下拔剑，断了王少钧的缚身绳索。

    一声闷响，王少钧从木架上滑落，扑在地上。方才那声音他听得仔细，是雪兰的。是他此生最爱的女子，是雪兰没错。

    “把解药给我。”雪兰揪着王少钧的衣襟，一张脸惨白如纸，“你既然说你爱我，为何又要拉着我一起死？王少钧，你这个伪君子！”

    王少钧隔着睫毛上血水，终于看出眼前的女子确系雪兰无疑。他是欣喜的，那张满是鲜血的脸，终于溢开狰狞的笑，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雪兰。”他呼吸急促，死死抓住她的手，“我终于等到你了。雪兰，别离开我。”

    “生死蛊的解药呢？”雪兰觉得自己跟王少钧差不多，都只剩下了一口气，“我不想死，你把解药给我，就当是我求你了。王少钧，你听到没有？”

    “雪兰！”王少钧低低的唤着她的名字，他想着，自己这辈子唯一想温柔相待的人只有她，“我不是告诉过你吗？生死蛊没有解药。从我在你身上种下生死蛊开始，你我便是彼此的解药，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方法。生死蛊，不死不休。”

    雪兰重重阖眼，“到底要怎样，你才能放过我？我说了无数遍，我不爱你，一点都不爱。我已经找到他了，所以王少钧，你会毁了我。”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王少钧沙哑了嗓音。

    她找到她的未婚夫了？

    所以呢？

    所以她这颗心有了着落，而他就成了孤魂野鬼？他再也可不可能了吗？可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呀？

    他说，“雪兰，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已经拜堂成亲，已经是夫妻。你别抛下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我这条命。”

    可她不稀罕他这条命，她要的是冉恒，而不是王少钧。

    “那么，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了。”雪兰低低的开口。

    王少钧心头一颤，他不知道她所谓的“退而求其次”到底是什么，可是他明白从今以后她不会再离开他了，所以不管多艰难，他们都能在一起。

    。

    赵无忧回去的时候，简衍已经梳洗干净，褪去了地窖里的一身尘埃。他仍旧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翩翩少年郎，纨绔子弟，多少女子的倾慕对象。

    他站在阳光里看她，笑得温暖至极。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暖的，唇角永远是笑着的。素兮知道，简衍是喜欢赵无忧的，所以她悄悄的退了出去。
------------

第284章 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2（3）

    第284章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23

    赵无忧瞧了一眼知情识趣的素兮，无奈的轻叹一声。

    纵然郎有情，未必妹有意。纵然郎有情妾有意，可这世道不容又当如何？缓步走到简衍跟前，赵无忧容色微白，微微扬唇浅笑，“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这话该我问你。”简衍替她拢了拢披肩，“如今已入夏，可你身子不好，最是畏寒怕冷，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自己？”语罢，他握住她的手，“你这手，还是这样凉。”

    赵无忧急忙缩回手，面色微窘的环顾四周，所幸四下无人。如释重负，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此处不是尚书府，不是我的听风楼，你还是收敛些吧！”

    转而又道，“这驿馆里都是东厂的眼线，别到时候落了什么把柄在穆百里手中，你我都不会好过的。”

    简衍点点头，“是我没顾及你的处境。”

    赵无忧轻叹一声，“等回到京城，便会好些。”她轻咳两声，“我累了，先回房歇着，你别乱走。这平临城里的瘟疫虽然平息，可老百姓的心思还没能彻底平静下来，难免有些乱。”

    “我知道，你放心便是，我不会与你添乱的。”简衍笑了笑，“你去睡吧，我在房门外守着，就跟以前一样，你安心的睡。”

    她点头浅笑，“好！”

    有他在，自然是最好的。

    等回到京城，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一切，都会回到一池死水的状态。

    赵无忧昏昏沉沉的睡着，这一觉睡得很沉，睡醒的时候，额上凉飕飕的。她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简衍担虑的眸。勉强扯了唇笑，赵无忧低低的开口，“你怎么进来了？”

    简衍拧了湿毛巾，换掉她额头上的毛巾，“若不是我进来，你还不知道要晕厥到何时。自己发烧了都不晓得，你可知这有多危险？”

    “我又发烧了？”赵无忧轻叹一声，“这副身子果然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这些日子，她已经反反复复了很久，再这样下去估计是要英年早逝的。

    简衍眸色微沉，“别说胡话，你的身子会好起来的。只要有我在，我守着你，一辈子都守着你。合欢，你别怕，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治好你。”

    “我爹遍寻天下名医，连宫里的御医都没有法子，你一介书儒能有什么办法？”赵无忧勉力撑起身子，靠在软垫上歇着。烛光里，她的容色泛着令人心疼的红白相间。

    她看他的眼神，透着一丝微恙与复杂，“简衍，对不起。”

    简衍一怔，“何以要说对不起？”

    她低头一笑，“那块玉佩，被我弄丢了。”

    “什么玉佩？”简衍不解。

    “梨花玉佩。”赵无忧抿唇，“我从穆百里的手里拿了回来，可就在不久之前，一不小心弄丢了，没能再找回来。”

    简衍敛眸不语，握住她冰凉的手。

    良久，他才笑道，“无妨，等回到京城我让那位师傅再给我重新做一个，做个一模一样的。这东西你一个我一个，岂能一者独存？若然如此，我也是不甘心。”

    “那我来日若是死了，你记得把东西随我入葬。”她浅笑妍妍。

    “胡言乱语什么？”简衍动了气，“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赵合欢，你听清楚了吗？以后不许再说死不死的话，我听着瘆得慌，我我难受。”

    赵无忧笑道，“好了，不说便不说吧！”难道不说，就不必死了吗？

    “合欢。”简衍深吸一口气，“你信我一回，我是认真的。我已经决定参加今科秋试，若是能得个一官半职，我便常随你身边，与你分忧解劳。你如此辛苦，我实在不忍心。”

    “你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想起来要入朝为官了？”赵无忧敛了笑，眸色探究的望着简衍。

    简衍起身，背对着赵无忧道，“我愿折寿与你，惟愿与你同生共死。既然朝堂辛苦，尔虞我诈，那便由我承受。我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能活下来。”

    赵无忧别过头去，长长吐出一口气，“何必呢？为了我，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真的没这个必要。简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和承担，你不必”

    “值得！”他回头，“合欢，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也觉得是值得的。合欢，既然你有所顾虑，我们无法在一起，那就换种方式。我可以陪着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我不会武功，没办法贴身保护你，可若是有危险，我能为你豁出命去。你若是烦闷，我便与你解忧，与你喝茶饮酒。若你身子不适，我能日夜不眠的照顾你。”

    “合欢，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赵无忧望着他，“我不要任何人的命，我只要我自己的命。简衍，我们不可能。”

    “我知道的。”简衍苦笑，“我知道你顾及什么，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可以一直等下去，直到你觉得我值得你冒险为止。合欢，我想与你同生共死。”

    “可我不能跟你同生共死，简衍，你有大好的前程。能陪你终老的人，绝对不会是我。”她拒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简衍点点头，“可我只想陪你终老。便是不能，我还是愿意守着你。哪怕孑然一身，也在所不惜。”

    赵无忧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微微攥紧了被褥。

    “我去换盆水。”简衍抱着水盆出门。

    “简衍，回头吧！”赵无忧道，眸色微恙的盯着简衍的背影。

    简衍低头一笑，抱紧了怀中的水盆，“回头看你吗？”语罢，他真的回了头，“合欢，你真好看。”

    赵无忧笑得艰涩，“我是认真的。”

    “我去换水！”简衍头也不回的走出门，赵无忧定定的望着敞开的房门，将额头上的湿毛巾取了下来。

    温故从外头进来，“这小子守了你一夜，如果不是她，你晕厥也没人知道。他很关心你，当时有多少着急，你是没看到，否则你也会心动的。其实他跟东厂那位比起来，好多了。至少，他是个男人。”
------------

第285章 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2（4）

    第285章回京，最熟悉的陌生人24

    赵无忧凉飕飕的剜了他一眼，“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说这样的话？温故，我留下你是跟穆百里有所交易的，你别蹬鼻子上脸，什么都要搀和。我的事，谁都不许插手。这话，我只说最后一遍。下次没记住，我不介意换种方式，让你永生铭刻。”

    此刻的赵无忧，翻脸无情。

    许是触到了逆鳞，所以她是真的生气了。在对待简衍的事情上，赵无忧似乎没有多少耐心，她不愿任何人插手简衍的事情，更不愿简衍插手自己的事。

    好像是一种底线，不容触犯的底线。

    温故点点头，“我明白，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赵无忧嗤笑，“这世上真正担心我的，能有几个？无外乎都掺杂了其他的，温故，别跟我打感情牌，你会输，会输得很惨。”

    “那我以后不说了。”温故报之一笑，“是含音让我过来看看你，她听说你病了，死活不肯躺着。我知你必定不愿她来看你，所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她安心躺着。如今你醒了，我该回去告诉她一声。”

    语罢，他掉头就往外走。

    “我心情不好。”赵无忧道，“其实不关你的事。”

    温故轻叹，“高高兴兴是一天，心情不好这日子也得过，所以别让自己太难受。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别委屈自己。”

    赵无忧没有说话，只是掀开被褥，取了外衣披着，缓步走到了院子里。屋子里是很暖和，可她觉得憋闷，就好像胸口堵着一块大石头，一口气就是喘不上来。

    瞧一眼这平临城黑黢黢的天，无星无月，明日的天气约莫不会太好。

    “公子？”素兮取了披肩，轻轻的披在赵无忧身上，“你的烧还没退，该当心点。”

    “我透口气罢了！”赵无忧有气无力的靠着廊柱。望着素兮时，赵无忧勉强扯了一个笑，“说吧，什么事？”

    素兮就知道，瞒不住赵无忧，只能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死牢里出事了。咱们蛰隐在死牢里的影卫报告，说是东厂的人带走了王少钧，然后弄了个替身，天一亮就会送到菜市口开刀问斩。”

    赵无忧揉着眉心，“东厂是要独吞？一个雪兰还不够，连王少钧都要独占？穆百里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

    “王少钧死都不肯吐露活人蛊的方子，哪怕是落在东厂手里，应该也不会说吧！”素兮道。

    赵无忧笑得微凉，“雪兰如今就在东厂，你说王少钧会不会告诉她，活人蛊的秘密呢？”

    素兮骇然，“这么说，东厂对这活人蛊，势在必得。”

    “不管是不是势在必得，穆百里等于是朝我开战了。”赵无忧轻咳两声，“这样也好，大家本来就该势同水火，以后就各凭本事吧！”

    “那这件事”素兮抿唇，“咱们不作为吗？”

    “你知道王少钧去哪儿了吗？”赵无忧问。

    素兮摇头，“影卫探不出来，东厂的事儿惯来滴水不漏。”

    “那不就结了？在平临城撕破脸，是要给谁看呢？”赵无忧道，“你没有证据，我也没有。王少钧失踪了，谁也找不到他。饶是我一状告到皇上那儿，空口白牙的，皇上反倒会觉得是我在挑事。仔细盯着点，除非哪日有活死人现世，我们才能继续追查，否则王少钧的事儿只能到此为止。”

    听得这话，素兮便知道此事已经很棘手，尚书府无力再对此事有任何作为。

    这王少钧，便这样轻而易举的落在了东厂的手里，成了他们的私有财产。以后再想从东厂口中把王少钧捞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赵无忧轻咳两声，倦怠的靠在那儿，“让我一个静一静。”

    素兮抿唇，“公子莫要贪凉，若是觉得冷就回屋去吧！”

    “我知道！”赵无忧闭上眼眸。

    轻叹一声，素兮转身离开。

    赵无忧闭目养神，风吹得面颊冰凉，额头上的热度似乎也降了不少。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想着那些过往，每个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而后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那一夜的悬崖边，那随他疯狂坠落的男子。

    突然有一只手贴在了她的额头，而后便是熟悉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

    赵无忧快速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简衍担虑的眼神。她神情一震，身子骇然僵硬。转瞬间回过神来，她笑得有些尴尬，有些勉强，“是你？”

    “不是我，难不成还是那吃人的家伙？”简衍轻叹一声，“你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他再靠近你。”

    闻言，赵无忧眉头微蹙，“胡言乱语什么，我与他同为钦差，不过是皇命所归罢了。”她想起身，哪知却被简衍突然打横抱起，惊得赵无忧连忙揪住他的衣襟，“简衍，你疯了吗？放下！”

    简衍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便抱着她回屋，“外头那么凉，你还发着烧，回去歇着吧！”

    “我的事不需要任何人置喙，简衍，你放下我！”赵无忧似动了气。

    “他有没有这样抱过你？”简衍将她轻轻的放在床榻上。

    赵无忧一怔，“你再敢胡说再胡说，我便不理你了。”语罢，她翻身背对着他，“出去！”

    简衍的脸色有些难看，尤其是方才，她眼神里突如其来的欣喜，以及看见他时骤然黯淡的眉眼。

    袖中拳头紧握，指关节微微泛白，简衍垂眸，“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只是担心，这些日子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弱女子会受他欺负。这世上最阴最冷的就是这些断子绝孙的东西，他们在宫里横行无忌，杀人无数，玩弄人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合欢，我怕你被中他的圈套，到时候被他骗了。”

    “骗什么？”赵无忧问，仍是背对着他，“还有，在世人眼里我从来不是弱女子。病怏怏的是礼部尚书，是相府公子，是皇上的宠臣。试问，我哪里弱？只是这副身子骨，你便觉得我这般不堪一击吗？简衍，你可还信任我？若是信任我，今日你就把话收回去，把心放在肚子里。”
------------

第286章 云安寺的秘密（1）

    第286章云安寺的秘密1

    “穆百里骗神骗鬼，骗不了我。若是来日真当被骗，那必定是我自己骗了自己，与人无尤，跟谁都没有关系，你听清楚了吗？”

    简衍点点头，“我、我只是担心你。”

    “不用以担心我的名义，做着伤害我的事儿。”赵无忧坐起身来，“简衍，我不是三岁的孩子，我不需要人哄，我有我自己的判断力。不要质疑我的决定，那是我的选择。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朋友，纵然担心，也该支持我。”

    “我的立场，我的身份和地位，不允许我犯一丝一毫的错误。身处朝堂，我如履薄冰，不敢懈怠。简衍，我累了，如果此时此刻你也不能理解我，支持我，我想我”

    简衍一脸愧疚，“对不起合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信任你，只是我觉得穆百里看你的眼神总是怪怪的，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赵无忧嗤笑，“不过是想把我拆骨入腹罢了！你别忘了，他是会吃人的。”

    闻言，简衍身子一颤，眸中略带惊惧的望着赵无忧，“合欢？”

    “我会自己小心。”赵无忧敛眸，一脸的倦怠，“夜深了，你回去吧！”

    “可是你的身子”简衍担心的望着她。

    “没有你，我也活到了十八岁，难不成以后都不活了？”她笑得凉薄。

    简衍点点头，“若你有事，大可叫我一声，我就在隔壁。”

    赵无忧颔首，不再看他。

    寂静的屋子里，只剩下赵无忧一人独坐待天明。东厂既然决定留下王少钧，那么明日王少钧就该处斩了。这些事儿，她不会沾手，免得来日算起账来，穆百里还得扯上她来陪葬。

    逼死王唯庸是她的事儿，处斩王少钧，就该是穆百里的事儿了。

    她开始盘算着，回到京城该如何说。不远处还住着含音，含音怀着孩子，回到尚书府又该如何安置。父亲出使，按理说再过两月就差不多该回来了。在父亲回来之前，她必须全权把控京城的局势，以免风云骤变，让父亲措手不及。

    想得多便脑仁疼，然则以后再也不会穆百里，来伺候她了。

    穆百里也觉得头疼，雪兰这一出，打乱了他的计划。这以后，怕是会有把柄捏在赵无忧的手里了。赵无忧是谁？狡猾得跟狐狸转世一般，稍有风吹草动，她便能嗅出个所以然来。是故王少钧这事儿，这黑锅他得一个人背着。

    这还真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来日万一出事，可就是东厂的全责。

    雪兰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穆百里，身长如玉，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不知在想什么，负手而立，只是望着漆黑的远方。

    深吸一口气，雪兰扭头望着一旁的陆国安，“都准备好了吗？”

    陆国安颔首，“督主吩咐，一切照兰姑娘的意思办。”

    “好！”雪兰转身朝着地窖走去。

    这儿早前是关着简衍的，如今腾出来关着王少钧。

    黑暗的世界里，只点着一根蜡烛。门开的时候，风吹进来，烛光摇曳，让地窖里更是昏暗了几分。王少钧听得有脚步声进来，可他身上没有半点气力，只能勉力撑在床边上，凝眸去看门口的情景。

    来的是雪兰，身后还跟着东厂的人。

    一行人端着东西进来，是个火炉，火炉里面似乎有东西。

    “雪兰！”见到日思夜想的人，王少钧自然是欣喜若狂的，“雪兰！”

    “以后，你不叫王少钧。”雪兰低冷的吐着无温的字眼，“以后，你是我的奴隶，只能跟在我的身边，听我的吩咐办事。王少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王少钧定定的望着她，眼底的光颤了颤。

    不多时，地窖里传出凄厉的哀嚎，刺破了夜的静谧，让人听着瘆得慌。驿馆里的人都听到了，只不过谁都不敢问，谁也不敢去探究，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惨叫声过后，仍旧是一片死寂。

    第二天的天气果然不是太好，阴霾阵阵，冷风猎猎，便是老天爷也觉得不公平。

    “害了那么多人，还能逃过一劫。”素兮看一眼灰暗的天空，“天也难饶。”

    “我也杀了不少人，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这世道是有轮回的，左不过时辰早晚罢了！你我，也都是一样的。”赵无忧笑得凉薄，抬步上了马车，简衍已经等在了车内。

    云华州事毕，是该回京复命了。

    在这儿折腾了那么久，赵无忧也累了。她靠在车壁处，身上盖着薄毯，合上眼眸安然入睡。简衍陪在一旁，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就这样看着也是极好的。

    穆百里的马车就在前头走着，他回头望着身边的空位，伸手摸着空荡荡的位置，低头笑得有些无奈。

    钦差卫队保护着这支车队，朝着京城的方向进发。

    得知赵无忧过几日便会回到京城，云筝欣喜着将整个尚书府里里外外都收拾一遍，尤其是听风楼。赵无忧走的时候，梨树叶子还稀稀落落的，如今已是一片嫩绿，生机勃勃。

    奚墨笑道，“怎比的过年一般高兴？”

    云筝白了他一眼，“没瞧着比过年还高兴吗？公子离开半月有余，整个尚书府都冷冷清清的。如今总算回来了，怎能不高兴。”想了想又道，“通知浮生了吗？”

    “公子走后，他便闭门不出，说是潜心研究阵法，等公子归来能有所交代。”奚墨凝眉，“那我去说一声吧，免得到时候公子回来，他有所失礼惹公子不悦。”

    “好！”云筝颔首，眸色微恙，“等等，要不还是我去吧！”

    奚墨蹙眉，想了想便点头道，“也行。”

    云筝深吸一口气，“你继续收拾，我去找浮生。”语罢，她抬步就走。

    “怎么怪怪的？”奚墨嘀咕。

    云筝去了浮生的房间，彼时浮生并不在，她顾自推开了房门。房门是虚掩着的，可见浮生是刚出去没多久，而且是急急忙忙出去的，所以云筝缓步走进门去。
------------

第287章 云安寺的秘密（2）

    第287章云安寺的秘密2

    屋内有些黑，云筝便点了灯盏，等浮生回来。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约莫一盏茶时间之后，浮生才急急忙忙的回来。

    乍见屋里坐着云筝，当下将手中的东西藏在了身后，浮生面色微紧，“怎么是你？”

    “为何不能是我？”云筝缓步走向他，“你藏着什么？”

    “没、没什么。”浮生抿唇。

    云筝摊开手，“拿出来。”

    浮生笑了笑，“真的没什么，你”

    “整个尚书府都是公子的，如今公子不在，我当守好尚书府，不负公子所望。若你鬼鬼祟祟，这尚书府恐怕容不下你。”云筝负手而立。

    她自小便跟着赵无忧一起长大，赵无忧的言行举止一直都影响着云筝。是故赵无忧不在的时候，云筝便越发的像极了赵无忧。

    府里人也都知道云筝是赵无忧的心腹，所以不敢有悖她的意思。

    浮生敛眸，将身后的手伸出，是一株梨树苗。

    云筝一眼便认出，只不过她凝眉，“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看你细心照顾公子的梨树园，想着你很喜欢梨花，所以我想在这窗外也种上一株梨树。过两年窗外梨花，想必十分好看。”说这话的时候，浮生的眼中带着少许欣喜，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云筝面色一紧，当即低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筝姑娘，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浮生似乎有些局促，“我就是觉得梨花挺好看的，来日若是梨花盛开，能否相邀？”

    云筝深吸一口气，“我是公子的奴婢，此生交付公子，无论生死都不会相负。”她抬步往外走，“你莫生出旁的心思，否则教公子知道了，我也保不住你！公子马上回府，你好生准备，别到时候失了礼数。”

    语罢，她头也不回。

    身后，浮生安然伫立，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唇角勾勒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从浮生那儿回来，云筝便一直都没说话。

    奚墨甚是不解，“你怎么了？浮生公子不在？”

    “他在。”云筝抬头望着他，“只不过”她顿了顿，“没事，好好准备吧，公子很快就会回来，一切都会解决。”

    “我怎么越发听不懂你的话？”奚墨道，“你跟浮生”

    “我跟他没有关系，你别把我跟他扯在一起。他是救过我，可你也别忘了，咱们都是公子的奴才。此生唯一敬爱之人，唯有公子。”云筝折了一片梨树叶，置于掌心，“我不会被任何影响。”

    奚墨摇摇头，“随你罢！”转而道，“云安寺那边要通知吗？”

    “公子来信，并未提及云安寺，就不必通知了。”云筝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心的梨叶。

    她在等公子回来，她有要事，急着告诉公子。

    赵无忧的病反反复复，来的路上又一直下着雨，所以回程有些耽搁。最后实在是没法子，素兮只能断断续续的用内力为赵无忧缓解病情。药带得少，回程时已经吃得一颗不剩，否则也不至于这般煎熬。

    “这一直高烧不退的，也不是个办法。”素兮蹙眉。

    马车继续前行，路上泥泞，所以车内颠簸得厉害。

    赵无忧十分不舒服，睡梦中亦是痛苦的愁眉不展。她闭着眼睛，素兮轻轻的抱她在怀，担虑至极的望着温故，“你不是大夫吗？你连瘟疫都能治，连蛊毒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就治不好公子呢？你纵然治不好，好歹也要缓和一下。你没瞧见公子有多难受吗？”

    温故抿唇，将银针从赵无忧身上拔除，“她这先天不足之症跟常人的有些怪异，我总觉得她体内有东西，可我也实在探不出她身体里到底有什么。她这高热，很可能不是本体的高热，应该是她体内的东西在作祟。在没有搞清楚她体内到底有什么值钱，我没办法对症下药。”

    “你当知道，如果下错了药，万一引起不必要的事儿，后果不堪设想。可公子一直昏迷，我这厢也的确没了法子，只能暂缓她的痛苦。可惜，她的药吃完了，不然还能撑到京城。”

    简衍就坐在一旁，凝眉不语。

    他静静的望着赵无忧昏迷不醒的样子，眉头紧皱，却也没有别的方法。

    素兮道，“不如请督主试试吧！”

    “不行！”简衍厉声，“怎么能把无忧交给那个魔头？”

    “督主的马车比较平稳，纵然他救不了公子，也能让公子睡得舒服一些。”素兮与简衍又没有交情，所以她不必顾及简衍的任何感受。她是公子的属下，只听命于公子，跟工部尚书的儿子，可没有半点关系。

    简衍似乎是动了气，“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无忧岂能跟他在一起。”

    “简公子若是不放心，大可自己跟着。”素兮冷道，“停车！”

    赵无忧已经奄奄一息，而简衍却还在计较这些，素兮自然是看不惯的。她出身江湖，眼里心里都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如今她只关心公子的安危，其余的一概可以放下。

    反正公子与穆百里在一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素兮业已习惯。虽然公子早前说过，跟穆百里不会再有瓜葛，但是到了这份上，还要计较什么？当然是性命第一。

    思及此处，素兮顾自抱着赵无忧下了马车。

    车队突然停下来，陆国安忙上前，“督主，赵大人下车了，看情况似乎不太好。”

    赵无忧生病，穆百里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以为有温故在，赵无忧应该没什么大碍。谁知道，眼见着素兮将赵无忧抱到跟前，他才意识到赵无忧的确病得不轻。

    “公子病得太重，咱们的马车有些颠簸，公子不太舒服，所以”素兮不知该怎么说，“督主能否行个方便，让公子与督主一道随行？”

    穆百里坐在车内没有动，陆国安掀了车帘，他也不敢擅作主张。

    良久，穆百里才道，“送进来吧！”

    素兮欣喜，急忙将赵无忧送进去，而后退出马车，在旁随行。一回头，简衍也跟在马车边上，弃车换马跟随穆百里的马车左右。
------------

第288章 云安寺的秘密（3）

    第288章云安寺的秘密3

    穆百里冷哼，“简公子这是怕本座，吃了赵大人？”

    简衍抿唇，“我不放心无忧。”

    “果然是情谊深厚。”他放下车窗帘子，伸手便抱起了赵无忧在怀中。

    赵无忧此刻烧得滚烫，整个人就像是煮熟了一样。双眸紧闭，唇齿紧咬，看上去似乎真的只剩一口气。怎么温故也没办法呢？这丫头不是倔得很吗？怎么也有这一日？

    穆百里顿了顿，连温故都没办法，那就是说他快速撩开她的衣襟，查看她大椎穴处的蓝色印记。蓦地，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一路上，他与她都不曾说过话，她冷漠如霜，饶是脸上依旧摆着温润的笑，却再也没有怼过他。这种淡漠疏离，让他有些不习惯。

    如今她就在他怀里，高烧烧得滚烫，脉象都十分虚弱。

    无奈的轻叹一声，穆百里还真怕她过不了这个劫。暗蕴了内力，缓缓输入赵无忧的体内。他得替她护住心脉，免得熬不过这一劫就变成殇了。

    他的内力跟素兮的不同，素兮是女子，这自身内力都带着至阴至柔，而他所练的武功却是亦正亦邪之功。与赵无忧体内这亦正亦邪之力，刚好能融合得恰到好处。

    须臾，他收了手。

    赵无忧长长的喘过一口气，仿佛搁在胸口的石头突然将被人挪开，她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了。眉睫微颤，她想睁开眼睛，可是身上一点气力都没有。

    软绵绵的，好在脑子逐渐恢复了清醒。有熟悉的气息，弥漫在四周，充斥着她所有的呼吸。指尖微微颤动，有温暖的掌心裹住了她冰冰凉凉的手。

    身子不经意的颤了颤，而后置于腰间的手，微微的用力。这力道不轻不重，却是她极为稔熟的。她知道，这便是穆百里。

    能与她这样亲密的，似乎也只有他了。

    至少简衍，是不敢这样的。

    她无力的张了张嘴，低哑的喊出了他的名字，“穆百里。”

    他笑了，“这么熟悉本座给你的感觉，倒也不枉本座救你这么多次。”

    她闭着眼睛笑了笑，而后便没了声音。

    轻叹一声，穆百里只是拥着她，就像此前一样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她身上的温度忽冷忽热的厉害，时不时的颤抖着，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抱紧了她。

    有时候一个温暖的怀抱，极具安全感的紧拥，能替代一切。

    所以到了最后，赵无忧是被穆百里抱着回京城的。可这一路上，简衍就跟个冤死鬼一样，死死跟着穆百里不说，便是他的一举一动他都盯着，生怕穆百里就这样活吞了赵无忧。

    赵无忧是在进城之前被素兮带回去的，瞧了一眼放下帘子的马车，赵无忧抬步朝着自己的马车行去。

    “无忧？”简衍低唤。

    “你回家吧！”赵无忧望着他，容色苍白得厉害。

    简衍顿了顿，“你怎样？”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城门，“素兮，你马上回府取药，到时候在宫门口等我。”再不吃药，她如何有气力进宫面圣？

    “是！”素兮颔首，将赵无忧交给温故，策马而去。

    简衍敛眸，“那我在尚书府等你。”

    赵无忧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终于，回到了京城。

    怀里的温度消失了，穆百里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只不过这一路上的紧拥，倒也是极好的。他亲眼看到她颈后的变化，这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

    他也是庆幸，还好有自己在，否则她怕是熬不过这一劫了。

    只是穆百里觉得很奇怪，怎么突然间就发生了变化呢？是因为接触了那些蛊毒，所以被侵染了？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差异，然则身体里头却有了变数？

    是被蛊毒催发，以至于她体内的蛊也跟着

    穆百里揉着眉心，那这种变数，要持续多久呢？他不知道，毕竟这东西世所罕见，他知道的也只是皮毛罢了！不过温故，应该有所了解吧！

    他倒是不担心温故，毕竟以温故的本事，是取不出来的。他不怕温故占为己有，温故没这个本事，没这个能耐。

    他现在担心的，是赵无忧的命能不能保得住。

    若是保不住，她体内的蛊也会随她的死去而死去，这世上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绝无仅有的好东西了。

    这般想着，马车已经朝着宫门口而去。

    素兮的速度很快，已经在宫门口等着赵无忧。赵无忧吃了药，这才敢进宫面圣，虽然脸色不太好，但好歹能支撑得住。

    皇帝自然是高兴的，宠臣回来了，还搞定了云华州的瘟疫，免去了自己遭受瘟疫荼毒的危险。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大喜事！

    皇帝早早的就在正殿等着，穆百里一介宦臣，如今堂而皇之的走上了金銮殿，与赵无忧比肩而行。

    文武百官分立两旁，目不转睛的望着二人从外头进来。

    一个气色怏怏，一个温润至极。

    可众人心中都明白，这不过是二人的外表。

    病怏怏的未必都是病秧子，也可能是刽子手温润如玉的未必都是君子，还有魔。他们站在一块，真当有种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参见皇上，敬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无忧与穆百里双双跪地。

    一个宦臣，按理说即便官至提督，也不该如得朝堂，这跟大邺的祖宗规矩是相背离的。宦臣始终是奴才，始终低人一等。

    可穆百里呢？

    纵然他出身不高，低人一等，可在这儿站着，谁也没敢吭声。早前有个夏东楼还能义正词严一阵，如今满朝缄默，无人敢说。

    “快快平身。”皇帝欣喜若狂，可转瞬间又是眉目一怔，“赵爱卿这脸色似乎不太好？旅途劳累，是不是不太舒服？”

    赵无忧眉目温和，浅笑道，“多谢皇上关心，微臣这身子惯来不济，劳皇上惦记，实乃微臣的福分。”

    皇帝点点头，“看样子，这一趟云华州之行，甚是劳累。”想了想便道，“两位爱卿平息瘟疫，佑我大邺，免去一场无妄之灾，实乃大邺的肱骨之臣。今儿个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朕要好好的犒赏二位。”
------------

第289章 云安寺的秘密（4）

    第289章云安寺的秘密4

    语罢，小德子已经将两道圣旨奉上。

    “这瘟疫之事，事关民生国本，乃是我大邺的基梁。如今云华州瘟疫平息，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咱们大邺得保，朕深感欣慰。有二位爱卿在，朕这江山永固，天下太平。”皇帝坐在龙椅上，一副天佑我皇的姿态，“来人，宣旨。”

    小德子行礼，“是！”

    这恩赐圣旨，无外乎就是加官进爵。赵无忧身为礼部尚书，官至九卿，这般年纪已经是荣耀至极。她又是丞相之子，这身份地位早已无人可比。

    皇帝恩赐，赵无忧入内阁议事，许太子少师，官阶抬为从一品。

    须知这朝堂，唯有丞相等人位居正一品，而赵无忧年纪轻轻，便已经加官进爵为从一品官员，可见皇帝钟爱。皇帝下的令，谁也不敢吭声，只能一个个俯首垂眸。

    毕竟赵无忧也的确是有本事，这瘟疫都给平息了，谁敢小看这病秧子的本事。

    再不济，人家上头还有个丞相老子，这丞相府的威势压下来，一个两个都得喘不过气。

    然则更让人吃惊的是皇帝给穆百里的圣旨，穆百里是宦臣，说白了就是皇帝的家奴，如今要把这奴才抬高了跟文武百官站在一起，大家的心里都得膈应得慌。

    给个实权吧穆百里已经手握东厂，不能再往上加权，所以只能给个虚位。那这虚位该挑哪个呢？总不能跟赵无忧那样，当太子少师之类的官职，毕竟没有先例。

    没有先例的东西，当然不好找，所以皇帝也是有些小聪明的，就给弄了个有先例的。

    何为先例？

    昔有宦臣，深谙君心，得大功，封九千岁。是为虚衔，不入朝堂，却得人敬仰。

    实际上，皇帝是真的不知道该赏一个太监什么好东西，这东厂如今什么都不缺，穆百里怕是都不稀罕。往上抬官阶又怕大臣反对，思来想去，就只有这个法子了。

    九千岁的名头一出来，赵无忧也跟着愣了半晌。

    “皇上厚爱，奴才愧不敢当。”穆百里跪在那儿，毕恭毕敬。

    “朕也想过了，实在不知该赏赐你什么，所以想了想还是封你个九千岁吧！”皇帝道，“朕是万岁，而你是九千岁，来日还得伺候朕长长久久，这般倒也是极好的。”

    “谢皇上恩典！”穆百里俯首。

    皇帝笑了笑，“诸位爱卿有本上奏，无事退朝！”他还急着赶回去修炼呢！如今虚道长已经重新拟出了方子，他还等着回去得道成仙呢！

    “皇上！”这大理寺卿耐不住，“本朝从无千岁之分封，东厂提督乃是宦臣，何以当得这千岁之名？皇上，微臣恳请皇上三思！”

    音落，便有不少大臣跪地附议。

    皇帝一怔，“本朝没有，但不代表没有先例。”

    “皇上，奴才就是奴才，岂能与朝臣平起平坐？咱们都是科试选拔，一步步走到这儿的，而他一个内臣，竟然堂而皇之的走到金銮殿上，还敢担当千岁之名，不是要让天下人都笑话我大邺无人，轮到这奴才当了主吗？”大理寺卿愤然。

    年过半百，又是老迂腐，所以对这些名节看得比什么都重。

    旁的倒也罢了，唯独这虚名，死也不让。

    赵无忧虽然先前一愣，可这会已经回过神来了。历史上册封为九千岁的大有人在，又不是穆百里一人而已。所以她并不奇怪，对于皇帝给予的恩赐，其实也挺好的，给个虚衔罢了，有什么可计较的？

    再这样下去，谁的脸都挂不住，难免是要出乱子的。

    不过现在，她并不打算开口解围。总该要让穆百里知道难处，才显得她的好处。朝廷不比外面，外头杀人靠刀，这里杀人只靠嘴皮子。

    皇帝愣了愣，他就知道有人会反对，扭头看着小德子，有些无奈也有些不悦。

    “朕朕只是”皇帝很久不上朝，对于朝政是格外生疏的。这朝堂上的事儿，一般都是内阁与东厂在处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穆百里道，“奴才得皇上厚爱，于愿足矣，不敢痴心妄想。”

    大理寺卿道，“皇上，既然提督大人都这么说了，还望皇上收回成命，免得坏了祖宗规矩。”

    皇帝愕然，“放肆！”

    音落，大臣们扑通扑通的跪了一地，顷刻间殿内高响着，“请皇上三思。”

    毕竟东厂的势力已经蔓延到了这般地步，若是再继续纵容，朝堂上的大臣们也是人心惶惶。所以，拦阻东厂的势力继续扩大，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你们！”皇帝身子一颤，一脸惶恐的望着赵无忧，“赵爱卿，你也是一样的心思吗？”

    赵无忧毕恭毕敬的跪在那里，“启奏皇上，臣不以为然。”

    此言一出，大臣们面面相觑，这赵家和东厂不是势不两立吗？怎么赵无忧反而调转枪头了呢？

    赵无忧道，“皇上，臣与东厂提督从云华州刚刚转回，算是历经生死大劫。在平临城，臣亲眼目睹了瘟疫之祸，如果不是东厂竭尽全力的遏制瘟疫蔓延，恐怕这京城也无法幸免。臣私以为，单凭这一点，提督大人就足以担当千岁之名。”

    “我知诸位大人心有不满，毕竟提督大人乃是奴才出身，是个阉人。可是敢问诸位，当日皇上钦点前往云华州治理瘟疫之时，为何没人敢站出来呢？如今瘟疫平息，你们到时候腰杆子都硬了。怎么，是没见过瘟疫呢？还是嫌这云华州瘟疫，死的人不够多，东厂的功劳不够大？”

    音落，金銮殿内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赵无忧轻咳两声，面无表情的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毕恭毕敬朝着皇帝行礼，“皇上身为大邺之君，乃是真龙天子，皇上多言便是圣旨。违抗圣旨者，当以忤逆论处。皇上是天，是神，岂能被凡夫俗子左右。”

    这么一听，皇帝想着，对呀！我是皇帝呀！皇帝想干什么，那就得干什么。

    思及此处，皇帝道，“赵爱卿所言极是，诸位大人还有意见吗？”
------------

第290章 诡异的红绳子（1）

    第290章诡异的红绳子1

    违抗圣旨，忤逆论处。

    谁还敢吭声？

    这身家性命，家中老小都不要了吗？金殿抗旨的，都没有好下场，并不是人人都有赵无忧这样的福分，挨一顿打还会被皇帝请回朝的。

    “既然都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决定吧！”皇帝冷着脸，“册封之事全权交由礼部和司礼监着手，谁再敢在朕跟前乱嚼舌根，就别怪朕不客气。”

    语罢，皇帝大摇大摆的离开。

    “恭送皇上！”文武百官齐齐行礼。

    赵无忧咳嗽着，唇上都脱了血色。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上，好在晃了晃又站住了脚步。文武百官都走了，赵无忧抬步往外走。

    “赵大人。”穆百里喊了一声。

    赵无忧顿住脚步，神情倦怠的瞧了他一眼，“恭喜督主，如今已是千岁爷了。”

    “本座不明白，赵大人为何要这么做？”穆百里望着她，她这人的心思还真是越来越不好捉摸。

    “千岁爷三番四次的救我这白眼狼，我也实在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干脆成人之美。”赵无忧咳嗽着作揖，“身子不适，就不跟千岁爷闲话了，告辞！”

    语罢，她没有多看他一眼，抬步便走出了金銮殿。

    这一番冷漠疏离，倒像是如初见面时的模样，清清冷冷，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所以现在，他们又回到了各自的堡垒，重新开始了交战？

    穆百里得封千岁爷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遍了京城。更有人添油加醋，说是赵无忧一手促成，其中纠葛，说得天花乱坠。

    赵无忧坐在梨树下咳嗽着，身子难受到了极点，也冷到了极点。

    “公子？”云筝担虑的将毯子盖在赵无忧身上，“回屋吧！”

    赵无忧摇摇头，躺在藤椅上，含笑望着碧绿的梨叶，“这儿空气好，我不想被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感觉会喘不上气一样。”

    “公子为何要促成东厂的事儿呢？”云筝不解。

    赵无忧笑了笑，“孙子云，兵者，诡道也。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卑而骄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

    云筝一愣，“公子的意思是”

    “东厂的势力，还不够大。”赵无忧眸色微沉。

    只有东厂的势力超过了赵家，然后凌驾于皇权之上，皇帝才会明白来自东厂的威胁。只有皇帝开了窍，东厂才能被连根拔起。

    赵家要跟东厂斗，保存实力的同时，也得纵着东厂朝着威胁皇权的路上走。东厂越风光越好，世事过犹不及，物极必反。

    奚墨上前，“公子，浮生求见。”

    “我身子不舒服，今儿谁来也不见。”刚让简衍回去，如今她可没有多余的精气神来打发任何人。

    “是！”奚墨颔首，急忙退下。

    浮生一愣，“公子不愿见我？”

    奚墨点头，“公子身子不爽，大夫吩咐必须静养。你先回去吧，等公子身上痛快了，就会见你。”

    “也好！”浮生转身离开。

    不远处，云筝快速转回，“公子，他走了。”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收拾收拾，明儿去云安寺一趟，该给娘亲保平安了。顺带通知一下温故，让他早做准备，我娘的精神头不太好。”

    “奴婢明白！”云筝敛眸，“只不过公子这身子”

    “熬了十多年了，多熬一天与少熬一日，其实没什么区别。”赵无忧盖紧身上的毯子，入夏了还是觉得凉。女子本就血亏居多，她则更甚。

    云筝面色微恙，定定的望着赵无忧，唇线紧抿。

    这京城发生的事儿，似乎都跟赵无忧没关系。第二天一早，赵无忧便出城赶往了云安寺。

    皇帝也深知赵无忧身子不爽，这庆功宴也往后延期，暂且不予置办。想着等到穆百里坐实了九千岁的名号，再办也来得及。

    马车走得慢，毕竟得顾及赵无忧的身子。

    到了云安寺已经是午后，今儿天气好，阳光普照，赵无忧的身子也好了不少。

    温故跟在赵无忧的身后，随赵无忧走进云安寺，其余人等自然不敢擅入。

    “你的身子需要静养，怎么刚回来便耐不住？”温故难免担虑。

    赵无忧咳嗽着，“我带你过来，是想让你给我母亲治病，不是听你聒噪的。”转个弯便到了禅房前，慧灵已经等在那。

    乍见有陌生人，慧灵当即凝眉拦阻，“公子，这是什么人？夫人吩咐过不见外人，还望公子见谅。”

    “他是我请来的大夫，是给娘亲看病的。”赵无忧有气无力，她自身赶了这么久的路，身上早已不痛快。

    云筝忙道，“姑姑，公子身子不适，刚回京城就来看夫人了。”

    慧灵犹豫了一下，让开一步。

    赵无忧的脸色的确难看到了极点，所以她也不敢拦着，毕竟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她这个奴才再怎样，也不敢拦主子的道儿。

    一声叹，赵无忧便领着温故走进房门。

    禅房内的木鱼声依旧，一声声，一记记都捶在赵无忧的心坎上。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唇角微微漾开迷人的笑靥，低柔婉转的唤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木鱼声顷刻间戛然而止，杨瑾之的身子陡然颤了一下，她快速放下手中的木鱼，旋即旋身。

    “合欢？”杨瑾之面色苍白，眼下的乌青代表着她数日一来，未能安枕的事实。

    赵无忧疾步上前，轻柔的抱紧自己的母亲，“娘，我毫发无伤，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杨瑾之瞬时哭出声来，“合欢，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合欢”

    母女两相拥一处，场面格外感人。

    哪知身后不远处，温故眯起了眸子，这便是赵无忧的母亲？可是袖中的五指微微蜷握成拳，为什么会是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对！不对！

    显然，温故的神色已经不太对劲，可他只能极力压制。

    赵无忧松开自己的母亲，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合欢走之前，娘亲还生着病，如今可有好些？”她含笑搀着杨瑾之在一旁坐下。
------------

第291章 诡异的红绳子（2）

    第291章诡异的红绳子2

    “你让云筝给我送了山楂，所以这药我都吃了，如今我已经痊愈。”杨瑾之说这话的时候，死死的握紧女儿的手，“合欢，你的手怎么还这样凉？”

    “娘，我没事。”赵无忧瞧了温故一眼，当下心头一怔，这温故的眼色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可到底哪儿不太对劲，她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杨瑾之也发现了温故的存在，“这人是谁？”

    “是我的大夫。”赵无忧轻叹一声，“此去云华州，我在路上病了一场，好在温大夫医术高明，把我从鬼门关带了回来。我这条命，是温大夫捡回来了的，所以我便把他带到了京城。以后随行带着，也有个照应。”

    “早该如此。”杨瑾之点点头，似乎很赞成赵无忧这个决定。

    云筝看了温故一眼，温故知情识趣的上前行礼，“温故，见过相爷夫人。”

    杨瑾之抬头看着温故，含笑道，“多谢温大夫，救了小儿一命。”

    温故作揖，“救人是医者义不容辞之事，不敢承谢。夫人客气，如今温故能有今日，能入得京城，也多亏得公子之恩。”

    闻言，杨瑾之轻叹一声回望着赵无忧，“合欢，以后要当心，出门在外别忘记带药。”

    “娘，我都知道。”赵无忧笑了笑，“我刚从云华州回来，那儿的瘟疫已经被温大夫治好了，温大夫医术好，所以我就想着能让他过来给娘看看病。我此生唯有一件事寝食难安，那便是娘的周全。娘，你不会拒绝合欢的孝心吧？”

    杨瑾之一愣，“我没病。”

    “我知道娘亲没病，所以温大夫不会给娘亲开药的。”赵无忧笑着哄她，“娘，给看看吧！如此合欢才能放心回去，要不然今儿个我便留下了。反正我也需要静养，干脆就在云安寺里陪着娘亲吃斋念佛。”

    “你爹不会答应的。”杨瑾之无奈的望着她，“罢了罢了，你这性子，若是不成怕是不依不饶的。”

    赵无忧朝着温故点了头，温故缓步上前，轻扣杨瑾之的腕脉。

    等着温故看完病，赵无忧便让他退下，自己陪着杨瑾之说了一会话。杨瑾之的精神的确好了不少，但说话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些许异常。

    “娘，我想问你一件事。”赵无忧低低的开口。

    杨瑾之愣了愣，神情有些窘迫，“合欢，有些事不是娘不肯说，只是这些事的确没有重提的必要。你要明白娘的苦衷，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合欢，你别逼我。”

    “娘，你别紧张，合欢不会再问任何有关于玉佩的事情。”赵无忧轻轻拍着杨瑾之的手背，给她些许安全感，示意母亲平静下来。

    杨瑾之如释重负的点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压着嗓子谨慎的望着赵无忧，“那你想问什么？”

    赵无忧笑得无害，“娘，你知道红绳子吗？”

    “什么红绳子？”杨瑾之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却见赵无忧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是早前在后山，素兮从那怪人手中得来的。那怪人落入血池再也没能出来，可这东西却是留下了，这会经由素兮的手，交给了赵无忧。

    下头悬着哑铃，看上去是个极为稀松平常之事，倒也没什么怪异的。

    杨瑾之将红绳捏在掌心里，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她不解的望着赵无忧，“这不就是个红绳吗？合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无忧笑了笑，“无妨，就是突然捡了这么个玩意，觉得有些好奇。你看这上头悬着的，还是个哑铃，实在是古怪得很。”

    “哑铃？”杨瑾之仿佛想起了什么，“是哑铃？”她突然晃动着铃铛，果然是哑铃，“没有声音，是哑铃？是哑铃！”

    “娘？”赵无忧面不改色，“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杨瑾之神色异常，“你也有一个。”

    “什么？”赵无忧一怔，这答案倒是她从未料到的，“我也有？”

    听得这话，杨瑾之陡然回过神来，“没、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杨瑾之显然是不太对劲了，赵无忧自然不会继续问，免得把母亲逼急了。说到底，她也就这么一个娘，自己还心疼着呢！

    “好了娘，我不问。”赵无忧轻轻的捋着她的脊背，“你累了，好好歇一会。”

    “合欢，你别走。”杨瑾之期望着她。

    赵无忧一笑，“好，我不走，我陪着娘午睡。”

    直到哄着杨瑾之歇下，赵无忧才悄无声息的退出房间。

    慧灵在门口守着，“公子？”

    “娘睡了，你小心守着，别让人惊了她。”这个时间点，是杨瑾之的午睡时间。

    “夫人见到公子过来，很高兴。”慧灵轻叹。

    赵无忧点点头，“我知道。”转而问，“娘的病一直这么反反复复吗？”

    慧灵颔首，“夫人日日都担心公子的安危，天天都提心吊胆的，这身子是每况愈下，吃了那么多药都不见好转。夫人心里有个死结，这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了。”她很清楚，就算自己追问，慧灵也不会告诉她事情的真相。有些东西就像是无形的默契，在他们主仆之间默默的保持着。

    谁都不会打破，这样的默契。

    赵无忧轻叹一声去找了温故，云筝默不作声的领着赵无忧进了禅房。

    进去的时候，赵无忧便觉得有些不太对。

    温故一个人站在窗口，背对着所有人，定定的望着远方。

    从背后看去，温故的身子有些僵直，似乎在想着什么。温故有武功，按理说身后有人进来，不可能没有察觉，即便赵无忧脚步再轻，也不可能逃过温故的耳朵。

    可是现在呢？

    温故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就连赵无忧走到了他身边，他都没有回过神来看她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长长吐出一口气，听得耳畔的敲钟声，赵无忧轻笑一声，“温大夫这是感慨良多吗？来到这佛堂寺庙，便觉得灵魂都得到了净化。温大夫以为呢？”
------------

第292章 诡异的红绳子（3）

    第292章诡异的红绳子3

    “我曾以为上天太过残忍，后来我感激上苍，但是现在”温故扭头看她，眼底蕴了别的情绪，也不知是什么，教人看不清楚。他微微红了眼眶，“你知道那种挫败感吗？”

    赵无忧扬唇一笑，“在我这里，没有挫败二字。人世间之事，只该越挫越勇。”

    “那感情呢？”温故问。

    赵无忧笑得凉薄，“我不会被感情羁绊，所以不存在这个问题。”

    “是人都有感情，你也逃不了。”温故轻叹，“当希望落空，那种无力感还真的不好受。”

    “我对你的感情世界没兴趣，我只想知道我母亲的病到底如何？”她又不是那种喜欢八卦的人，若是每个人的感情世界都要跟她来哭诉，那她还不得忙死？

    对于风花雪月的事情，她没兴趣。

    温故微微一怔，审视了赵无忧半晌，这才无奈的点点头，转身坐下，“你母亲脉象不太好，有些虚浮，想来这病灶由来已久。”

    “这话，所有大夫都说过。”赵无忧不紧不慢的坐定，慢条斯理的捋直袖口。

    “你娘这是心病。”温故道。

    赵无忧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依旧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然后呢？”

    “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温故望着她。

    “我知道，所以我找了你来看病。如果你也跟那些庸医一样，跟我说什么要想痊愈，就得让你母亲说出心里的死结。那我便告诉你，你可以滚了。”赵无忧眸光无温。

    温故轻叹，“你是想治标不治本。”

    “既然是死结，自然不必治本。我娘心里的结已经是劫数难逃，我只要她身体健康就行。至于她心里的事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何必强求？”赵无忧说得意味深长，“温大夫，你觉得呢？”

    温故点点头，“公子所言极是。”

    “那就请温大夫开药吧！”赵无忧道，“我此行就是为了我母亲的病，不为其他。”

    温故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明白。”

    语罢，赵无忧转身离开，“一个时辰之后，回城。”

    “好！”温故颔首。

    她都把话挑明了，他还能怎样呢？这玉佩的事儿，她不许他在这里插手多嘴。她母亲病的不轻，所以她不允许他在这里生出旁的心思，若是害了她母亲，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说是不会被感情羁绊，难道亲情就不是感情了吗？这口硬心软的女子，看似孤冷高傲，实际上那颗心是最暖的，最最弱的。

    所有的伪装，只是想把软肋变成盔甲。

    深吸一口气，温故笑了笑，“这样也好。”

    入夏的天气，阳光下暖暖的，树荫底下却泛着寒意。

    赵无忧站在那儿，云筝缓步上前为其披上披肩，“公子要当心身子。”

    “终究少不得你细心。”赵无忧回眸一笑，迎上云筝浅笑的容，“这段时日我不在府中，多亏你。”

    “奴婢不敢。”云筝行礼，“奴婢此身多赖公子给予，否则怎有今日？奴婢只想为公子做点什么，免得公子这般劳心劳力，实在是让人看着心疼。奴婢自知没有资格去心疼公子，只是”

    “罢了！”赵无忧轻叹，“不必再说。我坐会，你去盯着温故，待会亲自去煎药。”

    “是！”云筝行了礼，转身离开。

    公子的吩咐，她半点不敢耽搁。

    素兮悄无声息的从树后走出，“公子有什么发现？”

    “温故应该不认得我娘。”红绳子静静的躺在赵无忧的手心，“而我娘也不认得温故，只不过这东西我娘说漏了嘴，说我也有一个。”

    “什么？”素兮骇然，“这怎么可能呢？那怪人很显然不是中原人，可是公子的音容相貌都是大邺人士，似乎一点都没有关联点。”

    “看似没有关系，往往有一层隐藏的关系。”赵无忧道，“否则我娘为何担心我去金陵城？回来之后还不断的问及蛮子之事？我娘应该知道点什么，只不过那是她心里的秘密，她不愿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素兮捻起赵无忧手中的红绳子，若有所思的左右摆弄，“一个哑铃罢了，一条红绳，市面上到处都是。这么简单的东西，人人可得，要查起来实在没有方向。”

    赵无忧点头，“的确如此，但你可以朝着北疆的方向去查！温故来自北疆，雪兰也是蛮子，而我娘担心的似乎也来自那头。这林林总总加起来，都指向一个地方，那就是蛮夷之邦，北疆之地。”

    “北疆地域辽阔，大国小国众多，要一一排查也如同大海捞针。”素兮面露难色，“除非有个确切的地方，要不然”素兮抿唇不语。

    就着温热的石头坐下，赵无忧轻咳两声，其实她没能告诉素兮，穆百里的真容其实也像是北疆之人。而穆百里一心要抓温故，搞不好这二人来自一国，因为纠葛不清的恩怨，这才“缠缠绵绵”到了大邺。

    “我也知道不容易。”赵无忧揉着眉心，“你盯着点就是，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查清楚的。”

    “卑职明白！”素兮颔首，“那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去告诉云兮一声，让他得空出来见我。”赵无忧瞧了她一眼，“最好别惊动傅玉颖。”

    “是！”素兮纵身一跃，快速消失在云安寺内。

    赵无忧靠着树干，心头盘算着自己的事。

    温故认得那块玉佩，否则不会这般纠缠自己。然则方才的事实证明，温故与自己的母亲素不相识，她不认得他，他也不认得她。所以这块玉佩就成了关键问题，问题的关键是：玉佩从哪儿来的？

    一个蛮子认得的玉佩，应当也出自蛮夷之手吧！要不就是温故，在这大邺有故人。

    蓦地，赵无忧陡然坐起身来，细细琢磨着“温故”二字。

    “温故？”早前她还只当他是卖弄，道一句“温故而知新”的词儿。可现在看来，却不是。

    温故？温故？
------------

第293章 诡异的红绳子（4）

    第293章诡异的红绳子4

    他是来找人的。

    眉睫扬起，赵无忧笑得冷蔑，“差点让他骗了。”

    好在，领悟得不晚。

    捏紧掌心的红绳，赵无忧想着，也许温故认得这红绳，知道这红绳的来处。只要温故能吐露只言片语，那么这事儿就有方向了。

    轻叹一声，也只能如此了。

    在母亲这儿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赵无忧便换个方式。她要做的事情，没人能拦得住。

    赵无忧走的时候，杨瑾之依依不舍的送她出门，“下月初九早些来吧！娘想早点看到你。”

    “娘放心。”赵无忧抱了抱自己的母亲，“要记得吃药，不许耍性子。若是娘不听话，不乖乖吃药，慧灵随时来通知我，到时候合欢可要生娘的气了。”

    “娘会记得的。”杨瑾之无奈的轻叹，“合欢，有些事情不必知道得太多，听娘的话吧！知道太多，痛苦也太多，难免迷失了自己。不要跟娘一样，最后落得如斯下场。”

    赵无忧不懂母亲所说的“如斯下场”到底是什么，但她明面上还是得应下来，免得母亲担心。

    “娘放心，合欢心中有数。”赵无忧踩着杌子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赵无忧一直在想母亲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谁知到了城门口，简衍早早的就等着了。说是定了临江楼的包间，想要给赵无忧接风洗尘。

    对于简衍，赵无忧始终狠不下心来。她明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该触碰的，可是青梅竹马的情义，不是说放下就能彻底放下的。

    赵无忧没有朋友，除了素兮和云筝她们几个随侍，她能说得上话的也只有简衍一人了。

    临江楼。

    赵无忧来的时候，简衍已经准备好了饭食，一桌子的小菜，都是赵无忧喜欢的。他对赵无忧的喜欢，揣摩得很清楚，“合欢，快坐。”

    “其实你不必如此客气。”赵无忧解下披肩递给云筝，云筝行了礼，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间。

    屋子里很温暖，赵无忧一眼便看见被挑得极好的火炉，约莫是知道她怕冷，所以简衍便早早的备下。简衍，惯来是个仔细的人。

    “如果不是你，穆百里不可能放过我。”简衍轻叹一声，为赵无忧斟酒，“是梨花酒，你可以小酌几杯，不要贪杯便是。”

    她轻咳着，执杯轻嗅淡雅的梨花清香，果然是极好的。

    “亏你准备妥当。”赵无忧浅浅的抿了一口，“终究还是云筝酿的梨花酒最是喜人。”

    “你喜欢便是最好的。”简衍含笑望着她，“身子好些了吗？”

    “吃了药，自然是好些的。”赵无忧轻叹一声，拿起筷子，“吃饭吧，明儿还得上朝呢！”

    简衍一愣，“皇上没有准你的假吗？你这样的身子骨，哪里经得起折腾？云华州一趟，已然要了你的半条命，再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赵无忧瞧了他一眼，“不如你替我上朝吧？”

    闻言，简衍哑然。

    她早就有言在先，朝廷上的事，不许他置喙。不管是谁插手都可以，唯独简衍不行，她一心要把他摒除在朝堂之外。

    “我、我又多嘴了。”简衍垂眸。

    “简衍，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我不想到了最后连你都失去。”赵无忧动了筷子，“吃饭吧！”

    一顿饭，谁都没有再说话，各怀心事。

    简衍的心思，赵无忧是知道的。

    可赵无忧的心思，简衍却是一点都不知道。

    赵无忧这人心思太过缜密，实在让人猜不透，看不透。何况从始至终，赵无忧都极力的排斥他插手朝廷之事，以至于简衍对赵无忧的很多事情，都是一无所知的。

    那么多的事情，他还是得听到传闻，或者经由别人的嘴来转述才能知道。

    这样的情义，其实很悲哀。

    分明都担心对方，可又因为过分的担心，而被排斥。

    等到吃完饭，赵无忧也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筷子之后，温和的望着吞了一肚子话语的简衍。如今说什么，都有些生分，她能来这儿一趟已经说明了彼此的情分，所以不需要再多的话语。

    “我走了。”赵无忧抬步便走。

    “合欢。”简衍低唤。

    “还有事吗？”赵无忧问。

    简衍上前，轻轻的将赵无忧揽入怀中，俯身相抱，“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的身边陪着你，照顾你。请你相信我，不管我做什么，我都是为了你。”

    赵无忧眉睫微颤，当即笑道，“好兄弟自然是这样的，你放心，我一直都相信你不会做任何伤害我的事情。好了，再这样矫情可就不像个男人了。”

    语罢，她推开他。

    简衍知道，她又顾左右而言他。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强调自己的深情不移，只要她心里明白就好。聪明如她，怎么会不懂呢？

    “我会等你，一直等下去。”简衍笑得温柔。

    赵无忧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离开。离开的刹那，已变了脸色。

    等？

    能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英年早逝？

    还是等到她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彻底消失在他跟前？

    等待，是世上最可笑的谎言。

    爱你的人，从不会让你去等。就好比她跟简衍，她喜欢简衍，可算不得爱情，所以对于他的等待，她可以视而不见。

    听风楼门前，含音局促的等待着。这时候的她，已经显现出母爱的光芒，所以赵无忧百分之百可以肯定，就算再给含音按一对翅膀，她也不会再离开尚书府。

    “我、我听说你病得很重，所以过来看看你。”含音面色微窘，“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过来看看罢了，你莫多想。”

    赵无忧解开披肩，温柔的覆在含音身上，“夜里风凉，莫要站在这儿。”她轻咳着，“你还怀着身孕，实在不该守在这儿。你先回去吧，免得我这病气会过给你。等我身子好些，就去看你。”

    语罢，她将手轻轻的覆上含音小腹，一脸的温柔与欣喜之态。
------------

第294章 诡异的红绳子（5）

    第294章诡异的红绳子5

    见状，含音身子微颤，约莫是有点激动，“你喜欢孩子吗？”

    “我不喜欢孩子，可我喜欢你给我生一个孩子。”赵无忧面色发白，微光里不断的咳嗽着，看得出来这副身子骨的确伤到了根本。

    “你赶紧回去歇着吧！”含音身上也是余毒未清，早前有滑胎的迹象，所以温故让她前四个月一直躺着别动。如此才能保得住这个孩子！

    可是现在，她是真的按捺不住，一心只想知道赵无忧的消息。

    女人动了情，约莫便是如此。一心扑在男人身上，渐渐的迷失了自我。热恋时的懵懂与悸动，往往是最美好，最容易让人不顾一切的。

    赵无忧点点头，“我看着你走。”

    含音自然不敢逗留，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此处，一颗心怦怦乱跳，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一门心思都扑在了白首不相离之上。

    望着含音离开，赵无忧才敛了容色，转身走进听风楼。

    “公子，这含音真的有孕？”云筝蹙眉。

    “等肚子大起来，你便会相信了。”赵无忧咳得厉害。

    云筝急忙搀着赵无忧进了房，“奴婢去倒水。”

    赵无忧坐在床边上，拼命的喘着。云筝急急忙忙的伺候着赵无忧吃药，而后不断的捋着赵无忧的后背，为她顺气。

    “公子，你觉得如何？”云筝焦灼，担虑的望着赵无忧，“公子，要不要请大夫？”

    赵无忧摆摆手，“就我这病还请什么大夫？已然是老毛病，吃了药便无大碍。”等到咳嗽稍止，便又道，“妞儿接来了吗？”

    “按照公子的意思，跟公子错开回京的时间，免得到时候有人探听妞儿的事儿，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云筝见着赵无忧有些好转，这才开始着手铺床。

    赵无忧揉着眉心，“把月牙阁腾出来给她。”

    “是！”云筝颔首，“只是公子不怕吗？”

    “你没去平临城，自然不知道我与她的事，等你见到了这孩子，你便会明白，为何我会对一个孩子，如此眷顾。”赵无忧眸色微恙，想起了前些日子在平临城的遭遇，难免还是心中感慨。

    想起妞儿的断臂，赵无忧始终心有芥蒂。她对任何人都可以食言，唯独对这孩子，她做不到言而无信。

    所以在自己回到京城之后，她才让人去接妞儿过来，一则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二则也是为了妞儿的自身安全。

    极有可能成为自己软肋或者威胁的人或事，都会变成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刀尖上的生涯，必须如履薄冰。

    明天，她还得回一趟丞相府，有些事得好好的查一查。

    翌日，赵无忧一早便去上朝了。皇帝惯来是不临朝的，所以赵无忧此行其实是去内阁。这些日子自己不在京中，是故对京中的变数知之甚少。

    父亲不在京中，她是一刻也不敢放松。

    到底是她仔细，这一问才知道，原来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京中确有大事发生。比如说，皇帝三番四次的重提，复位国公府一事。究其原因，竟然是皇后在作祟，愣是把这夏季兰给推到了皇帝跟前。

    如今夏季兰深得圣眷，难怪皇帝又动了心思。

    没了夏琼芝，反倒便宜了夏季兰。

    这么一算，夏家这笔买卖，赵无忧也没有占得便宜。

    好在瀛渠清淤之事已经在完工阶段，赵无忧寻思着，是该给皇帝一剂定心丸，让他消了这复位夏东楼的念头。

    皇帝在三清殿召见赵无忧，满室清香袅袅。赵无忧觐见皇帝，足足有两个时辰之久，这君臣二人在里头嘀嘀咕咕的，也不知说些什么。

    里里外外都是虚道长的弟子和御林军把守，消息自然很难透出去。

    但若有心去查，还是能知道少许。

    比如东厂。

    东厂的消息惯来是最灵通的，这不，陆国安急急忙忙的便朝着穆百里的书房去了。他走得很急，以至于沈言喊了他一声，陆国安都未能及时察觉。

    可见，事态紧急。

    “督主！”陆国安在外头行礼，“卑职有要事禀报。”

    穆百里正在寻思着无极宫的事儿，听得陆国安在外头脚步急促，话语捉急，心下知晓必定有急。陆国安不是个喜欢大惊小怪之人，事情没到一定程度，都算不得急事。

    “进来。”穆百里放下手中墨笔。

    “报！”陆国安面色微恙，“禀报督主，赵无忧进宫见驾两个时辰有余。他与皇上关起门来嘀咕嘀咕”他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

    穆百里抬头，眸色微冷，“舌头太长了，要拉出来晒一晒吗？”

    陆国安咽了一口口水，当即垂眸行礼，“据宫里来的消息，说是赵无忧离开之后，皇上便开始琢磨着，要、要给督主赐、赐婚。”

    眉头陡然一跳，穆百里皱眉望着陆国安，“此话当真？”

    “卑职不敢欺瞒督主。”陆国安面色泛白，额头微微渗着薄汗，“听说皇上已经开始草拟圣旨，寻思着要给督主对食。”

    穆百里无奈的揉着眉心，单手支在案上，“是赵无忧的主意？”

    “卑职不敢妄下断言，但的确是赵大人走后，皇上才动了赐婚的心思。”陆国安慎慎的开口。旁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晓得，当日在金陵城，在平临城，赵无忧与自家督主那点小事儿吗？

    若真的是赵无忧出的主意，陆国安心里还真要替赵无忧捏一把冷汗。

    “督主？”陆国安低低的喊了一声，“现下该如何是好？”

    难不成，穆百里真的要娶亲？

    “这主意谁出的，本座就得让谁把话吃回去。”穆百里揉着眉心，靡靡之音，依旧温和清润，甚是好听，“下去！”

    “是！”陆国安躬身退出房间。

    外头，沈言不解的驻足，“怎么回事，看你一头的汗。”

    陆国安轻叹一声，“没什么，就是有人要倒霉了，但不知道”不知道到底是自家督主会倒霉，还是赵无忧倒霉？

    这两个都不省事的主，谁胜谁负，始终难料。
------------

第295章 东厂提督的婚事（1）

    第295章东厂提督的婚事1

    如今，才刚刚开始！

    云筝哑然，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家公子，且不说这东厂不是好惹的，只这公子的惯来行事作风，也不似这般不作思虑。给穆百里请旨赐婚，若是让东厂那位知晓，还不定做出什么心狠手辣之事。

    云筝想着，公子惯来思虑周全，怎么此次如此鲁莽？

    但奴才始终是奴才，话到了嘴边，得换着法子说。

    “公子就不怕东厂那位，恼羞成怒吗？毕竟那位是断户的，如今皇上要赐婚，脸上也着实不好看。”这不是让全天下人都来嘲笑，太监娶媳妇，没种的男人要洞房吗？

    云筝不好说得太直白，免得到时候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赵无忧轻咳两声，缓步走在长街上。她似乎心情不错，所以并不想乘坐马车，下地走两步权当是运动。如今天气渐暖，这样的温度正适合她活动活动。

    心情好了，气色也好。

    赵无忧道，“我这厢成人之美，难不成还委屈他了？虽说是个绝户的，然则来日年迈，不也需要个人伺候吗？有个女人在身边，有什么不好？”

    “话是这样说，然则”云筝抿唇，“公子也不问问，东厂那位能答应吗？”

    “知道他不好意思，所以我便让皇上去下旨，如此一来，岂非两全其美？一则全了他的颜面，二则也是为他来日着想。”赵无忧一想到穆百里黑黢黢的脸色，心里就无比畅快。

    势均力敌之人，稍有点甜头，便觉得胜过一切。

    两个都是好胜之人，谁都不肯相让。

    突然间，脚步声大作，赵无忧身边的随扈快速冲上来围在赵无忧身边。

    老百姓一哄而散，大街上顷刻间乱做一团。

    云筝骇然，瞧一眼虎视眈眈的锦衣和番子，当下明白，这便是东厂的把戏。云筝深吸一口气，当即扯了嗓子怒斥，“擦亮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少师赵大人，天子脚下，你们怎敢造次？”

    赵无忧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瞧着这帮人的行事，她便知道定然是他授意的。东厂的消息，自然是最灵通的，她这厢才走出皇宫，那头穆百里就知道了消息。

    果不其然，沈言不紧不慢的走出人群，朝着赵无忧躬身行礼，“赵大人恕罪，督主有请，还望赵大人移步。”

    瞧这阵势，哪里像是“请”，分明是强人所难。

    “公子？”云筝担虑。

    “无妨。”赵无忧倒是不以为然，仍是那淡淡然的表情，“这东厂又不是头一回进出了，若这一次没能出来倒也省事。”

    云筝只能跟随，等在东厂门外。

    自从东厂落在穆百里手中，这规矩便越来越怪，不管是谁，进出东厂的时候都不能带随侍。当然，皇帝除外。只不过皇帝是不会进出东厂的，因为东厂血气重，皇帝怕坏了自己的修为。

    赵无忧缓步走在回廊里，穆百里在房间等她。

    去的路上，赵无忧看见了不远处的雪兰，对于赵无忧的出现，她似乎有些敌意。她就站在那里，看着赵无忧逐渐靠近，一如既往的霜冷。

    “你来干什么？”雪兰冷了眉目。

    赵无忧勾唇笑得邪肆，“叙旧。”

    雪兰眸色微恙，“跟督主叙旧？”自从她跟着来到东厂，连哥哥的面儿都见不了几次，怎么如今反倒要见赵无忧呢？

    外头都在说，东厂和赵家乃是劲敌。

    既然是劲敌，怎么还能和平相处？按照哥哥的本事，若是跟自己作对，不该直接杀了作罢吗？难道说，哥哥不方便下手？

    “雪兰姑娘要一起吗？”这么一看，赵无忧还真是纨绔子弟，浪荡公子。

    沈言道，“赵大人，这边请。”

    赵无忧敛眸，“来日再跟姑娘叙一叙，今儿不奉陪了。”

    雪兰目送赵无忧离开，眼底的光当即冷了几分。

    到了门外，沈言行了礼便退下。

    赵无忧是知道的，穆百里不喜欢外人进他的房间，所以她只好自己一个人进去。好在这屋子她也不是第一次进来。上次去了哪屋子，这次约莫还是在那儿。

    果不其然，奢华无比的房间内，穆百里迎窗而立，负手被对着她。

    他惯来机警，是故她的脚步声瞒不住他。

    赵无忧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坐了下来，顾自倒上一杯茶，就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一般的闲适安逸，“督主哦不，现在应该尊称为千岁爷了。千岁爷此番邀约，不知所为何事啊？”

    “赵大人心里清楚，何以嘴上还要这般不饶人呢？嗯？”穆百里尾音拖长，转身之时，依旧带着惯有的温润笑意，“赵大人，好自在。”

    “人活一世，不就是图个自在吗？”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千岁爷还有什么事儿吗？若是没什么事，来日海棠花开，再来请我不迟。”

    “这么急着走，是念着府中的小美人？”穆百里坐在她身边，伸手便握住了她冰冰凉凉的柔荑。温热的掌心，裹着她的纤纤十指，肆意把玩着。

    “小美人有孕，我这快要当爹的，自然得多费心。”赵无忧别有深意的望着穆百里，“当然，这种情愫，千岁爷怕是此生都感受不到了。”想了想又道，“喔，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戳了千岁爷的痛处。想来千岁爷不会介意，毕竟您膝下的义子不计其数，有的是人替您传宗接代。”

    音落，他突然攫起她精致的下颚。

    上了手，才惊觉数日未曾碰触，她又瘦了一些。

    穆百里凝眸看她，浓墨重彩的脸上，瞧不真切是何情绪，“赵大人似乎也不能传宗接代吧？咱们半斤八两，你也好意思调侃本座？”

    修长如玉的指尖，带着几分撩骚，慢慢攀上他的手背。

    赵无忧似笑非笑，眼睛里带着几分慵懒与倦怠，可在男人看来，这分明是一种暗示，“我岂敢调侃千岁爷，只不过事实摆在跟前，自欺欺人是不对的。千岁爷守着那如花似玉的美人，可这女人心海底针，终有一日难免生出旁的心思。”
------------

第296章 东厂提督的婚事（2）

    第296章东厂提督的婚事2

    “横竖都是一样的结果，倒不如我替千岁爷在皇上跟前提一提，也让千岁爷能名正言顺。君子有成人之美的美德，我也想要点美德，千岁爷可愿成全？”

    穆百里扣住她的后颈，直接将她摁到自己跟前，额头相抵，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喷薄在她脸上，“本座成全了你，谁来成全本座？”

    她长长的羽睫扬起，不经意的扑闪在他脸上，撩起内心深处的涟漪无数。

    “千岁爷如今位居千岁之位，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她话语低柔，“只要你招招手，多少女子趋之若鹜。纵然千岁爷身残可也志坚呢？皇后娘娘的绣床尚且上得，又何忌雪兰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呢？”

    “本座怎么听出了醋味？”穆百里含住她的唇，肆意辗转。

    她想说话，奈何被他堵住了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到了最后只剩下低哑的嘤咛，以及略带气恼的地哼，她一口咬在了他的唇上。

    嫣红的血，染着他的唇，让他平生几分妖冶之色。

    赵无忧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不知怎的，脚下突然一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腰间颓然一紧，已被穆百里圈在怀里，坐在他的膝上。

    这么一抱，穆百里还真觉得她瘦了，分量又轻了不少。

    “都这么多次了，赵大人怎么还是一点都没长进呢？”穆百里一脸无奈的揶揄。

    “岂敢与千岁爷一般，阅女无数。”赵无忧喘着气，开始咳嗽，“我如今都是这副样子，你怎么还不能放过我？穆百里，你真是挨千杀的。”

    穆百里笑出声来，“赵大人这话说的，真是一嘴的怨妇味。”

    赵无忧一愣，“怨妇？千岁爷是眼瞎吗？你瞧我这一身官服未褪，如何像怨妇？”

    他一本正经，“扒了皮，便是了。”

    “放肆！”她别过头去不愿理睬。

    这不要脸的妖孽，把这没脸没皮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果然人至贱则无敌。

    “放肆？”穆百里轻叹，“这可不是放肆，你真的要试试本座的放肆？”

    “穆百里，你找我来，就是来羞辱我的？”赵无忧眸色凉薄，“大街上，当众拦了我，你就不怕消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穆百里凑近她的耳畔低语，“本座是千岁，还是承蒙赵大人成全的。如今人人都知道，赵大人阴晴不定，想来没有人敢得罪赵大人，再得罪东厂吧？”

    简而言之，不管他如今做什么，文武百官都是敢怒不敢言，谁也不敢把消息透露给皇帝。这么一来，皇帝是一叶障目天下安，他却当起了朝外的“小皇帝”

    这倒好，她是小丞相，他竟是小皇帝。怎么看都是她吃亏，毕竟这小皇帝，如今还抱着她这小丞相不放，占尽便宜。

    “千岁爷这算盘，还真是满打满算！”赵无忧不以为意，“放开我。”

    穆百里望着怀里身穿官服的女子，眼睛里蕴了别的心思，“赵大人知道自食其果这四个字怎么写吗？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是色鬼吧？”赵无忧挣扎一下，终于从他膝头下来。

    整理衣衫，赵无忧这才抬头看他。

    穆百里起身站在她跟前，身长如玉，眸中清润，“本座说过，纵然是太监，也有办法能满足赵大人的需求。比如说”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或者赵大人想试一试。”

    “穆百里，我对你不感兴趣。”她面色苍白，“有话快说，免得外头的人，真以为你与我有私情。”

    “赐婚一事，是赵大人的本意吗？”穆百里问。

    赵无忧笑得潮冷，“不是我的本意，我又何必上奏天听？千岁爷这话错了，我这厢也是为了千岁爷着想，免得红鸾太少，来日孤独终老。”

    “多谢赵大人美意。”穆百里握紧她的手，那种力道让赵无忧吃痛的蹙眉。他似乎是真的动了气，掌心的力量似乎要将她的手骨都给捏断。

    “千岁爷客气，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从此以后我与千岁爷，两不相欠。”她用力抽回手，当下转身离开。

    “赵无忧！”穆百里低狠的咬着她的名字。

    赵无忧已经迈出了房门，“千岁爷不必言谢，这是我该”

    话音未落，只剩下一声惊呼。

    。

    雪兰一直在外头等着，可是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赵无忧出来，当下有些着急。可偏偏整个东厂都知道，没有穆百里的允准，谁都不许过去。

    外头重兵把守，雪兰如今穿着东厂的锦衣，自然也得照着穆百里的吩咐办事。

    “为何还没出来？”雪兰扭头望着守在外头的陆国安。

    陆国安一脸麻木的望着她，“如今督主贵为千岁爷，一干事宜，做奴才的一律不敢过问。既然是千岁爷让赵大人进去的，想必是有要事相商。至于是什么事儿，兰姑娘还是别问的好。在咱们东厂，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雪兰面色冷凝，“你不过是个奴才，少来教训我。”

    她站在那里，视线死死的盯着院门。

    奈何，里头始终没有动静。

    里头不是没动静，而是这屋子隔音效果太好，以至于赵无忧低哑的忍耐都被隔断，所以外头没能听到一星半点的动静。

    赵无忧下床的时候，腿都软了，一个踉跄瘫在地上。她面如桃花，眸中含嗔，扭头望着床榻上悠然自得的穆百里，齿缝间唯有两个字，“无耻。”

    穆百里揉着眉心，单手支着额，无奈的望着她，“赵大人可知道无耻二字，该如何书写？不若本座亲自教教你？”

    “混账！”她咬牙切齿，从地上爬起来，快速整理自己的衣衫。被某人扒了个干净，这种滋味真不好受。扒了便也罢了，某人还上了手，这一来二去的，饶是她这样的病秧子，也被撩得浑身难受。

    好在她是个女子，若然是个男儿，只怕当下要扑了这妖孽。

    妖孽，果然是妖孽。

    赵无忧心里愤愤，心底咒骂。这厮果然是没脸没皮的祖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想来她所料想的，来日他要捅破她的身，也不是没可能的。
------------

第297章 东厂提督的婚事（3）

    第297章东厂提督的婚事3

    好在，不管他怎么玩，她都不可能与含音一样，暗结珠胎，这算不算死太监唯一的好处？

    等到她整理好衣衫，快速捋了发冠，赵无忧咬着牙急匆匆的往外走。

    穆百里倒也没有起身，仍是躺在那儿，一双凤眸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神色，目送她单薄的身子，快速消失在门口，“看你还敢作本座的主！”

    赵无忧想着，以后再也不要来东厂了，这样一次比一次更厉害，下一次估计她得跛着脚离开。眼见着到了院门处，她屏住呼吸，快速扫过自身。

    还好，还好没人瞧得出来。

    死太监，咱们走着瞧。

    赵无忧出去的时候，陆国安微微凝眉，“赵大人的气色好了不少。”

    听得这话，赵无忧的脸上顿时如火烧一般，身上都渗着薄汗。但她是赵无忧，岂能这般失态，是故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如今你家督主已经是千岁爷了，我这厢与他刚刚商议了分封之事，一桩大事落定，我自然是心情好的。”

    语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陆国安不解，这平素瞧着赵大人一直都是面色惨白，怎的今日倒有些面带桃花之色？转而望着院门，唇角微微扬了一下，到底是咱家爷的本事好，如赵大人这般人物，也能在东厂变得矫情。赵无忧走得很急，呼吸也很急。

    这东厂本就血气重，可如今看来，不但是血气重，还是血气方刚。这太监，估计是鹿鞭虎鞭吃多了，难怪这般得后宫妃嫔的欢喜。

    蓦地，脖颈上一凉，赵无忧骇然顿住脚步。

    雪兰面无表情的出现在赵无忧的身旁，那冰冰凉凉的剑，就这么架在赵无忧的脖颈上。寒凉的剑身倒映着赵无忧的脸颊桃花。

    “赵大人！”雪兰低冷的开口，“你跟千岁爷到底在干什么？”

    赵无忧斜睨着她，“雪兰姑娘这是要杀我吗？别忘了，这是东厂。穆百里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我带到东厂，若我不能活着走出去，他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语罢，她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捏着剑身，将雪兰的冷剑从自己的脖颈上挪开。她可不喜欢，别人的剑架在自己的脖颈上。

    雪兰也不是傻子，赵无忧的身份地位，容不得雪兰在东厂胡来。

    赵无忧凑近她，端详着雪兰这如花似玉的面庞，指尖轻轻的抚上她精致无比的面颊，“你今日要杀我，来日却得感谢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雪兰掸落赵无忧不安分的手。

    赵无忧笑得邪魅，眼角眉梢，凝着花花公子该有的一派风流，“过些日子你便会知道，只不过我也丑话说在前头，雪兰姑娘自己的东西，还得守护好才行。否则来日有所闪失，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留给雪兰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而后慢慢悠悠的离开。

    赵无忧说的话，让雪兰摸不着头脑，她着实不太明白，赵无忧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东西，自己守护？

    这倒是有点意思

    “公子？”见到赵无忧安然无恙的出来，云筝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疾步上前想搀住摇摇欲坠的赵无忧。

    赵无忧脚下一软，当下坐在了东厂门前的台阶上。

    “公子！”云筝疾呼。

    赵无忧摆摆手，“让我坐会，我没事。”

    “公子？”云筝快速打量着赵无忧，确信公子身上没有伤，这才放下心来，“公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犯病了？”

    “不是。”赵无忧轻叹一声，“只是这东厂血气太重，难免教人不舒服。”她勉力起身，“回府。”

    云筝小心翼翼的搀起赵无忧，“公子没事就好，还是上车走吧，免得再生枝节。”

    赵无忧颔首，“如此也好。”

    如今穆百里贵为九千岁，这京城内外的势力想必会更加快速的膨胀，赵无忧身为丞相府的独子，与东厂有着截然不同的政治立场，是故的确该小心谨慎。免得万一不小心，落了穆百里的圈套之内，其祸非小。

    尚书府内，素兮早早的候在了书房。

    “怎么回事？”赵无忧坐定。

    云筝转身便去备茶，免得扰了二人的谈话。依照惯例，奚墨在外头守着。

    “卑职刚从药庐那边过来，东西已经到了温故的手里。”素兮压低了声音，“按照公子的吩咐，卑职刻意把东西丢在温故必经之路上。”

    “他什么表情？”赵无忧问。

    素兮想了想，“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捡起来看了看，随手便丢在了桌案上，没瞧出什么意思来。单从表面上看，温故似乎不认得这东西。”

    “不认得？”赵无忧娇眉微蹙，若有所思的揉着眉心。

    “公子，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素兮凝眸，“也许温故所知道的事情，并不像咱们所想的那样多。他只是跟东厂有过节，然后刚巧被东厂追杀罢了！否则东厂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把温故留给咱们？”

    赵无忧没有说话，云筝轻叩房门，奉上两杯果茶。

    “坐吧！”赵无忧轻叹一声，“他不认得，才是对的。”

    云筝行了礼，悄悄退出房门外。

    素兮坐定，“温故这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这条红绳，卑职总觉得有些故事在里头。”

    赵无忧抬头看她，“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感觉。”抿一口香甜的果茶，赵无忧继续道，“暂时先由你盯着，等过些时候我会换人。”

    “明白！”素兮抿唇，“对了公子，消息我已经带到了宫里，云兮大概明天晚上就能出来。这两日傅婕妤有些动了胎气，是故一直静养着。”

    “动了胎气？”赵无忧费解的望着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动了胎气？”

    素兮垂眸，“卑职特意进宫与云兮问过，云兮说最近宫里好像有些不太平，时不时的有怪动静。但公子给的任务是保护傅婕妤，所以他并不敢深究，免得给傅婕妤惹来灾祸。”

    “怪动静？”赵无忧蹙眉，“怎么会有怪动静呢？”
------------

第298章 东厂提督的婚事（4）

    第298章东厂提督的婚事4

    素兮摇头，“卑职也不知道。”

    “时间持续了多久？”赵无忧问。

    素兮道，“就是从公子奉旨离京之后开始的。”

    赵无忧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缓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外头的空气真好，满目嫩绿，无限生机。宫里宫外都不让人省心，这大邺皇朝，早已乱成一锅粥。

    双手轻轻的搭在窗棂上，赵无忧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才听得身后的素兮开口，“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消息！”赵无忧只觉得头疼。

    “是！”素兮俯首行礼，悄然退出了书房。

    赵无忧有些愁眉不展，想的却不是红绳子的事儿，而是温故的身份。温故是北疆来的，能知道玉佩，能在见到她母亲之后还露出那种黯然失色的表情，温故到底是谁呢？

    也许解开了温故的身世之谜，所有的答案包括穆百里身上的秘密，都会迎刃而解了吧！

    很显然，温故并不想给赵无忧这个机会。

    当他看到红绳子上的一刹那，他便知道了这不是巧合。等到他察觉红绳子上悬着一颗哑铃，他便明白这是有人在试探他。

    这药庐就在月牙阁的偏院，能在这里闹出这点花样的，除了赵无忧还能有谁？

    他知道，赵无忧在试探他。所以他刻意做出无视的姿态，他明白赵无忧到底在想什么，所有的试探只是因为怀疑。

    如果有确凿的证据，那就不必再试探了。

    赵无忧自己没把握，便只好来试探一番。

    事实证明，温故是对的。

    看到素兮的离去，温故疾步上前，握住了那红绳子。熟悉的红绳子，熟悉的哑铃，“没想到还会有人活着，我还以为巫族都死光了。”

    “只有一个哑铃？”温故凝眉，“那就是最初级的？”

    轻叹一声，温故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一条红绳，可这条红绳上却悬着一排哑铃，足足有九个之多。粗粝的手，眷眷不舍的抚过上头的铃铛，“慕容，你到底在哪？”

    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小心翼翼的收回自己的红绳，而将赵无忧那条红绳随手丢在桌案上。这东西本来就是一种巫族之人，身份地位的象征。其实也没什么作用，就像朝廷上的官服一样。

    赵无忧太聪明，她不会想不到，温故已经知道了她的盘算。

    蓦地，温故陡然扬眸，“中计了！”掌心的红绳子颓然握紧。

    的确是中计了，若他能产生少许怀疑，都能证明他是清白的。可惜，他装作视若无睹，便是大错特错。赵无忧是谁？她洞若观火，行为处事都格外的小心翼翼，岂能猜不透人心？

    你温故是什么人，赵无忧心知肚明。

    能让温故这般小心翼翼的避开，那这条红绳子必定跟温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只要素兮回到赵无忧那里，跟着赵无忧一说，赵无忧便已确定了大概。

    门外有叩门声，紧接着便传来奚墨的声音，“温大夫，你在吗？”

    温故当即起身，收拾好自己，这才捏着掌心的红绳出门。

    “有事吗？”温故开门。

    奚墨报之一笑，“公子有请，烦劳温大夫去一趟听风楼。”

    温故瞧了一眼昏暗的天色，面无表情的关上房门，跟在奚墨的身后往听风楼的方向走去。

    眼见着到了听风楼大门前，奚墨停下脚步回头，别有深意的冲着温故笑道，“温大夫怎么也不问一问我，公子找你有什么事呢？”

    温故的脸色不是太好看，跟赵无忧斗智斗勇，似乎总是稍逊一筹。一声叹，温故僵冷的望着奚墨，“有什么可问的，去了那儿不都知道了吗？”

    “公子说了，若是半道上温大夫问及缘由，便不必让温大夫去了。可若温大夫心知肚明，那就对不住了。”说话间，奚墨已经跨入了听风楼的大门，“温大夫，请吧！”

    听得这话，温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赵无忧这人，怎么处处都摆着算计呢？转念一想，她身处朝堂，若是没有这点算计，怕是早就让人敲骨吸髓，连骨头都不剩了。

    这当中的无可奈何，不是谁都能明白的。

    要撑起整个赵家，这奸佞之族，实在不容易。

    温故进了书房，赵无忧正在挥墨，好像是在绘画。

    “公子！”温故行了礼，“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该说的，奚墨都说清楚了吧？”赵无忧没有抬头，顾自低头作画。

    温故敛眸，“公子是想问那条红绳子的事？”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不费力。”赵无忧看了他一眼，“坐下慢慢说。”

    温故点点头，默不作声的坐下，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轻轻摸索着手中的红绳，而后轻轻的放在了桌案上。赵无忧始终做着自己的事儿，对于温故的故事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

    这一副淡淡然的表情，着实教人猜不透。

    无奈的轻叹一声，温故道，“在北疆有一个巫族，每个人出生，都会由族长亲自带上一根红绳，象征着吉祥如意。最初的红绳，是没有哑铃的。这哑铃代表着族人的身份地位，铃铛越多，身份越高贵。这根红绳上只有一个铃铛，也就意味着，他是最初级的巫蛊师，其研习的巫蛊范围是很狭隘而低等的。”

    听到这儿，赵无忧微微蹙眉，“你说巫蛊？”

    “对！”温故深吸一口气，“就是巫蛊！”

    赵无忧想起了自己身上的蓝色印记，也就是说她敛眸低语，“难怪你对蛊毒如此了解。”她继续作画，“所以，你也是巫蛊师？”

    温故避重就轻，“这并不是你想知道的，你想知道的是，巫族的位置。”

    闻言，赵无忧笑得温和，“我没去过北疆，可我听人说起北疆之北，有浩瀚无垠的沙漠。日里风沙夜间雪，广袤无垠的壮阔，风景甚好。从北疆来的人，心胸也该更辽阔！昔年之人，如今故人，你可找到？”

    温故陡然眯起危险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
------------

第299章 她叫慕容，倾慕之容

    第299章她叫慕容，倾慕之容

    赵无忧放下手中墨笔，唇角溢开一丝诡谲的笑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温故敛眸，顾自倒上一杯水，面无表情的喝着。

    赵无忧笑了笑，“你听不懂没关系，心里明白就是。”她将这幅画不紧不慢的竖起来，慢慢悠悠的走到温故跟前，“你的故乡，是不是也这样？”

    温故手中一颤，滚烫的茶水当下倾在手背上，晕开一片鲜红。

    这是一幅很简单的水墨画，上头只有一片大漠，在胡杨林中，生长着一片诡异的东西。可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所以才会

    温故凝眸盯着眼前的赵无忧，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她，“你去过北疆？”

    “我没去过，这是我想象中的你故土的样子。”赵无忧将画放在案头，轻咳两声坐了下来，“如何，画得像不像？”

    “你”温故顿了顿，不知该说什么。

    赵无忧笑道，“看你这副样子，我便知道自己画得有多像你记忆里的故乡。”

    “如果你会巫蛊之术，想来难逢敌手。”这是温故给予的最高评价。

    赵无忧一笑，“我从未想过这些东西，左不过你提及巫蛊之术，我倒是有些感兴趣。可否请温大夫，给我细说？”

    温故轻叹一声，“你非得知道吗？”

    “你非得藏着吗？”赵无忧道，“我身为礼部尚书，如今还是少师，你大可放心利用我，寻找你要找的人。你若是有什么血海深仇，我还能替你报了，这样有什么不好？”

    “在你的眼里，只有利用与被利用？”温故蹙眉。

    赵无忧抿一口热茶，“这才是人与人之间，最现实最牢固的关系。身处朝堂多年，你让我相信这世上还有无私奉献之人，恐怕很难。我宁可相信相互利用，也不愿相信真心相付。”

    温故敛眸，“这是病。”

    “是顽疾。”赵无忧并不否认，“无药可治的顽疾。”

    温故一时哑然。

    “说说巫族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赵无忧不再多说废话，“温故，有些话你不说，并不代表能藏一辈子。这世上的事，只要存在过，就必定有迹可循。你今日不说没关系，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查到。从玉佩开始，从巫族开始，或者从那根红绳下手。再不济，我去找穆百里。”

    一听到穆百里，温故陡然凝眸盯着她，“你疯了，去找他？”

    “你东躲西藏，不就是因为东厂的追杀吗？”赵无忧徐徐起身，上身微微向前倾，勾唇笑得清冽，“我有的是办法，从东厂嘴里把秘密掏出来。你该知道，我要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包括你扎木托！”

    她直呼其名，他捏紧了袖中双手。

    赵无忧直起身来，面露温和，“既然无话可说，那便不必说了，回去吧！”语罢，她转身朝着房外走。

    “你这幅画，是你的记忆吗？”温故突然问。

    赵无忧脚步一滞，回头看他时，眸色微沉，“有什么特别吗？”

    “那片沙枣林你怎么会想起来，要画这么一片沙枣林？”温故站起身来，僵直了脊背，定定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

    “我、我只是随心所画，并没有特别的意义。”赵无忧也不知道自己好端端的为何突然画了这么一片沙枣林。似乎是有人在自己的脑子里，为她描述的一个场景。

    画的时候，她便有些熟悉之感，而后下笔如有神，到了最后竟心生感动。

    可是很显然，她的随性之作，对温故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看样子，温大夫很喜欢。”赵无忧淡然自若，“若是喜欢，我送你便是。”

    温故站在那里，指尖轻柔的拂过画上的那一片沙枣林，“昔年旧时，她便喜欢与我相约在那儿，我们经常待在那儿看星星。大漠里的星星和月亮，都是最干净的。”

    “她是谁？”赵无忧问。

    “她叫慕容。”温故眸色温柔，一个大男人，竟也红了眼眶。抬头看赵无忧时，勉强扯了一个笑，“她很聪明，就跟你一样。她笑起来的样子极是好看，弯弯的眼睛，就像大漠里的月牙泉一般澄澈。”

    赵无忧娇眉微蹙，“慕容？”

    “是！”温故重新落座。

    赵无忧想了想，便也跟着坐回去，她本不想听温故的感情故事，奈何此事极有可能牵扯到东厂穆百里与温故的恩怨，所以她得耐着性子去听，从中找出温故的疏漏。

    她可不相信，温故会彻底坦白。

    这些话，必定是真假参半的。

    温故娓娓道来，“慕容并非来自北疆，她是你们中原人。我父亲是族长，负责全族的周全。那年他去了金陵城，与往常一样把族人们的皮毛拿到市集，与金陵城的富贾商家们进行议价。回去的时候，半道上遇见个快要饿死的小丫头。”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慕容，十岁的小丫头浑身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生得极是漂亮，教人见了只觉得楚楚可怜，谁都会心生不忍。我央求我爹，把她带回了巫族。慕容，就是这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的。她之所以叫慕容，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她很漂亮。”

    “慕容慕容，倾慕之容。好在巫族是个很友善的大家族，对于慕容这个异族，谁也没有排斥，反而极尽友好。大家都很喜欢慕容，慕容很聪明，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学便会。”

    “于是乎，我偷偷的教她如何炼蛊和解蛊。在巫族，巫蛊之术只有在族长的首肯下才能去学的，否则会被当成妖孽处置。可慕容学得很快，我学了那么多年的巫蛊，竟也只能勉强与她打个平手。有时候，反倒要她来教我。”

    “这件事很快就被我爹知道了，我爹是族长，他和众位长老都极力反对慕容学习本族的巫蛊之术。毕竟，慕容是个异族，说到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慕容天赋很高，我爹也有些舍不得。这样天赋异禀之人，实在是难得，便是整个巫族，百年来也难得这样的人才。”
------------

第300章 母亲的秘密（1）

    第300章母亲的秘密1

    说到这儿，温故眼底的光瞬时黯淡下去，“可族规森严，触犯族规是要受火刑被处死的。”

    “火刑？”赵无忧眯起眸子，“你们杀了她？”

    温故摇头，“我如何舍得？”

    “你放了她？”赵无忧不解。

    对于北疆异族，她是真的不了解。不过从这儿可以看出来，这北疆还真是蛮夷之邦，说翻脸就翻脸，说烧死就烧死。

    “不，她成了神女。”温故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温柔，“我们信奉真神，而神女是负责巫族与真神沟通的唯一信使。自上一任神女过世，巫族始终没有找到天赋最好的神女来继任。慕容虽然是异族，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显得是真神的旨意。”

    “是神，让她来到我们身边，也是神让她来帮助我们的。所以最后的巫蛊之术比拼之中，慕容以绝胜的把握，占据头筹，赢得了神女之名。从那以后，她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跟我一起，学习巫蛊之术。可惜我本身不喜欢这东西，我喜欢中原人的歧黄之术。”

    语罢，温故长长吐出一口气，过往的记忆总是最美好的，以至于用尽了美好，剩下的都只能是回忆。他没有再说话，脸上的表情有些麻木，便是看人的眼神都显得迟滞。

    故事到了这儿，赵无忧便知道，该有个转折了。且不论温故所言是真是假，她都只能当成故事来听。多愁善感不是她的本性，她也没必要钻进别人的故事里，伤感着别人的伤感。

    她是赵无忧，一个无温寒凉之人。

    “你似乎并不怎么相信我。”温故回过神来。

    赵无忧扬唇浅笑，“信不信是我的事儿，保持一个听众该有的理智和沉默，是对讲故事之人的尊重。你继续说吧，我会安静的听。”

    温故轻叹一声，“你觉得是无稽之谈？”

    “我觉得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告诉我什么。”赵无忧还是那么清醒。不管多么动人的爱情故事，都无法动摇她的理智。

    “你还是不信。”温故说得很轻，“你终是不信。”

    “我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为何要信你？”赵无忧抿一口茶，淡淡然的望着他，“不过我对你所说的巫蛊之术很感兴趣，昔年汉武，因为这莫须有的巫蛊之术，死了多少人。汉武帝刘彻，连自己的儿子孙子都要赶尽杀绝，可想而知你们的巫蛊之术有多危险。”

    温故苦笑着摇头，“这压根不是一回事，我们的巫蛊其实是指炼蛊之术和养蛊之道，并非无中生有。王少钧的事，你不是亲身体会了吗？”

    说到这个，赵无忧保持了沉默。如果不是因为王少钧的蛊毒，妞儿也不会因此断臂！

    “那这慕容后来呢？你们为何会失散？你跟东厂又是为何结怨？”赵无忧问。

    温故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杯盏。可这杯盏里的水再热，也暖不了他那颗心。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温故红着眼眶，哽咽了嗓子，低哑的道一句，“后来发生了动乱，我们失散了。”

    “所以你来大邺，其实是想找到慕容？”赵无忧望着他。

    “恐怕找不到了。”温故苦笑两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赵无忧凝眸，“慕容便是那块玉佩的主人吗？”

    她又提及了玉佩，不管温故怎么绕圈子，她总有办法一语中的。温故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那块玉佩不是慕容的，是我的。”

    眉睫陡然扬起，赵无忧身子微怔，“你说什么？那块玉佩是你的？为何会在我娘手中？”

    “我若是事事都知晓，就不必坐在这里被你逼问了。”温故起身，“故事到了这儿便已落幕，接下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想来也没什么可问的。”

    “不，你还没告诉我，你跟穆百里的恩怨，来源于何处？”赵无忧可不是好糊弄的，你以为这三言两语就能把她忽悠过去？

    温故笑得凉薄，“我不是说了吗？发生了动乱。这场动乱之中，有人背叛了巫族，让巫族举族覆灭。其中死的那些人，便有穆百里的亲人。”

    “所以穆百里容忍雪兰，是因为雪兰与他有亲缘关系？”赵无忧身子微怔。

    若是如此，那赐婚一事，自己莫不是做过了头？

    蓦地，她眉目微沉，这怎么能算做过头？一切都是穆百里自找的，他们还是敌人，所以不管自己怎么做，永远都不会有过分一说。

    “这我便不知道了。”温故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所以有些东西不管你怎么追问，我死都不会再说。往伤口上撒盐，非君子所为。”

    “你觉得我是君子？”赵无忧笑得冷蔑，“我自视从未当过君子，所谓的谦谦君子，关起门来也不过是虚伪小人。宁当真小人，莫作伪君子。”

    温故无语。

    赵无忧道，“既然你不愿再说，我也不会强求。虽然你说得真假参半，但我还是应该感谢你，是你给我普及了巫蛊之术。如今我算是明白了，这世上原来真的存在某种神秘力量。”

    闻言，温故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她，“你相信巫蛊？”

    “你应该是很优秀的巫蛊师，我亲眼所见你对蛊毒的研制，当然相信。”赵无忧似笑非笑，“你口中的慕容应该更厉害一些，好可惜我没能遇见她。这女子如此聪慧，难怪时至今日你还念念不忘。”

    温故笑得凉薄，“我念念不忘的是我们之间的情谊，而不是她的聪慧与美丽。你年岁尚轻，自然不会明白。但愿你此生都不会明白，那种刻骨铭心的肝肠寸断。”

    赵无忧站在那里，目送温故离去的背影。

    她低眉，看着他的脚步格外沉重，也许这些真假参半的故事足以让温故，重新撕开伤疤，疼痛入骨。最是奈何，情深缘浅，相思成灰。

    温故站在月下，抬头望着皎洁明月。犹记昔年细雪惊飞，眉眼如旧。

    他又回头望着站在听风楼上的赵无忧，低头浅浅一笑，这才离开。
------------

第301章 母亲的秘密（2）

    第301章母亲的秘密2

    赵无忧站在屋檐下，瞧着走出院门的温故。昏黄的烛光里，她神情淡漠，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云筝缓步上前，小心的为赵无忧覆上披肩，“公子莫要站在风口处，当心着凉。”

    “云筝，你相信这世上有真爱吗？”赵无忧低哑的问。

    云筝一笑，“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你相信吗？”赵无忧回头看她。

    见赵无忧认了真，云筝想了想，微光里微微红了面颊，“奴婢原也不信，可后来听了那么多的戏文，奴婢想着这世上之人总归有那么几个是深情不移的。虽说生死相许像极了无稽之谈，可若是有朝一日落在自己身上，约莫也会奋不顾身吧！”

    “所以，你是相信的。”赵无忧轻叹一声。

    听得赵无忧的叹息声，云筝面上一紧，慌忙行礼，“奴婢失言，请公子恕罪。”

    “起来吧！”赵无忧缓步朝着房间走去，“我还是不相信，所谓的生死相许，只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若然人人都深情不移，有怎会有痴情女子负心汉这一说呢？”

    云筝点点头，“可是公子，百样米养百样人。”

    赵无忧轻笑，“好了，不说这些，横竖你没有，我也不会有。”

    闻言，云筝低头笑得腼腆，“奴婢不愿想这些，奴婢只要能陪着公子，便已此生无憾。”转而又道，“对了公子，浮生一直求见，但是公子”

    “明儿让他来见我，此刻我太累了，不想再见任何人。”赵无忧推门而入。

    “奴婢明白！”云筝俯首，转身去铺床。

    “你对他”赵无忧顿了顿。

    云筝身子一颤，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被褥，“公子在说什么呢？奴婢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魂，此生绝不会背弃公子。”

    赵无忧靠在软榻上，阖眼笑得温和，“来日的事情，谁知道呢？总归是走一步算一步！”

    “公子在担心什么？”云筝铺好了床，折回赵无忧跟前，俯身蹲下，轻轻揉捏着赵无忧的肩，“如今相爷虽还没回来，可公子是从一品大员，参议内阁，何等殊荣。这京城内外，除了东厂那位九千岁，剩下的便是公子一人独掌大权，公子大可放宽心。”

    “放宽心，就只能等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赵无忧淡然开口，神情疲惫，“高处不胜寒，终不是你能明白的。”

    云筝浅浅的笑着，低低的应了一声，“公子所言极是，奴婢自然是不知的，奴婢能做的只是让公子能尽量放宽心，能尽量的把身子调理好。”

    “这些年，亏得你。”赵无忧轻叹。

    第二天一早，浮生便在听风楼外头候着，云筝出去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浮生脸上的欣喜。

    浮生站在那儿，浅笑着盯着云筝，“云筝姑娘？”

    云筝浅浅施礼，“公子已经起来，烦劳你再等等。公子的胃不太好，你等公子用完了早饭再进去罢！”

    “好！”浮生连连点头，“云筝姑娘，可用过早饭了？”

    “浮生公子问得太多，这些事儿以后别再关心。”云筝深吸一口气，转身欲走。

    浮生面上一紧，“云筝姑娘，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云筝姑娘是个好姑娘，理该有个人疼你。”

    “疼不疼是我自己的事。”云筝低头，面上微白。

    下一刻，浮生突然握住了云筝的手，“云筝姑娘？”

    云筝惊了一下，而后快速甩开了浮生的手，一张脸瞬白如纸，身子都有些微微轻颤起来。她冷了脸，口吻冰凉微颤，“我是公子的丫鬟，是尚书府的奴婢，此生都不会有非分之想。浮生公子对云筝的好，云筝会铭记在心。还请、还请公子以后都别再说这样的话，免得到时候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语罢，云筝几乎是一路小跑逃离的。

    浮生站在那儿笑得有些诡谲，这未尽男女之事的女子，总归是有几分生涩的。空荡荡的灵魂深处，其实也在渴望着，有个人能真的疼一场爱一场吧！

    要不然，云筝不会这般逃离。

    是不敢，也是惧怕。

    奚墨从门内出来，定定的望着独自一人站在那儿发笑的浮生，当下眉头微皱，“浮生公子在看什么？”

    浮生敛眸回神，“没什么。”

    “公子有请。”奚墨俯首。

    “多谢！”浮生疾步走进门。

    赵无忧坐在梨花树下，一袭白衣，眉目清冽。两杯果茶，如今正泛着氤氲热气，大老远便能闻到这淡雅的清香。

    “公子！”浮生行礼。

    赵无忧也不看他，手中拿着一书黄卷，顾自翻看着，淡淡道一句，“坐。”

    “谢公子！”浮生谢礼坐定。

    “听说我不在府中的这段日子，你一直在研习阵法奥妙。”赵无忧坐在梨花树下，随手翻着手中的黄卷，“可有什么心得？与我说说罢！”

    浮生抿唇，“是！”继而开口道，“上次公子提及了黑阵，所以趁着这段时间养伤，我便仔仔细细的研习了这黑阵的出处，反而衍生出一种困阵。”

    “便是你上次，困住穆百里的阵法？让他在熟睡中疏于防备，而后悄无声息的直取性命？”赵无忧淡淡然开口。

    “更胜一筹。”浮生笑道。

    蓦地，他神情一震，却见赵无忧眸色狠戾，心下陡然明白。下一刻，浮生急忙跪在地上，“公子恕罪，浮生并非并非有意”

    赵无忧徐徐起身，不紧不慢的走到浮生跟前，突然抬手便是一记耳光落在浮生脸上，“我早就说过，不要在我跟前耍小聪明，可你三番四次的违背我的命令。”

    语罢，她俯身蹲下，修长如玉的指尖，慢慢抚过浮生苍白的面颊。她静静的盯着浮生的脸，“我此生最恨伪君子，很不巧，你偏偏入了这行列。”

    “公子恕罪！”浮生伏跪在赵无忧脚下。

    赵无忧起身，眸色幽幽，“浮生，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

    浮生不敢吱声。

    “或许我该把你送去东厂的诏狱，如此你才能说实话。”赵无忧负手而立，“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

第302章 母亲的秘密（3）

    第302章母亲的秘密3

    “公子要赶我走？”浮生骇然抬头。

    “我赵无忧此生，习惯了把别人当做棋子，所以十分被别人借刀杀人。”赵无忧折了一片梨叶，若无其事的在掌心摆弄着，“你跟东厂的恩怨，我不想知道，这是你自己的事。”

    浮生俯首，“公子要赶我走，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吧！”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觉得呢？”

    “浮生不知，还望公子明示。”浮生敛眸。

    “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赵无忧笑得凉薄，“觊觎尚书府里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浮生陡然明白，赵无忧并不是要赶他走，而是要牵制他。他屏住呼吸，“公子的意思是”

    “云筝！”赵无忧低冷的吐出这两个字，“你不该动我身边的人，这很危险，也很愚蠢。你若想要女人，教坊司有的是女人可以伺候你。”她将一个瓷瓶放在石桌上，“云筝或者你自己的命，选一个！”

    浮生骇然盯着赵无忧，不敢置信的捏紧了袖中拳头。

    “你放心，你深谙五行之术，懂得布阵破阵，我赵无忧也算是惜才之人，不会杀了你的。”她笑得凉薄，“听说过蛊这种东西吗？”

    “蛊？”浮生面色发白。

    “服下蛊毒，我便能让你继续留在尚书府，至于云筝到时候凭你自己的本事去争取。若你选择全身而退，我也不会拦着你，出了尚书府的大门，你便还是自由的。”赵无忧转身离开，“我不逼你，你自己选吧！”

    奚墨上前盯着，含笑望着跟前的浮生，“浮生公子年纪轻轻，大好年华，又是一身的本事。若是为了云筝一人而屈就，怕是心有不甘吧？”

    浮生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苍白的面色只剩下骇人的僵冷。单手握住瓷瓶的时候，他的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这份颤抖不知是来自惊惧还是愤怒。

    泛白的指关节，恨不能将瓷瓶捏碎。

    奚墨笑了笑，“浮生公子早些做决定，咱也好跟公子回个话，公子不喜欢犹豫不决的人。”

    浮生凝眸望着奚墨，突然笑得森凉，下一刻便将瓷瓶中的东西一饮而尽。

    “欢迎浮生公子正式成为咱们尚书府的一员，公子交代过，这瓷瓶里的东西其实不是什么蛊毒，只是最简单的白水罢了！”奚墨行了礼，“浮生公子回去歇着吧！今儿受了惊吓，公子会补偿你的。”

    等到奚墨离开，浮生一屁股跌坐在石凳上，他已经分不清楚，赵无忧到底是什么心思？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在虚虚实实之间，他只觉得脑子里乱得很，什么都是乱糟糟的。

    赵无忧打乱了他所有的思绪，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相府公子，其心思城府早已与年龄不符。低估赵无忧，就等于是在自寻死路。

    今儿赵无忧得回丞相府一趟，所以没时间跟浮生墨迹。

    云筝早早的备好了马车，等在府门口。

    “公子觉得浮生会留下吗？”云筝凝眉。

    赵无忧靠在车壁处，轻咳两声，“你觉得呢？”

    云筝一笑，“奴婢觉得，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只怕不会留下。”

    “你这是瞧不起自己的魅力。”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手底下教出来的人，理当是优秀的。云筝，你会恨我吗？”

    云筝心下一怔，面色微微一紧，“不管公子要云筝做什么，云筝皆誓死不负，公子放心。”

    “对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不过觉得有些舍不得。”赵无忧话语轻柔，似乎很虚弱。

    云筝笑道，“公子别不舍得，云筝生来就是为公子生死的。只要能陪着公子，云筝什么都愿意。”这些日子，赵无忧有多疲惫，云筝心知肚明，所以她不愿让公子再劳心劳力。

    回到丞相府，回到熟悉的地方，赵无忧站在主院内，微微眯起了眸子，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推开娘亲的房间，里面的陈设还是跟娘走的时候一样，没有半点改变。

    云筝在外头等着，赵无忧一人进去。

    偌大的房间，空置了那么多年。父亲一人独守，也不知作何感想。她记得娘将她小时候的玩具都收拢在一个箱子里，那个箱子不知娘放在了何处。

    赵无忧开始翻找，里里外外的找。

    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那个木箱子。

    “云筝！”赵无忧喊了一声，云筝快速进门。

    云筝将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上头挂着一把锁，看样子得有钥匙才行。思及此处，赵无忧开始翻找娘亲的梳妆台，在抽屉里找到了不少钥匙，一一试验过去，总算打开了木箱。

    “这里面是什么？”云筝不解。

    赵无忧却显得有些欣喜，“是我小时候的玩物。”

    这箱子里头有好多“宝贝”，都被娘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心翼翼的珍藏着。如今去看，让赵无忧有些欣喜若狂。

    虎头帽子，虎头鞋，那小小的个儿，托在掌心里也就那么一点点。还有她的如意和合平安锁，金镶玉的项环。最宝贝的是娘给编的竹蚱蜢，栩栩如生的模样真让人欢喜。

    “这些都是公子小时候玩过的，看这个毽子！”云筝自小伴着赵无忧一起长大，当然也认得这些。

    赵无忧拿起那毽子，记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爹说，身为男儿不能玩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可娘见我真的喜欢，便背着爹悄悄的给我做了一个。爹不在家中的时候，娘就与我关起房门玩毽子。”

    语罢，她眸光黯然。

    可惜，后来还是被爹发现了，爹说他已经把毽子给烧了。没想到，被娘悄悄的留了下来，就这样锁在了箱子里。

    蓦地，赵无忧发现在箱子底部有一个粗糙的木盒。

    这盒子不像是相府之物，因为实在是太过简单，上头没有一点花纹，像是普通老百姓家里的东西。须知相府里的物件都是上好材质，而这个木盒托在手中竟有些轻飘飘，可见这木质不好，以至于时隔多年，木头都絮了。
------------

第303章 母亲的秘密（4）

    第303章母亲的秘密4

    盒子上挂着一个锁，但因为木质不好，赵无忧只是轻轻一拽，便将铜锁与锁扣一道拽了下来。

    “这木头材质太差，夫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云筝蹙眉。

    赵无忧也不知道母亲为何会拿这样的盒子来装物件，打开盒子，里面的一样东西，让赵无忧骇然凝眸。

    红绳子？

    一根红绳子？！

    娘亲说的不是假话不是疯话，是真的！能与这些玩物放在一处的，只能是赵无忧的物件，所以这红绳很有可能是赵无忧的。

    细细查看着手中的红绳，赵无忧娇眉微蹙，看上去跟素兮给的那条红绳似乎没什么两样。

    但赵无忧很少关心这丝线的材质问题，转而递给云筝，“云筝你来看看，这条红绳的丝线，和我早前给你看过的那条是否相似？”

    云筝的针线活极好，是故赵无忧的贴身衣物大多出自云筝之手。

    摸着红绳，云筝微微凝眉，“奴婢眼拙，没瞧出什么不一样，这两种丝线绞合而成的红绳，不像是中原的纺丝。依奴婢看来，是一样的。公子，这红绳有什么妙处吗？”

    赵无忧接过红绳，笑得微凉，“自然是有其妙处的。”

    眉心突突的跳着，心头弥漫着惴惴不安。

    她进来的时候，心里是矛盾而复杂的，她希望找到红绳，更希望自己所有的预算都落空。至少落了空，能让某些怀疑就此消弭。

    然则上天最爱开玩笑，总归还是让她跳进了火坑。

    “公子？”云筝已经察觉了赵无忧的不对劲，面色有些惶然，“公子你没事吧？”

    赵无忧回过神来，若无其事的笑着，“没事，能有什么事呢？”对她而言，天塌了不也就那么回事吗？何况现在，天还没塌呢！

    这木盒子里除了这根红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赵无忧暂时也分不清其用途，干脆一股脑的将盒子带走。等带回去再慢慢研究不迟，横竖此刻素兮已经着手调查北疆之外的巫族之事。

    她倒要看看，这温故的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

    马车转回尚书府，谁知这工部尚书简为忠已经等在了尚书府内的花厅，说是关于瀛渠清淤之事。

    “入夏之后雨水会增多，好在清淤工作已经接近尾声，这两日盘算朝廷的拨款余额，清算完项目，就能呈递皇上。”简为忠有些欣喜，也有些失落，“一干账目如今也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只等着赵大人过目，便算是彻底完工。”

    此次瀛渠清淤，他没能占的一星半点的好处，心里自然是不太平衡的。毕竟这肥差，多少白花花的银两摆在跟前，却不能拿一点点，实在是太痛苦。

    “有劳简大人。”赵无忧含笑坐下，“这些日子我东奔西跑不在京中，这瀛渠清淤之事全赖简大人一手着办。此等功劳，皇上必定会大肆嘉奖。这一次，简大人是要加官进爵了。”

    听得这话，简为忠面上大喜，“多谢赵大人。”如今赵无忧身为少师，位居她爹赵嵩之下，乃是从一品大员，地位今非昔比。

    有赵无忧这句话，简为忠想要加官进爵，还真是指日可待。尤其是简衍与赵无忧的关系，是故简为忠心里头是高兴的。

    加官进爵，平步青云是每个人的梦想。

    赵无忧轻咳两声，“简大人这两日便把名目列清楚，皇上过两日便会为我与千岁爷举办庆功宴，若是能锦上添花，想来皇上会更高兴。“。

    “是！”简为忠颔首，“下官马上去办。”

    “对了，简衍如今可好？”赵无忧问。

    简为忠轻叹一声，“这臭小子当初悄悄的离开家，撇下我给定好的亲事不管，如今我罚他在祠堂里面壁思过。给赵大人添了不少麻烦，是下官教子无方。”

    赵无忧如释重负，“没什么，只不过烦劳简大人多看着点。简衍虽然无功无名，然则身为你简家独子，到了这般年岁也该成家立业了。当然，我这只是朋友之言，若有失礼之处，还望简大人海涵。”

    “赵大人也是为了简衍着想，我身为他父亲，自然是能理解的。”简为忠无奈轻叹，“然则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了，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都不要，一心只往外跑。”语罢，简为忠若有所思的望着赵无忧，“简衍颇重情义，我这个当父亲有时候”

    赵无忧自然明白简为忠的担虑，如今外头都在传，简衍与她有断袖之癖。所以简为忠的担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有些事，以讹传讹得多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我跟简衍乃是兄弟手足之情，简大人不必在意。简衍的婚事迟迟没能定下来，其实也是我的心结。”赵无忧轻叹一声，“此事我会好好斟酌。”

    她想了想，这京城里还有多少女子待字闺中呢？她掌管礼部，对于官宦女子的婚嫁多多少少都是有所知晓的。

    蓦地，她想起一个人来。

    “皇上的十五公主约莫有十五了吧？”赵无忧别有深意的望着简为忠。

    听得这话，简为忠当下欣喜，“赵大人的意思是”

    “去年的时候，皇上还打算将十五公主远嫁蛮邦，与荒澜国联姻。哪知后来荒澜侵扰我大邺边界，这婚事也就耽搁了下来。十五公主得以在宫中继续养着，一直到了今日。”赵无忧掌管礼部，对此事自然是知之甚深。

    简为忠原是高兴的，可后来却又有些犹豫，“可是简衍他”

    “此事我来安排，还望简大人心里有数，但明面上暂且别告诉简衍。他若是知晓，只怕不会随了你的心思，我的打算也会付诸流水。”赵无忧吩咐，“凡事总有个先斩后奏，纵然来日他怨恨你我，终究也是为了他好。”

    简衍再与她纠缠下去，早晚是要出事的。

    与其来日性命不保，还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她本就是不祥之人，性命不久于世，实在不愿在这人世间有过多的羁绊。

    简衍有大好的青春年华，不该为她而虚度消耗。
------------

第304章 赵无忧借刀杀人，千岁爷表示无奈（1）

    第304章赵无忧借刀杀人，千岁爷表示无奈1

    “多谢赵大人！”简为忠欢欢喜喜的回家，这事儿有赵无忧开口，八成是能成的。只要此事可成，那简衍将来必定前途无量，他不愿入朝为官，却能当得皇帝的乘龙快婿，也算是另一种锦绣前程。

    当然，此事还得瞒着简衍。

    云筝凝眉，“可是公子，如此一来你怕是要失去这唯一一位朋友了。”

    “如今失去，他尚且还能活命，也许有他自己的另一番天地。换做来日，只怕没那么简单了。”赵无忧轻叹一声，缓步走到廊檐下站着，“高处不胜寒，站在高处注定是要孤独一生的。”

    云筝垂眸不语。

    “派人去一趟六部衙门，让礼部侍郎候着，我下午会过去一趟。这十五公主的事儿，得快点落实，还不能透一点口风，免得东厂那厮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赵无忧轻叹。

    云筝蹙眉，“奚墨方才说，东厂那位进宫去了，不知道是因为公子提议的婚事，还是皇后娘娘那边。”

    皇后？

    赵无忧揉着眉心，“他如今已贵为千岁爷，难不成皇后还敢打他的主意？他入宫不为别的，是为了他的心肝宝贝开心果。”语罢，竟似带着几分赌气般转身就走，“懒得说他。”

    云筝顿了顿，公子这是怎么了？

    下午的时候，赵无忧便直接去了六部衙门，着实十五公主之事。

    穆百里回了一趟司礼监，出门这么久，宫里的事儿得好好捋一捋。哪知他刚刚走进司礼监的门，便听得坤宁宫那头来了消息，说是皇后娘娘身子不舒服，请千岁爷过去一趟。

    陆国安凝眉，“皇后娘娘身子不舒服自然有御医，咱家爷又不是御医。”

    那太监红了红脸，心知穆百里今时不同往日，这身份地位越发尊贵，更是心惊胆战，“皇后娘娘说，千岁爷会明白的。”

    轻叹一声，穆百里瞧了一眼这阴霾天，淡淡道，“走吧！”

    “爷？”陆国安一怔。

    穆百里示意他不必跟着，只身跟在小太监的身后，朝着坤宁宫走去。

    然这小太监绕来绕去，走的都是些偏僻的小道，便是到了坤宁宫也是从偏门进去。穆百里当下明白，皇后这“病”果真是越发严重了。

    坤宁宫。

    进去的时候，皇后神情倦怠的靠在软榻上，一双染了情分的眸，就这么轻飘飘的落在穆百里身上。这穆百里虽然是个太监，可体态保持得极好，一点都不似那弓背哈腰的寻常太监，一脸奴相。

    相反的，他从门外走来，逆光中唯见身长如玉，衣袂翩然。

    纵然已是千岁之身，可他还是喜欢那一身绛紫色的袍子，在这花红柳绿的宫廷之中，显得有些暗沉。可这份暗沉才是东厂该有的氛围，才是他的内心写照。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他是真小人，也是伪君子。他可以成佛，也能成魔，生杀在握不过是他的一念之间。

    “皇后娘娘。”穆百里只是微微躬身，如今他已不是奴才，他是皇帝钦赐千岁爷。他是千岁，皇后也是千岁，大家算是平起平坐的。

    皇后李氏拦了手，“你过来。”

    穆百里缓步上前，这寝殿内的一干人等早已被皇后支开。这种状况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谁也不意外。静仪姑姑早早的在外头守着，免得闲杂人等靠近。

    坐在皇后身边，穆百里似笑非笑的望着缓缓靠过来的皇后。

    轻笑一声，穆百里低眉笑着她轻柔的将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伸手轻柔的抚过皇后的面颊。只不过这手感，还真是差好多，总归是徐娘半老之人，与那年轻的面庞是有所差距的。可偏偏是这样的徐娘半老，越发的难耐。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尤其是这后宫里的，失宠太久的女子。

    “皇后娘娘急召臣前来，不知有何要事？”他在她面前，不再自称为奴才，而是“臣”了。这就意味着，她与他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君臣有别，他已不是她的奴才。

    皇后扬眸望着他，“此去云华州半月有余，怎么回来竟是这样冷冰冰的？这是怎么了？咱们以前，不都是好好的吗？”

    语罢，她的手已经缓缓的探入了他的衣襟。

    下一刻，穆百里隔着衣裳摁住了她内里不安分的手，含笑道，“皇后娘娘这么着急做什么？皇上这些日子亏待你了？”

    这话说得皇后面红耳赤，“皇上是否亏待本宫，你不清楚吗？”

    “皇后娘娘的本事越发不中用了，不但傅婕妤怀上了身孕，便是夏家那女子，也怀有身孕而得圣恩。本座只是离开了半月有余，这兰美人如今都是婕妤娘娘了，其中难道没有皇后娘娘的授意吗？”穆百里话语低柔，音色微沉。

    靡靡之音果然是最好听的，可听在皇后的耳朵里，却有些句句带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后宫没有皇嗣，难道还是本宫的不是吗？”皇后冷哼一声坐起身来。

    穆百里依旧保持温润的笑靥，“臣没有这个意思，臣只是觉得皇后娘娘的手段未免太明显了一些，这夏家的女子去了一个，又升上来一个，你让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该怎么想呢？”

    “且不管他们怎么想，本宫只做，该做之事。”皇后冷眼望着不卑不亢的穆百里，“如今你已经是千岁爷，所以就更不必听本宫差遣了。”

    “臣是仰仗着皇后娘娘，才能在宫里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臣感恩戴德，岂敢说皇后娘娘的不是。”穆百里不紧不慢的说着，指尖轻柔的攫起皇后的下颚，眸色幽幽，“皇后娘娘，这后宫里也该有个子嗣了，您没听到皇上赐了赵无忧什么官位吗？”

    皇后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后娘娘不会不知道吗？赵无忧如今是太子少师，也就是说，皇上虽然一心修道，可现在也想着江山后继有人。”穆百里松了手，徐徐起身，“皇后娘娘只想着身子上的事儿，难道不知道，若是连吃饭的家伙都保不住，您还能安然自若的住在这坤宁宫里吗？”
------------

第305章 赵无忧借刀杀人，千岁爷表示无奈（2）

    第305章赵无忧借刀杀人，千岁爷表示无奈2

    皇后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穆百里，她知道皇帝封了赵无忧为太子少师，还从未朝着这方面想过。她以为那不过是个官职，谁知道皇帝竟然还有这份心思在内。

    “你的意思是”皇后绷直了身子，“皇上开始选太子了。”

    “只要傅婕妤或者兰婕妤，哪怕是冷宫里的夏琼芝，但凡有一人生下皇子，那就是继任的太子。皇上连太子的师父都找好了，唯独没等到太子，你说这是什么心思？”穆百里笑得温和，回眸看人时，教人如沐春风，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珠心。

    “这几个人，若是有所差池，皇上必定深究。皇后娘娘还不明白臣的意思吗？若再说下去，可就没意义了，您说呢？皇后娘娘！”

    他俯身作揖，仍是那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皇后面色泛白，“本宫明白了。”

    “但愿皇后娘娘，是真的明白。”穆百里直起身来，“臣告退，皇后娘娘好生筹划吧！这一失足可就不是千古恨，而是万劫不复了。”

    语罢，他转身往外走。

    “穆百里。”皇后声色暗哑的低唤，“你现在就走吗？”

    穆百里顿住脚步，“臣知道，皇后娘娘舍不得。仗着皇后娘娘的舍不得，臣做很多心想事成的事儿。所以现在，臣也得帮帮皇后娘娘。”

    皇后一愣，“你在说什么？”

    他回头望着她，笑得温和。浓墨重彩的脸上，那双清润的凤眸，溢开少许摄人的流光，“臣要送皇后娘娘一样好东西，想来皇后娘娘一定会很有意外之喜。”

    语罢，他径直朝着外头走去。

    皇后愣了半晌，这所谓的意外之喜到底是什么呢？

    不多时，静仪领着一名小太监进门，“皇后娘娘。”

    “这是干什么？”皇后随手便揽过毯子，遮在自己身上。原本为了迎穆百里过来，她就着了一件薄薄的纱衣，里头的缠枝牡丹肚兜花纹，格外清晰。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是千岁爷留下的，说是送给皇后的大礼。”静仪不敢高声语。

    皇后蹙眉，“下去吧！”

    “是！”静仪松了一口气，疾步退下。

    空荡荡的寝殿里，唯有那小太监毕恭毕敬的跪在皇后跟前，始终没有抬头，始终没有说话。皇后又不是傻子，穆百里来了一趟自称为“臣”，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如今还把这小太监往自己跟前送，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皇后心知肚明。

    这以后啊，再想让穆百里伺候，怕是不可能了。

    人家如今是千岁爷，千岁之身，与万岁也只是差了一步罢了！纵然人人都知道这意思，皇帝也不会吭声。这东厂，这司礼监，一个执掌宫外生杀，一个执掌宫闱生杀，如今还有谁敢跟穆百里作对呢？

    然则皇后心里苦，穆百里伺候人的功夫，实在是太好，好得让人心里头痒痒，怎么都舍不得。只是舍不得归舍不得，穆百里已不再是奴才。

    皇后轻叹一声，白皙的胳膊伸出来，指尖轻轻挑起那小太监的下颚，俯身近观这小太监的容色。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小太监生得果然是极好的，唇红齿白，肤光如玉。

    这一个活脱脱的小白脸，直让皇后感慨，可惜了。

    她抿着红唇，眸色撩人，话语轻挑，浑然不似一个皇后该有的姿态。此刻，她只是一个长久不得夫君宠爱的女人，如同荒漠无霖，早已干涸已久。

    “可惜，太监就是太监，你就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呈现给他看，他都未必会多看你一眼。”皇后捏着小太监的下颚，眉目间晕开一丝妖艳之色，“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秦安，皇后娘娘可以唤奴才小安子。是千岁爷特意吩咐，让奴才进宫陪伴娘娘，以消娘娘心中愁结。”秦安笑得极是好看，便是皇后也看的痴愣了半晌。

    穆百里送来的人，果然是极好的，长得这般精致，尤为讨人喜欢。

    更让皇后没想到的是，这小太监不但生得漂亮，做事儿也漂亮。胆子大，技术也好，轻揉慢捏着皇后的肩膀，“皇后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好好伺候娘娘的。”

    这温热的呼吸渐渐靠近了皇后的脖颈，皇后觉得很舒服，身上酥酥麻麻的。穆百里从未这样做过，是故她还是头一回被男人虽然这男人不算是男人，但终究技术好。

    皇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当过一回真正的女人，皇帝不曾爱过她，只因为她的身份而做了皇后，却从未享受过夫君之爱。穆百里也不曾爱过她，纵然与她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可当着秦安出现，事情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秦安当秦安进来的时候，皇后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你不是唔！”

    所有的声音都消弭在唇齿之间，皇后表面上是抗拒的，挣扎的，可内心却是高兴的。穆百里，果然送了她一份大礼，一份谁都意想不到的大礼。

    事后，秦安温柔的抱紧了皇后，眸色幽沉。

    皇后甚是欢喜，总算痛痛快快的当了一回女人。以后这秦安，便是她坤宁宫最大的宝贝了吧！

    是故穆百里这份大礼还是有其妙处的，用一个少年郎，牵制住皇后，掌控后宫。这是太监的计谋，跟赵无忧的计谋是不一样的。

    太监从女人身上下手，赵无忧是从皇帝身上下手。

    且看这一场后宫储君之争，鹿死谁手？

    穆百里走出坤宁宫的时候，瞧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陆国安执伞上前，“爷，下雨了。”

    绵绵细雨，落在掌心顿化无踪。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何事？”

    “皇上派人去了东厂，把雪兰姑娘接进了宫，如今小德子已经等在了司礼监，就等着爷过去呢！”陆国安俯首。

    “赵无忧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啊！”穆百里由衷感叹，“这世上哪来这么狡猾嗜杀之人呢？比之本座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刀刀的就知道往人的心坎上捅，哪疼戳哪儿。”他无奈的摇头，“如今她年岁尚轻便已这般心狠手辣，以后还得了？”
------------

第306章 赵无忧借刀杀人，千岁爷表示无奈（3）

    第306章赵无忧借刀杀人，千岁爷表示无奈3

    陆国安听得云里雾里，这千岁爷跟赵大人到底在玩什么呢？他是一句都没听明白，兰姑娘入宫跟赵大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想了半天，大概是赵大人提及了咱家爷的婚事，所以皇帝要见兰姑娘。

    但这不过是走走过场，该有的事情发展罢了，怎么到了自家爷的嘴里，变成了心狠手辣呢？

    皇帝不在三清殿，此刻就在西苑永寿宫召见。

    皇帝的亲随亲自去了东厂，雪兰身为东厂的一份子，还穿着东厂的锦衣，若她抗旨不遵，在大邺这个地方只怕会给穆百里惹来麻烦。

    思及此处，雪兰只能来到宫里。

    她有些局促，虽然内心坚定穆百里不会对自己置之不理，可看着偌大的皇宫，看着周围这些陌生的面孔，她还是不安的。

    尤其是站在皇帝跟前，望着皇帝用一双惊艳的眼神打量着她。

    皇帝有后宫三千，皇帝有数不清的美人作伴。所以皇帝，才是这世上最食色之人，皇帝的男人本性，早已在这后宫三千里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是故，此刻的雪兰，觉得自己就像是俎上鱼肉。

    皇帝起身，绕着雪兰走了一圈，他是真的没想到，赵无忧口中的美人如玉，竟然是这般模样。美艳绝伦，妖冶得不像是寻常女子，这异域风情的美貌，让皇帝都觉得新鲜。在大邺皇宫，哪里能见到这样有特色的美人呢？

    “你便是雪兰姑娘？”皇帝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雪兰是从风月场所出来的，对于男人眼睛里的东西，自然是看的很清楚的。她僵直了身子站在那儿，尽量保持面上的平静，可内心深处早已沸腾。

    如果不是因为穿上了东厂的这层皮，此刻她必定不会对皇帝客气。

    皇帝心想啊，这么漂亮的美人，嫁给穆百里这个太监当对食，好像是有点可惜了。可自己是皇帝呀！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得金口玉言，君无戏言！

    那怎么办才好？

    总不能跟穆百里说：厂臣无福消受，由朕代劳便罢！这小美人留在宫里伺候御前，朕再给你挑一个如花似玉的，要不后宫三千随你挑？

    这样也不行！

    赵无忧可说了，这小美人是从云华州，不远千里之遥带回来的，可见穆百里自己也是欢喜得很。这夺人所好，非君子所为！自己是要修道成仙的，这么一来算不算坏了道行？

    皇帝很挣扎！

    皇帝很纠结！

    这美人摆在自己跟前，他要不要尝一口？哪怕是一口也好啊！就这么光看着，心里直痒痒，怎么想怎么不痛快。

    皇帝稍稍靠近，雪兰便习惯性的冷了脸，搞得皇帝有些不敢靠近。

    “我是雪兰。”雪兰终于开口，音色冰凉，不带一丝情愫，“皇上找我，所为何事？”

    “大胆，皇上跟前得自称奴婢！”有公公在旁边低低的训斥。

    “滚滚滚！”皇帝冷了眉目。

    那太监身子一颤，紧跟着便领着所有人退下。空荡荡的正殿，只剩下雪兰一人站在殿中央，面对着垂涎三尺的君王。

    皇帝的眼睛发着光，好似恨不能将她拆骨入腹。

    这样的美人，真是让人心中难耐啊！

    “雪兰姑娘不是大邺人士吧！”皇帝心里痒痒，也只能极力忍耐。

    “对。”她不隐瞒，毕竟自己的五官，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来自北疆？”皇帝低低的问。

    雪兰敛眸，一张脸微微泛白，“是。”

    “那你跟朕的厂臣是如何认识的？”皇帝也是没话找话，这些事赵无忧早就说过，可他实在太想跟雪兰搭讪，也只好随便说说。

    雪兰深吸一口气，“我们是平临城认识的，一见如故，他便带我回来了。皇上，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具体的事儿，让千岁爷告诉您吧！”语罢，她俯身行礼，“若没什么事，雪兰先告辞了！”

    “雪兰姑娘！”皇帝一着急，当下扣住了雪兰的手腕。

    雪兰冷然凝眸，掌心陡然凝力，却听得身后传来穆百里的声音。

    穆百里不紧不慢的走进殿内，“雪兰出身乡野，若有不周之处，还望皇上恕罪！”

    音落，双双松手，谁都没有再说话。

    见穆百里进门，雪兰快速走到了穆百里的身后站着，避免了与皇帝的二次碰触。她是一点都不喜欢这些臭男人碰她，包括皇帝！皇帝虽然是天子，可在她眼里，不过是没用的废物罢了。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穆百里毕恭毕敬的行礼。

    皇帝深吸一口气，慌忙敛了方才的悸动神色，免得让人笑话。他终究是皇帝，哪有君慕臣妻的道理。这君臣抢一个女人，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何况这臣子还是个宦臣。

    君王好面子，自然不会明面上撕破脸。

    “快快起身。”皇帝笑道，“朕未经你同意，便将你欢喜的女子接来，厂臣不会介意吧？”

    穆百里瞧了雪兰一眼，“雪兰来自乡野民间，不懂得宫里的规矩，还望皇上宽宥。皇上有心如此厚待臣，臣感激不尽。”

    皇帝连连点头，“厂臣平息瘟疫，让云华州免于危难，朕心里一直想着，封你为九千岁实在不够。好在赵爱卿给朕提了主意，朕想着如此甚好！”他将视线，堂而皇之的落在雪兰身上。

    被皇帝这么一看，雪兰觉得浑身都不对劲，总觉得有根刺扎在心口上。如芒在背的感觉，真不好受。

    穆百里却佯装不知情，“不知赵大人是何提议呢？”

    皇帝笑了笑，“赵大人说，厂臣如今什么都有了，唯独少了一样，那便是成家。这百年一瞬，韶华易逝，等到耄耋老矣，孤身一人不知有多凄凉。若是少年夫妻老来伴，岂非两全其美？朕想了想，也觉得赵爱卿所言极是。”

    “赵爱卿道这雪兰姑娘，天生聪慧，蕙质兰心。在平临城之际便协助官军，绞杀逆党，以自身单薄之躯，擒拿祸首于军前。这等无私奉献，着实能与厂臣的忠肝义胆相配。”
------------

第307章 赵无忧借刀杀人，千岁爷表示无奈（4）

    第307章赵无忧借刀杀人，千岁爷表示无奈4

    雪兰凝眉，赵无忧会夸她？

    穆百里笑得温柔，“赵大人所言极是，雪兰的确做了很多，这云华州瘟疫能得以平息，匪首得擒，雪兰功不可没。只不过，赵大人太心急了点。臣与雪兰暂时还没商议好成亲之事，这”

    “男欢女爱本是常事，厂臣虽然缺失，可终究也是个男儿。有个女人在身边照顾伺候着，好过来日孤身寒凉。”皇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舍不得，这么漂亮的美人，以后怕是要独守空房了。

    太监终究是太监，又不能人道。

    可惜，实在太可惜。

    穆百里轻叹一声，一脸的感恩戴德，“多谢皇上！”

    心里却是冷到了极点，赵无忧这厮是想借刀杀人。如果穆百里拒绝皇帝的好意，以皇帝食色的本性必定要留下雪兰，而雪兰的性子却是软硬不吃，保不齐要做出弑君之事。

    只要皇帝在雪兰手中有所损伤，穆百里要么弃车保帅，要么一同连坐。

    可穆百里要是娶了雪兰，这皇帝心里必定会有疙瘩，毕竟皇帝已经见到了雪兰，心里头肯定会惦记着。凡事惦记得太久，就会变成过一种执念，时日长久皇帝一定看穆百里不顺眼。

    横看不顺眼，竖看也不痛快。

    于是乎，君臣矛盾便是这么来的。

    所以赵无忧这招来得好，把雪兰抛出来，丢到皇帝跟前，利用皇帝的食色之心，加以利用，不留痕迹的挑拨了穆百里与皇帝的关系。而赵无忧自己呢？在皇帝跟前还落个好，让皇帝以为赵无忧是多么光明磊落的胸襟，一心为穆百里着想。

    殊不知，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杀戮之间。

    这下倒好，穆百里是进也不是，退也不能。

    等穆百里领着雪兰走出永寿宫时，雪兰疾步上前，“哥？”

    穆百里顿住脚步，扭头望着雪兰那张倾城国色的容脸，指尖轻轻的抚上这张皮面，“女人长得太好看，有时候也会变成杀人的刀。温柔刀，刀刀直取性命。”

    雪兰不懂，细雨绵绵，她透过氤氲的水雾看着近在跟前的穆百里，不知该说什么。这朝廷这后宫的事，她一点都不知情。

    “回去吧！”穆百里轻叹一声。

    “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惹了祸事？皇帝看我的眼神，我觉得不太好。”她极力说得委婉。

    “皇上是天子，他愿意怎么看人就怎么看人，没人能置喙，懂吗？”穆百里慢条斯理的说着，拂袖转身，“回去吧！”

    “哥哥？”雪兰疾步上前，“皇上那是什么意思？赵无忧早前说过，说我来日要感激她，那她”

    “她很聪明，你不是她的对手。”穆百里冷飕飕的剜了她一眼，“把本座的话记在心里，从今往后以后不许动她，不许靠近她。赵无忧是世上最危险的存在，今日本座吃了她的暗亏，来日定要她加倍偿还。”

    雪兰愣在那里，“赵无忧？”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穆百里敛眸，“送兰姑娘回东厂！”

    音落，他不在停留，头也不回的离开。

    雪兰站在原地，静默不语的目送穆百里离去的背影。

    陆国安轻叹一声，“卑职送兰姑娘出宫。！”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雪兰不解，可她隐约明白，自己必定是惹了大祸，否则穆百里的脸色不会这样难看。

    “错不错都已经是定局，千岁爷不是说了吗？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陆国安缓步上前，雪兰面色微白的跟在其身后，“兰姑娘不必多思多想，千岁爷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赵大人那头您少掺合，就跟我早前说过的一样，少问少说少错。”

    雪兰深吸一口气，“因为皇帝？”

    “嘘！”陆国安顿住脚步，快速环顾四周，“这是皇宫，容不得兰姑娘这般口无遮拦。不想给东厂惹麻烦，还望兰姑娘此后都能谨言慎行。”

    雪兰抿唇不语，跟着陆国安出去。

    不远处，皇帝站在那里唉声叹气。

    小德子上前，笑嘻嘻道，“这千岁爷果然是有福气的，这雪兰姑娘生得国色天姿，着实有沉鱼落雁之貌，赵大人真是一点都没夸张呢！”

    皇帝无奈，“夸张倒是没夸张，只不过赵爱卿这一次，怎么就没为朕多想想呢？”皇帝怅然若失的回到殿内，神情微微迟滞的坐定，“小德子，你觉得朕的后宫，哪位爱妃最是好看？”

    这话问的，小德子答什么都不是，所以干脆避而不答，转而言之，“皇上，奴才眼睛里瞧见的，觉得各宫娘娘都好看。傅婕妤貌美如花，兰婕妤温婉可人，王贵人歌声悦耳，着实都是万里挑一的。”

    “可这些比之雪兰姑娘又如何？”皇帝问。

    小德子愣了愣，当即赔着笑，“皇上，雪兰姑娘没入后宫，奴才不好评头论足，若是让千岁爷知道了，奴才这脑袋怕是要咕噜噜的滚到地上去了。”

    “你是说，穆爱卿很喜欢这位雪兰姑娘？”皇帝凝眉。

    这么说，自己的机会不大。

    小德子眸色微恙，压低了声音轻轻开口，“皇上，且不管千岁爷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能急急忙忙的赶来带走雪兰姑娘，足见其外在情义。这心里头的东西，最是难以捉摸，奴才可不敢妄言千岁爷的私事。”

    皇帝一声长叹，揉着眉心似有些头疼，“替朕去把赵无忧找来，朕心里烦躁，想与他说说话。”

    “皇上，您怎么忘了，赵大人这会已经在盘算瀛渠清淤之事，您待会还得去甘泉宫。”小德子细心的提醒，“今儿是兰婕妤的生辰，皇上您看”

    听得这话，皇帝才算稍稍清醒过来。

    今日是夏季兰的生辰，他答应过她，要去陪她。自从夏琼芝被废为庶人被打入冷宫，这夏季兰更是小心谨慎，皇帝当时听得她那一曲琵琶，连心都碎了。

    在皇帝心里，夏琼芝是夏琼芝，跟夏季兰没关系。

    在外人眼里，夏季兰胆小怯懦，断不敢与夏琼芝这般心狠手辣的为伍，所以没人在意她。这般瘦弱如同小白兔一般，愈发激起了皇帝的怜惜。
------------

第308章 看谁先淹死在醋缸里1（2）

    第308章看谁先淹死在醋缸里12

    没想到一来二往的，夏季兰竟然有了身孕，如今还处于初孕，御医说胎像不稳，得好生静养。宫里已经很久没有添子嗣了，皇帝也想有个儿子能继承大统，这样的话自己更能腾出手来修道成仙。

    皇家子嗣单薄，着实需要开枝散叶。

    瞧瞧后宫那一排公主，看得皇帝脑仁疼，只觉得对不起萧家的列祖列宗。更让皇帝头疼的是那些公主的母亲，想着生了公主再想添个皇嗣，奈何皇帝一看见那些年老色衰的，怎么都提不起劲。

    看看前院那些如花似玉的年轻面孔，谁还愿意搭理后头那些人老珠黄的？

    他是皇帝，还愁没有美人作伴吗？

    虽然起身去了甘泉宫，可皇帝这颗心里，却烙下了雪兰的影子，再也挥之不去。女人爱美，男人也爱美，而且千百年来对于美的追求，永远都不曾停下脚步。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赵无忧的耳朵里，赵无忧含笑揉着眉心，“皇上这是动了心思。”

    云筝将果茶递上，“公子神机妙算，这一次看东厂怎么下台。”

    “你家公子我，是这样心狠手辣，赶尽杀绝之人吗？”赵无忧轻叹一声，“我不过是成全了穆百里的好事，想要讨杯水酒喝罢了！至于皇上的心思，与我没有半点干系。我是皇上的臣子，只听皇上的吩咐办事，皇上心头怎么想，想要干什么，都是皇上自己的意思。君为天，谁能拂逆之？”

    “今夜云兮就会过来，到时候公子可以仔细问问。”云筝凝眉，掸落赵无忧肩头的落叶，瞧着被风吹得哗哗响的梨树林，“这宫里如今有两位有孕的妃嫔，可都是孕期不稳，奴婢只怕这里头会有些问题。”

    赵无忧放下手中的杯盏，撩开身上的薄毯从软榻下来，“穆百里去见了皇后，所以”她眯起危险的眸子，“我只怕这皇后，又要不安分了。昔年可以由着她，但如今可由不得她。傅玉颖肚子里的孩子，决不能有所闪失。”

    云筝敛眸，握紧了手中的梨叶。

    “今夜，你便过去吧！”赵无忧拂袖转身。

    云筝站在那里，目送赵无忧拂袖而去的背影，眼眶微微圈红。然则很多时候，她还是高兴的，至少在公子这里，她并不是弃子。赵无忧这人对谁都抱着一定的怀疑之心，如果不是信任到一定程度，是不会轻易的下达这样的命令。

    深吸一口气，云筝垂眸笑得艰涩。

    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初夏的夜里，虫鸣鸟语，似乎有些嘈杂。

    当云筝出现在浮生门前时，浮生骇然心惊，“你、你为何过来？”

    “不欢迎吗？”云筝手中拎着一坛酒，“我带了一坛梨花酒，这可是公子最心爱的宝贝疙瘩，一年也就给我一坛，今儿便宜你了。”语罢，她顾自坐下，打开了封口。

    顷刻间，淡雅的梨花清香快速扩散开来，满室弥香。

    “好酒。”浮生讶异，“这世上还有此等美酒，竟是这般清香怡人。”

    云筝坐定，“喝几杯吧！”

    “你没事吧？”浮生关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云筝苦笑，“你在关心我？”

    浮生低头，“你还没感觉到吗？”

    闻言，云筝倒上两杯酒，微微圈红了眼眶，“自然是有感觉的，只不过总喜欢自欺欺人罢了。浮生，你知道望而不得是什么感觉吗？”

    浮生望着她，“知道。”

    “不，你不懂。”云筝噙着泪看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不懂。”

    浮生轻叹一声，壮着胆子握住她的手，“云筝姑娘，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大可放心告诉我。我这人口风极严，必定会为你保守秘密。你说出来吧！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

    云筝掸落他的手，又是杯酒入喉，她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我很累，有时候那种疲惫无助，我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她低头，“不好意思，让你笑话了。”

    “不不不，我觉得此刻的云筝姑娘，是最真实的。”浮生深情款款，“你莫担心，有什么话只管说。我这儿平素不会有人来，如今就你我二人，你放心便是。”

    “这儿的状况，我比你清楚。”云筝深吸一口气，默默拭去眼角的泪，又是一杯酒斟满，“那你可知道，在这深宅大院里，什么才是最危险的？”

    浮生一愣，“愿闻其详。”

    云筝端着杯盏起身，“听风楼！”

    只这三个字，便教浮生改了面色，“你小声点，若是教你家公子听到，可就了不得。”

    “公子如今一心争权夺势，她有素兮有奚墨，有她的影卫们。我不过是个奴婢，伺候公子的衣食住行罢了，她此刻哪里顾得上我。”云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上浮起明显的红晕。

    “公子”浮生凝眉，“你怎么不在听风楼伺候，按理说这个时辰，你该给公子守夜才是。”

    “守夜？”云筝笑得凉薄，突然端起酒坛子就往嘴里灌酒。

    惊得浮生慌忙上前夺下，“你疯了？这样喝酒，是会喝醉的。”

    “喝醉了有什么不好？”云筝愤然，有泪沿着面颊蜿蜒而下。她的身子晃了晃，瞬时伏在桌案上，红着眼睛过去看捧着酒坛子，一脸惶然的浮生，“公子如今忙得很，宫里来人了，她自然不需要我在身边。有些事情，我不该知道太多，这道理不是明摆着吗？”

    “宫里来人？”浮生皱眉，放下酒坛子将云筝搀着坐下，“你别想太多，公子如今贵为一品大员，自然是政务繁忙。”

    云筝笑得凄凉，“十三年！”

    浮生一怔，略带不解。

    却听得云筝泣泪道，“从我被买回丞相府，我便一直陪着她，足足十三年了。便是养一条狗，也该有感情吧！我此生颠沛流离，唯有遇见公子才得安稳人生。可渐渐的，公子的权势越来越大，于是乎我也变得可有可无。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赢得公子的欢喜。”

    “终究是我太没用，我不会武功，不懂计谋，除了衣食住行，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帮不上公子，我只会给公子帮倒忙。我没用，真的很没用”

    她絮絮叨叨的，显然是喝多了。

    浮生轻叹着，捧起她的面颊，“不，云筝姑娘聪明伶俐，怎么会没用呢？谁不知道你的好，是谁的损失。云筝姑娘不要自怨自艾，公子只是一时繁忙，等到闲下来，他还是很中意你的。你对公子而言，不单单是个奴婢，你还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公子对你的信任绝对超过任何人。”

    “是吗？”云筝笑得泪如雨下，她红着眼睛去看浮生，“我既然那么有用，那你肯要我吗？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好害怕。夜好长，好黑，我怕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

    浮生不语，只是盯着她。

    云筝借着酒劲，缓缓的将唇凑了上来。她的技术娴熟，身子还带着轻微的颤抖。

    情至荼蘼，浮生骤然将云筝打横抱起。

    室内烛光摇曳，淡雅的梨花香气，伴随着男女之间，纠缠不清的浅喘低吟。

    衣衫尽退，是谁的单薄在风中凋零，是谁的阴谋诡计，在腹中酝酿。这生与死，不过是一念之间的纠葛，可这痴缠却是一生一世的不死不休。

    旖旎春光无限好，铜雀春深尽缠绵。

    听风楼里。

    赵无忧静坐书房之内，烛光明亮，落在她手中的书籍处。风过窗棂，扑打着摇摇晃晃的窗户，发出微微声响。风吹得人有些头疼，她低低的道了一句，“云筝，关窗，我头疼。”

    蓦地，她羽睫轻轻颤了一下，终化作一声轻叹。

    放下书卷的那一瞬，云兮已经站在了跟前。

    素兮快速关上窗户，“公子又头疼了？”

    赵无忧摆摆手，揉着眉心道，“无妨，云兮出来一趟不容易，有话赶紧说。”

    “是！”云兮行礼，“回公子的话，自打公子离开之后，按照公子的计划，卑职与傅婕妤顺利的将夏昭仪送进了冷宫，连同她的子嗣一道在冷宫里永不见天日，让皇上复位夏家之事也成了泡影。此事，没人怀疑到公子头上，只教人以为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让皇后背了黑锅，担了怀疑。”

    “这些我都知道了。”赵无忧只觉得脑仁疼，一种说不上的疼。这个时候，她便有些怀念穆百里，指尖的温度。不过可惜，回到京城他们就是两条平行线，若还想有所交集，唯有厮杀。

    云兮俯首，“公子离开京城之后，卑职一直守着傅婕妤，保护傅婕妤与其腹中皇嗣周全。到哪不知为何，这段时日傅婕妤的胎像越发不稳，卑职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却也不得其法。御医也来看过，倒也没说什么。”

    赵无忧抬头看他，“我倒是忽略了这一层，此事我会查清楚，你只需要好好保护傅玉颖的安全。”

    素兮已经察觉了赵无忧的异样，缓步上前，放下手中剑，轻柔的为她摁压着太阳穴。气血两虚之人，最是容易头疼，赵无忧靠在椅子上，任凭素兮伺候着。
------------

第309章 看谁先淹死在醋缸里1（3）

    第309章看谁先淹死在醋缸里13

    “兰婕妤是怎么回事？”赵无忧阖眼低问。

    云兮面色微冷，“傅婕妤有孕，御医说胎像不稳，自然不能侍寝。于是乎傅婕妤便将王淑女送到了御前，皇上也甚是喜欢。谁知道在公子走了之后，皇后娘娘安排了一场晚宴，把兰美人送到了皇上跟前。一曲琵琶得了皇恩，换了圣宠。”

    赵无忧睁开眼睛，“皇后？”

    又是皇后！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简直自寻死路。如果不是皇后跟东厂有所关联，赵无忧觉得自己当下就可以弄死那贱妇了。昔日与她警告，全当耳旁风，如今还敢在宫里恣意妄为。

    “皇后的事，你莫要插手。”赵无忧低语，“兰婕妤有孕，为何也会胎像不稳？”

    “卑职也不知道，总觉得这宫里有些怪怪的，兰婕妤得了恩宠，在公子回来之前便查出有孕。皇上一高兴，当即册为婕妤。自从有孕，兰婕妤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宣称是在养胎。”云兮眸色微恙，“只不过卑职一直有所怀疑，为何她会在公子回来之前宣称有孕？”

    “我离开不过半月有余，纵然她有身孕也不过是半月左右，御医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赵无忧别有深意，“这太医院也该清一清了，总有那么几个不中用的，肆意妄为。”

    素兮点点头，“如今东厂势力膨胀，若在这宫里还不断蔓延，来日必定是大祸。”

    “阉人之祸，其祸大如天，可成谋逆之势，殃及社稷。”赵无忧眸光幽幽的盯着案前烛火，“你先回去，记着提醒傅玉颖，千万不要沾染夏季兰的任何事情，不要出门，安心养胎。这宫里的祸害，我得好好的算一算账。”

    云兮想了想又道，“不知道内阁是否跟公子提起，这夏家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夏季兰有孕，如今挑拨皇上，想要让皇上恢复夏家的国公府身份，想要让夏东楼重新做回国公爷。”

    “夏东楼为何会被废？”赵无忧问。

    素兮道，“是因为他打了公子一巴掌。”

    赵无忧摇摇头，“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闻言，素兮看了兄长一眼，一时间没答上来。

    赵无忧道，“夏东楼刚愎自用，居功自傲，将自己凌驾于皇权至上，此其一。其二是他不该犯了众怒，这瀛渠清淤与后宫的芙蓉渠相比，一个是国事一个是家事，把家事列于国事之上，老百姓自然不答应。最后，他还不知死活，触了皇帝的软肋。”

    “自己脑子不够用，而后又想打皇帝下半身的主意，简直是痴心妄想。想卷土重来，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不瞧瞧现在是谁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若是答应了，来日东厂与国公府联手，岂非要置我于死地？”

    素兮颔首，“那公子该如何做，才能免去后顾之忧呢？”

    “夏东楼想利用自己的女儿从皇帝入手，那我便只能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国以民为本。”赵无忧眸色幽邃，成竹在胸。

    云兮行礼，“那卑职先回宫。”

    赵无忧点点头，没有说话。

    云兮离开，素兮这才道，“公子是觉得，傅婕妤胎像不稳跟皇后有关？那这兰婕妤到底有没有身孕呢？若是有身孕，按理说她跟皇后走得最近，不该胎像不稳。若是没有，那她们又打算做什么呢？”

    “且不管兰婕妤是否有孕，皇上此次封我为太子少师，也就意味着皇上是在告诉文武百官，到了该立嗣的时候。储君乃是国之根本，皇上至今没有太子，膝下都是公主，可想而知皇上还是担心的。傅玉颖和夏季兰两个，不管是谁生下儿子，来日的地位都不可同日而语。”赵无忧凝眸，头疼欲裂。

    素兮抿唇，“这就意味着，谁的孩子当太子。”

    “没错。”赵无忧轻叹一声，“就看谁的肚子更争气一些。我离开的时候，还以为傅玉颖是一枝独秀，这一回来才知道，总归是有那么几个，得出来抢风头的。”

    “那傅玉颖如今有孕，胎像不稳，怕是没办法争宠。”素兮担虑。

    赵无忧冷笑两声，“能不能让皇帝的心里始终藏着你，就得看女子自己的本事。恩宠不是别人给的，是靠自己争取。如今我倒是不在意这皇后要干什么，我怕的是夏季兰。这女子生得聪慧，能用软弱来遮掩自己的本性，实在是不能不防。”

    更何况夏琼芝还没死，夏琼芝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个威胁。

    但宫里太缺皇嗣了！

    要不是这样，赵无忧也不会手下留情。皇帝这人什么都好说话，偏偏在这皇嗣上，赵无忧已经看出了皇帝的决心，所以她也不敢轻举妄动，相信穆百里也是如此。

    “你先下去。”赵无忧道。

    素兮行礼，“是！”刚走两步又道，“对了公子，卑职查了夫人回京之事，已有少许眉目，但具体事宜还得仔细。”

    赵无忧抬头看着她，良久才道了一句，“好。”

    语罢，素兮纵身一跃，跳出了窗户。

    十多年前的事情要想查清楚，的确也不容易，好在赵无忧还有时间，是故也不着急。随手翻阅着案上的黄卷，她的视线又停留在那几行字上，素白的指尖轻轻抚过上头的字迹。

    “赵大人还真是多情，一本史记也能让你看上无数遍。”那凉薄之音突然出现，赵无忧快速合上书卷，骤然回头去看那不要脸的东西。

    一袭玄袍，安然靠在软榻上，窗户还在风中微微摇动。他靠在那里，如入无人之境，把这儿都当成了他自个的家。

    赵无忧起身，“你来干什么？这是尚书府，不是你的东厂。”

    “本座来瞧瞧自己养的白眼狼。”穆百里瞧着她苍白的脸色，“又头疼了？过来！”

    无奈的轻叹一声，这个时候赵无忧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的确头疼，偏偏穆百里武功极高，连她的影卫都防不住他，她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厮狡黠如此，趁着云兮与素兮不在，所以这般肆意妄为。
------------

第310章 看谁先淹死在醋缸里1（4）

    第310章看谁先淹死在醋缸里14

    缓步走过去，赵无忧极为自然的坐在他身旁，而后轻轻的伏在他膝头。穆百里极为满意赵无忧这温顺乖巧的模样，敛了全身所有的锐刺。

    可他知道，这白眼狼是喂不熟的。喂不熟归喂不熟，他愿不愿意继续喂，是他的事儿，跟谁都没关系。

    指尖的温暖，透过肌肤的接触，在她身上蔓延。他轻轻的摁压着她的太阳穴，这力道不轻不重，正是她想要的。

    “穆百里，你这一身的奴性还真是天生的。”她享受着他的伺候，却还是嘴上不饶人。

    穆百里也不恼，含笑望着膝上面色素白的赵无忧，“本座想着，若是有朝一日你死了，那这大邺朝还能找到第二个与赵大人一般心狠手辣之人吗？若是没有，那本座此生岂非无趣？”

    “早晚有这一天的。”赵无忧阖眼，竟泛起了困意。

    “来日你便是要死，也该死在本座的手里，不枉本座喂了这么久的白眼狼。”穆百里含笑低语，“好些吗？”

    赵无忧握住他温热的手，徐徐睁开双眸，“穆百里，你说你怎么就这样招人恨呢？若你不是东厂提督，不是千岁爷，该多好。”

    “赵大人这是动了心？”穆百里俯身吻上她的唇。

    赵无忧似笑非笑，“是啊，动了心，但还没有动情。穆百里，你有没有本事能让我动情呢？若我动了情，这天下就没人能跟你们东厂抗衡了。”

    “你这是诱惑，还是诱导？”穆百里笑问。

    赵无忧抚上他的面颊，掌心的寒意，让他的眼里掠过一闪即逝的别样情绪。四目相对，她面色苍白的笑着，“兼而有之，你可以自己选。”

    “赵大人给的路，不是死胡同，就是黄泉路，本座可不敢选。就算要选，也得拉着你一起选。”他笑得温和，“赵大人以为呢？”

    “我还以为千岁爷是来杀我的，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女人送到了皇上跟前，要拿回来还是留下，是需要勇气的。”赵无忧一脸无辜，“我只想看一看，千岁爷到底有没有心，够不够心狠手辣。”

    她的手从他脸上滑落，轻轻的摁在他的心口上。

    他望着这张无害的容脸，病怏怏的女子，却有着何其阴狠毒辣之心。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手握生杀，要人性命的时候没有半点心慈手软。

    轻叹一声，穆百里轻轻的裹住她冰冰凉凉的柔荑，“敢问赵大人，你是想让本座杀了雪兰，还是娶了雪兰？嗯？”他尾音拖长。

    赵无忧笑得温柔，“雪兰姑娘是千岁爷的心上朱砂，千岁爷舍得杀了她吗？为何不能送她去陪王伴驾？雪兰姑娘生得如花似玉，想来皇上会很喜欢。到时候宠冠六宫，千岁爷的身份地位，不就更无人能及了吗？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千岁爷着想。千岁爷可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赵大人觉得，谁是狗？”穆百里顾左右而言他。

    赵无忧一愣，这厮不按常路出牌。她凝眸睨着他，鼻间轻哼一声，想着起身离开。哪知却被他伸手摁住，就这么直挺挺的摁在他的膝上，压根动弹不得。

    “放手！”赵无忧道，“时辰不早了，你该走了。”

    “本座留宿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赵大人何必矫情。这吻也吻了，睡也睡了，除了让你给本座生儿育女，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本座没瞧过没摸过的？”他若无其事的说着，脸红不心不跳。

    赵无忧凝眉，“世上还有比你更不要脸的人吗？”

    “眼下就有一个。”穆百里望着她，一脸的无奈与可惜，“骗了本座的身子，还骗了本座的情分，如今白眼狼翻脸不认人，本座还得哄着她，免得她一不小心从狼变成了狗。”

    赵无忧定定的望着他，“穆百里，还好你是太监，否则这样没脸没皮的，怕是要祸害无穷无数少女心。你这样，会引起民愤的。”

    穆百里眉心微皱，“赵大人似乎很喜欢本座这个太监。”

    “我不是说了吗？本官动了心，可惜还没动情。来日对千岁爷动了情分，也许还能求皇上赐予一段良缘。到时候，还望千岁爷能凤冠霞帔穿一场，我这太子少师，一品大员，勉为其难的让你入得红鸾帐。”赵无忧推开他，终于站起身来。

    “赵大人这心思可不好，家里守着身怀有孕的女子，这头又调戏本座这挨了一刀的人，而心里呢又想着简家儿郎，一心多用也不怕把自己累死。”穆百里徐徐起身。

    他逆光而站，挡去了她跟前所有光亮，越发显得身长如玉。他微微躬下身子，尽量与她保持视线的平行，以此他才能看清楚眼前这白眼狼，还想干什么。

    赵无忧无畏无惧的盯着她，她是白眼狼，他是妖孽，大家谁都好不到哪儿去。在外头人看来，他们是一丘之貉，都是祸害天下的奸佞贼子。

    “千岁爷不必担心，若我真的累死了，也就不劳千岁爷动手，反而落得干净。”赵无忧轻咳两声打开了房门，“是你自己走，还是我送你出去。”

    她不停留，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可刚点灯，床榻上已经躺好了某人，此刻又似后宫女子在等着给君王侍寝。

    “还走吗？”穆百里笑问，“这尚书府，这听风楼里的影卫，对本座而言不过是木头桩子，便是如今他们已经发现了本座也是没办法。谁让你赵大人，都没吭声呢！要不要本座帮赵大人喊一声，喊救命？约莫明儿全京城都会知道，本座与赵大人午夜私会。”

    语罢，他浅笑，“不知道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会作何思想呢？”

    赵无忧站在窗前，歪着脑袋看他，“你不走是吗？”

    穆百里看着她，笑得温和。

    渐渐的，穆百里的面色变了。

    赵无忧的画风不对，怎么开始宽衣解带了？身为女子，不该矜持一下吗？比如说坐在那儿等到天明，也不能让他占了半点便宜。

    可这世上总归是有例外的，什么礼仪之邦，什么之乎者也，什么夫子之论，到了此刻都变成了扯淡。赵无忧褪下衣衫，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往床边上一坐，便躺在了他身边。
------------

第311章 看谁先淹死在醋缸里2（1）

    第311章看谁先淹死在醋缸里21

    这躺着便躺着吧，可她觉得冷，就往他怀里缩了缩。

    穆百里蹙眉，“赵大人说别人不要脸，怎么到了自己身上，便什么都不作数了呢？”

    赵无忧闭上眼睛，安然入睡，“别吵，让你睡我床还那么多废话。总不能让千岁爷白白占了便宜，你占我床，我自然要让你暖被窝的。”

    他一愣，那岂非是他吃亏？

    “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是**，那我也无话可说，来日千岁爷把家伙事长出来了，记得提醒我一声。也免得叫我这空闺寂寞，长夜漫漫。”语罢，她还真的睡过去了。

    反正有穆百里在，她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一夜，赵无忧睡得安枕无忧，穆百里却是彻夜难眠。

    不是说好了来找她算账的？怎么到了最后，成了伺候她？这身上的奴性到了赵无忧这儿，还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如既往，赵无忧醒来的时候，穆百里已经走了。这厮也就是吓唬她，至少她身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不会轻举妄动。

    不过今天皇帝在御花园大摆庆功宴，估摸着他们还得碰面。她得提前进宫，今日宫宴，是故宫中妃嫔与皇嗣们都会出席，她得找个机会见一见十五公主。

    上一次还是在联姻之前，所谓女大十八变，不知这公主如今可好。

    在宴请名单上，赵无忧特意恭请圣恩，许了外围宴，也就是说大臣们能带着一名家眷入宫。此事赵无忧和简为忠已经做过了交代，所以简为忠必定会带着简衍一起去。

    简衍冲着赵无忧，也会毫不犹豫的进宫。

    虽然有些不地道，但为了简衍的将来，赵无忧也没有别的法子。

    瀛渠清淤的事儿已经告一段落，相关的折子和账簿都已经递呈上去，就等着御批和存档。皇帝自然是高兴的，这算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也算是他在位期间的功德。

    虚道长加以恭维，皇帝更是高兴。

    “让人做一份万民书，记得要言辞恳切，但也不要刻意。”赵无忧坐在六部衙门里头，淡淡然的望着底下人，“在今日宫宴开始之前，必须得摆在我的案头上。懂吗？”

    礼部众官员急忙行礼。

    “下去吧！”赵无忧道。

    底下人忙不迭去干活，只有一日时间，他们必须得抓紧。

    赵无忧揉着眉心，“云筝，给我倒杯水。”

    奚墨在旁低低的应了一声，“公子，云筝她”

    闻言，赵无忧抬头，这才想起来云筝还在尚书府，这会也不知怎样了？深吸一口气，她面色微恙，淡淡道，“去准备今夜宫宴之事吧！”

    “是！”奚墨行礼。

    赵无忧一直待在六部衙门处理公务，知道日暮时分才换好衣裳，直接从六部衙门赶往皇宫。还没到宫门口，大老远的她便看见了简衍。

    简衍等在宫门口，一直不肯进去，一直在等着赵无忧。

    “你怎么不随你爹进去呢？”赵无忧道，“这宫门口徘徊，小心被当成细作处置。”语罢，她轻笑着朝他伸出手，“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上来。”

    简衍笑了，当即握住她的手，上了赵无忧的马车。

    宫门上头的城楼，有人无温伫立，一双眸冷了又冷，发出一声低哼。

    赵无忧如今是一品大员，她的马车可以入得内宫，而不必像寻常官员那样停在宫门外，里头得步行。文官下轿，五官下马，这是因为他们等级还不够。

    马车停在宫道里，这儿距离御花园最近，所以赵无忧与简衍便下了车，步行前往，免得惊了圣驾。

    “你身子可好些？”简衍问，“方才我握着你的手，怎还是这样冰凉？”

    赵无忧无奈的轻笑，“我的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惯来是这样的，有什么可奇怪。”

    简衍敛眸，“我爹说，此次外围设宴可带家眷一人，我便想着你平素公务繁忙，难得见上一面，所以就来看看你。我想着今夜，你一定会来。”

    顿住脚步，赵无忧凝眸看着他。这空荡荡的宫道内，安静得只能听得风吹过耳鬓的声音，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简衍，其实”纵然她巧舌如簧，纵然能言善辩，可面对着简衍那灼热的双眸，她竟一时语咽，不知该从何说起。

    简衍环顾四周，确信四下无人这才握住她的手，“合欢，你想说什么？你别担心，我已经跟爹说了，今年便会参加秋试，到时候我就能帮得上你。等你闲赋，我便去求你爹，终有一日我们一定能在一起的。”

    赵无忧快速抽回手，“你怎么还不明白，我跟你绝无可能。简衍，你若当我是朋友，就别让我担心，早早的成家立业，去了你的心头执念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简衍不解。

    “你跟我来。”她早就有安排，在那僻静的御花园一角，有几名女子已等在亭子里，四处张望。亭子里坐着十五公主萧柔玉，娇俏的面容绽放着羞赧的笑靥。

    这个年岁的女子，正是生如夏花的年纪。

    赵无忧顿下脚步，也没有继续往前，只是寻了一个暗角静静站着。她回头去看身后的简衍，却见简衍已经红了双眼，那幽暗的瞳仁里，散着凉薄寒光。

    他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身子有些轻微的僵硬，轻微的颤抖。

    “你带我来这儿，意欲为何？”他说这话的时候，音色低沉。

    简衍是聪慧的，只不过很多时候，他的聪慧不及她，可这会他一看这阵势便已经明白了一切。

    “十五公主萧柔玉生得极好，与你相配亦是唔！”还不待说完，她骇然瞪大眸子，身子重重的被摁在墙壁处。唇上一热，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熟悉的姿态，却不是熟悉的感觉。有那么一瞬，赵无忧是懵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模糊的世界里瞧不清楚简衍的模样。

    唇齿间被强迫灌入的气息，让她心生排斥，她想推开他，奈何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实在推不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郎。
------------

第312章 看谁先淹死在醋缸里2（2）

    第312章看谁先淹死在醋缸里22

    下一刻，一记清晰的脆响，伴随着所有举动的静止。

    两双眼眸皆通赤，四目相对，却是无语哽咽。

    简衍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对不起，我不该冲动。可是合欢，你纵然不爱我，也不该轻易决定我的人生。我知道我的存在会拖累你，但是我会尽量小心。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是要陪着你而已。你不想给我机会没关系，可你不能剥夺我等你的信念。”

    “我知道，我不会武功又没有你的智谋，不懂朝政时局也不知晓你们的权谋大业，对你而言我就是个废物。我会拖累你，会成为你的牵绊和累赘。可是合欢，我喜欢你难道也有错吗？你不要我，也别推开我，我是个人，不是物件。于终身大事，让我自己决定好吗？”

    赵无忧不知该说什么，终究还是推开了他。抬头望着简衍面颊上鲜红的指印，微微敛眸，“你去洗把脸，我让人给你拿冰块敷一敷。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语罢，她拂袖而去，对于方才的事情，不置一词。

    简衍站在那里，不知道赵无忧是不是生了气？可看她的样子又不似生气。他越发猜不懂赵无忧的心思，这般城府这般深沉，让人看不透也猜不穿。

    可如果能轻易被人看穿的，那就不是赵无忧了，又如何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生存？

    赵无忧脚下有些急促，她不想再在这里多待片刻，却是一转弯便撞进了某人的怀里，被某人抱了个满怀。熟悉的气息从上至下，喷薄而来，她骇然抬头，眸色有些慌乱。

    “赵大人好大的胆子，竟敢与简家儿郎秽乱宫闱，真当这里是你的尚书府吗？”穆百里冷笑着，语调有些缓慢，犹似压制着什么。

    赵无忧看着他，怎么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的成分在内？

    无奈的轻叹一声，赵无忧快速环顾四周。

    却听得穆百里俯身下来，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赵大人是不是觉得奇怪，怎么偌大的宫闱，此处一个人都没有？”语罢，他攫起她精致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若是教人看见，也不知赵大人该如何跟皇上交代，跟简大人交代。”

    赵无忧凝眉，“多谢千岁爷厚爱。”

    下一刻，他揽过她纤细的腰肢，猛的用力一拽，直接将她带入怀中，两人严丝合缝的紧贴在一起。他贪恋的轻嗅，她身上若隐若现的梨花清香，想起方才她与简衍的那一幕，便下意识的捏紧了她的腰肢。

    赵无忧吃痛凝眉，善意提醒，“你弄疼我了。”

    “疼吗？”穆百里笑得妖冶，墨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宫道里明灭不定的微光，“知道疼就记住，今儿还好是本座路过，替赵大人解决了后顾之忧，否则赵大人怕是身败名裂了。”

    下一刻，她一把推开他，眉目间晕开少许寒意，“别动简衍。”

    “此话若是换成本座来说，别动雪兰，赵大人又当作何感想？”穆百里反唇相讥。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雪兰之事权当是我的过错，但事已至此，还望千岁爷能往前看。频频回头的，总是输。”

    “你是觉得本座会输？”穆百里步步逼近。

    赵无忧节节后退，微微绷直了身子，“千岁爷输不起？”

    “不是输不起，只是觉得输给赵大人，本座心有不甘。”穆百里笑得狡黠，“若是真的输了，赵大人该如何补偿本座呢？”

    “输了便是一败涂地，千岁爷还想要补偿吗？”赵无忧的身子重重抵在墙壁处，冰冷的感觉让她的身子微微一震，随即又被他捞回怀中抱着。

    “这是皇宫！”赵无忧呼吸微促。

    若是教人看见，成何体统。

    “赵大人方才”穆百里无奈轻叹，“怎么就没想着，这是皇宫呢？”

    音落，赵无忧快速抬手，这一巴掌险些落在穆百里脸上，所幸被穆百里当即扣住了手腕。他不是简衍，论反应的敏锐力自然胜过常人。

    “你干什么？”他冷了眉目，这丫头竟然敢动手。

    “你不是像学简衍吗？那我也得奉陪到底。千岁爷看到简衍吻了我，可曾看到，简衍也挨了我一巴掌。若是千岁爷想尝一尝这巴掌的滋味，但说无妨，我赵无忧一定不会客气。”她咬牙切齿，狠狠收回手。

    小丫头刻薄寡恩，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在这宫闱里如此放肆，着实是他的不是。他该知道她的脾气，一贯的谨小慎微，一贯的如履薄冰，他这么一来若是给她惹下祸事，只怕她今后真的不会再理他。

    无奈的轻叹，穆百里松了手，赵无忧快速脱离他的魔掌，狠狠剜了他一眼之后，站在距离他数丈之远的安全范围内。

    殊不知，若他真的想动手，你这数丈之远，也不过是他的弹指间。

    “爷？”雪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赵无忧笑得清冽，“千岁爷的未来夫人在找你，还是赶紧回去温存吧，免得她初来宫中，会迷路！一不小心走错了地方，去了永寿宫，那可就是千岁爷的损失了。”

    雪兰疾步上前，“爷，你怎么在这？宫宴即将开始了，快走吧！”却见赵无忧冷然伫立，当下凝了眉目，“赵大人也在。”

    “你可以当我不存在，权当没看到我。”赵无忧揶揄轻笑，带着几分调侃，“美人眼中只有如意郎君，看不到我也是正常。”

    这话，是说给穆百里听的。

    穆百里挑眉看着她，“赵大人这话说得，一股酸味。”

    “千岁爷为何不说，是血腥味？这样的美人，没能入得我教坊司门下，还真是可惜了。”赵无忧哼哼两声，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堵得慌，“告辞！”

    她已不愿再多呆片刻，掉头就走。

    “赵大人！”雪兰上前一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真想知道？”赵无忧回头，眸光凉薄的望着穆百里，“那就问问你的千岁爷，让他好好指教你吧！当然，但愿雪兰姑娘还记得我当日与你说的话。”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穆百里，“若雪兰姑娘想通了，不想一辈子守活寡，不妨来尚书府，我赵无忧随时欢迎。”
------------

第313章 看谁先淹死在醋缸里2（3）

    第313章看谁先淹死在醋缸里23

    目送赵无忧离去的背影，雪兰袖中拳头紧握，眸色幽冷无温。一回头，穆百里已经走出去甚远。心下一愣，雪兰疾步跟上，“爷？”

    “本座让你跟着，不是让你在宫中肆意妄为的。”穆百里音色温和，可这字里行间，却带着一丝冷厉。

    “赵无忧对你不利。”雪兰随行，“你为何处处纵容？”

    “她是一品大员，是礼部尚书，是太子少师。你是谁？本座又是谁？”穆百里冷了容色，“雪兰，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便能做的，身处宫闱，身处朝堂当处处小心。高处不胜寒，不是你所见那般恣意。”

    雪兰敛眸，“对不起，我”

    “罢了！”穆百里拂袖而去，“彼时在外围饮宴，不必跟着！”

    陆国安上前，瞧了一眼神色黯然的雪兰，无奈的轻叹一声，“兰姑娘有所不知，千岁爷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的擅作主张。千岁爷做事，惯来运筹帷幄，你若是打破了千岁爷的计划，自然会惹他不高兴。兰姑娘若是真的为千岁爷好，烦请以后三思而后行，莫要再莽莽撞撞。”

    “现下有千岁爷护着，倒也安然无妨。来日若千岁爷不在身边，你当如何自处？人总归是吃一堑长一智的，若是故步自封，原地踏步，只怕存留不得。”

    说完，陆国安俯身作揖，紧随穆百里而去。

    雪兰面色泛白，定定的站在原地。

    她历经风月场所，是真的不知这宫闱规矩，不知这朝堂厮杀。但凡知道一些，她觉得自己不会像此刻这般鲁莽，惹他不高兴。

    “我自会小心。”她顾自低语。

    宫宴开始之前，这御花园里已经热闹非凡，虽然都是文武百官，可一个个都眉开眼笑的，见着赵无忧进来皆快速敛襟，面露恭敬之色。

    这里不免有些老臣，最是见不得赵无忧这样的魅主之色。年纪轻轻却耍得一手的好手段，将皇帝玩弄于鼓掌之间，博得了高官厚禄，位居一品大员。

    可赵无忧不管这些，今儿她与穆百里才是主角，所以没必要在乎任何人的脸色。

    位居高堂，是她自己的本事，跟谁都没关系。看不过眼的，滚蛋便是。想在朝堂立足的，就最好敛了他们的心思，否则别怪她不客气，她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穆百里也赶来了，两大巨头对峙，原本喧嚣热闹的御花园，顷刻间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落针可闻。

    她站在那儿，面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因为是宫宴，大家都不必穿官服，她还是一袭素色，不改书生旧模样。

    “赵大人！”穆百里不冷不热的开口，凤眸若有所思的凝在她脸上。

    赵无忧扬唇似笑非笑，“九千岁。”

    高手对决，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让所有人都从尴尬而紧张的氛围里解脱出来，在场所有人扑通扑通都跪在地上，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皇帝黄袍加身，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在穆百里身上。

    赵无忧抬了眼角，瞧着皇帝这般神色，便知道他是在找人。至于找谁就不必言说了，想想就知道，皇帝食色找的自然是美人。娇滴滴的大美人，倾国倾城的异域女子，当然肯定不是穆百里。

    心头冷笑，赵无忧扭头看了穆百里一眼，眸色无温。

    穆百里倒是不以为然，随着众人一道起身，毕恭毕敬的模样一如从前为奴为婢的时候。他对皇帝的恭谨丝毫不逊色于赵无忧，两个谨慎的人凑在一起，那就是格外谨慎。

    在百官面前，穆百里生杀在握在皇帝这儿，穆百里只是个听话的奴才。

    “都坐吧，今儿是宫宴，是朕为赵爱卿和九千岁穆百里设下的庆功宴，从今往后两位爱卿须得相互扶持，助朕治理大邺，以保国泰民安。”看得出来，皇帝还是很开心的，虽然没找到自己想见的那张脸。

    不过今儿妃嫔坐了一堆，却没有见到傅玉颖和夏季兰，可想而知这二人怕是有些难处。谁不知道，宫里两位婕妤都身怀有孕，是故也都没有在意。

    皇后没有带着秦安出来，坐在皇帝身边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穆百里，最后将眼珠子滴溜溜的落在了赵无忧的身上。

    赵无忧这两天经过调养，身子稍稍好转，是故气色也不似回京之时的苍白。

    这病怏怏的少年，站在明亮的烛光里，一身素衣翩翩。与身旁的穆百里相互辉映，愈发如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她站在那儿，身上散着淡淡然的优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如同璞玉雕琢，不染世上半点尘埃。

    这样的男儿，是足以让女子倾慕的，何况还生得一张极是俊俏的容脸。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有些消瘦有些单薄。

    她与穆百里往那一座，简直就是完美的两个极端。

    一个如妖如孽，一个仙风傲骨。

    皇后看得有些入迷，但碍于这是宫宴，底下还有文武百官。在静仪的悄悄提醒下，不甘不愿的敛了眉目，收了这份心思。

    皇帝本来就不喜欢拘谨，是故道一句“随意”，底下便又开始热闹了。歌舞升平，丝竹管弦，靡靡之音在宫廷内外悠扬。

    赵无忧的身子刚刚好转，自然是不会饮酒的，所以她的案上虽然放着酒，可杯盏里却是白水。眸光温和的扫过在场众人，她不喜欢这样的嘈杂。是故酒过三巡，她便借故离开宫宴，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躲清静。

    奚墨上前伺候着，“公子身子不适？”

    “没有。”赵无忧轻叹一声，“东西送去了吗？”

    “奴才已经将冰块交到了简公子手中，想来他也会明白公子的心思。”奚墨低低的回答。

    赵无忧点点头，“你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坐回。”

    “可这”奚墨不放心。

    “没什么不放心的，这是皇宫大内，谁敢造次。”赵无忧道。
------------

第314章 看谁先淹死在醋缸里2（4）

    第314章看谁先淹死在醋缸里24

    “是！”奚墨行了礼，乖顺的退下。

    月色正好，她一袭素衣站在月光里，瞧着那银装素裹的宫墙，负手而立。风过微凉，她轻咳两声，面色微微潮红。

    却听得身后有清晰的脚步声，而后传来的竟然是夏季兰的声音。

    “赵大人。”夏季兰站在她身后，月色里显得有些憔悴。

    “兰婕妤？”赵无忧躬身作揖，“婕妤娘娘不该在宫里养胎吗？怎么到这儿来了？若是教人瞧见，怕是要生误会。告辞！”

    赵无忧又不是傻子，她吩咐傅玉颖不要接触夏季兰，又怎么会让自己犯这样的低等错误？

    “赵大人在担心什么？”夏季兰站在原地。

    “担心皇上找我，所以透口气赶紧回去。”赵无忧不想停留。

    “听说赵大人吩咐底下人，置办了万民书。”夏季兰直入主题。

    便是从这一句话，赵无忧已经听出了夏季兰的意思。

    冷哼一声，赵无忧幽幽转身看她，“婕妤娘娘身处宫闱，却还能第一时间得知外头的境况，看样子这国公府门第已经打定了主意。即是如此，婕妤娘娘又何必来找我？”

    听得这话，夏季兰当即给赵无忧跪下，“赵大人，就当是我求你，请赵大人务必收了万民书，不要呈递君前。只要赵大人能放夏家一条生路，季兰感激不尽。”

    “我要你的感激做什么？”赵无忧问。

    夏季兰抿唇，月光里的面色惨白得厉害，“我知道我爹当日嚣张跋扈，我姐姐亦是不知收敛，可他们已经受到教训，还望赵大人能高抬贵手。”

    闻言，赵无忧俯身蹲下身子，意味深长的笑着，指尖轻轻挑起夏季兰的下颚，瞧着这一张梨花带雨的漂亮脸蛋，“我今日高抬贵手，来日就得粉身碎骨。婕妤娘娘，您觉得我会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换娘娘的一滴眼泪呢？”

    夏季兰落泪，“赵大人，我爹他不会再”

    “婕妤娘娘聪慧过人，知道以退为进，懂得男人的心思，知道他们都会怜悯弱者。可你看错了本官，我赵无忧虽然也是怜香惜玉之人，可我还是恩怨分明的。你爹是什么心思，难道你不清楚吗？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童？嗯？”赵无忧尾音拖长。

    夏季兰的眸色有些惶然，“赵大人，只要你收了万民书，我们夏家一定会安分守己，再也不会掺合朝堂之事。”

    “这话是你爹说的？”赵无忧冷笑。

    夏季兰不语。

    “你信吗？”她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夏季兰。

    夏季兰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言语。

    赵无忧轻叹一声，徐徐站起身来，“连你都不信，你如何能教我相信？我又不是第一天接触你爹，你爹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朝堂之事，但凡东山再起，就一定会成燎原之势。你觉得我处理一个火苗来得容易，还是扑灭一场大火来得简单呢？”

    语罢，她抬步便走。

    “赵无忧！”夏季兰起身低喝，“你为何要咄咄逼人？”

    “是你要自取其辱，与我何干？”赵无忧回眸看她，“你若安分守己，我能许你老死宫闱，富贵至死。这是给你的忠告，也是最后通牒。少耍花样，才能保全性命。至于你爹，那就是我们男人之间的成王败寇，跟你这个后宫妃嫔，没有半点关系。”

    夏季兰流着泪站在原地，她很清楚赵无忧的意思，也明白事已成定局。以后除非没了赵家，没了赵嵩与赵无忧，否则她国公府再无翻身之日。

    这种念头，其实很可怕。

    然则入了宫的女人，除了依附家族与皇帝，已无退路可言。

    赵无忧走得有些着急，她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跟夏季兰站在一处，传到皇帝的耳朵里，还会以为她秽乱宫闱跟妃嫔有染。这种不必要的烂摊子，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前面，有恶狼拦路。

    赵无忧揉着眉心，真是走哪儿都能碰见这煞神。

    穆百里坐在那栏杆处，陆国安见着是赵无忧，旋即带着人退了下去。

    “你又想怎样？”赵无忧问。

    见穆百里没有吭声，她抬步便走过他跟前，却被他快速握住了手腕，“赵大人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千岁爷是说你这千岁之身，如香似玉？”赵无忧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果然与她的父兄姐妹不一样。”穆百里别有深意的望着她，“看样子赵大人以后的路，不太好走。这宫闱深深，终究遇见了敌手。”

    赵无忧冷笑，“难不成千岁爷也是来劝我，高抬贵手，以便夏东楼能东山再起，与你东厂联手灭了我赵家？穆百里，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死灰复燃这种事情，不适合出现在我面前。”

    她狠狠抽回手，冷眼看他。

    浓墨重彩的脸上，那双凤眸依旧清润无比，不管她如何尖酸刻薄，他对她的态度似乎始终保持着温润，“这万民书往皇上跟前一送，无疑是用天下百姓的力量，来证明夏家当初的错误是何等的不可饶恕。民心所向，夏家妄图以一己之力而享乐宫闱，置天下百姓于不顾，真是该死。”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千岁爷既然什么都知道，就不该来劝我。”

    “本座不是来劝你的，本座是来看热闹的。”穆百里笑得凉薄，“这夏家与赵家，一荣一衰，保不齐今日的夏家，便是来日的赵家。”

    “有千岁爷在，万事皆有可能，所以”她缓步上前，俯身凑到他耳畔低语，“我得想个法子，永绝后患。”

    穆百里捏着她精致的下颚，温热的指腹不紧不慢的摩挲着她的唇瓣，冷热交替的触感，果然是极好的，“不知赵大人该如何永绝后患？杀了本座，还是”

    “总不至于像后宫女子一样，用孩子困住你吧？”赵无忧笑得嘲讽，“千岁爷想得太多，太不实际。”她直起身子，“告辞。”

    “你就不想问问，简衍吗？”穆百里凉飕飕的开口。

    赵无忧顿住脚步，“你敢动他？”
------------

第315章 她醉了（1）

    第315章她醉了1

    “本座有什么不敢？”他口吻凉薄。

    她回眸看他，眸光冷厉无温，“穆百里，你想怎么对付我都可以，唯独一样，别碰简衍。他跟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关系，你我的恩怨无谓连累他。”

    “你很在乎他，这便是关系。”穆百里起身，居高临下的俯看着她，“赵大人可曾想过，你动雪兰的时候，终有一日本座也会让知道，什么事心痛的滋味。”

    “雪兰姑娘是千岁爷的心头好，我会请皇上赐婚，不会再为难她，满意了吗？”她敛眸，眼底掠过一闪即逝的黯然，转身之后再也没有回头。

    穆百里站在那里，眸色幽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答复。他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心想着她大概是去找简衍了。他一句话，她便提心吊胆，如此担心简家儿郎，还真是情真意切。

    如果她没有这一身官服，估计这般年岁，早已嫁给简衍为妻。这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生得男才女貌，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心头这样想着，穆百里便觉得莫名的焦躁，总觉得有东西在心上爬来爬去的，让人不痛快。他不痛快，他就得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隔着大老远，陆国安也能察觉到来自穆百里身上的戾气，光看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陆国安便知道自家爷生气了！生了大气！

    穆百里越平静，这心里头的怒气就越盛。

    陆国安想着，完了完了，这会真的要完了。心下揪了揪，陆国安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

    赵无忧本来是想去找简衍的，她也着实担心简衍，生怕穆百里会对简衍下手。可转念一想，这是皇宫，穆百里不会在这样的日子里，对简衍不利，否则便是扫了皇帝的兴致，来日追究起来也是没完没了的。

    简衍毕竟是简为忠的儿子，这简为忠如今又是瀛渠清淤的功臣，皇帝还等着论功行赏。

    “公子？”奚墨不解，“怎么不走了？简公子就在外围，走两步过了这道门便是。”

    “你去看一眼，我回席上去，出来太久难免会教人起疑。”赵无忧掉头便朝着宴席而去。

    奚墨先是一愣，而后环顾四周，心头便也明白了少许。毕竟是宫闱重地，是该避避嫌的。

    回到席面上，皇帝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见着赵无忧回来便冲着她招手，“赵爱卿，你过来，坐到朕的身边来。”说着，伸手便将怀里的美人推了出去。

    赵无忧敛襟，端起自己案上的杯盏缓步朝着皇帝走去。

    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赵无忧笑得温和，“微臣身子不适，不宜饮酒，只能以茶代酒，敬皇上一杯。愿吾皇万岁，国祚绵长。”

    皇帝笑了，“赵爱卿莫要扫兴，朕今日与你庆功，你岂能滴酒不沾呢？你的身子，朕是知道的，来来来，咱君臣二人也不贪杯，你只是陪朕高兴高兴。”

    小德子已经奉上了酒盏，赵无忧有些犹豫。她的身子刚刚有所好转，温故叮嘱过，实在不宜饮酒。常人饮酒伤身，而她饮酒无疑是在慢性自杀。

    可皇帝是君无戏言，谁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拂逆皇帝的意思？

    端起酒盏，赵无忧若无其事的笑道，“在喝酒之前，臣有本奏。”

    皇帝端着杯盏的手微微一滞，“有什么事，赵爱卿还是等上了朝与诸位大臣商议便是。如今这是宫宴，实在不宜”

    “不，皇上，这是好事。”赵无忧笑道，随即有人上前将一卷红纸送上，“京城内外的百姓有感君恩浩荡，特意修了万民书感恩君王，瀛渠清淤，利国利民。皇上，万民赞颂皇上乃是旷世明君！”

    皇帝当即放下杯盏，小德子高高兴兴的铺开红卷，这上头密密麻麻的字迹，歌功颂德的华丽辞藻，看得皇帝是眉开眼笑。可这眉开眼笑过后，皇帝的面上微微一紧。

    皇帝是一心得道成仙，却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相反的，皇帝其实很聪明。

    他不会傻到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曾经的错误。皇帝无错，永远都不会有错。想当初为了芙蓉渠与瀛渠清淤之事，皇帝算是重责了赵无忧，还让赵无忧挨了板子。

    如今这万民书到了自己跟前，他若是受了便等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当然，如果他不想承认错误也无妨，唯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把错误都归咎在夏家身上。

    当初是夏琼芝撺掇自己修建芙蓉渠，如今皇帝想要独善其身，而又被万民赞颂，就得让天下人都觉得，昔日是被妖妃祸国，而非皇帝自己本意贪图享乐。

    皇帝望着万民书，心头感慨万分，不过这样一来也正是说明了赵无忧这一心为国的天下大义。如此大义之人，必定会对朝廷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文武百官皆下跪行礼，高呼，“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一笑，反正他没错，错的是夏家的女儿。这样一来，夏季兰的提议便只能胎死腹中。皇帝想着，夏家女子是再也没脸提议，恢复夏家的位份了。

    无奈之余，也多了几分省事。

    “多赖卿之操持，才有大邺的国运长隆。”皇帝笑着举杯，“来，朕敬赵爱卿一杯。”

    赵无忧不好推诿，当下杯酒下腹。除了云筝的梨花酒，赵无忧还从未喝过别的酒。如今这喉间滚烫，灼灼如烈火焚烧，真当难受。她轻咳两声，面色涨得微红。

    “微臣不胜酒力，请皇上恕罪。”赵无忧俯身。

    “无妨，坐朕身边来。”皇帝借着酒劲，邀赵无忧同坐。

    赵无忧抿唇，百官在场，她推却不了，只能依言落座。刚刚坐定，抬头便看见回归原位的穆百里。

    一杯酒下肚，赵无忧便觉得腑脏里如火燃烧，她的呼吸都变得微促起来。

    皇帝借着朦胧的酒意去看身边的赵无忧，“赵爱卿这是怎么了？”

    赵无忧勉强一笑，话语间略显有气无力，“回皇上的话，只是有些醉了罢。”

    一旁，皇后笑得有些暧昧不清，“皇上，您瞧着赵大人，在朝堂上可谓是兢兢业业，能一人独挑大梁。可到了这酒席间，怎么一杯酒就扛不住了呢？皇上，这赵大人一定是推诿，不肯喝。”
------------

第316章 她醉了（2）

    第316章她醉了2

    “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微臣岂敢推诿皇上，微臣实在是”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瞧着皇后娘娘递来的那杯酒，眸色微冷。

    皇后笑道，“皇上敬了赵大人一杯酒，那本宫也该敬赵大人一杯才是。赵大人，肯不肯赏脸呢？”

    当着皇帝的面，赵无忧不断咳嗽着，面颊泛着异样的潮红，当即端起了杯盏，“臣是皇上的臣子，皇后娘娘身为国母，臣自当先干为敬。”

    其实这杯酒，皇帝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赵无忧咳得这般厉害，脸色着实不太好。

    赵无忧当着皇帝的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皇帝的脸色也跟着不太好，扭头便狠狠剜了皇后一眼。皇后是真的没想到，赵无忧会这么爽快，方才不还是推脱一番吗？

    转念一想，便知道是赵无忧给自己的一个教训。

    瞧瞧皇帝的眼神便能明白，皇帝此刻对自己的愤怒。后宫不得干政，她虽然贵为皇后，却当着皇帝的面，如此对待皇帝的宠臣，难免

    “赵爱卿觉得如何？”皇帝关慰。

    赵无忧摆摆手，一张脸乍红乍白得厉害，“臣并无大碍，皇上放心就是。”身上一个战栗，脊背上微微渗出了薄汗。

    风一吹，这酒劲紧跟着上来。

    穆百里不紧不慢的上前，长身如玉站在赵无忧跟前。

    赵无忧抬头望着他，确切的说，是盯着他手中的杯盏。穆百里这人必定是不怀好意的，所以此刻他只会落井下石，而不是施以援手。

    “皇上，赵大人与臣在云华州，同舟共济治理瘟疫，臣一直没能跟赵大人把酒言欢。如今趁着皇上也在，臣想着外头的流言蜚语，说臣与赵大人惯来不睦，臣敬赵大人一杯，以散外头的流言蜚语，以正起名，不知皇上以为如何？”穆百里毕恭毕敬。

    皇帝点点头，“这倒是”回眸望着赵无忧，“赵爱卿以为呢？”

    赵无忧勉力撑起身子，徐徐站了起来。男人喝的酒，惯来酒劲醇厚，所以她从来不沾，只喝云筝酿的梨花酒。然则现在已经两杯酒下肚，再来一杯，怕是有些扛不住。

    且看现在，她便已经摇摇欲坠。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端起杯盏的时候，笑得何其凉薄，“既然是千岁爷的美意，我岂能不知好歹。”她面颊泛着迷人的绯红，可唇瓣却泛着少许苍白，一双眼眸带着冰冷之意。

    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赵无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当即跌坐回位。

    皇帝慌忙扶了赵无忧一把，“赵爱卿没事吧？”

    赵无忧晃了晃脑袋，眼前的东西有些漂浮，理智倒还是清晰的，就是觉得身子有些不听使唤。这大概是醉酒的缘故，她这辈子还没真正的醉过一次。这半熏半醉的滋味，也说不上难受，只是有些恍恍惚惚。

    “多谢皇上！”赵无忧慌忙抽回手，躬身行礼。

    皇帝微微一愣，这赵无忧的手怎么这样柔软？冰冰凉凉的触感，竟比后宫那些妃嫔的手，都要来得舒服。借着微光，借着酒劲，皇帝眯起眼睛仔细瞧着。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明白，自己平素里有多忽视了周遭的美景。

    一双手滑如凝脂，白若羊脂白玉。

    赵无忧扶额，许是真的醉了，晕晕乎乎的只是犯困。她不再理会所有人，坐在皇帝身边阖眼歇着。耳边嘈杂不息，吵得她有些脑仁疼。她皱眉阖眼，腹内灼热，只觉得浑身都软绵绵的，好像有些云里雾里。

    风吹得酒劲上脑，她揉着眉心不说话。

    穆百里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骨节分明的手，轻执杯盏，斜眼去看那醉醺醺的女子。清光中，那一袭素衣的女子，单手扶额，面色白里透红。

    白如凝脂的手，在微光里竟泛着剔透之色，格外精致美丽。

    他不经意的勾唇，啜饮杯中酒。却在触及皇帝的眼神时，心头莫名一窒，陡然握紧了手中杯盏。想了想，穆百里对陆国安使了个眼色，陆国安当即退下。

    陆国安又不是傻子，爷一直盯着人家赵大人，这份心思还用得着猜吗？

    不多时，歌舞起。

    入耳便是异域风情的曲子，透着一股快节奏。

    赵无忧勉力抬头，这调子可不像是大邺皇宫该有的。如此音色，倒像是风月场所该有的欢悦与靡靡。视线有些模糊，赵无忧眯了眯眼睛，终于看见舞池中，那身着大红舞服的歌姬。

    舞姬翩翩起舞，大红舞服随风摇曳。这舞曲不是大邺宫闱所有，这女子也不是大邺之人。轻纱蒙面，仍可见深邃的眼睛，不似中原人。

    赵无忧晃了晃脑袋，模糊的视线里隐约觉得这人有点像、像雪兰？

    她没见过雪兰跳舞，却跟雪兰有数面之缘，是故眼前这个女子无论是从体态还是身段，都像极了雪兰。可转念一想，这雪兰是穆百里的心头好，怎么可能让她在皇帝跟前抛头露面呢？

    皇帝对雪兰的心思，就算赵无忧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个大概。

    这丝竹管弦之声，听得赵无忧的脑仁更疼了。躬身朝着皇帝行礼，赵无忧气息奄奄，“皇上，臣不胜酒力，身子不适，暂且告退。”

    皇帝的心思，早就从赵无忧的手上，转移至台上女子之处，当即准了赵无忧，“去吧，好好歇着！”

    “多谢皇上！”赵无忧勉力撑起身子。

    奚墨位份低微，不能进入御花园伺候，所以赵无忧得自己出去。踉踉跄跄的，她连走路都觉得脚软。好不容易走出了众人视线，一个踉跄已经跌坐在地上。

    地面寒凉，可她是真的没有气力起来。

    早知道要喝酒，平素就该锻炼锻炼酒量。奈何这不争气的身子骨，着实也不敢喝酒。她干脆在地上坐着，双手撑在地面上，低头垂眸。她觉得呼吸都是热的，有那么一瞬，好像身子也开始着火。可是风一吹，她又冷得直打哆嗦。

    蓦地，温暖的感觉从脊背处传来，紧接着便是一件外衣，从上至下的覆在她身上。
------------

第317章 你是那个死太监（1）

    第317章你是那个死太监1

    赵无忧勉力扭头去看身后那人，可还不待她看清楚，身子已被抱起。她当下心惊，可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嗓子里，愣是喊不出来。

    如玉的胳膊不似平素寒凉，她圈着他的脖颈，无力的靠在他怀里。

    微微发热的额头，随意贴在他的脖颈处。脖颈处的主动脉，失控的跳动了一下，他陡然低头去怀里的女子。酒醉微醺的面颊，没有白日里的苍白，透着迷人的绯红紫色。唇上有些微肿，约莫是第一次喝醉的缘故，她还没完全从醉酒的状态清醒过来。

    梨花酿的微醉，是能自持的。

    可这男人喝的烈酒，宫廷御酒，却不是她能自持得了的。

    这不，这不知死活的女捧起他的脸，就像是看怪物一般盯着他，看了大半天也没出声。

    “看什么？”他抱着她进了无人的偏殿，陆国安已经派人守在外头，免得教人看见又要惹下是非。

    温柔的将赵无忧放在软榻上，穆百里无奈的望着她，“赵大人的酒量还真是不行。”

    赵无忧陡然揪住他的衣襟，“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不行？”

    他凝眉，“放手。”

    她的嘴里呼出酒气，直接扑在他脸上，“穆百里，你别以为我喝醉了酒，便认不出你了，任你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就算喝醉了也会认得你的脸，你休想瞒过我。”

    他无奈，眸色冷戾，“本座何时瞒你？你歇一会，待会便有人会给你送醒酒汤，不会喝酒还敢逞强，怎么不喝死你？”

    音落，她突然脑袋一歪，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穆百里的身子当场僵直，他只是随口一说，还真没想过要她死。当下将她扶起，抱在了怀中，“怎么回事？赵无忧，你别闹。”

    吐了一口血，算是将胸口的闷气给喷了出来，赵无忧反倒觉得身子轻松不少。轻轻柔柔的靠在穆百里怀里，赵无忧能感觉到后背处传来的暖意，有东西慢慢的涌入体内。

    约莫是他的内力吧，她记得上一次也是这样的。

    “穆百里，若我死了，你满意吗？”她闭上眼睛问。

    穆百里冷了眸，瞧着她脸上的血色悉褪，此刻已恢复了惯有的惨白如纸，“废话真多。”

    她笑得有些微凉，正眼看他时，眼底泛着莫名的红，“你是怕我死了，就再也拿不出我身体里的蛊，为你所用？呵那还不如死了作罢！大家一拍两散，谁都别想得到。”

    “赵无忧！”他低哑的喊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赵无忧早就死了。”

    “好些吗？”他问。

    她还是那一句，“我不是赵无忧，赵无忧早就死了。”

    声音越来越虚荣，终归于平静。

    他望着沉沉睡去的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将她抱紧于怀。

    因为赵无忧醉酒，穆百里又不能清空整个宫闱里的人，只能暂时与她待在此处，等她酒醒再做打算。他一直以为她喜欢喝梨花酿，还以为她的酒量不错，却原来她也只是个半桶水。

    这才三杯酒，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只不过她方才吐了血，他难免还是有些担心的。

    醉话之中，有几分真假？几分情愫？

    温暖的指腹，轻柔的抚过她苍白的面颊，穆百里轻轻地揉着她的太阳穴。酒醉醒转，难免会头疼，好在她的酒品不算太差，不哭不闹确实是她的性子。

    便是醉了，也醉得小心翼翼。

    回眸望着窗外，雪兰还在舞池。

    不过雪兰武功好，如果想脱身，谁都拦不住她。是故穆百里也不担心，入了东厂就该有所作为，就该听从吩咐办事，谁都不例外。

    事实上，雪兰刚下舞池便已经被人跟着。皇帝端着杯盏，晃晃悠悠的去找她，终于在宫道里截住了她。轻纱覆面，身上的大红舞服未褪。

    雪兰冷眼看着围拢上来的御林军，眸色微沉，“干什么？”

    她惯来是这副冰冰凉凉的模样，除了对穆百里尽展笑颜，对待其他人没必要笑颜以对。扫一眼众人，雪兰将视线落在满面通红的皇帝身上。

    皇帝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跌跌撞撞的冲上来，欣喜若狂的盯着眼前的女子，伸手便想掀开她脸上的轻纱。谁知雪兰当即退后一步，快速扣住了皇帝的手。

    “放肆！”小德子厉喝，“你敢对皇上动手！”

    “我要离开。”她眸色微沉，松开皇帝的手，连退数步，“谁敢拦我，别怪我不客气。”

    “美人？”皇帝自然不会介意，这般容色，借着酒劲看去更显迷人。

    雪兰深吸一口气，她明白自己不能在宫里动手，但此刻她被包围，想安全走出去是显然不可能的。思及此处，雪兰突然飞身半空。

    那一抹热烈的嫣红，快速消失在夜幕里，惊得皇帝连连疾呼，“美人！快！快把朕的美人找回来！朕的美人，别走别走！”

    一时间，宫里头乱作一团。

    所有御林军都出动，开始找寻皇帝的红衣美人。

    而雪兰却早早的落在早就说好的既定地点，换上了东厂的锦衣。瞧一眼急匆匆跑过跟前的御林军，雪兰面无表情的走在宫道里，心中只想着快些见到穆百里。

    偏殿处被东厂守着，御林军自然不敢进去搜查。

    雪兰径直走进去，却被陆国安拦下。

    “他在里面？”雪兰问。

    陆国安点点头，“等着吧！”

    “我为何不能进去？”雪兰凝眉，“他跟谁在一起？”

    陆国安挡在跟前，“不管千岁爷跟谁在一起，都不是你该过问的。兰姑娘，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外头的骚动他也都听到了，只不过此处有东厂的人守着，是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的，所以他不担心御林军，他只担心雪兰会胡来。

    雪兰深吸一口气，“是谁？男的？还是女的？”

    “千岁爷吩咐过，一律不许过问。”陆国安凝眸。

    “旁人自然是不该过问的，难道我也不能过问？”雪兰步步逼近，“我跟千岁爷是什么关系，你难道是睁眼瞎吗？”
------------

第318章 你是那个死太监（2）

    第318章你是那个死太监2

    陆国安眸色微沉，“不管你跟千岁爷是什么关系，只要没有爷的吩咐，你就不能进去。职责所在，还望兰姑娘能见谅。”

    “我若是一定要进去呢？”雪兰自然是不答应的。

    “那便是得罪了，请兰姑娘先过我这关。”陆国安也不是吃素的，他只听穆百里一人吩咐，其余之人一概不管。

    雪兰抿唇，眸色狠戾，“你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试试。”陆国安冷然。

    可这是皇宫，雪兰还真不敢轻易动手。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她终是没有下手。宫里头若是出了事，第一个受累的就是穆百里，所以她不忍也不能。

    陆国安依旧站在那里，毫不相让，雪兰愤然转身，冷着脸坐在回廊里，只等着里头的人出来。

    可赵无忧不醒，穆百里自然也不会离开。毕竟赵无忧方才吐了血，若是中途有什么变故，只怕后果难料。如她所言，他不能让她体内的蛊，随她而逝就此消亡。

    看着她安然入睡，穆百里觉得整个屋子里都安静得可怕。轻叹一声，外头的动静他早已察觉，只是不予理睬罢了！有陆国安在，他是放心的。

    恍惚间，他想起了方才皇帝看她的眼神，估计皇帝也注意到了她那双极是精致的手，如玉纯白，无可比拟。他见过多少双手，这后宫妃嫔精心呵护的手，也不及她半分无骨。

    拾起她柔若无骨的手，穆百里一如既往的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裹着她，低眉间不自觉溢开唇角的笑意。

    殊不知这世上有人能让你笑，也会人能让你哭断肠。而男人往往会留在让你笑的女人身上，女人会留在让你哭的男人身边，这大概是世间最荒谬的恶性循环。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谁知其中滋味。

    烛光轻摇，那暧昧不明的气氛，在蓬勃滋长，无声无息。

    这头，赵无忧睡得安稳。那头，简衍找得发慌。

    “奚墨，你不是说你家公子已经出来了吗？人呢？”简衍慌了神，他身处外围宴席，按理说是能看到赵无忧从里头出来的。可事实上呢？他一直都盯着那扇门，始终没有看到赵无忧出来。

    奚墨也急了，“奴才真当打听了，都说公子喝了酒有些醉意，便与皇上请辞，皇上也应允了。按理说公子是极为自律之人，是故她不会随意行动。奴才一直在这里守着，公子若真当喝醉便一定会来与奴才汇合。”毕竟赵无忧的身份，有些特殊。

    简衍想着，依照赵无忧的谨小慎微，在自己喝醉的时候肯定不会随意乱走。她惯来有分寸，不敢有半点疏忽。若是随意走动，万一教人拆穿了女儿身，对她而言可谓是灭顶之灾。

    如果赵无忧不是特意离开去办事，那就是出事了。

    思及此处，简衍的面色全变了。

    里头的宫宴也陆陆续续的散了，听说皇帝派了御林军去找什么红衣美人，那自己若是进去，应该也无妨吧？可这门口拦着人，如何能进去？

    想了想，简衍只能让人通知自己的父亲，有了简为忠的带路，门口的侍卫才算放行。毕竟简为忠现在是有功之人，皇帝对这万民书格外满意，这简为忠保不齐就要飞黄腾达了。

    所以现在，谁也不敢轻易得罪简为忠，得罪了简为忠就等于得罪了皇帝，得罪了赵无忧。这罪名压下来，可就了不得。

    “爹，无忧呢？”简衍开口便问。

    简为忠一愣，蹙眉望着他，“你没看见他出去？”

    简衍心下抽抽，“爹，你确定她出来了吗？”

    “她喝醉了，晃晃悠悠的往外走，不出去难不成还得在这里窝一晚上醒醒酒？”简为忠环顾四周，文武百官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虽然是宫宴，可大家伙也不敢喝得太醉，若是在宫里喝得太醉失了仪态，难免会影响以后的仕途。

    “爹，找一找吧！”简衍忙道，“万一无忧真的出了事，该如何是好呢？”

    简为忠有些犹豫，“这毕竟是宫里，又不是自己家中，你若是要找，万一”瞧一眼渐渐安静下来的御林军，皇帝醉得不轻，找了一会没找到人也就睡过去了。

    皇帝没有吭声，这御林军就摆摆样子，随便找找便是。

    临了皇后一声喊，所有人都各归各位，那红衣女子便如同不曾出现过那样，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心里，权当不曾发生过。要不然明儿皇帝起来，再继续找，可就够折腾的。

    “爹！”简衍已经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无忧的身子不好，若是她喝醉了，在哪儿躺了一夜，肯定是要出事的。爹！我会很小心的，我不会闯祸，也不会去后宫，只在这御花园里找一找，我保证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不行。”简为忠很挣扎。

    简衍扑通就给父亲跪下，“爹，如果无忧出了事，我这辈子不会原谅我自己，还望爹爹成全！”

    “快起来！”简为忠当下便把简衍拽起来，“这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虽说文武百官都走得差不多了，可终究还是会被人看见。

    “爹？”简衍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父亲。

    “去吧。”简为忠轻叹，“记得小心点，不许轻举妄动。还有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和赵大人始终不是一条线上的，明白爹的意思吗？”

    简衍点点头，“我明白！”

    一个是前途无量的臣子，一个只不过是白衣书生，他与她简直是云泥之别。

    幽暗的御花园里，欢歌笑语已经逐渐淡去，简衍焦灼的徘徊在御花园中，穿梭在各回廊之中。他想着她能去哪呢？

    问过御花园各个大门的守卫，都说没有看到赵大人。

    那么赵无忧还在这里？

    可她会去哪呢？

    难不成是摔了一跤，然后晕倒了？或者病发，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简衍的心里，有一千一万种可能性，他心急如焚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御花园里都找过了，的确没有人。

    那么会在何处呢？
------------

第319章 你是那个死太监（3）

    第319章你是那个死太监3

    他将视线落在那些殿宇之中，难不成是找个僻静的殿宇，歇着了？无忧极为聪慧，若是知道自己扛不住，必定不会逞强。她的小心谨慎，不允许她轻易尝试逞强之事，所以

    简衍开始找寻殿宇，每个殿宇都有侍卫守着，他一个个问过去，一间间的找过去。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却看到了不远处的东厂番子，心头微微一愣。简衍站在那里，当即有些犹豫。他差不多快把腿跑断了，差不多快把整个御花园都翻过来了，就差掘地三尺。

    可始终没有找到赵无忧，那么他的合欢会在东厂手里吗？

    转念一想，他似乎也没有发现穆百里离开，可方才在宴席那，他没有看到穆百里的身影，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是穆百里带走了他的合欢。

    思及此处，简衍疾步上前。

    东厂的人自然不会让他进去，站在门口。

    简衍极力保持平静和忍耐，“赵无忧赵大人是不是在里面？”

    “我们不知道什么赵大人，千岁爷在里头歇着，任何人不许打扰。”这是守卫的回应。

    不过至少有一点，简衍可以肯定，那就是穆百里在里头。他没找到赵无忧，所以所以他的合欢极有可能在里面，但他该如何才能进去？

    门外的争执，引起了里面的注意。

    陆国安凝眉，听得有人来报，说是简衍在外头闹腾，说是要找赵无忧。听得这话，陆国安当下冷了眉目，瞧一眼紧闭的殿门，又看了看雪兰。

    他是不能离开岗位的，所以当下吩咐，“把他赶走，谁敢饶了千岁爷的安宁，就让谁此生不安宁。”

    “是！”底下人急急忙忙的离开。

    陆国安一回头，雪兰已经疾步离开。

    心下一窒，陆国安凝眉，这兰姑娘又想怎样？

    雪兰直接去了门口，伸手退开了挟着简衍打算往外丢的番子，冷眼看着简衍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我问你，你刚才说你在找谁？”

    简衍面色发白，呼吸微促的站在雪兰跟前，“我找赵无忧赵大人，她不知去向，我找不到她。”

    “你如何确定她还在这里？”雪兰凝眉。

    简衍深吸一口气，“我一直守在御花园外，和赵大人的家奴一道盯着，怎么可能看错呢？何况若是赵大人真的离开了御花园，不可能不回家。这黑灯瞎火的，她一个人喝醉了酒，既没离开御花园，又不知下落，我担心她出事了。”

    他环顾四周，“这附近我都找遍了，唯独这儿不让进。我不做别的，我只是想找到赵大人，带她回家而已。她喝醉了，身子又不好，若是有个好歹该怎么办？”

    雪兰敛眸，“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担心他。你确定只有这儿，是你没找过的？”

    “我确定！”简衍点头，说得何其认真。

    闻言，雪兰幽幽然的回头望着不远处紧闭的殿门，瞧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陆国安。深吸一口气，她冷了眉目冲简衍道，“跟我来！”

    简衍有些激动，忙不迭跟在雪兰身后。

    当雪兰将简衍领到陆国安跟前时，陆国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兰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之前的话，你还没听清楚吗？”语罢，他冷飕飕的剜了简衍一眼，“简公子，这御花园似乎不是你一介布衣该进来的吧！”

    简衍面色一紧，“我是来找无忧的，这御花园我都找遍了，唯独此处尚未查找。我不为别的，只要找到无忧，我马上就走。”

    “赵大人不在这儿。”陆国安冷然，“简公子请回。”

    “我只要找一找，否则死都不甘心。”赵无忧喝醉了，简衍岂能安心离开，找不到赵无忧誓不罢休。

    陆国安冷剑出鞘，“那便成全简公子，进则死！”

    雪兰冷笑两声，“他只是想赵无忧，又不是来找千岁爷的，你怕什么？”她眸色微沉，“快些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兰姑娘这是要硬闯？”陆国安不答应。

    “那便试试！”雪兰出手。

    身怀绝技之人，一言不合就出手，让简衍叹为观止。他是着实没想到，一个女子竟然也会有这般高深的武功。须知这陆国安乃是穆百里手下第一高手，谁知到了这儿，雪兰也是不遑相让。

    高手对决，招招毙命。

    看得简衍心惊肉跳，他想着要不要悄悄推开门进去？反正现在陆国安被雪兰缠住了，这样好的机会实在是机不可失！

    深吸一口气，简衍鼓起勇气去推门，可这手还没碰到门面，身子已经不听使唤的被弹开。身子飞出去，重重落地，落地一声闷哼，简衍半晌没能爬起来。

    五脏六腑都在震荡，口腔里密布着浓烈的咸腥味，那种无法遏制的作呕冲动，让他一张脸青白相间。简衍趴在地上，勉力抬头去看逐渐打开的房门。

    一袭绛紫色的袍子，孤冷绝傲的九千岁，逆光中却难掩脚下的阴暗。

    穆百里站在门口，浓墨重彩的脸上似乎还有些怒意，尤其是这眸中的清冽，竟比月色还要凉薄几分。院中的二人当即分离，林立两侧。

    陆国安当即行礼，“卑职无能，请千岁爷恕罪。”

    “在这儿闹腾，不怕惊了圣驾进天牢？”穆百里冷笑两声，迈出殿门站在微光里。

    陆国安跪身在地，“卑职知罪！”

    穆百里缓步走到简衍跟前，瞧着脚下匍匐的少年郎，不禁冷哼一声，“自己都保不住，还想着别人，不自量力也该有个限度。若是愚不可及，那就真的该死了。”

    “无忧呢？”简衍觉得呼吸都疼，趴在那儿还是没能爬起来。

    被穆百里的内力震伤，岂是这一时半会便能好得了？

    可即便看到简衍如此狼狈，穆百里眸中冷戾，似乎也没有缓解的意思。这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陆国安也猜不透，只能跪在那儿不敢言语。

    不多时，殿内传来少许动静。

    穆百里转身便回了殿内，也不多做吩咐。
------------

第320章 你是那个死太监（4）

    第320章你是那个死太监4

    赵无忧揉着眉心坐起身来，她本来就睡得少，尤其是在陌生的地方，一个人待着。她没有安全感，所以即便是醉着，歇了一会稍稍恢复神智，便又开始了她的诸事戒备。

    他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软绵绵的靠在软榻上，衣襟半敞。许是觉得有点热，她不断的扯着衣襟，内里的冰肌雪肤，在微光里透着莹润的白。

    穆百里眉心一皱，身后的门当即关上。这般场景若是教人见着，她这女儿身的身份即便不露陷，恐怕也会让人惦记。

    她睁眼看他，眸色有些猩红，很显然这酒劲还没过去。她懒洋洋的靠在那儿，浑身上下透着绵软无力，慵懒恣意。

    歪着脑袋，一双半睁半合的眸微微的眨动着，长长的睫毛在微光里扑闪扑闪。

    “简衍，我难受。”她阖眼。

    慕百里眼底的光，当即彻底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他一步一顿的走到她跟前，俯身凑近她，“赵无忧，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座到底是谁？”

    赵无忧睁开眼，视线模糊，意识也模糊。伸手在他脸上“啪啪”打了两下，她迎上他黑沉如墨的瞳仁，笑得愈发恣意，“别闹了简衍，这一点都不好笑。”

    语罢，如玉的胳膊不由自主的环着他脖颈，“简衍，我要回家。”

    穆百里突然捏住她精致的下颚，狠狠的咬上她的唇，疼得赵无忧一巴掌便下来。哪知穆百里反应迅速，当即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压在身下。

    盯着她出血的唇，穆百里切齿，“赵无忧，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唇上染血，这素白的面颊因为方才的吃痛而泛着少许绯红。此刻的赵无忧，透着女儿家的妩媚娇柔，没有半点身居朝堂的城府与腹黑。

    是的，此时此刻在她的眼里看不到分毫算计。

    她定定的望着他，眼皮无力的眨着，声音孱弱，“简衍，你咬我作甚？你什么时候变得跟那死太监一样，这般喜欢咬人？”

    穆百里的手背上青筋微起，“诚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痴痴的笑着，一脸憨态可掬的娇俏可爱，“白眼狼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她半弓起身子，凑近了他的脸，半垂着眼帘去看近在咫尺的穆百里，“简衍，你怎么长得跟平时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他极力压抑，忍着一口气问。

    赵无忧抚上他的面颊，“这儿不一样。”捏着他鼻子，“这儿也不一样。”

    她温热而带着酒气的呼吸，就扑在他脸上，最后她将唇送上了他的嘴边，“我想喝水。”

    下一刻，穆百里陡然睁大眼眸。

    她主动的缠绵在他的唇齿间，灼热的滋味快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那种无法言说的悸动在心里蠢蠢欲动。他下意识的俯身压下，单手圈着她的腰肢，单手支在她的脸侧。

    唇齿相濡，是谁一不小心融入了谁的骨血之中。

    烛光摇曳，外头是简衍的嘶喊声，“无忧，你在不在里面？”

    赵无忧陡然身子一颤，好像如梦初醒，她惊慌失措的盯着眼前的穆百里，好像在仔细辨别。却发现眼前的人，就像个石头疙瘩一般，怎么推都推不动。

    她有些慌了，外头的简衍还在喊着她的名字，那声音越发清晰。纵然醉了，可她还记得简衍的声音。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怎么可能忘记呢？

    “简衍？是简衍！”她呼吸急促，“简衍”

    穆百里捏着她的脸，呼吸微重，“赵无忧，你再喊一句试试。”

    “疼！”她拍打着那双手，“你是谁？你是那个死太监！”

    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懊恼，她认出他了，可她竟然叫他死太监，简直是岂有此理！

    “赵无忧！”他狠狠吻上她的唇，在她的唇瓣上辗转啃噬。

    她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嗓子里，所有的挣扎都变成悦耳的嘤咛。在偌大的偏殿内，温暖的软榻上，交织着纠缠，最后的最后，只剩下满嘴的血腥味，在彼此的口中蔓延。

    良久，他喘着粗气松开了她，“赵无忧，以后再敢当着本座的面，喊他的名字试试！”

    语罢，穆百里起身敛了她的衣襟，二话不说便往外走。

    千岁爷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简衍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如果不是他这两声喊，估摸着她都要意乱情迷了。好在简衍两声喊，让赵无忧快速回头是岸。

    陆国安一声不吭的随在穆百里身后，心里头为在场众人，包括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小心翼翼的用眼角去看，哎呦，怎么自家爷受伤了？嘴角带着血，唇上有些红，难不成是赵无忧咬他了？

    思及此处，陆国安越发不安。

    完了完了，瞧咱家爷这走路生风的姿态，估摸着是要吃人了。

    简衍朝着雪兰恭行大礼，而后捂着疼痛的胸口，颤颤巍巍的进了门。赵无忧躺在软榻上，好在衣衫完整，只是发髻有些凌乱，唇上还带着血色齿痕。

    “合欢，你受伤了？”简衍惶然，“这是穆百里咬的？”

    赵无忧靠在软榻上，身子软绵绵的，“咬的好疼。”

    “还伤着哪儿没有？”简衍忙问。

    赵无忧将脑袋靠在他身上，“我要回家，我难受。”

    “哪里不舒服？”简衍面色泛白，“他是不是伤你了？合欢，你”

    还不待简衍说完，赵无忧“哇”的一声，将一肚子的污秽吐了个干净。简衍愣在那儿，半晌没能回过神来。最后的最后，赵无忧是被人放在软娇子里抬回去的。

    简衍与赵无忧同轿而回，等送了赵无忧回尚书府，他自己也扛不住了，当场晕死过去。要不是奚墨及时叫了温故，估计简衍这条小命都得报销了。

    穆百里下手，从无手下留情之说。

    赵无忧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脑袋沉沉的，好在也不那么难受，只是看东西还有些恍恍惚惚，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
------------

第321章 赵大人发飙（1）

    第321章赵大人发飙1

    “公子？”云筝欣喜，快速捏了把湿毛巾递上，“你终于醒了。”

    “我这是”赵无忧揉着眉心。

    “公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云筝抿唇，面色苍白，容色焦灼，“您昨儿夜里喝醉了，是被人抬回来的。公子，你想起来了吗？”

    赵无忧点点头，接过湿毛巾擦了擦脸，“我想起来了，只不过”她有些犹豫的望着云筝，“是谁送我回来的？是奚墨？”

    “是简公子费劲了千辛万苦才把公子，从东厂的手里要回来的。”云筝轻叹，“公子没事就好，只是简公子受了伤，如今还在药庐里呢！”

    赵无忧一愣，“简衍怎么了？”

    “温故说伤及肋骨，如今还在静养之中。公子没有醒转，奴婢不敢擅作主张。而且温大夫说了，此刻还不稳定，不可轻易搬动简公子，免得伤势恶化。”云筝抿唇。

    赵无忧点点头，掀开被褥下床。

    云筝拿着衣服上前，伺候赵无忧更衣。

    “云筝？”赵无忧低低的开口，“你还好吗？”

    “还好。”云筝笑得有些勉强，“浮生对我挺好的，如今有我在，公子大可放心。我会替公子，时时刻刻盯着他。”

    赵无忧握住她的手，“你与奚墨同我一道长大，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也知道”

    “不。”云筝摇头，眸光坚定，“只要是公子的大业，奴婢都愿意，心甘情愿。”

    更衣完毕，云筝道，“公子是要去药庐吗？”

    赵无忧也顾不得吃早饭，这个时候她得瞧瞧简衍的伤势，“工部尚书那儿，可送了消息？”

    “没有公子吩咐，咱们不敢说太多，只是递了消息，说是简公子护送公子回府，当夜便在府中小住一晚。至于简公子受伤之事，奴婢不敢让人传达，免得惹来是非。”云筝办事，惯来仔细。

    赵无忧轻叹一声，“如此处置极为妥当，我先去看看再说。”

    温故一眼便看见疾步行来的赵无忧，当下走上去，“你没事吧？”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有事？”赵无忧擦着他的身边走进屋子，“简衍在哪？”

    “在里屋。”温故领着赵无忧进去，“还有啊，我昨儿夜里也给你把了脉。”

    赵无忧顿住脚步，回眸望着温故，眸色幽邃。

    “少喝酒吧，胃不好。”他知道自己不该说太多，也只能叮嘱几句。

    “我知道。”她当然知道自己胃不好。何止是胃不好，她全身上下除了这脑袋还比较好使，其余的零部件就没一样是趁手的，“简衍怎么样？”

    “性命无虞，只不过要疼上一阵子，我会让他尽快恢复。”温故俯身作揖，生怕再说错一个字，她又不理他了。

    赵无忧进去的时候，简衍气息奄奄的躺在床榻上，面色比她还要苍白。

    见着赵无忧，简衍显得很高兴，他想起身，奈何动辄疼痛难忍。赵无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急忙摁住他，“别动，你有伤在身。”

    他握住她的手，“你若安好，万般皆是值得。”

    她面色一紧，温故与云筝识趣的退了下去。

    “是穆百里下的手？”她无温开口。

    简衍笑得苍白，“你别去找他，好不容易把你要回来，可不能再羊入虎口了。东厂乃虎狼之地，不好进更不好出。算了！”

    赵无忧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伤害的成本太低，就只会一直被伤害。简衍，我会为你讨个公道。这段日子你便养在我这儿，你爹那儿我会有交代。”

    语罢，她冷然起身。

    简衍急了，“你去哪？”

    她背对着他，微微侧过脸来，“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温故一直在外头等着，“你家公子不会一怒之下去找东厂算账吧？”

    “公子最重视的便是与简公子的情义，你不会明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分有多重。”云筝轻叹一声，苍白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公子何其谨慎小心，可在简公子的身上，却是时常失态。”

    她略显无奈的望着温故，“以我对公子的了解，她不会直接去找东厂算账。”

    温故如释重负，却听得云筝话语低沉，“她只会让东厂后悔对简公子下手。”

    听得这话，温故骇然凝眸，“她想怎样？”

    云筝摇头，“我哪儿知道，若我能事事都猜透，公子就不是公子了。”

    这话也对，赵无忧的心思哪能这么好猜。云筝这般言语，也是凭着多年来对赵无忧的了解和行为习惯做出的推论，至于确切的方式，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公子的心思，最是难懂。

    温故旁敲侧击的打听着赵无忧这两日的状态，哪怕是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身子如何如何。

    云筝一脸疑惑的望着他，“温大夫这些话问得似乎颇有深意，你打听得这般仔细，到底意欲何为？公子的事情，你问得这么清楚做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公子昨儿醉酒，我给她把了把脉，觉得她的脉象有些乱，所以想问清楚公子平素的饮食习惯。”温故轻叹一声，“身为大夫，望闻问切乃是常识。公子昨晚回来的时候，我瞧着她嘴角有血，我瞧了她的口舌，有少许胃出血的迹象。”

    闻言，云筝面色一紧，“那该如何是好？”

    “我在公子平素的药里放了少许养胃的药材，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碍，你跟着公子，记得提醒她切记不要贪杯。”温故轻叹，“她的身子，经不起任何的折腾，稍有不慎，很可能会出大事。”

    云筝连连点头，“我记下了。”

    赵无忧从屋内出来，瞧着二人在说话也不吭声，只是静静的站了一会。对于温故最后的那句话，她也记在了心里。温故当时只是提醒她胃不好，却原来已然坏到了这样的程度。估计是长年累月的吃药，所以身体各项机能都开始衰退了吧！

    “公子？”云筝一惊，慌忙赔了笑脸，“简公子没事吧？”

    “我暂时让他留下养伤，有温故诊治，我也比较放心。”语罢，赵无忧别有深意的望着温故，“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

第322章 赵大人发飙（2）

    第322章赵大人发飙2

    温故俯身作揖，“老夫必定竭尽全力，请公子放心。”

    赵无忧点点头，默不作声的负手而去。

    “公子。”温故低低的喊了一声。

    “还有事吗？”赵无忧转身。

    温故笑得有些勉强，“没、没什么，只是我听云筝说过，你夜里睡不太好还容易头疼，所以给你做了一个菊花枕头。你你若是不喜欢菊花的味道，我可以再换点别的。”

    “送去吧！”赵无忧丢下一句话，大步流星的离开。

    云筝睨了温故一眼，“公子答应了，你把东西给我吧！”

    “好！”温故高高兴兴的回去取了一个枕头过来，亲手交给云筝，“若是有效果，你记得告诉我，我每隔一段时间给她换新的。”

    云筝盯着怀里的枕头，心里有些纳闷。

    回去之后，云筝伺候着赵无忧吃早饭，不免还是问了一嘴，“公子，奴婢总觉得这温故有些怪怪的，他对公子的关心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赵无忧问。

    云筝想了想，“旁人若是想打听公子，必定会问公子做了什么，与谁见面，或者是行踪去向。可温故打听公子却是公子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夜里会不会着凉，这身子骨有没有好转。好像是春心动的少女，一心只将注意力落在心上人的饮食起居上。”

    听得这话，赵无忧放下了手中的汤勺，当即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春心动的少女？这么说，温故是爱上我了？”

    云筝撇撇嘴，“公子，奴婢是打个形容罢了！”

    “好了，不必打形容，去准备马车，我要去一趟六部衙门。”赵无忧吩咐。

    云筝行了礼，“是！”当即离开听风楼。

    大门外头，浮生已经候着，“云筝？”

    “浮生？”云筝笑得温柔，“你怎么在这？若是教人看见”她环顾四周，“快些走吧！”

    “你去哪，我陪你。”浮生握住她的手。

    云筝抽回手，“这儿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转身走在长长的回廊里，浮生跟在后头。

    “公子要去六部衙门，我得去给她备马车。”云筝含笑望着他，“你这是要出去吗？”

    “不，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我想着云筝，我去求求公子吧，让公子把你赐给我。我发誓，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必定不会负你。”浮生对天起誓。

    云筝轻叹一声，“不消起誓，我信你。”

    语罢，她低下头显得有些腼腆，“此事我还未跟公子提及，等我寻个机会再说吧！公子待我极好，想来一定会答应的。只不过我必得提醒你一句，即便公子答应了，我也不会离开她身边。”

    浮生连连点头，“你在哪我便在哪，我不想与你分开。”

    说话间，已经到了后院马房附近。

    云筝看一眼不远处的家奴，“你先回去，这两日大概就会有消息。”

    浮生一笑，“我都听你的。对了，昨儿出了什么事？公子为何被抬回来？”

    “公子喝醉了，与东厂那头发生了争执，所幸有简公子护佑，这才能安然回府。说起来也怪东厂，与赵家势同水火，便乘人之危。”云筝轻叹，“若不是有简公子，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说来，东厂与尚书府的梁子又结大了？”浮生凝眉。

    云筝颔首，“可不是嘛！公子这一次必定要东厂好看，否则断然咽不下这口气。”

    浮生犹豫，“东厂今非昔比，那穆百里已经是九千岁，可想而知公子想对付他极为不易。”

    “是人总有软肋，纵然是太监，也有自己的把柄。”云筝冷笑两声，“公子是什么人？她想做的谁能拦得住？这穆百里虽然武艺高强，而且身居千岁之位，可手底下总归有些错漏。”

    “此言何意？”浮生不解。

    云筝别有深意的笑道，“东厂有个把柄落在了公子手中，所以公子若真的想对付穆百里，不费吹灰之力。”语罢，云筝抬步朝着马房走去。

    浮生没有继续跟着，在原地站了一会，瞧着云筝渐行渐远的背影，微微凝了眉目。

    把柄？

    东厂的把柄？

    据他所知，东厂穆百里惯来仔细，若然真有什么把柄，那么能得知这把柄之人，必定早就被穆百里除之而后快，怎么可能还留待现在，反过来威胁他自己呢？

    可偏偏，此人是赵无忧。

    赵无忧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杀得了的，且不说赵无忧自身荣耀，便是这丞相府门第，也不是谁都能撼动的。丞相府独子，连皇帝都不敢轻易杀了赵无忧，何况是东厂。

    是故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赵无忧走出府门的时候，云筝与奚墨已经等在了门口。浮生站在门内，听得外头的马蹄声和车轱辘声渐行渐远，而后才敢走出府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良久。

    东厂诏狱。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雪兰面无表情的走进去。简易的房内摆设，一张木板床边上，坐着微微佝偻着腰的男子，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低着头。

    房内有些漆黑，雪兰取出火折子点了蜡烛。

    微弱的光亮，让床边上坐着的男子，如木头人一般机械的抬起头来，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雪兰。

    雪兰坐在桌案前，冷眼望着他，“好点了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终于抬头，精铁铸就的面具，遮去了他鼻子以上的半张脸，如此一来无碍他的呼吸。

    “这是东厂。”雪兰道，“就得遵守东厂的规矩。如果你还是要选择去死，那我也没办法。”

    “那你知不知道，我此生”他音色哽咽，“我其实只想给你幸福。”

    “你所谓的幸福是强取豪夺，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我答应要嫁给你了，还是答应跟你上，床？王少钧，事已至此我不想旧事重提。我拿生死蛊没办法，但不代表我拿你也没办法。”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提起那一夜的事情，她至今还恨得牙根痒痒。她不是在意自己的处子之身所托非人，她只是不喜欢被人强迫，讨厌那种被掠夺的滋味。
------------

第323章 赵大人发飙（3）

    第323章赵大人发飙3

    王少钧徐徐起身，伸手抚上自己的贴面具，而后站在距离她一丈之远的地方，“你肯原谅我？”

    雪兰不说话。

    “你以后都不会再离开我了，是吗？”他缓步上前，俯身跪在她跟前，“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生死一处。”

    雪兰下意识的握紧袖中拳头，眸光狠戾，“你想跟着我，就必须忘记自己是王少钧的事实。以后，你只能是我的奴隶，是东厂的狗，若你做不到现在就可以离开。”

    “我做得到。”他的身子微微颤抖，“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下一刻，他欣喜的握住她的手，“雪兰”

    雪兰心惊，当即抽回手，“别碰我。”

    “好好好，我不碰你。”他咽了一口口水，眼睛里闪烁着微光，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的脸，“我不会碰你的，你别怕。”

    “这件事不许再提，听明白了吗？”雪兰起身，疾步朝着门口走去。俄而又顿住脚步，“你若敢在穆百里跟前胡言乱语，从今以后都别再出现在我跟前。”

    王少钧急忙起身，“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只是想陪着你，只想陪着你而已。你别赶我，我什么都没了我只有你。”

    “跟着来！”雪兰面无表情。

    在东厂的地底下是偌大的地宫，暗无天日。走在那灯火晦暗的地道里，只听得见清晰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雪兰走在前面，引着王少钧推开了一扇石门，里头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一如当日在知府夫人的地宫密室里。

    王少钧愣住，走进熟悉的世界里，回眸望着身后的雪兰，“这是什么意思？”

    “把活人蛊的方子给我。”雪兰直言不讳。

    王少钧微微仲怔，“你要活人蛊做什么？”

    “各为其主，你为无极宫，我为东厂。”雪兰冷了眉目，“我不会真的去做活人蛊，我只是要方子。你若不给我也没关系，但只有一点，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活人蛊这种东西。你懂我的意思吗？”

    王少钧点点头，“你放心，来日就算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有关于活人蛊的事情。”

    “你最好言出必践。”雪兰掉头就走，“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

    “那你呢？”王少钧忙问。

    她顿住脚步，也不回头看她，只丢下一句，“我负责盯着你，所以你放心，我就在附近。”她不想告诉他，自己确切的位置。有些东西能避免的尽量避免，就好比她至始至终都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生死蛊的力量，是她无法掌控的，所以她不会冒险，也不能冒险。

    覆辙不可重蹈，旧事不可重来。

    王少钧目送雪兰离去的背影，复而环顾四周。这才是他的世界，他就喜欢摆弄这些瓶瓶罐罐的。事实上，他也需要这些东西，来配合他掌控生死蛊的秘密。

    天知道，他是偶然之间发现了生死蛊的妙用，但是对于生死蛊的掌控和最后衍生的用处，他暂无把握。是故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彻底的了解生死蛊。

    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最后让雪兰白白送了性命。眼下雪兰是他的命，是他的所有一切。

    纵然自己再也无法与她欢好，可是能这样看着她，与她一辈子在一起也是极好的。当然，前提是她不能跟任何人在一起，因为她只属于他。

    他不在乎当她的谁，奴隶还是奴才都无所谓。

    她要活人蛊，他便尽力去做，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要陪着她，永远在她身边守着她，守她一辈子。

    雪兰知道王少钧的执念，是故她并不想多说什么，事已至此只能极力保持隐忍。谁让她运数不济，招惹上这么一个瘟神。

    地宫门外，穆百里眸色无温，“如何？”

    “他会为我们所用。”雪兰深吸一口气，“其实你不该这么做。”

    四下无人，陆国安不会让任何人靠近此处。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穆百里反问。

    雪兰望着他，“哥，义父义母说过，咱们是严禁触碰蛊毒的。如今你让王少钧去研制蛊毒，这有违义父义母教诲。”

    “他们已死，教诲早亡。”穆百里转身就走。

    “哥！”雪兰拦住他的去路，“我们走吧，离开大邺回北疆。”

    “回北疆？”他回头，眸色清冽的盯着她，“北疆还有安身立命之地吗？雪兰，是你太单纯还是太蠢呢？除了这大邺，还能去哪呢？何况如今东厂就在本座手中，你觉得本座若是放了手，那些人会让本座安度余生吗？”

    他此生杀戮太重，就算此刻悬崖勒马，却也是回头无岸。

    一脚迈进来，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

    他甚至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身死，只怕那些人要啖其肉喝其血，非得将他挫骨扬灰不可。可是身后事谁又能知道呢？

    他如今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没有翻身的机会，所要做的只是活下去，让那些人都不得好死。死得人多了，才能平息他心头的恨。

    鲜血的屠戮，何尝不是另一种救赎。

    雪兰哑口无言，伸出去的手无力的垂下，眸色晦暗，“这么说，没有退路。”

    “何止没有退路，还不能停下来。”穆百里缓步朝前走，“过去的你已经死了，过去的冉恒也已经死了，如今本座是九千岁，掌管着东厂的生杀大权。”他拂袖眺望，“你看看这东厂的天，永远都是黑的。进了这东厂就必须像鼹鼠一样，过着永不见天日的生活。你懂吗？”

    雪兰敛眸，“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纵然他们都杀光了，义父义母也不会活过来，当年的事情”

    “别跟本座提当年！”他眸色狠戾，伸手轻抚她精致的面颊，掌心的温暖却让她打了个战栗。这眼神，就像北疆的狼，透着嗜血的颜色。

    他的手捏紧了她纤细的脖颈，“记住，永远都别再提当年，否则就算你来自当年，本座也会杀了你。”

    音落，他拂袖离开。
------------

第324章 赵大人发飙（4）

    第324章赵大人发飙4

    “哥？”她低唤。

    他始终没有回头，走得决绝而果断。

    是的，他变了。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温暖的少年，不再是她的哥哥，不再是她的未婚夫。当年的冉恒活泼开朗，待人和善温柔，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总会笑着说：无妨。

    然则现在呢？

    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冰冷的杀气，凉薄的淡漠，没有半点眷恋与温柔。就像同一副皮囊，却是两副心肠。对于她，他似乎没有耐心，便是昨夜的献舞一曲，他对她也只有利用。

    利用她，带走赵无忧。

    赵无忧？

    她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冷剑，“哥，你到底怎么了？难道赵无忧比我还重要？”她不明白，赵无忧一介男儿，为何会跟穆百里纠缠不清呢？

    一个是朝廷大员，一个是九千岁。

    争权夺势，是为敌人。可为何有时候，她却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呢？不似敌人倒似知己，有一种难言的情愫在其中。

    雪兰一时间也说不清楚，穆百里与赵无忧的关系，总觉得有些别扭，怎么看都不舒服。她想着，自己有必要弄清楚，这两人之间到底存着什么样的联系？

    走出东厂大门的时候，雪兰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可环顾四周又没有发现可疑之人。眸色微恙，她疾步离开。

    阴暗处，有人低声语。

    “是她吗？”

    “穆百里从平临城带回一人，便是她。”

    “盯紧点，暂时不许轻举妄动，等上面的吩咐再行事。”

    “是！只不过，这尚书府真的会有行动吗？”

    “所以让你盯紧点，免得着了圈套。”

    “明白！”

    明白自然是最好的，最怕的就是不太明白！这世上最难懂的便是人心，最难求的便是明白。

    自雪兰出门，便有番子快速跟陆国安禀报，陆国安转身告了穆百里，“爷，雪兰姑娘这是要去哪？”

    “她自然是有她的去处。”穆百里端坐园中，指尖夹着白玉瓷盏的盖子，眸色微沉，“赵无忧去了六部衙门？”

    “是！”陆国安俯首。

    抿一口香茶，穆百里放下手中杯盏，“去六部衙门候着吧！”

    陆国安犹豫了一下，“爷的意思，兰姑娘是去找赵大人了？”

    “昨儿夜里的事，雪兰还惦记着呢，为何本座要利用她带走赵无忧。”穆百里揉着眉心，“女人心，果然针尖儿一样。”

    陆国安与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声，那人便急急忙忙的离开。

    “爷，兰姑娘会不会对赵大人不利？”陆国安难免有些担心，这赵大人要是出了事，不知道咱家爷会不会大发雷霆呢？

    虽说是敌人，可世上能让咱家爷惺惺相惜的敌人还真是不多。难得有个看得上眼的“敌人”，若是没了可怎么办呢？

    穆百里看上去有些担心，但最终是一声轻叹，“过会带着人过去吧！”

    “去救赵大人？”陆国安一愣。

    穆百里冷然望着他，“去把雪兰带回来。”

    “啊？”陆国安蹙眉，“兰姑娘武功极高，赵大人手无缚鸡之力，这怕是不能吧！”

    “一介莽夫。”穆百里显得有些烦躁，这女人之间的事儿，还真是纠缠不清。若都像赵无忧这般用脑子办事，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可惜啊，雪兰的脑子不够用。

    尤其是到了赵无忧跟前，简直是不堪一击。

    陆国安白了一张脸，俯首不敢吭声。转念一想也对，赵无忧是谁？回到府里，听简衍把昨夜的事情一说，当下就能明白过来。

    最后的最后呢？

    穆百里伤了简衍，这赵无忧势必会拿雪兰下手，一报还一报，谁心疼谁知道。可赵无忧又不是那种鲁莽之人，她喜欢循循善诱，喜欢步步为营。

    所以赵无忧不会亲自来找雪兰，而是等雪兰自己想通，自投罗。

    从昨夜的事情之中，雪兰会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穆百里跟赵无忧关系匪浅。依照雪兰的自信，她会亲自登门来求个明白。

    云筝上前，“公子，府里来了消息，说是雪兰姑娘打听了公子的去处，估计这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瞧了云筝一眼，“来得还挺快的。”

    “一切皆准备就绪，只不过公子，到时候”云筝蹙眉。

    赵无忧笑得温和，“留一口气就行，其余的你们看着办。”

    “这么一来，东厂怕是不会罢休的。”云筝难免担虑。

    赵无忧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口，负手而立。她瞧了一眼外头宽敞的院子，殊不知这四下早已埋伏着精锐影卫，就等着雪兰的自投罗，“不会罢休才最好，若就这样算了，倒不是他穆百里的作风。”

    “公子这步棋，很险。”云筝俯首。

    “凡事只该难得不该易得，易得之事易失去，难得之事若火中取栗，只能险中取胜。”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敲打着窗棂，发出微弱的脆响，一声声若敲击在云筝的心头。

    云筝行了礼，“奴婢去安排。”

    赵无忧没有吭声，默许了云筝的离去。

    她在想一些事情，比如说某些伺机而动的宵小之辈，能不能补充自己的后续环节呢？如果不能，那自己这一次算是惹了大麻烦。

    只要那些蠢货真当给自己做了垫脚石，那这一局她便是大获全胜。

    就像云筝所言，她是在冒险。可这世上哪件事不是在冒险？她这辈子都在赌。

    输赢，不过性命罢了！

    雪兰是真的来找赵无忧，她穿着东厂的锦衣，所以门口的守卫不敢拦着，只得乖乖的放了她进去。雪兰不疑有他，想着这官府衙门怎么可能还有陷阱。

    问清楚了礼部的院子，她直闯赵无忧的办公地。

    进了院子，她一眼便看见临窗而立的赵无忧。

    顿住脚步，雪兰站在院子里，眸色无温，“赵无忧。”

    “这是六部衙门，你虽然是东厂的人，可按照官阶来说，你不该尊我一声赵大人吗？”赵无忧不紧不慢的开口。
------------

第325章 废了（1）

    第325章废了1

    云筝与奚墨守在门外，面色僵冷的防备着雪兰。

    雪兰冷笑一声，“我爱怎么喊就怎么喊，你还能拿我怎样？”

    “以下犯上，若是以罪论处，重则该杀，轻则该打。”赵无忧笑得温和，“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你以为有穆百里给你撑腰，你便能在这六部衙门放肆？雪兰，你简直是愚不可及。便是皇上今日在此，这王法条条难不成还要徇私吗？”

    “我管你什么王法条条，今日我便要问个清楚。”雪兰陡然凝眸，瞧着四下的动静。

    眨眼间，门外的衙役已经冲上来将雪兰围困其中。

    可雪兰却是毫不畏惧，所谓艺高人胆大，仗着自己武艺高强，丝毫不将这些人看在眼里。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望着赵无忧，“我只问一句，你跟千岁爷是什么关系？”

    “你在审问我？”赵无忧面色一紧，“倒不如你来告诉我，你跟穆百里是什么关系？”

    “与你何干？”雪兰冷然。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所以我能给你的答案，也是这个。”

    与你何干！

    “你敢耍我！”雪兰切齿。

    “是你太蠢。”赵无忧低头一笑，“换做我是你，我会亲自去问穆百里，而不是来问敌人。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你觉得在我的地盘上，我还怕强龙压了地头蛇吗？”

    音落，云筝一声厉喝，“此人欲对大人不利，速速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干人等悉数扑上来。

    雪兰不甘示弱，她既然来了当然要一个答案。

    衙役们自然不是雪兰的敌手，三两下便被雪兰打得满地找牙，一个个横七竖八的趴在地上爬不起来。雪兰冷笑一声，“这便是你所说的地头蛇吗？六部衙门又如何，只要我想进，纵然是皇宫大内，我也能如入无人之境。”

    她面色陡沉，“赵无忧，今日我要你付出代价。”

    赵无忧依旧安然自若，面不改色，“哦，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雪兰飞身而起，直扑赵无忧而去。

    “公子！”云筝疾呼。

    雪兰的确有些自以为是，飞身而起，伸手便去抓赵无忧的脖颈。

    突然间寒光迸射，雪兰来不及缩手，素白的手腕上当即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所幸她自己武功不弱，一个凌空翻，硬生生被逼退回院子里。

    埋伏在旁的影卫一拥而上，再次将雪兰包围。

    鲜血沿着雪兰的手掌，不断从指尖滴落。她白了一张脸抬头去看站在屋檐下的素兮，是她太大意，竟然没发现有人藏在屋檐下就等着给她致命一击。

    在平临城的时候，雪兰和素兮是打过照面的，她记得从地宫出来，素兮便一直陪在赵无忧身边。

    鲜血淋漓而下，雪兰的额头满是冷汗，冷眼盯着素兮垂落的冷剑。

    剑尖上嫣红的血，是雪兰失败的见证。

    “大胆逆贼，敢行刺赵大人。来人，杀无赦。”素兮冷喝。

    说是杀无赦，其实是因为了解雪兰的功夫底子。派上来的影卫虽然武艺高强，可都不是雪兰的对手。然则雪兰也讨不了好处，她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敢对赵无忧下手，素兮岂能容你。

    这一击，快准狠。

    眼见着自己输了，雪兰也是识时务的，当即踩着一名影卫的肩膀，飞身越出了围墙。

    雪兰狼狈的逃离六部衙门，素兮蹙眉，“公子，要追吗？”

    “让衙役去追。”赵无忧揉着眉心，慢条斯理道，“留一口气。”素兮颔首，“卑职明白！”

    赵无忧抬头，望着素兮离去的背影，眉眼间弯弯如月。若欲擒之必先纵之，所以很多时候，人都是输给自己的。

    “公子，东厂的人很快就到。”云筝抿唇。

    “恐怕来不及了。”赵无忧笑得温和。

    等到内院的事情结束，衙役们都冲出了大门，简为忠这才快速进门，脸上有些惊愕之色，“这是怎么回事？”瞧着地面上的血，简为忠生生咽了一口口水，“谁受伤了？赵大人你受伤了？”

    赵无忧不紧不慢的走到院子里，看着脚下的鲜血，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无害，“不是我的血，是刺客的血。那刺客想行刺我，谁知教我的随扈打伤了。”

    “那衙役们集体出去，就是追刺客？”简为忠心惊。

    赵无忧轻叹一声，“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的脑子便已经不好使，这青天白日的也敢来六部衙门造次，实在是自寻死路。”

    简为忠打量着赵无忧，“赵大人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想杀我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你说对不对，简大人？”赵无忧笑了笑。

    简为忠点点头，“这倒也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赵无忧问，眸色微冷。

    简为忠忙道，“只不过犬子如今在赵大人处养伤，下官心中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劳烦赵大人，实在是过意不去。”

    “简大人若真当过意不去，就把皇上赐你的九龙杯送我吧！”赵无忧笑道。

    简为忠一愣，“啊？”

    赵无忧拍了拍简为忠的肩膀，“简大人，我与简衍乃是青梅竹马的弟兄，他能为我深入虎穴，我自然得尽到兄弟之义，以后这些话便不必再说。说多了，难免让人当真。”

    “是！”简为忠颔首。

    “你回去吧，我这儿没什么事。”赵无忧拂袖。

    简为忠点点头，躬身作揖，抬步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若有所思的站了站，不解的望着那一滩鲜血。赵无忧可不像是这么好打发的人，身边高手如云，怎么可能让衙役去追刺客，而不是尚书府的影卫？

    这点，简为忠还真是没想通。不过没想通归没想通，想多了对他也没有好处，干脆不去想。

    然则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陆国安竟然领着东厂的人直闯六部衙门。

    瞧着院子里的血，陆国安的脸色都变了，“赵大人，你杀了兰姑娘？”
------------

第326章 废了（2）

    第326章废了2

    赵无忧坐在院子里，看一眼极好的阳光，拢了拢衣襟，“哪个兰姑娘？”

    “在平临城的时候，你见过的雪兰姑娘。”陆国安手一抬，“给我搜。”

    “不必搜了，人已经翻墙跑了。”赵无忧笑得温和，“只不过受了点伤，能不能撑着回到你们东厂，可就不一定了。”

    “赵大人，雪兰姑娘好歹也救过你。”陆国安道。

    赵无忧无奈的望着他，揉着眉心轻叹，“你还记得，穆百里经常说我什么吗？”

    陆国安一愣：喂不熟的白眼狼。

    “看样子是想起来了。”赵无忧笑了笑，“你们千岁爷的话，我得给他落到实处。回去带句话给穆百里，别怪我心狠手辣，是他自己手下无情在先。我说过，不管他想怎么对付我都可以，横竖我们是敌人。可他不该伤了我的朋友，大家一报还一报才算扯平。”

    陆国安瞧了一眼滴落在围墙上的鲜血，也不敢再逗留，“追！”

    赵无忧含笑望着陆国安急急忙忙离去的背影，悠然自得的坐下来。一场好戏越来越好看了，欲擒故纵，借刀杀人，这一环接一环的，穆百里难道真的如此放任？

    他不是很在乎雪兰，以至连王少钧的命都留下了？这会怎么不亲自来救人，若穆百里亲自出马，局面便不会由她一人掌控。

    “公子，会不会出事？”云筝担虑。

    奚墨已经去跟消息了，赵无忧只能继续等着。

    “穆百里的心思，其实是最难猜的。”赵无忧眸色微沉，“我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思，会甘心情愿看着我伤了他的心上人？还是说，他也在筹划着什么？利用雪兰最后兴师问罪，不在意雪兰的性命，只在乎她的价值？我也猜不透。”

    “连公子都猜不透，那这事儿就不好办了。”云筝轻叹一声。

    “只要他们敢动手，就没什么不好办的。”赵无忧笑靥如花。

    的确，只要雪兰死了，这笔账非但不会记到赵无忧的头上，反而会让她省了不少事。总有那么几个不知死活的，意欲让尚书府和东厂鹬蚌相争，可偏偏自己当了这鹬蚌而不自知。

    雪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般狼狈过，鲜血不断滴落，她死死捂着手腕，面色惨白的往前跑。衙役在后头紧追不舍，但是很快便落在了后面。雪兰的武功自然是极好的，想甩掉衙役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可她没想到，甩掉了衙役却惹上了大麻烦。

    比如眼前这些不速之客，一个个黑衣蒙面，将她围困在死巷之中。这一次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雪兰咬牙撕下一片衣角，将受伤的手腕包扎止血。

    此刻她已经明白，自己被逼上了绝境。

    看着这明晃晃的刀子，她知道他们不是来围捕自己的，而是来杀人的。她有伤在身，他们将趁虚而入杀死她。只要她一死，那么东厂和尚书府的矛盾会被彻底激化，因为没有人会知道，还有第三方势力的存在。

    雪兰想跑，可越是挣扎越乱。

    到了最后脊背上狠狠挨了一刀，黑衣人一脚飞踹在她肩头。

    鲜血的流失，让她疼到麻木。身子落地的那一瞬，她趴在那儿半晌没能爬起来。单打独斗，这里没有人是她的敌手，奈何早有素兮伤她在先，这些乘人之危的小人又集体围攻，雪兰实在是扛不住。

    冰冷的刀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无力的睁着眼。

    没人回答她，手起刀落的那一瞬，她重重的合上眼眸。

    耳畔传来“嗖”的一声清响，素兮无温伫立，手中冷剑脱手，贯穿了黑衣人的脖颈。她冷笑两声，“无极宫的人还真是够无耻的，专干这种乘人之危的勾当，真让人忍无可忍。”

    雪兰如释重负，当即晕死过去。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雪兰便什么都不知道。

    朦胧间，她听到有人在说话，好像是大夫吧！

    大夫说，她的右手手筋被挑断了，这就意味着她的右手再也使不出力量。以后她是个半残废，这右手就算是废了。

    她自诩武功高强，只身独闯大邺亦不曾皱过眉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淡淡的药香在鼻间徘徊。而后便是穆百里平静而磁重的声音，“醒了便吃药，事已至此多思无益。”

    雪兰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穆百里那张浓墨重彩的脸，在他的脸上永远都看不到真正的情绪波动。她甚至觉得他这人早就断了六根，绝了七情六欲。当然，他不是佛而是魔。

    他单手扶她坐起，眉目间仍旧是那淡淡的温柔。

    “我都听到了。”她哑着嗓子，红了眼眶，“我以后是个废人。”

    “如果你觉得自己以后会是废人，那便是废人吧！”他也不反驳，将汤药喂到她嘴里。

    汤药入喉，苦涩至极。美人垂泪，惹人垂怜。

    她握住他的手，“哥，我的右手废了，是赵无忧的人害了我。”

    穆百里报之一笑，笑得有些寒凉，“在此之前本座是怎么叮嘱你的？”

    雪兰泪如雨下，“可我的手废了？我被她挑断了手筋。”

    “本座警告过你，离赵无忧远点，你不是她的对手。”他将药碗放下，指尖力道微重的抚去雪兰脸上的泪珠子。最后，他眸光狠戾的捏住了她的脖颈。

    窒息的感觉让雪兰骇然瞪大眸子，梨花带雨的面上，泛着死灰般的煞白。

    “赵无忧的命只有本座能拿，你听清楚了吗？”他咬牙切齿，身上杀气腾然。

    雪兰从未见过这样的穆百里，不，这不是她的冉恒哥哥。眼前的穆百里几乎是个陌生人，跟从前的冉恒相比，除了这温润的笑，再无任何相似之处。

    察觉了雪兰僵直了身子，穆百里松了手，报之温润浅笑，“吓着你了？”

    雪兰的身子莫名的颤抖，看着穆百里恢复原状，再次温柔的替她拭去脸上的泪，一颗心颤抖得不成样子。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穆百里。
------------

第327章 毒发（1）

    第327章毒发1

    是温润浅笑的情郎，还是方才那个狠戾无情的魔？

    “哥？”她轻颤着低唤。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雪兰，这不是北疆这是大邺，在大邺这儿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若一意孤行，谁都保不住你。这话本座只说最后一遍，你必得牢牢记在心中。否则来日身死，那便是你咎由自取。”

    雪兰伏在他怀里，只觉得身子冷到了极点。她死死抓紧穆百里的衣襟，“赵无忧废了我的手，难道我就活该吗？纵然你说的句句在理，可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哥，我们对着真神发过誓的，我”

    下一刻，穆百里陡然捏起她精致的下颚，“当年外敌入侵，血流漂杵的时候，你所谓的真神难道就瞎了眼吗？呵，真神？求神不如求己，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本座重新教你吗？”

    音落，穆百里骤然起身，拂袖转身，没有半点犹豫和眷恋。

    她伏在床沿，无力的望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有泪无声无息的滑过面颊。

    门后，王少钧无温伫立。

    穆百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是故陆国安也不敢多问。一出宫宴闹出两台戏，真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临了，谁都落不得好。

    一个伤了肋骨，一个废了右手，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这买卖做的，其实谁都没占到便宜，都是输。可偏偏两人谁都不肯相让，仗着自身的优越阵地，卯足了劲要一拼高低。

    陆国安的内心是崩溃的，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好在这两人都是极为聪明的，就算杀尽天下人，也会保全自身不受损伤。

    东厂送来邀请函的时候，赵无忧正坐在简衍的床前，喂简衍喝水。

    昨夜简衍有些高热，难为温故照顾了他一夜，是故今儿一大早，她便过来亲自照看简衍。

    “你公务繁忙，不必来照顾我。”简衍含笑望着她，似乎怎么都看不够，“若是累着你，反倒是我的罪过。这儿挺好的，温大夫照顾得很仔细，你放心便是。”

    “我们是朋友。”赵无忧将茶碗递给云筝，温和浅笑，“何况你这一身的伤又是因为我，我怎么能放得下心？你爹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你只管放心就是，诸事我已安排妥当。”

    “你做事惯来仔细，我当然放心。”简衍笑了笑。

    伤及肋骨，便是呼吸都觉得疼。赵无忧也不多说什么，说多了反而矫情，只是拧了把湿毛巾，温柔的替简衍擦拭额头冷汗。

    外头，奚墨低低的禀报，“公子，奴才在外头候着。”

    听得这话，赵无忧便心里清楚，怕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在简衍跟前提及。而简衍也明白，这必定是朝廷之事，因为赵无忧最不愿让他插手的便是朝廷的事情。

    “你好好养着。”赵无忧起身。

    简衍报之一笑，“你去忙吧！”

    他目送着赵无忧离去的背影，她能这般安安静静的与自己待一会已然是奢侈之事。此刻能这样静静的独处，于愿足矣。

    赵无忧走在长长的回廊里，奚墨将手中的邀请函双手递呈，“公子，东厂来的，此刻人就在府门外头等着。”

    “怎么不请进来？”赵无忧问。

    “来的是陆千户，但是”奚墨俯首，“他不肯进来。”

    “堂堂东厂千户，守在我尚书府门外，你说是做给谁看呢？这是要昭告天下呀！”赵无忧望着手中的邀请函，只面上印着东厂的特殊标记，打开来里头什么字都没有。

    穆百里这是跟她玩哑谜呢？

    试探她对雪兰做了那样的事儿，还敢不敢去东厂赴约。她若是不肯去，这陆国安必定在门外继续守着，非得守到天荒地老不可。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赵无忧皱眉，“看样子，是该去一趟了。”

    云筝担虑，“公子，万一东厂的人对公子下手，那该如何是好呢？”

    “下手是必然的，就看他心里孰轻孰重。朝政和女人，他纵然是个太监，也该有所抉择才是。”赵无忧随手便将邀请函丢给云筝，抬步往外走。

    陆国安一直在府门外等着，千岁爷说了，若是赵无忧不出来，他就得在府门外等一辈子。好在赵无忧也不是个磨磨唧唧的人，收了邀请函自然是要去的。

    否则陆国安在门外一直等着，时日久了是会引人误会的。

    陆国安专车接送，赵无忧也不拒绝，穆百里的车子坐得安全又舒服，她何必苛刻自己？云筝与奚墨只能驱车跟在后头，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又进了东厂大门。

    奚墨压低声音道，“公子进这东厂，都快要进出瘾了。”

    “什么叫瘾？公子是被逼无奈的，若是可以选择，她必定此生都不愿踏入这鬼地方。”云筝冷着脸，站在马车边上，冷眼看着偌大的东厂门庭。

    赵无忧进去了，熟悉的回廊熟悉的路，她觉得自己进东厂都快赶上回丞相府的频率了。这一来一回的，倒有些回娘家的错觉。

    她觉得有些无奈，颇为无奈。

    这一次，穆百里没有闲情雅致让她去房间小酌，而是把会客场所放在了书房。

    然则进去的时候，穆百里似乎并不在。

    “赵大人且在里头候着吧！”陆国安合上房门。

    赵无忧抿唇，环顾四周。这书房还算干净整洁，乍一看倒是蛮顺眼的，跟她的书房有几分相似，都是简简单单的，没有太多的花架子摆设。

    可对于穆百里这样的骚包蛋而言，这书房似乎有些过于简单。

    赵无忧蹙眉，却听得地面上忽然裂开一道口子，里头传来穆百里低哑的磁音，“进来。”

    这倒是把赵无忧吓着了，还好她没站在那一块，否则不得摔死？还好还好，所幸她是个闲不住的，会四处走动。深吸一口气，她摸着冰凉的石壁，缓缓下了地道。

    上头的面快速合上，地道里显得有些黑黢黢的。

    “千岁爷？”她低低的喊着，沿着地道里的壁灯方向，慢慢走进去，“穆百里？”
------------

第328章 毒发（2）

    第328章毒发2

    心头不悦的腹诽一句：死太监！

    此处没有半点守卫，整条地道都空空如也，黑乎乎的世界里，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这幽闭恐惧症，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殊不知，若不是穆百里首肯，她是不可能囫囵个的进入此处的。就好像他的房间，不是人人都能进来的。推开一扇门，满目书架。这么多的书籍，一眼望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死太监有多博闻强记。

    书架之中，隐约有人影晃动，赵无忧循着动静走过去，“穆百里，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我且告诉你，你敢”

    话未说完，身子已重重的抵在了书架处。

    抬眸间，却是那张浓墨重彩的容脸，在自己的视线里骤然放大。唇上一热，而后是他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本座连赵大人都弄上了床，还有什么不敢的？嗯？”

    “无耻。”她切齿。

    他松了手，随手便将手中的书卷放回架子上。

    “你到底有什么事？”赵无忧问，扫一眼四下，“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东厂的消息库，所有的消息都是经过处理才能归纳入档，到这儿存档封锁。”穆百里漫不经心的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掌心有些濡湿，当下皱了眉头打量着眼前的赵无忧。

    赵无忧面色微白，这模样让穆百里想起了当日从知府夫人的地宫出来之时，那会她好像也是这样，然后反应还有些迟钝。

    穆百里温热的掌心裹紧了她冰冰凉凉的柔荑，有意识的握紧少许，“你不喜欢？”

    “我讨厌这样黑漆漆的地方。”她望着他，“我不是千岁爷，能在这里习以为常的当一只鼹鼠。”

    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拉着她去一旁坐下。

    旁边摆着一副棋盘，她与他各坐一边，看样子不对弈一场，他是不会放她出去的。

    赵无忧早前说过，她最不喜欢的便是下棋，而现在的，他让她把所有厌恶的事情都轮番做一遍。估计这便是开场白，就是这小心眼的男人，最默不作声的报复方式。

    报复她废了雪兰的右手，让雪兰从今往后回归“弱女子”的队伍。

    黑白棋子交锋，谁都不肯相让，这一番棋盘上的生死互搏，更像是现实中的二人。也许其最终结果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也可能是两相欢喜，最后谁都没有输。

    当然，前者居多，后者只能看运气了。

    白子落下，赵无忧终于抬头看他，“千岁爷是觉得，本官坏了你的如花美眷，所以心里不痛快，就想着法的折腾我？”

    黑子落，穆百里轻叹一声，“你让人废了雪兰的右手，这事儿本座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那千岁爷该怎么处置呢？”赵无忧漫不经心。

    “谁动的手，谁”

    “休想！”她落下棋子，“穆百里，你得弄清楚一件事，当日众目睽睽之下，你的宝贝疙瘩跑到六部衙门行凶，打算行刺我这礼部尚书。这事六部衙门的人都知道，我没让千岁爷好好约束你的宝贝疙瘩，你反倒来兴师问罪了？”

    “怎么，难道我就活该死在她手里而不还手。如此一来，到底是她脑壳里进水，还是我这脑袋被千岁爷给踢了呢？嗯？”

    穆百里皱了眉心，“赵大人骂人，还真是不吐脏字。”

    “咱是斯文人，自然得礼貌用语，不像有些人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却不去看一看孙子兵法，提升提升自己。若非如此，怎么会一脑袋扎下来，头破血流还得千岁爷跟在屁股后头擦干净。”赵无忧惋惜的摇头，“倒是可惜了，这样的小美人，想来千岁爷昨晚必定是彻夜难眠，心痛不已了。”

    “本座终于明白，丞相为何要出使邻国，久久不见回朝。”穆百里揶揄般笑道，“换做是本座，家里有个这么伶牙俐齿的女儿，想来也不愿回来。”

    赵无忧呵笑两声，“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说中了千岁爷的心事。千岁爷没有起杀人灭口之心，我赵无忧着实该感激涕零。可千岁爷早前也夸过我，说我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若是感激涕零岂非辜负了千岁爷的厚望。是故到了此刻，我也是为难。”

    穆百里听得牙根痒痒，这丫头还真是让人无可奈何，有时候他还真想就这么掐断她纤细的脖子。

    “喂不熟的白眼狼，果然是白眼狼。”穆百里咬牙切齿，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赵大人好口才，难怪皇上会如此偏爱赵大人。”

    “哪比得上千岁爷的福分，即便没有我这口才，皇上也如此偏爱，可见千岁爷的本事是无人能及的。”赵无忧笑得温和。

    这言语间到底是贬是褒，不用想也知道。

    “赵无忧，不说反话会死吗？”穆百里无奈的揉着眉心。

    赵无忧摇摇头，“那倒不会，只不过我怕千岁爷会无聊至死。两个相处，若是你不言我不语，这跟对着木头疙瘩有什么区别呢？难道千岁爷是因为雪兰姑娘文静优雅，这才喜欢上人家。”

    这话听得实在是要多刺耳有多刺耳，何况她还在不该停的地方稍作停顿。

    穆百里若有所思的望着她，“本座似乎只上过赵大人的床。”

    “是吗？”赵无忧一脸的讶异，“这真让我受宠若惊呢！”

    “赵无忧，好好说话！”穆百里觉得自己很想一巴掌拍过去。

    赵无忧点点头，轻咳两声，“既然千岁爷不喜欢，那”白子落棋盘，她笑着抬头，“你输了。”

    穆百里一愣，“你在分散本座的注意力。”

    “很抱歉，这叫兵不厌诈。”赵无忧无奈的望他，“我早就提醒过千岁爷了，要多看孙子兵法。孙子曰，兵者诡道也。怎么千岁爷博览群书，却也没有记住呢？”

    穆百里扶额，“你说够没有。”

    “说够了。”赵无忧起身，“告辞！”

    “本座没有下逐客令，你如何走得出这东厂范围？”他蹙眉。

    赵无忧笑了笑，“我若是走不出去，常人还以为千岁爷为了雪兰姑娘能得以保全，不得已杀了礼部尚书灭口。我死倒也罢了，临死前还得提醒千岁爷一句，您要的东西在我身上，不知道我若是死了，这玩意还能不能取出来？”
------------

第329章 毒发（3）

    第329章毒发3

    “若是取不出来，倒是可惜了千岁爷这些日子的厚待与怜爱。不过也没关系，烦劳千岁爷杀我的时候，把六部衙门一干人等都给剁了，否则雪兰姑娘行刺一案，怕是会十传百，百传千，到时候千岁爷便要再造杀孽，屠戮天下才能平息这悠悠之口。”

    “赵无忧，你在威胁本座。”穆百里冷然起身。

    赵无忧无奈的揉着眉心，“千岁爷没听出来吗？我这不是威胁，我这是给您分析利弊呢！您这一路从小太监到司礼监，再从司礼监到东厂提督，而今的千岁爷，多么不容易。若是因为我这病秧子而导致功亏一篑，岂非可惜，连我都不忍心。”

    “不过我想千岁爷比我聪明，有些事儿我也不必再说了，一句话的事儿，你让我过来是想借我的手平息雪兰姑娘刺杀之事，倒也容易。然则千岁爷很清楚，你我之间只有等价交换，没有平白无故的情深意重。”

    穆百里轻叹一声，“这么聪明，不怕折寿吗？”

    “折寿？”赵无忧笑得凉薄，“以我如今的身体状态，折寿不折寿的有什么区别。何况除了我自己，谁都不敢让我折寿。”

    “赵大人好自信。”穆百里抬步往前走。

    赵无忧轻咳两声，随即跟在他身后，“承蒙千岁爷关照，这点自信若是都没有，岂非让你失望？”

    “你在查你母亲的事情？”穆百里将一封书信从书架上取下来，“对吗？”

    眉目微沉，赵无忧的脸上依旧待着温润的笑，“我娘在云安寺里好好的，我查那些做什么？何况，我娘是我娘，跟千岁爷可没什么关系。难不成，千岁爷真想成为一家人？”

    穆百里只觉得满腹委屈，到了床，便只有他欺负她的份儿。可落了地，惯来是她调侃他，而后占尽了便宜。果然是时也命也，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在本座手中，有一封书信，这里头记载着你娘回京的路上，在某个地方出过一些事情。”穆百里意味深长的说着，“你不想知道吗？”

    赵无忧报之一笑，“不想。”语罢，她掉头就走。

    穆百里当即扣住她的手腕，“你不是在找这个吗？”

    “我找是我的事，可我不会拿我母亲的事，来跟你做交换。雪兰姑娘的事，烦劳千岁爷自己解决，赵无忧爱莫能助。”她甩开他的手。

    敢拿她母亲的事做交换，谁都不行。

    于是乎，穆百里又知道了赵无忧的一个软肋。

    除了简衍，剩下的便是她母亲杨瑾之。

    穆百里嗤笑，“真的不想知道？”

    “你东厂有如此严密的信息，若真的知道了什么，还会眼巴巴的送到我跟前？穆百里，试探人也要有个底，若是太过头可就是不打自招。”她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招，她在平临城用过了。

    穆百里揉着眉心，“能不能不要这般聪明，知道太多很惹人厌烦。”

    “不好意思，天生聪慧，天赋异禀，要不烦劳千岁爷跟我母亲说一声，把我回炉重造。”赵无忧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出去！”他拂袖转身。

    赵无忧眉心微挑，默不作声的跟在外头。他知她不喜欢这样的密闭空间，知她不喜欢下棋，还非得让她都走一遍，她不磕碜他都不好意思。

    回了地面，赵无忧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心下稍稍缓解，“雪兰的事情如今满城皆知，千岁爷想保住她，可得费些功夫才行。这以杀止杀终究不是办法，闹大了，皇上那儿也不好交代。毕竟这六部衙门，可不是寻常的衙门。”

    “你想怎样？”穆百里问。

    “东西还我，我帮你摆平。”赵无忧摊开手。

    穆百里凝眉望着她，“东西？”

    “怎么从我这儿拿去的，就怎么还回来。”赵无忧笑了笑，“咱们现在都各自握着把柄，性命攸关，还望千岁爷能想清楚。无极宫能追杀雪兰，打算嫁祸我尚书府，自然会有第二次。朝廷追捕，无极宫追杀，千岁爷这未来夫人的日子，可真是不好过呀！”

    “你少贫嘴，把要说的话一次说清楚。”穆百里端正态度，既然是交易，就该有交易的姿态。得讨价还价，漫天要价落地还价。

    赵无忧坐下来，“那我就直说了，明人跟前不说暗话，把东西还我此外无极宫的事儿还劳烦千岁爷多费心。哪日铲平了无极宫，可就是大功一件。”

    “不是无极宫想杀人，是你赵大人想要借刀杀人。”穆百里笑得凉薄，“你这是看上了本座的东厂，连本座的刀子也敢借。”

    “皇上早已下了圣旨，务必要铲除无极宫。可千岁爷迟迟没有动静，那我能怎么办呢？千岁爷要想保住雪兰姑娘，就得有所牺牲，难不成要我做这亏本的买卖吗？这天下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我这是帮着千岁爷更上一层楼。”赵无忧笑颜如花。

    穆百里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道，“你要那串珠子，到底想干什么？”

    赵无忧以为他会谈条件，就像自己一样这般苛刻，可没想到他的思维突然跳跃，落在了佛珠之上。她微微一愣，抿唇望着他，容色稍霁，“这跟你没关系。”

    除了她，没有人会知道佛珠的妙用。

    所以她不说，也不怕穆百里去查，这东西没有史料记载，除了史记中的那一段，再无迹可寻。她寻思着，穆百里必定是自己查过了，实在查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转头问她的。

    思及此处，赵无忧笑道，“答不答应就在千岁爷一句话，我借你东厂的刀子清剿无极宫，而你借我的手摆平雪兰留下的烂摊子，不是极好吗？大家相互帮忙，能免去不少繁琐。”

    “好！”穆百里答应，“东西可以给你，但你要告诉本座，这串佛珠为何如此重要，以至于你不远千里不顾安危也要赶往金陵城？”

    赵无忧笑了笑，“你给我，我便告诉你。”

    是故，二人便去了珍品房。
------------

第330章 毒发（4）

    第330章毒发4

    走之前，穆百里让陆国安在花园里准备着，他可得好好听听，这串佛珠的故事。能让赵无忧视如珍宝的东西，必定是好东西。

    拿到佛珠的时候，赵无忧的内心是激动的，再凑齐其余的珠子，她就能回去了。思及此处，她不自觉的露出一丝难掩的笑意。

    抬头迎上穆百里审视的眼神，赵无忧当即报之一笑。

    行至花园里，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轻柔的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千岁爷想来也查过不少有关于佛珠的事情吧！”

    穆百里抿一口香茗，“没错，但本座不相信那些，本座想听你来说。”

    赵无忧捻着佛珠，眸色微沉，“其实这佛珠做工简单，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最特别的是它的材质。握在手心里有些沉甸甸的，不是普通的木头所制。传说在西方如来世界，有菩提思凡而落入人间，化为一颗颗铁石，有得道高僧将这些铁石都收集起来，串成了一串佛珠。”

    “佛珠放在祭坛里开光七七四十九日，最后颇有灵性，能护佑主人平安顺遂。于是乎千百年来，世人趋之若鹜，只想将这佛珠占为己有。可惜啊，这一百零八颗佛珠如今只剩下这么一点，要想凑齐真是比登天还难。”

    听得这话，穆百里若有所思的望着她，“一百零八颗？”

    “当然。”赵无忧小心翼翼的将佛珠放入盒子里，收入袖中，“多谢千岁爷美意归还，赵无忧感激不尽。”

    赵无忧这人果然是极为小心的，即便是赢了，她也不会像寻常人那样露出得意忘形的姿态。她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模样，言笑晏晏之间，几近儒雅，“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本座记得赵大人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过河拆桥。”穆百里若有所思的望着她。

    “是吗？”赵无忧蹙眉，“怎么我不记得？”

    他低头一笑，“需要本座帮赵大人好好回忆一下吗？”

    赵无忧面上一紧，当即环顾四周，“你别乱来，这”

    “这是东厂！”他善意提醒。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你放心，雪兰姑娘的事儿，我会给你个交代。一切事情很快会得到解决，千岁爷大可以睁眼看着。”

    “本座不是不相信赵大人的办事能力，本座是不相信赵大人的这儿”他的指尖正巧戳在她的心坎上，带着微微的痛楚，稍稍用力，“赵大人没有心，本座如何放心？”

    听得这话，赵无忧低眉看一眼他那修长如玉的手指，略带嫌弃的退后一步，“疼。”

    “知道疼是好事，证明还活着还能活。哪日赵大人连疼是什么滋味都忘了，那才了不得。”穆百里收回手，意味深长的笑着，“赵大人只有疼了，才能记得住本座的话，如同刻在心坎上一般，刻骨铭心。”

    “若是如此，那我以后必定将千岁爷的话，带进棺材里。”她深吸一口气，俄而端起案上杯盏，里头放的是果茶，她早就闻出来了，“如今就预祝我与千岁爷的这笔交易，最好能双赢。”

    “有赵大人在，本座怎么都会赢。”他慢条斯理的端起杯盏。

    各自喝一口，算是成交。

    放下杯盏，赵无忧顾自笑了笑，“六部衙门还有事，暂且告辞。”

    穆百里坐定，“不送。”

    她又不稀罕他来相送，如今佛珠都拿回来了，自然不必再久留。赵无忧心里是高兴的，揣着心爱的佛珠往回走，失而复得的感觉，真真是极好的。

    穆百里微微一怔，只见赵无忧突然顿住了脚步，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这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赵无忧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方才要说的话她都已经说过了，是以不可能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赵无忧也觉得自己不对劲，一股子邪气突然从丹田处往脑门上涌，经过胸口的时候她更觉一股咸腥味在口腔里快速蔓延开来。

    身上的气力正在溃散，她站在阳光底下却只觉身子逐渐冰凉。抬头看看极好的阳光，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紧接着双眼一闭，砰然倒下。

    脚下生风，眨眼间穆百里已近至跟前，快速接住了倒下来的赵无忧，心头骇然大惊，“赵无忧？”

    赵无忧柔软的身子轻飘飘的被他抱在怀里，有那么一瞬，他觉得她这人眨眼间就会消散。单薄如纸片人，此刻面如死灰。

    唇角有黑血不断的涌出，赵无忧死死揪住他的衣襟，“有人下毒！”他没事，也就意味着，对方只针对自己。

    腑脏内如火烧般灼热难忍，那种被焚烧的疼痛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

    “陆国安，马上找大夫，派人去找温故！”穆百里当即抱起赵无忧，疾步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傻，竟然会抱着一个“男人”在回廊里飞奔。什么轻功什么内力，到了此刻竟如同废物一般，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陆国安的第一反应是派人包围了园子，园子里的一切物什不许任何人触碰，违者斩立决。其次，让人去把东厂自备的大夫招来，而后便是出门去找云筝与奚墨。

    奚墨马上打道回府去找温故，云筝则快速进了东厂大门，若是赵无忧有什么需要，也必得让云筝这个随婢伺候才算妥当。毕竟是尚书府出来的，想来最了解赵无忧的秉性。

    而东厂里都是习武之人，一个个大老粗，难免无法伺候得了赵无忧。

    云筝慌了神，一听陆国安让奚墨去找温故，当即便意识到事情不对头。再见陆国安板着脸让自己进去，险些腿软跪在台阶上。公子的身子惯来不好，时常发病，难道这次又严重了？她是打死都没往中毒这边去想。

    就好像赵无忧和穆百里都没有想过，在东厂里头，穆百里的眼皮子底下，还有人敢动手脚。要知道穆百里的饮食都是经过陆国安一一试过的，不可能有问题。

    那这问题到底出现在何处？

    且不管问题出现在哪，眼下最重要的是赵无忧的性命。
------------

第331章 你怕我死在东厂（1）

    第331章你怕我死在东厂1

    当云筝看到穆百里从床上下来，拭去额头的汗珠子，小心翼翼的将奄奄一息的赵无忧平躺在床榻上，云筝当下屏住呼吸。疾步上前，乍见赵无忧唇边如墨般的血迹，云筝扑通就跪在了床前，面色瞬白如纸。

    不过问也知道，这是中毒的症状。

    公子中毒了！

    云筝怨毒的盯着穆百里，“你们东厂竟敢毒杀公子？”

    “放肆！”陆国安厉喝，“你没看见千岁爷在救人吗？若不护住心脉，就算待会来了大罗神仙，也别想救回你家公子。”

    “我不管，公子好端端的进来，如今却躺在这儿，你们东厂若不能治好她”云筝颤抖着坐在床沿，拧了一把放在脸盆里的湿毛巾，流着泪替赵无忧拭去唇边的血迹，“公子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穆百里眸光狠戾，“本座已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免教毒素侵扰她的五脏六腑。马上去查，谁敢在东厂里造次，必要千刀万剐！”

    “是！”陆国安行礼，急退。

    东厂虽然出了事，但一惯的训练有素，并没有造成任何的慌乱。

    赵无忧暂时不会有危险，是故穆百里当下与陆国安前往园子。那两杯茶如今还放在桌案上，因为陆国安留了个心眼，出事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保护现场，是故这里的场景与他们离开时，没有分毫差别。

    陆国安递上帕子，穆百里不紧不慢的用帕子捏着杯盖，慢慢的打开了杯盖。他将杯盖轻置在石桌上，低头审视着杯盏里的果茶。

    茶色已有少许变质，轻嗅却闻不出异样。

    陆国安以银针试探，当下变了脸色，扑通便跪在了穆百里跟前，“千岁爷恕罪，这两杯茶在端上来之前，卑职确实实已经查验过，并无什么异样。从茶叶、干果到热水，对于千岁爷的茶水，卑职像往常一样一直都紧盯着，不敢有分毫懈怠。”

    “茶叶没问题，茶水也没问题，那这问题出在何处？”穆百里打开了自己的那杯茶，“这两杯茶都来自一壶热水吗？”

    “是！”陆国安颔首。

    穆百里将视线落在这茶杯盖上，缓缓坐下身来，“把银针拿过来，试试这杯盖。”

    陆国安一愣，当即上前重新以银针试探，在杯盖正中央位置，果然还有残留余毒。就意味着，行凶者是将毒抹在了杯盖上，是故当热茶沏下之后，这杯中水其实是干净无毒的，所以陆国安并未察觉有丝毫异样。

    等杯盖落下，滚烫的水汽会将杯盖上的毒慢慢融合，滴落在杯盏之中，混入果茶之内。

    所以，是陆国安大意了。

    穆百里是喜欢喝茶的，是故他的杯盏都是有人专门伺弄的，找的是陆国安的亲信。原以为这样一来便不会有问题，谁知恰恰便是这份疏忽，竟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使得赵无忧躺在床榻上，中毒太深，生死难料。

    陆国安跪身在地，面色泛白。

    “挨个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上碾刑，给本座吐出点东西来。”穆百里不相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给赵无忧下毒，这是想让赵无忧死在东厂，以此来挑拨赵家和东厂的关系？

    还是想借着赵无忧的死，让皇帝对东厂失去信任，最后酿成无法挽回的灾祸？

    不管是什么理由，敢在他穆百里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那这人将会活得比死更痛苦百倍。

    东厂虽然出了事，但谁都没敢吭声，若是在这儿嚼舌根，下一个上碾盘的就是自个儿。这后院里养的狼，还都饿着呢！

    雪兰垂着胳膊，面色苍白的站在门口，瞧着主院那头的动静。她方才过去了一趟，所以赵无忧出事的消息，她也知道了。只不过雪兰不明白，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东厂动手？何况，还在穆百里跟前杀人？

    “你怎么出来了？”王少钧慌忙去取了外衣出来，小心翼翼的披在雪兰身上，“你的伤还没好，站在这儿吹风会受凉的。”

    面具之下，那双眼眸染着灼灼担虑。

    “回去吧！”王少钧低低的关慰着，“歇着！”

    雪兰转身往屋里走，她有伤在身，不适合住在阴暗的地宫里，是故陆国安便给她安排了这间朝阳的屋子。光线极好，可心里的阴暗却久久难以纾解。

    转身的那一瞬，雪兰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眯起美丽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的王少钧。

    “你这样看着我作甚？”王少钧敛眸，“赶紧回屋吧！”

    “我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我，那边的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雪兰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王少钧有些心虚，“先回屋吧！”说着，他过来想要搀着她回去，却被雪兰甩开了手。

    她性子倔，是故若她不愿回屋，他也没办法。毕竟她身上有伤，他不敢与她撕扯，免得造成她伤口的二次开裂，那是他万万不愿见到的后果。

    “我再问一遍，跟你有没有关系？”雪兰冷了口吻。

    王少钧摇摇头，“跟我没关系，那赵无忧是咎由自取，行事作风这般嚣张跋扈，死了也活该。”说这话的时候，雪兰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深吸一口气，雪兰缓步朝着屋内走去，“到底是谁想杀了赵无忧，到底是什么毒呢？”

    “且不管是谁想杀了他，都跟咱们没关系。”王少钧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你受伤未愈，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我很想知道，什么毒能这般无色无味，能杀人于无形，连千岁爷都没有察觉？”雪兰自言自语。

    王少钧冷笑两声，“是她自己活该。”

    “你还敢说，跟你没关系吗？”雪兰突然将手中的杯盏掼碎在地，滚烫的茶水当下四溅，烫红了雪兰的手背。

    惊得王少钧慌忙去拿冷毛巾，想要替她冰敷，谁知雪兰的脾气一旦上来，越看这王少钧越膈应，以至于到了最后她是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可偏偏，她不能。

    王少钧死了，她也得死。
------------

第332章 你怕我死在东厂（2）

    第332章你怕我死在东厂2

    这种想杀却不能杀，愤怒却不能发作的生不如死，真的快把她折磨疯了。

    “别碰我。”她发红的手，快速捏住王少钧的脖颈，“我的右手废了，可不代表我的左手也废了。王少钧，别逼我。我此生最恨欺骗，最后问你一次，赵无忧的事情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那毒是不是你下的？”

    她左手的力道自然不如右手，但她浑厚的内力还存留在体内。所以左手也能杀人，只不过不方便罢了。

    王少钧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得霜冷的脸，泛起少许紧张，“你、你生气了？”

    “说！”她自然是生气了。

    她断了右手的手筋，冉恒都没有动赵无忧一根毫发，可见这赵无忧对哥哥极为重要。就目前而言，这赵无忧可能是哥哥的合作伙伴。

    “毒是我下的，是我想杀赵无忧。”王少钧只觉得脖颈处的手，越收越紧，那种被扼颈窒息的感觉，让他快要喘不上起来。

    他喘不上起来，雪兰自己也不好受。尤其是濒临死亡，他们的感受是一样的。

    无力的收回手，有那么一瞬，雪兰是想同归于尽的。这样纠葛不清，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会疯。

    “解药呢？”雪兰问。

    王少钧轻咳着，脖颈处的异物感让他觉得格外不舒服，喉间刺辣辣的疼，“你要解药做什么？”

    音落瞬间，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雪兰咬牙切齿，“从今往后不许再插手我的事情，赵无忧怎么对我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若还想跟着我，就最好记住我今日说的话。”

    “赵无忧断了你的手筋，你就不想杀了他吗？”王少钧不敢置信的望着她，按理说以雪兰的性格，是个有仇必报的，如今多好的机会，她竟然要放弃？

    “把解药给我。”雪兰摊开掌心。

    “你要救赵无忧？”王少钧骇然。

    雪兰深吸一口气，“杀赵无忧是我自己的事，关你屁事。何况就算我要杀赵无忧，必得光明正大，像你们这样的鼠窃之辈，哼我只怕辱了自己。解药呢？”

    王少钧摸摸索索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药丸递给雪兰，“这便是解药，能不能救她，还得看她自己的命数。她的身体素质那么差，也许没等到你的解药，便已经一命呜呼了。”

    “那是她的命，关你什么事？”雪兰捏住药丸，转身就往外走。

    “可你的身子还没好！”王少钧急追。

    “站住！”雪兰一声吼，“你敢跟着我，我就死给你看。”

    王少钧身子一颤，站在原地没敢吭声，只能望着雪兰渐行渐远。他只是想替她报仇，难道也错了？明明赵无忧可以死的，为何还要救？

    她不想报仇吗？

    报仇这事，还分光明正大与不择手段？

    不都是杀人？

    有什么区别？

    雪兰是个任性的姑娘，可任性也要任性得光明正大，那种下毒做圈套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但她不会做，并不代表别人不会怀疑。

    赵无忧生死未卜，温故几乎是拼了老命的往东厂赶。这会什么穆百里什么东厂，都比不上赵无忧的性命重要。哪怕有来无回，他也是顾不得了。

    “如何？”穆百里坐在一旁，拧着眉头去看施针完毕的温故。

    “这毒倒是很诡异，有些像孔雀散。”温故长长吐出一口气，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帮个忙掰开她的嘴。”

    此刻的赵无忧已经无法自行吞咽，是故穆百里也知道温故的意思。他是希望穆百里能用真气将她这口药给顺下去，否则的话

    穆百里起身，陆国安当即上前，想帮忙抬赵无忧起来，云筝抢先一步去搀赵无忧。自家的公子，岂能让旁人给碰了。

    哪知穆百里长腿一迈已经近至床前，随手便推开了云筝。

    他默不作声的坐在床沿，举止轻柔的将赵无忧的上半生托起，而后让她严丝合缝的靠在自己怀里。温故掰开赵无忧的嘴，将瓷瓶里的药慢慢灌入她的嘴里。

    穆百里的掌心就贴在赵无忧的后腰处，另一只手死死摁着她的腕脉。

    源源不断的滚烫，恰到时机的涌入她的身体，在她的身体里游走。内劲催发，让她的喉间无意识的滚动了一下。

    云筝欣喜，“咽下去了，咽下去了！公子咽下去了！”

    “别吵，都看见了。”温故全神贯注，“解毒方子，是我刚研制出来的清心水，能暂时压制她体内的毒。等她醒转，我便能问清楚具体的情况，再对症下药。”

    “你不是大夫吗？现在便能对症下药啊！”云筝急了，“还要等公子醒来，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耽搁了病情，可如何得了？”

    温故直起身子，将瓷瓶放回药箱里。定定的看了看众人，“我不敢。”

    “什么？”陆国安愕然。

    “如果真的是孔雀散，就不能随意下药，得慢慢的把毒逼出来。稍有差池，这辈子都得躺在床榻上。”温故面色微沉，“孔雀散最伤筋骨，是故我也不敢轻易下药。”

    穆百里低眉望着怀里的赵无忧，惨白的容色，发黑的唇，连呼吸都极为微弱。此刻的她躺在他怀中，身体冰凉，除了最后一口气，已然是个死人。

    心头喟叹，他突然觉得，若她死了他该如何是好？

    “她会怎样？”穆百里问。

    “且看看她什么时候能醒来再说。”温故收了银针，“如果真的是孔雀散，我也自有法子办法。”

    穆百里轻轻的将她放回床上，凝眉望着一动不动的赵无忧，“都下去！”

    “可是公子”还不等云筝说完，温故拽着她就往外走。

    云筝自然不肯，陆国安一个箭步，与温故一道拖着云筝就走出了房间。天知道，咱家千岁爷的脸色，几乎是要吃人的，还敢多说废话，这是等着被剁成肉泥吗？

    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穆百里守着床榻上的赵无忧。
------------

第333章 你怕我死在东厂（3）

    第333章你怕我死在东厂3

    轻叹一声，穆百里揉着眉心，“赵无忧，装死的把戏不适合你。”这么要强的人，手脚上敌不过他，总归要逞口舌之快，如今却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穆百里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痛快。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坎上爬来爬去，痒痒的带着一丝痛楚，闷闷的只想看着她陪着她。

    他想着，该不是吻着吻着，最后把自己给吃了吧？

    不是说好了，没有心吗？

    温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张年轻的面庞，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上传来，竟能直抵灵魂深处。他想着，这赵无忧果然是有毒的，全身上下都是毒，一种让人难以自拔的毒。

    毒涩入骨，难以拔除。

    “终有一日，本座会亲自杀了你，你的命是本座的。”他顾自低语，说这话的时候却不经意的扬起唇角，眸中蕴了异样的情绪。

    可惜，她听不到。

    黑暗的世界里，她只看到漫天的月光，苍白之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寒意。她站在梨花树下，看着那纷纷扬扬落下的梨花，飘落在那人肩头。

    “这是哪里？”赵无忧环顾四周，她只记得自己中毒了，然后便失去了意识。那这儿又是何处呢？是自己的梦里？还是黄泉路，阎王殿？

    可怎么没有瞧见彼岸花，没看到忘川河？

    她不记得自己走过了奈何桥，回头看去，身后月光如练。再去看那梨花树下，早已没了那人的踪迹，她疾步上前。

    站在梨花树下，赵无忧快速环顾四周，想着问一问这是什么地方。

    她四下找了找，发现这地方好生奇怪，走来走去都会回到这儿，倒像是那无极宫给自己布下的阵法。可她很清楚，自己中毒了，这必定不是阵法。

    是梦？

    赵无忧有些紧张，“有人吗？请问这里有人吗？”

    “你在找什么？”那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身后。

    赵无忧骇然心惊，眸色微颤的盯着她。不知为何，纵然她使劲去看，仍是看不清楚这人是何模样，只是能感觉到这应该是个女子，话语间极尽温柔。

    “你到底是谁？”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

    那女子低低的笑着，“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横竖你已经在这。”

    “这是什么地方？”赵无忧不想再纠缠，此刻她只想离开这里。

    “你自己的意识里。”她静静的站在迷雾之中，“若你不能及时出去，你将永远留在这里。”

    “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赵无忧心惊。意识？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自己的意识里，这是什么情况？

    那女子笑得温和，“人在弥留之际，脑子里会有最后的意识出现，这种意识可能是遗愿，也可能是被你遗忘的一部分。”

    “遗忘的一部分？”赵无忧骇然盯着她，“那你又是谁？”

    “我是你的一部分。”那女子伸手指着梨树，“你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赵无忧看到了一样东西。

    她刚想追问，哪知身旁空空如也，那女子再次消失无踪，“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喂，你回来！”

    赵无忧快速环顾四周，却发现只剩了自己一人，这清冷月光突然间化作了烈烈大火。

    那一刻，赵无忧是真的慌了，当即拔腿就跑，在自己的梦境里狂奔。

    穆百里发觉她发烧了，高烧把身子烧得滚烫，瓷白的肌肤不断渗出冷汗，单薄的身子止不住颤抖。他快速拧了把毛巾拭去她额头的汗，只听得她口中断断续续的呓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惧。

    “火不要”她哭了，有晶莹的泪悄悄划过眼角。

    指尖微颤，穆百里愣了半晌，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呢？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还是做梦了？他俯身将唇贴在她的眉心，依旧十分滚烫。

    好在他都习惯了她这样的身体状况，对于她的高热不退，他已经从最初的不安，变成了如今的安然自若。将冷毛巾敷在她的额头，穆百里轻叹一声，“真当不中用。”

    不中用的何止是赵无忧，还有温故。

    温故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手抖。天知道，他方才是真的手抖，所以不敢轻易为赵无忧诊治，生怕一针错，误了赵无忧此生周全。

    “温大夫，你为何不让我留在公子身边？”云筝又急又气，“公子如今这般模样，我怎么忍心离开她？若是公子有个我也不想活了。”

    “知道你们主仆情深，可你也不看看当时是什么情况。人家东厂的让你滚蛋，你还赖着不走，到时候别说照顾你家公子，只怕是你自己都性命难保。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打算伺候公子？云筝，我知你是着急，不过你放心，药已经吃下去了，只等着药效发挥就能遏制住体内的剧毒，暂时不会有事。”温故轻叹。

    俄而又道，“里头有东厂的千岁爷在，若他真的想对公子不利，我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的确，如果穆百里想杀赵无忧，就不必绕这么大一圈子，去把温故招来。去街上找几个郎中，然后走走过场，也就罢了！何必费这点心思？

    云筝默不作声，只是下意识的绞着衣角，神情焦灼的望着紧闭的房门。

    “雪兰姑娘？”陆国安一愣。

    听得“雪兰”二字，温故陡然凝眉，身子微微绷直的盯着渐行渐近的雪兰。

    “谁是大夫？”雪兰道。

    “我是大夫。”温故上前。

    雪兰深吸一口气，“你跟我来。”

    语罢，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里，雪兰领着温故去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赵无忧的情况怎样？”

    “情况不太好，毒性很强，暂时无法确定是何种剧毒。若是贸贸然下药，只能是适得其反。”温故敛眸，“姑娘还有什么事儿吗？”

    雪兰将药丸递出去，“我这里有一枚祖传的解毒丹，可以拿给赵无忧试试看。”

    “姑娘与赵大人是什么关系？”温故凝眉。

    雪兰深吸一口气，“若我说是敌人，你敢要吗？”
------------

第334章 你怕我死在东厂（4）

    第334章你怕我死在东厂4

    温故犹豫了一下，俄而笑道，“姑娘颧骨青赤，额带虚汗，想来是气血损伤，必有淤血在身。这是饱受金疮之苦的征兆，不知老夫所言是否属实？”

    闻言，雪兰下意识的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苦笑两声，“这跟你没关系，解药已经给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

    “你就不怕，我告诉千岁爷吗？”温故道。

    雪兰的身子僵了一下，继而眸色无温，“说不说是你的自由，跟我没关系。药已经送到，剩下的是你的事情。”

    “你为何要救人？”温故问。

    雪兰笑得凉薄，“我与赵无忧有仇，没能亲手杀了赵无忧，我怕自己遗憾终生。她就算要死，也得光明正大的死在我手里。我最厌恶的，便是这种宵小伎俩。”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似乎一点都不介意，温故会将此事告诉穆百里。

    雪兰走得潇洒，温故低眉望着自己掌心的解药，这到底是解药还是毒药，他得好好的斟酌一下。毕竟，如果这不是解药而是毒药，赵无忧可就真的玩完了。

    陆国安不解的望着温故凝眉的表情，“兰姑娘说了什么？”

    温故抬头看他，“这话应该是我来问，陆千户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想温大夫知道的也不少。”陆国安意味深长的说着，“温大夫别忘了，这是东厂，可不是尚书府。若千岁爷想反悔当日的协议，我随时都能拿下你。”

    “要拿下我，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温故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陆国安拦在跟前，“没有千岁爷的吩咐，任何人不许靠近。”

    “我要去救人，听懂了吗？”温故冷了眉目，当即推开了陆国安，跨入房内。

    进去的时候，温故瞧了一眼赵无忧额头的冷毛巾，当下眸光焦灼，“她发烧了？”

    穆百里冷飕飕的剜了他一眼，突然抬手。掌风来得快速而凌厉，几乎是电闪火石间，温故就已经被穆百里强大的内劲震飞出去，狠狠摔在了房门外头。

    一口鲜血喷涌，温故面色瞬白如纸。

    “你以为本座真的不敢杀你吗？赵无忧已经躺下了，所以这场协议该由本座说了算。”他慢条斯理的捋着自己的衣袖，眸光里没有半点杀气，依旧是温温和和的姿态。

    可方才那一掌，他确实下了狠手。

    以至于温故趴在那儿半晌没能站起身来，穆百里出手太快，快如闪电，温故没有丝毫防备，硬生生挨了这么一章。如果穆百里再稍稍用力，恐怕此刻温故已经见了阎王爷。

    好在温故不是简衍，他到底是练家子，内力浑厚。

    调息少许，温故便抚着墙徐徐站起身来，重新走进了房门，“我且问你，你信任雪兰吗？”

    穆百里冷笑两声，“你想说什么？”

    “这是她给的解药，你说该不该相信？”温故拭去唇角的血迹，“如果你相信，我便相信。”

    “就不怕本座杀了赵无忧吗？”他冷然。

    “你想杀她，早就动手了。赵无忧手无缚鸡之力，无论是在金陵城，还是在平临城，你有千万个机会可以悄无声息的做掉她。可你没有？”温故笑得凉薄，胸口的剧痛让他无力的靠在墙壁处，“我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你想要她身上的东西，可惜那东西还没有瓜熟蒂落，所以连你也没把握能拿出来。”

    穆百里不吭声，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面上依旧温和如初。

    温故呼吸微促，“你想过没有，如果她的身体一直这样反反复复，很有可能是她不适应这东西的存在。这东西与她骨血相融，外人想取出来，除非有绝顶的内力。当然，前提是这东西必须成熟。可赵无忧现在的样子，想要养熟这东西，哼哼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头。”

    “方才就该再重一些。”穆百里取下赵无忧额头的毛巾，重新换了一条覆在她额头上，动作极为娴熟。

    温故面色苍白的笑着，可见伤得不轻，“你舍不得，只要我死了，赵无忧恐怕也会死。”

    “那就送你们一起死。”他捏着她的掌心。

    掌心的温度还是有些高，可见高热并没有退下来。他轻叹一声，小心的为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那双白瓷般的柔荑。

    温故咳嗽着，又是一口淤血吐在地上，胸腔里的憋闷，总算得到舒缓。

    “解药呢？”穆百里道。

    温故递上解药，“你确定要试？”

    穆百里盯着指尖的药丸，面上寻不着半点情绪浮动。下一刻，他伸手将解药喂进了赵无忧的嘴里。

    惊得温故当即疾呼，“等等，万一这药有问题”

    然则，为时已晚。

    穆百里以自身内劲，帮助赵无忧吞咽，这药丸似乎已经入了她的口腹。

    “你疯了，如果雪兰不安好心，那赵无忧必死无疑。”温故目不转睛的盯着床榻上的赵无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如果赵无忧死了，那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她身体里的东西。”

    “在金陵城，你发现了赵无忧身上的玉佩，所以才会一路跟到京城。而后在去往平临城的路上，你设计让赵无忧病发，原本只是想求个功劳借此靠近赵无忧。可你没想到，竟然会有意外收获。你给赵无忧扎针之际，发现了她身上的印记。”穆百里漫不经心的说着，却将一切事情都捏在掌心里。

    温故不语，事实的确如此。

    “你也想要那东西？”穆百里眸色幽幽。

    “你该知道，巫族之人毕生守护便是那东西。”温故冷然，“不管是谁觊觎，我只负责守护。东西在谁身上，谁就是我的天。”

    “为何会在赵无忧身上？”穆百里问。

    温故摇头，“我不知道。”

    “因为你当年背叛了巫族，背叛了”还不待穆百里说完，床榻上陡然传来赵无忧痛苦的呻吟。

    下一刻，赵无忧突然撑起身子，一口黑血喷出。她气息奄奄的撑在床沿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口腔里满是鲜血的滋味，泛着少许恶臭。
------------

第335章 你跟穆百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第335章你跟穆百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空洞而茫然的眸，慢慢的扫过屋子里的两人。

    温故疾步上前，快速扣住赵无忧的腕脉，心跳得厉害。

    “这是什么地方？”赵无忧晃了晃身子，瞬时躺回床榻，她实在是没气力了。

    “你觉得呢？”穆百里瞧了一眼她吐出来的黑血，心头一块石头，才算稍稍放下。

    赵无忧睁着一双眼睛，脑子里还是浑浑噩噩的，只有那一片大火，什么都记不太清楚。无力的看了一眼温故，她这才将视线落在穆百里身上，“没想到，你又救了我。”

    “白眼狼还没喂熟，就这么剥了狼皮，实在可惜。”他瞧了温故一眼，“死不了？”

    温故蹙眉，“是解药。”

    “你能进屋就代表着你已经确定了答案，何必还在这里惺惺作态。”穆百里是谁，岂能看不懂温故那点伎俩，“滚！”

    赵无忧刚刚苏醒，自然不明白二人在打什么哑谜，然则她也不是傻子，不会当着穆百里的面去问温故。有些事儿，还是回府再说。

    等着温故捂着生疼的胸口走出房门，赵无忧这才凉飕飕的望着坐在床边的男子，“我还真不知道千岁爷如此大度，是怕我死在东厂？”

    音落，他的指腹已慢慢的拭去了她唇角的血，下一刻便将他的唇凑了上来。

    赵无忧瞪大眼眸，脑子里嗡的一声，若山寺里的钟突然被人敲响，那一声长鸣在脑海里徘徊不去。她睁着眼睛想看清楚眼前之人，可这世上的东西，靠得越近看得越模糊。

    穆百里并没有过激的举动，只是轻轻的拿唇贴着她的唇，鼻尖相抵，这温热的呼吸悉数喷薄在她脸上，惹得她面上一紧，瞬时脸红到了耳根。

    “本座的白眼狼。”他低低的开口，“算你命大，这都死不了，可惜本座的人皮卷至此没了着落。”他松开她，徐徐起身整理了衣裳，“记得来日若是要死，必定将这一身的皮剥下来，总归别浪费便是。”

    “我这身皮用上好的药材养了十多年，旁人想要我也不答应。但既然是千岁爷惦记着，来日必定双手奉上，到时候还请千岁爷能好好珍惜。”赵无忧轻咳着，她真没想到自己还能捡回一条命，“然则现在，千岁爷还是不要再转移话题，该给我个交代了吧！”

    穆百里揉着眉心，“赵无忧，太聪明的女人有时候会找人嫌的。”

    “还好，在世人眼中我不是女子。”赵无忧笑得柔柔的，眼睛里有微光闪烁，“好在，我在千岁爷的眼里是个女子，否则千岁爷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穆百里意味深长的望着她，“身为女子，理当矜持。”

    “这话我会转告千岁爷的宝贝疙瘩，免得她来日再不矜持，闹出点行刺下毒的事儿来，我可不是什么九尾狐，能有九条命任她折腾。当然，我绝对相信千岁爷会给她九条命。”赵无忧勉力掀开被褥，“多谢千岁爷照拂，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他握住她冰冰凉凉的柔荑，她的掌心还是滚烫的，可见高热还没有退，“你可以在此处再歇一歇，不必急着回府。”

    “当日宫中歇歇脚，便换来一只右手，和一杯毒茶。眼下我要是再歇一歇，只怕会被人碎尸万段。”赵无忧冷笑两声，“千岁爷自己护短，那是你的事。我答不答应，得看我心情。”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本座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必！”赵无忧甩开他的手。

    穆百里无奈的揉着眉心，“本座当她是妹妹。”

    赵无忧坐在床沿，蹙眉望着他，一脸的不相信，“这世上所有的图谋不轨，都是从哥哥妹妹开始的。千岁爷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这种事放在教坊司里多得是，你以为”

    蓦地，她突然顿住。

    瞧穆百里这深究的眼神，赵无忧陡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竟有几分抓狂的意味。她只能轻叹一声，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窘迫，“很抱歉，死里逃生难免有些激动。”

    “是吗？”他笑得有些恣意，眉目间晕开少许枫林色。

    这次换她略显无奈的望着他，“你想听什么？”

    “听赵大人再说一次那句话。”穆百里端正了姿态，“说吧！”

    她一愣，“有病！”

    “赵大人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穆百里凝眉。

    赵无忧笑得有些勉强，“穆百里，做人不能这样无耻，有些话说一次便是，听多了也腻歪。”坐了一会，她觉得自身有了少许气力，足够支撑她离开这个房间，便起身亦步亦趋的往外走。

    身后，传来穆百里的一声长叹。

    赵无忧道，“穆百里，如果你觉得说几句话能便是对我的交代，我想你打错了主意。我赵无忧这人呢，惯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今日谁喂我喝毒茶，明日我便要断其最珍贵之物。我会好好想一想，你那宝贝疙瘩最珍视的是什么。”

    她回头冲他一笑，眸光温柔似水，“我一定会好好想清楚的，到时候还要劳烦千岁爷，莫要介意。话呢我已经撂这儿，事儿呢我早晚是要做的。千岁爷防得住我一时，防不住我一世，最好你能日夜跟着她，否则我只能道一句：可惜。”

    赵无忧出去的时候，穆百里并没有跟出来。

    云筝欣喜若狂，“公子？公子你没事了？温大夫，公子她怎样？毒毒怎样？”

    “没什么事。”温故没有多说什么，却见赵无忧投来狠戾眸光。他有些心虚的垂头，默不作声的跟在赵无忧身后。

    目送赵无忧离去的背影，陆国安是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了？

    赵大人都走了，怎么也没见自家千岁爷出来？这二人不是“如胶似漆”的对手吗，怎么突然间有点不一样了呢？瞧千岁爷当时抱着赵无忧在回廊里奔走的窘样，似乎最后的剧情不该是这样的莫名其妙。

    想了想，陆国安蹙眉，在外头低低的道了一句，“爷，赵大人走了。”
------------

第336章 赵无忧摊上大事1（1）

    第336章赵无忧摊上大事11

    穆百里音色低沉，“让雪兰去诏狱等着。”

    音落，陆国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好在他的脑袋瓜子也不算太慢，转了两圈约莫就找到了门道。方才赵大人生死一线，便是温故也有些不敢下针，是雪兰的到来换得赵无忧的一线生机。

    这么一想，事情也就容易解释了。此事即便不是雪兰做的，也该和雪兰脱不了关系，这雪兰必定是知道什么。毕竟雪兰在此之前，还被赵无忧废了右手。

    陆国安转身离开，有些无奈的揉着眉心。这事闹的，怎么就跟窝里反一样？一个赵无忧，弄得东厂乌烟瘴气，人仰马翻的，简直是乱了套。

    果然，女人是世上最危险的动物。

    陆国安打了个冷战，也不知千岁爷这次该如何处置，毕竟东厂还从来没有出现过毒杀之事。若真的是雪兰做的，还真当是开了先例。

    可奇怪的是，雪兰想杀人，为何还要来找温故呢？

    来送药？

    陆国安觉得脑子不太够用，干脆晃晃脑袋不去想。雪兰当然知道穆百里是什么意思，见着陆国安来了，便不再多说什么，跟着陆国安去了诏狱。

    王少钧刚巧不在，问了底下人。

    可这东厂的口风自然是很紧的，没有吩咐，谁也不会告诉他雪兰到底去了哪儿。王少钧纵然着急，也没法在这东厂内自由行动，他所能走动的范围很除了地宫和这里，他已无路可走。

    赵无忧觉得自己很倒霉，自从遇见了穆百里，感觉身上就一直没好过。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伤，如今还中毒。然后这穆百里就像是救世主一样，每次都在她危难的时候出现，可偏偏这些危难很大程度上都来源于他。赵无忧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与穆百里之间的关系。

    敌人？可没有敌人能滚到一张床榻上去的。

    情人？也没有情人是这般针尖对麦芒的。

    想了想，好像都不对。

    这最尴尬的存在，让赵无忧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想想，她跟穆百里到底要建立什么样的关系。在这不敢爱的世界里，她没办法停留太久，所以她一直隐忍克制，不想在某年某月的某个时间，在自己即将离开的时候，会突然间反悔不愿离去。

    归去，是她灵魂深处最大的执念。

    “公子？”云筝低低的呼唤，“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赵无忧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尚书府门前的台阶上好久了，难怪云筝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轻叹一声，赵无忧回眸看了云筝一眼，“进去吧！”

    浮生在门口候着，见着赵无忧便急忙行礼。

    赵无忧缓步走到浮生跟前，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这段日子我太忙了以至于疏忽冷落了你，不过你放心，该用人之时的必定是大公无私的。”语罢，她抬步跨入大门。

    浮生行礼，“多谢公子！”

    看样子，是云筝说了不少好话，否则赵无忧怎么突然和颜悦色了呢？

    云筝对赵无忧的价值，可想而知，绝非一般。

    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你们都退下，温故留下。”体内余毒未清，她觉得有些累，干脆不走了，在栏杆处坐了下来。

    云筝小心的替赵无忧拢了拢披肩，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温故，终是依言退下。

    “公子想说什么？”温故心里是有些担忧的，她醒来之前是否有听到自己跟穆百里的谈话呢？若是听到了，想来有些事情怕是瞒不住她。赵无忧这人太聪慧，聪慧得令人发指。你稍有风吹草动，她都能推理出大概情况。

    所以温故故作镇定，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

    “在穆百里跟前演戏给我看，你觉得很有趣是吗？”赵无忧语气温和，语速平缓，可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刺耳。

    刺得温故面色一紧，当即俯身道，“不知公子此言何意啊？”

    “你故意让我看到你受了伤，故意提及解药。若穆百里有解药，他必不会多此一举，先对我下毒后对我解毒。你到底是在试他还是在试我？”赵无忧温润的眸，此刻若淬了毒一般，凌厉无比，“温故，我不止一次的警告你莫要多事，你为何还要明知故犯？”

    “我的确是受了伤，此事并非弄虚作假。”温故轻叹一声，他的脸色的确不太好，“至于解药的事情，我并不想掺合，只是想提醒你，别被穆百里骗了。”

    赵无忧呵笑两声，“到底是他在骗我，还是你在骗我？温故，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在找什么？你跟他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音落，温故骇然抬头盯着她。

    纵然赵无忧如此言语，温故还是不肯说实话，只是面上一紧，随即又恢复了最初的镇定自若。赵无忧是智者千虑，然则温故也不是傻子，否则东厂不会寻寻觅觅了他这么多年，始终没能抓住他。

    细思之下，温故觉得赵无忧当时不可能听到自己与穆百里的对话，是故他只能壮着胆道，“我与千岁爷所言也只是有关于公子的病情，并无其他。若公子不相信，咱们可再去东厂对质。”

    赵无忧面不改色，事实上她也只是诈温故一下，她压根没听见他与穆百里的对话。只是突然清醒之时，她看到了穆百里与温故骤变的眼神，当时便觉得他们之间有所秘密。

    于是乎如今穆百里不在，赵无忧才诈了温故一次。

    谁知这温故也是个经验老道的，愣是没有开口，还说什么去东厂对质。

    对质？去了东厂，穆百里还不得吃了她？

    吃她想起他温热的唇，温热的呼吸，面颊微微红了少许。她默默的摸着自己的脸，大概是高热的缘故，要不然怎么一想起他，就觉得身上发热呢？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起身，“罢了罢了，我也累了，懒得与你计较这些。我且问你，这解药是不是雪兰给的？”

    温故颔首，“是。”心里如释重负。

    “所以这毒也是她下的？”赵无忧眸色微沉。
------------

第337章 赵无忧摊上大事1（2）

    第337章赵无忧摊上大事12

    “依我看来，似乎不尽然。”温故道，“若是她下的毒，她没必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更该躲起来，等着公子毒发身亡就达到了她的目的。敢问公子，这雪兰姑娘身上的伤，是否拜公子所赐？”

    “你如何知道她身上有伤？”转念一想，温故是大夫，多多少少能看出来一些。赵无忧敛眸，“她右手的手筋是我让素兮挑断的，你说她会这么好心拿解药给我吗？”

    温故深吸一口气，“我试过千岁爷，他似乎很信任雪兰姑娘，我提及这是雪兰姑娘给的解药，他也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送入了公子的嘴里。”

    “温故，挑唆别人是很不道德的行径，何况这般技术拙劣的挑唆。”赵无忧冷笑两声，“解药是经过你手的，所以穆百里所深信不疑的不是雪兰，而是我对你的重要性。他知道你不会让我死，能经过你的手递到他跟前的，自然不会有多大问题。”

    温故没有吭声。

    赵无忧继续道，“穆百里是何其小心翼翼之人，他知道你在试他，所以他也在试你。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太低估了穆百里。”

    “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温故苦笑，“你对他而言也很重要。”

    她眉睫微扬，定定的望着温故，哑然失语，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她惯来伶牙俐齿，能言善辩，没想到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良久，赵无忧拂袖而去，“这与我何干。”

    “公子，离穆百里远点吧！”温故说这话的时候，赵无忧能清晰的听出他话语里的无奈与酸楚。

    “赵家和东厂本来就是死敌，是死敌就得交手，若要交手就做不到远离。”赵无忧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不想输也不能输。好在一切事情都未起波澜，所有的事情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语罢，她敛眸，“温故，以后别再抖你的小聪明，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好比我这一次的粗心大意。原来不管什么时候，人都应该提高警惕，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温故站在那里，目送赵无忧渐行渐远的背影，眸色晦暗难明，“我只是想让你离他远点，再远点，因为他实在是太危险。”

    就好比这一次的事，这是他第二次感觉到无力和害怕。

    赵无忧也感觉到了温故的不太对劲，只是她搞不清楚温故暗在的某种情愫来源于何处。她不知道这是关心则乱还是别有所图，许是她自己身处阴谋诡计之中太久，时日长久便已分不清楚关心和图谋之间的差异。

    云筝早早的在梨花树下准备了软榻，赵无忧不喜欢窝在那漆黑阴暗的屋子里。搀着赵无忧坐下，云筝小心的摊开温暖的毯子，“公子的脸色不太好，好在今日无风，这儿也不凉。”

    “天气只会越来越热，不会再凉。”赵无忧庆幸，“再过些日子，这梨树会结满果子，会更好看。”

    “公子怀疑温故？”云筝帮着赵无忧掖好被角。

    躺在软榻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赵无忧还是觉得有些凉，“当怀疑没有被实践，不存在证据的时候，就都不可以成立。”

    “公子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云筝蹙眉，“何以对温故，公子要步步试探呢？”

    “因为他是东厂想要的人。”赵无忧轻笑两声，“对了，你让奚墨去一趟六部衙门，跟工部尚书他们打声招呼，就说我已经查清楚，此次的行刺事件乃是无极宫主使。所幸得东厂雪兰姑娘搭救，让我死里逃生，雪兰姑娘因此身负重伤。”

    云筝一怔，“公子这样，不是把功劳都推到了雪兰身上？她要杀了公子，公子怎么能”

    “我是还穆百里的情，免得我真当要变成白眼狼了。”赵无忧低低的说着，“你照办便是，此事必定会传到皇上耳朵里，我给穆百里一个台阶下，也给自己一个台阶。”

    云筝不太清楚赵无忧所言，毕竟金陵城和平临城一行，云筝并没有随在。

    行了礼，云筝瞧着赵无忧阖眼休息，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素兮缓步上前，其实她站在树后有一会了。

    “我早就听到你的动静了。”赵无忧闭着眼睛道，“你知道吗？闭上眼睛的时候，人的耳朵会变得格外灵敏。”

    “心也会变得格外敏锐。”素兮轻叹，“公子，有时候快刀斩乱麻的方式不对，会后悔一辈子的。”

    赵无忧睁开眼睛，苦笑两声看着她，“你是在劝我？”

    “不管公子做什么决定，素兮都不会有异议。只不过卑职觉得，人活一世不容易，有些东西错过了便再也不会有。”素兮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公子其实不需要台阶，只是需要一个斩断的借口罢了！公子如此聪慧，想来也该明白。”

    “你是在说我，自欺欺人吗？”赵无忧望着碧蓝色的天，略带所思的自言自语，“这是第几次救我？”

    素兮一笑，“可能还有下一次。”

    赵无忧笑了笑，“那可真是苦了他，我这单薄之躯，还得时不时的劳烦他这千岁爷出手相救。”

    “公子是不确定千岁爷的心里，是否也有过一丝不一样的情愫，所以一次次的对自己生气，一次次的拿雪兰姑娘来刺激千岁爷。”素兮抿唇，“公子，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公子惯来先下手为强，不是那种习惯等待之人。”

    “素兮，你不懂。”赵无忧面色微沉，“我终究是要走的。”

    素兮轻叹，“公子的病会好的。”

    “好不了了。”赵无忧无奈的笑了笑，“说好听点，我是不想他上辈子尔虞我诈，下辈子孤苦无依。说难听点，我不想拖累任何人，只想来也潇洒去也坦然。”

    “公子说的轻巧，可这世上之事，又岂能事事都尽如人意呢？”素兮望着她，“公子，有时候放纵一次，就当是成全自己，也是挺好的。若人人都在条条框框里，不觉得无趣吗？”

    赵无忧道，“这世上最无趣的，莫过于朝堂厮杀。其实争来夺去，不还是一人之下吗？同样是当狗，有什么区别？”
------------

第338章 赵无忧摊上大事1（3）

    第338章赵无忧摊上大事13

    素兮笑道，“没什么区别。”

    闻言，赵无忧揉着眉心，“有消息吗？”

    显然，她不想再说任何有关穆百里的事。

    素兮自然是知道的，便也不再纠缠在这问题上，正了颜色道，“夫人回来的路线，卑职让人一一走过去。可是时隔多年，很多东西都变了，未必会有答案。”

    赵无忧点点头，“我也知道这可能没有答案，十八年了，什么都没了。就算是一块石头，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也该风化了。”

    她想起了穆百里手中的那封信，好在对这件事情她保持了平静的态度，否则又该让穆百里捏着把柄。

    “其实秘密一直都在夫人心里，夫人不肯说，公子纵然查出来了，又当如何？”素兮面露难色，“公子，若是让夫人知道，只怕夫人心里会有些其他想法。”

    赵无忧点点头，“所以这件事，我不敢明着让你去查，让你暗地里查。我娘那头身子一直不好，我不想刺激她。这件事查出来也好，查不出来也罢，权当是节外生枝吧！”

    说得轻巧，可心里头还是不好受的。

    什么叫节外生枝？

    其实是心里有芥蒂，比如娘不肯解释的那块玉佩，比如娘不肯再提的那条红绳子。她虽然从温故的嘴里得知了有巫族的存在，可具体这巫族的来龙去脉，她还是一无所知。

    在皇宫大内里，她没有查到任何有关于巫族的事情，所以这些秘密，恐怕只有一个地方还有存档。

    “对了，王敬的事情办好了吗？”赵无忧问。

    素兮颔首，“公子放心便是，王敬以身子不适为由已经告老还乡，辞去了太医院院首一职。公子，王敬知道太多，卑职只怕他这一走，是不可能活着离开京城。”

    赵无忧揉着眉心，跳过了这个话题，“刘阳明进去了？”

    “是！”素兮俯首。

    “这宫里总算可以消停一会了。”赵无忧阖眼，“我累了，最近事儿太多，让我歇会。”

    素兮点点头，“公子刚刚解毒，还是好好歇息为好。”行了礼，她悄悄退下。

    赵无忧便躺在那儿，风过树梢，撩动梨叶沙沙响。岁月静好，美人如初。她想起了梦里的梨花树，那个站在梨树下的女子。

    睁开眼，还是想不起来那女子是何模样。

    她轻轻的捂着自己的心口，有人在自己的意识里存活着？难道跟自己的那个印记有关吗？她想起那女子让自己看的东西，模糊中她觉得那个椭圆形的形状，有点像自己脖子后面的东西。

    蓦地，赵无忧骇然坐起身来，这么一想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蛊毒？

    这蛊毒难道是活的？

    是活的！

    那一刻，她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开始叫嚣，真的感觉到有东西在身体里蜿蜒游走。这种无法控制的惊怖，让她的面色都变了，呼吸变得格外急促。

    不行，她得找个机会，让温故把这东西拿出来。

    她不能任由蛊毒，在自己的身体里安营扎寨，而自己却束手无策。她甚至在想，自己这一身的病，时不时的高烧不退，是否也跟这蛊毒有关系？

    自己是容器，容器与蛊毒不相符，是故就跟肾脏移植一样，出现了排斥反应。

    思及此处，赵无忧面色煞白如纸。肾脏移植的排斥反应，是会死人的。那这个蛊毒的排斥反应，是否也会造成容器的死亡呢？

    难怪自己的身子越来越不济，应该是蛊毒逐渐成长，而她的身体机能已经无法供养蛊毒的存在。

    这么一想，赵无忧突然笑得艰涩。

    活了十八年了，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命不在自己手里，而是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掌控者，不得自由。而这东西，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连宫里的御医都查不出来，她的身体里藏着这样诡异之物。

    可怜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药，受了那么多年的罪，到头来竟是这样可笑的玩意。更可笑的是，她还不知道这罪魁祸首是谁。

    揉着眉心，拭去额头的冷汗，赵无忧无奈的轻叹一声。

    真倒霉！

    倒霉归倒霉，日子还是要过的。

    然而更倒霉的事还在后头，赵无忧觉得自己无缘无故被查出，身中蛊毒已经够倒霉了，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云筝便已经急急忙忙的敲开了赵无忧的房门。

    “这般急急忙忙的，成何体统。”如果这人不是云筝，赵无忧肯定早就发火了。因为云筝不是那么没有分寸之人，如果云筝这般着急忙慌的，估计就是出大事了。

    “公子，昨天晚上宫里出大事了。”云筝面色发白，“兰婕妤肚子里的皇嗣没能保下来，皇上在甘泉宫龙颜大怒，如今整个后宫都被闹得乌烟瘴气。”

    “夏季兰？”赵无忧凝眉，却只是坐在床边想了半晌，“皇后呢？”

    “皇后娘娘也过去了。”云筝道，“皇后娘娘还吩咐，让人彻查兰婕妤的饮食和身边的人。”

    闻言，赵无忧抬眸望着她，“饮食？身边的人？”

    “公子，这皇后娘娘是不是又要折腾？”云筝担虑，“兰婕妤无缘无故的小产，这背后是不是要闹出什么事儿。公子先前阻了夏家的复位之路，兰婕妤的孩子便没保住，若是她”

    “我身处宫外，她还能挑唆皇上，说是我推了她不成？”赵无忧起身，“更衣。”后宫的事情，她一介外臣自然是无法插手的，不过她想着，穆百里这个死太监应该会进宫。

    毕竟皇帝若是生了气，宫里头这么一闹腾，难免会有人请穆百里入宫平息皇帝的怒气。

    皇帝在气头上，谁敢吭声。

    穿好衣裳，赵无忧喝了药便出门。好在云筝知道赵无忧的秉性，早早的备下了餐点送到马车里。赵无忧空腹喝药，若再不吃点东西，估摸着要扛不住。

    云筝对赵无忧之事，惯来事无巨细。

    出了这事儿，赵无忧得去候着，随时等候皇帝的召见。与此同时，她还得去见一见内阁的诸位大人，免得到时候皇帝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一时半会大家都手忙脚乱的。
------------

第339章 赵无忧摊上大事1（4）

    第339章赵无忧摊上大事14

    还以为这宫里有妃嫔怀孕，这皇帝的心思能落到实处，今年能给宫里添几个小皇子。

    没想到，却出了这等事。

    事实上，赵无忧一直在怀疑，这夏季兰到底是真的有孕，还是假孕争宠呢？如果是真的有孕，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若是假孕争宠，赵无忧想着必定跟皇后脱不了关系。

    皇后的母家握有兵权，可皇帝对皇后是半点都不想搭理，早就没有结发之情。皇后想要留住皇帝，保全自己的身份地位，就得借助宫中其他妃嫔的力量。

    最最重要的是，皇后得有个“儿子”，不管这个儿子是自己生还是别人生，只要是皇帝的就行。

    这甘泉宫里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傅玉颖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神情倦怠的看了一眼秋娴，“如何？”

    秋娴刚从外头回来，气喘吁吁的拭去额头的汗珠子，“甘泉宫那头，皇上大发雷霆，说是要彻查此事。不过小德子公公说，彻查的命令是皇后娘娘下的。”

    “皇后？”傅玉颖凝眉，“那孩子呢？真的没保住吗？”

    “的确是没保住。”秋娴犹豫了一下，“可奴婢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傅玉颖不解。

    秋娴道，“奴婢悄悄在甘泉宫外头看看，刚好碰到御医们出来，没瞧见王御医，也没看到刘御医，反倒是个陌生的面孔。”

    傅玉颖不解，“按理说夏季兰的身子，一直是王御医在照料，他又是院首。出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不在呢？”

    云兮进门，“公子已经下令换了王御医，这王敬本来就是皇后娘娘的人，所以公子为了宫里的周全，能让婕妤娘娘能顺利产子，只能从皇后娘娘身上下手了。不过秋娴方才所言也着实奇怪，公子明明已经安排了刘御医当这院首，怎么也不见他人呢？”

    “这其中，想来是要出事。”傅玉颖凝眸，勉力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宫中的事情，你家公子的消息未必能及时。这样，你赶紧去告诉公子一声，也让公子有所准备。这刘院首不见踪迹，显然有些不合常理。皇上钟爱子嗣，院首不可能不到场，否则在皇上跟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这么一说，的确如此。

    云兮俯首行礼，“奴才马上去！”

    傅玉颖入宫也有段时日了，她本来就是聪慧之人，否则赵无忧也不会把她放进宫里，放在皇帝身边伺候着。所以傅玉颖的担忧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这一次，还真的让傅玉颖说中了。

    甘泉宫里，夏季兰坐在床榻上，美人垂泪，好不凄楚可怜。

    皇帝坐在床边，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小美人，前阵子还描画着未来美景，这会就变成了一场噩梦。看看这粉嫩的小脸蛋，如今都成了煞白一片，让人看着何其不忍。

    皇帝觉得自个的心肝儿都揪起来了，这么乖顺的小美人，此刻痛失爱子，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孩子还会有的。”皇帝在外头发了好一通脾气，进到寝殿来只能对着夏季兰和颜悦色。

    夏季兰与夏琼芝不同，夏琼芝虽然生得明艳动人，可也嚣张跋扈。而这夏季兰呢？温顺乖巧，在皇帝眼里那就是水做的美人，无处不在的柔柔弱弱。

    男人对于弱女子，总是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保护欲。

    夏季兰泣不成声，虚弱的她泛白了一张脸，此刻一副梨花带雨的凄楚模样，“皇上，嫔妾的孩子死得冤枉，好端端的怎么就会没了呢？皇上，您要给嫔妾的孩子做主。”

    皇帝想了想，也对，好端端的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怎么突然就滑胎了呢？

    “御医呢？”皇帝怒喝。

    小德子慌慌张张的便走出门去，“御医见驾！”

    听得这话，御医便弓着身子背着药箱，急急忙忙的进来了。

    皇帝方才没瞧真切，此刻低头一看，“怎么不是王御医？院首何在？”

    “皇上您怎么忘了，王御医请辞了。”小德子压低声音，小声的说。

    皇帝愣了一下，这才记起来好像的确如此，转而道，“现任的院首是谁？”

    跪地的御医忙道，“回皇上的话，下官李齐南，如今的院首是刘阳明刘御医。”

    “刘阳明何在？”皇帝问。

    四下无人回应，这气氛便有些尴尬了。

    小德子环顾四周，快速冲着李齐南问，“李御医，刘御医呢？”

    “下官不曾看见。”李齐南依旧跪在那儿。

    闻言，小德子忙道，“皇上，奴才去找找。”

    “不必找了！”皇后从外头走来，领着身后众人，面色极为难看。朝着皇帝行了礼，皇后长叹一声，“臣妾知道刘御医在何处。”

    “怎么回事？”皇帝蹙眉，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皇后道，“皇上有所不知，臣妾也觉得兰婕妤这一次小产颇为奇怪，是故便让人仔仔细细的排查了这甘泉宫里，凡是能接触到兰婕妤的都一一排查。果不其然，让臣妾找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皇帝面色一紧，当即望着床榻上的夏季兰。

    此刻的夏季兰一脸惊慌的望着皇帝，而后颤抖着身子，露出那种极为害怕的表情，“皇上、皇上难道是有人要害嫔妾，还有嫔妾肚子里的孩子？”

    “谁敢如此放肆，朕决不轻饶。”皇帝打了包票。

    皇后这才继续往下说，“皇上，臣妾发现在兰婕妤的日常饮食里，被人添加了少许寒凉之物。这女子本就身性寒凉，若是长时间服用寒凉之物，容易导致滑胎或者不孕。可想而知，此人心思歹毒，这是要残害皇上的皇嗣呀！”

    皇帝腾然站起身来，“朕倒要看看，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后宫里头拿朕的子嗣下手。查！给朕好好的查！朕倒要看看，是谁？”

    闻言，皇后道，“此事李御医想来有所见地，还是让李御医来说一说具体情况吧！”语罢，皇后优雅坐定，满是脂粉的脸上，掠过一丝阴狠。
------------

第340章 赵无忧摊上大事2（1）

    第340章赵无忧摊上大事21

    “说！”皇帝冷斥。

    李齐南战战兢兢，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微臣在查验婕妤娘娘的安胎药时，发现里头被人放了少许红花。红花的分量很轻，但如果每日按时服用，时日长久便会堕胎。娘娘的身子如此虚弱，可见这红花已经服用了一段时日。”

    皇帝冷了眉目，“红花？兰婕妤的安胎药是谁开的？”

    夏季兰泪流满面，“皇上，是王御医来给嫔妾请脉的。皇上，嫔妾的孩子死得冤枉，您一定要为嫔妾做主啊！”

    “来人，去把王御医给朕带回来！”皇帝一声令下，便有御林军急急忙忙的出宫去捉拿王敬。

    宫里头出了乱子，这宫外头自然也不安生。

    “皇上不觉得奇怪吗？何以王御医请辞归乡，这刘御医身为院首，宫里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也没了踪迹。”皇后冷飕飕的开口，“臣妾已经让人去找了，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刘御医的下落。皇上，您说着刘御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畏罪潜逃了？”

    皇帝一愣，“简直是反了天，一个个的竟然、竟然都都当朕是瞎子吗？来人，都给朕找来，把这刘御医也给朕带来，朕要好好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声令下，皇宫里乱了套。

    到处是搜查的御林军，耳畔皆是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闹得人心惶惶。

    身为御医的刘阳明失踪，还牵扯上了兰婕妤小产一事，这便不是小事了。宫外搜寻王敬，宫内搜捕刘阳明，甘泉宫内气氛冷到了极点。

    唯听得皇后还在不断言语，“皇上，此事非同小可，两个御医可不敢轻易对皇上的妃嫔下手。这其中，这背后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试问这御医为何要杀皇嗣？他们可都是皇上的臣子，按理说也没这个胆子呢！”

    皇帝一想，是这个理儿。

    御医没道理杀自己的皇嗣啊，这狗胆哪敢这般造次。其中怕是有什么见不得的阴谋诡计，这后宫算计，皇帝也是知道的。毕竟皇帝，也是从算计走过来的。

    先太后在世之时，皇帝年幼，先帝妃嫔众多，便多尔虞我诈，多后宫厮杀。

    皇帝皱眉沉默，难道自己的后宫里，也得闹得这般乌烟瘴气，死气沉沉吗？若是这样，可就非他所愿了，他还想着能得道成仙，最是见不得这样屠戮的画面。

    “那皇后觉得，此事可能是何人所为？”皇帝显得有些倦怠。

    皇帝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想让自己绝嗣，害自己的妃嫔呢？这后宫里头各宫各院的，皇帝已经尽量做到雨露均沾了。

    然则后宫妃嫔多为女流之辈，要控制两位御医，似乎又有些不太可能。

    皇帝百思不得其解，这御医跟妃嫔接触甚少，怎么想都是行不通的。皇帝想不通，整个人便都焦躁起来，脸色更是黑沉到了极点。

    “启奏皇上，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李齐南伏跪在地。

    皇帝面色微凝，“朕在这儿，你还敢吞吞吐吐，不要命了吗？信不信朕摘了你的脑袋？”

    李齐南慌忙磕头，“微臣不敢，微臣、微臣只是看到那一日，王院首与刘御医二人曾经在太医院一角密谈，二人曾经发生了争执。至于二人到底说了什么，微臣也没听到。而后不久便听说王院首生病请辞之事，刘御医便担任院首一职，这其中到底出了何事，微臣也不敢肯定。”

    皇后冷道，“这么说，这王敬跟刘阳明果然有猫腻，二人私底下联手，不知道听从何人吩咐，其目的就是想铲除后宫里的皇嗣。皇上，不管这人是谁，由此可见其心可诛，决不可轻纵此等恶徒。”

    于是乎皇后一番话，就把所有人都往沟里带了。

    可皇帝还是不知道，这到底是谁要害朕断子绝孙呢？

    皇后见着皇帝脸上的茫然与百思不得其解，又开口道，“皇上，依臣妾看，后宫女子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明知道兰婕妤如今深得皇上宠爱，还敢拿兰婕妤下手。您瞧着莲华宫那头，自从有孕以来，不也是一直虚弱吗？皇上，您说这”

    皇帝当下急了，“来人，立刻派御医去莲华宫。朕已经失去了一个皇儿，决不能让傅婕妤肚子里的皇嗣也出事。”

    小德子行礼，“奴才马上去安排。”

    皇帝自然是龙颜大怒，可在龙颜大怒之余，不曾真正处理过突发事件的他也犯了难，这事该从何下手？怎么处置呢？

    好在，皇后娘娘发挥了母仪天下的大用处，“皇上，臣妾特意派人去问了一下，调任刘御医为太医院院首，是谁的意思。您猜，是谁？”

    皇帝蹙眉，“有话就说，不说就别说。”还让他猜，岂有此理！没瞧见他正在气头上吗？

    皇后面上有些难看，却也只能继续陪着笑脸，“皇上，是赵无忧赵大人的意思。”

    音落瞬间，皇帝骇然扭头盯着眼前的皇后，瞬时站起身来，僵在当场。

    赵无忧？

    门外，穆百里停住脚步，抬手示意身边的人莫要出声。

    皇后娘娘的话，他都听见了！

    一字不漏！

    陆国安就陪在穆百里身边，里头说得热火朝天，外头却是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吭声，一个个都只等着穆百里的吩咐。

    可穆百里似乎并不想有所举动，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皇后在里面大放厥词，说什么并非真心怀疑赵无忧，只是觉得此事的幕后黑手居心叵测。

    穆百里揉着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爷？”陆国安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

    穆百里敛眸，陆国安这才朝着门口的太监点了头。

    太监快速进门，扑通跪在地上，“启禀皇上，九千岁在外等候召见。”

    一听是穆百里来了，皇帝当下来了精神，这可是救星！

    “快传！”皇帝忙道。

    穆百里缓缓步入殿内，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参见皇上。”

    “厂臣快快起来。”皇帝有些迫不及待，这些烂摊子，的确不适合自己来处理，还是交给有经验的穆百里为好。这东厂的手段，更是毋庸置疑。
------------

第341章 赵无忧摊上大事2（2）

    第341章赵无忧摊上大事22

    “多谢皇上！”穆百里起身，恭敬的站在一旁。而后再朝着皇后行了浅礼，朝着床榻上的夏季兰躬身行礼，皆一一尽了礼数，没有半点疏忽，极尽恭谨谦卑之能。

    皇后是知道的，这东厂与赵家惯来不对付，即便自己说赵无忧的不是，这穆百里要么不插手，要么趁机落井下石，总归是逃不开这两者之间的。

    “厂臣既然来了，想必是听说这宫里的事儿了吧？”皇帝轻叹一声，面露怜惜的望着靠在床边上，神色黯然的夏季兰，心头更是不忍。

    穆百里行了礼，“皇上，事已至此只能请皇上稍安勿躁。这事儿虽然疑点众多，理该仔细查查。然则咱们都没有确切的证据，光是空口白牙便要涉及朝廷命官，传出去只怕有辱皇上圣明。”

    皇帝一想，也对，“那依厂臣所言，此事该如何处置呢？”

    “这宫里的事儿，诸位娘娘都不好插手，毕竟都有嫌疑。自古以来争宠之事皆有先例，是故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否为后宫娘娘们所为，是故还望皇上先下一道旨意，请后宫众人避嫌。”穆百里俯首。

    皇后心里一怔，这穆百里今儿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想让她排除嫌疑？

    思及此处，她下意识的回眸看了夏季兰一眼。夏季兰脸上带泪，此刻正抬头与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是这一记眼神交换，悉数落在了穆百里的眼睛里。

    然则穆百里依旧是淡然自若之态，温和浅笑。

    皇帝点点头，“这倒不是难事，朕依你便是。只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穆百里继续道，“接下来的事也简单，皇上可将此事交给微臣。臣蒙受皇恩，无以回报，愿为皇上分忧解劳，免皇上操劳费心。君乃天子，当秉行天道，与天地同根，享天地之寿，岂能在这凡尘琐事之上纠缠不去，倒是误了皇上的修为。”

    听得这话，皇帝当下如同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是了，朕还得修行得道，岂能在这里虚耗时间。”语罢，皇帝急急忙忙的往外走，“朕的修行时辰快到了，不能再耽搁。”

    “皇上？”皇后急了，“皇上，难道兰婕妤的事儿，就这么算了不成？”

    “朕何曾说过算了，此事全权交于厂臣处置，皇后还是好好守着你的坤宁宫便是，这些个腥风血雨的不适合皇后插手。”皇帝略带嫌恶的回看皇后一眼，“有东厂着力查办，朕也放心，皇后就不必管了。”

    “皇上？”皇后惊呼，“那兰婕妤”

    皇帝愣了愣，顿住脚步有些犹豫，殿内传出嘤嘤的啜泣声。

    见着美人落泪自然是怜惜无比的，可若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难免会觉得女人的哭声太过烦人。哭声毕竟不如笑声来得招人喜欢，是故皇帝凝了眉头，明显有些不悦了。

    没了孩子，皇帝心里也不好受，原就烦躁，此刻更是表露出了少许厌烦之色。

    “好好照顾兰婕妤。”皇帝一听这嘤嘤的哭泣，再也没有止步，走得比谁都快。他是这后宫之主，一朝天子，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何非要眷恋这哭泣不止的女子。

    帝王嘛，还是喜欢那笑靥如花的年轻面孔。

    皇后站在院子里愣了愣，半晌没能回过神来。最是难料帝王心，一朝欢喜一朝弃。这世上若海底针的，不止女人心，还有帝王心。

    轻叹一声，皇后敛眸，身后行礼的穆百里微微直起身子，眸色温和的望着一脸失望的皇后。

    “娘娘可曾想过，有些事情急不得？”穆百里缓步走到皇后身边，“婕妤娘娘刚刚小产，皇后娘娘不好生宽慰，反而急着找凶手，若是皇上回过神来，只怕是要生疑的。”

    皇后心下一惊，当即盯着眼前的穆百里，“本宫听不懂千岁爷的话。”

    “娘娘听不懂没关系，只要心里懂就好。”穆百里眸色温和，“皇后娘娘身份贵重，想必也不会因为这一时的口舌之快，而让自己身处尴尬的境地吧？微臣可听说，赵大人如今就在议政殿那头，保不齐娘娘的一番话，就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皇后骇然握紧了袖中的拳头，身子微微绷直，话到了嘴边只能硬生生的咽回去。

    穆百里缓步上前，皇后心头微凉，有些畏惧的退后半步。

    但听得穆百里音色低沉，“看样子，皇后娘娘虽然叫得欢，实际上还是惧怕赵无忧的。你可别忘了，赵无忧是太子少师，如果没有太子，她又该辅佐何人呢？皇后娘娘做事怎么就不好好想一想，光记得身上舒服心里舒服，就没想过脖子舒不舒服吗？”

    皇后白了一张脸，“你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还请皇后娘娘回去之后自己想。此外，皇后娘娘既然想跟赵无忧翻脸，就最好”他音色轻柔，听在她耳里却是如此心惊胆颤。他说，“最好别让赵无忧知道秦安的存在，否则皇后娘娘会死得比谁都快。”

    穆百里拂袖而去，皇后心惊肉跳的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静仪上前，低低的唤了一声，“皇后娘娘。”

    皇后才幡然醒转，面色早已惨白，“没事。”

    “娘娘？”静仪蹙眉，“您别担心，王敬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的事情，纵然翻出天去也是没法子的。”

    说着，静仪搀起皇后往外走，“娘娘，咱们把这事儿往赵无忧身上一推，到时候把莲华宫那头也连在一块。等着肚子里卸了货，那就万事大吉。有赵无忧担了罪名，又不至于让皇上怀疑后宫，岂非两全其美。只要某人的肚子争点气，皇后娘娘就永远都是皇后娘娘。”

    “也亏得咱们发现及时，瞧见了这莲华宫的奴才悄悄跟尚书府联系，否则他们联起手来，皇后娘娘的位置必定保不住。赵无忧已经重新有了皇后人选，是故咱们得在赵无忧发难之前，先下手为强。娘娘，咱这也是身不由己呢？”

    皇后轻叹，“本宫倒是想要个孩子，奈何自己不能生。莲华宫那头原本还能等一等，可本宫又怕她真的生下个儿子，如此一来母凭子贵，那本宫在皇上跟前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地位。废后，便是早晚问题。本宫当了半辈子的皇后，临了岂能输在傅玉颖的手里。”
------------

第342章 赵无忧摊上大事2（3）

    第342章赵无忧摊上大事23

    就因为没有孩子，最后连后位都保不住，那她这李氏的满门荣耀，怕是也保不住了。有时候，这也算是一种无奈吧！宫里的女人，关系着家族的荣耀。

    明明是弱女子，明明都可以相夫教子的，却要困锁在四四方方的世界里，当天底下最可悲的囚徒。还好这宫里头也不算寂寞，还好坤宁宫里有个秦安。虽然她无法生育，好在还能当个快活的女人。

    可这宫里的事情，何时能瞒得过赵无忧的耳目？

    端坐在议政殿的偏殿，内阁诸位大人已经离开，她坐在这儿原本是想稍作休憩，等着皇帝召见。岂料她坐了好一会，也没见着皇帝来传召，可见这宫里头是真的出了大事。

    要不然皇帝遇见这样的事儿，还能不找她这个宠臣吗？

    然则听得小太监来报，说了一番这甘泉宫发生的事儿，赵无忧便觉得有些头疼。无奈的揉着眉心，摆摆手示意奴才们都退下。

    云筝蹙眉上前，轻柔的替赵无忧揉着太阳穴，“公子又头疼了？”

    “遇见这么个蠢货，能不头疼吗？简直是愚不可及。我虽然与皇后不对付，可终究赵家跟李将军才是亲眷，虽然不是太亲，可也在九族之内吧！”赵无忧靠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任凭云筝为自己轻揉着。

    云筝轻叹，“这皇后娘娘着实该死，那一次宫变，多亏了公子才能平息。如今可算是过河拆桥了，竟想着要扶持夏家。这夏家是省油的灯吗？夏家一旦上来，咱们尚书府和丞相府第一个保不住。保不住了赵家，能有她李家什么好果子吃？还打量着，人家能感激涕零，继续让你当这皇后吗？”

    “连你都想得比她清楚，可见这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待得太久人都变傻了。”赵无忧道。

    闻言，云筝轻笑，“公子莫要开玩笑，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是好吧！皇上没能召见公子，显然是有些当真的。之所以没有惩处公子，恐怕也并非好事。”

    赵无忧阖眼，“皇后这个蠢货，让皇帝对我起疑心，想借着皇帝的手来除了我？简直是异想天开。就算这个孩子真的是我弄掉的，皇帝又岂能真的杀了我。我爹还没回来，这朝廷还需要我赵家的扶持。鼠目寸光，真当是愚蠢之极。”

    “那现下呢？”云筝担虑的望着赵无忧。

    赵无忧还是觉得头疼，轻轻拂落云筝的手，顾自揉着眉心，“现下只能静观其变，我若是主动搀和，才真的让皇帝起疑。我得让皇上知道，对这后宫的事儿，我是压根不关心。如今这荒澜国蠢蠢欲动，我得让皇帝看见，我赵家是忠心耿耿的。对于皇嗣一事，浑然不知。”

    云筝颔首，“奴婢明白！”

    “只不过我没想通，皇后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对付我？”赵无忧凝眉，“按理说，她这样没脑子的不该搞突袭才对。这宫里有两位怀孕的妃嫔，她若是觉得有危机感，大可去对付傅玉颖。”

    蓦地，赵无忧僵在当场，若有所思的低吟，“傅玉颖？”

    “公子，怎么了？”云筝不解。

    赵无忧徐徐起身，眸色幽沉，“云兮出宫的时候，是否教人察觉了？”

    “公子的意思是，皇后发现尚书府跟傅婕妤的关系，生怕公子心生废后之意，到时候拥立傅婕妤为皇后。迫不得已之下，她才出此下策，为的就是先下手为强？”云筝愕然，“这么说，皇后下一个要对付的，可能就是傅婕妤？”

    赵无忧负手而立，面色凝重，“皇后要借夏季兰肚子里的孩子，将我与傅玉颖一打尽。呵”她突然笑了，回眸望着云筝之时颇多无奈，“昔日宫变，她自己擅杀宠妃，皇帝这笔账还没跟她算清楚，她就急不可耐的要杀了皇帝现在的宠妃和皇嗣。你说若是皇上秋后算账，谁会死得更惨？”

    云筝嗤笑，“奴婢觉得，她这是在作死。好好的皇后娘娘不当，非得当个令人厌弃的。如今倒好，撕破了脸皮，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这个蠢货。”赵无忧很是无奈，遇见这样没脑子的挑衅者，真当是哭笑不得。她其实一点都不在乎皇后有何举动，她所在乎的是在皇帝心里，会不会一石激起千层浪？

    皇帝的疑心很重，这些年他们父女一直都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

    皇帝终究是皇帝，每个人皇帝的心里都住着一个神经病，生怕身边的人对自己有异心，生怕被人背叛，更怕有朝一日失去这荣华富贵，与高高在上的皇位龙椅。

    皇后是蓄谋，可也难保皇帝不会上了心。否则出了事，皇帝应该第一时间找她才是。可这一次，皇帝没有这么做，想来在皇帝的心里，皇后的话也是起了一些作用的。

    “赵大人还有心思在这里长吁短叹，不知道这宫里头发生了大事吗？”穆百里从外头走来。

    他知道她在这儿，所以特意过来一趟。上次她离开，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也不知体内余毒是否排清？不过瞧着她揉眉头的姿势，想来又是头疼了。

    赵无忧轻叹，“云筝，你先出去。”

    云筝行了礼，这一次到没有挣扎，只是不放心的看了赵无忧一眼，徐徐退出去。

    外头，有陆国安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赵大人好自在，一个人在这儿待着。”穆百里冷嘲热讽，这外头出了事儿她不理不睬，竟然在这儿躲清闲，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赵无忧也不反驳，顾自走到一旁的桌案边坐下，“穆百里，我头疼。”

    他一愣，“赵大人没听到本座的话吗？”

    “听到如何？没听到又如何？我头疼。”她别过头看他，“怎么，当了千岁爷便连伺候人都不会了？”

    穆百里轻叹着，无奈的走到她身后。

    她的身子微微后靠，刚好靠在他身上，他温热的指尖轻柔的摁压着她的太阳穴，“赵大人可真会享受，真能使唤人。”

    “你让我中毒，此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也没有同你计较，你反倒小气起来。穆百里，你纵然不是个完整的男人，也该有半分男子气概吧！好歹呱呱落地的时候，你也完整过。”她如今是越发的嘴毒。
------------

第343章 赵无忧摊上大事2（4）

    第343章赵无忧摊上大事24

    穆百里凝眉，“赵大人可想过，一味的戳人痛处，早晚要出事的。就好比你与皇后娘娘，这不就出事了吗？唉”

    “怎么，要让我与千岁爷一般，爬上皇后娘娘的绣床，才算是尽心尽力？”赵无忧句句带刺，“穆百里，我不是你，有些东西我做不到。”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爬不爬绣床是一回事，能不能让人嫉恨也是一回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只要有第一个人弹劾赵家，紧跟着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于无数个。高处不胜寒，站得越高就摔得越狠。”他伏在她耳畔，“会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不也有千岁爷飞身相救吗？”她笑了笑，“怎么，千岁爷这么快就忘了同坠之情了？”

    穆百里轻柔的伺候着她，“赵大人就不想干点什么？”

    “我若是个男儿，遇见千岁爷这样的美貌，说不定还真能干出点什么事儿来。可惜我这单薄之身，换不得千岁爷下半辈子的幸福，真当让人惋惜。”赵无忧说着荤段子，笑得温和。

    穆百里心头寻思着，这丫头穿着男儿装太久，想来是搞错了性别吧？说起荤段子调戏人，也是不慌不忙，气定神闲的模样。

    啧啧啧，还好不是真的男儿身，否则时日长久，这皇帝是真的要绝嗣了。

    “赵大人是惋惜，这儿少了一张床？”穆百里反唇相讥，“想来那一次本座伺候得赵大人很是舒服，后来陆国安还说，赵大人的气色好多了呢！”

    “是啊，有千岁爷在，我这气色自然是越来越好的。可不像千岁爷，以后只能扶着腰走路，年岁渐长这脸色就渐白。”她惯来不落下风。

    穆百里捏起她精致的下颚，“赵大人是想要了？”

    “是啊，想要千岁爷给个交代呢！这不，我一直等着，等千岁爷自己开口。”赵无忧似笑非笑。

    穆百里在一旁坐下，“你这记性可否差一些？”

    “我这记性有时候也不好，但偏偏在某些事情上，当真是执念得很。比如说，好了伤疤记得疼这事儿，我是怎么都忘不了。”赵无忧笑得温和，“千岁爷的宝贝妹妹对我下毒，要取我性命，难道我还不能要个交代吗？”

    穆百里若有所思的望着她。

    赵无忧继续道，“别告诉我，雪兰的事儿，千岁爷要血债肉偿。这种没有底线的事儿，我是绝不会答应的，你若是再敢胡来我就把千岁爷的事儿都给画下来，整理成书籍。天桥下说书的给一份，长街上的书斋也能批量描画。想来天下人对千岁爷的风流韵事，会很感兴趣。”

    “正好现在皇后娘娘要对付我，皇上也起了疑心，我便辞官回家，从此以后埋头当个画师，专门给千岁爷画画。说不定还能赚得一笔，以后吃穿不愁，也算是人间美事，我下半辈子的着落。千岁爷，您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呢？”

    “你要画本座？”穆百里长叹一声，这次换他揉着眉心，音色低沉。

    “是呢！”赵无忧笑了笑，“千岁爷手法好，身段好。”她盯着他的脸，意味深长的笑着，“脸蛋长得也喜人，可不能我一个人看。我这不懂欣赏之人，难免会暴殄天物。你好我好，总得大家都好才是。”

    穆百里点点头，“赵大人这意思是，你要同本座欢好？”

    “嗯？”赵无忧一愣。

    “那本座只能勉为其难的接受。”音落，他突然起身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放在了自己的膝上抱坐着。

    惊得赵无忧当即抱紧了他的脖颈，这厮速度太快，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哪来得及反应。等着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

    赵无忧呼吸微促，“你干什么？这是皇宫大内。”

    “原来赵大人也知道这是皇宫大内啊？”穆百里轻叹着摇头，“那你方才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勾搭本座吗？如今本座成全了你，你反倒要矫情？”

    赵无忧面不改色的望着他，“穆百里，你别顾左右而言他。”

    “雪兰在诏狱，你满意了吗？”穆百里凝眉，“女人果然是小心眼的。”

    “换做是千岁爷，若被人毒杀不死，回过头来便是灭人九族。我灭不了雪兰的九族，动不得你穆百里，难道出口气也不行吗？此事我忍气吞声，算是够给你面子。”赵无忧冷着脸。

    穆百里寻思着，这话说得好像也在理。

    赵无忧是什么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可是一点都不逊色于他，而这次的事情她竟然一点口风都没露。不但如此，她还雷厉风行的搞定了六部衙门的事情。

    把雪兰行刺变成了无极宫的擅闯，所有的矛头丝毫没有落在雪兰和东厂头上。

    她言出必践，他自然也得讨她欢喜，难道还要输给一个女流之辈吗？

    “无极宫的事情，本座已让人布下天罗地，到时候必定是连锅端起。不过你也得给本座时间，毕竟这江湖上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彻底解决的。”穆百里的掌心，裹着她冰冰凉凉的手。

    赵无忧也知道，要铲除无极宫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所以她不着急，她要的只是穆百里的一种态度！是故，得到穆百里这个答复，她自然不会再纠缠。

    她又不是那种会无理取闹，会纠缠不清的人。朝廷之事繁如牛毛，她若是事事都操心，早就操碎了心。略显疲倦的靠在穆百里怀里，赵无忧将微凉的额头抵在他滚烫的脖颈处。

    肌肤相触，她低低的轻叹一声，“穆百里，有时候我是真的想杀了你，你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她呵笑着，“也许你我，真的是上辈子的敌人。没能分出胜负，所以绵延至今，依旧难逃厮杀的宿命。”

    “想不到堂堂赵大人，也会相信宿命这种东西。”穆百里一脸鄙夷。

    赵无忧凝眉，她不去看他的脸，他也看不到她低垂的脸，“杀的人多了，自然不信，不过”她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有人说，这世上总会出现那么一个人，会让你相信命运的存在。穆百里，希望你我刚好不是彼此的命中之人，否则这场局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

第344章 赵无忧的局中局（1）

    第344章赵无忧的局中局1

    穆百里下意识的抱紧了她，置于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赵无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

    “什么时候？”她煞有其事的想了想，“应该是从平临城回来之后吧！或者”她抬头，笑得有些邪魅，“是从现在开始了。”

    他定定的望着她，没有说话。

    “皇上将此事交给你，你就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赵无忧道。

    穆百里想了想，“你自己心里有了把握，还要本座说什么？”

    赵无忧低头一笑，“皇后在自寻死路，好在千岁爷还算清醒，没有落井下石。”

    “皇帝在找王敬和刘阳明，这二人到底在哪？”穆百里问。

    赵无忧白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你说不说都无所谓，反正皇帝已经对你起了疑心。”否则不会明知赵家与东厂不睦，还让东厂去查赵无忧的事儿。

    “疑心归疑心，皇上这些年的疑心还少吗？”赵无忧笑得凉薄，“只不过这件事千岁爷若是没办好，最后该担心的是您自个儿。我这厢倒是无所谓，身为太子少师，不会蠢笨到，要去杀了太子的地步。不管是哪个娘娘生下皇嗣，不都是我的徒儿吗？”

    穆百里挑眉，“如果是莲华宫那位，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吧！”

    赵无忧眸色微转，想着既然穆百里知道，那这皇后大概也知道了。难怪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对付自己，打量着是怕她扶持了傅玉颖的孩子上位，最后让皇后跌落神坛。

    “看样子，皇后也知道了这些。”她倦怠的抬了一下眼皮。

    “哼，你以为这世上总有不透风的墙吗？”穆百里轻叹，突然伸手去抚她紧蹙的眉头。

    赵无忧吓了一跳，当即身子往后仰。

    可他的指尖还是抚上了她的眉头，轻轻的推平了她紧蹙的娇眉，“这蹙眉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一天天的愁眉不展，人还没老呢？心就老了。”

    赵无忧微微一愣，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然则他说的话，好像是有些道理。她伸手去摸自己的眉头，“我皱眉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穆百里捏着她的下颚仔细的瞧了瞧，“你再皱一个试试。”

    闻言，她当真又皱了眉。

    却迎来他温暖的唇，辗转绵柔。这糯软的滋味，在唇齿间徘徊不去。他一手扣着她的腰肢，一手握住她的后脑勺。

    当她的呼吸都变得紊乱，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之时，他才眷眷不舍的松开她。

    望着那张绯红如朝霞的脸，他的眼底掠过少许亮光。大拇指的指腹，轻柔的摩挲着她唇上的微红，“赵大人的学习能力还需要加强一些，来日等本座有空了，可得好好教授才是。”

    赵无忧白了他一眼，终于从他怀里下来，分开的那一瞬，她只觉得身上有些凉。终究是男儿的身子，是比她的温度要高一些，窝在他怀里的确暖和。

    “皇后那头，千岁爷要如何处置？”赵无忧问。

    穆百里含笑望着她，“赵大人以为呢？”

    “该有的把柄该有的证据，我都有。只不过得看看千岁爷，舍不得舍得老相好呗。”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寒意。

    穆百里眉心微跳，“赵大人想让本座请皇上废后？”

    “废后？”赵无忧轻叹一声，“皇后李氏若是废后，那下一任皇后是谁呢？千岁爷当我是傻子吗？李家于朝廷有功，李老将军戍守边关，战功赫赫。千岁爷是有本事让皇上废后，那有没有本事自己去戍守边关呢？李家是以军功而起，只要李将军没死，这皇后就不能废。”

    否则边关一乱，这荒澜国就会趁虚而入，彼时一发不可收拾。是故就算赵无忧有心让人取代皇后，也不可能急于一时。如今大邺与荒澜的关系岌岌可危，需要边关将士的誓死效忠。

    怪只怪皇后自己蠢，这点道理都想不通，还以为赵无忧会真的要废后。

    思及此处，赵无忧深感无奈。

    对此，穆百里也表示赞同。朝廷上争权夺势是件无可厚非之事，可也得顾全大局，若是国之动荡，外敌侵扰，纵然你独得大权又有什么用？

    这亡国奴的滋味，还没尝够吗？

    “那你想怎样？”他问。

    赵无忧似笑非笑，“我想”她凑近他，而后在他耳畔低语一番。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赵无忧先走出殿门，陆国安进去的时候，穆百里还坐在那儿，面色微微凝重的盯着手中的杯盏，仿佛是在想些什么。

    “爷，赵大人走了。”陆国安低低的开口。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这才抬头去看他。

    陆国安又道，“爷，是不是要吩咐人去查找王敬和刘阳明两位御医的下落？”

    “走走样子就是。”穆百里起身。

    陆国安一愣，千岁爷这是怎么了？后宫皇嗣被人设计害死，皇帝还亲自下了旨意，咱家爷怎么就走走过场？若是宫里再出点什么事，皇上那儿势必无法交代。

    皇上生了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则穆百里那么聪明，自然是知道的轻重的。

    陆国安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跟着穆百里一道出去。既然是千岁爷的吩咐，照做便是，至于其中缘故，他自然无需知道。该知道的时候，千岁爷必定会告诉他，不该知道的时候，就算知道也得装作不知道。

    今日的天气不太好，早上出来的时候还有些阳光，这会已经阴云密布，想必是要下大雨了。

    夏季到来，雨季也该到了。

    赵无忧站在宫门口，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眉心有一滴湿润润的落下。

    云筝忙道，“公子赶紧上车吧，下雨了！”

    摊开掌心，赵无忧瞧着落在掌心的雨水，突然笑了笑，“有时候我真的想试试淋雨是什么感觉，可惜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她似乎心情不错，回头望着云筝，“我得惜命，你说是不是？”

    云筝笑道，“公子又说胡话了。”
------------

第345章 赵无忧的局中局（2）

    第345章赵无忧的局中局2

    闻言，赵无忧笑着点头，继而抬头望着高高的宫门口，“回去吧！”

    “是！”云筝小心翼翼的搀着赵无忧上了马车。

    皇帝，是不可能召见她了。不过也没关系，在王敬出宫之后，她就已经察觉到了宫里的动静。只不过当时她是真的没想到是皇后有所举动，如今想来倒是自己的疏忽。原以为皇后没脑子，却没想到竟是没脑子到了这样的地步。

    不知是可悲还是可叹，更多的应该是可怜吧！

    等回到尚书府，温故早已等在门口。

    “公子回来了？”温故如释重负。

    赵无忧凝眉，“怎么了？”

    “简公子说是想见你。”温故俯首。

    “简衍是哪里不舒服吗？”赵无忧边走边问。

    “这倒没有，只不过他觉得在这里待了太久，想回家去。”温故跟在赵无忧身后。

    赵无忧一愣，“这儿住得不舒服？”

    “公子放心，我并未苛待过他。”温故急忙解释。

    “我谅你也不敢。”赵无忧敛眸，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要回家呢？

    进了房间，赵无忧疾步走到简衍的床边坐下，云筝拦了温故在门外，免得旁人进去叨扰了两人续话。

    “怎么了？”赵无忧笑问，“是底下人伺候得不好？”

    简衍的气色已经好多了，可见温故的医术果然是极好的。风吹得窗棂轻轻摇晃，赵无忧起身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去合上窗户。

    “我只是不太习惯住在这里。”简衍含笑道。

    赵无忧合上窗户，定定的望着窗户的门栓，“你留在这里会比较安全。”她回眸看着他，“何况这样，我也能照顾你。毕竟你这伤都是因为我，我责无旁贷。”

    她徐徐坐回他的身边，眸色温和的望着他，“这药庐环境雅致，又不会有人轻易打扰，你可以安心在这里养伤，你的伤好了我再亲自送你回去。”

    “合欢。”简衍握住赵无忧的手。

    赵无忧下意识的身子一颤，当即想要抽回，却被简衍握得生紧。

    “你说话归说话，这是做什么？”赵无忧敛眸。

    简衍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和你说说心里话罢了！我、我没别的意思，合欢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赵无忧笑了笑，“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是朋友，你怎么会成为我的负担？你别胡思乱想，好好的养着吧！温故说了，你这伤若是不养好，是会落下病根的。”

    “落了病根倒也是极好的，以后但凡头疼脑热的，都能想起你来。”简衍自言自语。

    赵无忧只能当做没听到，“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给你做。”

    “你今日不忙吗？”简衍问。

    赵无忧轻笑一声，“这几日恐怕都不会太忙。”

    简衍蹙眉，“为何？”

    “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有些累了，想要好好歇一歇。”赵无忧一语带过，“你的伤还疼得厉害吗？”

    “不疼！”简衍知道她不愿多说，便也顺着她的杆子往下，“倒是你，好像又瘦了一些。”

    赵无忧笑道，“胡言乱语，我一直都这样。就这么决定吧，你再多住几日，等等事情都结束了，到时候你若还想离开，我亲自送你走。”

    “什么事情结束？”简衍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赵无忧笑了笑，“说了你也不懂，还不如不要问。简衍，好好养伤。”她起身，“我刚从宫里回来，有些疲乏，先去歇一会。你呢就好好的住在这里，千万不要轻易离开，答应我。”

    简衍似乎有些为难，却还是勉强点了头。是她开的口，他岂能不答应。

    目送赵无忧离去的背影，简衍的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从房间里出来，赵无忧默不作声的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走出去一段路这才回眸望着温故，“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有！”温故忙道，“我不曾与他说过半句，最多也就是提及他的伤势复原情况。怎么了？是他觉得我说错了什么？”

    赵无忧摇摇头，“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温故想了想，“我不是在药房就是在厨房煎药，其余的时候一直都守着他，没发现有什么人来找他。这期间一直是公子派来的人在伺候，着实没什么可疑之处。公子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事，你去忙吧！”赵无忧轻咳两声，瞧了一眼外头越下越大的雨。

    温故张了张嘴，原本还想说两句，却见赵无忧神情微恙，似乎是在想什么。见状，温故只能行了礼悄悄退下。

    赵无忧凝眉望着纷纷而下的雨，眸光微沉，“云筝。”

    云筝疾步上前，“公子有何吩咐？”

    徐徐起身，赵无忧俯身凑到云筝耳畔低语了一阵，直说得云筝面色发白。

    “公子的意思是”云筝蹙眉望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奴婢明白，请公子放心便是。”

    赵无忧轻叹一声，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云筝的肩膀，终是什么都没说。

    奚墨说，东厂那头已经动了起来，这就意味着无极宫将面临着灭顶之灾。宫里的消息，傅玉颖已经如数传来，赵无忧也都知道个大概。

    很多事情如今还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并无多少异样。

    “公子这是要去南苑？”云筝一愣。

    赵无忧缓步往前走，“也该去见一见了。”

    云筝敛眸不语。

    在尚书府内，南苑的确有些偏僻，不过好在环境雅致。这南苑一带靠近花园，风景秀丽，赵无忧当日将南苑腾给这含音含月姐妹两，在外人看来着实有些偏爱与金屋藏娇的意思。

    赵无忧进去的时候，含音正站在窗前，神情呆滞的望着后窗外的风景。见此情景，赵无忧解下了自己的披肩，走到含音身后，轻柔的披在她身上。

    “虽然入夏，也不可贪凉。”赵无忧轻叹一声，随即又冷了面色轻声呵斥，“这底下的人是怎么伺候的？主子起身站在这儿，也没人在旁照顾吗？”
------------

第346章 赵无忧的局中局（3）

    第346章赵无忧的局中局3

    “不怪他们。”含音拢了拢披肩，上头夹杂着赵无忧身上的淡淡梨花清香。她抬头看赵无忧时，只觉得这男儿越看越俊俏，这唇红齿白还带着少许虚弱恹恹之态，更是让人心跳加速。

    她在无极宫也见过不少男子，可从没见过像赵无忧这样干净的少年郎。

    白衣书生，翩翩少年，这眉目间尽展温润如玉，举手投足将极尽儒雅姿态。这赵无忧生得比女子刚毅，比男儿温柔，这刚柔并济得正当好处。淡淡一笑间，直教人心神荡漾，如沐春光。

    一想起这样俊俏的男儿，便是自己的夫婿，将来要许自己白首齐眉之诺，含音的脸上当即浮起微微红晕，若朝霞绯红，“你、你怎么过来了？你”她薄唇紧咬，一副女儿家的羞涩姿态，“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想了想便忙不迭冲赵无忧道，“快些坐下，你的身子也未见得比我好多少，别累着。”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含音的声音已经低柔得仿佛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赵无忧心中有数，很多事情已经抵达水到渠成的边缘。瞧着含音低头抚着小腹的姿态，想来赵无忧的美男计是很成功的，成功捕获缺爱少女一枚。

    笑了笑，赵无忧温和开口，“大夫说让你好好躺着歇息，如今胎像还不稳定，你岂能如此大意。”说着，赵无忧牵起她的手，缓步朝着床榻而去。

    搀着含音上了床榻，赵无忧含笑替她掖好被角，“我特意问过温大夫，他说在孩子四个月以前，还是要小心养着的。你早前动了胎气，如今是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可不敢再有下次。”

    含音躺在床榻上，低低的笑着，“你这人这张嘴，怎么跟抹了蜜似的，说什么都那么好听。”

    “因为你现在是两个人，我得拿出看家的本事才能哄得住你们娘两。”赵无忧笑了笑，“别太累着，也别经常出去走动。虽然是我尚书府，可你上次出现在平临城，想必已经暴露了身份。我不能时常陪着你，你自己得小心。”

    语罢，赵无忧低头轻轻的咳嗽着。

    “你的病”含音蹙眉。

    赵无忧摆摆手，“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总归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罢了。能活着，还能坐在你跟前与你说话，便是我此生难得的福分了。”

    含音敛眸，“教坊司的女子何其多，凭音容相貌，我自知不如。而且我出身无极宫，算起来还是你的敌人，你就当真不怕吗？”

    “若是怕，你这肚子里的小东西是哪儿来的？”赵无忧轻叹一声，“人与人之间讲求一个缘分罢了，有些人没有缘分，纵然出现也不过是擦肩而过。缘分到了，自然不必强求。你我之间约莫就是缘分，有些人第一眼就会让你生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头。”

    含音微微红了脸，“你这人说话，总能把人绕进去。”

    “那你进去了吗？”赵无忧温柔的握住含音的手。

    含音只觉得心跳加快，压根不敢去看赵无忧，微微别过头去抿唇笑道，“你说呢？”这孩子都怀上了还能怎样？

    “你好好歇着，这段时间切莫小心。朝廷已经开始对付无极宫，清剿无极宫叛逆。我担心若是无极宫知道你的存在，还知道你为我生孩子，约莫会怀疑你是叛徒。我得抓紧时间，让无极宫从大邺的疆土上彻底消失。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你们娘两安全无虞。”赵无忧面露难色。

    松手的那一瞬，含音的心头骤然一空。

    赵无忧眸色微沉，“你好好歇着，我改日再来看你。”她轻咳两声。

    惹来含音担虑的眼神，“你的身子还好吗？无极宫只听吩咐办事，恐怕没那么好对付。公子，你可要小心。朝廷对付无极宫，而无极宫很可能就转头来对付你。你的处境，比谁都危险。”

    “若我不幸殒命，不是还有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吗？”赵无忧笑得温和，“我会好生准备，若这一次无极宫真的对我下手，你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身和孩子，至少这样我还有后。”

    “公子？”含音眸色微红。

    赵无忧低叹一声，“你我如今已是这副关系，怎么还公子长公子短的。你可以叫我无忧，也可以叫我的小字，如初。”

    如初如初，人生若只如初见。

    含音素白的手指，轻轻的攥紧了被褥，以最轻柔的声音，轻柔的唤了一声，“如初。”

    赵无忧对此表示很满意，效果满意，反应满意。

    “我说的话都记在心里，无极宫如今是强弩之末，难免会作困兽之斗。我纵然身死也不愿看到你和孩子有所闪失，所以切记不要离开南苑。”赵无忧担虑的望着她，“记住，一定要记住。”

    “知道了。”含音笑道，“怎么就唠叨个没完呢？”

    “我自恃活了快二十年，一直自持有度，没想到也有失控的那一日。”赵无忧无奈的望着她，“我走了！”语罢，她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

    含音坐在床榻上，目送赵无忧离去的背影，心头是欢喜的。她抱紧了被褥，如今一颗心都扑在了赵无忧身上。这样的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实在是千年难得。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赵无忧出来的时候，云筝如释重负的看了她一眼。主仆二人没有多说什么，一直默默无言的回到听风楼。

    暖阁里，云筝已经铺好了软榻，瞧着负手而立站在窗口的赵无忧，难免有些担心，“公子？歇一会吧！你的身子不好，这段时日一直折腾的，奴婢担心”

    轻叹一声，赵无忧回到软榻，“没什么可担心的，我还活着，事情也没没有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我爹很快就要回来了，等他回来，我将这朝政归还，也许就能好好的静养一阵子了。”

    “但愿如此。”云筝轻叹，为赵无忧掖好毯子，“公子好好休息，奴婢告退。”

    赵无忧阖眼，云筝便静静的退了出去。

    临走前，云筝眸色微恙的望着躺在软榻上休憩的赵无忧。公子的身子已经越来越差，她不知道公子还能熬多久。书房抽屉里的药，她也都清点过了，如果相爷再不回来，恐怕公子支撑不了太久。
------------

第347章 赵无忧的局中局（4）

    第347章赵无忧的局中局4

    云筝一路想着赵无忧的事儿，刚拐个弯当即被人拽到了墙角。接踵而至的是熟悉的呼吸，还有熟悉的怀抱。

    抬头间，闯入眼帘的是浮生那张熟悉的容脸，还有他期许的目光。

    浮生微微一怔，“你这是怎么了？”

    云筝透过微风细雨看他，唇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没什么，只是公子不太高兴。你该知道，主子不好过，咱们这些当奴才的必定也不好过。”

    轻叹一声，浮生拽着她一旁无人处坐着，“外头下着雨，你怎么也不打伞？”

    “公子歇下了，是故我便随意走走。你这几日不是得研究法阵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云筝长长吐出一口气，任凭浮生抚去她贴在额头的湿漉漉鬓发。

    浮生温柔的望着她，“怎么也不懂得照顾自己？”

    “你这话倒像是公子哄女人的方式。”云筝打量着他。

    浮生一愣，“什么哄女人？我来这尚书府这么久，还真没发现这府里除了你一直陪着公子，还有谁能让公子如此煞费苦心的去哄？”

    云筝面色一紧，低头没有吭声。

    “你在担心什么？”浮生轻柔的将云筝揽入怀中，“如今你我才是最亲近的人，就算天塌了我也会保护你陪着你，一直在你身边。”

    云筝静静的靠在浮生怀里，“现在除了你，我也没什么人可以说说心里话。浮生，你会背叛我吗？”

    “不会！”浮生含笑望着她，“傻姑娘，我怎么可能背叛你。”

    “那你可以对天发誓吗？”云筝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浮生抬起三根手指发誓，“我浮生对天发誓，此生当一心一意对待云筝，若有三心二意背叛之举，当不得好死。”

    云筝深吸一口气，而后长长吐出，“我信你。”

    十指紧扣，云筝低头浅浅的笑着。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很不开心。”浮生道，“不知道为何，我一直想让你笑，可你一直都笑不出来。云筝，一个人心里的事儿积压了太多，是会失去很多快乐。”

    云筝眸色微恙的盯着他，“你是在告诉我，你会成为我的快乐？”

    浮生含笑吻上她的眉心，“我一直抱着这样的希望，就看你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只要你别骗我，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她伏在他怀里，想起了那天夜里的疯狂，疯狂过后的黎明，黎明过后的四目相对。有尴尬也有紧张，尤其是那一抹嫣红的出现，她几乎是逃离了他的身边。

    可是之后，浮生便变得胆大了很多。

    当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的默许。

    “对了，你方才说公子要哄女人？”浮生笑了笑，“该不是这尚书府即将迎来尚书夫人吧？”

    云筝轻笑一声，“你这也是研究法阵得出来的结果？”她推开他，徐徐起身站立，望着屋檐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在南苑有一个女人，她怀着身孕，期待着能与公子长相厮守。你说这女子，是不是傻子？公子是那种可以掌控的人吗？”

    “南苑？”浮生蹙眉，“就是偏南靠近花园的那个院子？”

    “是！”云筝点点头，“那个位置虽然偏僻，可因为靠近花园所以风景秀丽。若不是因为偏冷，喜好梨花，公子早就挑了那一处当自己的院子。如今公子把这院子给了她，你就可以想象，她在公子的心里是何等的身份地位。”

    浮生不解，“公子惯来冷冷淡淡的，怎么突然对一个女人上了心？还怀有身孕？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难不成是公主吗？”

    “公主？”云筝冷笑，“公子可不稀罕什么公主，公主对公子而言没有利用价值，比我们这些奴才还不如。公子所做的只是为了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罢了！”

    “你是说，公子在利用她？”浮生凝眉，“她到底是谁？”

    云筝眸色微沉，“她是无极宫的人，当初说是个门徒，但公子觉得不然。所以公子得慢慢的让她打开心扉，为尚书府所用。正巧现在朝廷与东厂都在对付无极宫，咱们尚书府刚好能捡个现成的。”

    浮生点点头，面色有些难看，“这么说来，这人是无极宫的叛徒？”

    “不，是尚书府的功臣。”云筝纠正，“你既然已经是尚书府的人，你就该心系公子。”

    “是她领着你们突袭了无极宫的各个联络点？”浮生问。

    云筝笑得凉薄，“她还没有说实话，不过能吐露这些已然不易。京城内所有无极宫的联络点都被一锅端了，如此一来就断了无极宫在京城内的联络方式，对她对公子都有好处，她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她现在怀着身孕，自然得一心向着公子。”

    浮生点点头，“这么说来，无极宫这一次是死定了。”

    “何止。”云筝眸色幽沉，“公子的意思，是要让无极宫全军覆没。”蓦地，她察觉不远处有人走来，“我们去你房间说话吧，这儿不太方便。”

    浮生拽着云筝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云筝推了他一把，“你去把门窗都关上，还有帮我送点果茶过来，我只喝你泡的果茶。”

    “好！”浮生若有所思的出门。

    等着浮生带上门出去，云筝的眸子快速环顾四周，而后将视线落在了床底下。徐徐起身，云筝冷着脸朝着床榻走去。这房间，她又不是第一次来。

    浮生回来的时候，云筝正趴在桌案上歇着，约莫也是有些犯困。

    “云筝，若是累了去床上歇会。”浮生放下果茶，“云筝，没事吧？”

    云筝搓揉着双眼，抬头含笑望着他。

    下一刻，浮生骤然将她打横抱起，缓步朝着床榻走去。

    床榻果然是解决很多问题的温床，很多事儿到了床榻上，就不是事儿。三言两语之间，极尽辗转缠绵，抛开了身份地位的束缚，果然是极好的。

    就好比这床榻间的耳语温柔，秦安的挥汗如雨，皇后的心满意足，足以见证这一场风花雪月过后的精疲力竭。
------------

第348章 小产（1）

    第348章小产1

    皇后攀上秦安年轻的身子，极是餍足的笑着，“小安子，本宫待你可好？”

    “皇后娘娘，奴才三生有幸能修得这样的福分随在娘娘左右，伺候娘娘，得娘娘庇佑周全，奴才虽死无憾。”秦安轻柔的吻着皇后的脖颈，“娘娘性情如水，奴才真当是福分不浅。此后必定尽心竭力的伺候娘娘，让娘娘更舒服。”

    皇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还泛着欢好过后的欢愉与绯红，“你这狗奴才，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说本宫该不该相信你呢？”

    “娘娘？”秦安娇柔，“奴才上了娘娘的床，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

    “那你家千岁也呢？”皇后突然问。

    秦安先是面色一愣，而后当即笑道，“皇后娘娘怎么忘了？奴才是千岁爷送给娘娘的，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奴才如今是跟着娘娘的，当牛做马也是娘娘的牛马。”

    “果然是个识趣的。”皇后捏起秦安的下颚，“那你倒是给本宫说说，你家千岁爷心里头打的什么主意？这一次眼见着本宫就要扳倒赵家了，怎么突然就反水了呢？”

    秦安笑着含住皇后的手指，轻柔的舔舐着，“娘娘有所不知，千岁爷对皇上的秉性了解胜过娘娘。娘娘若是觉得这点事儿就能把赵家扳倒，那娘娘恐怕是大错特错。”

    皇后骤然起身，一把推开他，当即冷了面色，“此话怎讲？”

    见状，秦安取了外衣，极是体贴的与皇后披上，“娘娘您想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赵家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绝非一朝一夕可成。您想借着皇嗣一事就把赵家扳倒，能那么容易吗？得慢慢来。”

    “娘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何况这可不是块豆腐，这是块顽石。娘娘如果真的想对付赵家，就得想个法子从皇上的身上入手。娘娘，说到底这江山是捏在皇上的掌心里。天下姓萧不姓赵！”

    皇后点点头，似乎赞同赵无忧的说法，“那本宫这一次岂非惹恼了那赵无忧？”

    “皇后娘娘，那赵无忧是什么人呢？早在东厂的时候奴才可就听说了，看似病怏怏实际上心狠手辣。您呢，最近还是小心点，别到时候逮不住狐狸还惹得一身骚。”秦安低低的笑着，“奴才听说现在这事儿交给了东厂，千岁爷处事惯来是仔细的，必定不会牵扯上娘娘。”

    “说到底，穆百里也是从本宫这出去的，他岂能忘本。”皇后自言自语。

    秦安笑道，“娘娘所言极是，便是在东厂，若是提及娘娘，千岁爷也不敢忘恩呢！”

    “他还会提起本宫？”皇后一愣。

    秦安一脸委屈，“提起千岁爷，娘娘的眼睛都发亮了，看样子奴才还是不够尽力。”

    闻言，皇后笑道，“便是这样，你还跟你家千岁爷吃醋呢？不要脸的小东西！”

    秦安有些闹别扭，“皇后娘娘偏心。”

    “本宫如今就偏你！”皇后挑起他白嫩的下颚，“再陪本宫睡会。”

    秦安笑得温柔，“奴才遵命。”

    寝殿内春风一度，寝殿外有人悄悄离去，虽然有静仪守着，可终究隔墙有耳。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坤宁宫里春意浓，甘泉宫里寒意深。

    夏季兰坐在床榻上，瞧着这空空荡荡的寝殿，眼底泛着一丝清冽。殿内没有人，她掀开被褥下床走动，缓步走到了窗前站着。因为是小产，所以得坐小月子，是故这寝殿内门窗紧闭。

    她伸手慢慢抚上紧闭的窗户，却听得身后传来碧春紧张的低唤，“主子，您怎么起来了？”

    “我幻想着，能感受到外头自由的风。”夏季兰闭上眼睛。

    却被碧春快速摁住了手，“主子赶紧去床上躺着，若是教人看见可就露了馅了。若是被人捅出去，此事便穿帮了。主子，忍耐一些吧！”

    “忍耐？”夏季兰笑得苦涩，回头去看碧春焦灼的脸，“我所有的忍耐都是为了夏家，可有谁是为了我而忍耐的吗？碧春，我不想斗却不得不斗。”

    碧春点点头，搀着夏季兰回到床榻，小心的掖好被角，才算如释重负，“主子，奴婢从小便跟着你，知道你的性子。你跟大小姐不一样，可如今也都只能一样了。”

    夏季兰笑得凉薄，齿缝间唯有三个字，“赵无忧。”

    “碧春，你看着冰冰凉凉的宫殿，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夏季兰敛了神色，“原本我可以走出去的，如果不是赵无忧，也许我夏家不会沦落至此，而我终有自由的一日。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必须待在这里，跟这些心狠手辣的女人们彼此争斗。

    “主子，你且放心，皇后娘娘”

    还不待碧春说完，夏季兰当即笑得寒凉，“皇后？”

    碧春点点头，“皇后娘娘虽然利用主子，可终究是皇后，所以她若想对付赵无忧，必定会竭尽全力，一击必中！”

    “你太高估了皇后，也太低估了赵无忧。”夏季兰长长吐出一口气，“就凭皇后，是压根斗不过赵无忧的，如今我只担心着皇帝。只要皇帝动了疑心，那就是疑心生暗鬼，如此才能让赵无忧万劫不复。靠着皇后那点伎俩，哼纯粹是自寻死路。可怜皇后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赢了赵无忧一筹。”

    殊不知，福兮祸倚之，从来福祸不单行！

    碧春听得心里发慌，“主子，那咱是不是也成了赵无忧的眼中钉？”

    “赵无忧暂时不会对我动手。”夏季兰冷笑两声，“赵无忧太聪明，此刻我若是有个好歹，皇帝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纵然不是赵无忧所为，可在皇帝的心里终究是有根刺。我要做的不是对付赵无忧，而是要把皇帝心中的刺扎得更深。”

    她求过赵无忧，是赵无忧不肯高抬贵手，不肯放过夏家。那么她也没有退路，只能大家一起死。狭路相逢勇者胜，她便要在这缝隙里，求得一线生机。

    碧春担虑的望着自家主子，“主子，您别说了，奴婢听着都瘆得慌。”
------------

第349章 小产（2）

    第349章小产2

    夏季兰长叹一声，“吓着你了？”她呵笑两声，“也怪我以前在国公府，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脱离了国公府，便觉得这世上充满了罪恶。碧春，如果我有天累了，斗不动该如何是好呢？”

    “主子，不会有这样一天的。皇上还喜欢主子，主子以后会有孩子的。”碧春低低的宽慰，“等主子真的有了孩子，那将来必定是母凭子贵。奴婢听说这莲华宫那头，似乎有了动静。”

    “自然该有动静了，我只不过是抢在她前面，提前为自己洗清嫌疑罢了！”夏季兰眸色微沉，“我不能处处被动。”

    转而冲着碧春吩咐，“盯着莲华宫，若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回来报我。”

    碧春颔首，“主子放心，前些时候下了这么重的手，如今也该有反应了，大概就是这两日。”

    夏季兰的眸光微微轻颤了一下，眼睛里掠过一丝愧疚之色。但这神情也只是稍瞬即逝，快速消失无踪。

    的确，莲华宫那头很快就出事了。

    就跟夏季兰出事的那天也一样，天还没亮，傅玉颖便被疼醒了。伸手往被窝里一抹，满手的鲜血刺红了她的眼睛。

    于是乎整个莲华宫都乱做一团，奴才们急急忙忙的去请御医，奴婢们急急忙忙的去烧水。

    寝殿内，一盆盆端出去的血水，床榻上的傅玉颖疼得浑身冷汗。

    小产之痛，丧子之仇。

    这锥心之苦，让傅玉颖的眼睛都红了。她已经极力小心，知道王敬是皇后的人，便一直都没敢吃王敬开的药，而是让刘阳明亲自抓药，煎药也都是秋娴一个人盯着的。

    按理说，是不可能出事的。

    秋娴是赵无忧的人，赵无忧有心送她入宫，想来也不可能让她丧子。那么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傅玉颖脑子里一片浑浊，耳畔只有混乱的脚步声，以及皇帝的怒喝声。

    接连两日，皇帝连失两子，怎不叫他抓狂愤怒。龙颜大怒，皇帝往这殿前一站，如同大厦将倾，恨不能将眼前这些奴才都悉数活埋。

    皇帝像得了失心疯，瞧着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的奴才们，通红的眼睛好似要吃人。皇帝连道几个“废物”，然后便在寝殿内来回的走。

    谁也不敢抬头，整个莲华宫除了皇帝时不时的咆哮声，便只剩下奴才们在寝殿内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孩子没保住的那一瞬，傅玉颖有种突然天塌了的感觉。她自问小心，入宫一来如履薄冰，从不敢大意。谁知道，还是这样的结果。

    前一日夏季兰小产，她还在想着皇后下一个要对付的人是不是自己，却没想到一念成谶，真的到了这一日。孩子没保住，她成了第二个夏季兰。

    “娘娘？”秋娴圈红了眼眶。

    傅玉颖躺在那儿，容色惨白如纸。

    皇帝进来的时候，傅玉颖神情呆滞的看了一眼皇帝，音色哽咽，“是嫔妾不好，嫔妾无能，没能保住皇上的子嗣，请皇上恕罪。”

    “爱妃如此，让朕”皇帝坐在床边，满怀愧疚，“是朕疏忽了。朕以为兰儿依旧丢了孩子，这幕后之人也该收手才是。谁知道，你终究也着了黑手。这该死的凶徒，若让朕知道是谁在背后暗害朕的子嗣，朕必定要将此人千刀万剐，剁成肉泥。”

    傅玉颖泪落，因为失血以至面色惨白得厉害。

    皇帝紧握着傅玉颖的手，“爱妃别难过，孩子还会有的。”

    “嫔妾谢皇上。”傅玉颖泪流满面。

    皇帝心疼的为她掖好被角，“爱妃好好休息，诸事莫想，都交给朕来处理。朕相信东厂一定会调查清楚，必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傅玉颖泣泪颔首，“嫔妾相信皇上，嫔妾只是觉得难受。这孩子在嫔妾的腹中养了这么久，突然间说没就没了，嫔妾还给孩子做好了衣裳，如今都用不着了。”

    “用得着！”皇帝也跟着红了眼眶，“只要爱妃好好养着身子，等你康复了，还会有孩子。”

    傅玉颖点点头，“谢皇上恩典。”

    “你都这样了，还谢朕做什么？是朕疏忽大意，是朕对不起你。”皇帝起身，“你好好养着，朕晚上再来看你。”

    傅玉颖想起身行礼，皇帝便道，“不必行礼。”

    语罢，皇帝黑着脸离开了莲华宫。

    不多时便有东厂的番子包围了莲华宫，将这莲华宫上上下下都翻了个遍。秋娴有些紧张，云兮则去盯着那些人，免得他们到处乱翻。

    “娘娘，他们会不会”秋娴眸色微恙。

    傅玉颖靠坐起身，瞧了一眼急匆匆进门的云兮。

    云兮行礼，“娘娘，陆千户说想要查一查娘娘的寝殿。”

    “有眉目吗？”傅玉颖问。

    云兮摇头。

    傅玉颖敛眸，“让他们进来搜吧！”东厂毕竟是穆百里的爪牙，想来是奉命行事，她跟这些人为难反倒失了自己的气度。思及此处，她容色黯淡的躺回去，秋娴聪慧的拉下床幔。

    陆国安进来的时候，毕恭毕敬的朝着隔着屏风、帷幔的床榻方向行礼，“卑职陆国安给婕妤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搜吧！”傅玉颖道，“但愿你们东厂不是废物，真的能找到蛛丝马迹，将这祸害皇嗣之人擒住，替我报这丧子之仇。”

    听得傅玉颖说这话，陆国安总觉得话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过想着这傅玉颖刚刚失了孩子，难免情绪失控，是故陆国安也没往心里去，只是行了礼起身，吩咐手底下人小心谨慎，莫要碰坏这寝殿内的东西。

    这毕竟是皇妃的寝殿，是得小心谨慎的。

    秋娴一直紧盯着，这些东厂的番子惯来粗手粗脚，若是弄出个好歹就坏了。

    外头一声喊，“报！”

    陆国安掉头就往外走，及至门外这才冷了音色道，“什么事？”

    “薛御医发现了怪异之处。”番子回道，“请千户大人过去一趟。”

    陆国安边走边问，“在何处？”

    “就是婕妤娘娘刚换下的衣服上。”番子俯首。
------------

第350章 幕后黑手（1）

    第350章幕后黑手1

    傅玉颖撩开帷幔看了秋娴一眼，秋娴当即颔首，缓步跟上去。

    寝衣染了血，自然是不准备再穿，怕不吉利。因为当时出了事，所以衣架也被毛手毛脚的宫人撞倒了，衣服便落在了地上，被奴才们送去了浣衣房。

    事发突然，衣服都没来得及洗，所有人都跑到了前殿听候差遣。

    薛御医是宫里的老御医了，因为性子有些偏淡，是故落个闲职。如今是皇帝指派的，调查宫中皇嗣一案的御医，约莫就是因为他的不管闲事，才让皇帝放心一些。

    此刻，薛御医的手上就拎着傅玉颖昨儿穿过的外套，鼻间轻嗅，“没错，就是这个味。”

    “什么味？”陆国安不解。

    薛御医轻叹一声，“还能是什么味？自然是麝香。”他将衣裳递给陆国安。

    陆国安半信半疑的凑上去轻嗅，愣是没嗅出个所以然来，有些狐疑的望着薛御医，“什么味都没有，只有淡淡的熏香之气，哪有你说的麝香味？”

    “哼！”薛御医冷笑，“东厂的人还闻不出味来，真是笑死人了。”

    陆国安冷然，“你！”

    “千户大人别忘了，老夫可是皇上亲自指派的御医。”薛御医虽然不管闲事，可也看不惯东厂的屠戮与横行无忌，是故看陆国安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冷蔑不屑。

    他骂东厂的人是狗，可陆国安却不能发火。这事儿不查清楚，穆百里那儿不好交代，那赵无忧怕是也不会高兴。这两人要是同时不高兴，陆国安不敢想象，外头的天会不会塌下来，压死自个儿？

    思及此处，陆国安只能极力忍耐，“敢问薛御医，你没有闻错？”

    “我这鼻子比狗鼻子还要灵，怎么会闻错呢？”薛御医抚着白胡子，将衣裳丢给随行的太监，“好生收着，到时候问一问傅婕妤这几日都去过哪儿，与谁见过面，约莫就能有些眉目。”

    陆国安点点头，虽说这薛御医脾气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好在还是有点本事的。听说当年这薛御医是因为得罪了相爷，所以才被冷落。

    毕竟这宫里的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不远处，秋娴无声伫立。

    去过哪儿？见过什么人？

    难道是

    秋娴回来的时候，神色有些慌张。疾步走进寝殿，快速关好殿门。她呼吸微促的走到床边，见着傅玉颖的时候面色有些泛白，“娘娘，奴婢似乎已经猜到，娘娘小产到底是谁动的手脚了。”

    傅玉颖的眉睫陡然扬起，见着秋娴如此神色，当即僵直了身子，“是谁？”

    “是”秋娴凑到傅玉颖的耳畔，低低的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敛眸，垂头，傅玉颖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也怪自己一孕傻三年，把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是故平素也没怎么注意。

    “娘娘，该怎么办？”秋娴低低的问。

    傅玉颖闭上沉痛的眸，摸上自己的小腹，“这里曾经孕育着我的希望，可现在却变成了我的噩梦。这场噩梦不能就此作罢，我的痛也该让她知道，让她尝尝寝食难安的滋味。”

    秋娴颔首，“奴婢明白！”

    东厂的人很快就撤离，毕竟这凶徒要对付的是宫中皇嗣，也就是说，傅玉颖失去了孩子，这凶徒便不会再肆意行凶作恶。

    眼见着东厂的人都走了，云兮这才进门，“娘娘，人都走了，还把娘娘的外衣带走了。想来过不了多久还会回来，这必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所致。”

    傅玉颖点点头，“云兮，你去办一件事。”

    云兮俯首，“是！”

    抬头间，却见傅玉颖红了眼眶，指尖深深的攥着被褥，似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可见在傅玉颖的心里，约莫是有了主意和怀疑对象，或许是知道了什么。

    不过云兮并未多言，傅玉颖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悄悄的弄来一块麝香，埋在了院中的大树下。傅玉颖经常在这里支个软榻歇息，是故埋在这儿是正当好处的。泥土还得弄成旧的，不能像新翻过的。

    云兮扭头望着秋娴，“如此可行吗？”

    秋娴点点头，“娘娘的意思，照做便是。何况有些东西，咱们当奴才的也做不了主。”

    “恩！”云兮抿唇。

    “好了，我该去准备一下。”秋娴掉头就走。

    “真的不会有事吗？”云兮又问。

    秋娴回头望着他，“知道你行事小心，不过应该没事，你若觉得有必要就跟公子告一声，到时候万一出事，公子那头也能有个照应。”

    云兮这才放心，“好。”

    当天夜里，皇帝来了一趟莲华宫。傅玉颖毕竟是小产的人，是故君王不该处在这样的血腥之地久留。傅玉颖是个懂事识大体的，是故便哄了皇帝去了王锦绣处。

    皇帝心想着，夏季兰和傅玉颖都小产，如今还算得自己欢喜的便是王锦绣和胡清芳。然则这胡清芳有些孤傲，倒是这王锦绣小家碧玉，一惯的温柔体贴。

    思及此处，皇帝便真当去了王锦绣处。

    这宫里接连出了两件大事，闹得整个皇宫人心惶惶，宫外头也是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其中，万劫不复。东厂和尚书府，似乎都十分安静，并没有过多的举动。

    那些墙头草，望风花，都在观望着事态的进展。皇帝虽然生气，可你生气也没法子。好在这皇帝是个修仙成道的皇帝，否则按照皇帝的神经病秉性，是该大开杀戒的。

    可赵无忧心里很清楚，皇帝自己不敢大开杀戒，就把这事儿交给了穆百里，让东厂来大开杀戒。且不说这事儿是谁做的，皇帝这心思是明摆着的。

    不过赵无忧似乎也只是隔岸观火，即便被人捅到了皇帝那里，她还得极力保持平静。唯有以静制动，才能彰显她的无辜与无声的抗议。

    第二天一早，皇帝便离开了。

    王锦绣收拾妥当，柳眉懒画。

    彩云蹙眉，“主子，您就这样去？”

    听得这话，王锦绣将发髻上那朵绸花取了下来，“傅婕妤刚刚经历丧子之痛，而我却承蒙恩宠。若是打扮得太过妖艳，就不怕傅婕妤不高兴吗？”
------------

第351章 幕后黑手（2）

    第351章幕后黑手2

    彩云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儿。

    王锦绣轻叹一声，瞧着镜子里自己的容色，指尖轻柔的拂过自己的面颊，“宫里的女人，纵然有天大的恩宠，可君恩如流水，只能依靠着皇嗣而生存。可惜啊，两个有位有份的都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子，注定了这后宫还得继续厮杀不断。”

    “主子，您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明白！”彩云轻叹一声，“奴婢只是觉得上天不公，婕妤娘娘人好心也好，怎么就摊上这些事儿呢？如今连孩子都没保住，还真是可怜。”

    听得这话，王锦绣低头笑了笑，“这宫里只有成王败寇，只有强者生存，保不住孩子只能说是自己没本事，怪不得他人。”

    彩云一愣，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

    毕竟主子是主子，奴才始终是奴才。

    这莲华宫出事，王锦绣自然是要去一趟的。

    只不过来了这莲华宫，踏入宫门她便觉得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给美人请安。”秋娴行礼。

    王锦绣急忙上前搀起秋娴，压低了声音问道，“颖姐姐可好些？”

    秋娴轻叹一声，面露凄凉之色，“美人有所不知，娘娘自从失了孩子，便越发心中难受，夜里睡不安稳，方才还哭了一会。”

    闻言，王锦绣轻叹一声，“颖姐姐还在小月子，岂能伤心难受，不要眼睛了吗？”说着，抬步就往寝殿去了，“我去劝劝她。”

    秋娴行了礼，“奴婢起备茶，美人可一定要好好的劝劝娘娘。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王锦绣点点头，眼皮子微微垂了一下。

    进了寝殿，王锦绣一眼便落在床榻上，却没见傅玉颖的身影。一转头便看见窗口处盘膝而坐的傅玉颖，神情落寞的盯着眼前的棋盘。

    “颖姐姐怎么不好好休息，这才第二天呢，你这样会落下病根的。”王锦绣担虑的上前，“这儿怎么也没个人伺候呢？彩云，快去叫”

    “是我特意让人出去的，跟我说说话吧！”傅玉颖也不抬头，始终看着自己的棋子。

    王锦绣点点头，示意彩云出去。

    彩云行了礼，毕恭毕敬的退出去。

    外头，云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似乎是不想让人进去打扰。二人点头示意，便各退两旁站着，等着里头的动静。

    “姐姐怎么一大早就起来下棋呢？我娘说过，女子生产或是小产最伤身，你不养好会影响以后的生育。”王锦绣担虑的望着傅玉颖，“姐姐，还是回去躺着吧！”

    “陪我坐会！”傅玉颖终于抬头看她。

    王锦绣缓缓坐下，瞧着对面容色惨白的傅玉颖，便将那视线落在了傅玉颖跟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锋，生死博弈。

    然则王锦绣并不深谙博弈之道，是故也不知道傅玉颖棋盘中的意思，难免有些尴尬。不禁笑道，“姐姐这是做什么？我知你心里不好受，只是怎的下起棋来了？”

    傅玉颖捻起一枚棋子，意味深长的笑着，“妹妹，你觉得这棋子好看吗？”

    听得这话，王锦绣勉强一笑，“姐姐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听说前几日皇上还特意赐了姐姐一副白玉、墨玉棋子，想来便是这个吧！”

    “是啊，就是这副棋子，白玉成棋，精雕细琢，看上去真好。”傅玉颖含笑抬头，“妹妹喜欢吗？”

    王锦绣愣了愣，一时间闹不清楚这傅玉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跟着笑，“是，皇上恩赐，白玉棋子，当然喜欢。”

    傅玉颖审视着她良久，低头幽幽的一笑，“既然妹妹喜欢，那我送与妹妹如何？”

    “姐姐这是此乃皇上所赐，姐姐别拿妹妹开玩笑，我怕”王锦绣捏着手里的帕子，面色有些难看。

    “怕什么？”傅玉颖笑得凉薄，“妹妹是艺高人胆大，什么都不怕。”

    说话间，秋娴已经端了一杯茶上来，朝着王锦绣毕恭毕敬的行礼，“美人，这茶可是今年的新茶，娘娘自己不舍得却吩咐奴婢，美人来的时候，一定要给您泡上一杯尝尝鲜。美人，娘娘待你可真好，奴婢们瞧着都觉得眼红。美人，您快尝尝。”

    王锦绣如释重负，“好，只不过我可不像姐姐，真能品出滋味来。”

    只是浅酌一口之后，王锦绣便微微蹙起眉头，“姐姐，这茶似乎味道不对。”

    秋娴笑道，“美人还说尝不出滋味呢，瞧，这不就尝出来了吗？”

    王锦绣一怔，当下狐疑的望着傅玉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杯盏，“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傅玉颖笑了，“这话该我问妹妹，妹妹你是什么意思？你想要什么？”

    听得这话，王锦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沉默着没有说话。

    秋娴冷笑两声，“美人今儿怎么不把帕子放在桌案上了？每次美人过来给娘娘做小菜，总要帮着奴婢伺候娘娘布菜，奴婢还真是感激不尽。不知道今儿，是否也打算给咱家娘娘做道小菜呢？”

    音落，王锦绣的脸色霎时全变了，身子也跟着微微僵直。薄唇微抿，一时间只眸色惊惧的盯着眼前的傅玉颖。

    “美人还没尝出味儿吗？”秋娴笑着上前打开了杯盏，瞧着水雾氤氲之状，眸光利利，“咱这是新鲜的麝香，也不知能否比不得美人手里的来得贵重。”

    刹那间，王锦绣手中的杯盏落地，砰然碎裂。茶水泄了一地，王锦绣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一张脸煞白如纸，“我我，不是、不是这样的。”

    傅玉颖捻着手中的白玉棋子，骨节泛白，“你是什么时候与皇后、兰婕妤沆瀣一气，决定对付我？”

    “我、我不想，我没”王锦绣语无伦次。

    还不等她说完，傅玉颖忽然起身，拂袖间将案上的棋盘掀翻在地。白玉、墨玉棋子哗啦啦的落了一地。地上一片狼藉，黑白交错。

    门外，彩云骇然心惊，“主子？”
------------

第352章 幕后黑手（3）

    第352章幕后黑手3

    却有云兮拦在跟前，“没有娘娘的吩咐，任何人不许入内。”

    彩云心慌意乱，却也无可奈何。

    殿内，王锦绣跪在傅玉颖脚下泪如雨下，“姐姐，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没办法。姐姐，你饶了我吧！”

    傅玉颖笑得眼眶通红，“现在你知道跪地求饶了？我若饶了你，那谁来饶了我未出世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没能到这世间看一眼，就变成了一滩血水，这笔账我该不该跟你算？王锦绣，我当你是姐妹，处处帮扶你，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跟皇后沆瀣一气，杀死我的孩子，还要在这里假惺惺的跟我说，你不是故意的，你是迫不得已？王锦绣、王美人，你不觉得可笑吗？我错信你一次，难道还要再错信你第二次？”

    王锦绣泣不成声，“姐姐，姐姐，我错了”

    “此事早晚会查出来，东厂的陆千户和薛御医已经发现了端倪。到时候只要娘娘作证，想来王美人这一次真的能受到点教训。”秋娴冷笑。

    王锦绣骇然瘫软在地，什么叫受点教训？到了东厂手里，几乎是不可能再活下来的。听说东厂一百零八种刑罚，不管哪一种都能让人生不如死，进去东厂简直是九死一生。

    是故王锦绣岂能不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实在太让人绝望。

    “不要，姐姐，求你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姐姐，你放过我吧！姐姐，我错了。”此时此刻，除了求饶，王锦绣已经别无他法。

    秋娴蹲下身子，眸色冷凝，“美人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王锦绣抬头，惊恐的望着秋娴搀着傅玉颖朝着床榻走去，等她回过神来，傅玉颖已经重新躺回了床榻。

    秋娴小心翼翼的为傅玉颖掖好被角，回头冲着王锦绣道，“美人请回。”

    王锦绣骇然瞪大眼眸，她很清楚此话何意。此时此刻，她已经到了绝境，只要傅玉颖一句话，自己便会万劫不复。

    “姐姐，姐姐，我也是迫不得已的。”王锦绣连哭带爬的跪在傅玉颖床前，“姐姐？”

    “别在我跟前哭，丧子之仇，不共戴天。”傅玉颖背过身去，“回去吧！”

    “我出身贫贱，不像姐姐这般，一出生便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我爹是九品县尉，而我母亲不过是个妾室，连平妻都算不上。我娘膝下唯有我和我的弟弟，可我爹的女人是在太多了，以至于我和我娘还有我弟弟一直都备受欺负。”王锦绣泣泪两行。

    “若非在姐妹之中，我的容貌最为出众，我爹是断然不会花血本送我入宫的。此次进宫，我爹是含了指望的，谁知道我却未能给父亲带来荣耀，于是我爹一怒之下就发怒气发在了我娘和我弟弟的身上。我娘写信告诉我，我爹毒打了她，让我想想法子。”

    “其实我也知道，这是我爹的意思，否则以我娘的本事，是断没可能送信进宫的。我知道我爹是想要好处，可我实在是拿不出来。虽说皇上现在宠我，可那也只是贪图一时新鲜罢了！我没有姐姐的容貌，也没姐姐聪明，我我也是没了法子。”

    “那一日在御花园里，我被兰婕妤撞见我在哭。她就把我带到了皇后娘娘跟前，皇后娘娘答应我，会让人去一趟我老家。我当时也是将信将疑，毕竟以我的身份，皇后不该帮我才是。后来我收到我爹的口信，说是已经抬了我娘为平妻，还给了我爹很多赏赐和钱。”

    说到这儿，王锦绣泪流满面，“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皇后娘娘有命，如果我没有办到，那么我爹会被抓起来，那我娘和我弟弟也会在劫难逃。我不敢拿我娘和弟弟的性命做赌注，我只能照办，别无他法。”

    秋娴嗤冷，“别无他法？你有性命之忧的时候，是谁施以援手，顶着流言蜚语给你请御医诊治？如果不是娘娘，你此刻还能哭得出来吗？早就不知道投胎到哪个肚子里去了！王美人，人不能昧了良心。你一句知错了，就能把娘娘的孩子还回来吗？你一句错了，便想把一切都抹平，可能吗？”

    王锦绣除了哭，已经说不出话来。的确，事实如秋娴所言，当初自己这条命还是傅玉颖捡回来的，谁知道现在她竟然做了这样恩将仇报的事儿，怎么说都是罪不容赦的。

    可王锦绣也怕死啊，好不容易得了圣上恩宠，能承欢君王前，眼见着未来的路子越发的宽敞，此刻身死无疑是前功尽弃。不但是前功尽弃，残害皇嗣的罪名一旦下来，那么自己的父母亲族，都会被牵连其中。只怕她王家要承受灭顶之灾了。

    没法子，王锦绣只能哭着给傅玉颖磕头。

    这哭声，哭得傅玉颖心烦。

    “美人别哭了，扰了娘娘休息，不知又该当何罪，您还是回去好好想清楚，到时候该怎么跟东厂的人解释清楚。若你能解释清楚，那么这事儿也就不是事儿了，您说呢？”秋娴轻叹一声。

    王锦绣哪敢走，前脚出门，后脚就到了阎王殿。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要命的呀！

    “姐姐，不管你要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只要姐姐能饶了我这一次，就这一次。”王锦绣泣不成声，额头都磕破了皮。

    “王锦绣，我还能不能再信任你呢？”傅玉颖深吸一口气，“这宫里死得人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念在相识一场，我也并非绝情之人。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既然做了刽子手，那你就继续做下去。我只问你一件事，这夏季兰有孕到底是真是假？”

    “是假的。”王锦绣低头，“这麝香便是皇后交给夏季兰的，如果她真的有孕，不会不知道这麝香为何物。夏季兰此人很小心，她给的麝香分量很少，每次都只有一点点。她怕留下证据在我手里，所以每次都是等我用完了，她才会重新给的。”

    “而且，那御医王敬也是皇后娘娘的人，所以他们之间说说有孕其实不过是做戏给皇上看而已。至于到底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皇后小心谨慎，夏季兰口风极严，我一个外人实在没办法知道太多。”
------------

第353章 幕后黑手（4）

    第353章幕后黑手4

    傅玉颖阖眼，“一场做戏，为的就是洗清他们的嫌疑，让夏季兰置身事外。如今倒好，我倒是成全了她们。孩子没了，罪名也落不到她们的头上，借此推给他们想铲除的外臣，把赵无忧排挤出去，果然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王锦绣眸色微怔，“我并不知道她们到底要干什么，我只当她们是为了争宠。怕姐姐您生下皇子，会夺走皇后娘娘的位置。”

    “既然你能倒戈，想必也能归顺。”傅玉颖面色惨白，话语无温，“秋娴。”

    秋娴行了礼，缓步朝着桌案走去，不多时便取来了一张纸，上头写着一些东西。王锦绣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经面色发青。

    上头列数着王锦绣的条条罪状，谋害皇嗣，戕害妃嫔。以权谋私，贿赂官员等等。

    这条条状状，但凡有一条都足以让王锦绣死无葬身之地。

    “姐姐，这是”王锦绣只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这等于是供认书，只要在上面签字画押，来日不管往哪儿一送，她都是个死。

    可她若是不写，也是个死。

    秋娴拿了笔墨和印泥过来，“美人还是签字画押吧！东厂的人，很快就到了。”

    王锦绣瞪大眼眸，面色惨白如纸，“我姐姐？”

    “我对你已经失去了信任，如今你还想活下去，就只好委屈一下，签字画押吧！如此你好我也好，大家有个把柄捏在手里，各取所需。你要命，我也要命，只不过我要的是我孩子的命。你已经帮她们办到了，她们不会再为难你，会一致认为，你已经是其中一员。”傅玉颖眸色微暗。

    “既然如此，她们对你必定不会有所防备，而你以后便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我要为我的孩子报仇，我要让她们付出血的代价。我相信你既然对我心存愧疚，必定也会答应这样的要求。是吧？王美人？”

    外头似乎有些动静，秋娴起身往外走，打开窗户的一条缝隙瞧瞧，当即冷笑着冲王锦绣道，“王美人怕是要跟陆千户走了，这东厂的诏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到时候还得听王美人回来，给咱们细说。”

    音落，王锦绣的手颤了颤，当即执笔挥墨，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摁上了手印。

    做完这一切，她快速起身，用自己的帕子将手指上的印泥擦干净。额头上细密的冷汗，让她的脸色看上去青白相间，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秋娴走过来收起了罪状，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放进一个信封里呈递给傅玉颖。然后便将地上的笔墨与印泥收拾了一番，放回桌案原位。

    外头，传来云兮的声音，“娘娘，东厂陆千户和薛御医求见。”

    王锦绣面色惨白，眸光颤颤的盯着傅玉颖。

    傅玉颖面无表情的坐起身来，秋娴拿了软垫让她靠着。长长吐出一口气，傅玉颖道，“进来吧！”

    语罢，秋娴快速放下帷幔，王锦绣快速退到一旁。

    陆国安与薛御医进门，见着王锦绣也在，便朝疾步上前走到床前，朝着里头的傅玉颖行礼，“参见婕妤娘娘。”

    傅玉颖道，“二位为了查我的事辛苦了，不知道是否有什么进展？”

    “昨儿从莲华宫里找到了娘娘的外衣，薛御医在上面发现了一些可疑的气息，但是单凭一人之词不足以信，是故卑职等人将娘娘的外衣送去了太医院仔细验查。”陆国安不紧不慢的说着。

    可他有个很奇怪的发现，他发现不远处站着的王锦绣，袖管里的手正死死的抓着她自己的衣裙，力道十分大。然则骨关节都泛白了，王锦绣竟然都未能自知。

    这倒是有些奇怪，不知是气愤还是另有其他心思。

    薛御医接过话茬，“昨儿经过诸位御医查验，可以确定在娘娘的外衣上残留着麝香的成分。因为夜里不便，不敢叨扰娘娘的休息，是故今儿下官才敢来问一问。敢问娘娘，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傅玉颖没说话，一旁的王锦绣，脊背早已湿透。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面色白了一次又一次。她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刚才写下来认罪状，只要傅玉颖此刻反悔，王锦绣绝无生还的可能。

    四下突然安静下来，秋娴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眸光凉凉的望着默不作声的王锦绣。这会知道怕了？害人的时候，戏演得可是真真的，教人一点都察觉不到。

    陆国安继续道，“娘娘想起什么来了吗？”

    傅玉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些日子我一直身子不好，所以闭门静养，压根没有出去接触过什么人。这莲华宫里的人，我身边的人，你们都查过来。不过自我怀孕一来，我特别喜欢在院子放张软榻歇着。”

    “园子里？”陆国安凝眉，“具体位置呢？”

    “秋娴，你带千户大人去看看。”傅玉颖道。

    秋娴行了礼，“奴婢遵命。”

    语罢，便秋娴便带着陆国安朝着院子那棵树走去。

    王锦绣站在寝殿门口，看着秋娴领着人朝了院中去了。在那棵树下，东厂的人乱挖一通，而后启出了一样东西。王锦绣瞪大了眼眸，骇然回眸盯着床榻上撩开床幔的傅玉颖。

    傅玉颖没有说话，只是眸色幽沉的看着王锦绣，而后又放下了帷幔。好似，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一副不足为奇的姿态。

    到了这一刻王锦绣才知道，傅玉颖其实早就安排好了，她压根没打算杀了王锦绣，所需的只是那一纸认罪书，然后把捅进身体里的刀子拔出来，变成插入别人心脏的刀。

    傅玉颖要反戈一击，早就做好了准备。

    王锦绣无力的靠在门面上，羽睫止不住的颤动。

    彩云快速上前搀住王锦绣，“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您的额头怎么红了？这是磕着哪儿吗？”

    “没什么，喝茶的时候烫着了。”王锦绣音色孱弱。

    彩云一愣，“喝茶的时候怎么能烫到额头呢？”

    “别说了。”王锦绣深吸一口气，瞧着东厂里的人带着搜出来的麝香扬长而去。这就是证据，至于是谁埋的，恐怕只有傅玉颖自己知道。
------------

第354章 含音的价值1（1）

    第354章含音的价值11

    王锦绣想着，埋在地里就等于是个无头案，哪知道是谁埋的。自己的后路已经被傅玉颖铺好，她踏上了这条后路，没有退路的后路。

    秋娴回到寝殿，若无其事的朝着王锦绣行礼，“美人，娘娘身子不适，心情也不太好，您还是先回去吧！”语罢，一声轻叹。

    “好！”王锦绣瞧了一眼紧闭的床幔，“替我跟姐姐道一声，让她放心吧！”

    “是！”秋娴行礼，“恭送美人。”

    王锦绣离开的时候，走路有些颤巍巍的，想必是方才的陆国安与薛御医的出现，真当吓着她了。不过吓一下也挺好的，至少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

    秋娴快速回到寝殿，“娘娘，王美人走了。”

    床幔被重新撩开，秋娴道，“娘娘，您相信王美人说的那些话吗？”

    傅玉颖笑得凉薄，“不信。”

    闻言，秋娴一愣，“既然娘娘不信，为何还要留着她？她这般恩将仇报，着实不该活在这世上。留在娘娘身边，早晚也是个祸害。”

    “秋娴，把这个送去尚书府。”傅玉颖将王锦绣的认罪书递出去，“公子会清楚，该怎么做的。”

    秋娴颔首，“奴婢明白！”

    当即取了书信送给云兮，王锦绣不老实，所以对付不老实的人，也得用不老实的办法。

    还记得那一天，夏琼芝刚刚被罚，夏季兰迟到被胡清芳冷嘲热讽，而后是王锦绣递了一张帕子给夏季兰。傅玉颖心想着，约莫就是这一帕之缘，惹来了今日的祸事。

    没成想，自己终究是大意了。

    诸葛亮大意失荆州，而她是大意失皇嗣。

    书信很快就到了赵无忧的手里，听风楼里，赵无忧轻咳两声，泛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夏季兰果然不简单，这借刀杀人的手法，还真是防不胜防。”

    “也怪那王锦绣忘恩负义。”云筝嗤冷。

    赵无忧斜睨她一眼，“蜘蛛出母体，而以母为食，你说算不算忘恩负义？所谓的忘恩负义不过是生存法则罢了，这宫里的日子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所以如有一天傅玉颖背叛我，我必定不会奇怪。不怪小偷没良心，只怪自己不小心。傅玉颖得意忘形，是该受教训的。”

    “可是连累公子，就是不该。”云筝收拾了桌案，气呼呼的走出去。

    奚墨在外头一愣，这丫头是怎么了？最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大，天天跟吃了炮仗一样。

    跨步进门，奚墨行礼，“公子，千岁爷来了，此刻就在听风楼外。”

    赵无忧眉头微挑，心中腹诽：哟，这次不爬墙，改行走大门了？

    赵无忧是揉着眉心去把穆百里请进来的，这一次的穆百里倒像是有些千岁爷的派头，左右开列，大摇大摆的走进门来。

    “千岁爷这是想干什么呢？要昭告天下，治我之罪？”赵无忧瞧着他这阵势，便知道这死太监必定是拿着什么把柄，所以她只能先把这尊大佛请进自己的书房。

    “赵大人这么聪慧，真是一点就透。”穆百里笑吟吟的进门，笑吟吟的坐定，笑吟吟的抬头看她，“赵大人的气色好多了。”

    赵无忧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没有千岁爷的毒，想来我的气色会更好点。”

    穆百里摇摇头，“依本座看来，赵大人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听说赵大人很快就要喜当爹，当别人的便宜老爹，想来这滋味是极好的。”

    她蹙眉，“千岁爷的耳朵是迎风长的吧，这方圆十里开外的私房事，怕是都逃不开您的耳朵。”想了想，她又道，“千岁爷可得当心了，若是您这双眼睛也是逆光长的，小心看得多了长针眼，所以还是适可而止为好。”

    这丫头损人，还真是不带脏字。你饶是有一肚子的火，也得憋回去。

    谁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分明是秀才遇到兵，气死那个兵。

    穆百里无奈的望着她，“你过来，本座有话与你说。”

    赵无忧坐在那里岿然不动，“有话便说，我这厢还没有耳背，能听到你说话。”

    “悄悄话，不得悄悄说吗？”穆百里道，随手便从袖中取了一包东西丢在了桌案上，“过来！”这口吻，倒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式。

    赵无忧一愣，瞧着桌案上那黑乎乎的一包东西蹙起眉头，“这是什么？”

    穆百里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我就不过去。”她还是坐在那儿，“穆百里，今儿你是大张旗鼓的来，我岂能信你什么悄悄话？大张旗鼓的来，自然要大张旗鼓的说。”

    “那本座便说了！”穆百里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磁重，“本座奉命调查宫中皇嗣被害一案，查出有人在傅婕妤的莲花宫里，在傅婕妤经常休憩的树下埋着麝香等物。经查证，此事与尚书府”

    还不待穆百里说完，赵无忧快速上前捂住了他的嘴，一双微红的怒眸狠狠剜着他，“你是故意的！”

    他伸手便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抱在怀里，抱在膝上坐着。

    赵无忧觉得很无奈，横竖抱也抱了，亲也亲了，除了他拿手捅破她最后那一层障碍，还有啥没做过的？便也由着他去吧，这死太监的癖好，是不能用正常人的心态来对待的。

    好在，她也不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不是个正常的女子，也不是正常的男儿。大家，都是四不像类型，可以归纳为一处。

    “是赵大人要让本座说的，怎么赵大人反而恼羞成怒呢？”穆百里无辜的望着她。

    赵无忧捧起他的脸，“穆百里，你能不能别绕弯子？”

    “本座还以为，赵大人喜欢绕弯子。”穆百里含笑盯着她。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极力忍耐。她自诩忍耐力极好，可为何到了穆百里这儿，时时失控呢？对此，赵无忧表示极度的无奈，“可我一点都不喜欢跟千岁爷绕弯子。”

    “这么说，赵大人喜欢本座单刀直入？”穆百里意味深长的问。

    赵无忧很无奈的趴在他怀里，声若蚊蝇，“千岁爷，咱能不说荤段子，就您这身子骨，下辈子才能圆梦。这圆不了的梦，只当是痴心妄想。想得多了，您连个下手地儿都没，岂非可怜？”
------------

第355章 含音的价值1（2）

    第355章含音的价值12

    他凝眉，什么叫：连个下手的地儿都没有？

    可赵无忧也没觉得自己说错啊，你是太监，你若着急了还能撸？没吧？那不就对了吗？所以啊，这太监最不能着急，一着急就完蛋了。

    穆百里深感无奈，赵无忧表示很同情。

    “赵无忧，明人跟前就不必那么尖牙利嘴。”穆百里有心服输，也不能太过纵容，免得这丫头来日爬上自己的脑门，到时候更得意忘形。

    赵无忧端正了姿态，就跟个好好学生一般，一双明亮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一直盯得穆百里心里都发毛。

    他问，“你这般盯着本座作甚？”

    “千岁爷貌美如花，沉鱼落雁，只不过”她将如玉般的指尖，轻轻戳在他的心口上，“这里是空的，所以千岁爷说的话，咱得反着听。”

    “那女人说的话，不也得反着听吗？”穆百里反唇相讥。

    赵无忧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儿，不过千岁爷来我这儿，肯定不是为了与我私会偷欢，必定是想讨得什么好处。至于什么好处，我得好好的掂量掂量。”

    穆百里不说话，就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见状，赵无忧还真的继续往下说，“我寻思着，千岁爷是无事不登门，有事只爬窗，这般大张旗鼓无非是想让宫里的人看到，东厂开始调查尚书府赵无忧了。人往往输在胜利的边缘，情绪激动的时候往往容易失控，所以千岁爷这又是拿我当饵了。”

    “赵大人如今已经背负了污名，想必也不会介意再背上点什么。”穆百里捏起她精致的下颚。

    赵无忧一把掸去他的手，“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再往上背，在皇上跟前我就是满身刺的刺猬。人呢，受了伤会痊愈，唯独伤了心是怎么都治不好的。”

    穆百里挑眉，没有吭声。

    “千岁爷这如意算盘，都打我的头上来了，我可不会被人卖了还得帮着人数钱。”赵无忧冷笑两声，“这么好的买卖，千岁爷还是找别人吧，恕赵无忧不敢承接。”

    “看样子，赵大人已经胸有成竹。”穆百里望着她。

    赵无忧冷哼两声，“宫闱之事，我自有处置。”

    “你想保住皇后？”穆百里不敢置信的盯着她。

    “不是想保住皇后，而是想保住边关。”赵无忧推开他，从他怀里下来，“如果战事起，这大邺将永无宁日。一个皇后罢了，架空了权力她还剩下什么？空荡荡的坤宁宫谁想住，只管住着便是。这件事儿就不必千岁爷插手了，皇上那儿我会给一个清楚明白的交代。”

    “王敬在你手中？”穆百里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赵无忧回眸看他，“听说东厂的人在找他，我自然得好好的把他藏起来。否则千岁爷一不高兴，皇上就得不高兴。若是皇上也不高兴，那我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你把人藏在了宫里？”穆百里凝眸。

    “千岁爷这话说错了，什么叫藏在了宫里？王御医本来就是宫里的人，我只不过是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罢了！”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千岁爷想另立后宫的心思怕是要泡汤了。”

    “你就这么肯定，皇上不会一怒之下杀了皇后？”穆百里冷哼。

    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其实这件事，很多人都心知肚明，皇后是赵无忧的远亲，也就是说如果皇后指证赵无忧，这其中只怕有皇后洗不清的嫌疑。也唯有皇后这个傻子，还以为自己有多高明，最多也就骗骗那一叶障目的君王罢了。

    赵无忧如果想把皇后拉下马，是件挺容易的事儿。毕竟当年如果没有赵家，皇后是不可能当上皇后的，是赵家力推，才有今日的皇后李氏。

    于是乎这件事，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皇后竟然想把赵无忧拉下马？

    “皇上若是想杀了皇后，早前就杀了。可皇上没有，皇上得修仙成道，所以皇上暂时不会亲自染血。如果皇上能下手，要你东厂何用？”赵无忧冷飕飕的剜了他一眼，“穆百里，你今儿的目的已经达到，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穆百里饶有兴致的望着她，“你说呢？”

    “如今全京城的人都该知道，你东厂在调查我尚书府，皇上那儿也会知道你九千岁秉公执法，不曾徇私枉法。你还想怎样？”赵无忧转身朝着书桌走去，“怎么，要我亲自写一封认罪书交给千岁爷，然后经由千岁爷的手呈递皇上？”

    “若然如此，只怕最后下不来台，被皇上怀疑的人，就该是本座。”穆百里可不是傻子，傻乎乎的中了赵无忧的激将法。

    赵无忧轻哼两声，在书案前坐下，“那你还不走。”

    轻叹一声，穆百里无奈的望着她，“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斜睨他一眼，开始研墨。

    “知道你胸有成竹，本座也就是走走过场。只不过若是此事经由你手呈递皇上，想来会加重皇上的疑心。若是东厂查出，众目睽睽之下必定能让人信服。赵大人，真当不打算感谢本座吗？”穆百里慢条斯理的说着，徐徐起身朝着她走来。

    及至赵无忧跟前，穆百里突然握住了她研墨的手，眸色微沉的望着她。

    赵无忧抬头，“难不成要我以身相许吗？”

    于是，穆百里觉得头疼。手上的力道微重，看着赵无忧时，眼底蕴了别样的情绪。

    四目相对，赵无忧挽唇笑得微凉，“千岁爷还是请回吧！这事儿我自有主张，想来很快就能尘埃落定，就不必千岁爷帮衬，到时候还得欠你一个人情。这东厂我已不想再去，烦劳千岁爷以后也别再来尚书府。”

    对于赵无忧的反复无常，穆百里早习以为常。

    轻叹一声，穆百里松了手，“赵大人非要如此无情？”

    “此时无情，总好过来日战场上相见，你我各捅对方一刀。到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无情。”赵无忧望着他，敛了面上所有的表情。

    穆百里点点头，这话倒是在情在理。终究是敌人，何况朝廷上也有消息传来，说是丞相赵嵩即将归朝，这就意味着以后他跟她单独见面的机会将变得屈指可数。
------------

第356章 含音的价值1（3）

    第356章含音的价值13

    又或者，以后除了朝堂相见，再无私底下见面的时候。

    此刻收了手，对谁都有好处。

    那她方才的情绪失控，又是为了哪般？

    他勾唇笑得凉薄，“赵无忧，既是敌人，那你可曾想过来日若是落在本座手里，当如何？”

    “我不会落在你手里。”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若真的有，那也是赵家败落之日。”转而又道，“但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赵家不会有那一天。”

    “那本座便等着吧！”穆百里拂袖转身。

    “穆百里。”赵无忧突然喊了一声，握着狼毫笔的手，微微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来日交手，我必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她低哑着嗓子，音色微沉。

    “好！”他应了一声，抬步离开。

    眼见着穆百里面无表情的离开，云筝才敢进门。哪知刚进门，便见着赵无忧在发脾气，手中的狼毫笔狠狠掷在地上，当场将笔头都碎了出来。

    可见力道之大，心绪不宁。

    云筝吓了一跳，她很少见着自家公子会发这样大的脾气，当下愣了愣，“公子？”

    下一刻，赵无忧已经将桌案上的一摞书籍推翻在地，伴随着“哗啦”巨响，惊得云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息怒。”

    却见赵无忧站在那里，气息急促，一张脸乍青乍白得厉害。方才还淡漠疏离的眸，此刻已经微微泛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发脾气，无缘无故的就是想发泄一通。

    敛了神，见着云筝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赵无忧突然像泄了气的脾气，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气力都被抽离。她扭头望着紧闭的窗户，终于彻底的安静下来。

    云筝还跪在那里，低低的唤了一声，“公子息怒。”

    息怒？

    赵无忧阖眼去想，自己为何会有怒气？为何要发脾气？这股子怨气，到底来源于何处呢？闭上眼睛去想，竟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脑子里空白一片，发泄过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想着，看样子自己的病是越发严重了，以至于连自己的脾气都无法控制，到了这般难以收拾的地步。若是长此下去该如何是好？

    就好像方才，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复无常，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都不留。穆百里说得对，她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可这白眼狼似乎已经心不由己。

    一想到父亲快要回来，赵无忧便觉得没来由的烦躁，早前的期许与期待，此刻都成了一种病态的焦躁不安。所以方才方才她又对着穆百里发脾气了，对着他，她好像越来越无法无天，越来越尖酸刻薄。

    赵无忧想着，以后还是少跟穆百里见面吧！

    穆百里就如同盛开在阳光下的罂。粟。充斥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公子？”云筝眸色惊惧的望着癫狂过后的赵无忧。

    赵无忧摆摆手，“没什么事。”语罢，轻叹一声，“把东西收拾一下，待会把东西送进宫去。”

    “是！”云筝慎慎的行礼，“公子，那宫里的事儿”

    赵无忧看了她一眼，“哼，都当皇帝是傻子吗？皇上虽然不理朝政，可他能在先帝跟前脱颖而出，是简单的人物吗？只不过这些年修仙成道的，业精于勤荒于嬉罢了！”

    云筝颔首。

    的确，皇帝不是傻子，气头过去了，想了想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可皇帝是个好面子的人，所以皇帝拉不下脸去找赵无忧商量。虽然赵无忧够聪慧，可既然能让皇后都惦记上的，想来必定此前做过什么。

    皇帝想着，难道赵无忧染指后宫？

    这样一想，干脆在三清宫里叹起气来。

    虚道长瞧了皇帝一眼，不禁笑道，“无量寿佛，皇上何必心忧。世间事各行其道，自有法则，皇上忧心忡忡亦是枉然。天道自行，莫因人力而改之。”

    皇帝点点头，“道长所言极是，朕受教甚深，只是道长有所不知，朕修行尚浅，暂时还难以达到道长的修为。”语罢，皇帝又是一声轻叹，“朕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宠臣，然则若是后宫与前朝有所牵连，朕这心里总归是卡着一根刺，不知该如何排解，还望道长能指点迷津，让朕走出这困区。”

    语罢，皇帝朝着三清神像作揖。

    见状，虚道长还礼，又道了一句，“无量寿佛。”却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只是将皇帝领到了水井跟前，指着那水井道，“皇上能看到什么？”

    皇帝瞧了一眼，“水，还有朕自己。”

    “皇上一心向道，却为尘世俗事而困扰，这又该如何是好？”虚道长笑了笑，“皇上，求人不如求己。世间所有的难，都是劫。既然是劫，则必有定数。时候到了，这劫数自然会过去。吾皇乃是真命天子，是故当历劫而得道，当静吾之心，成天道而舍起身。”

    皇帝若有所思，“让朕好好想想。”

    虚道长一笑，“贫道日观星象，倒是看出点东西来了。”

    闻言，皇帝心惊，“敢问虚道长，看出什么来了？”

    “请皇上先恕贫道无罪。”虚道长作揖。

    皇帝点点头，“道长但说无妨。”

    虚道长轻叹一声，“贫道这些日子夜观星象，只觉得荧荧之火微有异动，若荧惑守心之前兆。”

    此言一出，皇帝骇然瞪大眸子，“你说什么？”

    所谓荧惑守心，古有先例在前，乃大凶之兆。或战祸将起，或君王将崩。但不管是哪一种，都绝非好事，是故每个君王都极为害怕这种星象。

    眼见着皇帝颤抖，虚道长急忙俯身跪地，“皇上恕罪。”

    “虚道长快快请起。”皇帝慌了，“难道是因为后宫之事，所以天要降大难于朕？朕该如何是好？荧惑守心，难道要朕移祸于重臣，方可转移灾祸？虚道长，你快想想法子，朕该如何是好？或者，朕可以去找司天监仔细看看。”

    “皇上！”虚道长轻叹一声，拂尘一甩，道一句，“无量寿佛。”
------------

第357章 含音的价值1（4）

    第357章含音的价值14

    皇帝望着他，“虚道长可要给朕指点迷津吗？”

    “皇上，贫道只是说，此有荧惑守心之迹象，却并没有肯定这便是荧惑守心。皇上暂时忍耐，莫要惊慌。贫道说过，天若有劫，那便是皇上的另一种机会。皇上一心修道，上苍必定会厚待皇上。若真当是荧惑守心，那后宫之事约莫就是移祸。”虚道长作揖。

    一听这话，皇帝当即愣了半晌，“你的意思是，后宫皇嗣被杀，也许并非是坏事？而是因为朕的皇嗣想替朕承受灾祸？是故是故是朕的劫数？父债子还？”

    虚道长轻叹一声，“皇上，这皇嗣之事，贫道并不知是怎么回事。然则这世上之事，总归是有缘分在内。皇嗣不肯落皇家，必定是有所缘故在内。皇上，君所不察，也会带来灾祸。贫道仔细看过，那荧惑守心所指方向，好像是皇后娘娘的坤宁宫。”

    皇帝深吸一口气，突然面露愧疚，“朕就知道，朕不该听皇后那毒妇的话，肆意怀疑自己的重臣。好在为时还早，否则若是酿成灾祸，错杀大臣，那朕的江山社稷怕是就此危矣！”

    语罢，皇后朝着三清像毕恭毕敬的行了礼，急急忙忙的离开。

    虚道长站在那儿，目送皇帝疾步离开的背影，面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拂尘一甩，快速转身去了三清宫中最为偏僻的殿宇，缓步推门而入。

    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了虚道长的声音，“一切都照计划行事，皇上想来已经去了坤宁宫。”

    那人轻笑两声，“皇上最是听虚道长的话，有劳道长。来日公子论功行赏，必定少不得道长的功劳。”

    “只是，公子不怕皇上杀了皇后娘娘吗？”虚道长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报之一笑，笑声冷冽无温。

    皇帝会不会杀了皇后？

    这的确是个问题，皇后若是被冠上擅杀皇嗣的罪名，那这皇后的位置必定是保不住的。别说是后位，恐怕就连这皇后的性命也是难保。

    但皇后也不是傻子，不会眼巴巴的给人留下罪证。时隔这么久，早将对自己不利的罪证销毁得差不多了。这坤宁宫里，知道这些事情的人不多，凡事都是皇后与静仪主仆二人自己动手，是故就算皇帝要彻查坤宁宫的人，怕也得不到太多的口供。

    所以，皇后不怕！

    皇帝几乎是气冲冲的就进了坤宁宫，正当午后，皇后刚刚与秦安颠鸾倒凤完毕，便听得静仪急促的脚步声快速进门。

    “放肆！”皇后厉喝，“也不看看”

    “皇后娘娘，皇上来了！”静仪也顾不得这些。

    一听这话，秦安咕噜噜便从床榻上滚了下来，惊得静仪乍见男儿袒在外头的胸膛，瞬时红了脸背过身去。秦安急忙拎着衣裤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收拾了一番自己，一溜烟的从后窗爬出去。

    皇后急了，当下冲着静仪怒喝，“你傻了吗？还不过来给本宫更衣。”

    静仪一愣，“是！”忙不迭掀开帷幔，替皇后更衣起床。

    皇帝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惊慌失措的主仆二人，还以为是自己的突然到访，让皇后大喜过望。可他仔细看了看，却没在皇后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欢喜，反倒有些惊惧害怕。

    见状，皇帝微微蹙眉，约莫已经起疑。

    静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后慌忙从床榻上面下来，紧跟着冲皇帝行礼，“臣妾身子不适，午睡未起，在皇上跟前失了仪态，还望皇上恕罪。”

    瞧皇后这般慌慌张张的状态，香肩还半露在外头，面颊绯红如三月桃花，好像是午睡刚醒的惺忪之态。皇帝敛眸，“罢了，都起来。”

    语罢，皇帝顾自坐下。

    皇后如释重负，心想着此刻秦安必定已经离开了寝宫附近，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如此一来，皇帝必定不会再起疑。只要不被皇帝抓着自己养了这小东西，想来不会有什么事。

    思及此处，皇后便放下心来，“皇上今儿怎么突然过来了？”

    静仪上前，快速替皇后整理衣衫，只是一双手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皇帝冷笑两声，“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说完，便不管不顾的下令，“来人，给朕搜！”

    音落，皇后骇然瞪大眼眸，当下就跪在了皇帝跟前，“皇上，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皇上要这样对待臣妾？皇上，臣妾对皇上忠心耿耿，岂能有二心？是不是赵大人对皇上说了什么，皇上才会怀疑臣妾？皇上！臣妾才是您的枕边人，才是真心对您的人！皇上！”

    皇帝望着她，呵笑两声，“谁才是真心对朕的人，朕心里清楚，就不劳皇后多费唇舌。朕不过是搜一搜罢了，皇后若是没做什么亏心事，心虚什么？”

    天知道，皇后怎么能不心虚？

    如今凌乱的被褥底下，还有少许行房过后的痕迹，若是被人搜出来秦安来，那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到时候，皇后，淫，乱后宫，秽乱宫闱的罪名，必定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是故，皇后岂能再镇定。

    这个时候，皇后突然意识到，想来是穆百里出卖了自己，否则没人知道秦安的事。可转念一想又不对，如果是穆百里出卖了她，那这秦安还是穆百里送的，岂非要脸穆百里自己也搭进去？

    怎么想，怎么都不对。

    皇后乱了方寸，跪在那里，冷汗涔涔而下。

    见着皇后这样的姿态，皇帝当下觉得虚道长所言不虚，这坤宁宫里果然有名堂。看看皇后满头的冷汗，这不就是做贼心虚的具体表现吗？

    果然，皇后非善类。

    于是乎帝王夫妻，结发两心，各想各的，压根没想到一处去。

    她担心皇帝发现绿帽子事件，他想着她诬陷忠良，构陷自己的宠臣之事。

    不多时，小德子急急忙忙的进了门，朝着皇帝行礼，“皇上，在花园的荷池底下，发现了东西。”

    听得这话，皇帝当下就往外走。

    皇后一听便愣了，什么东西？花园的荷池底下能有什么东西呢？她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转头去看静仪，静仪也是不明所以。
------------

第358章 含音的价值2（1）

    第358章含音的价值21

    这坤宁宫的花园一直有专人照料，而这段时间皇后一直与秦安在一起，是故也没心思去花园逛逛，按理说不可能有什么事？难不成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花园里干了点什么坏事？

    纵然如此，皇后也不担心。

    这些个狗奴才，能干出点什么事儿呢？最多是太监与宫女偷偷摸摸的，大不了就是她约束不严，到时候被皇帝训斥两句便罢了。

    可坤宁宫里出了事，皇后自然是要去看看的。静仪慌忙取了披肩，陪着皇后前往花园查看。一路上，主仆二人行色匆匆，到了花园之时，皇后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远远的，她便看到有御林军跳下了荷花池，似乎是在荷池里头打捞着什么。外头，围着密密麻麻的御林军，皇帝已经走到了荷池边上，又被小德子拦了回来。

    “皇上，莫要靠近荷池，太危险。”小德子道。

    “是如何发现这荷池有异样的？”皇帝蹙眉。

    小德子忙行礼，“回皇上的话，方才御林军搜查花园的时候，发现这荷花池边上有个脚印。靠近这荷花池里仔细的嗅了嗅，便闻到了一股子怪味。原本还以为是淤泥的腥臭之味，可后来想了想，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于是乎便有胆大会水性的御林军侍卫下了荷池，这不摸不知道，一摸底下有东西。”

    静仪快速推开众人，皇后疾步上前查看，面上狐疑，可心里却是如释重负的。这荷花池里除了藕根还能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东西。

    好在，不是秦安被人发现，否则她真当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这是她的坤宁宫，有东西在荷花池底，她还是要问一问的，便装模作样道，“这荷花池底下是什么东西？何以连本宫都不知道？”

    皇帝眯起危险的眸子，“朕还以为皇后知道的事儿不少，却原来皇后不知道的事竟也有这么多！”

    说话间，已经有人将荷花池底下的东西捞了上来。

    长长的布条包裹着，三四个御林军小心翼翼的托着，艰难的朝着岸边走去，淤泥滴滴答答落得到处都是。东西扛上岸的时候，那股怪味当即散开，皇帝极度不悦的掩住口鼻。

    臭！

    这臭气熏天的东西，还是从荷池底下捞上来的，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皇帝心里也觉得瘆得慌，这什么玩意，长长的放到案上才发觉这外头一层乃是被单，被单里头包裹着的东西。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打开来的那一瞬，别说是宫婢，便是皇后自己也跟着尖叫起来。

    这一叫，倒是把皇帝给吓着了。

    皇帝没防备，这还只是屏退众人近前看了一眼呢，皇后就叫出声来。吓得皇帝脚下一软，当下一个踉跄朝地上跪去。小德子当即去搀，可皇帝当时也吓着，但脑子还算清楚，紧跟着就想起身，谁知道腿还是软的，一脑门就栽了下去。

    这下子可把众人都吓坏了，皇帝自己也跟着大叫起来。

    顷刻间，乱做一团。

    那白布包裹的不是别的，是死尸啊！被埋在荷池底下的死尸，此刻已经**，所以泛着阵阵恶臭。而皇帝这一脑门下去，那还得了？扑在了死尸身上，染了那恶臭在身。

    一抬头看到那死尸满是淤泥的**容脸，皇帝尖叫过后便晕死过去。

    小德子急忙命人抬了皇帝回永寿宫，紧赶着便让御医前来诊治。这李齐南身为御医，自然是要过去的，一道赶往的还有那臭脾气的薛御医。

    论资历，这薛御医可算是太医院的老资格了。先帝久经沙场，几番生死，薛御医随军而行护君左右，是以先帝对其格外尊重。及至当今圣上，昔太后难产，眼见着大人小孩都保不住。幸得薛御医竭力诊治，方能有今日的皇帝出世。

    然则这薛御医脾气古怪，是故后来当今圣上登位，他便显得格格不入，与那些年轻晚辈都说不上话来，人家也觉得这薛御医是倚老卖老，老不中用。

    渐渐的，薛御医便不被重视，落在了一旁被人冷落。但即便如此，谁也没敢动他，便是当朝丞相赵嵩，也得礼让他三分。

    想当初赵无忧病危，还是薛御医从鬼门关处给拽了一把，这才生生的吊了一条命。

    李齐南看了薛御医一眼，在众人跟前倒也还算恭敬。要知道平素里，可是请不到薛御医的。这老头脾气怪的很，给人瞧病完全看心情看脾气。

    今儿薛御医似乎脾气挺好，心情也挺好，不然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皇帝是吓着了，本质上并无大恙，忧伤肺，恐伤肾，倒也没什么事儿。薛御医给开了药，还给皇帝扎了几针，皇帝很快就醒了。

    见着是薛御医时，竟是如释重负，“原来是薛爱卿。”

    “皇上万岁！”薛御医行了礼，“既然皇上醒了，那微臣就告退了。”

    “薛爱卿？”皇帝深吸一口气，“能不能暂时留下？”

    薛御医不解的望着他，“皇上这是病糊涂了？老臣似乎没发现皇上有其他病灶，告退！”

    “朕总觉得心慌慌的，总觉得身边的人都不太安全。”皇帝自言自语。

    空荡荡的寝殿内，薛御医轻叹一声看着床榻上的皇帝，抚了抚自己的白胡子，面上泛起少许无奈，“早在多年前，老臣就跟皇上说过，世上本就没有长生不老之药，让皇上少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丹药，可皇上就是不信。”

    “罢了！”皇帝打断他的话，“朕不是要听你说这些。”

    薛御医也变了脸色，“那老臣就无话可说了。”

    “你！”皇帝只觉得一肚子火气，“朕想听的是你的真话。”

    薛御医冷笑两声，“皇上，老臣若是喜欢说假话，此刻怕是早已高官厚禄，说不定那些个丞相之位，尚书之位，或者是东厂的头儿，都该是老臣的了。”

    “你！”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脾气怎么一点都没改呢？晾了你这么多年，还是这个臭脾气。”
------------

第359章 含音的价值2（2）

    第359章含音的价值22

    “皇上，先帝都拿老臣没办法，何况是您呢？老臣这脾气还得带进棺材里，到了先帝跟前，继续伺候先帝，先帝才会高兴。”薛御医行了礼，“皇上已无大碍，老臣告退。”

    “薛易！”皇帝厉喝。

    薛御医仍是不紧不慢的姿态，“老臣在。”

    “你、你真是气死朕了。”皇帝捂着心口不断的咳嗽着，许是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这会子气得满面通红“如果不是看在你对朝廷有功，对先帝有救命之恩，朕”

    “皇上错了，老臣仗着的不是对朝廷有功，也不是对先帝有恩，更不是对皇上的救命之情。老臣仗着的是问心无愧！试问这世上，能有多少人敢拍着胸脯说一句，纵然身死陨灭，回首此生，俯仰间无愧天地？”薛御医躬身作揖。

    皇帝愣是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戳着薛御医的手指，在半空中不断的颤抖着。

    “老臣告退！”语罢，薛御医大摇大摆的走出了皇帝的寝殿。

    小德子急忙上前，“薛御医。”

    薛御医不冷不热的看了一眼小德子，淡淡道一句，“好生伺候皇上。”

    “皇上近来身子不大好，薛御医医术高明，要不”

    还不等小德子说完，只听得薛御医冷哼一声，“医术高明？你们怎么不说我这是邪术了？想当初，是谁一个个梗着脖子，非得说我是庸医，是什么妖言惑众？既然我是妖言惑众，那你们找你们自个儿的御医去，老夫不奉陪了。我这还等着，给先帝除害呢！”

    “薛御医！”小德子忙道，“什么除害？”

    “这后宫妖孽横行，敢祸害先帝的血脉，祸害皇嗣，我岂能容她。”薛御医冷哼两声，“旁的都可以不管，唯独这大邺的江山，岂能放任。若是如此，老夫有负先帝之德。”

    语罢，薛御医瞧了一眼不远处的李齐南，“瞧，你们的御医来了。”

    他掉头就走，压根不理睬什么宫中规矩。

    小德子无奈的轻叹，扭头朝着渐行渐近的李齐南行了礼，“李御医。”

    李齐南笑道，“这薛御医是老前辈了，就是性子不太好，不过这医术，我是绝对放心的。”

    “可不，就这臭脾气，臭了一辈子了，愣是没给改了。当初先帝下令，免薛易所有宫中繁文缛节，到现在为止，他都恣意行走，谁也拿他没办法。”小德子轻叹。

    李齐南只是笑笑不说话，心里却是担忧的。

    因为不多时，皇帝就开始发怒了。

    这皇后宫里发现了死尸，经查验证实是因病请辞的王敬。这事儿可就闹大了，连皇帝都被吓晕过去，皇后自然脱簪待罪，跪在永寿宫前，哭泣着不敢起身。

    然则这事儿毕竟是发生在坤宁宫，算是宫中丑闻，皇帝当即下令，谁敢乱嚼舌根，谁就得连坐。是以消息被封锁在宫内，但自然瞒不过东厂和尚书府的耳朵。

    穆百里被传召入宫，赵无忧则继续被皇帝“冷落”着。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赵无忧就真的失了宠，有些东西让穆百里去做，比她去做更合适一些。毕竟这是后宫内务，她一个外臣的确不适合进入。

    当然，她也不是那种大度之人。穆百里是谁？那可是赵家的死敌，他表面上与你卿卿我我，可实际上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谁又能知道呢？

    你能保证他会为了她身上的蛊毒，真当不对赵家下手吗？

    现在局面这么乱，若是穆百里突然反悔想要置赵家于死地，赵无忧绝对是防不胜防的。尤其是在皇帝已经起疑的基础上，想来有事半功倍的大效用。

    赵无忧揉着眉心，瞧着外头又开始飘起的细雨，这淅淅沥沥的声音，扰得她有些心绪不宁。父亲的信已经到了手里，那边已经准备开始启程了。信件比折子要晚一些到朝堂，等皇帝批阅恩准之后，父亲就可以班师回朝。

    想到这儿，赵无忧只觉得心口上憋闷得厉害，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可到底少了什么呢？

    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只觉得如今的记性怎么这样差呢？总有想不起来的事儿。

    云筝端着果茶进门，“公子。”

    赵无忧回过神来，慢慢的收了手中信件，“宫里现在如何？”

    “一切都还在公子的掌控之中。”云筝俯首，将果茶递给赵无忧，“公子别担心，事情都进展得极为顺利。便是南苑那头，也已经动了手。”

    “皇后那蠢货，自以为杀了王敬就一了百了，我得让她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死无对证。”赵无忧揉着眉心。

    “皇上去的时候，那尸体已经发臭了，虚道长掐算的时间正当好处。”云筝笑了笑，“亏得公子妙计，如今皇上必定不会再疑心公子。”

    赵无忧抿一口果茶，“你以为皇帝是吃素的吗？我只不过是让事情更乱一些，让皇帝摸不着方向。免得皇后再闹出事端，把矛头指向我。不过现在，不管皇后说什么，皇帝都不会再相信，也免去了我的后顾之忧。”

    “皇上会杀了皇后吧？”云筝犹豫了一下。

    “只是死了个人埋在坤宁宫，终究是没有证据证明，乃皇后所杀，这王敬的落胎药到底是谁指使的，也没有确切的侦查方向。”赵无忧慢条斯理的说着，“我便等着，等皇上的试探。”

    云筝俯首，“公子惯来思虑周全。”

    赵无忧揉着眉心，“所谓的思虑周全，只不过是另一种无可奈何罢了！对了，东西送进去了吗？”

    “公子放心，已经送到了。”云筝轻叹一声，“只不过傅婕妤的心情不太好。”

    “刚刚历经丧子之痛，若是无动于衷，那便不是傅玉颖了。”赵无忧起身，“若非如此，我也不敢让她进宫。傅笙在我手里，她才能入得宫闱，这便是代价。有顾及，够脑子，才能在我这里求得一条生路。”她回眸望着云筝，“丧子之痛，应该会很痛吧？”

    云筝顿了顿，“奴婢不知。”
------------

第360章 含音的价值2（3）

    第360章含音的价值23

    赵无忧点点头，“是了，你自然是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愿你我此生，都不必经历也不必尝试。痛苦这东西，是越少越好。那些所谓的磨砺，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话罢了！”

    “公子所言极是。”云筝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少许。

    掌心的杯盏，温热中带着令人舒适的香气，这淡雅的香气让她想起了那场梦，梦中那个站在梨花树下的女人，看不清楚容脸却能听得见声音。

    她只觉得那声音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可到底在哪里听到过，她也不记得。遍寻记忆，却没有半分痕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呢？

    若真当想不起来，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就是她缺失的那段记忆碎片！

    约莫是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手上微微一颤，滚烫的果茶当下荡溅在她的手背上，惊得赵无忧手上一松，杯盏瞬时落地。

    砰然脆响过后，赵无忧骇然惊觉。

    “公子？”云筝慌忙上前，一把握住赵无忧的手，“都烫红了，奴婢马上去找药！”

    “云筝！”赵无忧反握住云筝的手，“不必。”

    云筝愣住，“公子？”

    “真的不必了。”赵无忧轻叹一声，“收拾一下，估计南苑很快就会有动静。对了，妞儿到了吗？”

    “应该快了，之前还说是到了城门口，奴婢谨遵公子吩咐，不敢让奚墨去，便让温大夫悄悄的去。按照时辰，这会也该到了。”云筝刚说完，奚墨便在外头行了礼。

    “公子，妞儿姑娘来了。”奚墨低语。

    赵无忧当即笑了笑，疾步朝着门外走去。

    不远处，妞儿快速朝着赵无忧奔来，“大哥哥！”

    “妞儿！”赵无忧欣喜的蹲下身子。

    妞儿的身子依旧单薄，好在气色恢复了不少。云筝先是大喜，视线在触及妞儿那空荡荡的袖管时，微微迟滞了片刻。

    她知道自家公子心心念念着妞儿，可没想到眼前的妞儿，是这般状况。

    妞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看得到的袖管，抬头含笑望着赵无忧，“谢谢大哥哥肯收留妞儿。”

    赵无忧抚着孩子稚嫩的面庞，“以后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大哥哥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大哥哥用什么你就用什么。咱们虽然没了胳膊，可咱们还活着，想想那些死去的人，我们比他们都幸运。”

    妞儿连连点头，“大哥哥，妞儿不难过，妞儿有大哥哥陪着，什么都不怕。不就是一条胳膊吗？妞儿不在乎！”

    “好孩子！”赵无忧鼻尖泛酸，牵起孩子略显粗糙的手，“大哥哥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大哥哥，你家好大呀，就你一个人住吗？”妞儿紧紧的牵着赵无忧的手，低头时，她觉得大哥哥的手虽然还不如自己的暖和，凉得吓人。可大哥哥的手好漂亮，又白又细，比她见过的都好看。

    赵无忧笑了笑，“是啊，这么大的园子就我自己一个人住。不过以后，妞儿陪着大哥哥一起住。”

    “大哥哥，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妞儿欣喜若狂，孩子的喜怒哀乐是最真实的。在他们面前，那些争名夺利与尔虞我诈，都会变成一场可笑的滑稽剧。

    “以后妞儿陪着大哥哥，这儿就是妞儿的家，大哥哥就是你的亲哥哥。”赵无忧带着妞儿去了月牙阁，偌大的月牙阁，赵无忧早就命人把月牙阁收拾出来。

    推开门，里头的家居摆设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的。

    赵无忧带着妞儿进门，“这儿紧挨着温大夫的药庐，你若是觉得身子不舒服，也能及时有个照应。”她蹲下身子，温柔浅笑，“妞儿，大哥哥平时很忙，未必能每天都陪在你身边，可你若是喜欢，便来听风楼找我。”

    “当然”她顿了顿，面露难色，“如果你想走，尚书府内也不会有人敢拦你。”

    妞儿当然不懂赵无忧的意思，歪着脑袋看着赵无忧良久，“大哥哥这话好奇怪，妞儿不懂。”

    赵无忧笑了笑，“妞儿现在不懂没关系，大哥哥只是提前把话说清楚，你得记在心里。大哥哥不管做什么都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妞儿若是觉得大哥哥做的不对，可以离开大哥哥，大哥哥不会伤害你的。”

    “妞儿知道大哥哥不会伤害我，所以更不会离开大哥哥。”妞儿深吸一口气，“妞儿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也听过员外家的那些事儿。员外家姨娘多，小姐公子也多，所以难免会有争斗。妞儿不是傻子，妞儿知道大哥哥在担心什么。”

    “大哥哥守着这么大的院子，肯定会有人来抢。大哥哥的身子不好，自然是抢不过他们的。可是大哥哥聪明，妞儿知道大哥哥不管做什么都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可妞儿是大哥哥救下来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妞儿都要陪着大哥哥一起。”

    赵无忧微微红了眼眶，孩子的话是最天真的，他们的想法是最直白的，不会跟你绕弯子，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他们不会害人，可越发懂事的孩子，越让人心疼。

    轻轻的抱紧妞儿，赵无忧哽咽了一下，“以后，大哥哥教你写字，你想做什么，大哥哥都会替你办到。”她牵着孩子的手，缓步走到了书桌前。

    妞儿瞪大眼睛，欣喜若狂的盯着桌案上的文房四宝，伸出去的手顿了顿又缩了回来。她现在只有一只手了，能写字吗？

    赵无忧将狼毫笔塞进她的手里，“拿着！这就是为你准备的，以后会有专门的先生来教你写字。你若遇见不懂不明白，便来听风楼！”

    “大哥哥，妞儿真的可以吗？”原本的欣喜，都化作此刻的紧握。妞儿是喜欢写字的，那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可梦想近在眼前之时，她却犹豫了。这种心态很像是近乡情怯，反倒有些不自在。

    赵无忧牵着她走到书桌前，教她如何握笔。

    云筝已经铺开了白纸，将镇纸整整齐齐的压好。
------------

第361章 含音的价值2（4）

    第361章含音的价值24

    “准备好了吗？”赵无忧低眉望着站在跟前的孩子，这才捏着她的手，缓缓写下两个字。

    “大哥哥，这是什么字？”妞儿第一次写字，只觉得这种感觉格外奇妙，整个人都显得很激动。

    赵无忧望着跃然纸上的两个，“你就叫妞儿，没有大名吗？”

    妞儿点点头，“娘一直都这么叫的，娘说女孩子不需要什么名字，能有个称呼就行。”

    “你以后跟着大哥哥，就得有名字。这两个字就当你的名字吧！”赵无忧将白纸拿起来，“古人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福祸相依之。以后，你就叫桑榆吧！”

    妞儿欣喜，“我以后就叫桑榆。”她不知道桑榆是什么意思，可她知道大哥哥给的，必定是好字。她本没有姓名，如今终于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一路上累坏了吧！”赵无忧含笑抚过孩子稚嫩的脸庞，“今晚好好歇着，明儿我让温故带着你出去转转。”

    “大哥哥不一起吗？”妞儿望着她。

    赵无忧有些无奈的轻笑，“大哥哥最近事儿多，没办法脱身陪你。”至少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她可不敢堂而皇之的带着孩子出现在京城的街头，这对自己对妞儿都没好处。

    可有些事，暂时没必要让孩子知道。

    妞儿点点头，“桑榆会习惯大哥哥的生活方式。”

    赵无忧笑了笑，“桑榆那么懂事，大哥哥很高兴。这京城内外，你必须遵纪守法，不要叫人钻了空子。听明白了吗？”

    “桑榆明白！”妞儿盯着她，有些惧色。

    “但”赵无忧冷了眸，“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你也别怕。该打的时候你别手软，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自己把握好分寸，学会用聪明人的方法，去惩罚那些欺负你的人。”

    妞儿敛眸，“桑榆记住了。”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把妞儿交给温故，这才轻咳着走出了月牙阁。

    “公子，这妞这桑榆小姐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云筝道。

    赵无忧一笑，“人都是一样的人，有什么不同寻常，只不过她对我的意义不一样。”到底哪儿不一样呢？约莫是在这孩子身上，看到了人性中残存的善良。

    赵无忧没有善良，所以她很珍惜这最后的一点仁善。

    轻叹一声，人这一生寻寻觅觅的，总是自己可望而不可得的，所以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这句话真的一点都没错。

    赵无忧站在回廊里，瞧着南苑的方向，过了今夜也许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回到听风楼的时候，云筝发现自家公子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站在回廊里眺望着远方。她不知道公子在看向哪个方向，只不过那眼神好像有了片刻的混沌与黯然。

    只是一个眼神捕捉，云筝的心头便突然漏跳了半拍。

    公子这眼神

    赵无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有那么一瞬，竟然出现了某种眺望的神情。是期待吗？还是什么呢？她自己也分不清楚，最后是有些懊恼的黑着脸进了门。

    到了夜里的时候，南苑那头还真的出了事。

    赵无忧早早的歇下，为的就是夜里能应付这些事。是故当奚墨来报，南苑出事之时，云筝快速伺候赵无忧更衣。

    “公子！”云筝将披肩覆在赵无忧身上，“夜里凉。”

    赵无忧点点头，疾步往外走。

    南苑有打斗声传来，赵无忧来的时候，里头的交战才刚刚结束。夜里风凉，她不断的咳嗽着，站在南苑门外幸被云筝搀着。

    蓦地，里头传来含音的疾呼声。

    闻言，赵无忧扭头看了云筝一眼，疾步朝着门内走去。

    尚书府的内卫已经将刺客清剿干净，此刻正在收拾残局，见着赵无忧进来，当即毕恭毕敬的行礼。影卫统领上前，“公子！此处不安全，还是请公子回听风楼去吧！”

    赵无忧轻咳两声，微光里面色泛青，“都是些什么人，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我这尚书府找食，简直是岂有此理。”

    “卑职与他们交过手，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女子，为首的身上还有这个。”影卫统领毕恭毕敬的将一枚玉牌双手呈递，“好像是无极宫的人。”

    “公子，这玉牌”云筝错愕，“好像是无极宫。”

    “夫人呢？”赵无忧问。

    影卫统领俯首不敢吭声，赵无忧当着众人面，疾步朝着屋子里走去。

    此刻，含音正坐在凳子上，上半身悉数趴在桌案处，房间内漆黑一片，约莫是因为方才的打斗，屋内进了刺客的缘故。

    因为走得太急，是故赵无忧此刻不断咳嗽着。

    “如何？”赵无忧快步走到含音身边坐下，伸手便去握她的手，骤然惊觉含音的手，似乎比自己的要凉薄太多。

    屋子里光亮重起，云筝已经重新点燃了房内的烛火。

    赵无忧这才发现，含音的面色惨白如纸，一双茫然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赵无忧。她的手死死摁着自己的小腹，鲜血沿着她的腿，流了一地。

    不用想也知道，出了这么多的血，孩子必定是保不住了。

    含音低眉望着自己脚下的血，“对不起，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她出身江湖，一直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所以生与死对她而言都没有多大的感悟。可是此刻，看到自己的孩子慢慢脱离身体，终究化作一摊血水，这样的感觉将永生铭刻。

    赵无忧握紧她的手，脖颈处青筋微起，仿佛是极力压制，又好似带着少许悲凉。她扭头望着云筝，音色低哑的开口，“去请温大夫过来。”

    云筝也被含音这一身的血吓着了，竟愣了愣。

    “还愣着干什么？”赵无忧突然吼出声来，“让你去叫温故过来，没听见吗？”

    惊得云筝慌忙行礼，撒腿就往外跑。

    含音的身子晃了晃，一脑袋扎在赵无忧的怀里，晕死过去。方才刺客来袭的时候，她一时大意，以为自己的身子骨一直不错，便也仗着艺高人胆大，与刺客交手。
------------

第362章 含音的价值3（1）

    第362章含音的价值31

    影卫出现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当时想着，赶紧回床上躺着，可是没走两步，突然腹痛如绞。当鲜血涌出之时，她便意识到孩子出事了。

    腹中的骨肉，还没来得及来这人世间看上一眼，便已化作一滩血水。

    温故是来处理后续的，他知道赵无忧的意思，含音是绝对不能死的，是以温故极力的救治。

    赵无忧站在门外的灯笼底下，负手而立。一袭白衣如旧，始终是那清浅寡淡的姿态。听得身后的脚步声，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醒了吗？”赵无忧问。

    温故摇头，“失血太多，这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清醒的。能捡回一条命，也算是她的运气。”语罢，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药量有些重，体质偏寒，是以血流不止。”

    赵无忧低头，“又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医术高明，能保住性命便无恙。”

    “不过经此一事，她此后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温故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想在赵无忧的脸上找到一星半点的情绪波澜。

    可惜，他失望了。

    赵无忧始终是赵无忧，既然这些事都不过一场预谋，又有什么好惋惜，可怜惜的呢？含音本就是要死的人，如果不是赵无忧，此刻早已是黄泉路上的游魂。

    “别让她死了。”赵无忧低低的道了一句。

    温故点点头，“我知道，只不过”

    “不过什么？”赵无忧终于回头看他。

    温故凝上她无温的眸，灯火微光里泛着一丝幽色，她就这样望着他，眼睛里无悲无喜，什么情绪都没有。可看在人的眼里，却比外头的风还要凛冽刺骨。

    “你会不会后悔？”温故压低了声音，“杀戮太多，终有报。”

    “你是说，我会有报应？”赵无忧瞧了一眼逐渐蒙上迷雾的天空，“若世上真有报应，那战场上死的千万众军士，又该跟谁讨要这笔血债？哪朝哪代的开国君王，手底下没有染过血？可他们有报应吗？”

    “报应在末代皇帝身上。”温故轻叹。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影卫首领上前的那一瞬，她突然抽出影卫的刀，快速架在了温故的脖颈上。惊得一旁的影卫首领当即跪地，不敢起身。

    这一刀，温故是可以躲开的。

    赵无忧也知道他可以躲开，但他没有躲，而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就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杀了你。”赵无忧淡淡然的望着他。

    温故挽唇浅笑，“你不会，因为你还需要我。”

    赵无忧的刀子又往前少许，有嫣红之色沿着刃口缓缓而下。温故的面色有少许变化，只是这一双眸，仍是死死的盯着赵无忧。

    她知道，他在赌。

    很好，她也是喜欢赌的人。

    “那你知道自己为何该死了吗？”赵无忧笑靥凉薄。

    “知道太多，了解太多。”温故敛眸望着架在脖子上的刀刃，烛光里，刃口闪烁着利利寒光。赵无忧喜怒无常，如果她真的一时兴起，也许这刀子，就这么下去了。

    那温故，便只有死路一条。

    毕竟温故知道太多的秘密！

    赵无忧随手便将刀刃丢还给一旁的影卫统领，她讨厌沾血，虽然她也杀人，但都不是亲自动手。瞧了一眼温故脖颈上的血痕，赵无忧敛眸淡然，“去包扎一下吧！”

    温故的心里还是打了颤的，毕竟他是真的没把握，赵无忧会不会真的杀了他。他只是想留下来而已，不想就此离开赵无忧身边。不过现在，他放了心，赵无忧没打算杀他，这就意味着自己对赵无忧而言，是有绝对的价值所在的。

    仔细想想，温故觉得自己最大的价值，应该是赵无忧的惜命如金吧！轻叹一声抚上自己的脖颈，鲜血还在不断的流淌着。烛光里，嫣红之色极尽刺目。

    温故转身去包扎伤口，他还不至于那么潇洒，任凭鲜血流淌而岿然不动。赵无忧怕死，温故也是怕死的。人活着，一切都有希望，人死了便真当什么都没了。

    熬的就是一口气，谁熬不住谁就输了。

    赵无忧依旧站在回廊底下，瞧着天色逐渐从漆黑变成了鱼肚白。晨曦微光落下的时候，她轻咳着，一张素白的面色，在晨光里格外的惊心。

    云筝快速上前，“公子，去歇着吧，你这样会熬不住的。”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清楚。”她当然知道自己会熬不住，可她要的便是这熬不住。端着手中的果茶，赵无忧的神色暗淡了一下，“云筝，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无情之人？”

    云筝摇头，“在奴婢的心里，公子是最好的。不管公子做什么，云筝始终坚信，公子有公子的理由。奴婢看着公子一步步走到今日，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奴婢心里清楚。”

    赵无忧苦笑，“这还只是开始。”她睨了云筝一眼，“有人的地方就有杀戮。”

    屋内，有婢女急急忙忙的出来，朝着赵无忧行了礼，“公子，夫人醒了！”

    闻言，赵无忧与云筝交换了一个眼神，赵无忧便疾步走进门。

    含音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同脱了色的纸人。她无力的睁着眼，去看赵无忧焦灼的容。有泪缓缓滑下眼角，含音定定的望着赵无忧，“对不起。”

    “这话你说了多回，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不该这般疏忽。我以为安排了影卫便不会有事，谁知道竟还是教人钻了空子。”赵无忧圈红了眼眶，“含音，你可怪我？可恨我？”

    含音摇着头，孱弱的她气息奄奄，“我不曾怪你，也不会恨你。我只想知道，是不是无极宫的人？”

    赵无忧抿唇，“你放心，此事我会解决。”

    “我只问你，是或不是？”含音抓住她的手腕。

    赵无忧敛眸不语，似乎不愿告诉她。

    云筝在旁凝眉，瞧着含音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奴婢不敢。”

    见此情景，傻子也该知道其中缘故。
------------

第363章 含音的价值3（2）

    第363章含音的价值32

    但听得赵无忧凄凉的笑了笑，“含音，你别想太多，不管是不是无极宫的人，都跟你没有关系。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这事儿我会交给六部衙门，必定要无极宫血债血偿。”

    “告诉我。”含音泣不成声，“告诉我，是不是？”

    “如果是，你又能如何？”赵无忧将玉牌取出，骤然站起身来，“你可看清楚，这是什么？的确是无极宫，可是这样又有什么用？你自己现在已是这般模样，还能与他们拼了吗？你舍得，我却舍不得。死的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为此承担责任，是我的疏忽我的错，我必当尽力的弥补。”

    赵无忧似乎有些动怒，可迎上含音那双泪眸，眼底的光又当即柔了下来。她阖眼吐气，似乎是在极力压制着体内的悲愤之情，复而又重新坐在了床沿，“别担心，如今最重要的是你要好好静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是因为我入了尚书府，怀了你的孩子，所以他们以为是我背叛了无极宫，便处心积虑的要我死？”含音泪如雨下，“这笔账，我岂能作罢！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闻言，赵无忧不断的咳嗽着，一张煞白的脸以及眼下的乌青，昭示着她昨夜的彻夜未眠。

    云筝急忙上前，“公子昨夜一宿没睡，这身子怎能扛得住？要不，公子去吃点东西，这一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若是连公子都躺下了，又该如何得了？”

    含音这才知道，赵无忧昨夜一宿没睡，当即忍了哭泣声，脉脉情深的望着赵无忧，“你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正如你所言，我身子尚虚，得好好的养着，否则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低头间，有泪滴落在床褥上，含音笑得凉薄，“我不会放过无极宫，不会放过那些恶人。”

    温故进得门内，“别忙。”他脖子上的刀口已经被处理妥当，此刻只是面露难色的望着床榻上的含音，“有些话，我想我有必要说清楚点。”

    “什么话？”赵无忧望着他。

    温故道，“夫人这一次小产，跟她动武的确有关，但并非实打实的关系。”

    含音愕然，眸色发凉的盯着温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清楚吗？”温故轻叹一声，“我给你诊治的时候发现你体内有寒凉之状，按理说你服食我给你开的安胎药，是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状况。所以说，你这段时间里，一直被人下了药，以至于身体日渐虚弱，直至今日的小产。”

    “你是说，有人一直在我的饮食里给我下堕胎药？”含音很意阑珊。

    “没错！”温故点点头，“也怪我大意。”

    “为什么？”含音泣泪，身形剧颤，“这是为什么？”

    赵无忧凝眉，突然转身往外走，“我想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没走两步她又顿住脚步，“估计这会堕胎药都在我听风楼里吧！”

    含音骇然，“你是说，有人想离间你我之间？”

    “哼哼。”赵无忧轻咳两声，“看样子这尚书府里，是该好好的查一查了。”

    赵无忧说的这样清楚，含音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当即冷了眸中色，“这些该死的东西。”

    “云筝，吩咐影卫务必要保护好夫人，若再有闪失，提头来见。”语罢，赵无忧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突然往前倒去。

    “公子！”云筝疾呼。

    好在温故脚下飞速，一个晃身已经到了赵无忧的跟前，快速搀住了赵无忧。

    身子一晃，赵无忧晃了晃脑袋，呼吸微促，“没什么，只是突然间眼前黑了一下。”

    “公子必定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云筝急了，“公子？”

    “没事，回去！”赵无忧面色惨白的回头看了一眼，含音就伏在床边上，眸中噙着泪。

    轻叹一声，犹如是离别依依的有情人，此刻都默默无语。

    赵无忧走了，含音抬头望着温故，“烦劳温大夫，帮我写点东西，交给如初。”

    温故先是一愣，而后便明白，赵无忧赢了。这丫头的心思太过缜密，她掐准了每个人心里最渴望的是什么，就好比眼前的含音。刀头舔血的女子，最渴望的不过是有个能温暖自己的人，能在冰凉的夜里还能紧握双手，说一句“还有我”之人。

    赵无忧给了含音一个身份，一个家的名分，于是含音便开始学会回报。在赵无忧的循循善诱之下，慢慢的转变，从无极宫的门徒到了中立之人，而后背叛了无极宫。

    至始至终，赵无忧都没有说过，要让含音背叛无极宫出卖无极宫。这一切的行为，皆出自含音自己的意愿，跟赵无忧没有半点关系。

    当温故将一份白纸黑字交到赵无忧手中时，赵无忧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之色。这是一份有关于无极宫在京城内的细作名单，也就是说，拿到了这份名单，就能把无极宫所有的细作都杀死，彻底的把无极宫的势力排出了京城之外。

    “你如何知道，含音会知道这些？”温故不解。

    赵无忧笑得凉薄，“我若说是直觉，你会相信吗？”

    温故摇头，“不信。”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长叹一声，“那便不信吧！赵家在京城也算是能撑起半边天的，若是连一点门道都没有，你觉得还能活到今日吗？”

    “这倒是。”温故道，“既然你拿到了这份名单，接下来该怎么处置含音？”

    “我有说过，她的价值止于此吗？”赵无忧笑得温和，眉目间晕开淡淡的凉薄，“她身上还有我要的东西，所以暂时我还得留着她。帮我照顾好她，等她康复之后我还得出门一趟。”

    温故一愣，“你要出门？”

    赵无忧想了想又道，“看情况吧！”

    她轻轻的咳嗽两声，喉间那腥甜的滋味，被她生生压下。面上却不改颜色，无波无澜。她想着，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该抓紧的事绝不能就此松懈。

    温故没敢多问，担心刚刚缓和的关系，又会就此僵冷下来。赵无忧的事情，惯来都是大事。
------------

第364章 含音的价值3（3）

    第364章含音的价值33

    尚书府的事情瞒得过旁人，却是瞒不过东厂那位。

    穆百里揉着眉心，听着陆国安的汇报，略显无奈的轻叹一声，“没什么大动静？”

    陆国安颔首，“赵大人并没有上奏朝廷，对于这次的行刺事件，似乎是极力压制，也不知是什么意思。爷，您说赵大人这一次到底玩的什么花样？”

    “她现在处于风口浪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捅到皇帝那儿总归是她自己吃亏。”穆百里起身，走到窗口往外望，却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定定的望着天际浮云，心里头有些莫名的烦躁。

    这两日宫里出的事太多，是故穆百里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皇帝如今对谁都不信任，这个时候穆百里若不能尽心伺候在君前，只怕皇帝连他都会生疑。伴君如伴虎，最是难测帝王心。

    蓦地，穆百里顿了顿，“无极宫？”

    “卑职让人探子悄悄潜入，说是无极宫，可到底是不是尚未可知。”陆国安凝眉，“这无极宫在京城的巢穴皆被咱们东厂清剿得干净，怎么还会有人敢袭击尚书府呢？若真当要报复，不该来找咱们东厂吗？怎么反倒去找赵大人了？这倒是有些奇怪。”

    穆百里突然笑了，“赵无忧啊赵无忧，看样子她又在打主意了。”

    陆国安自然听不懂，若有所思的望着穆百里，“爷的意思是，赵大人又在设局？”

    “你下去吧！”穆百里笑了笑，转身坐回桌案前。

    “是！”陆国安俯首。

    不知道为何，一想起尚书府里闹腾了一场，他就觉得心里畅快。

    陆国安转身出去，想了想又道，“对了爷，那兰姑娘还在诏狱呢，您看这”

    穆百里挑眉看他，眸色微沉，“这么多天，也该收到教训了，让她出来吧！”

    “爷不去”陆国安低低的开口，话还没说完，却被穆百里一个眼神给剜了回去。陆国安快速行了礼，快速离开书房，不敢再多说什么。

    陆国安心里懊悔，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了雪兰呢？

    沈言瞧了他一眼，“怎么了？爷不高兴了？”转而又道，“按理说不应该啊，千岁爷每每得知尚书府的消息，心情还是不错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你懂什么？”陆国安无奈，“我去一趟诏狱，你伺候着。”

    “去接兰姑娘？”沈言凝眉。

    陆国安点点头。

    沈言恍然大悟，“难怪千岁爷心情不好。”

    “为何？”陆国安诧异。

    沈言环顾四周，这才压低声音道，“兰姑娘是女儿家，可咱千岁爷终究不能跟她成亲，这两人见面自然只剩下尴尬无奈。你没瞧着千岁爷喜欢和赵大人相处吗？那赵大人虽然嘴毒得很，可千岁爷跟她在一起没什么抵触与压力。二人是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这还用你说。”陆国安轻嗤，扬长而去。

    沈言轻叹，“情之为物，终究图一个你情我愿。唉，奈何。”

    不管是男女之情，还是龙阳之癖，始终都逃不开这个理。

    陆国安到了诏狱的时候，雪兰刚从刑架上面下来，覆着披风的身子止不住颤抖，一张脸透着渗人的白。她虚弱的抬了眼皮，看了陆国安一眼，眸中漾开少许光亮。

    可看了看四下，也没见着穆百里的踪迹，雪兰眼底的光瞬时黯淡了下来。每天早晚各一顿鞭子，她从未吭声喊过疼，可穆百里也从来没有过来看过她。

    有那么一瞬，雪兰是带着几分绝望的。

    她的一心期许，渐渐的在鞭子里被抽尽。可这件事怎么说，都怨不得任何人，是她自作自受。如果没有惹上王少钧，也许这一切就都可以避免。

    可换句话说，如果没有王少钧没有无极宫，也许她也不会碰上穆百里，此生还在寻寻觅觅之中，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逢。

    是故这世上的事儿，都有各自的两面性。

    走出诏狱的时候，外头刺眼的光线让雪兰快速合上眼眸。耳畔是王少钧的声音，“雪兰？雪兰你终于出来了，我一直守在外头，你没事吧？”

    雪兰深吸一口气，逐渐适应了外头的光线。映入眼帘的是王少钧那张铁面，还有面具之下的灼灼双目。她定定的看着他良久，这才冲着陆国安道，“千户大人，千岁爷在哪？”

    “兰姑娘还是好好的休息一阵再说吧！”陆国安躬身作揖，转身离开。

    “我想见他。”雪兰是固执的，“你若不肯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找。”

    陆国安凝眉，回头望着雪兰惨白的容脸，略显犹豫的凝眉，“我知道我拦不住，可你也该明白，千岁爷最不喜欢有人擅作主张。”

    “他不喜欢是他的事情，我要做的是我自己的事，跟谁都没关系。就好像这次，他虽然惩罚了我，可愿不愿承受却是我的问题。我于心有愧，所以这几日的鞭刑我甘愿承受。”雪兰裹紧身上的披风，“我自己去找他。”

    “兰姑娘？”陆国安拦住她的去路，“你何必固执，还是回房歇着吧！”

    “你该知道，你我的功夫不相伯仲，你赢不了我。”雪兰抬步离开，“我受了罚，该还的都还了。”

    陆国安疾步跟在雪兰身后，招致王少钧那吃人的眼神，时不时的荼毒。陆国安见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兰姑娘如今这般狼狈，为何非要见千岁爷，还是回房去歇着，等着身体养好再见千岁爷不迟。你现在这个样子，就不怕千岁爷计较？”

    “他要计较的不是我的容貌，也不是我的狼狈。”雪兰全然不顾。

    陆国安真当想出手，可总不能在东厂里出手。雪兰现在有伤在身，约莫不是陆国安的对手，可若是因此而让雪兰伤上加伤，陆国安不敢预料这千岁爷会不会罚自己去受几天鞭刑。

    书房外头的沈言，见着雪兰急匆匆的行来，当下上前拦阻，“站住！没有千岁爷的吩咐，任何人不许入内。兰姑娘，得罪了！”

    陆国安当即上前与沈言并肩而立，拦住了雪兰的去路。
------------

第365章 含音的价值3（4）

    第365章含音的价值34

    “哥！”雪兰朝着窗口一声喊。

    惊得陆国安当即瞪大眼眸，这雪兰姑娘果然不是善茬，这样一来，岂非人人都要知道雪兰和穆百里的关系？陆国安急了，“兰姑娘慎言！”

    雪兰冷笑两声，“你们都在害怕什么呢？你们不都是千岁爷的心腹吗？”

    “隔墙有耳。”沈言善意提醒。

    “既然是隔墙有耳，想来千岁爷也该听到我在说什么。”雪兰眸色微沉，“让开！”

    “让她进来！”房内，传出穆百里低沉的声音。

    沈言与陆国安对视一眼，终于让开一条路，眼见着雪兰走进书房，只能各自退开半步守在门外，不敢吱声。听千岁爷这声音，似乎是动了气。

    千岁爷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雪兰进去的时候，穆百里正坐在案前提笔批红。

    这两日赵无忧那头出了事，内阁便给东厂施了压，这一大摞一大摞的折子都送上了东厂九千岁的案头，若是有什么纰漏之处，那东厂就不好对朝廷交代。

    穆百里并非逆来顺受之人，只不过雪兰突然进来，将他的思绪硬是从全盘计划上给拽了回来。无奈之下，他只能让雪兰瞧见自己的确很忙，忙得无暇见她。

    雪兰的确看到桌案上这些折子，当场愣了半晌。

    那张浓墨重彩的脸，无温的抬起，隔着厚厚叠叠的折子去看她，“有事吗？”

    雪兰惨白了一张脸，“哥哥最近很忙吗？”

    “还要本座提醒你？”他问。

    她敛眸，“我受了数日鞭刑，哥哥似乎还没有满意。我承认，赵无忧这件事”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穆百里压根没有听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回去歇着吧！”

    雪兰深吸一口气，徐徐褪去外头的披肩，她慢慢转身将满是血痕的脊背转向穆百里，“这便是哥哥的恩赐，哥哥觉得满意吗？”

    穆百里放下手中的笔，不紧不慢的起身，他的脚步压得很重。她能听到他步步逼近的脚步声，也能感觉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心跳加速，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手中死死攥着那披肩。

    脊背上传来一阵刺痛，那是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伤口之处，招致的疼痛难忍。额头有冷汗涔涔而下，雪兰的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穆百里低语。

    “哥哥觉得如何？”雪兰问。

    穆百里望着指尖的鲜血，复而看了一眼雪兰脊背上重新裂开的伤处，那嫣红的鲜血正在不断的往外渗。他轻哼一声，“去包扎伤口吧！”

    “这伤痕，怕是这辈子都消不了的。”雪兰转身看他，面色发白得厉害，“会一辈子都留在身上。”

    “有些东西，是该记住的。”穆百里眸色凉薄，“雪兰，这不是北疆，不可能由着你任性妄为。今日你怨憎本座，来日你必回感激。”

    雪兰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哥哥不会再心疼了，是吗？”

    “你若想让人心疼，首先你就得学会心狠。无温之人，才知道暖心的滋味。多情之人未必多情，无情之人未必无情。”穆百里顿了顿，心头喟叹了一声，面上一掠而过少许迟滞之色。

    雪兰笑得红了眼眶，“哥哥是为了赵无忧才惩罚我，还是为了自己的全盘大计才怪我？”

    “有什么区别吗？”穆百里凉飕飕的问。

    雪兰低头一笑，笑得何其艰涩，“自然是不同的。若是为了哥哥自己，那便是雪兰的不是。若仅仅只是因为赵无忧，我便不服。”

    “你拿什么说不服？赵无忧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还要本座再提醒你？雪兰，本座当你是妹妹，是这世上最后的亲人，所以容忍你的肆意妄为与任性。可你必须清楚，不管是谁都不能阻碍既定的计划，否则神挡杀神，魔挡诛魔。”

    雪兰倒吸一口冷气，见着穆百里不紧不慢的取过她手中的披肩，眸色柔和的覆在她身上，“雪兰，这不是北疆这是大邺。你来到大邺，就得照着大邺的生存方式过下去，这是每个人都该遵守的游戏规则，你也不例外。懂吗？”

    “所以说，不管是因为赵无忧还是因为计划，如果有必要牺牲我，我就该死？”雪兰眸色黯淡的看他。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是。”

    这毫不犹豫的回答，让雪兰突然苦笑了一声，这便是他给的答案。

    “这几日我在诏狱里，一直都在想，为什么你不来看我。”雪兰敛眸，“如今我明白了，原来我的冉恒哥哥早就背弃了对神的誓言，而我却还在坚守着那可笑的承诺。”

    穆百里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然的望着她，眸色无波亦无澜。

    雪兰继续道，“哥哥是爱上了别人，还是只爱自己？”

    “雪兰，你问得太多。”穆百里抬步往外走。

    “哥哥！”雪兰哽咽了一下，突然上前从身后抱住了穆百里的腰，“我什么都没了只有你，不管哥哥变成什么样，我的心里始终只有哥哥一人！”

    穆百里的身子微微僵直，眸色微沉的盯着那双置于自己腰间的手。下一刻，他好似动了气，紧接着一声闷响。便是外头的陆国安和沈言也跟着愣住，却没人敢闯进去。

    倒是王少钧面色骤变，他想进去，奈何有陆国安和沈言在外，他没有一丝机会。

    袖中拳头紧握，王少钧只觉得心口闷闷的疼着，而后是揪心的疼。

    雪兰倒伏在墙角下，方才穆百里的内劲，直接震飞了她。身子落地的闷响，伴随着一口鲜血匍出唇。她无力的抬头看他，“为什么？”

    “所有的痴心妄想，都会付出代价。雪兰，你也不例外。”穆百里依旧站在那里，纹丝未动。他望向她的眼神，仍是平淡如水，“这只是个教训，你虽然是本座的故人，可你也该明白你与本座并没有血缘之亲。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再也回不到过去。”

    “那些荒诞的承诺，便只能当成回忆。若昔年不曾历经兵戈，也许不会是今日的局面。可惜这世上没有也许，所以你只能接受。记住一句话，这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你一味的软弱只会被人分而食之。”
------------

第366章 翻脸的技能（1）

    第366章翻脸的技能1

    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那些所谓的可怜之人。

    强者，从不觉得可怜。

    雪兰眼前一黑，当即失去了知觉，最后是被人抬回去的。王少钧虽然心疼得不行，可他也没法子，如今他的命也捏在穆百里手中。若是惹怒了穆百里，谁都得死。在这反复无常的阉人眼里，是没有情感可言的。

    可穆百里真的没有情感可言吗？

    陆国安表示沉默，沈言也保持缄默。

    咱家千岁爷的心思不在雪兰身上，而是在某个不知死活的病秧子身上。

    瞧，这夜深人静的，咱家爷就带着陆国安一人，悄悄的离开了东厂。去哪儿还用问吗？这飞檐走壁的功夫，是谁都比不上的。

    陆国安站在尚书府的高墙外头，无奈的皱眉。

    夜黑风高爬墙夜！

    好像咱家爷每次不痛快了，或者是太痛快了，就会进尚书府一趟，估摸着是要抵消那过激的情绪。虽然不知千岁爷要干什么，但肯定是大事。

    千岁爷进去了，谁知道绕了一圈也没在听风楼找到那个谁。

    想了想，他又去了南苑。

    赵无忧去东厂就跟回娘家一样，这穆百里来尚书府也跟回家差不多。一来二去的，轻车熟路，这尚书府的道也是门儿清。

    可奇怪的是，南苑安静得很，昨夜闹了一通，今儿夜里除了影卫蛰伏，也不见赵无忧的踪迹。

    穆百里有些犹豫，论犯病晕倒，谁也比不上赵无忧。可论找人的功夫，穆百里觉得自己除了找扎木托这事儿没能办成，其他的倒也没怎么难处。可今夜里，这病秧子去哪了？

    偌大的尚书府里，安静得出奇。

    倒是这西北角那个位置，好像光亮不错。

    西北角的位置是月牙阁。

    此刻，赵无忧正握着妞儿的手，教妞儿习文写字。

    “写得不好。”妞儿瞧着自己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一横一竖都写得颤颤巍巍的。她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面上泛着微红。

    “没事，你开蒙晚了些，但勤能补拙。”赵无忧笑了笑，仔细检查了妞儿的功课，“多练练就能习以为常了。”

    “我什么时候能写得跟大哥哥的一样好看？”妞儿一脸的欣羡。

    赵无忧笑道，“会有那么一天的。”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她抚过妞儿稚嫩的脸庞，“时辰不早了，早些睡，明儿再练吧！凡事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得循序渐进。”

    妞儿乖巧的行了礼，“是！”

    见状，赵无忧含笑望着云筝。

    “是云筝姐姐教的。”妞儿笑道，“大哥哥，桑榆学得可像吗？”

    赵无忧点头，“很好。”清浅吐出一口气，瞧着有奴婢上前领了妞儿回房，赵无忧这才敛了笑容走出书房，缓步朝着自己的听风楼行去。

    “公子对桑榆小姐的事儿真上心。”云筝紧随其后。

    赵无忧亲自请的文儒大士，亲自过问妞儿的功课，连无极宫的事儿都摆在了一旁，可不是上心吗？赵无忧仔细一想，好像是有些过头了。

    “约莫是喜欢孩子吧！”赵无忧低头一笑。

    蓦地，她笑容一滞，骤觉身边好安静。

    赵无忧回头的时候没能看到云筝，只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就这么黑压压的欺了过来，直接将她抵在了廊柱处。她冷不丁的倒吸一口冷气，当下不停的咳嗽。

    “穆、穆、穆”她咳嗽得厉害，约莫也是惊着了。

    穆百里凝眉，病秧子果然就是病秧子。烛光里的，赵无忧的脸色似乎苍白到了极点。听说昨儿夜里尚书府闹刺客，想必她彻夜未眠。

    赵无忧这人睡得浅，睡得少，只因她与他一样，很少有安全感。

    四目相对，穆百里捏起她精致的下颚，瞧着那张苍白的小脸，“这才多久未见，赵大人便不认识了？”

    敛眸，垂头，赵无忧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突然推开他的手，直接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这一举动倒是把穆百里给惊着了，上一次是谁说的绝情话语。

    真不愧是赵无忧，翻脸比翻书还快。

    下一刻，赵无忧轻叹一声，“你怎么又来了？”还不等他吭声，她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在做梦吧？”说了这么多的绝情话语，按理说也该了结了才对。

    可他还是来了！

    赵无忧掉头就走，好像压根没看到他的出现，这般若无其事的翻脸，连穆百里都心生佩服。这丫头的翻脸技术，越发的炉火纯青，已然胜过他翻墙的本事。

    “赵无忧，这是何意？”穆百里疾步上前，一把拽住赵无忧的手腕。

    赵无忧无奈的回眸看他，“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不该来。”

    他望着她无奈的模样，突然笑了，眸中阴霾顷刻间一扫而尽，“赵大人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怨气。难不成赵大人是在为了南苑的那位，所以伤感难受？也对，赵大人早前还说要请本座喝满月酒呢，如今怕是要打脸了。”

    她眉心微蹙，“千岁爷吃饱了撑的，爬进尚书府的墙，拽住本朝礼部尚书的手腕，就是为了调侃我这喜当爹的？”

    穆百里伸手去抚她的眉心，赵无忧轻叹一声。

    “罢了罢了，每次与你争吵，总归是我自己气个半死。”她想抽回手，哪知却被他的掌心紧紧的裹着。挣扎无果之下，赵无忧只能歪着脑袋看他，“千岁爷，夜深了，该歇着了！你把我的婢女弄哪儿去了？”

    “让她在院子里歇着了。”穆百里拽着她就往听风楼方向走去。

    赵无忧心惊，可也不敢喊出声，怕惊了不懂事的奴才们，到时候闹得沸沸扬扬，可就是自己的灾祸。穆百里走了两步，约莫是嫌赵无忧走得太慢，干脆停下脚步，突然将赵无忧打横抱起。

    几个落点，直接进了听风楼。

    脚下一落地，便有影卫快速上前，见着是穆百里抱着赵无忧，当即哪儿来的撤回哪儿去，谁也不敢吭声造次，免得到时候小命不保。

    赵无忧没喊声，谁敢上前。
------------

第367章 翻脸的技能（2）

    第367章翻脸的技能2

    穆百里是一路抱着赵无忧回去的，奚墨没瞧见云筝，得了赵无忧一个眼神，便急急忙忙的去寻了。最后在回廊旁的栏杆旁边，找到了被打晕的云筝。总算寻了回来，否则云筝今儿个要露宿在外。

    “那孩子是从平临城带来的？”穆百里顺手将她放在软榻时，顾自欺身压下，肆意的吻上她的唇。

    赵无忧好久不曾见他这般，一时间愣在那里。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如探囊取物般，撬开了她的贝齿。唇齿相濡，是久违的暖。

    她所有的声音，都止于呢喃。

    良久过后，烛台上的灯花一声脆响，他才算松开她，餍足的望着身下眸染情，欲的女子。指尖轻轻抚平她紧蹙的眉心，穆百里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只不过以他对赵无忧的了解，这丫头越是安静，越不得了，估摸着心里又有了盘算。

    赵无忧淡淡一笑，“千岁爷漏夜赶来，是想知道，我从含音那儿得了什么消息吗？”

    穆百里不语。

    她也不着急，指着桌案上那一摞的书籍笑道，“在这里头，夹着一封书信，里面记载着无极宫在京城内的所有细作身份地位。从商贾，到官员，我都已经仔细调查清楚。原本还想着怎么交给千岁爷，没想到您就自己过来了。如此也好，免去了我的奔波之苦。”

    “你这么大方？”穆百里可不信这一套。

    赵无忧含笑望着他，明眸璀璨，“都是为了朝廷办事，岂能分你我？难不成千岁爷想要私吞，将这无极宫的细作都纳为己用？饶是你愿意，那些细作也未必愿意。能入得京城的，都是些训练有素的精良之辈。除非千岁爷去，色，诱，保不齐因为千岁爷的如花容貌，能换得那些女子的芳心回顾。”

    穆百里挑眉，“然后呢？”

    “然后便是你东厂的事儿。”赵无忧笑得柔和。

    “还顺便替你撇清了含音出卖无极宫的事实。”穆百里揉着眉心，“赵大人还真厉害，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忘把人当刀子使。”

    “没法子，除了这脑子还算清楚，我也没别的擅长。”她一脸的无辜。

    穆百里的指腹，在她从唇瓣上肆意摩挲着，“还有这张巧舌如簧的嘴。”

    “这嘴都烙上了千岁爷的痕迹，怎么说也有千岁爷的功劳在内，您说呢？”赵无忧以齿轻轻咬住了他不安分的指尖，烛光里那一番柔媚之色，着实教人有些难耐。

    可惜啊，穆百里这脑子也是清醒的，她越示弱，他越不放心。这丫头有个惯例，她若是跟你示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倒宁愿看她抓狂的样子，那才是赵无忧的真性情。

    这虚以为蛇，绝对没好事。

    “想干什么？”他问。

    赵无忧翻个白眼，“对你好，你觉得有诈。对你不好，你又觉得我这人有毛病，翻脸无情。穆百里，你怎么这样难伺候？怎么，难道我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

    “何止是没有，在赵大人这儿，本座可是深有体会。”穆百里翻个身侧躺在她身边。

    赵无忧攀上他的胸膛，“千岁爷漏夜造访，还有事儿吗？这密信都在那儿了，你还不赶紧拿着密信去行动，到时候皇上跟前，又是大功一件呢！”

    “你把王敬的尸体都摆在了皇上跟前，怎么不去皇上那儿邀功？”穆百里呵笑两声。

    赵无忧笑得微凉，“邀功？就算有功也是千岁爷的，千岁爷破了宫中奇案，这才是大功一件。我这送晦气的，到了皇上跟前那就是挨刀子的命。”

    他伸手揽过她，“赵大人到底想怎样？”

    “千岁爷想杀了皇后，又觉得时机不对，所以迟迟没有下手。我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啊！”赵无忧眸色微冷，“大家各自为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穆百里陡然凝眉，这丫头的眼睛可真毒。

    她伏在他耳畔低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千岁爷把男人都送上了皇后娘娘的绣床。”

    “然后呢？”他问。

    她依旧笑得温和，“然后家丑不可外扬，只要此事败露，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皇后娘娘给皇上戴了绿帽子。千岁爷不妨猜一猜，若是皇上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做呢？”

    皇上，好颜面，更刚愎自用。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眸色冷戾的盯着自己的对手。分明是个病怏怏的女儿身，非要扛起这江山社稷的梁柱，真叫人恨得牙根痒痒。

    偏偏这张细皮嫩肉的白玉皮子，看在他眼里是万里难寻，实在有些下不去手。

    到时候皇帝就算要算账，也会找那个查出真相的人算账。而明面上，皇帝会把这场丑闻变成恩爱秀，借此遮掩自己的绿帽子。皇后会死，但绝对不会死得光明正大。

    皇后毕竟是皇帝的发妻，是母仪天下的女人。

    是国母啊！

    赵无忧又将了穆百里一局，穆百里输了。

    他轻叹一声，凝眉望着言笑晏晏的女子，烛光里面色苍白，气息微促，可眼睛里的光却明亮得让人渴望，渴望征服与占据。

    “赵无忧，你可曾想过，一个人的脑子太费，容易死得快。”穆百里无奈的望她。

    赵无忧笑了笑，“我不用脑子，也死得快，不是吗？”她敛眸自嘲般冷笑，“我身上的蛊毒，快把我的性命都抽干了，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他的身子显然有些轻微的震颤，而后下意识的抱紧了她。他将下颚抵在她的发顶，凤眸微阖，“你怕死吗？”

    “怕。”赵无忧毫不隐晦，“我怕死，我想活着，可没人给我机会。千岁爷若是行行好，帮我把东西取出来，我会感激不尽的。”

    “暂时取不出来。”他说完这句话便后悔了。

    因为赵无忧笑了，笑得有些得意。

    他凝眉，“套本座的话，觉得很有意义？”

    “是！”赵无忧伸个懒腰，如释重负道，“至少我现在更加确定，你不会也不敢动我了。这个蛊是你一心想要的，是故不管何时你都会尽力保护我，满足我的要求。当然，我的这些要求必不会太过分，否则千岁爷翻起脸来，还是会吃人的。”
------------

第368章 恭喜千岁爷（1）

    第368章恭喜千岁爷1

    穆百里眯起眸子，“那你现在有什么要求？”

    她极是认真的想了想，而后盯着他瞧了半晌，最后只道了一句，“穆百里，我头疼。”

    他一愣，紧接着便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于是乎第二天，东厂又成了赵无忧的狗腿子。那份名单落在了穆百里手中，东厂的血债紧跟着又添了一笔。只不过这样一来，无极宫的势力几乎都被清除出京城。东厂办事最喜欢连坐，是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一时间，整个京城被闹得血雨腥风，人人谈“无极宫”而色变。

    翌日时分，赵无忧精神抖擞的起床，好好的睡了一夜，果然气色都好转不少。云筝进来更衣的时候，眼下的乌青让人看着心疼。

    “我没事。”赵无忧道。

    云筝行了礼，而后点头道了一句，“是！”

    奚墨急急忙忙的进门，“公子，东厂办事果然是极快的。这无极宫，已然是强弩之末，这一次东厂顺藤摸瓜，怕是要连锅端了。”

    “公子把名单给了东厂？”云筝一愣。

    赵无忧笑得凉薄，“不把名单给他，他怎么能帮着我清剿无极宫余孽，断了这府内与府外的联络？若是府内外继续勾结，我这尚书府还不成了养虎为患的笼子？”

    “那含音若是知道”云筝犹豫了一下。

    赵无忧不吭声，殊不知当日含音所写的，可不止是一份名单，还有一份是有关于

    宫里乱成一团，宫外也是乱做一团，这整个京城都陷在愁云惨雾里。人人都觉得，尚书府赵大人心里不痛快，不被皇上待见，然后整个京城都不被赵大人待见了。

    这赵家在京城数一数二的地位，眼见着是要跺脚了。

    皇后被圈禁起来，说是圈禁其实就相当于软禁。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皇后还是有杀人嫌疑的。皇帝不知道这皇嗣一案跟皇后是否有关系，但在皇帝心里，这皇后已经不是什么好人。

    皇帝这几日就住在了三清宫里，跟着虚道长修身打坐。这后宫之事，全权交给司礼监处置，皇嗣一案也全部交给东厂。

    朝廷已经收到了丞相赵嵩即将归朝的折子，皇帝心想着，丞相要回来了，那自己总不能跟赵无忧闹得太僵，免得到时候赵嵩的脸上挂不住。赵嵩为朝廷尽心尽力，还出使邻国这么久，实在是劳苦功高。对待功臣绝对不能太刻薄，皇帝想了想，便静下心来等着穆百里的答复。

    这后宫之事若然跟赵无忧无关，皇帝决定这一次拉下脸来跟赵无忧好好说话。君臣关系不能太僵，否则还是要出事的。

    可怎么缓解关系呢？

    皇帝揉着眉心，招手让小德子上前，“小德子，你给朕出出主意，你说丞相要回来了，若是知道朕冤枉他儿子杀了朕的皇嗣，还冷落了这么久，丞相会不会”

    小德子低低的开口，“皇上，这丞相大人最忌讳的便是自己的名声，您瞧瞧这丞相府门庭森严，这赵大人更是一惯的小心谨慎。如今皇上怀疑赵大人，就等于怀疑丞相大人对朝廷不忠。皇上，这事儿似咱得掂量掂量，弄不好是要伤了丞相大人的心。”

    “都怪皇后那个幺蛾子，出的什么馊主意，还说是赵无忧害死了朕的皇嗣。”皇帝觉得头疼，伸手便将拂尘丢了出去，起身就往外走。

    小德子快速在后面跟着，“皇上，那这件事该怎么办才好？要不然，皇上想想，赵大人可有什么要求？若是有什么要求，皇上给点赏赐便是。”

    皇帝顿住脚步，“赏赐？朕该给点什么赏赐才好呢？”

    思及此处，皇帝在回廊里坐了下来，绞尽脑汁的去想在此之前赵无忧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赵无忧有什么要求呢？赵嵩要回来了，若是知道自己的独子受了委屈，难免是要生气的。

    皇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小德子也没理出头绪，这主仆二人一个劲的去想，该怎么取悦一个朝中大臣，也算是够可以了。

    蓦地，皇帝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眼前一亮，“朕知道了！”

    小德子一愣，“皇上知道了什么？”

    皇帝笑嘻嘻的望着小德子，“这尚书府什么都有了，朕把该赐的都给过如初，如今如初必定什么都不缺。朕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皇上的意思是？”小德子不解。

    皇帝转身就走，小德子屁颠颠的跟在皇帝身后。

    皇帝直接回了御书房，然后召见了草拟的大学士进来，直接拟旨。看得小德子在旁是一愣一愣的，瞪大眼睛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圣旨已拟定完毕，皇帝亲自将圣旨交到小德子手中，“这消息务必要让赵大人第一个知道。”

    小德子深吸一口气，毕恭毕敬的行礼。

    领旨出宫，小德子得先去尚书府一趟。

    赵无忧也没想到，小德子会突然到来，这事儿来得太匆忙。宫里头的消息也是来不及传达，毕竟这是皇帝的突然兴起。

    不知道为何，赵无忧只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好像将有什么事会发生。她望着小德子时，容色微恙，心里微恙。

    小德子笑了笑，“奴才给赵大人请安。”

    赵无忧俯身作揖，“德公公客气。”

    “赵大人！”小德子轻叹一声，“奴才这次过来，是奉了皇上旨意而来。皇上有旨，赐赵大人九龙杯，赐赵大人金殿免礼之恩，御书房行走自由。”

    语罢，小德子便接过身边奴才手中的一份单子，毕恭毕敬的交给赵无忧，“这是皇上赏赐的物件清单，还望赵大人过目清点。”

    赵无忧淡然浅笑，随手便拿起了一个锦盒，里头是一块金镶玉的玉佩。不紧不慢的合上盒子，赵无忧瞧了一眼云筝以及底下奴才，云筝快速领着人朝了库房走去。

    既然是皇帝的赏赐，等着清点过后，就得入库。

    赵无忧转身离开，小德子知情识趣的跟上。

    “德公公伺候皇上，想来这段时日皇上的喜怒都看得清楚。后宫之事，本官着实”赵无忧轻叹一声顿住脚步。
------------

第369章 恭喜千岁爷（2）

    第369章恭喜千岁爷2

    小德子忙道，“赵大人，皇上能赏赐赵大人必定是相信了赵大人的清白，还望赵大人别往心里去。”

    “微臣岂敢。”赵无忧俯身抱拳，“微臣乃是臣，皇上是为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岂敢怨怼皇上分毫。微臣在府中沉默数日，为的就是证明自己的清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微臣无愧于心。”

    “赵大人这番话，奴才会一一转达皇上，请赵大人放心。皇上不单解除了对赵大人的疑心，还未赵大人办成了一件事儿，一件赵大人早前跟皇上提过的事儿。”小德子笑了笑。

    赵无忧不动声色的将锦盒放在了小德子的手中，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笑。

    “皇上还说了什么？”赵无忧又问。

    小德子笑着从袖中取出圣旨，继而环顾四周，毕恭毕敬的递给赵无忧，“赵大人可先过目。”

    按理说这圣旨是不可让旁人先看的，可皇帝下了口谕，说是要让赵无忧第一个知道。所以小德子此举，也不算错。

    赵无忧定定的望着手中的圣旨很久，小德子能把圣旨交给她看，必定是有皇帝的意思在内。那这道圣旨，皇帝约莫就是为她下的。

    可看到上面的内容之时，赵无忧的脸色突然白了几分。

    小德子似乎也瞧出了不对劲，低低的喊了一声，“赵大人？”

    赵无忧骤然回过神来，“什么？”

    “您没事儿吧？”小德子蹙眉望着她，“赵大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也好像不太高兴啊！”

    赵无忧长叹一声，“没什么，只是来得有些突然，一时间没能缓过神来。”

    “赵大人是没想到，皇上对赵大人的话，竟然如此上心吧？赵大人当初只是提了一下，皇上如今便当了真，可见皇上对赵大人的心思，那绝对是信任的。”小德子笑道，“奴才还得去给千岁爷宣旨，就不打扰赵大人休息了，告辞！”

    “德公公！”赵无忧突然道，“本官能否、能否跟你一道？”

    小德子一愣，转而笑道，“赵大人是想”反正皇帝就是为了赵无忧才下的圣旨，所以让赵无忧去看着，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到了皇帝跟前，小德子还能邀功请赏。

    赵无忧笑得有些微凉，心里闷闷的，不知是啥滋味。

    千岁府如今还在督造之中，是故穆百里如今还在东厂里待着。听得陆国安来报，说是宫里来人宣旨，倒是把穆百里也给愣了一下。

    可转念一想，皇帝惯来随心而为，不管做什么事总是出人意料，所以也没往心里去。刚走出书房，又听得沈言报，说是赵无忧陪着德公公前来，穆百里的面色便凝滞了片刻。

    赵无忧也来了？

    每次赵无忧总是被他诓到东厂，还是一副老大不愿意的表情，今儿赵无忧自己来了，可见并不是什么好事。赵无忧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爷，怎么了？”陆国安问。

    穆百里站在回廊下，眸色微沉，“没什么。”

    语罢，疾步朝着正厅走去。

    到了正厅，小德子与赵无忧已经等在那儿。穆百里看了小德子一眼，视线便越过他落在了其后的赵无忧身上。此刻的赵无忧面色微白，神色似乎有些僵冷，散着一种拒人千里之感。

    穆百里寻思着，果然是有事。

    小德子上前行了礼，“奴才给千岁爷请安。”

    “罢了！”穆百里拂袖。

    小德子高举圣旨，“九千岁接旨！”

    赵无忧至始至终都没有去看穆百里，只是听得这话便退到了一旁。

    穆百里暂时无暇去想赵无忧的神情是何缘故，只能跪接圣旨。只不过这道圣旨提及的意思，让穆百里骇然瞪大了眸子，而后便只剩下眉头紧皱。

    小德子宣读完圣旨之后，那一声高昂的“钦此”却让四下都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谁都没有说话，谁也不敢说话，小德子握着圣旨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他咽了口口水，瞧了瞧不远处的赵无忧，而后又战战兢兢的望着徐徐起身的穆百里。

    这一道赐婚圣旨，意味着将从前的一句戏言变成了今日的板上钉钉。小德子也是聪明人，知道若是提前请了雪兰姑娘出来，穆百里便不可能跪接圣旨。可皇帝的意思是为了让赵无忧高兴，而赵无忧也的的确确跟着小德子来了东厂。

    是故小德子觉得，这赵无忧对这件事应该抱着喜闻乐见的态度。

    既然以赵无忧为主，那这穆百里的心思便没那么重要了。

    然则现在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这穆百里黑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赵无忧站在一旁也不似平常那样冷嘲热讽，局面好像陷入了一种无恙的沉默与尴尬的境地。

    最尴尬的莫过于小德子，他半弓着身子，将圣旨微微往前递呈，就等着穆百里伸手来接。可穆百里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小德子不知道是该收回圣旨，还是把圣旨递到穆百里的手中？

    良久，小德子的身子已接近僵硬，他这才忍不住低低的问了一句，“千岁爷，您这圣旨到底是接还是不接呢？”

    穆百里的视线冰冰凉凉的落在赵无忧身上，原本温和的眸，顷刻间变得锐利如刃。听得小德子的声音，他才敛了眸，低头冷笑了一声，“微臣，接旨！”

    赵无忧的眉头，骇然紧蹙。

    她目不转睛的望着穆百里伸手接过了圣旨，而后唇角勾起一丝清冽的寒笑，就这么凉飕飕的盯着赵无忧。他仿佛要看穿她，无奈她这人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是故他不可能看清楚，她此刻的心中波澜。

    小德子如释重负，“既然千岁爷已经接了圣旨，还望千岁爷早作准备，皇上已经决定，为雪兰姑娘筹备嫁妆，到时候一定让千岁爷的婚事变得风风光光的。”

    穆百里几近咬牙切齿，“那就多谢皇上美意，臣一定如皇上所愿。”可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都盯着赵无忧。

    赵无忧微微别过头去，不想多说什么，到了这份上也是多说无益。
------------

第370章 恭喜千岁爷（3）

    第370章恭喜千岁爷3

    “奴才这就去回禀皇上！”小德子行了礼，抬步就往外走，赵无忧顿了顿，这才紧随其后。

    谁知身后穆百里冷了音色，喊了一句，“赵大人请留步。”

    赵无忧顿住脚步，只觉得呼吸一窒。

    小德子回眸望着赵无忧一眼，赵无忧若无其事的笑着，“德公公先回宫复命，免得皇上惦记着！”

    “是！”小德子有些不放心，可这毕竟是东厂，赵无忧的身份也是容不得穆百里肆意妄为的。思及此处，小德子只得先行离开东厂。

    出去的时候，云筝没能瞧见自家的公子出来，当即明白赵无忧这是被穆百里扣下了。

    “公公，咱家公子”云筝面露难色。

    小德子轻叹一声上了马车，“不妨事，千岁爷许是留了赵大人叙旧，云筝姑娘在外头候着便是，杂家要回宫复命了。”

    云筝一愣，“回宫复命？敢问公公，千岁爷这是接下圣旨了？”

    “自然。”小德子道，“否则杂家如何能囫囵个的走出东厂大门？”顿了顿，小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云筝姑娘为何这样问？云筝姑娘觉得，千岁爷不可能答应这场婚事？”

    “奴婢不敢！”云筝俯首，“奴婢只是觉得，千岁爷那么心高气傲之人，应当不会看中这尘世间的庸脂俗粉。”

    小德子轻笑两声，“那是自然，这雪兰姑娘貌若天仙，自然不是寻常的庸脂俗粉可以相提并论。”能让穆百里从平临城带回京城的女子，自然是不能小觑的。

    云筝不敢多说什么，免得多说多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宫里的车队扬长而去。

    “你莫担心，公子又不是第一次进东厂。”奚墨倒是不怎么担心，“公子不会有事。”

    云筝定定的望着威严的东厂大门，眸色微暗。

    公子还在里头，也不知怎么样了。

    当然，穆百里不会拿赵无忧怎样，毕竟赵无忧是礼部尚书，是太子少师，就连这一次突如其来的赐婚，都是因为皇帝想要取悦赵无忧。一个君王做错了事又不能道歉，没法子，只能从旁门左道下手。

    结果穆百里，就遭了秧。

    腕上一紧，穆百里已经握住了赵无忧的手腕，力道很重，似乎是要把她的手腕给捏断。疼得赵无忧倒吸一口冷气，骇然转头，眸色无温的盯着眼前的穆百里。

    “千岁爷是在怪我，没有当场恭喜你得偿所愿吗？”赵无忧切齿低喝。她想抽回手，奈何他握得生紧，也握得生疼。

    穆百里一身戾气逼人，拂袖间门窗紧闭。下一刻，他欺身而上将她抵在了廊柱处。他的指腹，此刻泛着灼热的温度，已钳住了她精致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低狠的喊出她的名字。“赵无忧！”

    赵无忧僵冷着脸，“穆百里，你还想怎样？皇上已经下旨，如今你可以跟你的小美人同度余生了。祝千岁爷与夫人，白首偕老，举案齐眉。”

    “你真这样想？”他问，语气竟然疲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挫败感。

    赵无忧张了张嘴，突然觉得有些话卡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来。该如何说起呢？该怎么说呢？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敛眸笑得有些艰涩，淡淡的扫开了他的手，缓步脱离他的束缚。他没有拦着，只是突然间有些无力，看着她走出自己的视线。

    赵无忧背对着他，站在厅中央。

    “穆百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吗？可是穆百里，我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你更清楚你想要什么。”她回头看他，“所以你我的人生是矛盾的，看似很相同，其实背道而驰。你要的和我要的一样，无外乎权势地位。”

    她敛眸，“所以我们注定只能当敌人，你虽然知道我是女儿身，我也并不介意你是个太监，可我做不到雪兰能做的事情。皇上突然下这个决定，跟我没什么关系，你若是觉得是我的主意，那便是吧！”

    说完这些话，赵无忧觉得心里更难受了一些，她低头笑得艰涩，而后抬头去看一语不发，眸色锐利的穆百里。

    他一直盯着她看，浓墨重彩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那双幽冷的瞳仁里，只有漆黑的夜和属于她的影子。

    “觉得很失望？”她问。然后自嘲般笑了笑，“好了，话已至此，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从今日起尘埃落定。穆百里，新婚快乐！”

    语罢，她疾步朝着门外走去。

    “赵无忧！”穆百里终于开口。

    背对背站着，谁也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赵无忧轻叹一声，“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穆百里道，“你便如此害怕让人发现，你与本座在一起吗？”

    她凝眉，略带疑虑的望着他，“我什么时候跟你在一起了？你可别忘了，你是东厂的九千岁，我是丞相府的独子，你我本来就是敌人。”

    “脑子这么清楚，难怪这病一直好不了。”穆百里冷飕飕的转身。终于打了照面，终于面对面的站在一处，他拦了手，“你过来。”

    赵无忧却退后一步，“我再也不会过去。”

    他眯起危险的眸子，加重了口吻，“你过来。”

    她又退了一步，“我不！”

    “赵无忧，你到底想怎样？”穆百里无奈的望着她。

    赵无忧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看到他接下圣旨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第一反应便是那天夜里，他一身大红喜服的样子。鼻尖微微泛酸，眼眶微微潮湿，赵无忧又皱起了眉头。

    她想着，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时光了。

    原来很多东西会很快就过去，但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便这样吧！似乎也只能这样了！从他们的出身开始，就注定了是这样的结果。

    “我不想怎样。”她哽咽了一下，然后极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尽力摆出若无其事的姿态。可不知为什么，左肩下方的位置如同压着一块大石头，硌得生疼。

    他听出了她的鼻音，可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她总是这样的让人费猜疑，让人猜不透也摸不透。
------------

第371章 恭喜千岁爷（4）

    第371章恭喜千岁爷4

    下一刻，迎接赵无忧的是他温暖的怀抱，“既然你不愿走，那本座过来也是一样的。赵无忧，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本座真的想掐死你？”

    她笑得凉薄，“为了你的蛊，你最好手下留情。”

    “你真的觉得，你身上的蛊有那么重要吗？本座若是得不到，大可杀了你毁了它，到时候谁都得不到。”他咬着她的耳垂低语，“你说你喜欢我。”

    她一愣，然后保持了缄默。

    “再说一次。”他低低的开口。

    赵无忧被他拥在怀里，情感与理智在撕扯。她下意识的环住他的腰肢，回应着他的拥抱，可是该说的都说清楚了，着实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的必要。她是赵无忧，她爹是丞相赵嵩。

    爹临走前说过，一定要让她守住丞相府，决不能让东厂一人独大，执掌天下大权。她也害怕，害怕若是继续助长东厂的势力扩张，若是到了最后那一关，她没有把握让东厂“撑死”，那么死的就会是她丞相府，是她赵家九族。

    她不敢冒险，那么多条性命都在她身上系着呢！

    思及此处，赵无忧突然推开了穆百里，以一种冰冷的眼神直视着眼前的穆百里。太监怎么可能有感情呢？太监是这世上最冰冷的冷血动物，他们所有的存在只是为了吸血。

    所以她不能被眼前的柔情蒙蔽了双目，她得保持清醒。

    纵然她不否认喜欢穆百里，但也不能忽视来自东厂的威胁。她不相信穆百里会真心真意的对她，他所有的行为举止，只不过是步步引诱，是在逐渐的为她编织危险的陷阱。

    她若是深陷其中，必定万劫不复。

    穆百里微微一怔，当他看见她眼底的防备，逐渐取代了最初的温柔，他便知道他始终没能真正走进她的心。她对身边的一切，始终保持着最警惕的戒备。

    他又输了。

    输给同一个人，输得极不甘心。

    “恭喜千岁爷抱得美人归，我也该走了。”赵无忧淡漠疏离，极力保持与他的距离，仿佛方才那个说着喜欢的人并不是她。她翻脸太快，快得让他措手不及。

    她几乎是夺门而出，惊得外头的陆国安快速拦住了沈言，而后摁着沈言去了僻静处。

    穆百里追出来的时候，赵无忧已经走到了台阶下，却还是被穆百里握住了手。他灼热的掌心，裹着她冰冰凉凉的手，就跟以前那样，紧握着不松手。

    四目相对，多少言语不言中。

    雪兰过来的时候，愣是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她听到有宫里的人过来，想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谁知竟然让她看到穆百里紧握着赵无忧的手不放。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她突然明白自己的冉恒哥哥为何会不喜欢自己，原来冉恒哥哥是变了心，不再喜欢女子了。难道是因为成了太监，所以这喜怒哀乐也跟着转变，这兴趣爱好也不再如初？

    雪兰的脑子里一片凌乱，扭头望着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开口的陆国安和沈言。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瞧瞧这院子里手牵手的两个人，凡事都明摆着，还用得着说吗？

    再说，若是惊了院子里的两人，谁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放手！”赵无忧只觉得脸上滚烫。

    穆百里定定的望着她，神色凝重，“这次走了，就不会再来了吧！”

    “都别再来了！”她意味深长。

    他点点头，终于收了手，可她却忘了离开，只是站在那里看他。他看她的眼神，有她不懂的安静无奈。有时候赵无忧仔细想了想彼此之间，现如今的关系，似乎也只能用两相无奈来形容了。

    她不知道他的心思，她也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思。

    于是太过聪明的两个，便一直用你猜我猜的方式，相互吸引着又相互防备着，始终没有跨越最后的那一道灵魂之防。

    穆百里松了手，赵无忧便再也没有回头。分明很生气，心坎里憋着一口气，可不知道该怎么说。分明都不是畏惧之人，谁知也有话到了嘴边却无法说出口的状况。

    他目送她的离去，没有再挽留。

    脑子里是她那一句，都别再来了。

    他想了想，这话她到底说过多少次了？可每次他都没能忍住，而她都没有再赶他走。说起来，谁的承诺都不作数，是故他们两个人说的话，从来都是不可信的，谁当了真谁就是傻子。

    穆百里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面色惨白的雪兰。

    她不敢置信的盯着他，约莫也是觉得，他喜欢了一个“男人”是件罪无可恕的事情。身为太监还不安分，还要跟男人拉拉扯扯，的确是件滑天下之大稽之事。

    穆百里将视线收回，不紧不慢的回到了正厅，瞧着桌案上那道明黄色的圣旨，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陆国安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上前行礼，“爷，您没事吧？”

    “圣旨已下。”穆百里舒了一口气，“准备吧！”

    当时小德子宣读圣旨之时，陆国安与沈言就在门外跪着，此刻听得穆百里如此言说，当下愣住。二人对视一眼，当即跪地行礼，“爷，您真的要大婚？”

    穆百里阖眼，没有吭声。

    陆国安不敢多语，轻轻推搡了沈言一下，二人行了礼赶紧退下。既然是千岁爷的命令，二人照做就是。上头还有圣旨压着，谁敢多言。

    雪兰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泪，“我终于知道，哥哥为何要为了赵无忧而惩处我。如今，我倒是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人心真的会变，哥哥喜欢上了男人，喜欢了赵无忧。”

    闻言，穆百里凉飕飕的回头望着她，“然后呢？”

    “然后哥哥还是哥哥，不会为此改变。”雪兰笑着落泪，“如果你早点说，也许很多事情都可以避免。我知道哥哥现在身为九千岁，位高权重，很多事情是不该说的。可是哥哥，若是喜欢就该坚持不是吗？我从北疆一路到大邺，为的也是这一份莫须有的承诺。”
------------

第372章 情伤

    第372章情伤

    她抬手拭泪，哪知这眼泪却是越来越多，“哥哥喜欢的，我都会喜欢。哥哥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纵然很多东西已不再属于我，就当我还在梦中痴心妄想吧！”

    语罢，雪兰望着桌案上的圣旨，“赵无忧有什么好？只是因为他比我聪明，比我更配得上哥哥吗？还是说，哥哥需要的是他背后的势力，而不是赵无忧这个人？”

    “雪兰，你问得太多。”穆百里拂袖出门。

    “我问得不多，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她望着他的背影，“哥哥，我有权知道，毕竟我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皇帝的圣旨上，这是你无法逃避的事实。哥哥真的喜欢赵无忧吗？”

    穆百里冷笑，“喜欢如何？不喜欢又怎样？本座之事，谁敢置喙？”

    “那便是喜欢。”雪兰微微仰起头，似乎想把眼泪逼回眼眶里去。而后，她报纸一下，“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北疆儿女惯来不是矫情之人，既然哥哥心有所属，雪兰当祝福哥哥。”

    她从穆百里的身边走过，苍白的脸上泛着一丝凄凉的笑靥。

    穆百里没有反驳，也没有肯定。

    喜欢？

    赵无忧说，她喜欢他。

    那么他呢？

    他似乎从未表达过类似的内容，那么他对她又是什么情愫呢？

    雪兰流泪回眸，始终没有等到穆百里的挽留，也没有等到他的片刻犹豫。原来喜欢是真的，不喜欢也是真的。

    蓦地，一道黑影突然拦住了雪兰的去路。

    乍见王少钧出现在跟前，雪兰的泪突然化作了满腔的怒火，那种歇斯底里的情绪顷刻间爆发。她身上有伤，右手又废了，可是她的左手还好好的。这一巴掌下去，紧接着便是一脚。

    面对雪兰，王少钧自然不会还手。他知道她心情不好，她跟穆百里的那些对话，该听见的他都听见了，包括那份圣旨。

    王少钧被打趴在地，口鼻出血。他只是蜷起身子，任由她撕扯着，直到雪兰发泄殆尽，这才恍恍惚惚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明白，她是怨恨他的。

    默默的从地上爬起来，王少钧拭去唇角的血迹，扶着墙望着雪兰离去的背影。那个在眠花宿柳，尽显清冷孤傲的女子，此刻却何其落魄。

    她的右手废了，是被赵无忧废的。

    如今她喜欢的人，也喜欢了赵无忧。

    似乎她所有的美好都被赵无忧剥夺，赵无忧这三个字就像是雪兰的命中克星，出现的那一瞬，雪兰只有丢盔弃甲。

    王少钧敛眸，缓缓抚上自己脸上冰冷的贴面具。他什么都没了，只剩下雪兰一人。看得出来，雪兰喜欢穆百里，可王少钧并不介意。毕竟穆百里是个不能人道的太监，说到底也跟自己一样，是个废人罢了！

    他在意的是雪兰！

    雪兰再也不会对着他笑，虽然她本就没有笑过。可他也不愿她哭，不愿她落泪的狼狈。

    袖中，拳头紧握。

    王少钧冷了眉目，低冷的吐出那三个字，“赵无忧！”

    赵无忧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在马车里裹紧了披肩。这入夏的天气，怎得还有这样的冷风，打得人浑身不舒服。

    云筝在外头担虑的往里头喊了一声，“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赵无忧轻咳两声。

    面上没事，可心里有事。沉甸甸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上，那种分量应该刚好是穆百里的重量吧！除了他，还有谁敢压在她身上呢？

    她尽力不去想穆百里的任何事情，再过不久，穆百里就要成亲了，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瓜葛。他就算是想找女人玩耍，也该换做雪兰了。

    雪兰，将会是无可取代的存在，千岁爷明媒正娶的夫人！

    晃了晃脑袋，赵无忧极力保持脑子的清醒。

    回到听风楼的时候，简衍已经等在了梨树下。见着赵无忧回来，唇角当即扬起，眉目舒展，若清风朗月般的干净。他冲着她一笑，如三月暖阳，拂暖了心肠。

    赵无忧含笑望着他，是了，简衍本该就是这样的男子。

    她走向他的时候，他也捂着胸口缓缓朝着她走去。

    “怎不好好歇着？”她搀着他在石凳上坐下。

    简衍小心的换气，冲着她笑了笑，“听说宫里来人了，你又紧跟着出门，我自是不放心要过来瞧个究竟。温大夫不许我下床，然则也是拗不过我。”

    赵无忧看了一眼远远站着的温故，约莫是怕她又不给好脸色，这会子温故都没敢靠近。无奈的轻叹一声，赵无忧道，“不该这样任性，宫里是来人了，左不过是些琐事罢了，跟你没什么关系。与我有关的是你的伤势，仅此而已。”

    “宫里”简衍顿了顿，“可是出了什么事？”

    “有没有事都与你一介白衣不相干。”赵无忧一语带过，“你赶紧回去吧！若是裂了伤口，再躺上十天半月的，我尚书府可要养不起你这尚书公子爷了。”

    简衍忍俊不禁，笑得有些抽气，当即伏在桌案上叫出声来，“疼！”

    “哪儿疼？”赵无忧一急，“温故！”

    温故当即跑过来，慌张的瞧着面色微白的简衍，“是牵动了伤处？”

    “没什么事。”简衍的额头泛着薄汗，“只是有些疼罢了！”

    赵无忧轻叹，“文弱书生罢了，何必装得跟江湖人一般，什么皮肉伤不值一提。就你这身子骨，我还不清楚吗，不过是有甚于我罢了！温故，带他回去歇着吧！”

    “无忧！”简衍一把拽住赵无忧的手，“我想回家。”

    “你这么急着回去作甚，还真以为我这尚书府养不起你了？”赵无忧意味深长的望着他，“这尚书府养活了多少人，有狗奴才也有好奴才，有敌人也有朋友。算起来，我这也是功德一件了。”

    简衍莫名的盯着她看，似乎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又好像一知半解。

    “回去歇着，简衍，我不希望你出事。”赵无忧话语低柔，“你该明白我的心思。”
------------

第373章 相府大公子的秘密（1）

    第373章相府大公子的秘密1

    简衍握紧她的手，“听说皇上赐婚，东厂大喜？”

    赵无忧的羽睫陡然扬起，下一刻，她快速抽回了自己的手，“朝廷之事，你莫参与。”

    “那穆百里以后是不是不会再纠缠你了？”简衍望着她。

    “他从未纠缠过我。”赵无忧抬步便朝着楼内走去。

    简衍勉力撑起身子，神色黯然的站在那儿，“无忧。”

    她顿住脚步，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逃兵，落魄的逃兵。便是简衍提及了东厂，她便有些耐不住，撒腿就逃。可越是这样，不越是心虚的表现吗？

    她赵无忧就算是杀人也不会心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懦弱？

    “东厂是赵家的劲敌，这个事实不必我再提醒你吧？如今我爹还没回来，我必须跟穆百里虚以为蛇，守住赵家的权与势。等我爹回来，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他要娶亲是他的事情，跟谁都没有关系。”赵无忧袖中拳头紧握。

    简衍看着她的身子，微微绷直，便只觉得心头微凉。

    “他是个太监，你不会动心吧？”简衍问。

    便是一旁的温故也跟着愣了半晌，瞧了一眼简衍，复而将视线落在赵无忧的背影处。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赵无忧的回答，可赵无忧只觉得所有人都在逼她，一股莫名的怨气突然冲上脑门，她骤然转身狠狠盯着简衍。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动心？”赵无忧咬牙切齿，“我说过，我们是敌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他是个太监，我是个男人，我们、我们”

    平素最善能言善辩的她，突然间词穷。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关系，一代宦臣，与大邺朝人人唾骂的奸臣，这算是什么关系？合作共赢不像合作共赢，互相厮杀又缠绵床榻，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关系？

    最后，赵无忧是气冲冲的走的。

    留下简衍站在风中，温故无奈的揉着眉心，拍了拍简衍的肩膀，“你这话说过头了。”

    “她，从未这样失控过。”简衍愣在那里，良久没有回过神。

    温故轻叹，“那是因为你不曾真正了解过她，回去歇着吧，暂时不要再惹恼她。”

    简衍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温故说的有理，只好恋恋不舍的离开听风楼。走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听风楼，不觉自言自语，“我惹她生气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见我？”

    赵无忧的确生气了，到了书房就把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及其书籍，一股脑的全部推倒在地。那种气急败坏，便是云筝看着也愣了。

    公子的自控能力，好像顷刻间崩塌了？

    可做完这些是，赵无忧便觉得手脚无力，当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瞧着空空荡荡的桌案，赵无忧笑得微凉，“云筝，我是不是疯了？就跟个市井泼妇一样，疯了？”

    云筝默不作声的去捡地上的东西，没有答话。

    赵无忧圈红了眼眶，“他要成亲了，婚期就在月底。那个时候我爹也该回来了，或许刚好能陪着我爹去参加他的婚礼。雪兰那么漂亮，穿上大红喜服一定更好看。”

    “公子也好看。”云筝抿唇，将书籍放在桌案上。

    “一身负累难放下，一副皮囊终归土。”赵无忧大笑两声，“罢了，终究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云筝低眉，“公子若是觉得难受，就哭出来吧！”

    赵无忧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站着，“我不觉得难受。”只是觉得很难过，“云筝，有些东西真的是得不到的。我此生注定要困锁高阁，跟那些女子都不一样。以前我并不觉得什么，可是后来”

    她顿了顿，风吹得窗户左右摇晃。

    “让素兮抓紧时间，找到其余的佛珠。明儿我去一趟云安寺，在爹回来之前，我想见一见娘。”赵无忧面色苍白。

    许是心情不好，所以连眼神都有些飘忽。

    云筝担虑的望着赵无忧，“奴婢马上去安排。”

    赵无忧点点头，“带上浮生吧！”

    音落，云筝骇然抬头望着赵无忧，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砚台，以至于指尖染了墨汁也未能察觉。她绷紧了身子，微微垂下眼帘，“奴婢、奴婢明白。”

    “此事不许让简衍知道。”赵无忧补充一句。风吹得她喉间发干，她开始不断的咳嗽着，扶着窗棂的手在止不住颤抖。她极力的想要深呼吸，可好像吸进去的都是冷气。

    云筝身子一怔，“公子？奴婢马上去拿药！”

    可惜，药瓶子里只剩下最后几颗药，这就意味着

    蓦地，赵无忧只觉一股腥甜从喉间喷涌而出，当即吐出一口血来。单薄的身子晃了晃，瞬时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公子！”云筝疾呼。

    赵无忧睡着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恍惚中，她觉得有一股暖流从自己的腕脉处缓缓涌入心坎，这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是她迫不及待的睁开眼睛，入目却骤黯了眸光。

    不是他！

    素兮坐在床边，快速拭去额头的薄汗，担虑的望着幽幽醒转的赵无忧，“公子觉得怎样？可感觉好些吗？公子？”

    赵无忧想了想，这才记起来自己方才晕厥了，如今这外头的天色漆黑，想来他是不可能再来的。说了这样的绝情的话，该了结的应该都了结了吧！

    无奈的轻叹一声，赵无忧敛了神色，勉力撑坐起身，“你何时回来的？”

    “卑职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云筝在大叫。好在卑职来得及时，喂公子吃了药也不见公子醒转，卑职只好冒险一试，用内力催发缓解公子的淤阻的气血。”素兮如释重负，“好在公子终于醒了。”

    赵无忧靠在软垫上，瞧了一眼站在一旁红着眼睛的云筝，“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云筝低头，没有吭声。

    “去给我弄点吃的，我饿了。”赵无忧浅笑。

    云筝连忙抬头，“奴婢马上去！”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擦拭眼角的泪珠子。这丫头怕是真的吓坏了，方才自家公子又是晕厥又是吐血的，真当吓人。
------------

第374章 相府大公子的秘密（2）

    第374章相府大公子的秘密2

    赵无忧也知道自己的状态必定很吓人，不过她们必须得习以为常。她的身子已经越来越不济了，这就意味着自己很可能会不久于世。这大邺江山，这是尚书之位，这天下大权，都将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几乎可以想象，自己死后被皇帝恩赐金顶玉葬的情形。那出殡的场面，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应该会很壮观吧！

    想到这儿，赵无忧不由的轻笑一声。

    “公子在想什么？”素兮不解。

    赵无忧抬头望着她，不由笑道，“我在想如果我死了，这东厂该开庆功宴了吧！”

    闻言，素兮面色一紧，“公子福泽深厚，以后莫再说这样的话。”

    “是啊，我从来不说丧气话，只觉得自己一定能活得长长久久，可是素兮近来我总做梦，梦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奇奇怪怪的事情。我想着，这约莫是有人在找我了。”赵无忧轻叹一声，“你说，人有没有下辈子呢？”

    素兮摇头，“卑职行走江湖，从不信这些荒诞之说。”

    赵无忧抿唇，“我此刻却是希望有这荒诞的，下辈子我不当什么相府公子，我想跟你一样行走江湖，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天父地母，无忧无虑。不必绞尽脑汁去争去抢，凡事能动手的尽量不动口。我累！”

    “公子？”素兮面色微恙的望着她，“其实江湖也并不是自由自在的，人活在这世上总归是有羁绊的。公子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我也希望能好起来。”赵无忧笑了笑，“至少这样，我还能看一看将来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来年老了，那些同朝为官的人都长了白胡子，偏偏我还是白白净净的，你说他们会怎么看我呢？没有妻子没有子嗣，唯有孤独终老。”

    她顿了顿，略带凄凉的笑道，“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还能剩下点什么？赵家的荣耀，还是我的身后名呢？也许因为我做了太多坏事，皇帝会杀了我。”

    “公子别说了！”素兮打断了赵无忧的话，“有些事儿还不到那样的地步。”

    赵无忧点点头，“是我庸人自扰了。”

    素兮望着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才道，“云筝告诉卑职，东厂那位要成亲了，皇上亲自赐婚，千岁爷也接下了圣旨。公子是因为这个而气急攻心的吗？”

    “你觉得我是那种为情所困之人？”赵无忧反唇相讥，“我就算怎样，都不能丢脸给穆百里看。”

    “其实公子，卑职觉得千岁爷也是喜欢公子的，很多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素兮抿唇，“公子若是放下身段，也许会、会”

    “他便抗旨？然后一个太监，一个尚书，两个人狼狈为奸成了对食？”赵无忧望着她。

    素兮哑然。

    这倒是个问题，在天下人眼里，赵无忧是尚书，是男儿之身。

    “不说这些。”赵无忧也觉得烦躁，有些事儿真的不能往深处去想，越想越觉得障碍太多。她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不会钻牛角尖。既然进不去的世界，那就不必硬挤了，免得伤了自己也膈应了别人。

    素兮颔首，“公子让卑职去查的事情，卑职已经查得有些眉目了。那巫族那是北疆的一个神秘的族群，我特意让北疆的朋友帮忙去打听，说是这族群在十多年前突然消失了。”

    “你说，突然消失？”赵无忧一愣。

    素兮点点头，起身回忆道，“好像是一夜大火，然后巫族的寨子连同所有人一起，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这巫族本来就是神秘的族群，书籍记载本来就不多，如今更是消声觅迹。卑职费了不少气力，只查到当年这族群似乎在保护着什么东西，约莫是这世间瑰宝，人人都想占有。”

    赵无忧凝眉，“世间瑰宝？是什么？”

    “不知道。”素兮摇头，“时隔多年，什么都不好查，何况还是这样与世隔绝的族群。卑职想着若是有机会，可以亲自去一趟巫族的旧址，查查看还有没有痕迹可寻。”

    赵无忧沉默了一会，想着温故的那些话，如今结合素兮的这些话，“难道说，他是在找这个？”

    “找什么？”素兮一愣。

    赵无忧摇头，“没什么，这巫族是不是善蛊？”

    “对！”素兮道，“北疆人，尤其是靠近提兰国的都善蛊。”

    “提兰国？”赵无忧蹙眉，“你是说那个半夜无人鬼吹笛的提兰古国？”她曾经在史书上听过这些，但是有关于提兰国的秘密，便是到了后来也没多少人知道。

    对于提兰国，最出名的不过是一支引来灾祸的骨笛罢了！

    “是吧！”素兮也不是太肯定，毕竟她也不太知道提兰国的事情。北疆外头多小国，是以有些小国家的崛起和覆灭都只在一瞬间，也许还不等你了解这个国家，它就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而后一堆黄沙，埋没了一切的兴衰荣辱。

    朝代更替，便如同浪淘沙一般一去无痕，再也不被人知晓。

    说起骨笛，赵无忧想起了一个人。她莫名的觉得烦躁，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玉笛，好似莫名的生着气。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然后又无可抵挡，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才能走出这样的误区。

    “还有吗？”赵无忧问。

    素兮摇头，“能查到这些已经不容易。”

    “我不想知道什么提兰古国，什么巫族，我只想知道他们巫族守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赵无忧望着素兮，“好好查一查，还有我娘的事情也别耽搁。我爹快回来了，我不希望被他知道，我在查娘的事，你明白吗？”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

    “你去吧！”赵无忧拂过手中的玉笛。

    素兮担虑的望着赵无忧，“公子真的没事吗？云筝说，药不多了。”

    “我心里清楚。”赵无忧倒是不在意这些，“不吃药我也能熬一段时间，只不过是虚弱一些罢了！你放心吧，这些年都是这样过的，不也死不了吗？”
------------

第375章 相府大公子的秘密（3）

    第375章相府大公子的秘密3

    素兮起身行礼，“卑职告退！”

    素兮离开房间的时候，听得房内低沉的笛声。公子很久很久不曾吹笛了，今儿这是伤心了吧？她想了想，好像自从夫人离开了相府，公子便收了玉笛再也不愿吹笛。

    夫人素兮轻叹，这丞相府的恩恩怨怨，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呢！

    赵无忧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才能解开心头的愁绪，以前书中常说，相思最是无解，却原来这东西是毒，会逐渐的侵占人的理智，让人逐渐沉沦。

    笛声断，她突然钻进了被窝里，再也不愿出来。

    好烦！

    不管做什么，都很烦。

    第二天一早，赵无忧便起身去了云安寺。唯有那晨钟暮鼓，能换得人心安静。

    今儿不是初九，按理说赵无忧不该去。

    可赵无忧这一次是借着上香的名义来的，慧灵也只能轻叹一声，“莫让相爷知道便好。”

    “我爹不在京中，我也只能任性这么一两次。”赵无忧敛眸，“我娘如何？”

    慧灵道，“自从公子来过，夫人一直吃着温大夫的药，情绪安稳很多，身子也逐渐好转。”语罢，慧灵推开了房门。

    赵无忧刚从正殿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入门的时候一阵风，杨瑾之便嗅到了异样。她回头乍见赵无忧站在门口，当即欣喜的过来握住了赵无忧的手，“今儿不是初九。”

    “娘既然知道不是初九，就该知道我这一次是偷偷跑来的。”赵无忧笑了笑，“娘既然那么想我，为何不肯随我回相府呢？”

    杨瑾之骤然松了手，面色微白，“你是让我随你回去？”

    赵无忧张了张嘴，见着娘亲这般神色，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随即摇摇头道，“我这次来不是想请娘与我回去的，我只是心里有些烦躁，过来让娘陪我说说话。”

    听得这话，杨瑾之才算如释重负，带着赵无忧去了一旁的窗边上坐着，慧灵端了两杯参茶进来，而后悄无声息的退到方外守着。

    “合欢，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儿？”杨瑾之望着女儿的面色，“怎么脸色这样苍白？你昨夜没睡好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娘说说。”

    赵无忧敛眸，她知道自己眼下的乌青有多严重，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一觉起来铜镜里头便是一对熊猫眼。她也无可奈何，奈何这肤色太白，稍微有些黑眼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犹豫了一下，赵无忧面上有些挂不住，低低的问了一句，“娘，你爱过爹吗？”

    杨瑾之眸中掠过一丝悸动，她握着温热的杯盏，定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你、你说什么？”

    “娘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赵无忧问。

    杨瑾之想了想，这种感觉好像已经离开自己很久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越来越淡漠呢？轻叹一声，杨瑾之望着自己的女儿，面色微微泛起少许嫣红之色，“应该爱过吧！”

    “那娘能跟我说说你和爹的故事吗？”赵无忧有些期待。

    杨瑾之低头一笑，“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

    “娘，说说吧！”赵无忧靠在母亲的怀里，略带撒娇的低语。

    杨瑾之难得心情不错，女儿突然来看她，自然也愿意说几句。想起了当年的事情，还真是恍如隔世。一眨眼，二十多多年过去了。望着赵无忧年轻的面庞，想着自己逐渐年迈，果然是岁月如梭，半点不留情。

    “当年我跟你爹成亲的时候，你爹是个白衣书生，可我一眼就看中了他。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是我拿出我的嫁妆，资助他。三年秋试，他得了头名状元。我收到信的时候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当时还是先帝在位，想把小公主许他，但你爹不愿。只说是糟糠之妻不下堂！”说到这儿，杨瑾之的眼里泛起少许泪花。

    也许在她漫漫寂寥的岁月里，那句话是最暖心的。

    想来每个妻子，都会为这句话而感激涕零。不管你的丈夫是贫穷还是富贵，他对你的最大承诺就是不离不弃，是忠诚。

    而赵嵩，的确也做到了忠诚二字。

    再后来岁月里，不管赵嵩是曾经的侍郎还是如今丞相，他始终没有停妻再娶，后院空空荡荡连个女人都没有，唯一的女人就是这云安寺里的杨瑾之。

    赵无忧静静的听着，“后来呢？”

    杨瑾之笑了笑，“后来你爹跟先帝请假回家乡，为的就是能接我上京。这在家一住便是半个月，若不是皇上下令让他回京述职，他可能不会那么着急走，必定会带着我一起走。我收拾了细软准备随他进京，可我发现我自己有了身孕。”

    “我与他成亲数年，一直未能成孕，难得有了孩子，我便与他商量在家安心养胎，等到胎像稳定了再上京。京城之路长途跋涉，我一个有孕之人必定是受不住的。”

    “他走之后，我便一直在养胎，我想着到时候他会在京城等我，而我们一家人便能永远在一起。可天不从人愿，当时的夏家，还有丞相章家”

    说到这儿，杨瑾之没有再说下去。

    这些事，赵无忧是知道的，夏东楼惯来看不起文官，先帝在世时更是嚣张跋扈得厉害。至于丞相章家，因为是开国老臣，更是把持朝政，对于那些新入朝的官员，横挑鼻子竖挑眼。没有战队阵营，就会被清理出局。

    而当时赵嵩只是个小官，根基不稳，也毫无建树可言。跟这些人斗，纯粹是以卵击石。覆巢之下无完卵，所以赵嵩多番考虑，还是让杨瑾之在家待产，等到他根基稳固再来京城相会不迟。

    “我在家一直等，一直等。”杨瑾之面色微白，“可我想他，真的好想好想一家团聚。但我知道他的难处，他身处朝堂不比咱们市井小民。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若是去了京城，难免会成为他的软肋，成为他的威胁。所以我不敢擅作主张，没有他的答复，我只能继续等下去。”
------------

第376章 相府大公子的秘密（4）

    第376章相府大公子的秘密4

    “这一等便等半年多，当时我已经怀了七个多月的身孕，眼见着是要八个月了。你爹来信，说是让我进京相会。我也没有多想，依言收拾了一下，便挺着有孕之身赶去了京城。一路上车夫不敢太快，免得颠着我，所以行程很慢。”杨瑾之轻叹一声，继而望着眼前的赵无忧，“我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到他的身边去。”

    赵无忧抿唇，“爹不是该派人来接吗？娘一个人上京，他就不担心？”

    “怎么没有人接？哼，是有人接了，只不过不是你爹的人，你爹晚了一步。”说到这儿，杨瑾之面色发白的揉着眉心，好像格外难受。

    赵无忧担虑的起身，“娘，您怎么了？”

    杨瑾之似乎显得有些慌乱，“没什么，只是有些东西想不起来了？”是想不起来还是不敢去想，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就别想了。”赵无忧握住杨瑾之的手，“娘，娘你没事吧？”

    杨瑾之有些慌张，一个人开始絮絮叨叨的，“出事了，后来就出事了！合欢！合欢！”她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儿，“合欢，不要走，不要离开娘的身边，娘会保护你会照顾你。”

    赵无忧捋着杨瑾之的脊背，低低的宽慰，“娘，你别怕，合欢不会离开娘。娘永远都是合欢最爱的人，是合欢最在乎的亲人，合欢不会离开母亲，会永远陪着娘。”

    她是真的没想到，杨瑾之会突然哭了。

    娘自从来了这云安寺，真当是很少会哭。与母亲相拥，赵无忧不知道自己怎么触及了母亲的伤心事？那些过往，她也不敢继续往下问，免得娘亲再次失控。

    等着宽慰了母亲，赵无忧这才松了一口气。

    杨瑾之的身子不太好，情绪也是起伏得厉害，赵无忧不知道娘亲的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她并不觉得，母亲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身子，所以这样的郁郁寡欢，情绪失控。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赵无忧没有头绪，毕竟从她懂事起，娘就已经在云安寺里修佛了。

    杨瑾之许是哭得累了，便沉沉的睡去，赵无忧坐在一旁看着睡梦中还紧蹙眉头的母亲，无奈的叹息着。她极力压抑着喉间的瘙痒，快速起身往外走，免得突然咳出声来，扰了娘亲的休息。

    可她还没迈开两步，便听得母亲在呓语。

    睡梦中，杨瑾之好像在说什么？赵无忧端起一旁的参茶灌了两口，这才喉间舒坦不少。她取了一旁的毯子小心翼翼的靠近母亲，听得那模糊的声音在低低的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赵无忧愣了愣，娘在说什么？跟谁说对不起呢？为何要说对不起？娘亲早前做了什么事儿？

    杨瑾之说得断断续续的，也不知做了什么梦，梦里还在流着泪。

    轻叹一声，赵无忧为母亲盖好毯子，转身往外走。

    蓦地，身后突然传来母亲低哑的轻唤，梦中的呓语，“慕容”

    只这两个字，让赵无忧骇然转身，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熟睡的母亲。身子不经意的颤了一下，心坎里莫名揪痛。这两个字对赵无忧而言，并不陌生。

    温故提起过，有慕容这个人。温故也怀疑过赵无忧或许跟慕容有关，而那个玉佩那个红绳子包括赵无忧身上的蓝色印记，似乎都跟慕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现在，母亲竟然提及了慕容，这意味着什么呢？

    娘她认识慕容？还是说，娘知道巫族的事情？

    可娘分明不认得温故，温故也不认得娘亲？

    若说是温故带着皮面的缘故，那温故不认识杨瑾之就有些说不过去。

    赵无忧跟娘亲相处的时日虽然不长，可她百分百确定，娘没有戴皮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娘不是慕容也不可能是慕容，可娘为何会认识北疆的女子？

    那一句对不起，到底有什么含义呢？

    赵无忧张了张嘴，又不敢多问，怕母亲的情绪会再次失控。赵无忧默不作声的离开房间，门外的慧灵瞧了一眼面色不佳的赵无忧，微微凝了眉头，“公子怎么了？”

    闻言，赵无忧若有所思的盯着慧灵，“随我来。”

    “是！”慧灵俯首。

    云筝与奚墨对视一眼，只觉得这种状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但二人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守在偏殿外头，瞧着赵无忧与慧灵走了进去。

    殿门关上的时候，慧灵朝着赵无忧行了礼，“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慧灵，你跟着我母亲多久了？”赵无忧问。

    慧灵敛眸，“奴婢自小就跟着夫人，跟了半辈子了。”

    赵无忧坐定，轻咳两声又道，“那你可知道，我母亲到底有什么心事？你别再说告诉我，我是我娘的心病，如果这心结不除，那你也是罪魁祸首。我娘若是有事，我唯你是问。”

    闻言，慧灵俯首，“公子，很多事情并非你所想的这么简单，不是奴婢不肯说，实在是奴婢在夫人跟前发过誓，对于往昔之事至死不提。”语罢，慧灵伏跪在地，“请公子恕罪。”

    “往昔之事？”赵无忧眉头微挑，一副云淡风轻，了然于胸的姿态，“你是说慕容？”

    眉睫陡然扬起，慧灵不敢置信的望着跟前的赵无忧。赵无忧那一副了然于胸的姿态，让慧灵的脸霎时苍白了几分。

    低头间，赵无忧便看到慧灵袖中那紧握的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之色。

    可见，自己是对的。

    兵不厌诈，古来如是。

    见状，赵无忧随手便将袖中的一根红绳丢在慧灵跟前，“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有些了解。这根红绳是从我娘的房间里拿出来的，娘说过这东西是我的。我在平临城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巫族之人，那人的手上也带着一根红绳，上头还系着一个哑铃。”

    慧灵跪在那里，脸色愈发苍白，仍是没有说话。

    “慧灵，你跟着娘那么多年，我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你的忠诚。我只想知道，你抵死不肯吐露到底是什么理由？是真的为了我娘好？你不说也可以，给我个足以信服的理由。”赵无忧就坐在那里，等着慧灵的答案。
------------

第377章 十八年前的旧事（1）

    第377章十八年前的旧事1

    慧灵跪在那里很久都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那根红绳，定定的看着红绳很久很久。赵无忧也抱定了不罢休的决心，静静的等着慧灵。

    她有的是时间去等，等慧灵自己开口。

    “奴婢不是不说，是不敢说不能说也不可说。”慧灵终是轻叹一声，“奴婢知道夫人想要的是什么，奴婢也知道夫人所在乎珍惜的不过是公子一人罢了！”

    望着手中的红绳，慧灵笑得艰涩，“公子可知道，当年夫人生你的时候有多艰难吗？几乎可以用九死一生来形容。双生子独独活下你一人，夫人当时的心里有多苦，谁都无法明白。那年梨花树下，一声啼哭，夹杂着多少悲欢离合。”

    梨花树下？

    赵无忧想起了那场梦，梦里有个站在梨花树下的女人。心下一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她下意识的抖了抖身子。

    慧灵仿佛真当回到了那个年岁，彼时她还年少，哪里有今时今日的老练沉稳。十八年前的她，也不过是个年纪尚轻的女子，何曾经历过生育，不曾看过那鲜血弥漫的一幕。

    “梨花树下？”赵无忧自语呢喃。回过神来，她便问道，“我娘说，当初来接你们的并非我爹的人，那是什么人？”

    慧灵一愣，“夫人说了？”

    “我娘说了，只是说得不太清楚，我很多地方心生怀疑，所以才来问问你。”赵无忧脸不红心不跳，“该说的她都告诉我了，所以你也没必要隐瞒着，很多事情都过去了，说说也只是多个人回忆罢了！有些东西是不可能由着你们带进棺材的，纸包不住火。”

    慧灵低头，“夫人不可能说，奴婢知道公子聪慧，知道公子必定能猜到端倪，也能查出不少东西。可是有些东西，公子是不可能查出来的，因为知道那些事的人，除了奴婢和夫人，该死的一个都没剩下的。”

    “那你告诉我，我哥哥当年是怎么丢的？”赵无忧凝眉。

    慧灵蹙眉，“大公子生下来便断了气，所以”

    赵无忧拍案而起，“你还敢瞒着我，要不要我告诉你，就在我从金陵城回来的时候，一路被人追杀，还险些被人冒名顶替了尚书之位。你可知道京城里有两个赵无忧，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慧灵骇然。

    “这就意味着，有人想要取代我。”赵无忧切齿冷笑，“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取代我赵无忧的身份地位呢？他不怕丞相府，不怕朝廷，你说这是为什么？”

    慧灵摇头，“奴婢不知。”

    “他想取代我，有不怕丞相府，而那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充满了怨恨。”赵无忧俯身蹲下，笑得凉薄而意味深长，“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爹的影子，你说他会是谁呢？千方百计的要置我于死地，迫不及待的要取代我？”

    慧灵惊惧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公子的意思是，是他”

    “对，是他回来了。”赵无忧极是满意的望着慧灵，她最擅长的就是戳中人灵魂深处的阴暗面，把人往疯狂的方向带领，“他回来报仇了！他恨丞相府，恨我的存在取代了他的位置，所以他想杀了我取而代之。而我绝不会让他得逞，我也会杀了他。”

    下一刻，慧灵慌乱的拽住赵无忧的胳膊，“公子不要，公子！”

    “不要？”赵无忧干笑两声，“你觉得我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吗？爹从小的谆谆教导，就是不要给敌人留任何仁慈的机会。我知道丞相府就差一个儿子，可他的出现是要我的命，我不会傻到为了成全别人，而自寻死路。在我爹回来之前，我必须杀了他。”

    慧灵慌了，“公子，那是你的哥哥。”

    “他是不是我哥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该回来。”赵无忧徐徐起身，“既然有胆子回来，有胆子要取而代之，就该做好死的觉悟。”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慧灵急得直掉眼泪，“公子，不能杀大公子，大公子他是”

    “是什么？”她凝眉。

    慧灵咬紧了牙关，“公子，放过大公子吧！公子，奴婢求您了！您若是杀了大公子，夫人会伤心的。就当是为了夫人，请公子高抬贵手。”

    “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会杀得不留痕迹，绝对不会让我娘知道。”赵无忧冷笑，“要么你告诉我真想，要么你告诉我娘真相，这二者之间你总得有个选择。你最好早作决定，我的刀子可不等人。”

    语罢，赵无忧抬步朝着外头走去。

    “公子！”慧灵狠狠的朝着赵无忧磕头，“大公子是被人抱走的。”

    赵无忧骤然转身，眸色狠戾，“被谁抱走的？”

    慧灵哭着摇头，“奴婢不知，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当时很混乱，乱成一团。到处是死人，到处在杀人，夫人难产命悬一线。那时候奴婢脑子里一片空白，至今想起来还觉得混乱。”

    赵无忧快速转回，“那我问你，巫族的人在不在？慕容又在什么地方？”这些年她没见母亲出过京城，唯一能接触到巫族的便是母亲当年的上京途中。赵无忧只想知道，慕容那时候到底身在何处？

    “巫族？什么巫族？”慧灵显然是有些崩溃，约莫是想起了当年那些残酷的画面。梨花树下，鲜血满地，那种场景几乎成了年少时的梦魇，如今谁也不敢去想。

    否则杨瑾之也不会渐渐的心魔难消，变成今日的模样。

    “就是手上戴着红绳的人。”赵无忧提醒她，开始循循善诱，“那些人长得并不像中原人，他们来自北疆，来我大邺必定是有所目的。或许是为了避难，或者是为了找什么人，做什么事。其中有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她叫慕容。”

    “慕容！”慧灵颤颤巍巍的喊出这两个人，“慕容！”

    “慕容在哪？”赵无忧柔声轻问。

    “她死了。”慧灵只觉得有气无力，“她死了！”

    “什么？”赵无忧一愣，随即又问，“是怎么死的？是谁杀的？”
------------

第378章 十八年前的旧事（2）

    第378章十八年前的旧事2

    慧灵一下子瘫软在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谁杀的。那个时候我已经晕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一觉睡醒，到处都是血。夫人身上也都是血，怀里还抱着血淋淋的孩子。夫人说，大公子丢了！”

    赵无忧听得乱糟糟的，什么血淋淋的？约莫是时隔多年，慧灵自己也记不起来当初的细节了，所以描述一件事情都有些凌乱无章。

    “那我娘怀里抱着的孩子，是我？”赵无忧问。

    慧灵泪流满面，“是！”

    赵无忧如释重负，仿佛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我是我娘生的。”

    闻言，慧灵骇然盯着赵无忧，而后快速将慌乱的眼神挪开，只顾着低头抽泣，“公子别再问了，奴婢不想去回忆那些画面，奴婢还是觉得害怕，即便时隔多年，可那一幕一直在奴婢的脑子里盘旋不去。公子，这是夫人心里的伤，您别问了。”

    “我问最后几句，慕容的死因是什么？尸体呢？”赵无忧道，“你们当时身处何地？”

    慧灵只剩下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公子别再问了！公子！”她已泣不成声，那摇摇欲坠的姿态，似乎随时都会厥过去。

    赵无忧起身轻咳着，喉间有些腥甜的滋味。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面色微沉。心道，看样子这慕容的确在大邺境内出现过，当时母亲被人追杀，而这慕容必定也处于危险之中。温故说过，当时战乱，那么对于慕容这样深谙蛊毒炼制之人，必定会被人追赶。

    难不成是有人要抓慕容，然后又遇见了奔逃的自己的母亲，所以多方势力被触发，混乱成一片。

    蓦地，赵无忧眉头紧蹙。

    若是如此，那爹在哪呢？爹会放任自己的孕妻不管？按理说不应该，那爹会做什么呢？在慧灵断断续续的回忆里，似乎一直没有提及到爹的痕迹。

    爹后来到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不管怎样，至少娘亲和她是活下来了，最后的现实便是，慕容真的死了。只不过这尸骨在哪呢？梨花树下，鲜血横流？

    赵无忧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厚。

    云筝下意识的往屋内瞧了一眼，而后担虑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至少我肯定了两件事。”赵无忧有些释然，“也算是有个交代。”

    “慧灵姑姑都说了？”云筝一愣。

    赵无忧摇头，“她年纪大了，很多事情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只能先到此为止，让她暂时冷静一下，免得教我娘知道。”

    云筝颔首。

    “对了，他呢？”赵无忧问。

    云筝敛眸，压低了声音，“公子放心。”

    赵无忧眸色微沉，“那便最好！”

    语罢，赵无忧瞧了一眼禅房的方向，若有所思的冷了眉目。深吸一口气，她便好好的等着，只不过身边的云筝似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奚墨蹙眉，“云筝你怎么了？”

    云筝抬头望着赵无忧，面色微白，突然给赵无忧跪了下来，“公子！”

    “是哪里不舒服吗？温故在前殿，你可以去找他。”赵无忧淡淡的问，继而笑了笑，“我这儿不需要人伺候，我去找方丈说说话，你们自己逛逛吧！”

    语罢，赵无忧径直走开。

    奚墨不解，“云筝你没事吧？”

    云筝摇头，微微红了眼眶，“我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就去歇着，我去后山瞧瞧，听说云安寺的风景不错，难得公子给咱放个假。”奚墨笑了笑。

    目送奚墨离开，云筝敛眸垂头，低低的道了一句，“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没忍住。”望着赵无忧离去的方向，云筝黯淡了神色，“奴婢还是奴婢。”

    赵无忧渐行渐远，等慧灵出来的时候，外头早就没人了。她拭泪在回廊里坐了一会，也不敢现在回去，免得被杨瑾之看出端倪。

    便是这一会，已经有人悄悄的进了杨瑾之的禅房。

    脚步轻盈，脚下很轻。

    他站在杨瑾之的软榻前，静静的望着睡得极不安稳的女人。

    杨瑾之面色苍白，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约莫是在梦里哭过。他便这样静静的看着，看了很久很久，也不知要干什么，约莫也是有些舍不得罢！

    他低低的问，“昔年你可曾像我现在这样，心存不舍过？有过吗？”

    可不管有没有过，都已经是尘封的往事。

    有些人有些事，只该活在回忆里，不该从曾经里走出来，血淋淋的站在人的跟前，撕开那道还未痊愈的伤口，慢慢的洒下盐花。

    而此刻，赵无忧刚走到方丈室外头，迎头便见穆百里从里面走出，当即愣在当场，“你为何在此？”

    穆百里不咸不淡的应道，“只许赵大人来这儿修身养性，就不许本座来这儿礼佛参拜吗？”

    “这云安寺乃是”

    还不待她说完，穆百里当即接过话茬，“本座当然知道，这云安寺是丞相大人的。只不过丞相府本座尚且去得，为何就不能来这云安寺？”

    “这是我娘清修的地方，还望千岁爷速速离开，莫要扰了家母安宁。”赵无忧直接下了逐客令。

    事实上，赵无忧是诧异的，一路上也没听人说穆百里离开了东厂，谁知道一眨眼这厮竟然就出现在此处，难免教她措手不及。

    穆百里这人就是瘟疫，不管走到哪儿，总会有事发生。赵无忧想着，还是要远离为好，尤其是在母亲的地方。

    方丈没有出来，门口有穆百里站着，赵无忧自然没有进去。想了想，掉头便走。

    穆百里跟在后头，他脚程快，自然三两步便赶上了她。

    “赵大人为何这般排斥？就因为说了那句话？”穆百里道。

    赵无忧顿住脚步，二人站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四目相对。她深吸一口气，“那些话都是我骗你的，你莫当真就是。”

    “若是本座当真了呢？”穆百里问。

    得知她出城，他是想都没想就轻车简骑的出来了，毕竟上一次就是在云安寺，她被人困在黑阵内无法脱身，是故这一次他下意识的觉得会有危险。
------------

第379章 你儿子回来了（1）

    第379章你儿子回来了1

    大概是人的本能反应，又或者是一种莫须有的担虑吧！

    赵无忧苦笑，“我现在没心思跟你在这里扯嘴皮子，穆百里，你别忘了你已经接了圣旨，这就意味着你已经是有妇之夫。”她背过身去，不愿多看他一眼，“我可不想有朝一日，被天下人诟病，说我一介礼部尚书竟然会觊觎九千岁这样的阉割之身。”

    她尽力把话说得最难听，这话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如果不是她放不下，大概也不必离开京城在这里躲清静。说是来查事的，其实很大程度上，也是想静下心来。

    “那你眼下的乌青是怎么回事？”他音色磁重。

    她略显慌乱的抚上自己的面颊，当即轻咳起来，“关你什么事？”

    腕上一紧，穆百里直接将她拽到自己跟前，单手捏起她精致的下颚，“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她想推开他，奈何昨夜没休息好，没推动他反而把自己给瘫他怀里去了。

    穆百里无奈，“就说了你一句，便这般撒娇吗？”语罢，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坐在一旁，圈了她坐在自己的膝上，“带着那么多人上山，想来赵大人目的不纯。既然大家都是带着目的的，就不必分你我了。”

    赵无忧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什么叫撒娇。”她只觉得喉间腥甜，一张脸苍白得厉害，“穆百里，这是云安寺，你最好收敛。若是教我爹知道你要死也别拽上我，我可没心思陪你一起折腾。”

    她似乎是真的很着急，视线一直落在那个方向。

    那是她母亲的禅房！

    穆百里笑得凉凉的，“你是在担心丞相夫人，担心你娘吗？”

    眉睫陡然扬起，赵无忧快速从他膝上挣扎落地，她眸色狠戾的盯着他，“穆百里，你最好别玩花样。谁敢动我娘，谁都得死！”

    语罢，她突然撒腿往回跑。有了穆百里的参与，这件事就不能照原计划进行。

    谁都可以出事，谁都可以被牺牲，唯独娘亲不可以。

    娘，只有一个。

    因为跑得太急，赵无忧只觉得口腔里慢慢都是鲜血的滋味，她极力隐忍，喘着粗气往杨瑾之的房间跑去。那张素白的脸，此刻越发的青白相间，难看到了极点。

    云筝是真当没想到，赵无忧会这么早过来，当即愣住，“公子？”

    云筝一声喊，屋内当即有了动静。

    “娘！”赵无忧厉喝，素兮从天而降，直接踹门而入。

    外头一声喊，里头瞬时传来了窗棱被撞破的声音，似乎是发生了搏斗。

    等着赵无忧进去的那一瞬，骇然瞪大了眸子。陆国安和沈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房内，此刻冰冷的剑直指不远处的浮生。浮生也不做什么，只是坐在了软榻前，将那冰冰凉凉的短刃抵在了杨瑾之的脖颈上。

    见着这一幕，赵无忧只觉得一口心血瞬时涌上喉间，顿时吐出血来。素兮已然顾不上这些人，快速搀住摇摇欲坠的赵无忧。

    “我只是跑得太急了，救我母亲！”赵无忧推开素兮，顾自扶住了墙。

    素兮颔首，她当然知道赵无忧最在乎的是什么。

    眼前的女人，是赵无忧最后的一根稻草。她什么都可以放弃，唯独这母亲她不能置之不理。从小身边的人都在告诉她，娘是为了她才来这云安寺的。她也知道娘怕她死了，因为她的身子实在是太不济，把娘都吓坏了。

    深吸一口气，素兮冷了眉目，“东厂的人，管尚书府的闲事，未免有点狗拿耗子的意味。”

    沈言道，“很抱歉，扰了诰命夫人，然则这一次咱们是为了抓无极宫的余孽而来。”他望着眼前的浮生，“很不巧的是，这便是无极宫的余孽。”

    陆国安倒没这么想，他们只是奉命来保护老夫人，毕竟在此之前，他们是看到了素兮隐约蛰伏在这里，想着此处必定是有事。可没想到，竟然听到了浮生的一番话，当下便明白了一些事由。

    如果不是浮生把刀子架在了杨瑾之的脖颈上，此刻沈言和陆国安一定已经拿下了浮生。

    “放了我母亲，我让你走！”赵无忧切齿。

    杨瑾之彼时一直睡着，她睡得不安稳，但睡得很沉。等到一声巨响吵醒了她，她这才明白自己被人挟持了，当即冷了眉目端起了相府夫人的姿态，“谁敢动我！”

    “娘！”赵无忧下意识的捏紧了袖中拳头。

    杨瑾之冷哼一声，“吾儿不必担心，娘已经年迈，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娘都不会让自己成为吾儿的威胁。你们要杀便杀，谁敢拿我威胁我的儿子，我就跟谁同归于尽。”

    是故赵无忧的倔强，便来自这位母亲。

    赵无忧面色泛白，唇角挂着残血。

    倒是把杨瑾之也给震着，“无忧，你怎么了？”

    “我没事！”赵无忧快速拭去唇角的血迹，压抑喉间的翻涌，“娘，你别激动。浮生，我答应你放你走，你放开我娘。”

    “你娘？”浮生突然笑出声来，“赵无忧，你那么聪明，早就猜到了我的存在，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你想利用你娘来让我原形毕露，不也是想确定我的身份，然后斩草除根吗？如今我若说出真相，你怕吗？”

    “浮生，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你为何要背叛我？我给你好吃的好穿的，可你呢？”赵无忧极力保持镇定，“都伯乐难求，可我看你却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浮生定定的望着她，“忘恩负义？是你们无情无义在先，还要怪我忘恩负义？”他笑得温和，眼睛里却带着少许泪光，回看杨瑾之的时候，他的神情格外古怪，“诰命夫人？敢问夫人，为何要在这寺庙里安度余生呢？你是在赎什么罪呢？”

    杨瑾之不解的望着眼前的浮生，只觉得这人说话很奇怪，她是一点都没听懂。

    “放开我娘！”赵无忧还是那句话。

    沈言和陆国安几欲上前，却招致赵无忧一声怒喝，“你们谁敢轻举妄动，若是伤了我娘，我便血洗东厂，都给我滚出去！”
------------

第380章 你儿子回来了（2）

    第380章你儿子回来了2

    这还是陆国安第一次见到赵无忧发怒的样子，红着眼睛，咬牙切齿，浑身剧颤。她带着一些歇斯底里，一种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无可奈何。

    被架在刀口上的是她的母亲，哪怕母亲少了一根毫发，她都会要这些人付出代价。原本素兮一人就足够对付浮生，算起来也是赵无忧自己，担心则乱了。看到穆百里来云安寺，她便方寸大乱，以至于毁了全盘计划。

    所以她的怒气，其实是冲着自己发的，她第一次这般没有分寸！

    陆国安与沈言收剑离开了禅房，不是因为赵无忧这一声吼，而是其后进门的穆百里示意。穆百里站在赵无忧的身边，瞧着她面如死灰的模样，眼神微微黯淡了少许。

    再抬头，望着不远处的浮生，他是想出手的。可又有些犹豫，以他的能力想要救人其实很简单，但能不能毫发无伤这就有点问题了，毕竟这是赵无忧最重视的人，若是有所闪失来日她还得怪在他的头上。

    “你可以放开我娘了。”赵无忧盯着浮生。

    浮生还是没有挪开刀子，反而将越发将刀子靠近杨瑾之的脖颈，那少许嫣红，几乎刺红了赵无忧的眼睛。她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般怂过，差点就给浮生跪下去了，还是穆百里拽了她一把。

    她脚软！

    原本素兮是准备伺机而动，要不是赵无忧突然窜出来，事情不会这样。赵无忧也奇怪，为何看到穆百里就这么激动？是害怕他知道一些丞相府的秘密？她的秘密！

    “你到底是谁？”许是觉得这浮生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杨瑾之都生了怀疑。她定定的望着眼前的浮生，眸色微恙，“你是谁？”

    “娘，你别信他！”赵无忧忙道，“他是无极宫的人，一路上不止一次的追杀我，置我于死地。上次在山脚下，就是他作祟才让我险些丧命。”

    浮生低头一笑，“你是从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从你出现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谁也瞒不住谁。

    “就因为我太了解黑阵，而且还跟你说黑阵无法重来？”浮生许是想到了自己的疏漏之处。

    赵无忧冷笑，“没错。”

    浮生点点，“这倒是我疏忽了。”这口吻，像极了平日里的闲谈，一点都不像是敌对的双方，“所以一直以来你都在怀疑我？”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云筝，云筝的身子微微绷直，好像有些局促有些紧张。下一刻，云筝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

    赵无忧和素兮的精神高度紧张，全部集中在杨瑾之是身上，是故除了穆百里，谁都没有发现云筝不见了。穆百里虽然心头存疑，可他也不敢离开。

    外头有陆国安和沈言，应该不会有事。

    “你给含音下药，真当以为我不知道吗？”赵无忧切齿，“哼，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赵无忧，你想不想知道，我叫什么？”浮生笑得凉凉的，他恣意的望着赵无忧脸上的冷凝，“诰命夫人，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见着我，你有没有熟悉的感觉？哦对了，我带着皮面你肯定认不出来。不如我撕下来，让你好好的看清楚？”

    “你到底想怎样？”赵无忧厉喝。

    穆百里仿佛明白了什么，她在极力的阻止浮生跟相府夫人的交谈，这浮生该不会就是眉头微皱，穆百里觉得这个想法很大胆。

    不过看到她这般歇斯底里，他只觉得整个人都焦躁起来，身上的杀气在逐渐弥漫，有些东西是无可克制的，就好比他逐渐蜷握的拳头。

    “我叫”浮生笑得凉薄而狠戾，“赵无极。”

    音落瞬间，杨瑾之骇然盯着眼前那张脸，“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把话说清楚！赵无极？你说你叫赵无极？”

    “娘，你别信他！他如果真的是我哥哥，就不会追杀我，置我于死地，三番四次的要取代我，他的话岂能相信！”赵无忧身子绷紧，“浮生，你给我住口！”

    下一刻，穆百里面色骤变，一把拽住几欲上前的赵无忧，“快走！”一掌直推浮生而去。这个时候他还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他本就不是多情之人，是故这一掌出去，杨瑾之的生死也就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了。

    “晚了！”浮生冷笑。

    伴随着赵无忧那一声嘶喊，“娘！”

    四下骤然换了场景，赵无忧骇然愣住，惨白的脸，面如死灰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素兮不见了，娘和赵无极也不见了，剩下的唯有身边的穆百里。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这漫天的花海里，她不觉得喜悦，只觉得生命里某种最重要的东西被快速抽离自身。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穆百里凝眉望着四下，“这还是原来的那个房间，只不过这次他换了个方式。”瞧了一眼满目的梨树，顷刻间绽放，瞬时梨花胜雪。

    “我娘在哪？”她有气无力的问。

    穆百里环顾四周，“不知道，许是被藏起来了。”

    下一刻，赵无忧突然一口咬在他腿上，惊得穆百里下意识抬掌。这是他的本能反应！自卫的条件反射！可掌风却在她头顶停滞，这就不是出自本能，而是出自内心。

    小腿上生疼，这丫头咬得生狠，几乎是用了吃奶得劲儿。

    “饿死鬼投胎么？”他极力忍耐，一张脸乍青乍白得厉害。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你敢对我娘动手，我咬你一口也是轻的。”她勉力站起身来，突然揪住穆百里的衣襟，眸色狠戾，“我告诉你穆百里，如果我娘有什么损伤，我要你偿命。你听到没有？穆百里，你最好祈求我娘没事，要不然我不会罢休的，我不会善罢甘休！”

    穆百里凝眉，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堵住她的嘴。人在疯狂的时候会做出超乎寻常的事情，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冷静一下。再多的解释也不过是苍白无力的遮掩，还不如就这样唇齿相濡，让某人彻底冷静下来。
------------

第381章 你儿子回来了（3）

    第381章你儿子回来了3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疯狂的人，只不过是有人抚了她的逆鳞，让她陷入了崩溃的边缘。也是因为这样，穆百里看到了不一样的赵无忧，至少在她母亲面前，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儿子。

    她所在乎的，不过是那可怜的，一星半点的亲情罢了！

    可是赵无极的出现，让她变得患得患失，让她害怕到了极点，害怕就此失去了母亲的爱。这种极度的害怕，带着偏执的可笑。

    赵无忧瞪大眼睛，所有的感觉都被他牵引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模糊的视线里，看不清楚他的脸，越近越模糊。可她能模糊的看到，属于他的黑睫毛，就这么低垂着，几乎挨着她肌肤轻轻撩动。

    “不闹了？”他哑着嗓子问。

    她彻底的安静下来，可那双手还死死的揪着他的衣襟，他温热的呼吸就喷在她脸上。良久，她默不作声的松开手，低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你也不嫌脏。”她转身就走。

    偌大的梨园里，洋洋洒洒的雪色梨花，若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白雪，煞是好看。她一袭素衣如莲，走在这静谧的世界里，越显得飘渺而不真实。

    穆百里低头一笑，舌尖还有少许咸腥味，那是属于她的鲜血滋味。原本他是极为厌恶这些红彤彤的东西，可到了她身上，似乎也没那么厌恶了。

    “你往哪儿走？”他问。

    她在梨花丛中转身看他，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她的身上，“我去找我娘，我不能让她落在赵无极的手上。”

    “是以，你信了？”穆百里凝眉，“那便是你的哥哥？那日在悬崖边上置你于死地的，便是他京城内假冒你的身份，想要取代你的人，也是他！那他现在靠近你，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目的？”赵无忧笑得凉薄，“他的目的，千岁爷不是已经清楚了吗？”

    穆百里敛眸，“取代？”

    “吸取上一次的教训，让下一次变得无懈可击。”赵无忧环顾四周，这梨花开得真好，可惜不是她想要的，是个幻境罢了！被阵法困住的次数多了，赵无忧都快习惯了这些伎俩，没有第一次第二次的慌乱无措。

    “如果你娘肯承认他的身份，那么他取代你会变成一种默契。丞相府的首肯，比什么都重要。”穆百里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如果你被取代了，那你身处何地？”

    “赵无极已经死了，这世上只有一个赵无忧。”她意味深长的回答，“你说，我会在哪里？我爹这辈子什么都有了，唯独少了一个儿子。”

    “你告诉本座这些，是想借本座的手，杀了赵无极？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赵无极比你更适合与本座联手合作？”穆百里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赵无忧嗤笑，“你觉得他会在你东厂清剿了无极宫之后，再与你合作吗？就算是合作了，你敢放心吗？你了解我，胜过了解赵无极，所以你不敢冒险。”

    穆百里点点头，“你了解本座，也胜过了解你自己吗？”

    “不敢！”赵无忧转身，“该怎么出去？我不想再待在这儿，我要找我娘。”

    “没断奶吗？一直要找娘！”穆百里无奈。

    她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我倒是忘了，你没有娘，不会明白那种牵肠挂肚的感觉。”

    闻言，穆百里面色一沉，冷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风吹梨花落，这个阵倒是极为温馨，好像是专门为他们而设。就好像上一次的大红喜嫁，总觉得有一种拉郎配的感觉。

    赵无忧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不再胡乱的走，而是站在原地去想。一个人的阵法很多时候是表现了一个人的内心。黑暗的内心就会有黑暗的阵法，如果是正义之人，这阵法绝然不是如此。

    可赵无忧一直都觉得赵无极此人应该是个宵小之辈，是个极度邪恶之人，可他的黑阵却轻而易举的被穆百里给破了，可见穆百里内心的黑暗应该胜过赵无极。再退一步讲，这赵无极的心里为何会有这些温馨的画面？

    或大红喜嫁，或浪漫梨园，漫天飞雪。

    是因为赵无极的心里，所缺憾的就是这些？还是说，他打算拿温情牌来消磨赵无忧的斗志？让人沉醉在这漫无边际的温馨世界里，逐渐的迷失方向，再也走不出去，困死在这儿？

    赵无极是这样的想法吗？

    赵无忧猜不透，只觉得这赵无极不该有这样的温馨世界才对。鼹鼠应该活在黑暗里，习惯黑暗，而不是向往光明。鼹鼠，是没有光明可言的。

    “怎么不走了？”穆百里问。

    赵无忧隔着花雨看他，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永远都看不清楚是何情绪，唯有那双墨色瞳仁里，偶尔会泛起异样的光，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去捕捉，否则就会错失。

    “对于阵法，千岁爷应该比我清楚。”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你觉得他会在哪儿？”

    “每个阵法的启动，都得有人坐镇，也就是说他应该在这个阵法的启门处。你随意的乱走，很可能会触动这阵法，另一重隐患。”穆百里不紧不慢的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裹着她冰冰凉凉的柔荑，“不过本座相信，赵大人就算是死在这儿，也不会降的。”

    “那你错了，我这人最是惜命，什么都可以丢，唯独性命是不能丢的。”命没了，什么都没了，什么权力地位都不再重要。所以在赵无忧的字典里，性命第一！

    她反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可心坎上却噗噗的跳，只不过她尽力不让他瞧出来，免得让自己丢了颜面。这事儿，就变得尴尬了。

    穆百里倒是很欢喜她这样的反客为主，“以前以为你是个病秧子，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后来才知道是蛰伏的狮子。”

    “多谢千岁爷赞赏。”她也不反驳。

    穆百里带着她往前走，继续道，“只不过狮子咬人，还是挺疼的。”

    “我还以为千岁爷武功高强，是皮糙肉厚的铜墙铁壁，原来也会疼啊！”赵无忧哼哼两声，“如果我母亲出事，源于你那一掌，我会让你更疼。”
------------

第382章 你儿子回来了（4）

    第382章你儿子回来了4

    他顿住脚步看她，“下次换个地方咬。”

    她一愣，“你！”

    他一笑，眼睛里微微散着光，而后伸手抚平她的眉头。

    她又是一怔，自己刚才又皱眉了吗？

    约莫是吧！

    他说过，他不喜欢她皱眉。可是心事重的人，皱眉已经成了习惯。无奈的人生，注定如此。

    走在白茫茫一片的梨园里，看着梨花胜雪的美景，恍惚得不像身在人间。如果不是知道这是陷阱，也许赵无忧是喜欢陷在这里的。人总有自己心心向往的东西，是故这一份自由便是赵无忧所期许的。

    “看得出来，你这哥哥对你还不错，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给你弄个什么幻境出来。”穆百里不免调侃。

    赵无忧冷哼两声，“那你留在这，我先走！”她环顾四周，好什么好？偏是她得不到的，所以赵无极才拿出来折磨她，可这也说明，这些东西也是赵无极得不到的。

    大家其实都是可怜人，看上去风光，其实内心却是最匮乏的。

    “没有本座，你确定是要爬出去滚出去还是飞出去？”他饶有兴致的望着她。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爱走不走！”

    “赵大人对身边的人都这般有耐心，何以对本座却是半点都不愿呢？”穆百里问，“莫非在赵大人的心里，本座是不一样的存在？”

    赵无忧凝眉望着他，“你是不是不一样的存在，还不清楚吗？”她想甩开他的手，“放开！穆百里，我说了这么多次，你是不是很满意？你若是满意就罢了手，莫再纠缠，若不满意”

    “若不满意，你再多说几次吗？”他问。突然伸手圈住她的腰肢，直接将她拽到自己怀里，零距离的紧贴着，“赵无忧！”

    她狠狠的盯着他，“穆百里，你别欺人太甚。”

    “本座不止欺人太甚，还光欺你一个，可好？”他俯身吻上她的唇。他抱紧了她，胳膊上的力道在逐渐加重，他似乎要将她揉碎了，和自己融为一处。

    她从最初的挣扎，到了最后的呼吸微促。

    直到唇瓣微肿，他才松开她，却还是不还她自由，只是将她圈在怀里不许她动弹，“赵无忧，你可知道有时候看到你这样，本座真想吃人。还有，别再心里骂我死太监，有时候太监吃人会比男人更可怕。太监，也是从男人过来的。”

    他意味深长的说着，她一动不动的盯着他，良久才道，“可以放开我吗？”

    他凝眸笑得温和，“赵无忧，再说一次。”

    “什么？”她一愣，梨花落在他的肩头，若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淡雅的梨花清香，与她身上的香气融得极好。

    他说，“说那句话。”

    “说我喜欢你？”她也不是傻子。

    “这样动情的地方，不是该说一些动情的话吗？”他笑了笑，满意的望着她微肿的唇瓣，“赵无忧，你赢了。”

    她一愣，“什么意思？”

    他攫起她精致的下颚，温热的呼吸在她的唇瓣上游走。她看见他的凤眸微敛，长长的睫毛就这般压了下来，而后便含着她的唇瓣，发出低哑的音色。

    他说，“赵无忧，跟我在一起。”

    她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一刻，他忽然挟着她飞上半空，那漫天花雨纷纷扬扬的落下，他抱着她穿梭在花雨之中。有那么一瞬，她想起了那一夜的大红喜嫁。

    那一夜，他也是这样抱着她，飞了出去。

    那一夜，他们都穿着大红喜服。

    那是她第一次穿大红喜服，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你要带我去哪？”赵无忧不敢松手，死死的抱紧了他，耳畔的风呼啸而过，夹杂着漫天花雨。失重的感觉，让她没有半点安全感，只能完全依靠着这个男人。

    “带你出去！”穆百里眸色陡沉，突然一掌推出去。

    落地的那一瞬，梨园消失了，剩下的唯有满目的灰暗。光亮与温馨都被黑暗取代，这高耸的墙，看上去像个迷宫。他们身处密道之中，像是墓地里的甬道。

    “这是什么地方？”赵无忧愕然。

    黑暗中，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只听得他微冷的音色，“找对了路，就能去阵中找到你娘，找错了就一直在这里绕圈子。”

    “好像是迷宫！”她凝眉。

    “还敢往前走吗？”他问。

    她深吸一口气，“你敢我就敢！”

    他一笑，十指紧扣的往前走。她想去哪，他跟着便是。

    不可否认，若是论脑子，他恐怕要输赵无忧一筹，毕竟她从小是赵嵩教出来的，与生俱来的阴谋家。而他却并非如此，所以输在了起跑线上。

    但论武功，他若想捏死赵无忧，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这若是迷宫，那赵无忧自然有自己的走法。这些日子以来，对于五行八卦也是有些了解，那些奇门遁甲之类，她看得不是很懂，但但凡她所涉猎过的，都有些记忆。

    阵法里的迷宫不像外头的迷宫，这里踏错了就很可能引发不可预料之事。

    这里必须小心翼翼，不可行差踏错。

    赵无忧觉得，自己越发靠近那个阵中央，近乡情怯，她越发担心自己的母亲周全。也不知道娘在赵无极的手里，会发生什么事？赵无极会怎么对付亲生母亲呢？

    怎么对付？

    此刻赵无极站在那梨花树下，回眸望着跌坐在旁的杨瑾之，“夫人还记得当年那一树的梨花吗？那年的梨花开得，有现在这么好吗？”

    杨瑾之颤颤巍巍的起身，“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是谁？”

    “我说过，我是赵无极。怎么夫人不信吗？”他不紧不慢的撕下自己的皮面，“这里没有什么人，与你看一看便清楚了！”

    惨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眉目间跟赵无忧也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一道极为丑陋的疤痕，直接划过了眉毛，成了两截断眉。而后这道疤从眼皮子下来，几乎划过了半张脸，直到上唇瓣。

    他步步逼近，杨瑾之步步后退，“不！不可能！不可能！”
------------

第383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1）

    第383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1

    “还记得这道疤吗？”赵无极笑得狰狞，“看样子，夫人记起来了。”

    杨瑾之的脊背重重的撞在树干处，她已无路可退。

    “夫人觉得太丑是吗？”赵无极笑得凛冽，“我也觉得太丑了，可我想不出什么办法能把这道疤去掉。就因为这样，我只能躲在黑暗里，永不见天日的活着，就像是地洞里的老鼠一样。丞相府如日中天的时候，我正蜗居在地洞里，做那阴森恐怖的噩梦。”

    杨瑾之瞪大眼睛，眸中满是惊惧与恐怖，“不。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精神本来就不太好，如此一来更受刺激，“你不是无极，你不是我的孩子。合欢？合欢在哪？”

    下一刻，杨瑾之忽然像发了疯一样的冲过来，“你把合欢怎样了？你快放了她，她是无辜的，不要伤害她，不要伤了我的合欢。”

    赵无极陡然冷眸，一把揪住杨瑾之的衣襟，“合欢合欢合欢！你看清楚，我也是你的儿子，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女儿，你可曾想过这么多年你的儿子流落在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吗？呵，赵无忧？她是有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可是我呢？”

    他歇斯底里，“我过着人不像人鬼不像人的日子，我一直期许着有朝一日你们会来找我，会把我带回去。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只认那个女儿，宁愿把她当成儿子养也不愿意来找我这个真正的相府大公子！我恨你们！我恨不能把你们都剁成肉酱！”

    “你有恨就冲着我来！”杨瑾之推开他，脖颈处青筋凸起，“我是她的母亲，你有恨只管冲着我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许动合欢，不许伤她！”

    赵无极冷笑着退后半步，“不许？你有什么资格不许？你只知道一个赵无忧，可还记得你的儿子赵无极啊？我就是赵无极，可是我没想到，即便我表露了身份，身为母亲的你，眼里和心里始终都只有赵无忧。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我来取代她。”

    唯有取代，才能得到自己失去的一切。赵无忧拥有的一切，原本都该属于他，如今都该属于他，都该还给他，这才是公道。

    杨瑾之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不管你是谁，我求你不要伤害合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赵无极嘶吼，“我是赵无极，你听清楚了吗？我说最后一次！我是赵无极！你儿子回来了！”

    杨瑾之约莫是被吓着了，神志不清的抱着脑袋不断嘶喊着，她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如同刺猬般锁在树下。尖锐的声音，刺破耳膜，让人心惊胆战。

    赵无极笑得眉目狰狞，“疯狂吧！丞相夫人是不是觉得刺激？”蓦地，他低低的笑着，那声音冷到了极点，“我也曾这样尖叫过，害怕过。可我害怕的时候，没有人理我。相反的，所有人都厌恶我，因为我这伤痕而让所有人都把我当成怪物。”

    “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恨你们吗？你们在京城里住着大宅院，吃着山珍海味，过着人上人的生活，而我呢？却被人踩在脚底下，每天都重复着生存问题。好在上天是公平的，欠我的终究还回来了。呵，我回来了，回来要回属于我的一切。”

    杨瑾之抱紧了自身，蜷缩在那儿不敢动弹，口中只不断的念叨着，“不要伤害合欢，不要”

    “你只知道合欢，可知你还有个儿子。”赵无极突然觉得无力，突然就跪在了杨瑾之跟前。

    这大概是让赵无极最发狂的事情，他的母亲似乎压根不在乎他这个儿子，压根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母亲的眼里和心里，只有他的妹妹，只有那个占据了自己身份，尽享荣华富贵的女儿。

    杨瑾之定定的望着他，眼睛里突然有泪水涌出，“无极？”她顿了顿，口中呢喃自语，“赵、赵无极？无极？我的儿子？”

    赵无极笑得冷漠，“还记得吗？”

    还记得梨花树下的惨烈？还记得梨花树下的鲜血淋漓吗？赵无极望着她，“你还记得你的儿子是怎么鲜血淋漓的被抢走的吗？是你放弃的。是你放弃的！”

    他突然冲着她嘶吼，吓得杨瑾之再次尖叫。

    尖叫声传出去甚远，赵无忧隐约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当即顿住脚步。黑暗的世界里，她快速环顾四周，这一次她没有自乱手脚，而是站在原地屏气凝神。

    穆百里也不吭声，其实习武之人的听力比她要好多了，只不过他等着她开口。

    这叫声不过是一瞬而已，须臾便恢复了最初的平静。赵无忧什么都没听出来，这黑漆漆的世界里，始终没有母亲的踪迹。

    赵无忧有些颓败的垂下头来，这才意识到他们还十指紧扣。一声轻叹，她继续往前走，“走吧！”

    “没听出来吗？”穆百里把她往回拽。

    “声音太短了，这地道里回声太大。”赵无忧如实回答。

    黑暗中，他笑得邪肆，音色透着轻挑之意，“你好好表现，本座就告诉你再哪个方向。”

    赵无忧凝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世上没有白给的答案。”穆百里居高临下，微微俯下身子看她，“赵大人聪慧过人，想来应该有所领悟。”

    她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反正这儿没什么人，表现就表现吧！等出去之后，大家就桥归桥路归路！她深吸一口气，徐徐将唇凑了上去，而后学着他的样子，辗转在他的唇齿间。

    所以说，有些东西女人真的不如男人来得灵巧。比如这些技术活，男人可以无师自通，而女人则难免有些生疏，除了多练习便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本是赵无忧自己凑上去的，到了最后被吻得晕头转向的还是她。最后的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到了他怀里，被他抱着走的。

    估摸着是累着了，有些脚软。

    她气息奄奄的靠在他怀里，任凭他带着走。

    她怎么忘了？
------------

第384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2）

    第384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2

    布阵破阵这种事，这死太监比她内行，他才是行家。结果呢？他眼睁睁看着她班门弄斧，然后一句话都不说。这是什么意思？

    纯粹消遣她？

    穆百里无奈的望着怀里的女子，投射而来的狐疑目光。天知道，有些人就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复杂。毕竟她本身就不是简单的人，所以脑子里装着的，也是不简单的想法。

    那最简单的想法是什么呢？

    只是陪她多走一阵罢了！

    等到赵嵩回来，约莫就是月底了，而自己接下了圣旨，这婚事也是在月底。他想退了婚，可必须得冒着抗旨不遵的罪名。等到赵嵩回来，可就不像赵无忧这般好对付了。

    赵嵩一旦抓住了东厂的把柄，势必会穆百里不愿再想下去，抱着怀里轻飘飘的女子，缓步朝着前头走去，“你娘若有闪失，你真当要杀了本座吗？”

    “那你以为呢？”她问。

    穆百里报之一笑，“赵大人比谁都狠。”

    “于千岁爷的心狠手辣，我是望尘莫及。”她低语。

    蓦地，穆百里顿住脚步，终于将她放下。脚下落地的那一瞬，她只觉得身上一凉，突然意识到已经松开了彼此的手。

    “人就在后面。”穆百里扭头看她，“你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准备？”她敛神。

    穆百里轻叹一声，“赵无极也在那头，他或许会跟你娘说点什么。你该知道，你娘虽然疼你，可丞相府没有继承人也是真的。你娘身为相府夫人，约莫会为大局着想。”

    “只要你娘点个头，你爹约莫就会承认赵无极的身份，而你很大程度上会被取而代之。让赵无极取代赵无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变成一具尸体。反正你的身子骨不好，丞相完全可以对外宣称你已暴毙。你说，有人会不会怀疑你的死因呢？”

    赵无忧嗤笑两声，“娘不会这么做的，就算赵无极是她儿子，可我也是她的女儿，都是一母同胞，我不信娘会舍弃我而保全赵无极。”

    穆百里冷笑，“世间之人多势利，多凉薄无情，纵然是亲如手足，到了有威胁的那一刻必定会舍弃旁人而保全自身。这趋利避害的本能，不必本座再跟赵大人强调吧？”

    “若我娘没有放弃我呢？”她反问，“敢问千岁爷，又当如何？”

    “赵大人如此自信，那便让本座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他觉得自己不相信情感多年，突然间要让他相信爱情、亲情，他其实有些无措。

    那些东西，是他生命里最危险的存在。这些年他摒弃一切情感，只是为了让自己能更靠近目标。

    赵无忧定定的望着他，看上去坚定无比，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慌张。毕竟有些东西真的不属于她，偷来的东西终究是心虚的。

    深吸一口气，她看着穆百里动了内劲，摧枯拉朽之力将眼前的黑暗驱散殆尽。穆百里飞身而起，一掌直逼赵无极而去。

    赵无极是真的大意了，他抓了自己的母亲，于是乎就陷入了对母亲的疯狂报复里，以至于忽略了外头的赵无忧和穆百里。他忘了，赵无忧不会破阵，但穆百里却是个行家。

    这一掌过去，眼见着便要落在赵无极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得赵无忧奔向自己的母亲，她便看见赵无极推了杨瑾之出去。

    “娘！”赵无忧骇然疾呼。

    到了这个时候，穆百里收手已经来不及了。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生生收了半掌，而后将那半掌的力量往旁边挥去。强劲的掌风擦着杨瑾之的肩膀而过，直接将她震飞出去。

    这本来就是个困阵，不是什么杀阵，否则穆百里不会带着赵无忧在里头闲逛。而赵无极这次的目标，只是他自己的母亲罢了！

    赵无忧已然顾不得什么，疯似的冲过去。

    那一瞬，赵无极怒了，这一片梨园突然间浓雾腾起，天地都在转动。他在换阵，是故穆百里如今要做的就是破阵，免得到时候多个阵法交织在一起，相互牵连就别想再出去了。

    浓雾弥漫之中，赵无忧压根看不清楚眼前的情况，她只能凭着意识去找自己的母亲。她拼命的喊着“娘”，希望母亲能给她一个回应。

    穆百里的武功有多高，赵无忧心知肚明，所以他那一掌必定会让她的母亲伤得不轻。

    娘的身子不好，哪里经得起这一掌。

    “娘！”赵无忧嘶喊着，“娘你在哪？娘，我是合欢，我是赵无忧！娘！”

    虚弱的声音就在正前方，赵无忧大喜，拨弄着迷雾飞奔过去，“娘，你撑着，我来了！我来救你！娘！娘你在哪？”

    迷雾中，她隐约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梨树那头。

    赵无忧欣喜，“娘！”

    身后，却传来穆百里愤怒的嘶吼，“别过去！”

    赵无忧骇然顿住脚步，快速回眸去看自己的身后。她辨别不清声音的来源，可是她知道那是穆百里的声音，穆百里让她别过去！

    她再定睛去看那梨树下的身影，没错，那是她的母亲，是杨瑾之。

    “娘！”她又喊了一声。

    的确是杨瑾之无力的靠在梨树旁，她勉力撑起身子，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气息奄奄的喊了一声，“合欢，娘在这儿！我的合欢”

    如果不是穆百里将掌风挥偏，只是擦着杨瑾之，此刻杨瑾之绝无生还的可能。是故对于杨瑾之还能活着开口的消息，赵无忧欣喜若狂。

    “娘！”赵无忧急奔跑过去。

    只不过她也心存犹豫，为何没有看到赵无极？方才见着赵无极就在娘亲身边，那么此刻人呢？思及此处，赵无忧骤然顿住脚步，戒备的环顾四周。为何连穆百里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们在哪？

    赵无极该不是已经困住了穆百里吧？

    那穆百里会不会有危险？

    “赵无忧！”穆百里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赵无忧快速转身，蓦地，那张丑陋的脸，在她的视线里快速放大。身上一凉，她骇然瞪大眼眸盯着那张丑陋的容脸。
------------

第385章 差点打架的两个男人（1）

    第385章差点打架的两个男人1

    耳畔是娘亲歇斯底里，几近绝望的嘶喊，“合欢！不！合欢！”

    呼吸变得急促，巨大的寒意快速笼罩全身。赵无忧觉得这辈子没有这样害怕过一个人，如同梦魇，从虚幻走入了现实，而后便是剧烈的疼痛，瞬时席卷而来。

    她不由自主的低头去看，有温热的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来，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一回头，娘哭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赵无忧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刀子刺入的那一刻，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逆流。冰冷的寒意包裹了自身，整个人就像掉进了冰窖，然后恍恍惚惚的。

    在闭上眼睛前的那一刻，迎接她的是温暖的怀抱，还有某人歇斯底里的怒喝，“赵无忧！”

    那三个字，他喊得咬牙切齿，好像恨到了极处。她想着，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所以他这样的恨彻心扉，她约莫是不会了解的。

    陆国安和沈言从没见过这样的千岁爷，跟着千岁爷那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杀气腾腾，然后方寸大乱的模样。

    抱着血淋淋的赵无忧，自家千岁爷就跟没头苍蝇一样在云安寺里乱窜。最后还是温故拦住了穆百里，否则谁都不知道他要抱着赵无忧去哪。

    温故望着此刻的穆百里，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人总是很奇怪，你在一起的时候一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在乎的，当你失去或者濒临失去的边缘，你才会明白珍惜的可贵。

    曾经浪费的都不过虚无，那些握在手里的其实少之又少。你一不小心，就会一无所有。

    这世上什么都可以重来，唯独性命只有一条。

    所以赵无忧是对的，惜命就是惜福。

    那个阵法当时是怎么破的，谁也不敢问，只知道眨眼间屋子里就没有人了。陆国安与沈言带着尚书府的人，找遍了整个云安寺，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最后还是后山传来一声爆破声，伴随着穆百里一声仰天长啸，相爷夫人歇斯底里的哭喊。

    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都朝着后山跑去。

    到了那儿的时候，不见赵无极，唯有晕死在地的杨瑾之，还有抱着浑身是血的赵无忧站在那儿。千岁爷的脸色史无前例的黑沉，而且看人的时候，都是眼睛发红的，就好像是要吃人。

    陆国安和沈言还从没见过穆百里这副模样！

    沈言还以为穆百里着火入魔了，可陆国安知道，千岁爷这是悲从心来！瞧瞧赵大人那浑身血淋淋的模样，估摸着要出大事了。

    这赵大人要是有个闪失，估摸着云安寺乃至整个大邺都得鸡犬不宁。

    云筝跪在门外，奚墨蹙眉，“你跪这儿有什么用？公子如今生死未卜，你还不进去伺候着？”

    “我没想到会这样。”她面无表情，好像身上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离。

    “没想到会这样可也已经这样了，你跪在这里，公子就会苏醒吗？”奚墨轻叹一声，瞧着屋子里乱成一片的模样，整个人都焦躁起来，“相爷快回来了，若是公子有个好歹，还不定会出什么事。到时候，一个两个都别想活！”

    “公子若是有事，我必不苟活。”云筝朝着门内伏跪着磕头，“只要公子没事，云筝什么都愿意做。”

    奚墨轻叹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赵无忧出血太多，好在还有温故，温故的医术自然是信得过。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穆百里就站在院子里，此刻已不再癫狂失措。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袍子，上面是赵无忧的血。嫣红若三月里的桃花盛开，却让他只想起那一场漫天飞雪般的梨花白，那个永远面色苍白的病弱女子。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从日落站到了星辰漫天。银辉落下，有着彻骨霜冷之感。

    温故出来的时候，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穆百里，“我还以为你已经断情绝爱，却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滋味不好受吧！”

    穆百里默不作声的望着他，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有些空空荡荡，也有些淡薄。

    轻叹一声，温故道，“伤口很深但所幸当时有些刺偏了，否则便是是一刀毙命的。你很难想象，她的生存意志有多强烈。虽然看上去她是个病秧子，可在某些事情上，比谁都坚强。”

    “她不会死。”他自言自语。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她体内存在什么，你都看到了。”温故走到他跟前，“在没有幻化养成之前，她的命随时会夭折，你不懂其中厉害，可我却是很清楚的。”

    穆百里陡然冷眸盯着温故，“她若是死了，你也得陪葬。”

    “我只想知道，当年在慕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慕容的蛊会在丞相女儿的身上，如果、如果正如我所想的那样，那么为什么？慕容身在何处？”温故只想知道，他的慕容去了何处，为何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有蛛丝马迹呢？

    穆百里冷笑两声，“没有蛛丝马迹这么多年，或许就是死了。”

    “我不信！”温故切齿，“我们说好的，要一辈子在一起，谁也别想放开手。”

    “一辈子？”穆百里忽然长叹一声，“每个人在承诺对方的时候，总喜欢用一生一世来许诺。可人这一生那么长，谁知道中途会有什么变数。与其做这些不会兑现的承诺，还不如现实点，什么都不必给。”

    温故低头苦笑，“你不会明白，许诺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因为在一起就没想过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产生变数。穆百里，我想你很快就会知道，今日自己所说的话，来日打脸有多疼。”

    “是吗？”穆百里自然是不信。

    可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有些心虚的莫名。低眉望着自己身上的血迹，想着自己当时的窘迫，那种分寸大乱的无措，这不是他一惯的行为作风。

    他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人，他习惯了步步为营，却没想到最后的步步为营，还是落入了赵无忧的圈套。赵无忧用步步勾搭，化解了属于他的戒备森严。
------------

第386章 差点打架的两个男人（2）

    第386章差点打架的两个男人2

    他分属于理智的千军万马，在她的鲜血里溃不成军。

    陆国安上前，“爷，搜遍了都没有找到赵无极的下落。”

    “能这么快就消失，该不会是有奸细吧？”温故意味深长的望着跪在门口的云筝。

    云筝面白如纸的跪在那里，神情淡漠而迟滞，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置若罔闻。直到那金丝绣祥云黑靴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无力的抬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穆百里。

    磕个头，云筝伏跪在地，“奴婢叩见千岁爷。”

    穆百里惯来不是好惹的，他所有的好脾气，只是因为价值，而现在他并不觉得云筝是有价值的存在。突然间的抬脚，云筝便如同踢出去的沙包，瞬时飞出去，狠狠的撞在廊柱处，重重落地。

    落地的那一瞬，云筝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半晌都没能爬起来。原本跪在门口这么久，她已经有气无力，此刻挨了穆百里的一脚，更是气息奄奄。

    奚墨骇然，慌忙跪地。换做旁人，奚墨是不敢跟穆百里求情，可这是云筝，自然另当别论。奚墨面色惨白，“千岁爷脚下留情，云筝是公子的贴身随婢，若然生死也该由公子来决断，还望千岁爷饶命！”

    云筝去了半条命，倒伏在地压根无法动弹。

    陆国安握紧了刀柄，事实上穆百里早已脚下留情。他没用内力，否则哪还有云筝活命的机会。

    穆百里还在步步靠近，他可不会因为谁的三言两语而改变自己的心意。

    蓦地，素兮从天而降，冷剑横于身前，“千岁爷！”

    穆百里是认得素兮的，这女子惯来跟在赵无忧身边，白日里还跟他们一起沦陷在阵内。素兮不会破阵，是故在阵内一直兜圈子走不出去，最后昏在阵中。穆百里破阵之后，她才得以脱身。

    谁知苏醒之后，却得知赵无忧被刺昏迷，生死未卜的消息。

    赶到这儿，只看到穆百里想杀云筝的画面。

    “滚！”穆百里不想废话。

    素兮深吸一口气，“这是尚书府的事情，如果千岁爷不想公子醒来而怨恨怪罪您，还望千岁爷莫要插手。如果云筝真的有负公子，想来公子自有决断。”

    穆百里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自从赵无忧出事，他便一直沉默，几乎达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

    “奚墨，带云筝下去，让人好生看管！等公子醒来，再做决断。”素兮吩咐。

    奚墨看了看穆百里，而后行了礼，快速命人把奄奄一息的云筝抬下去。

    云筝始终没有多说半个字，视线死死的落在微敞的房门口，眼角有泪悄悄划过。公子，会死吗？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如果公子真的出了事，又该怎么办呢？

    素兮深吸一口气，擦着穆百里而过，快速进了房间。

    赵无忧面如死灰的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素兮微微蹙眉，转头看着温故，“公子的伤势如何？”

    “伤口很深，连捅两刀，若不是公子命大自己存了一口气，恐怕这会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温故凝眸，说到这儿，眼底泛起一丝凛冽杀意，“赵无极那畜生，最好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怪我大意。”素兮敛眸，“按照原计划，公子不该这么早就出现，只等着浮生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了，该做的事儿都做尽了，我便将他当场擒获。”她咽下了喉间未完的话语，公子的上半部分计划，便是如此。

    可是现在呢？上半部计划没有完成，下半部计划也不知当不当继续。

    温故无奈的坐定，“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很多事情计划赶不上变化，怪谁都没用。”

    “公子会醒吗？”素兮问。

    温故自己倒了一杯水，握着杯盏犹豫了半晌，“她的身子骨本来就虚弱，如今失血太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转，只能继续等下去。”何况她体内还有蛊，这蛊是需要气血来喂养的，这么一来她能不能醒转，就成了未知之数，便是温故也没有十全的把握。

    没死就是命大，存一口气留与他人等待，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素兮坐定，将冷剑置于桌案上，“无极宫的人被东厂清剿得差不多了，所以他们的安身立命之所也所剩无几，我不知道赵无极还能跑到哪儿去。不过，不管赵无极跑到哪儿，我誓要将他碎尸万段。”

    呵，终究还是让他得逞了。

    “无极宫！”温故低吟着，“这阵法还真是厉害，倒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故人？”素兮一怔，“说不定，还真是故人。别看天下如此之大，可缘分到的时候，还真是什么都有可能。当然，有些并非良缘而是孽缘。”

    温故眸色微沉，“不可能，他死了。”

    素兮蹙眉望他，“什么？”

    “那年动乱，我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所以他不可能还活在这世上收徒传授。”说到这个，温故一声轻叹，“昔年故人，如今都已荒坟孤冢，荒草都瞒过膝了。”

    素兮凝眸望着他，“温故，你到底有什么故事？”

    “我的故事？”温故笑得凉薄，“我的故事就是一场恩怨荣辱，在我没有能力证明自己清白之前，什么都说不得。”

    “不说便不说吧，我也没有窥探别人的癖好。”素兮将视线落在赵无忧身上，“我只求公子能平安苏醒，其他的都不重要。”

    就像赵无忧所说，如果连命都没了，还要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温故望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赵无忧，陷入了沉默。内心的沉重，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过往的记忆层层叠叠，不断的在眼前昨日重现。

    他不知道，如果赵无忧就此死去，自己又该如何？

    长叹一声，无语哽咽。

    素兮走近床前，凝眉望着床榻上的赵无忧，伸手探了探赵无忧的脉象，脉象十分虚弱，几乎到了若有若无的境地。而她的鼻息，也是气若游丝。

    “我去看看夫人。”素兮哽咽了一下，转身往外走，“好好照顾公子。”
------------

第387章 差点打架的两个男人（3）

    第387章差点打架的两个男人3

    就算素兮不说，温故也会照做的。

    穆百里始终没有踏入房间，不过得知赵无忧还存了一口气，脸色已经稍缓。陆国安在旁静静的陪着，沈言继续去搜寻赵无极的下落，然则赵无极此人阴险狡诈，估摸着早就想好了退路。一个连自己生母都能拿来当挡箭牌的人，自然是卑劣到了极点。

    可从赵无极挟持杨瑾之这件事来看，赵无极的内心其实是最脆弱的。人之所以疯狂，是因为得不到。得不到，便更加疯狂。

    于是乎，人生就只剩下了恶性循环。

    温故想着，他知道穆百里为何不进屋。大概是穆百里内心深处的排斥性还在作祟，你越珍惜越渴望的东西，你越不敢见到折损的那一日。所谓毁灭，便是将最有价值的东西撕碎给人看。

    人都是这样的，不敢面对。

    穆百里，大概是真的怕赵无忧死了吧！

    毕竟现在的赵无忧，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陆国安偷偷的看了穆百里一眼，几次想开口，都被生生咽下。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瞧这午夜星辰，满天繁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轻轻上前道，“爷，更深露重，进屋歇会也好！”

    穆百里还是坐在那里，保持了缄默。

    他越是沉默，陆国安越心焦。千岁爷若是不发怒，还真是见了鬼了，让人心里瘆得慌，保不齐就像个炮仗一般突然爆了。

    “爷，要不卑职进去看看？万一温故睡着了，赵大人突然醒了要喝水怎么办呢？赵大人流了那么多血，若是再喝不到水，未免”陆国安一脸无奈。

    穆百里起身往里头走，身后，陆国安如释重负。这尊佛爷总算挪步了！还是赵大人的名头好使，不然他还真请不动。温故正在探赵无忧的额头，回头便看到疾步行来的穆百里，“也不把这身血衣换了？”

    然则他这一身绛紫色的袍子，饶是染了血，也不过是盛开了漫无边际的彼岸花，颜色越发妖冶罢了！至于鲜血，早已与袍子融为一体。

    穆百里哪肯理他，顾自走到了赵无忧床前。

    “发烧了。”温故轻叹一声，端着一旁的脸盆就准备出去，却被陆国安一把抢过去。

    “我陪温大夫一道去。”陆国安拽着温故就往外走。

    到了外头，温故一把甩开陆国安的手，“发什么神经？留穆百里一个人守着我家公子，就不怕出事吗？”

    “你留在里头叽叽喳喳个没完，才会出事！”陆国安将脸盆往温故手里一塞，“赶紧去换水。”

    “你！”温故抱着脸盆。

    这陆国安不敢跟穆百里说话，连个退出都不敢提，只好拽着温故为借口，一道退出来。温故想着，这厮当太监太久，果然一身刁钻气儿。

    温故哼哼两声，不再理睬陆国安，愤愤离开。

    陆国安守在外头，悄悄的给带上房门。这千岁爷不见着赵大人，都不知道要在外头站多久。若是累着了千岁爷，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当奴才的。

    穆百里坐在床前，伸手去摸赵无忧的两道娇眉。好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她没有再蹙眉，想必也只有死了，她才不会再操心再费心去对付任何人。

    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子，其实不该获得任何人的怜爱与悲悯。可偏偏也是这样一个满腹阴谋诡计的女子，悄悄的让他永堕阿鼻。

    好在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永堕阿鼻地狱本来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若要下地狱，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反正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她的手还是凉的厉害，温热的掌心裹着她冰冰凉凉的柔荑。换做以前，她一定会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而后呛他几句不冷不热的讽刺话。突然间的耳畔清静，让他只觉得心好疼，鼻尖泛酸，然后脑子里满满都是她那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情。

    “还真是病秧子。”他呢喃自语，握紧了她冰凉的手，“论装死的本事，想来谁都不及你，本座也是甘拜下风。好了，你赢了，起来吧！”

    她依旧躺在那里，高烧烧得滚烫，手却凉得厉害。

    这副样子，好像随时都会死过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儿，穆百里重重合上眼眸，手背上青筋微起，可又怕自己握得用力而捏疼了她。在她身上，他觉得把自己这些年囤积的矛盾心理，都一次性用完了，所有的耐心也一次性耗尽。

    “赵无忧。”他还是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浓墨重彩的脸上，瞧不出半点情绪波动。明灭不定的烛光倒映在他的瞳仁里，那一掠而过的痛楚里，夹杂着她的一颦一笑。

    如今，都成了相顾无言。

    赵无忧睡得迷迷糊糊，她好像看到了那年的福利院，自己与哥哥一道趴在窗口看风景。福利院的后院有一株高高的梨树，到了春天就会开出雪白而圣洁的梨花。那纷纷扬扬落下的梨花，飘落在她的掌心和肩头。哥哥站在树下替她拂去发丝上的梨花，然后兄妹两个笑得何其灿烂。

    可是后来，哥哥走了。

    梨树上结了果子，可还不等果子成熟，哥哥就被人领走了。

    “哥”她张了张嘴，发出孱弱的声音。

    穆百里骇然心惊，“你说什么？”

    梦里的画面突然一转，哥哥消失了，回过头来是穆百里那张洗尽铅华的容脸，深邃的五官若刀斧雕刻般的精致无双。他含笑望着她，纷纷扬扬的梨花雨中，他说：赵无忧，和我在一起。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力。

    穆百里坐在床前，瞧着赵无忧又哭又笑的表情，当下凝眉去探她的额头。额上有些细汗，按理说出了汗，这身上的高热应该能退却，怎么反倒说起胡话来了？

    莫不是病情加重了吧？

    思及此处，他当即起身，想着去找温故那庸医算账。

    岂料，手上一紧，却是那柔若无骨的柔荑，恰到时机的握住了他的手。他骤然回眸，瞬时欣喜若狂。可下一刻，穆百里眼底的欣喜逐渐被黯然所取代。床榻上的女子，依旧双眸紧闭。
------------

第388章 差点打架的两个男人（4）

    第388章差点打架的两个男人4

    温故从外头进来，端着一脸盆的冷水，“她暂时不会醒，你不必在这里守着。”

    陆国安趴在门外听，听得这句话，下意识的凝眉。早知道温故嘴里没好话，就不该让他再进去，实在是煞风景得很！

    这赵大人醒不醒，什么时候醒，是没有定数，可千岁爷愿不愿意守着，关他这庸医屁事。但愿这温故不要触怒咱家千岁爷，否则千岁爷一发火，这云安寺还不得掀个底朝天？

    穆百里也不搭理，只是坐回了床边，对于温故这个人，对于温故的话，都置若罔闻。

    温故一愣，他竟然当他是空气？

    冷哼一声，温故又道，“你又不是大夫，你守着她有什么用？醒着的时候相互对付，谁也不肯想让，如今倒好，她命悬一线你倒是假惺惺了？这副样子她又看不见，你如此这般又有什么意思？”

    “很吵。”他为她掖好被角。

    温故蹙眉，“穆百里，我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滚！”这便是他对温故的答复。

    温故冷笑着，“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希望有人陪在身边，怕漫漫此生孤独终老？穆百里，若今日她身死殒命，来日你想起来，是否会追悔莫及？”

    “扎木托，本座没有乘人之危杀了你，你倒是送上门来，果然是嫌命太长。”穆百里眯起危险的眸子，“当年的事情，还没算清楚呢！”

    “你少给我扯旧账！你以为你现在掌握了东厂，我便会怕了你吗？若我怕你，就不会跟着来京城。”温故深吸一口气，“身为巫族，有我们自身的使命。”

    “巫族？”穆百里眸色凉薄，“你还有脸提及巫族，当年的巫族鼎盛一时，为什么会变成今日模样，被人赶尽杀绝？如果不是你背叛了巫族背叛了皇族，又怎么会落得今日下场？”

    “我说过，我不是背叛者。”温故咬牙切齿，眸色通赤，“若我是背叛者，我不会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你失去了你的父母亲人，失去了你的国家，而我也失去了我的族人和妻儿，我的恨不比你少。我也在找背叛者，这些年我走遍大江南北，为的就是能找到当年的真相，找到我的妻儿。”

    穆百里顿了顿，凝眸瞧着床榻上的赵无忧，“东西在赵无忧身上，这就意味着慕容来了中原，到了大邺。可是慕容却跟丞相府有所联系，你还敢说你没有背叛？大邺，荒澜，都该死。”

    “慕容不可能跟大邺有联络，她是中原人，可她爱着巫族爱着北疆，不可能背叛。如果真的是她背叛了巫族，那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温故握紧手中拳头，“这件事，我一定会找到真相。”

    “哼！”穆百里嗤冷，“你自己就是背叛者，却还要口口声声抓背叛者。这些年你之所以找不到，那是因为你在贼喊抓贼。”

    温故刚要开口，却听得床榻上的赵无忧突然发出一声低吟，好似因为疼痛而苏醒。

    穆百里眉目一沉，她退了烧，是该醒了。不知道方才他们的对话，她听到多少？冷了眉目去看床榻上的赵无忧，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事实上，赵无忧是被疼醒的。

    被捅了两刀，当场晕死过去所以没什么感觉，可等到活下来了，这疼痛才算磨人。这个年代又没什么特效止疼片，只能靠着药材慢慢的压制，药性来得慢，止疼效果也不太好。

    “赵无忧？”穆百里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赵无忧缓缓睁开眼眸，模糊的视线里看不清楚是谁，只能看到个隐约的轮廓。耳朵里有些嗡嗡作响，她分不清楚跟自己说话的人是谁。

    见她又合上眼眸，穆百里显得有些紧张，可别是什么回光返照才好。

    “赵大人？”他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赵无忧算是听清楚了，是那死太监的声音。可她好累，一点气力都没有，连话说都懒得张嘴。眼皮子沉重得跟灌了铅似的，压根抬不起来。

    她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他紧握的双手，他的掌心温度，依旧那么暖。

    “赵无忧？”穆百里还在喊。

    温故道，“别喊了，她需要休息。”

    穆百里剜了他一眼，全然不顾温故，只是死死握紧了赵无忧的手，“赵无忧？”

    耳边是两个男人的争吵声，赵无忧只觉得无奈，她是真的没想到，两个男人也能组成一台戏，而后莫名其妙的吵一架。她知道男人在朝堂上会因为意见不合而吵架，她自己也经历过政见不合时的据理力争，可她没想到，温故和穆百里这两个一老一少，会为了她而吵架。

    一个执意要唤醒她，一个执意不许他出声。

    赵无忧觉得如果自己再不睁开眼，这两人怕是要动手了。一动手，穆百里肯定不会吃亏，但是温故必定会倒霉。若是把温故打死了，赵无忧觉得自己也会凶多吉少。她这一身的蛊毒，还指着温故能逐渐化解！

    无奈之下，赵无忧只能微微握紧那温暖的手。

    察觉到掌心的手，稍稍动了一下，穆百里眉头一皱，“赵无忧？”

    “没死。”床榻上，传来她孱弱的声音。可是伤口太深，她觉得说话也疼。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她下意识的蹙眉，仿佛格外痛苦。

    视线逐渐清晰，赵无忧虚弱的望着床前那两双欣喜若狂的眸。

    这个时候，两个男人的反应总算得到了一致，那便是欣喜。

    无上的欣喜！

    “觉得如何？”温故忙问。

    赵无忧白了他一眼，这个问题不是傻吗？还能如何？

    她只能逐渐调整呼吸，终于从齿缝间蹦出一个字来，“疼！”

    穆百里突然笑了，望着她这副模样竟有些无奈的激动。

    温故的面色紧了紧，而后望着赵无忧这般忍耐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欣慰。直起身子，温故释然道，“醒了就好，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总算是回来了。”

    “我娘呢？”赵无忧问。

    “你放心，老夫人没什么事，受了点皮外伤。就是精神不太好，我给她开了一副安神汤，一直睡着呢！”温故轻叹一声，“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

第389章 寂静欢喜（1）

    第389章寂静欢喜1

    赵无忧敛眸，白着一张脸问，“那赵无极呢？”

    闻言，温故道，“我先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语罢，快速转出房门。

    门外，陆国安冷飕飕的瞧了温故一眼，带着几分不悦与鄙夷。

    房内，只剩下了赵无忧和穆百里四目相对。

    极是静谧的屋子里，只有烛花在时不时的响着，似是想打破这样的沉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垂眸，不知是无话可说，还是不知从和说起。

    最后，却还是赵无忧极是无奈的松了一口气，低低的问道，“我若就此死了，你当如何？”

    穆百里温暖的掌心，裹紧了她冰冰凉凉的手，“你希望如何？”

    “与我随葬么？”她似是打着趣，可说这话的时候，晦暗的眼睛里分明妁妁其华，有着难掩这样的璀璨之光。

    他凝眉望着她，始终保持沉默。

    赵无忧别过头去，慢慢的吐纳道，“我不过是问你开个玩笑，你莫当真。”语罢，她几欲收回手。

    穆百里温柔的俯身，伸手抚过她冰凉的脸，大拇指的指腹在她苍白而干裂的唇瓣上来回摩挲着，“那句话是认真的。”

    她眸色微敛，“什么话？我不记得了。”

    “与我在一起。”他直言不讳，“若记不住，我便刻在你脸上，教人人都知道。”

    她险些笑出声来，却因为身上有伤而极力隐忍。一张脸乍青乍白的厉害，她下意识的蜷了身子，惊得穆百里慌忙起身，“伤口裂开了吗？”

    她摇摇头，示意他坐下，“我没事，只是牵动了伤处，有些疼罢了！”

    穆百里面色铁青的凝着她的脸，“很疼吧？”

    “你让我捅两刀试试。”说完之后，还不忘切齿骂上两句，“该死的赵无极。”

    还能骂人，便是有了精气神。

    穆百里心头松了一口气，低眉望着十指紧扣的双手，“以后我没说松手，不许松开。”她一愣，他握着她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赵大人的记性好，约莫可以记一辈子。”

    说起“一辈子”这三个字，他突然想起了温故的那些话。原来话说太满，真的会打脸的。思及此处，他的眸色沉了沉，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平素她与他在一起，也是她比较聒噪，惯来“以理服人”的，如今她有伤在身实在懒得说话，便也没有吭声，是故这屋子里突然就这么安静下来。

    赵无忧合上眼眸，“穆百里，你再说一遍。”

    他别过头嗤笑，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泛起了少许悦色，“赵大人这人，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什么都能吃，唯独不该吃亏，这是我爹从小教的道理。”赵无忧气息奄奄，“再不说，我可就憋气了，到时候后果自负。”

    他无奈的望着她，“你舍不得死。”

    闻言，她蹙眉，“合该死在你手里，才能对得起千岁爷，这般费心了解我的秉性。”

    说起死，他觉得浑身不痛快，只得依了她，俯身凑上她的唇。知道她身上有伤，他也不敢过激，免得她稍有激动便会刺激伤口。

    他只是将唇轻轻的落在她的唇上，以只有两人能听得的声音，温柔低语，“赵合欢，与我在一起。”

    她笑着，一口咬住他的唇瓣。

    他只是挑了眉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惨白的容脸上，是她恶作剧得逞过后的惬意与得意。

    她也不是真的咬，只是十分享受他望着她时，那一份无奈的眼神，是故最后还是松了口，毕竟她身上有伤，着实也没办法与他僵持。

    罢了罢了，等到伤好了再说。

    穆百里轻叹一声坐了回去，赵无忧又开始昏昏欲睡。她伤得不轻，能醒转已是不易，是故此刻能说上这么久的话，也算是拼尽了全力。

    “你睡吧，我守着你。”他面无表情的为她掖好被角。

    赵无忧阖眼，“穆百里，那天夜里你是怕我睡不着，所以才过来抱着我睡的吧？其实你比我输得更早！”

    他没有吭声，只是被窝下的一双手，仍是没有松开。

    那天夜里，她说的大概是尚书府南苑一事吧！

    自从金陵城之后，他便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赵无忧的睡眠质量，似乎有他在的时候，她便能一觉睡到天亮。穆百里想了很久，后来才觉得这赵无忧大概是基于两个原因。

    一则他是太监，二则他的武功。

    轻叹一声，太监

    穆百里揉着眉心，这次换他头疼了。

    第二天一早，赵无忧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素兮和奚墨，穆百里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眼底的光掠过一闪即逝的晦暗，耳畔是奚墨欣喜之音。

    “公子？公子你醒了？”奚墨欣喜若狂，“谢天谢地，公子总算没事了！”语罢，奚墨与素兮一道跪在床前行礼。

    “卑职失职，请公子恕罪。”素兮俯首。

    赵无忧抬了一下手，示意二人起身，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夜里，那模糊而又不太真实的真心之谈。

    素兮如释重负，“多谢公子！”

    赵无忧想坐起身来，却被素兮当即摁住，“温大夫吩咐，公子伤得太重必须躺着静养，暂时不能起身，否则伤口开裂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赵无忧只能继续躺着，事实上她最讨厌的便是床榻。

    小时候动不动的静养，让她最是厌恶缠绵病榻。

    “云筝呢？”屋子里没见到云筝，赵无忧瞧了面露难色的奚墨一眼。

    奚墨俯首，没敢吭声。

    “穆百里动手了？”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得到。

    奚墨看了素兮一眼，素兮凝眉，“千岁爷动了手，云筝重伤。”

    “赵无极呢？”她问。

    “跑了！”素兮敛眸。

    赵无忧轻叹一声，“这事跟云筝没关系。”

    素兮点点头，“正是因为如此，卑职才敢从千岁爷的脚下救走云筝，否则依着东厂的行为作风，云筝会生不如死。”这诏狱一百零八种刑罚可不是闹着玩的。

    “让温故过去一趟。”赵无忧开了口，奚墨才敢应声。
------------

第390章 寂静欢喜（2）

    第390章寂静欢喜2

    眼见着奚墨离开，素兮才道，“公子还要继续吗？”

    “赵无极已经跑了，可想而知事情还在继续。我要知道无极宫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素兮，我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

    素兮一怔，“公子的意思是，那无极宫的幕后黑手，一直都在咱们周围？”

    赵无忧摇头，“这我不敢肯定，我只是有种直觉。赵无极不过是个引子罢了，真正的幕后黑后一直没有现身。那人利用了赵无极心中的恨，从丞相府入手，从我入手，真当其心可诛。”

    “无极宫的幕后黑手？”素兮蹙眉，“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炼制活人蛊，操控京城里的女子，你还不清楚他们想要干什么吗？”赵无忧面白如纸，“他们的心太大，要得太多太多。”

    “要大邺的江山？”素兮骇然。

    赵无忧阖眼，“这帮鼹鼠！早晚我得把他们都揪出来，好好的暴晒三天三夜。这帮见不得人的东西，实在可恨！”她在无极宫身上已经栽了好几个跟头。

    素兮抿唇，“公子身上有伤，还是养身子要紧，这一次如果不是公子福大命大，这赵无极怕是已经得手了。”说到这儿，素兮突然低头一笑。

    “你笑什么？”赵无忧狐疑的望着她。

    “卑职想起了奚墨的那些话，是故有些忍俊不禁。”素兮别有深意的笑着。

    赵无忧想了想，素兮的眼神不太对劲，这话约莫是她顿了顿，并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反倒是素兮耐不住了，“公子为何不问？”

    “没什么可问的。”她微微蜷起掌心，仿佛记起了某人的掌心温度。

    “就算公子不想听，卑职也得说。”素兮轻叹一声，面色倒是有些沉重，“奚墨说，阵法被破的之后，千岁爷抱着浑身是血的公子，就像个疯子似的在云安寺里跑。千岁爷的眼睛是红的，仿佛染了血，如同他衣服上沾染的公子的血。”

    “最后还是温故过来，才算把公子从千岁爷的怀里夺下来救治。而此之后，千岁爷便一直守在门外，不曾离开过半步。卑职听说千岁爷此人身有洁癖，可奚墨却说千岁爷穿着染血的袍子，愣是在公子的房门外站到了半夜。”

    “公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千岁爷守在外头，却没有勇气进门。直到最后还是陆国安宽慰了千岁爷，他这才进得房间，然后便守着公子的床榻不肯走。便是那温故回去之后，还跟奚墨叨叨了两句，说是千岁爷何等的霸道，愣是占了公子不放。”

    说到这儿，素兮停了一下，望着沉默不语的赵无忧，压低了声音道，“公子明白卑职的意思吗？”

    赵无忧低头一笑，没有做声。

    素兮继续道，“公子，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素兮，你说我和他能在一起吗？”赵无忧犹豫。

    “卑职还是第一次见到，公子犹豫不决的样子。”素兮蹙眉。

    赵无忧长叹一声，“若我独善其身倒也罢了，偏生得我是相府公子，是礼部尚书。我爹不在京中，我尚且可以自由做主，若我爹回来，你觉得我还有多少权力？”

    素兮低头不语，这确实是个问题。

    赵嵩乃是当朝丞相，一旦归来，早前托在赵无忧手中的朝政大权，赵嵩必定会全部收回。纵然是自己的独子，赵嵩也未能给予全盘信任，这大概就是赵嵩能一步步的走到今时今日地步的根本原因。

    从不信任身边的任何人，老谋深算得只相信自己。

    “那公子是要放弃吗？”素兮问。

    赵无忧笑了笑，“我这副身子骨，想来也不能身居高阁太久，大不了早早的解甲归田。从我穿上男儿装的那一瞬，我便知道自己此生是要孤独终老的。可是素兮，孤独这种东西是很可怕的，它会把人变得疯狂。人是群居动物，无法接受孤独的死去。”

    素兮睨了她一眼，“只怕相爷不肯。”

    “他必定是不肯的，不过儿大不由娘。”赵无忧轻咳两声，许是触动了伤口，当即疼得蜷起身子，额头上微微渗出薄汗来。

    惊得素兮慌了神，“公子？卑职去找温故。”

    “没事！”赵无忧拦着她，“温故还得照顾我母亲，不必去了。若是扰了娘的休息，反倒是我做女儿的不是。”许是疼她稍缓，赵无忧这才抬了头平缓的吐出一口气，一张脸更是白得厉害。

    蓦地，她神情微微一怔，顺着赵无忧的视线望去，素兮便看到了走进门来的穆百里。

    如今对于穆百里的出现，赵无忧身边的人，估摸着都已经习以为常，甚至于都形成了一种默契。

    素兮朝着赵无忧一笑，“卑职告退！”

    说着，也不管赵无忧答不答应，当即退出房间。

    外头，奚墨拦着温故，而陆国安则感激的望着素兮。

    “他又不是大夫，这青天白日的还敢进去，简直不知羞。”温故切齿。

    素兮上前，拽着温故的白胡子便往回走。

    “哎哎哎，放手！”温故急了，万一把自己的皮面扯下来可怎么好？

    “碍手碍脚，还放什么手？”素兮轻斥。

    温故道，“他是东厂的！”

    “知道是东厂的还敢往上凑，你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太长吗？”素兮一脸鄙夷，“如今公子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还有，你一个大夫做好你大夫的本分便是，管天管地还管得了公子的喜怒哀乐？这世上什么都是虚的，唯独快乐才是真实的。”

    闻言，温故轻叹一声，“我只怕是易得之事易失去。”

    “是故你就制造障碍？”素兮蹙眉，“这都什么心思？一个个脑袋有坑，赶紧回吧，去看看云筝！如今这云安寺一列的病人，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墨迹。”

    温故探头去看那紧闭的房门，“也不知在里头说点什么？”

    “说什么都跟你没关系，难不成你要公子对着你这糟老头子温柔以待？”素兮冷嘲热讽，这股子泼辣劲才是江湖人该有的爽快，“赶紧走赶紧走，免得到时候千岁爷想起来差了一张人皮毯子，顺手剥了你。”
------------

第391章 寂静欢喜（3）

    第391章寂静欢喜3

    “真是！”温故骂骂咧咧的离开。

    奚墨感激，“多谢素兮姑娘，不然奴才还真拦不住温大夫。”

    “这倔老头。”素兮无奈，“云筝如何？”

    “没什么性命之忧，多亏千岁爷脚下留情。”奚墨道，“总算也是仗着公子的名头，否则云筝这命怕是要折了去。”

    “记住公子的话，这次的事情不许跟云筝挂钩。”素兮吩咐，面色凝重。

    奚墨颔首，“奴才明白。”

    “明白便好！”素兮回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陆国安，却没有见到沈言。心头一盘算便长长吐出一口气，“看样子，我也该走了。”

    “素兮姑娘要走？”奚墨不解。

    “公子撒了，我得去盯着。”素兮走出院子，突然纵身一跃，消失在墙头。

    奚墨轻叹一声，这些人走路惯来走墙头，动不动飞来飞去，真当累得慌。他还是去厨房里盯着公子的药吧，免得在这里碍着眼睛。

    穆百里坐在床边望着床榻上孱弱的女子，眼底的光一如既往的淡漠，“看上去气色不错。”

    赵无忧扯了唇，突然笑得有些腼腆，“说句好话哄哄我会死吗？”

    他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她想了想，“好像不是。”

    “那不就结了。”他揉着眉心，“这次算你命大。”

    她应了一声，“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他凝眉望着她，“赵大人饶是病着，也这般嘴上不饶人？果然这嘴皮子是最溜的，本座得好好试试。”语罢，他竟俯身凑了上去。

    赵无忧快速捧着他的脸，“穆百里，朗朗青天，你这般恣意妄为，不怕教人知道你与本官龙阳之好吗？若是传到皇帝那儿，不知道千岁爷该如何解释？一时不慎，当了本官的胯下之宠？”

    穆百里挑眉望她，“赵大人没有家伙事，就别说大话，来日秋后算账是要哭着求饶的。”

    她想起了那日在东厂的一幕，是以脸色微红，啐骂一句，“不要脸的东西。”

    他扭头在她掌心轻轻一吻，“纵然是不要脸，可赵大人看上去却是欢喜得很呢！”

    “混账。”她轻嗤，“那日非我所愿。”

    他又问，“赵大人哪日才能所愿？”

    在多愁善感方面，女人总归要胜过男人的。虽不是什么玻璃心，然则该有的思虑却还是有的。

    赵无忧凝着他深邃的眸，语调轻柔，“穆百里，你可知出了这云安寺，你我终究是敌人。即便我愿意解甲归田，闲赋在家，可我爹必定不会答应。我知道你不会放弃东厂，一如我不会放弃赵家一样。”

    “你追杀扎木托，我便知你出现在大邺不是偶然，我不想追问你的过去，那是属于你的秘密。可是有了背负就不会放手，你不会放弃得来的权势地位，否则那些年你不会在宫闱苦苦挣扎，走到今时今日地位。”

    “我在所有人眼里，几乎是一步登天的代表性人物。我跟你不一样，我生来便是享受富贵的，且不论我这身子是好是坏。我出身光环瞩目之中，注定无法趋于平凡。”

    说到这儿，赵无忧顿了顿。

    穆百里的神情依旧是淡漠的，可眼睛里的光却是温暖的。不管是什么时候的赵无忧，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脑子。赵无忧可不是那种恋爱中智商为零之人，她有自己的底线，在还没到达生死可付的地步之前，她还是在克制自己。

    “赵大人似乎把什么都看得很清楚。”穆百里道。

    赵无忧苦笑，“有时候，我倒宁愿是难得糊涂。”

    穆百里摇头，“看清楚也好，免得到了最后会有被欺骗的感觉。”

    “从一开始，你我就没有坦诚过，所谓的欺骗也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赵无忧敛眸，“我不在乎你利用我，就好像如果万不得已，我也可能会利用你。在这人吃人的世间要想活下去，总归是要不择手段。穆百里，我只是希望在某年某月的某个时候，你若是利用了我，切记不要坦诚。”

    “你若有本事骗我一辈子，便一辈子都不要戳穿美好的谎言。毕竟有的时候，现实容易让人红了眼，可谎言能让人幸福的过一生。”

    穆百里望着她，“你倒是跟谁都不同。”

    赵无忧一笑，“我若是跟寻常女子一样，你可还会动心？我这不一样的人，才能动你这不一样的情，不是吗？如今你栽在我手里，我也栽在你手中，大家算是扯平了。”

    “你把将来都编排好了，叫本座如何言语？”他凝眉望着她，这女人坚强起来，还真是无坚不摧，反倒他自己乱了心思。

    “那便不必言语，你我若是有默契，自然水到渠成。若是没有缘分，也不枉心许一场。我赵无忧做事从不后悔，但愿千岁爷也不会有后悔的那一日。”赵无忧笑得自信满满。

    纵然身负重伤，纵然面白如纸，可眼睛里的坚定和自信，却让人迷了眼睛，动了心肠。

    穆百里勾唇笑得魅惑，“当无悔之。”

    可惜后来的后来，穆百里每每回想起来，却只觉得赵无忧这是一语成谶。最后的最后，还是穆百里后悔了。那个声言永不后悔的人，走得潇潇洒洒，连拒绝的机会都不曾给他。

    所以穆百里回忆往昔，只觉得自从遇见了赵无忧，自己便从未赢过。

    输的，一直都是他。

    当然，这是后话。

    长长吐出一口气，穆百里小心的为她掖好被角，“有什么话想问的便问吧！”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无极宫的进展。”赵无忧转了话锋。

    穆百里凝眸，“东厂基本上已经端了整个无极宫，当然，难免会有漏之鱼。是以如今还处于清算的局面，大大小小的分舵要想全部肃清，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不过无极宫现在是丧家之犬，已成强弩之末，蹦跶不了几天。”

    赵无忧冷笑两声，“强弩之末？你可别忘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你是在警告本座，抓住无极宫的幕后黑手？”穆百里挑眉。
------------

第392章 寂静欢喜（4）

    第392章寂静欢喜4

    赵无忧凝眸望着他，“我始终不相信，依着赵无极一人之力，就能撑起全盘计划。这背后必定有一双手在操控，只不过我不知道这无极宫凭什么自信满满，自以为派出一个赵无极就能把我取而代之？让赵无极取代我，然后占据丞相府，就不怕万一失败，赵无极会死得很惨吗？”

    冒充朝廷命官，一旦被戳破，将会是千刀万剐之刑。

    “这无极宫似乎对你们丞相府当年的事，甚是了解，知道你赵家的软肋便是赵无极。”穆百里想了想，“该不会是你们赵家早前的仇人吧！”

    赵无忧想了想，赵家树敌甚多，从赵嵩入朝为官开始，就已经逐渐树敌。到了现在赵无忧入朝为官，这面和心不合的，风吹两边倒的更是多不胜数。

    是昔年的章家？

    还是如今的夏家？

    赵无忧蹙眉，再算上父亲彼年杀的那些大大小小官员，估计仇人的名单都能列出一本书来。连赵无忧自己都算不清，到底有多少仇家。

    天底下，想让他们父女死的，实在太多。

    “又或者，这仇人并非来自赵家本身。”赵无忧想起一个人来。

    穆百里陡然眯起眸子，却没有吭声，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赵无忧，心里头也想起一个人来。四目相对，谁也没有戳破最后的窗户纸。

    她说了，对于他的过往，她不会过问。这也在告诉他，对于她所了解或者想探究的事情，希望他也不要插手。大家在朝做事，各凭本事。

    轻叹一声，穆百里略显无奈的望着她，“如果有一天真的有对决，想来以你的筹谋划策本事必定能先发制敌。”

    他说这话的时候，赵无忧下意识的皱起眉头。这死太监不愿意认输，可又不想让她输，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见她皱眉，他亦是不太高兴，伸手便抚上她的眉心，“好端端的又皱眉，真当要未老先衰了。”

    “我没什么事。”她抿唇，心中温暖。

    外头，陆国安行礼，“爷，赵夫人朝这边来了。”

    闻言，赵无忧有些焦灼的望着他，“你赶紧走吧！”

    “你那么着急干什么？早晚是要见的。”穆百里倒是不慌不忙。

    “你东厂与我赵家惯来不睦，我娘见着你不会感激你，何况你还打伤了她，她不会给你好脸色。”赵无忧轻叹一声，“你还是走吧！”他一个九千岁，这几年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感觉，怎么能受得了旁人的脸色。

    穆百里也不着急，只是站起身来，顾自走到桌案处倒上一杯水。

    杨瑾之匆匆忙忙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焦灼与担虑，可视线在触及房内的穆百里时，当即冷到了极点。穆百里是九千岁，而杨瑾之也是一品诰命。

    “九千岁？犬子有伤在身，之前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千岁爷能高抬贵手。”杨瑾之当然没有好脸色，服了温故的药，她的心神也缓和了不少，不再如昨日的疯癫抓狂。

    穆百里报之一笑，“夫人客气，本座不过是来探视赵大人罢了！”

    “既然是探视，那么现在千岁爷可以走了。”杨瑾之走向床边，温柔的望着面色惨白的赵无忧，“无忧，你觉得如何？”

    穆百里站在那里，望着面色泛白的赵无忧，只得转身离开房间。

    看样子，他的确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若换做以前，谁敢这般放肆，他必定不会轻纵。然则到了此刻，他才深感跟女人谈“理解万岁”的不易。

    望着走出门来的穆百里，陆国安可不敢吭声。很显然，赵夫人没给千岁爷好脸色，千岁爷是吃了瘪。

    “爷，卑职打听了一下，说是赵夫人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大好。”陆国安就差直接说：爷，赵夫人不识抬举是脑子有问题。

    可转念一想，若是赵无忧以后真当与咱家爷有点啥，自己这话必定是要得罪赵大人。是故，有些话还是得说得有技巧才好，免得将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穆百里也不说话，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当场拂袖而去。

    陆国安无奈的看了一眼房门，赶紧追上自家爷。

    房内，赵无忧淡淡的笑着，“娘，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很疼吧？”杨瑾之凝眸望着她，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无忧是谁，旁人的心思她尚且能猜个大概，何况是自己的母亲。轻叹一声，赵无忧敛眸，“娘是想问赵无极的事吧！”

    杨瑾之自知是瞒不过她的，故而白着一张脸点头。

    “娘自己生的儿子，见着面应该能认得吧？”赵无忧面无表情，“娘说兄长当年已死，我也一直以为哥哥死了。没想到，他终究是活着回来了，还带着满腔的仇恨。”

    杨瑾之神色复杂的望着赵无忧，“合欢，你是在怪我吗？”

    “合欢不敢！”赵无忧苦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如今赵无极回来了，还准备杀了我。这两刀，便是他送我的见面礼。”

    杨瑾之圈红了眼眶，“合欢，娘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娘的意思，手心手背都是肉，娘舍了谁都不愿。”赵无忧眸色微沉的望着眼前的杨瑾之，被窝下的手，微微攥紧而不为他人得知。脸上，依旧保持着温润的笑意，“我答应娘，这件事就此作罢，对于赵无极我会留其姓名。”

    “我知道这很为难，他想杀你，我却在这里为他求情。”杨瑾之笑得有些自嘲，“可是合欢，娘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你放心，娘只求着一次，唯这一次。若有下次你要杀要剐，娘都不会再有任何话语。这条命，该还的我都已经还了，真当不欠他的。”

    赵无忧蹙眉，“娘真的舍得吗？那可是丞相府唯一的儿子，娘的亲生骨肉。”

    杨瑾之抚上赵无忧的脸，“娘的儿子只有你一人，丞相府唯一的独子也只能是你。合欢，这件事不要告诉你爹，别让他知道无极的存在。”
------------

第393章 他敢

    第393章他敢

    “为什么？”这倒是出乎赵无忧的意料。

    犹豫了很久，杨瑾之徐徐起身，背对着赵无忧开了口，“娘不希望他回来取代你的位置。”

    “可他也是娘的儿子。”赵无忧眸色微冷。

    “他若是回来，你就会死，你懂吗？”杨瑾之回眸，眸光凛冽，“合欢，听娘这一次，就算是死也不要告诉你爹，这世上还有赵无极的存在。”

    赵无忧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的母亲，渐渐的沉默了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却听得杨瑾之话语凉薄，“若是有一天，我必须在你和他之间做出选择，我会选你而不是他。我对他有亏欠，可我不承认有这样心狠手辣的儿子。那不是我教出来的孩子，那不是”

    赵无忧心头一怔，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眸，“娘？”

    杨瑾之回到床边坐着，“娘虽然精神不太好，可娘的心里如明镜，娘什么都知道。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阵里的时候娘只想着保全自己的性命，是故一直在装疯卖傻。”毕竟是丞相府出来的，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怎么可能说疯就疯了。

    赵无忧敛眸，“娘不是在保全性命，娘是想让赵无极杀了你。”

    闻言，杨瑾之骇然盯着眼前的赵无忧。

    赵无忧继续道，“娘是想把欠了他的命还给他，如此一来我便可以不必对他手下留情。娘把后路留给了我，却不想让合欢为娘愧疚。”

    这话让杨瑾之无言以对，她虽然精神状态不好，可不代表她的脑子也跟着死了。赵无忧是她自己一点点的教出来的，知女莫若母，知母莫若女。

    “娘，合欢可以答应你，来日若是抓住了赵无极，我留他一条性命，算是替娘还了他的。但是还请娘以后别再做这样的傻事，若娘有个好歹，合欢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赵无忧握紧了母亲的手，“娘，合欢什么都可以放弃，唯独你断断不能。合欢就算是拼尽性命，也会护娘周全无虞。”

    杨瑾之落泪，“合欢，娘老了。”

    “娘不老。”赵无忧笑了笑，“在合欢的心里，娘还跟从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杨瑾之拭泪，“对了，那穆百里”

    “他如今与我有些合作，夏家之事也有他的份儿，是故不会对我怎样。”赵无忧可不敢说他们两个私底下把什么事儿都做了，就差最后那一步。

    杨瑾之点点头，对于朝堂之事她已全然不理睬，是故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要穆百里不对赵无忧动手，那便是最好的。只不过心头仍旧存疑，难免问道，“我听慧灵说，昨儿穆百里抱着受伤的你在云安寺里狂奔，就跟疯了似的。”

    她顿了顿，约莫觉得这话问得太直白，想变着法的再问。可一时间，又寻不到更好的说辞，是故只能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等着赵无忧的答复。

    赵无忧知道杨瑾之的意思，“娘是想问我，为何千岁爷会突然失常，是否知道我的秘密？”

    所谓秘密，自然是女儿身。

    “娘，若是千岁爷真当知道我的秘密又当如何？”赵无忧问。

    杨瑾之陡然瞪大眸子，“你说什么？那可是欺君之罪，若是教他知道还不得置咱们赵家满门于死地？合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欺君之罪，其罪当诛。”

    赵无忧点点头，“娘方才也该看到了他的态度，所以娘觉得，他有没有可能知道我的秘密呢？”

    听得这话，杨瑾之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不禁语重心长道，“合欢，娘知道这些年着实委屈了你，可当初娘也是无奈之举。赵家不能没有子嗣，娘也是没了法子才会出此下策。原以为你爹会谁知道也是个倔脾气，丞相府唯有你一个孩子，是故”

    “娘，合欢都知道。”赵无忧握紧母亲的手，“您放心，合欢知道分寸。”

    “你爹快回来了，可莫再节外生枝。”杨瑾之低低的叮嘱。

    赵无忧点点头，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赵家对东厂的成见很深，何况父亲对东厂几乎是深恶痛绝。赵无忧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挑了这么一条最艰难的路。

    看不到终点，看不到光明，却还是想要继续走下去。

    “孩儿明白！”赵无忧敛眸乖顺。

    杨瑾之起身，“你好好歇着，娘去给你做点好吃的。”

    “多谢娘。”赵无忧笑了笑，目送杨瑾之离开。

    等着母亲离开，赵无忧躺在床榻上静静的想着这条路该如何走下去。父亲即将归来，那么想必以后都得偷偷摸摸的。好在自己是在尚书府，若在丞相府怕是更加艰难。

    思及此处，赵无忧极是无奈的捂着自己的脸，简直是一团糟。

    大邺皇朝怪事多，太监想女人，尚书思男人，真真是乱了套。

    无论如何，赵无忧和穆百里都不能在云安寺停留太久。素兮安排了影卫十二个时辰看护云安寺，这才小心翼翼的抬着赵无忧进了马车。

    因为有杨瑾之在场，穆百里只能远远的看着，而后翻身上马，先赵无忧一步下山，在山脚下等着。然赵无忧身上有伤，是故马车走得很慢，免得一不小心颠着她，触及伤口。

    穆百里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如何？”他进得马车内看她。

    赵无忧躺在马车里，揉着眉心看他，“分开走，免得教人起疑。”

    穆百里轻嗤，“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真当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她白了他一眼，“你若害了我，我岂非冤得慌？还怪我没良心，原是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若是一味的由着我任性不做答复，不就没这等事儿了吗？”

    这丫头惯来会颠倒黑白，好吧，他一句“和我在一起”反倒落得不是。奈何她身上有伤，他也不屑与她计较，横竖这白眼狼的心思他也是摸透了。

    “自己小心。”他犹豫着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她抿唇，“今儿夜里”
------------

第394章 定情信物（1）

    第394章定情信物1

    他勾唇，那一双清润的凤眸里透着几分春风得意，“听风楼等着。”语罢，一跃出马车，快速上了马背，当即策马扬长而去。

    赵无忧撇撇嘴，“谁稀罕等你。”心里却是欢喜的。

    原来有个可以等待的理由，生活也会变得多姿多彩。

    赵无忧被抬回尚书府的消息不胫而走，简衍第一个来了听风楼，焦灼的要见赵无忧。

    “公子，简公子来了！”奚墨行礼。

    躺在软榻上的赵无忧微微凝了眉头，良久没有开口说话，素兮俯身蹲在软榻跟前低低的提醒，“公子，见或是不见？”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面无表情，才算应了一句，“让他进来吧，也该听听他想说什么才是。”

    素兮颔首，与奚墨一道退出去。

    简衍进来，一眼便看见躺在软榻上，面色惨白如纸的赵无忧，视线快速将她打量个遍，“你伤着哪儿了？温大夫说，你是被抬回来的。”

    “温故？”赵无忧面无表情，“真多事。”

    简衍敛眸，“你也别怪温大夫，是我自己想知道你的情况。”

    “坐吧，你自己身上还有伤。”赵无忧轻叹一声。

    简衍点点头坐定，抬头去看赵无忧时，眼底带着几分痛楚，“你伤在哪儿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去云安寺看你娘吗？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受伤了呢？”

    赵无忧目不转睛的望着简衍，“浮生是无极宫的细作，他蛰伏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杀我。在云安寺的时候，他挟持了我的母亲，我一时大意被他刺了两刀。可惜我这人命大，饶是这样都没死，想来老天爷还不是那么想收了我。”

    闻言，简衍免得发白，“捅了你两刀？”他下意识的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伤及何处？”

    “腰腹。”赵无忧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好在温故医术高明，愣是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了，否则现在你该出现在我的葬礼之上，为我上三柱清香。”

    简衍坐在那里，微微绷直了身子，袖中双拳紧握，一张脸青白得厉害，“这个该死的浮生。”

    “也怨不得他，终究是我们赵家欠了他的。”赵无忧苦笑两声，“简衍，你可知道这浮生是什么人吗？他三番四次的置我于死地又是为何？”

    简衍一愣，“何人？”

    “还记得我曾经跟你提过的，我的哥哥吗？”赵无忧问。

    简衍犹豫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微微点头。

    赵无忧轻叹一声，“浮生便是赵无极，他之所以要杀我便是为了报仇。我不知道当年出了什么事，可我清楚他眼中的仇恨，是为我而来。简衍，你说我是不是得早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简衍音色微颤。

    “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赵无极盯上我了，我是不是得做好随时会死的准备？”赵无忧打着趣儿说笑。

    音落，简衍骤然起身，眸色狠戾，“他敢！”

    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过激，简衍骇然盯着神情微冷的赵无忧，略显黯然的垂了眼眸。袖中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他终是坐了回去，沙哑着声音道，“合欢，我不想失去你。”

    赵无忧没有说话，只是与他一般神色，半垂着眉眼道，“我累了想休息，简衍，你先回去吧！”

    “合欢，我其实是想跟你辞行回家的。”简衍深吸一口气，“如今你有伤在身，我留在这里也只是让你徒添烦恼，还不如回家去。反正我的伤已经有了不少起色，只需按时吃药便不会有大碍。”

    闻言，赵无忧翻个身背对着他，淡淡的道一句，“随你罢！”

    简衍张了张嘴，终是什么话都没说。

    素兮亲自派人送了简衍回去，而后进房向赵无忧复命，赵无忧始终没有多说什么。她自己的心里有一本账，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都跟明镜儿似的。

    夜里的时候，穆百里还真当翻墙进了尚书府，跟前几次一样顺顺当当的避开所有人，进了这听风楼。

    他抱着她上了床榻，而后侧着身子单手支着脑袋，瞅了她半天都没有开口。

    赵无忧挑了眉头，“不就是想问，什么时候发现浮生这个内鬼吗？我有这么难说话？”

    他揉着眉心，“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她白了他一眼，“有眼不识金镶玉。”俄而才道，“还记得那日冒充我的人逃离之时，素兮便发现了屋顶上的血迹，是以我便断定那人身上有伤。此后在那座空宅里，不早不晚的发现了一个老鼠洞，继而找到了关押云筝等人的地方，实在是太凑巧。”

    “更凑巧的是，解救云筝的时候，浮生竟然奋不顾身的救了云筝，还为云筝挨了一刀。这原本也是正常的，既然有交战必定有伤亡，谁知却被素兮发现了一个秘密！”

    穆百里饶有兴致的望着她，“什么秘密？”

    “素兮说，人的伤口有一次性伤口而二次伤口的区别。也就是说，人在出剑和收剑是一气呵成的，不可能你收剑收了一半又给人刺上一下。”赵无忧指着自己的伤口，“两次形成的伤口和一次性的伤口是截然不同的，皮肉切开的方向会变得血肉模糊，而非清晰成伤。”

    穆百里点头，他自己也是习武之人，是故对此没有异议。

    “就是因为伤口，你便疑心了他？”穆百里可不相信，赵无忧是如此草率之人。

    “当然不是。”赵无忧摇头，“事后我让素兮重新查验了地道入口的老鼠洞，发现了人为的痕迹。然后再让她以八百里快马从宅子跑回京城，看看所需多久时间。这么一算，我心里便有了大概。其后我开始步步试探，竟发现我尚书府的消息时不时的外泄。”

    “好在有雪兰姑娘奋不顾身，助我一臂之力，这才让我更加肯定了浮生的身份。既然他们跟我玩心眼，那我就得让他们知道厉害。只是委屈了千岁爷，一不小心废了红颜知己的手。”

    所以最后她借着浮生的手，让含音恨上了无极宫，这才吐露了无极宫蛰伏在京城内的细作名单。
------------

第395章 定情信物（2）

    第395章定情信物2

    不过这话说得，还真是酸溜溜的。

    穆百里挑眉看她，“这个时候还吃醋？”

    赵无忧瞥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我吃醋了？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千岁爷这般斤斤计较，还真让人意想不到！”

    “赵大人意想不到的事儿多了。”他伸手抚上她的眉心。

    她微微一愣，想来自己蹙眉的毛病还是没有改，要不然怎么总让他逮着机会呢？无奈的轻叹一声，赵无忧道，“千岁爷还想问什么？”

    “问什么都肯说吗？”他别有深意的开口。

    赵无忧眸色微转，“那就要看千岁爷的野心，是否超出我的底线。”

    穆百里攫起她精致的下颚，俯首凑到她耳畔低语，“本座深感困惑，不知赵大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本座有了不轨之心？”

    闻言，赵无忧眉心皱得更紧，“千岁爷这话说得，还真让人汗颜。您这副身子，还说我对你有不轨之心？我饶是女扮男装，可也是正儿八经的女儿身。只不过千岁爷嘛”

    她学着他的模样，伸手捏了他的下颚，“千岁爷什么时候也有了这般男儿气概？说到底，不该是千岁爷对我有非分之想吗？这恶人先告状的本事，还真让我措手不及呢？”

    穆百里吻上她的唇，恣意辗转浅尝。

    她也由着他，横竖现在她身上有伤，又不敢轻易的挣扎，实乃俎上鱼肉只能任他宰割。好在他也是有分寸的，见着她微微憋红了脸，也不敢继续下去，免得伤口裂开最后倒霉的又是他自己。

    “赵大人且记着吧！”他意味深长的说，“来日这笔口债，终究是要讨回来的。”

    “千岁爷不会跟我这弱女子过不去吧？”她一脸无辜。

    穆百里瞧着她，温热的指尖摩挲着她的唇瓣，“会过去的。”

    赵无忧许是觉得无趣，当下翻个白眼，“你赶紧回去吧！我要歇着了！”

    “累了？”他一笑，拂袖间帷幔落下，“同眠！”

    “喂！”赵无忧骇然一惊，“你不回去？这是尚书府，可不是东厂。”

    “回去作甚？”他笑得凉凉的，“赵大人什么都有了，唯独少了个暖床的，本座屈尊纡贵来帮赵大人一把，怎就这般不识抬举？”他顿了顿，好似想起了什么，“哦，倒是本座忘了，赵大人原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罢了罢了，不与你计较。”

    “你！”赵无忧凝眉。

    他伸手覆住她的眼睛，“闭眼，睡！”

    她撇撇嘴，心头腹诽：这身边的人是不是都被穆百里买通了？怎就一个都不担心她的周全，还把穆百里放进来折腾她？什么时候，都变成了这般默契？

    想着想着，还真当困了。

    一夜无梦，果然是极好的睡眠质量。

    这无极宫行刺赵无忧，且让赵无忧受伤之事震惊了朝堂，皇帝勃然大怒，下令东厂务必要清剿无极宫的余孽。而后还亲自来礼部尚书府上探视赵无忧，这对于一个臣子而言，可谓是无上殊荣。

    于是乎所有人都知道，尚书赵无忧再次深得皇宠，后宫皇嗣一案的阴霾，当即一扫而光。

    皇嗣没了便也就没了，既成事实还有什么可说的？若是赵无忧此刻死了，不日赵嵩归来，怕是要闹出乱子的。是故在轻重缓急之上，皇帝还是知道的。

    赵无忧躺在床榻上，惨白了一张脸朝着皇帝躬身示敬，“多谢皇上。”

    皇帝坐在床边，忙不迭扶着赵无忧靠在床榻上，“赵爱卿为了朝政废寝忘食，谁知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造次，实在是可恶至极。”

    “无极宫之徒，穷凶极恶，还望皇上早些处置。免得这些恶徒，不知又要犯下怎样的恶事。”赵无忧白了一张脸，话语间极尽孱弱之力。

    皇帝愤然，“朕绝不姑息，但凡京中内外有官员敢涉及此事，朕定斩不饶。”

    “多谢皇上！”赵无忧轻咳两声。

    皇帝望着赵无忧身穿中衣，紧掩着被褥的模样，感觉她就像个纸片人似的。她靠在软垫上，发髻依旧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若不是一张脸白得吓人，倒是与平素所差无几。

    然则她平素穿衣特意多穿几件，能让自己看上去稍显臃肿一些。然则此刻未能来得及准备，只是裹了胸微微蜷着身子，是故看上去越显单薄。

    “赵爱卿似乎是瘦了不少。”皇帝端详着赵无忧良久，才冒出这么一句话。

    赵无忧一愣，“臣这些日子身子不适，约莫是有些瘦了吧！”

    皇帝的视线落在赵无忧紧抓被褥的纤纤十指之上，“早前朕怎么没发现，赵爱卿这双手，生得比后宫的女子都要好看几分？”他说得婉转。

    “皇上有所不知，微臣自小身子不好，是故长年累月以药石维继，没做过什么粗重的活。福兮祸依之，福祸相依，约莫便是这样的道理。”她倒是落落大方，没有半点想藏着掖着的心思。

    若是她小心翼翼，反倒惹人怀疑。

    皇帝点点头，继而轻叹一声站起身来，“赵爱卿好好休息，那些事儿朕会让人处理的。包括云安寺附近的，朕以后也会让人严密把守，不许任何人扰了夫人的安宁。”

    “谢皇上恩典，微臣替母亲谢皇上。”赵无忧俯身行礼。

    “罢了罢了，你自己的伤还没好。”皇帝轻叹，“听说这次伤得不轻。”

    赵无忧低头一笑，“皮外伤罢了，微臣扛得住。”

    “就没见你扛不住过。”皇帝无奈，“朕知道赵爱卿为家国天下劳心劳力，只不过也该好好的珍惜自己。这朝堂之事还有内阁和东厂，这段时日赵爱卿好好休息。”

    赵无忧谢恩，也不多说什么，对于皇帝的嘱咐，都是含笑谢过。看样子自己受伤，倒是惹得有些人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了？

    若是觉得伤了身子便是伤了根本，那这些废物未免也太小看她赵无忧了。

    蓦地，皇帝突然握住了赵无忧的手，惊得赵无忧的眼皮子陡然上扬，半晌没会过意来。
------------

第396章 定情信物（3）

    第396章定情信物3

    “赵爱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皇帝凝眉望着她。

    赵无忧想抽回手，奈何皇帝捏得有些紧，当即赔笑道，“回皇上的话，微臣并非走神，只不过这身上有伤，难免疲乏倦怠。微臣这条命是从鬼门关拽回来的，是故微臣失仪，还望皇上恕罪。”

    “朕平素倒是没有发现，赵爱卿这手怎么一直都冷冷的？”皇帝凝眉，“可有什么诀窍？”

    赵无忧一愣，“什么？”

    “朕觉得这女儿家的手凉凉的，倒是怪让人心疼的，可后宫的女子惯来抱着暖炉坐在暖阁里，一个个捂得严严实实。有时候朕都觉得她们身上的温度不属于自己本身，诚然无趣。”语罢，皇帝轻叹一声，松开了赵无忧的手，“所以朕想问一问，赵爱卿可有什么诀窍？”

    这荒谬之论，赵无忧只觉得心中尴尬，她哪有什么诀窍，唯一的诀窍便是身子不好。难不成，要皇帝的后宫都挤进一群病秧子，如此一来一个个后妃面色苍白，身子冰凉。

    赵无忧轻叹一声，“皇上说笑了，只要皇上一句话，诸位娘娘想来都愿意走出暖阁。手凉只能说明微臣的身子不太好，着实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可以，微臣倒是宁愿每天都暖暖的，不至于这般畏寒怕冷。”

    皇帝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儿，便也没有再纠结什么。

    反正赵无忧这手虽然生得好看，可他也摸过了握过了，倒也圆了这份心思。此刻又没有喝醉酒，脑子里还算清醒。

    “那朕先行回宫，赵爱卿可要好生将养着。”皇帝起身。

    赵无忧俯身，“恭送皇上。”

    皇帝回眸望着伏跪在床边，面色苍白的赵无忧，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些怪怪的，可到底是哪儿不对劲，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概是宫里住了太久，对宫外的一切都心生怪异吧！

    思及此处，皇帝轻叹一声，抬步朝着外头走去。

    走到门外，皇帝又回头瞧了一眼敞开的房门。

    小德子压低了声音，“皇上，您怎么了？”

    “朕怎么觉得这尚书府里总出事？”皇帝蹙眉，“难不成是赵爱卿身子不好，以至于尚书府内阴气太重？这可不行，回去之后朕得让道长想想法子。”

    小德子笑道，“皇上仁厚，实乃大邺明君。”

    皇帝自然是喜笑颜开，“你这张嘴啊，朕早晚得给缝上，光捡好听的说。”

    走出尚书府，皇帝犹豫了一下，这都出来了，要不要去东厂看看？转念一想，皇帝又黑了脸，好像是生了闷气，快速钻进了銮驾里，冲着外头道一句，“回宫。”

    小德子眼珠子一转，便知道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拂尘轻甩，扯着尖锐的嗓子喊道，“起驾回宫。”

    这一幕自然没能逃过奚墨的眼睛，这些年他跟着赵无忧，也算是学了不少察言观色的本事，瞧着皇帝这副模样，估摸着是念及了东厂的那位。

    思及此处，奚墨快速转回。

    “公子，皇上走了。”奚墨俯首。

    赵无忧靠在软垫上，眸色凉凉的，“没去东厂。”

    “是！”奚墨颔首。

    赵无忧揉着眉心，“这是吃不着天鹅肉，干脆眼不见为净呢！”

    奚墨敛眸，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得外头一声闷响，急急出门。乍见云筝跪在门外，奚墨面色一紧，“云筝？你怎么过来了？你的身子不好，公子准你歇息，你就不必来了。”

    云筝跪在外面磕头，“奴婢给公子请安。”

    屋子里是能听到云筝的声音的，赵无忧面无表情的敛眸，没有吭声。

    云筝还是伏跪在地，没有起身。她自身也有伤，虽然养了两日有些好转，然则终究也是伤的不轻，毕竟还是穆百里下的脚。

    奚墨无奈进门，朝着赵无忧行了礼，“公子，云筝不肯回去。”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掖好被角，“让她进来！”

    “是！”奚墨俯首。

    云筝进去的时候，一张脸苍白得厉害。瞧着赵无忧躺在床榻上，整个人虚弱至极的模样，更是微微红了眼眶。奚墨退出去，不敢在屋子里待着，去外头守着。

    扑通一声跪地，云筝泣声，“奴婢谢公子不杀之恩。”

    “杀你做什么？是我自己出了岔子。”赵无忧轻叹，“起来吧，你自己身上也有伤，一直跪着也不能改变什么。”

    云筝落泪，“是奴婢思虑不周，是奴婢未能”

    “罢了！”赵无忧打断了她的话，“我让你起来，你便起来。”

    云筝愣了一下，起身拭泪，“公子的伤，可有好些？奴婢问过了温大夫，说是、说是挨了两刀，如果不是公子福泽深厚，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我倒不是福泽深厚，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在护着我。”赵无忧嗤笑两声，“你呢？”

    “奴婢很好。”云筝红着眼眶，担虑的望着赵无忧。

    赵无忧面色苍白，不过这脸上倒是没有往日里的憔悴之色，而是多了几分温和，“那便继续吧！”

    眉睫陡然扬起，云筝不敢置信的望着赵无忧，“公子，奴婢、奴婢”

    “你不愿吗？”她问。

    云筝泪如雨下，“奴婢不敢再拿公子做赌注，这一次已经是命悬一线，若、若还有下一次可如何得了？奴婢宁死都不愿再让公子受伤，还望公子收回成命！”

    语罢，云筝跪在地上磕头，“请公子责罚。”

    赵无忧面无表情的揉着眉心，“云筝，你跟着我十多年，算是与我一道长大的。我是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莫再说这样的胡话。”

    云筝抬头，面上满是泪痕，“公子？”

    “不过是挨了两刀罢了，我又没死。”赵无忧扭头看她，“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该走的路都得走一遍，你才知道这黄泉路长得什么模样。若是畏首畏尾，我这赵家门第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吗？”

    “云筝，在我这里没有退缩二字，也退不得。生或者死，你自己选择。你也算是跟着我一场，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我给你机会，你自己看着办！”
------------

第397章 定情信物（4）

    第397章定情信物4

    云筝行了礼，“奴婢明白。”

    “去领罚吧！”赵无忧敛眸。

    “是！”云筝垂眉顺目的退出了房间。

    门外，奚墨一愣，“如何？”

    “公子原谅我了。”云筝只留下这句话，便去了刑房。

    二十棍对成年男子来说，也算是重罚，何况是云筝这样的弱女子。好在人人都知道云筝是赵无忧身边的随婢，下手的时候也是留了分寸的。否则这二十棍下来，云筝非死不可。

    饶是如此，她也被打得晕死过去，最后是被人抬回房间的。

    含音得知赵无忧遇刺，险些就此死去，对无极宫更是恨到了极处。若不是她自己身子孱弱，此刻必定已经冲出尚书府，势必要那些狗贼死无全尸。

    不过温故提醒含音，这赵家的老丞相要回来了，若不想给尚书府惹麻烦，还是不要恣意妄为的好，免得到时候丞相一发火，想必连赵无忧都保不住她。

    含音想了想，觉得也是在理。

    说起来这赵丞相还是自己的公公，她的确该安分守己，免得到时候赵无忧不好做人，当了夹心饼干。听闻这赵嵩赵丞相极是厉害，杀伐决断从不犹豫。虽然是文官出身，却能行武官之雷厉风行，可见断断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能扶持当今圣上，弑兄夺位登上大宝，又岂是简单的角色。

    京城里一扫之前的阴霾，如今倒是有些喜庆之色。宫里头失去了两位皇嗣，是故不能大肆操办，但该有的喜庆氛围还是有的。再加上千岁府已经督造完毕，在原来提督府的基础上扩建和修葺，就等着月底的时候九千岁娶千岁夫人风风光光的入府。

    这半月光景，穆百里隔三差五的爬墙头，总是夜入而来，日出而归。时日久了，便是赵无忧都觉得自己是招惹了某只山精妖怪，以至于玩了一通聊斋。

    她有时候也想着，穆百里这一次是不是认真的？

    若然是逢场作戏的虚以为蛇，那自己岂非输得太惨？被他循循善诱，一味的泥足深陷。可越是这样想着，脑子越是满满都是他。有时候，已然到了疯癫的状态。约莫是初恋最是迷人心，这懵懂的豆蔻芳华，未经人事不谙悲欢离合之苦，是故便觉得甘之如饴。

    宫里头如今平静得很，宫外头倒是热闹非凡。

    雪兰站在偌大的门庭之前，仰头看着匾额上的“千岁府”三个字，只觉得跟做梦似的。她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只不这右手是再也无法复原了。

    王少钧跟在雪兰身后，“你若不愿”

    还不等他说完，雪兰骤然回眸，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我说过，你敢乱嚼舌根，我便让你生不如死。”

    闻言，王少钧不敢吭声。

    她能容他跟着来千岁府已然是不易，他再敢闹出事来，就别怪她不客气。这千岁府内，喜气洋洋的，到处是红绸，到处是大红灯笼。

    站在回廊里，瞧着满目的艳烈，雪兰的心里却不是滋味。

    虽然是皇帝下旨赐婚的，可穆百里的心不在她这儿，纵然穿上这凤冠霞帔，她也不觉得开心。看看这大红喜字，看看这红绸漫天，她总觉得眼前这一切，好像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个局外人，一不小心被搅合进来，难以脱身也不想脱身。

    穆百里过来的时候，王少钧一溜烟的避开，毕竟这穆百里可不是什么好脾气，虽然顾念着雪兰，可也保不齐会让王少钧吃点苦头。

    雪兰站在那里，褪却早前的锦衣，如今是一袭极是明艳的嫩黄色。青丝挽起，衬着她那精致的五官轮廓，越发的明艳动人，光彩熠熠。

    她原就是这样的美艳女子，不管走到哪儿都难掩她的风华之貌。倾城容色，绝世佳人。又带着几分异域风情，教人只一眼便足以铭心刻骨。

    穆百里望着她，依旧是那一副淡漠疏离的姿态，看上去是温和之人，可做起事来却从不心慈手软，“觉得怎样？”

    “那么大的宅院，整个京城里也没有几个吧！”雪兰扭头看他。

    他负手而立，一身绛紫色的袍子在风中发出微弱的拍响。他挽起唇角，不免轻嗤，“那你觉得这京城里头，又几人能与本座平起平坐？”

    雪兰摇摇头，“除了赵家丞相，绝无一人能与你比肩。”

    “既是如此，那便是本座该得的。”穆百里瞧了一眼偌大的庭院。雕栏画柱，琉璃瓦白玉石，巧匠能工的妙手之下，将整个千岁府建造得极尽奢华。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拂过这新漆过后的栏杆，穆百里眸色微沉，“这里的一切都是本座该得的，拿多少人的命，踩着多少白骨，才能走到今日的地位。雪兰，你能看到这千岁府奢华无上，可能看见这埋在地下的森森白骨？”

    雪兰眸色一紧，下意识的握紧了袖中五指，“我不知道你此前经历过什么，我只知道但凡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争取。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会给你。不管你怎么变，在我心里你还是冉恒哥哥。”

    “这都不重要。”穆百里深吸一口气，温和的望着她，“雪兰，此刻后悔还来得及。”

    “我若是后悔了，哥哥上哪儿再找一个雪兰来替代，难道要抗旨不遵吗？”雪兰凝眉。

    穆百里笑得凉薄，“世上唯有一个雪兰，左不过这皮面却是人人都能戴得的。你若是想走，本座不会拦着你，只不过在大邺的境内是容不下你了。你若要留下，就必须清楚，来日丞相府异动，你也会变成目标之一。懂吗？”

    雪兰点点头，“我明白。”她轻叹，“我已做好与你同生共死的准备，即便哥哥的心里没有我，我也不在乎。哥哥可以不遵守对神的誓言，但是我雪兰誓死无悔。”

    “记住你今日所言，来日若是后悔别怪本座没有提前告诉你。”他拂袖而去。

    “那哥哥会后悔吗？”雪兰问，“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会后悔吗？”

    穆百里幽幽然转身看她，“后悔这东西是一种很可怕的执念，你若觉得后悔，终有一天就一定会后悔。你若不觉得后悔，即便到死你终也无悔。话已经说在前头，本座娶你只是奉旨而为，并非出于本意。算起来，也是昔年的一个承诺罢了！”
------------

第398章 赵大人病了（1）

    第398章赵大人病了1

    “你圆了梦，兑现了对神的承诺，剩下的便是你的自由。该还的本座都已经还你，你若要走，随时可以走，这丝毫不会影响本座的大局。”

    雪兰苦笑，“所以这一场婚礼，不过是哥哥的奉旨而为，顺带着解决了你我之间的情分，两不相欠。哥哥是这样的意思吗？”

    穆百里抬步离开，“你若觉得如此，那便如此。”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终究她成了无关紧要之人。

    雪兰细思之下，突然觉得自己是何其的可悲，兜兜转转了多年，只是为了找他。颠沛流离，离乡背井，所换来的结果，也不过是一场兑现过后的凉薄而已。

    不管他是冉恒还是穆百里，男人若说不爱你，那便是真的不爱你，不像女人这般会口是心非。所以他对她无情，就是真的无情。

    约莫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赵无忧身上吧！

    雪兰低头苦笑，“恨不生为男儿身，与君相伴到终老。”

    倒是可惜了！

    尚书府，丞相府都已经准备妥当，皇帝领着文武百官亲自去城门口相迎。这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分列两旁，鼓乐笙箫齐鸣。

    这般热闹而声势浩大的场面，也唯有这丞相归来方能享有。

    有卫队来报，说是丞相在路上耽搁了。

    皇帝凝眉，这顶着大太阳的等着丞相回来，怎么说耽搁就耽搁了呢？

    文武百官请奏，皇帝便去了楼阁休息，等着消息再说。毕竟今儿这天气着实也不太好，外头还下着绵绵细雨呢！冷飕飕的风直往衣领里头灌，都入了夏竟还有这般寒凉之意。

    赵无忧轻咳两声，只得去了偏阁等着，她的身子惯来不好，是以不敢在风口上站着。

    奚墨与云筝在外头守着，冷不丁的放进来一个人。

    “这个时候进来，也不怕教人瞧见？”赵无忧鄙夷的望着他，放下手中的杯盏，瞧着穆百里疾步朝着她走来。

    这厮也是贼心不改，上前便拽了她到自己的膝上坐着，伸手圈了她纤细的腰肢，将下颚抵在她的肩上，音色中带着少许暗哑，“你那丞相老爹回来，想来以后你便要过上偷偷摸摸的日子了。”

    “这不是很好吗？”她凉飕飕的开口，“都说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千岁爷这天底下最大的贼头子惦记着，可真当是我赵无忧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吻上她的耳后，“这话就不怕旁人听见了？”

    “听见了更好，丢的是你穆百里的脸，又不是我礼部尚书的不是。身为尚书，亵玩奴才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虽然你是皇上亲封的九千岁，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天底下最大的奴才头罢了！”她被他撩得身上发燥，当下转过身来捧起他不安分的面颊，“不许闹。”

    “既是奴才，那奴才伺候主子也是天经地义之事。”语罢，他突然将她抱到了桌案上坐，让她这两腿架在了自己的腰上。

    如此姿势倒叫赵无忧当下面红耳赤，“要死啊！”

    他欺身压上，“要不要伺候？赵大人？嗯？”

    他尾音拖长，她打了个颤栗，“罢了罢了，我爹保不齐什么时候便回来了，就不能安分点好好说会话吗？皇上还在暖阁里歇着呢，若是教人闻见味儿，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听得她服了软，穆百里这才放了她，又将她抱回了自己的膝上坐着。这丫头就是嘴太毒，尤其怼他可谓一点都不留情，哪疼往哪儿戳。

    穆百里想着，这条条杠杠的，自己的记账本上约莫也能记得满满了。来日秋后算账，估计能闹出人命来。心头喟叹：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喂不熟的白眼狼。

    奚墨来报的时候，赵无忧将袖中的玉笛塞给了穆百里，“好生收着，别叫人瞧见。”想了想，她又道，“你那骨笛叫我喂了狗，这可不是骨笛，是我最欢喜的玉笛。”

    穆百里望着她笑，“东厂没有狗。”

    她嗤笑，“记着便好！”说完便阔步朝着外头走去。

    “算是定情信物吗？”他问。

    她一愣，回头瞧着穆百里老半天，这才般咬着唇瓣道，“便宜你了。”

    出了这个门，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到了赵嵩跟前，这两人还得装成对手的姿态，只希望到时莫要笑场才好，免得被父亲察觉而惹下事端。

    绵绵细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让人有些心烦。

    皇帝领着文武百官站在城门头，看着那浩浩荡荡的使团归来，当即转下城门外相迎。

    赵无忧凝眉望着那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下，随行的侍卫快速撩开了车帘，父亲赵嵩从马车上疾步走下。心，微微的颤了颤，莫名的不安让她下意识的回头去看站在不远处的穆百里。

    穆百里依旧站在那里，一身绛紫色的袍子随风蹁跹。赵无忧扭头看他的时候，只能看到他极是好看的侧脸，虽然掩藏在浓墨重彩之下，却还是能感觉到那一夜的月光下的清澈干净。

    赵无忧敛眸回过神来，兀自嘲笑着，这是着了什么魔呢？

    殊不知她敛眸的那一瞬，他亦回头看了她，而后唇角微微扬起少许不易教人察觉的弧度。人下意识的反应，很多时候就是你所在意的存在。

    隔着一层薄薄的雨雾，赵无忧望着自己的父亲，行色匆匆的步行而来。君王在前，他自然得谦虚谨慎，一如他从小教育她那样。

    君，永远是君。

    若你恃宠而骄，早晚有一日这项上人头也会被摘了去。

    赵嵩风尘仆仆，虽然年过半百，可依旧身段健朗。一身官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扑通就跪在了皇帝跟前，手持节杖高呼万岁。

    顷刻间，文武百官下跪，齐声附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当然是高兴的，你出使邻国这么久，回来之后也没有恃宠而骄，自然是朕的好忠臣。当即上前亲自搀起了赵嵩，“丞相快快起来。”而后才道，“诸位爱卿平身。”

    “多谢皇上！”赵嵩起身。

    赵无忧毕恭毕敬的上前，朝着父亲行礼，“孩儿恭祝父亲归来。”
------------

第399章 赵大人病了（2）

    第399章赵大人病了2

    赵嵩长长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赵无忧的肩膀，“无忧这话错了，此乃皇恩浩荡，才能护佑我使团平安归来。”语罢，又朝着皇帝躬身作揖，“吾皇万岁。”

    “丞相辛苦了！”皇帝甚是高兴，“今夜宫中设宴，为丞相接风洗尘。”

    赵嵩感激涕零，“谢皇上恩典！”

    然后皇帝又顿了顿，“怎不见齐攸王归来？”

    闻言，众人也是一愣，这齐攸王乃是先帝幼子，与咱家皇帝是手足，彼年关系也是最好的。只不过这一起去的，怎么就没一起回来？

    “回皇上的话，齐攸王殿下半路上染了风寒，只能停下歇息。殿下怕皇上等得着急，便让微臣先回朝。”说到这儿，赵嵩跪地行礼，“微臣办事不利，请皇上恕罪。”

    “莫怪莫怪！”皇帝道，“起来吧！朕这弟弟惯来浪荡，许是不想回朝也不一定。”

    说到这儿，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皇帝轻叹一声，“这样吧，等天气好点，让赵小爱卿去一趟。”

    “是！”赵嵩行礼。

    赵无忧俯首作揖，“微臣遵旨！”

    而后这一路上，赵无忧始终恭敬的垂着头，皇帝只顾着跟赵嵩谈论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于文武百官皆不理睬，所有人都成了空气。可想而知这丞相大人在皇帝跟前，有多得宠。

    便是一旁的穆百里也只是个陪衬，默不作声的跟着皇帝回宫。

    赵无忧也插不上话，这君臣二人相谈甚欢，谁敢打扰呢？

    进了金銮殿，皇帝登上了赤金龙椅，这一幕相谈甚欢才算告一段落。赵无忧与穆百里分立两旁，看上去就像是楚河汉界，一个在那头，一个在这头。

    中间隔着千山万水，跨不过的难填欲壑。

    高呼万岁的时候，又有多少人是真心的呢？皇帝高高在上，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也不过是个任人操纵的傀儡罢了！

    一番寒暄，赵嵩便将邻国君王的书函当着百官的面呈递君王。

    赵无忧一直垂着头，对于这些她并不感兴趣，何况这些事父亲没有让她插手，她就得把自己摘干净，绝不会搀和进去。

    只不过听到最后，赵嵩道，“启奏皇上，乌托皇帝愿与我大邺契约，永世交好。”

    皇帝甚是满意，想我大邺人才济济，君王圣明臣子忠诚，果然是国力鼎盛，天下臣服之好兆头。清了清嗓子，皇帝笑道，“多赖丞相辛苦操持，远赴乌托，这才能换得今日国泰民安的天下太平。”

    “皇上，如今乌托国想要跟大祁修好，这大祁历经大殷之祸，如今根基未稳，若是咱们此刻示好，来日若真当跟荒澜有所兵戈，也能有个边境保障。”赵嵩俯首。

    皇帝一想也对，如今荒澜蠢蠢欲动，弄不好是得打仗的。要不是这样，这后宫里的事儿早就够皇后喝一壶了，何至于连皇帝都有所忌讳。

    李将军如今镇守边关，防的就是荒澜，是以皇帝对皇后这次的事情干脆没有追究。且不管这皇嗣是谁害的，终究还是天下为重。

    “丞相所言极是，朕得好好考虑跟大祁的关系。”皇帝总不能草率决定，否则人家大臣还当你这皇帝实在太好说话，是故君王上朝，对于突发事件就得保持着从长计议的手段。

    一番议论下来，什么结果都没有。除了歌功颂德还是歌功颂德，最后的最后，还给赵无忧找了个活，让她明儿一早前往富州的黎阳城，把齐攸王萧容给接回来。

    黎阳城距离京城有两三日的行程，赵无忧俯首承恩。

    皇命如山，她不能仗着父亲的功勋而抗旨不遵。

    好在父亲回来了，也就意味着她的药不成问题，到时候路上多带些药便是。这些日子自己的伤已经养得七七，说来也奇怪，好像这犯病的几率都少了。

    早前还以为没了药，她会扛不到父亲归来，而今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下了朝，皇帝让赵嵩暂且回府歇着，等到晚宴时分再进宫畅谈。

    赵无忧默不作声的跟在父亲身后，极尽恭谨小心之能。

    “为父要去一趟内阁，你回丞相府候着。”赵嵩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赵无忧俯首，“是！”

    “脸色还不错。”赵嵩凝眸看她，“药吃完了吗？”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作揖，“回父亲的话，父亲留下的药，无忧都吃完了。”顶上长久没有回应，赵无忧也不敢多说什么。

    良久，才听得赵嵩平静道，“我会让陈平把药尽快炼制出来，你回去等着吧！”

    “是！”赵无忧点点头。

    “抬起头来！”赵嵩道。

    赵无忧徐徐直起身子瞧着眼前的父亲，年过半百，却是精神烁烁，略带金色的胡子，与那冰凉的眸交织在一起，极尽威严与森冷之意。

    除了面对皇帝，赵嵩很少笑，这一张无温的脸上，鲜少流露出情绪浮动。

    是以从小到大，赵无忧对于自己的父亲，都保持着恭敬与谦卑的顺从，温和得如同猫儿。可赵嵩心里很清楚，这丫头不过是敛了爪子的狮子，她的战斗力不亚于朝堂上的任何朝臣。

    所以他离开京城的时候，才会放心的把朝政交给她。

    “爹！”她终于低低的喊了一声。

    赵嵩如释重负的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这段时日爹不在京中，你着实辛苦了，回去我有话要问你。”

    “是！”赵无忧抿唇离开。

    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赵无忧敛眸站在原地许久，而后才转身离开。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赵无忧面色微沉，心里头想着事儿。

    爹说，有话要问她。

    想来便是问穆百里册封九千岁一事吧？夏家已是扶不起的阿斗，这一仗打得还算漂亮，是以整体算起来，也是功过相抵。

    思及此处，赵无忧如释重负。

    刚走到拐角处，赵无忧还来不及反应，当即被人捂着嘴拉到了角落里。身后是熟悉的温暖，她眉心一蹙，当即一口咬在他的虎口。

    穆百里也不缩手，只是安静无奈的望着她，“属狗的？”
------------

第400章 赵大人病了（3）

    第400章赵大人病了3

    “这是皇宫，岂容你这般放肆！”她挣脱，忙不迭整理自身衣裳，免得被人瞧出端倪。

    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跟前，穆百里意味深长的望着她。

    赵无忧凝眉，快速环顾四周，确定无人，这才伸手轻轻抚过他手背上的齿痕，暗啐了一句，“矫情！”

    他道，“谁咬的谁来抚平。”

    “我要出宫回丞相府，爹爹必定会问起有关于你的事情，我会实话实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她话语间极尽无情，似乎连半点为他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她本就不是多情之人，只不过到了他身上，便有些情不由衷。然则这世上很多事，不是一句情不由衷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情不由衷，身不由己。

    奈何时事造人。

    穆百里笑道，“这便是你的放人一马？”

    “那又当如何？我爹是什么人，你又不是第一次接触。他要知道的事情就一定会知道，我若是隐瞒，吃亏的是我。”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步往外走，“以后莫再宫里接触，免得教人看见，到时候不光是你，连我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穆百里相信。

    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将一支骨笛塞进她手里，“这次别喂狗了。”语罢，头也不回的离开，好像方才那温柔相待之人，并不是他本人。

    赵无忧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的捏紧了掌心的白玉骨笛。

    她送他玉笛，他还她骨笛，还真是礼尚往来，却是一点都没有新意。她撇撇嘴，不过这一次她真的没有打算再喂狗。小心的收入袖中，赵无忧朝着宫外走去。

    宫门外头云筝和奚墨已经守在了马车旁，赵无忧瞧着不远处渐行渐远的东厂车队，终于敛眸上了马车。到了街口，云筝便下了马车，赵无忧让她去儒墨轩买点上好的徽墨。

    奚墨凝眉，“公子，便让云筝一人去吗？”

    赵无忧在车内揉着眉心，“她惯来知道我的习惯，不会买错的。”

    “是！”奚墨俯首。

    马车朝着丞相府而去，云筝快速进了儒墨轩。

    儒墨轩的老板是认识云筝的，这礼部尚书的贴身婢女，每月都来这儿为尚书府置办笔墨纸砚等物。见着云筝进来，老板笑盈盈的上前，“云筝姑娘。”

    云筝含笑点头，“公子听说你们这儿新进了一批徽墨，便让我过来看看。”

    “上等的徽墨，刚刚开出来的一批好料子。”老板殷勤的领着云筝去了后堂，“一般人过来，我还不敢给，但是云筝姑娘是这儿的老客人了，咱有好东西也不能藏着！”

    “我自己挑吧！”云筝瞧着架子上那一排墨砚，眼睛微微发亮。

    “好！”老板点点头，“姑娘若有需要，可叫唤我一声，我在前堂做生意。”

    “无妨！”云筝颔首。

    老板出去，云筝便开始仔细的挑选墨砚，公子要的东西，她当然得仔细一些，决不能有所差错。蓦地，她欣喜的拿起一块墨砚，这上头刻着一枝梨花，正和她的心意。

    云筝取出墨条轻嗅，眉目间晕开满意之色。

    腰上陡然一紧，身子瞬时僵在当场。有熟悉的感觉，从身后袭来，她只觉得手上抖了抖，险些连这砚台都握不住。

    耳畔，是他熟悉的声音，“我等你很久了。”

    赵无忧回了丞相府，早前她便已经让人收拾了丞相府以待父亲归来。如今父亲去了内阁，必定是与诸位内阁大臣商议他离开京城之后的诸事，有些东西她是瞒不住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赵无忧默不作声的伫立窗口，负手而立的望着外头的生机勃勃。下过一场绵绵细雨，外头的景色愈发苍翠欲滴。

    奚墨端着果茶进门，“公子？”

    “云筝还没回来？”赵无忧问。

    奚墨颔首，“是！估计是有些耽搁了。”

    赵无忧轻叹一声坐定，抿一口香甜的果茶，“你泡的果茶，终究比不上云筝的。”

    “是！”奚墨笑道，“云筝惯来便会这些东西，深谙公子的喜好，奴才自然是比不上的。”转而又道，“好在相爷回来了，公子终于可以好好的歇一歇。”

    “歇一歇？”赵无忧笑得温和，眼睛里却是无温冰凉，“这世上能喘气的就不能歇着，真当能歇一歇的，也只有那些长埋地下的。”

    奚墨一愣，公子这是怎么了？倒是听出几分多愁善感的滋味。

    轻咳两声，赵无忧道，“你且让人盯着宫门口，若是相爷出宫，必要及时报我！我躺会，有些累了。”

    “是！”奚墨行了礼便退出去。

    门窗紧闭，她取出袖中的骨笛，这莹润之色比此前他送她的那根更好。指尖轻柔的拭过上头的音孔，赵无忧含笑握在掌心，能握住的时候就得握紧，别等到来日握不住了才想要拥有，那时候才是悔之晚矣。

    蓦地，她又想起了自己脖子后头的那个印记。想了想便起身朝着铜镜走去，而后微微解开衣裳，扭头去看镜子里的印记。

    那印记好像有些变化，这椭圆形越发膨胀。

    赵无忧有些害怕，这东西该不会无限蔓延，最后遍布全身吧？若是如此，她岂非会变成怪人？这到底是什么蛊？她想着，自己虽然身子不好，好歹这张脸还是挺满意的，若然变成怪物变成如活人蛊这般，可怎么得了？

    许是真的有些害怕，她眉头紧皱，心下微凉。

    无奈的轻叹一声，怪事年年有，今年还真当特别多。

    云筝回来的时候，赵无忧正靠在软榻上休憩。

    “怎么才回来？”奚墨问。

    云筝深吸一口气，“这批徽墨品种繁多，我挑了好久才挑中能让公子满意的，是故耽搁了一下。”她看看紧闭的房门，“公子睡着了？”

    “方才里头还有动静，这会倒是安静了。”奚墨也不敢肯定里头的赵无忧是不是睡着了。

    却听得里头传来清晰的声音，“云筝。”

    “奴婢在！”云筝推门而入。

    赵无忧靠在软榻上，眉目微合，看上去应该是小憩了片刻，而后被他们的说话声惊扰了。她半拢着薄毯，慵慵懒懒的睁开眼眸看向渐行渐近的云筝。
------------

第401章 赵大人病了（4）

    第401章赵大人病了4

    云筝行礼，“公子，奴婢回来了。”

    “怎的耽搁这么久？”赵无忧问。

    云筝低头，神情微微异样。

    心下微沉，赵无忧又道，“罢了，起来说话！”

    “多谢公子！”云筝起身。

    赵无忧看了一眼她微微蜷握的手，“东西买到了？”

    “是！”云筝颔首，终于抬头望着眼前的赵无忧，“该买的都买了，该到的也都到了。”

    赵无忧敛眸，“那便最好，我明日就会启程前往富州黎阳城。”

    云筝陡然瞪大眼眸望着眼前的赵无忧，“公子？”想了想，扑通一声跪在赵无忧跟前，“请公子带上奴婢，不管公子在哪，奴婢愿为公子当牛做马。就算是为公子死了，奴婢也甘之如饴。”

    “死还不简单吗？活着才是难处。”赵无忧轻叹一声揉着眉心，“你的心思我知道，只不过这一趟还是让素兮陪着我去吧！此行我会带着含音前往，你知道我的意思。”

    “奴婢知道，可是公子”云筝欲言又止。

    赵无忧意味深长的望着她，“我知道你的心思便已足够，剩下的是我自己的事儿。云筝，黄泉路一路坦途，活人的路才真当坎坷。我不指望你能替我生死，我只希望你能珍重自身。保全了性命才是万事的开端，若贸贸然的死去，一点价值都没有。”

    云筝圈红了眼眶，有些哽咽，“奴婢谨遵公子教诲，铭记在心绝不敢忘。当物尽其用，人尽其能。”

    “那便对了。”赵无忧笑了笑，“起来吧！”

    “是！”云筝行了礼，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的赵无忧，“公子会没事的！”

    赵无忧倒是不以为意，依然是淡淡然的姿态，“有事没事，天意人为都是命中注定。你也不必担虑，做好你的本职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惟愿天下太平之日，你我还能好端端的，像今日这般说话。”

    云筝笑得艰涩，“奴婢还得伺候公子一辈子呢！”

    闻言，赵无忧眸色微暗，“一辈子太长，谁知道今后会怎样呢？你出去吧，我再歇一会。”

    “是！”云筝行了礼，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间，而后面对着房门站了很久。

    “你这是怎么了？”奚墨不解。

    云筝敛眸，神色有些僵冷，“没什么，只是觉得公子太累了。”

    “公子劳心劳力，为人太过聪慧，当然会累。”奚墨轻叹。

    云筝扭头望着他，“我只希望公子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公子如今官拜一品，有什么不开心的？”奚墨笑道，“你们女子，就是喜欢多愁善感。我就瞧着公子这样挺好的，凡是想做的事儿总是能成，多好啊！”

    “你懂什么！”云筝白了他一眼，而后不再说话。

    房内，赵无忧只觉得头疼，揉着眉心始终难以成眠，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穆百里在做什么？她已经警告过他，父亲回来之后怕是就要对东厂下手了，也不知他是否做好了准备。

    父亲可不像她这般柔弱，若然真当要对东厂下手，那便是大刀阔斧。她擅人心，而父亲却是真正的心狠手辣，一旦决定下手便绝不会改了主意。

    转念一想，这穆百里又不是头一回当父亲的敌手，若是东厂能这般轻易就被端掉，也不至于让东厂猖狂至此。她突然有些后怕，自己早前的欲擒故纵之计，会不会成为击败东厂的最后一招？

    也许最后的最后，是她亲手埋葬了东厂的一切。

    心头微颤，她一下子弹坐起来，只觉得身上寒凉。

    穆百里没有回千岁府，而是去了蝶园。

    陆国安跟在穆百里身后，心头算了算，这千岁爷已经好久没有来蝶园了，上一次来蝶园还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去金陵城之前。

    今儿这是怎么了？

    看得出来，千岁爷有心事。

    穆百里也不说话，缓步走进了拱门，而后一如既往的没有出来。

    这蝶园森森，今日下着雨，四下都透着阴森的寒气，足以凛冽入骨。穆百里穿着斗篷走在那鹅卵石小径上，雨水沿着斗篷的边缘缓缓而落，无声无息。

    站在那一扇雕工精致的木门之前，他伸手便解开了身上的斗篷，随手搭在栏杆上。

    轻叹一声，终是推门而入。

    房间里很空旷，这里的窗户都被厚厚的帷幔遮着，屋内透不进一丝光亮。华贵的靴子踩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顿的往里头走去，身后的房门快速合上。

    漆黑的屋子里，只听得一声石门开裂的声音，而后快速湮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陆国安在外头守着，不由的轻叹一声，瞧着绵绵细雨。不过看这天气，到了今夜想来能止。也不知千岁爷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想起来蝶园走走？

    千岁府那么大，不好吗？

    绵绵细雨最是让人多愁善感，穆百里进去了很久都没有出来，陆国安想着，估计要到晚宴时分千岁爷才能出来，那便继续等吧！

    谁也不知道蝶园里面有什么，穆百里在这里藏了什么。

    不过雪兰一直在千岁府等着穆百里回来，喜服已经送到了，此刻就摆在她的案头。镜子里的自己，一袭嫁衣如火，面容娇艳至极。

    便是那些婢女都忍不住惊叹，这样的国色天姿，被这嫁衣衬得越发倾城无双。

    可她想要他看看，即便他不爱她，她也希望把自己最美的姿态，完整的展现在他面前。奈何这穆百里一直没有回来，早就听说散了朝，按理说也该回府了。

    雪兰起身，缓步走出门口，而后四下张望了一番。没能看到穆百里回来，她有些失落。问了问身边的婢女，也都说千岁爷还没回来。

    “他会去哪儿？”雪兰垂眸。

    想了想，她突然苦笑两声，“是去找他了吗？”

    王少钧原本一脸欢喜的望着雪兰，雪兰这一身嫁衣的模样，让他想起了过往的美好。曾经某个时间点，她嫁给他为妻，也是这般的美艳动人，让人无可抗拒。也是在那一夜，她做了一回他的女人，让他享尽了她所有的美好。
------------

第402章 赵嵩的试探（1）

    第402章赵嵩的试探1

    现在回想起来，那依旧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可现在呢？

    他的女人不高兴，即便穿上了大红喜服，她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她在等穆百里，可穆百里却不知身在何处，也许跟赵无忧在一起。

    一想起赵无忧，王少钧的脸色已经黑沉到了极点。上次因为赵无忧，雪兰挨了鞭刑，替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今若是再因为赵无忧，而让雪兰不高兴，王少钧便越发觉得赵无忧该死。

    “你别不高兴。”王少钧望着雪兰，“要不我去找找？”

    “你出得了东厂的大门吗？”雪兰冷飕飕的剜了他一眼，“王少钧，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你最好安分守己别给我添乱。千岁爷回来也好，不回来也罢，都跟你没关系。”

    “我只是想让你高兴点。”王少钧忙道。

    雪兰眸色无温，“我高不高兴，跟你有关系吗？你是谁？你以为现在，你还有资格管我的喜怒哀乐？王少钧，认准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个奴才，没资格管任何人的事情。做好你自己的事儿，别让自己成为没有价值的废物。”

    王少钧俯首不语，只是下意识的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长长吐出一口气，雪兰转身回到房内，仿佛是动了气，砰然关上了房门，将王少钧关在了门外。

    瞧着紧闭的房门，王少钧眯起危险的眸子。这赵无忧果然是个祸害，看样子是不能留了。思及此处，王少钧快速转身离开。

    到了入夜时分，宫中歌舞起，雨后万物生。这一派欢歌笑语，看上去其乐融融，还真是一副国泰民安的好风景。

    宫宴之上，一张张喜笑颜开的容脸，一个个谈笑风生的愉悦，君臣同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大邺朝堂是怎样的和谐，却不知这阴暗处，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死勾当，是怎样的惨烈无状。

    赵无忧不能喝酒，上次喝了酒还出血，是故这一次，她只能喝点开水。小腹有些胀痛，可这宫宴刚刚开始，她也不好现在就走，好歹得待一会再说。

    赵嵩领着文武百官朝着皇帝敬酒，果然是百官之首的风范。

    喝着水，赵无忧面色泛白，悄悄看了一眼对面不远处的穆百里。如今他是九千岁，是以他的身份一点都不逊色于她爹这个丞相。

    可赵无忧深知父亲的脾气，虽然赵嵩不会对皇帝有什么意见，然则他此生最看不起的便是阉人，最恨阉党把持朝政。如今穆百里还坐上了千岁爷的位置，可想而知在赵家眼里，这穆百里已到了该死至极的地步。

    抿一口水，赵无忧扭头望着自己的父亲，她现在是太子少师，官拜一品，身居丞相之下，所以能就近坐在父亲身边。悄悄的看了一眼父亲的脸色，正巧让赵无忧捕捉到，父亲与穆百里的眼神交汇。

    她不动声色的静观其变，看样子这两人各自打着算盘。只是父亲回来也没有动手，甚至在皇帝面前都没有提及东厂，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午的时候她睡着了，等到时辰到点了云筝来唤她，才知道该去赴宴了。

    云筝在旁伺候着，约莫是觉得赵无忧的面色有些不太对劲，想了想便压低声音道，“公子，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

    赵无忧垂眸，小腹处隐隐胀痛，似有些不太对劲。她的时间一向不准，乱得连她自己都算不清楚，是故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

    揉着小腹，手上凉得厉害，赵无忧的一张脸泛着异样的青白。

    赵嵩蹙眉望着她，“怎么回事？”

    被威严的父亲一瞪，赵无忧不动声色的直起身子，一如既往的保持温润笑意，“孩儿有些不太舒服，约莫是个人问题。”

    她说得很隐晦，而手却恰当好处的贴在自己的小腹处。

    赵嵩也不是傻子，赵无忧毕竟是个女儿家，有些东西的确是有些麻烦。不悦的凝眉，赵嵩冷了音色低低道，“去吧！”

    “那皇上”赵无忧犹豫。

    “为父自有主张。”赵嵩端起杯中之酒，转身朝着皇帝而去。

    皇帝本就是好酒之人，自然与赵嵩举杯对影。以至于赵无忧悄悄离去也未能察觉，不过穆百里却是察觉了赵无忧的异样。

    她走得有些踉跄，身子微微蜷起，约莫是不舒服。

    穆百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道：难不成是犯了旧疾？

    思及此处，穆百里朝着不远处的陆国安使了个眼色，陆国安会意的点头。他是看到赵无忧离开的，想着咱家千岁爷估计是不放心，所以让他去看看。

    当奴才的别问太多，照办就是。

    穆百里自然是无法脱身，尤其是赵嵩还在。不过现在，他倒是不急着凑上去。赵嵩现在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是出使邻国归来的忠臣良将，是以现在去跟赵嵩抢风头极不明智。这个时候，穆百里得安静下来，把所有的风光都让给赵嵩这个“功臣”才对。

    杯酒入腹，视线不自觉的落在那空空荡荡的位置上，穆百里的喉间微微滚动，下意识的捏紧了杯盏。

    且说这陆国安急急退席，紧赶着去追赵无忧。却发现赵无忧正捂着肚子窝在花园一角，口中发出低低的呻吟，好似极为痛苦。

    陆国安环顾四周，确信无人这才疾步上前，“赵大人？”

    赵无忧一惊，骇然盯着眼前的陆国安，“你来干什么？”

    “千岁爷不放心赵大人，差了卑职过来看看，赵大人身子不适，是否需要传御医？”陆国安不明就里，只想着这赵无忧可莫出什么事，否则千岁爷那里不好交代。

    云筝拿着暖炉跑回来，乍见陆国安在场，当即有些尴尬的望着赵无忧。

    “给我！”赵无忧疼得唇色发白。将暖炉抱在自己的小腹上，赵无忧白了陆国安一眼，“留着你的御医给你家千岁爷看病吧！”

    语罢，云筝抚着赵无忧缓缓离去。

    陆国安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赵大人是怎么了？

    陆国安当然不知道赵无忧这是怎么了，甚至觉得这主仆二人都怪怪的，不过转念一想，还是赶紧回去复命才是，免得千岁爷担心。
------------

第403章 赵嵩的试探（2）

    第403章赵嵩的试探2

    花园一角，穆百里挑眉望着陆国安，“受伤了？”

    陆国安不确定的点点头，“约莫是。”

    “如何确定？”穆百里不解，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难道是谁下了手？然则怎么想都不太对，毕竟这赵嵩刚刚回来，朝廷官员巴结赵家还来不及，谁敢对赵无忧下手，这是老虎头上打苍蝇，自己找死吗？

    “当时卑职瞧着云筝给拿了暖炉，赵大人一直捂着肚子。临走的时候，卑职瞧着赵大人的衣服上有少许血迹，也不知是哪儿伤着了。”陆国安一五一十的回答。

    听得这话，穆百里微微蹙眉。

    “爷，谁这么大胆，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伤了赵大人？”陆国安还是没想明白。

    闻言，穆百里剜了他一眼，冷斥一句，“多事！”

    于是乎，陆国安又愣了，千岁爷好像什么都知道！

    宫宴什么时候结束的，赵无忧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肚子疼，喝了红糖水也不顶用。最后还是云筝想了法子，去找了温故。

    温故一开始也没明白云筝的意思，还以为云筝这般着急是因为赵无忧旧疾犯了。哪知到了赵无忧的房间，见着赵无忧这般狼狈的模样，当下便拍着大腿明白。

    敢情这是女儿家的毛病犯了！

    “还傻愣着干什么？”赵无忧已经连吼的气力都没了，疼得厉害就开始在床上爬。站着不行，趴着不行，躺着不行，坐着也不行。总之，她遭了大罪，便是犯了病也没这般厉害。

    “我马上去煎药。”温故转身就往外走。

    云筝急了，“公子这次迟了四个月，没成想这一来又是这样的疼痛难忍。”

    赵无忧跪在床上，蜷着身子趴在那儿，疼得直作呕。她开始干呕，一张脸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疼的时候，她觉得连刀口都有些隐隐作痛，疼得人四肢疲软。

    当温故急急忙忙的端着药进来的时候，赵无忧连说话的气力都没了，整个人脱了血色，虚弱得吓人。

    “体内寒气太甚，你还是不肯将你平素吃的药给我看看吗？”温故凝眉。

    “暂时没了。”云筝急道，“温大夫暂且别说药的事儿，还是赶紧让公子舒坦些吧！”

    温故揉着眉心，“这你们女儿家的事儿，我也不好插手啊！我这里头有些活血散瘀和止痛之药，拿捏了分量不会让你太难受，但是也只治标不治本。我只觉得你这体寒之症，倒有些日积月累的意思。”

    “说什么胡话？”赵无忧觉得小腹处暖和了不少，疼痛稍减，这才发出孱弱的声来，“这毛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十个女人九个寒，你是大夫，又不是没见过。”

    “可我没见过像你这样脉象阴寒的。”温故焦灼。

    赵无忧眸中之色陡然变得狠戾起来，“你敢保证，不是因为我自身缘故吗？”

    温故知道她的意思，约莫是指她身上的蛊。

    “不！”温故斩钉截铁，“绝对不是。”

    闻言，赵无忧眉心一蹙，“你敢肯定？”

    “我敢发誓！”温故深吸一口气，瞧了云筝一眼。

    云筝会意的退出房间，只留了温故与赵无忧二人面面相觑。

    “你身上的蛊，不可能让你体寒，相反的在你危机之时它还能护你无虞。你还记得赵无极那两刀吗？赵无极是什么人，想来你自己心里清楚。他要杀你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否则就不会连捅两刀确保你能死去。我说你当时存了一口气，其实是你体内的东西在及时的护住你的心脉和你胸腔里的一口气。”温故望着她。

    听他的语气，倒是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撒谎。

    因此赵无忧不说话，便静静的听着温故继续往下说。

    温故继续道，“是以我觉得是你一直以来吃的药有问题，你的体内寒性极列，似乎是在遏制着蛊的成长。请恕我直言，这药还是别吃了！”

    “我若不遏制蛊毒的蔓延发展，恐怕会死得更快。”赵无忧颤动着薄唇，“这到底是什么蛊？”

    温故定定的望着她，“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不过是个椭圆形的形状，我又不知道是什么蛊。”赵无忧冷然。

    “唯有温暖，方可破茧成蝶。”温故敛眸低语，“我说过，这是巫族世代守护的东西。”他意味深长的望着她，“蝴蝶蛊。”

    眉睫陡然扬起，赵无忧心头一窒，“蝴蝶蛊？”

    “该说我话，只能到此为止，有些东西我不能全部告诉你。”温故轻叹一声，“终究是我们巫族的秘密，虽然蝴蝶蛊不知为何落在你身上，但既然事已至此，我们谁都没有选择。”

    “所以你对我是一种守护？”赵无忧有些释然。

    “是！”温故俯首，“是故你可以对我放下戒心了。”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你觉得你一句守护，我便要对你放下戒心吗？温故，不，我应该叫你一声扎木托，你觉得我就这么好骗吗？”

    “你觉得我在说谎？”温故凝眉，“蝴蝶蛊这么大的事情，我有必要撒谎吗？”

    “当然有必要！”赵无忧觉得好多了，这止疼效果还真是不错，然则一张脸，依旧是煞白如纸，“你可听过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音落，温故一时语塞。

    这倒是实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曾几何时，族人也用这话来警告过他，毕竟当年的慕容也是异族，并非巫族之人。可后来呢？

    温故走出了房间，后来渐渐的，慕容用自己的真心打动了族人。他望着夜空里厚厚的云层，心里头却想着那个消失了这么多年的女子。

    那年的慕容，何其风华，何其绝世。他始终还记得，她穿上嫁衣的模样，还记得他们亲许诺言时的真诚。对着神明发誓，誓言此生不离不弃。

    低头的时候，有东西从眼睛里滚落，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谁都瞧不见，谁也听不见。能感同身受的那个人，此刻也不知身在何处了。

    温故走了之后，云筝便快速进了门，“公子？”
------------

第404章 赵嵩的试探（3）

    第404章赵嵩的试探3

    “没事，好多了。”赵无忧只觉得出了一身虚汗，身上松了不少。

    云筝搀着赵无忧起身，她趴在床榻上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是以如今自己都直不起来了。门外一阵风，赵无忧突觉得胳膊上一松，然后云筝一声叫，便被人丢了出去。

    紧跟着，赵无忧便觉得自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还来不及喊出声，便听得顶上传来某人带着少许喘息的磁重之音，“还疼吗？”

    这话一出口，赵无忧噗嗤笑出声来。她笑得不能自己，抱着怀里的暖炉，身子都微微的抖动着。

    他也不恼，只是坐在床边上将她抱在怀里，等她笑够了再说。

    良久，赵无忧也觉得无趣，这才敛了笑意，抱着暖炉想着他哪来这好耐心？

    “怎么不继续笑了？”他问。

    “你都不笑，我一个人笑也没什么意思。”她挣扎了一下，想要下来，奈何方才趴得身子僵硬，这会子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穆百里低头望着她，“这人呢就得笑，笑一笑气色都好多了。”

    她白了他一眼，“千岁爷一身酒气的闯入我这尚书府，就不怕被人当成刺客抓起来，然后送到五城兵马司？到时候我爹一声令下，咱们千岁爷就会被扭送到殿前。”

    穆百里想了想，“这倒也好！”

    “好在何处？”她问。

    他一本正经道，“当着皇上的面，本座就跟丞相大人提亲呢！”语罢，他伏在她耳畔低语，“生死一处，同穴而居，真当是极好的结果。”

    她挑眉，“想得美。”

    她挣扎了一下，终于从他身上面下来，略带无力的坐在他身边。可这床柱有些凉，她干脆又靠在了他身上。好歹他身上暖和，能借着肩膀休憩。

    他干脆伸手拦了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膝上，如此一来更舒服一些。做完这些，他便伸手摁在她的小腹处，惊得赵无忧当下握住他的手。

    穆百里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尤其是看到赵无忧这般紧张的姿态，他倒是显露出几分得意，“怎么，怕本座这个时候折腾你？”

    赵无忧抿唇，“你不就是想让我告诉你，我是来了月信吗？”

    闻言，穆百里一本正经的取笑，“赵大人终于像个正儿八经的女子了。”

    她当下坐起身来，“穆百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瞧着她紧抱着暖炉的样子，突然别过头忍俊不禁的偷笑。

    下一刻，赵无忧捏起他的下颚，强迫他对着自己，“我自然是正儿八经的女子，可不像千岁爷，并非正儿八经的男儿，可脑子里却想着正儿八经的男子，想做的事儿。”

    她一溜儿的顺口溜，打着脸却没有半个脏字。

    但戳在人的心坎上，还真是针针见血，偏生得你有找不出她话语中的错处。她说错了吗？没错！一点都没有错！

    所以错在哪儿呢？

    穆百里想着，错在她今天身子不适，所以这嘴巴上就更毒了一些。

    无奈的轻叹一声，穆百里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拽着她躺回去，然后温柔的替她揉着小腹，“这样会不会好些？”他的手法自然是最好的。

    赵无忧先是一愣，而后不敢置信的望着穆百里。

    他是想给她揉肚子？

    “不然你以为本座闲得慌吗？”他有些嗤鼻，“就你现在这身子骨，本座还怕一不小心把你给掰折了，到时候还得给你接回去。这断胳膊断腿的，来日落个疤，真当可惜了。原就长得丑，这么一来就更丑了。”

    赵无忧也不理他，他哪回不嫌她丑？

    心头一万个腹诽：你好看，你好看！天底下就你好看！你好看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当了太监？我纵然不好看，可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女儿家。

    “又在心里骂人？”他揉着她的小腹，享受着属于她的眸色幽幽。

    赵无忧快速敛了心思，“千岁爷肯屈尊纡贵，我这厢感激不尽，哪敢骂你呢！”

    “好些吗？”他又问。

    “方才温故已经给我开了药。”她将手伏在他的手背上，眸中微恙，“穆百里，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如实回答我吗？”

    穆百里望着她，而后敛眸道，“你且说说看。”

    “我问你，你可知道我身上的蛊，到底是什么蛊，有什么用处吗？”她问。

    “温故没告诉你？”他反唇相问。

    赵无忧望着他，“温故有没有告诉我，对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你来告诉我。”

    穆百里盯着她看了良久，许是在揣度着她这一次是说真话，还是在诈他？这丫头的嘴里总是半真半假，总是没半句实话，所以她的话你得变着法的听。可能要倒着听，可能要横着听，也可能装作听不见。

    “为何不敢说？”她问，“是因为蛊毒成熟之际，便是我死去之时？你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身上的蛊不能为你所用？”

    “喂不熟的白眼狼。”他低吐一句。

    赵无忧还是摁着他的手，“然后呢？”

    “真当想知道吗？”他问。

    “是！”她点头。

    也许是月信的缘故，让今日的她变得格外的多愁善感。也许女人来了这个东西，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格外的脆弱，是故在某些东西上便形成了一种执念。

    “听说过蝴蝶蛊吗？”他问。

    赵无忧点点头，“听过。”

    穆百里望着她，眼睛里的光有些锐利，可想而知这温故应该是给了她一些心理准备的。深吸一口气，穆百里徐徐起身，缓步朝着不远处的窗口走去。

    负手而立，驻足窗前，他只是将背影留给她。

    赵无忧定定的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头有些莫名的微恙。恍惚间，她觉得这个时候的穆百里跟平素都不太一样，似乎有些悲凉，隐约透着一些感伤。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穆百里，可她看不见他的脸，是以不知道此刻的穆百里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有那么一瞬，赵无忧突然后悔了，后悔不该去试探，后悔不应该问太多。
------------

第405章 赵嵩的试探（4）

    第405章赵嵩的试探4

    该说的温故已经透露了不少，她已经做到了心里有数，其实真当没有必要再去试探穆百里。

    “蝴蝶蛊是巫族的至宝，是巫族历代的传承，只会传承给圣女，而圣女在老去之后将死之前，传给下一代的圣女。这是巫族的传统，是不可更改的族规。圣女必须要有极高的悟性，对蛊有极好的控制力。巫族能控制蛊创造蛊，但坚决不许滥用蛊毒害人。”穆百里娓娓道来。

    他的音色之中透着一种沉重的悲凉与沧桑，带着让人极不舒服的压抑，“巫族的最后一代圣女叫慕容，想来温故肯告诉你蝴蝶蛊的事情，必定也会告诉你有关于慕容此人的存在。我见过慕容，虽然只有数面之缘，可我对她印象深刻。”

    “那是个极为美丽的女子，聪慧过人，天赋过人。她承载了蝴蝶蛊的宿主，成了巫族的圣女，那一日还是我父亲亲自赋予了她圣女的位置，她对着神明发誓，将永远守护巫族与皇族。”

    眉睫陡然扬起，赵无忧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皇族？

    巫族与皇族？

    这皇族是哪个皇族？

    难道眼前的穆百里，还出身皇族？他的父亲到底是谁？有一个皇族的父亲，那他岂非顿了顿，赵无忧眯起了危险的眸子，难道他在编故事？

    否则，他怎么敢告诉她实情？不要命了？纵然她喜欢他，可他们之间还隔着赵氏一族，权力的纷争，他如何敢这样大意的放下戒备？

    也许正是抱定了赵无忧不会轻信的心思，所以穆百里所说的那些东西，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回眸的时候，带着那意味深长的笑意，眸光凉凉的落在赵无忧身上。

    “你这样看着我作甚？”赵无忧凝眉。

    “巫族的至宝在你身上，这便是命中注定。”他迈开步子，缓步朝着她走来，最后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俯看着容色苍白的赵无忧，“懂？”

    赵无忧嗤笑两声，“就因为这个东西，你便觉得我也该跟巫族一样守护你们皇族？穆百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这蝴蝶蛊非我所愿，却落在我的身上，我恨它憎它还来不及，你觉得我会听从这蝴蝶蛊的支配，心甘情愿的当你的狗腿子吗？”

    “你难道不知这巫蛊之祸吗？”穆百里笑得凉凉的，“这世上有无数的蛊，很多蛊能吞噬人心。这活人蛊你不是见过了吗？时日长久，蛊毒深入骨髓，人性逐渐抹去，最后取而代之的是蛊的思想。”

    “你的意思，这东西是活的？”赵无忧敛了面上所有表情。

    穆百里坐在床边上，轻柔吻上她的薄唇，“那你以为呢？蛊已成虫，有自己的思想，所以一旦蛊进入到人的身体，就会逐渐影响宿主的意识，时日长久便会取而代之。”

    “你少吓唬我，这世上岂能有这样的东西。”赵无忧别过头不理他。

    穆百里轻叹一声，“那便请赵大人，拭目以待！”

    下一刻，她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只觉得胸腔里的一颗心噗噗跳得厉害，“我问你最后一句，若我真的被蛊毒吞噬，你当如何？”

    他斜眼睨着她，“你觉得呢？”

    她翻个白眼，“回答。”

    穆百里瞧着她素白的手，死死扣着自己的手腕，只觉得心里发笑，“那本座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了赵大人为自己所用，赵大人只好充当本座的狗腿子。”

    “说了等于没说。”她撇撇嘴。

    “那你想听什么？”他问，“你想听什么，本座就与你说什么。”

    赵无忧想了想，“说说你是怎么进宫的吧！”

    穆百里笑了，“这么快就像嫁入千岁府了？”

    她似有些恼，“不说便不说吧，谁稀罕跟你那宝贝疙瘩抢什么千岁府夫人之位。”

    他笑得温和，如同摸着小猫小狗般，轻柔的拂过她有些凌乱的发，“都醋了还说不稀罕，你若不稀罕，那本座明日再来。”语罢，他作势起身。

    “我明日就出发了。”她道。

    他点点头，“知道。”

    “齐攸王要回来了，你可知齐攸王与我父亲一样，最恨你们阉党。”赵无忧抿唇，“他是皇上的弟弟，昔年也是他一力帮扶先帝，才会有今日的亲王待遇。”

    齐攸王迄今未娶，是故皇上对他足以放一百二十个心。赵无忧深知这齐攸王不简单，可有些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穆百里也不是傻子，对于赵无忧的担虑，他早就想到了。

    “你怕吗？”他问。

    赵无忧轻咳两声，“你觉得是你的威胁大一些，还是我的威胁更大？我有什么可怕的，最不济上头还有个丞相父亲，就算要祸连九族，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倒是！”他点点头，“此行黎阳城，自己路上小心。”

    赵无忧苦笑两声，“你还是好好想着，该如何与我爹平起平坐吧！等我从黎阳城回来，就该来问千岁爷讨杯喜酒喝了。”说到这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漾开诡异的沉默。

    “你该走了！”赵无忧下了逐客令。

    穆百里望着她，“你穿嫁衣的样子很好看。”

    而后，便什么都没了。

    烛光摇曳，某人又窜出了屋子。赵无忧靠在床柱处揉着眉心，这尚书府的墙还是不够高啊！哪天修得难如登天，看他还敢不敢进来。

    虽是这样想着，可心里还是暖暖的。云筝进来的时候，有些狼狈，方才被丢出去的时候，肩膀撞在外头的廊柱处，现下还疼得厉害。

    “没事吧？”赵无忧问。

    云筝摇摇头，面色有些泛青，“公子觉得如何？”

    赵无忧将暖炉递给她，“都凉了，让奚墨去换个！”

    “是！”云筝转身将暖炉递给奚墨，奚墨便屁颠屁颠的离开。

    “素兮回来了吗？”赵无忧问。

    “是！”云筝俯首，“已经在准备上路事宜。”

    赵无忧点点头，伸手去揉着小腹，方才他便是这样做的。这厮八成是知道她犯了什么病，也难为他一个太监，知道女人月信的时候，最难受的便是小肚子疼。
------------

第406章 千里送出城（1）

    第406章千里送出城1

    “公子？”云筝张了张嘴，“让奴婢跟着去吧！此去黎阳城路途遥远，奴婢不放心公子。”

    “陈平明日就会把药送来，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此去黎阳城虽然有些路程，但有素兮陪着，她那一身功夫，你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云筝抿唇，“奴婢不是信不过，奴婢是担心公子的身子。”

    “没事！”赵无忧望着她，眸色微恙，“倒是你自己，注意分寸。”

    云筝行礼，“奴婢明白！”

    赵无忧长叹一声，阖眼安睡。

    而千岁府那头，却有人彻夜难眠，有人不安于室。

    当穆百里回到自己的房间，瞧着桌案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喜服，便想起了那一夜。那一夜的嫁衣如火，那一夜的女儿红妆。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也就那么一次，看到赵无忧恢复女儿身的模样。指尖抚过喜服上的纹路，谁也不知道此刻的穆百里，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赵嵩回来了，东厂要办的事儿，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扎木托如今随在赵无忧身边，他自然也不怕人跑了，毕竟赵无忧身上有蝴蝶蛊。

    只是穆百里不明白，这么多年了，什么蛊都该彻底发作了，为何赵无忧身上的蛊，却始终保持着最初的状态，始终没有开化呢？

    这其中，想来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儿。

    第二天一早，赵无忧便整理了行装，先入宫跟皇帝此行，而后再去调了锦衣卫，其后便是休整军士等待出发的吉时。昨儿下了雨，可今儿却是阳光明媚，真当是出发的好时候。

    赵无忧跟着父亲坐在校场外的休息阁中，心里微微有些异样。

    “父亲可有何吩咐，需叮嘱无忧？”赵无忧俯身作揖。

    “你给我跪下！”赵嵩音色低沉。

    闻言，赵无忧心头咯噔一声，难不成昨儿个穆百里翻墙头，被父亲知道了？以为他们私相授受？还是说父亲以为她背叛了赵家，与东厂同流合污？

    赵无忧跪在地上，“无忧谨遵父亲教诲，愿聆听父亲训导。”

    “为父不在京中的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什么好事，还以为我不知道吗？”赵嵩冷哼一声，端着一副威严的气势，居高临下的望着跪地的赵无忧，“夏家之事，你处置得极为妥当，可你纵容东厂肆意扩张，岂不知这东厂势力一旦扩展开来，来日若要收亦是难上加难。”

    “父亲容禀。”赵无忧磕头。

    “说！”赵嵩端起杯盏。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也想过，如果肆意纵容东厂的势力扩张，来日可能很难收拾局面。可是爹有没有想过，为何我与父亲在皇上跟前总是小心翼翼？爹说过，君始终是君，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是以无忧以为，孙子曰，若欲擒之必先纵之。唯有让东厂的势力无限膨胀，皇上才会感知来自东厂的威胁。”

    “臣不臣，君不君的时候，便是咱们赵家的机会。如今后宫没有子嗣，皇上于东厂尚有依赖。等到后宫有了子嗣，皇上便会开始思虑百年之后的朝堂安稳。是以那个时候，东厂就会变成众矢之的，皇上第一个想除去的便是东厂。”

    赵嵩冷哼，手中的杯盏重重置于案头，“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

    赵无忧不敢吭声，跪在那里没敢抬头。

    “穆百里是什么人？你这点心思，还能瞒得过他吗？他既然有本事扩张势力，就有本事在皇上那儿坐得稳稳的。有朝一日，阉党横行，便是连皇上都压制不了，那时候便是你我的死期将至。”赵嵩愤然起身，“简直是胡闹透顶！”

    赵无忧伏跪着，父亲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所以当时她也只是赌一把。这夏家当初便是赵家与皇家这般惯出来的，如今夏家覆灭，也算是恣意张狂惹出来的祸害。

    对付东厂，却拿夏家的计策来故技重施，确实不太明智。

    “为父还听说，你最近跟东厂走得很近。”赵嵩突然俯身蹲在赵无忧身前，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眸，死死盯着眼前的赵无忧，“你跟穆百里，似乎颇有交情。”

    “父亲从何处听来的胡言乱语，无忧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魂。咱们赵家跟东厂斗了那么多年，无忧绝对不会跟穆百里有任何的牵扯。上一次只是皇上吩咐，让无忧与他一道前往平临城，为的是瘟疫之祸。父亲别听信谗言，误以为无忧真的生了旁心。”赵无忧磕头，“请爹明察。”

    “是不是事实，我一问便知。”赵嵩徐徐起身，“不过为父还是相信你的，毕竟你我是至亲骨肉。但是无忧，你必须看清楚自己的身份，端正自己的职责。这丞相府，尚书府，偌大的家业产业，一旦有所差池，那便是九族之害。你总不希望你我赵家，有所闪失吧？”

    赵无忧俯首，“无忧明白，必定恪尽职守，绝不敢恣意妄为。”

    “无忧，你要知道咱们赵家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的，若是来日你敢背弃赵家，爹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说这话的时候，赵嵩难掩叹息，“赵家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你娘还在云安寺修行，为的便是你我之孽。可身在朝堂，多少身不由己，谁的手上不曾染过血呢？”

    “既然染了血，就断没有独善其身的可能。无忧，如今你是礼部尚书，又是太子少师，你该知道在皇上跟前，自己的分量有多重，肩上的担子有多沉。”

    赵无忧敛眸，“是！”

    “你明白最好！东厂的事情，你便不必再插手，我会自己解决。”赵嵩瞧了一眼外头，“去准备一下，莫要耽搁了出行。”

    “是！”赵无忧行了礼，这才起身往外走。

    目送赵无忧离去，赵嵩眸光渐冷，随扈陈平从外头进来，“相爷，药已让人带过去了，公子出行不成问题。”顿了顿，陈平有些不解，“相爷为何要试探公子？相爷当真怀疑公子生有异心？”

    “有没有异心并不重要，我要的是她的实话实说。”赵嵩冷哼两声，拂袖出门。
------------

第407章 千里送出城（2）

    第407章千里送出城2

    陈平敛眸，不再多说什么。

    事实上，对于赵嵩的意思，赵无忧心里还是清楚的。出了门，上了马车，穆百里虽然没有跟着，但是陆国安却是跟了上来。

    对于穆百里的请示，皇帝倒是答应得很爽快。鉴于赵无忧此前曾经被无极宫的人行刺，让陆国安这样武艺高强之人随行，也是万无一失之举。

    赵无忧没有意见，想来父亲疑心她与东厂有所勾结，也是因为穆百里突然将陆国安塞过来的缘故吧！

    清点了人数，大部队便开始出城。

    赵无忧是去接人，所以也不必皇帝领着文武百官相送。前面是御林军开道，左右是东厂锦衣随行，其后是五城兵马司点派的护卫军。

    这般阵仗，也就是赵无忧方能安享。

    出了城，赵无忧也没有看见穆百里的踪迹，估计这厮是不会来了。不过他不来倒也最好，免得叫丞相府的人瞧见，到时候又得被父亲训一顿。

    等到出城甚远，素兮这才进得马车，“公子。”

    “都听见了？”赵无忧问。

    素兮抿唇，“是。只是现在相爷开始怀疑公子与千岁爷有、有私，若是长此下去，只怕其祸不小。公子，是否要早作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赵无忧倒是不以为意，“你真觉得我爹是在怀疑我吗？”

    闻言，素兮一怔，“难道不是吗？相爷那口气，不就是怀疑公子与千岁爷之间有所猫腻吗？早前相爷不在京中，公子三番四次的去东厂，而千岁爷也曾登门造访尚书府，是以”

    赵无忧摆摆手，“我爹的心思，你若是顺着往下想，那才是中了招。”她凝眉，伸手挑了窗户帘子往外看，刚好能看到策马跟随的陆国安。别开视线，赵无忧瞧着外头极好的天色，蓝天白云真当是风光秀丽。

    “公子的意思，相爷另有所思？”素兮不解。

    赵无忧望着外头，口吻略显低沉，“他其实压根不在乎我跟东厂是否有所联络，他所在乎的是我够不够坦诚。他要的是忠诚，若我有只言片语的谎言，那才是犯了爹的大忌。”

    所以她早就提醒过穆百里，到了父亲跟前，她不会为他遮掩。

    素兮面色微紧，“这就是说，相爷在试探公子？”

    “他在考验我的忠诚。”赵无忧放下车窗帘子，眸色幽幽的望着素兮，“我爹此生没别的喜好，唯独这手中权势，是他毕生所求。他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朝政大权都捏在我的手里，这就意味着我很可能也染上与他一样的毛病，嗜权如命。”

    素兮皱眉，“相爷是担心公子尝过了权力的滋味，不肯在还权于他？”

    “在皇上跟前，爹毕恭毕敬，小心谨慎。可皇帝不管事，他这百官之首自然得有百官之首的姿态。当朝丞相，那是何等的无上荣光。生杀在握，那是怎样的恣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爹过惯了这样的日子，自然不会允许任何人来与他分食。哪怕是自己的女儿，也不能！”

    素兮轻叹一声，“这世上，功名利禄都诱人，也容易误人。哪怕是亲生骨肉，也难逃这利欲熏心之。纵然是亲生父女，难免也会因为权力的斗争而心生嫌隙。”

    赵无忧靠在车壁处，淡然浅笑，“那又如何？终究人得活着，有人的地方就有争夺。你死我活这种事，放在哪儿都是稀松平常的。我爹防着我也是常理，毕竟若我一人独大，他这个丞相就再也享受不到，权力带来的畅快淋漓。”

    “以后在我爹面前，小心点，别说漏嘴。我爹这人太精明，你哪怕一个眼神错了，都能被他看出端倪，懂吗？”

    素兮俯首，“卑职明白！”

    轻咳两声，赵无忧白了一张脸。温故的药还真是不错，昨夜喝了之后便不再肚子疼了，今儿起来倒跟没事人一样。不过赵无忧还是得小心，万一不小心漏了端倪，教人看出来，可就要坏事了。

    因为赵无忧的身子不好，是故到了正午时分，她便熬不住了。这一片都是林地，素兮便寻了一块空地，以帷幔遮掩，临时搭了个棚子。

    赵无忧从马车上面下来，面色苍白的走进棚子里，左右都派人严加把守。她喘得厉害，勉力靠着树干坐在椅子上歇着。

    “公子这段时间即便没吃药也未见得犯病，怎么出了京城反倒犯病了？”素兮有些奇怪，急忙取了水。

    赵无忧瞧着掌心的药丸，眉目微蹙，似乎是有些犹豫。

    “公子怎么了？”素兮问。

    赵无忧摇头，将手中的药丸和水咽下，“没什么事，这话以后别说了，若是教人听见会出事。”

    素兮一愣，虽然不明白赵无忧的意思，然则还是点了头。赵无忧怎么说，她便怎么做。见着赵无忧阖眼靠在树干处，素兮道，“公子好生歇着，咱们待会再继续走！”

    赵无忧没有应声，靠在树干处阖眼歇息。

    她其实睡不着，本身警惕性就高，是故也只是闭上眼睛让自己呼吸新鲜的空气罢了。可这素兮怎么就去而复返了？听这脚步声，似乎不是！

    眉睫陡然扬起，下一刻，映入眼帘的是陆国安那张容脸。

    吓得赵无忧骇然心惊，险些叫出声来。

    可转念一想，不对，素兮就在外头，若是陆国安对自己欲行不轨，素兮不会放他进来。是故赵无忧当即耐下性子，冷飕飕的打量着眼前的陆国安。

    这皮囊倒是没什么变化，唯独这双眼睛。

    有些东西是可以改变的，但骨子里的东西是没办法更改的。就好比眼前这位，若说这皮面嘛还真是完美无瑕，几乎达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

    可是这双眼睛赵无忧笑得凉凉的，而后略带轻蔑的望着他，“看样子千岁爷对自己的皮囊深感不满，是故要借别人的皮囊一试。或者千岁爷想试试我的皮囊，看能不能让千岁爷称心满意呢？”

    语罢，他突然欺身将她拦腰抱起，而后置于膝上。
------------

第408章 蠢笨之人（1）

    第408章蠢笨之人1

    这熟悉的举动，才是他该有的行为举止。

    赵无忧不悦的掀开他脸上的皮面，“我还是喜欢这张脸。”

    穆百里也不以为意，“看样子，赵大人也是个食色之人。”

    “千岁爷难道今日才发现，只有这张脸才能让我见色起意吗？”她笑得得意，“不过你也是够大胆，敢私自出京。”

    “来送送你罢了！”他温热的掌心，裹着她冰冰凉凉的柔荑，“免得本座的白眼狼一直惦念着，私以为本座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千岁爷难得多情，我还真是受宠若惊。”赵无忧笑了笑，“你这样出来，就不怕被人发现？”

    他轻叹一声，“自己小心！”

    赵无忧凝眉望着他，“这便回去吗？”

    穆百里伸手去抚她紧蹙的眉头，“舍不得？”

    她白了他一眼，“胡言乱语。”

    “那这是什么？”他变戏法似的，掌心多了一截骨笛。

    “你！”她伸手取回，“真当不要脸。”

    “随身带着还不承认？”他望着她微红的面颊，眸光温和，“罢了，这次是真的要走了，此去黎阳城有陆国安跟着你，会更安全些。”

    毕竟陆国安跟着他那么多年，是他最放心的人。

    手中握着莹润的骨笛，赵无忧目不转睛的望着他换了一张皮面戴上。不多时，他又以另一番模样出现在她跟前。有那么一瞬，她自诩聪慧的脑子竟有些不够用了，她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张脸，到底那张脸才是他的真实容颜？

    “你就这样回去，不会惹人怀疑吗？”她问。

    他眼睛里散着微光，泛着温暖，“你在担心我？”

    赵无忧不说话，只是略显不耐烦的望着他，而后别过头不再看他。帷幔内突然安静下来，等她回过神来，四下已经没了穆百里的踪迹。

    这人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不就是仗着他自己武艺高强吗？却也有些惋惜，终究没能多说几句话，亏得他亲自送出城，如今还得想着法子回去。

    不多时，素兮便进来告知东厂派人回去传消息的事。

    不用想也知道，那必定是他回去了。轻叹一声，赵无忧敛眸揉着眉心。这一路上若是头疼了，又该如何是好？

    大部队还得继续往前走，这一路上素兮一直觉得后头有人跟着，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可他们的目标是黎阳城，是故也不敢停下，若是误了皇帝的圣意，其罪非小。

    所以素兮与陆国安交换了意见，不管发生什么事，先守住赵无忧的马车再说，其他便只能另当别论。这一路上，马不停蹄的往黎阳城赶，确实有些着急。

    赵无忧忍着身子的不适，快点接回齐攸王，快点转回京城。这一次，她是一刻都不想在外头多待。

    在另一辆马车上，含音面色微白的坐在里头。此行富州，也算是回归故土了。没想到绕了一圈，还能再回去。犹记得当日富州分舵被东厂查抄，姐妹们基本上死得所剩无几，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可一抚上自己的小腹，想起这里曾经孕育着自己的孩子，却被无极宫的人生生剥离，丧子之痛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这一次，她不是去找无极宫复仇的，她是为了救赵无忧的命。一想起这个，含音下意识的捏紧了袖中双手。

    前往黎阳城的这一路上，都安静得出奇，素兮盘算着，约莫明儿晌午便能赶到富州黎阳城。因为赵无忧的身子不好，是故便领着东厂锦衣和素兮等人，去镇子上住客栈。

    御林军则在镇外安营扎寨，坐以待命。

    赵无忧病得厉害，入夜之后便有些发烧。好在她已经习惯，是故即便身上高热不退，脑子却还是清醒，没到那种晕厥不醒的地步。

    素兮在旁伺候着，拧了把冷毛巾覆在赵无忧的额上，“含音已经安排妥当，她的身子还得养着，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想了想，素兮便有些费解，“云筝说，公子近来很少犯病，怎的出了京城就这般虚弱？难不成是水土不服？”

    “不是！”赵无忧轻叹一声。

    素兮犹豫的望着赵无忧，“公子可还撑得住？”

    “明儿就能到黎阳城，有什么受不住的。”赵无忧瞧了素兮一眼，“对了，陆国安呢？”

    “他在布置防卫，这客栈里如今都是咱们的人，公子身为皇命钦差，是该小心谨慎的。”素兮没敢将自己的怀疑说出口，免得累及赵无忧多思多想，“公子累了吧？若是累了便歇着，卑职守在你床边。”

    赵无忧的确是累了，是以无力的点点头，阖眼安歇。

    门外，陆国安谨慎的守着，千岁爷是真当上了心，否则不会这般偷摸着送了赵大人出城。既然是千岁爷上了心的人，那他就得拼死守着，若然有个闪失，估摸着死一百次都不够消千岁爷的心头之恨。

    想到这儿，陆国安喉间滚动，但愿今夜无妄无灾能平安度过。

    然则这世上的事，还真就这么邪乎，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上半夜的时候，什么事儿都没有，可到了下半夜，却隐隐有些异样。客栈外头安静得出奇，这种格外的安静，反倒让人心里不安。

    素兮开了门，陆国安还守在外头，当下问，“怎么了？赵大人有事？”

    “没事！”素兮面色微紧，“你听见了吗？”

    陆国安侧耳去听，“什么都没有。”

    “没错，什么都没有。”素兮抿唇，“上半夜的时候还能听到虫鸣鸟语，可是现在呢？”

    陆国安握紧了手中冷剑，“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这客栈里里外外都是东厂的锦衣和尚书府的影卫，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心里打鼓，这七上八下的忐忑，难免教人不安。

    “你守着赵大人，我去看看！”陆国安道，“若有什么事，先带赵大人走，军队就镇外。”

    “好！”素兮颔首，快速合上房门，回到赵无忧身边。

    赵无忧本来就睡得浅，素兮与陆国安的对话，她早已听见，是以已经坐起身来。高热未褪，四肢疲软无力，实在是使不出劲来。
------------

第409章 蠢笨之人（2）

    第409章蠢笨之人2

    “公子？”素兮急忙搀着赵无忧。

    赵无忧穿上外衣，“我都听见了，随时准备着！”这种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遇见，早前历经无极宫之祸，不也是这样的出其不意吗？

    穿好衣裳，赵无忧面色苍白的望着素兮，“你怕什么？若真当有事也是冲着我来的。”她苦笑两声，“自己种的因就该自己受着，若天要亡我，谁都拦不住。我吩咐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是！”素兮俯首，“按照公子的吩咐，该有的准备都随时候着。”

    “那便是了。”赵无忧面无表情的坐下来。

    素兮为赵无忧倒上一杯水，“公子放心，即便卑职拼得一死，也必定守护公子周全。”

    清浅的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抿一口杯中水，二人静静的等着外头的动静。偌大的客栈，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谁都不知道在日出之前，还会发生什么事。

    陆国安也觉得格外诡异，这客栈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人，可为何总觉得有股阴森森的感觉？东厂的锦衣们，也是觉察到了异样，一个个面面相觑的坚守岗位。

    见着自家千户从楼上巡视到大堂，心里头便更加谨慎起来。

    猛然间，窗外传来忽然巨响。惊得素兮快速起身走到窗口，推开窗户往外看。

    赵无忧抿一口水，眸色微沉，“没什么，不过是夜鸟惊飞罢了！”放下杯盏，赵无忧徐徐起身望着面色微恙的素兮，“夜鸟惊飞，是要出事了。”

    “公子，咱们马上出镇，跟御林军汇合！”素兮冷然。

    “怕什么。”赵无忧笑得凉薄，“他敢来，我就敢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素兮握紧手中冷剑，“若是卑职自身生死倒也罢了，卑职不放心公子。”

    含音在外头敲门，她本也是习武之人，是故对这种事情还是有感觉的。这种太过安静的氛围，让人心慌意乱。所以对方是在打心理战术，像极了当年的四面楚歌。

    “如初？”含音进得门来。

    “坐吧！”赵无忧望着她，苍白的脸上泛起少许笑意，“怕了？”

    含音抿唇，“这动静不太对，约莫是对付你的。”

    “无极宫的手段，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赵无忧轻咳两声，面色愈显苍白憔悴，“这让我想起了昔年霸王，守城而不出，张良没奈何。却闻四面楚歌声，动摇军心以至不战而降。你们说，跟现如今的状况是不是有些不谋而合呢？”

    “公子的意思，是有人要引咱们出去？”素兮凝眸。

    轻轻的放下杯盏，赵无忧轻叹一声，“赵无极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呢！上一次我挨了他两刀，这一次嘛”

    音落瞬间，突闻大堂里传来动乱之音。

    素兮三步并作两步去开门，陆国安已经到了门外，当下疾步进门，“赵大人，着火了！”

    “火势如何？”赵无忧问。

    “从马厩开始的，如今已经蔓延过来，再不走怕是不行了。”陆国安是不会开玩笑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来请赵无忧离开，“卑职马上护送赵大人回驻扎地。”

    “好！”赵无忧起身，走出去的时候她刻意站在回廊里，扫了一眼马厩的位置。唇角溢开一丝诡谲的笑意，赵无忧敛眸朝着楼下大堂走去。

    东厂锦衣随行，含音与素兮以及陆国安小心翼翼的护着赵无忧离开客栈。这个镇子不大，可是今儿个却安静得出奇，便是这客栈着了火，竟也没有惊醒任何。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异样的味道，淡淡的像极了茉莉花气息，又夹杂着少许令人作呕的霉烂味。

    赵无忧没有继续往前走，镇子里的青石板街道上，她顿住了脚步快速环顾四周。

    “公子？”素兮蹙眉，“怎么了？”

    不远处的街道口，站着一个黑影。

    “什么人？”陆国安一声喝，锦衣快速上前将此人团团围住。

    火光中，浮生那张熟悉的容脸，再次出现在赵无忧跟前。他的面色一如赵无忧这般苍白，就好像从地底下爬上来的鼹鼠，长久不见光亮，是以面无血色。

    “你还真敢回来送死！”素兮冷然。上一次如果不是自己大意，误入了赵无极的阵法，怎会让公子受如此重伤？

    “我是来谈判的。”赵无极笑得凉凉的。

    “你有什么资格谈判？”陆国安的刀子已经架在了赵无极的脖颈上。

    “你们没发现，这镇子安静得很吗？”赵无极笑得诡谲，“那是因为他们都中了毒，还有你们的御林军，林外的御林军也都快要死了。”

    赵无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吗？”低头轻咳两声，赵无忧抬步就走，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杀了他！”

    “那你不想要佛珠了吗？”在赵无极的掌心里，摆着一颗圆润的佛珠。

    含音骇然瞪大眼眸，她自然认得这东西。早前在富州分舵，也有这样的东西，是故她快速扭头去看赵无忧，“如初？”

    赵无忧自然也认得这佛珠，不由的轻叹一声，“真当冤孽。”

    “听说这东西，能治好你的病。”赵无极笑得何其恣意，“可偏偏，你拿不到。”

    陆国安冷然，“现在你的命就在我们手里，把东西交出来，可饶你不死。”

    “让我这位好弟弟跟我谈。”赵无极笑得狰狞。

    “公子！”素兮握紧手中冷剑。

    随便走进一家面馆，里头的人的确已经晕厥不醒，可见赵无极所言不虚。他用毒迷倒了小镇上的人，让这里成了一座死亡空镇。

    隔着一道帘子，赵无极与赵无忧面对面坐着。

    烛光摇曳，泛着一丝阴森诡谲。

    “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赵无忧笑问。

    赵无极将那颗佛珠放在桌案上，“想要吗？”

    “说说条件。”她也不是傻子。

    “我要你死！”赵无极笑了。

    赵无忧为难的望着他，“你来就是为了这个？让我死？”她揉着眉心，“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杀了我那么多次，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赵无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

第410章 蠢笨之人（3）

    第410章蠢笨之人3

    “意味着这一次，肯定能成功。”赵无极眸色阴冷，“你听外头的动静，他们都中毒了，很快就会疲软无力，然后跟这里的人一样，任人宰割。无忧，你觉得你还能赢我吗？”

    赵无忧笑了笑，一如既往的笑靥温和，如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门，“知道这是什么吗？”

    赵无极凝眉，笑意微敛。

    “这是脑子。”赵无忧轻叹一声，“可惜你没有！你虽然阵法厉害，可那也只是名师出高徒罢了，我不管你师父是谁，若有机会遇见我必定要告诉他一声，他怎么教了个这样没有脑子的徒弟？”

    “想做困兽之斗？”赵无极嗤笑，“赵无忧，你已经是穷途末路。你的人，这会恐怕已经死绝了。”

    “是吗？”赵无忧揉着眉心，“那还得多谢大哥，替我清理了这帮蠢货，连无极宫那帮女人都斗不过，还真是该死呢！”

    赵无极的神情微微一怔，眼前的赵无忧似乎不太对劲。

    外头的厮杀声逐渐趋于平静，渐渐的没了动静。

    “终于安静了。”赵无极笑得凛冽，“接下来就该是你了！”

    “从我出了京城你就一直跟着我，直到现在你才有机会下手。”赵无忧不紧不慢的说着，“你先是让御林军中毒，而后将这小镇变成了死城，最后再防火烧了客栈，逼我离开客栈。如今，你又用了缓兵之计，想着等我的人都毒发晕厥，如此一来不费吹灰之力。可是赵无极，你不觉得你做的一切都太顺利了吗？”

    赵无极笑意都敛，瞬时眯起危险的眸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中那股味道，就是你所谓的毒吧？”赵无忧笑了笑，“你必定是吃了解药的，那么我问你，何以你跟我坐在这里这么久，我却还能安然无恙呢？”

    这的确是赵无极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她虽然病怏怏的，可是看上去还真的一点都没有中毒的迹象。

    赵无忧笑得温柔，“哥哥终于发现了？”她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眸，略带为难的望着赵无极，“你难道就没想过，我既然知道你就跟在身后，还会眼巴巴的等着你来杀我吗？那两刀子，可不是白挨的。”

    “强弩之末，何须言勇！”赵无极快速起身，他得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杀人用的是阵法，可赵无忧杀人，用的是脑子。

    “把佛珠留下，我能留你一个全尸！”身后，传来赵无忧幽幽然的声音。

    赵无极冷然怒视，“哼，就算我只剩下一兵一卒，就凭你”

    “你就没发觉，我带出来的人当中，好像少了一个人吗？”赵无忧望着他仔细回想的表情，笑意凛冽，“对，用你的脑子好好的想一想。”

    没错，是少了一个人。

    赵无忧这样的身子，出门怎么可能不带大夫？

    少了温故！

    他竟忘了，温故医术超群，赵无忧身子不好，出行必定会带着他。

    眉睫还让扬起，赵无极的第一反应是冲出门，此刻再想杀赵无忧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还不等他迈步，肩上已经挨了一掌，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重重弹开，狠狠的撞在墙壁处。落地的时候，赵无极发出一声闷哼，口齿间满是鲜血弥漫。

    他抬头，眸色怨毒的盯着不远处站起身来的赵无忧。

    赵无忧还是那一副闲适的不慌不忙，眉目间依旧不改温润之色。她拢了拢衣襟，低低的轻咳两声，瞧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温故，“别给打死了。”

    “放心吧，我下手有分寸。”温故瞧着她没事，这才如释重负。

    轻叹一声，赵无忧不紧不慢的上前，温故担虑的陪在她身边，免得赵无极突然又出手。上一次那两刀，让温故至今心有余悸。

    “现在，你还敢说你是我哥哥吗？”赵无忧凝眉望着他，“我赵家，怎么会有你这样蠢笨之人？在对付别人之前，你有没有掂量过自己的分量。你是很聪明，知道在什么时候布阵最容易让人疏于防范，可你错就错在自以为聪明。”

    “就在你出现的那一刻，我便已经算好了你的下场。你有你的缓兵之计，我也有我的将计就计。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会白白跟你进来。想从我赵无忧手里拿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温故眸色微沉，“这一次，得做到万无一失。”

    “赵无极，你不妨好好听一听，外头到底是什么声音。”赵无忧笑意清冽。

    素兮推门而入，“公子！”

    赵无忧闲庭信步，安然若素的坐了回去，“说。”

    “所有逆党皆已清剿干净，陆千户还在清点。谨遵公子命令，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语罢，素兮冷飕飕的剜了奄奄一息的赵无极一眼。

    这果然是最好的消息，温故冷嗤，“要不是来这么一下，还真没办法把你们这些残党余孽清剿干净。好在你们这帮蠢货都自投罗，终是一成擒。”

    “在你对御林军下手的时候，温大夫便在军中等着你们。你们下手害人，他出手救人。你们有所准备，却不知我们早已期许很久，就等着你们往下跳。”素兮冷笑，“外头的那些动静，不是你们的人在动手，而是我们的人在彻底的清剿。”

    “你带来的死士都已死在东厂和我们影卫的乱刃之下，就在你关上这扇门的时候，彻底的断了他们的生路。赵无极，这一次你是插翅难飞。”

    的确，这一次赵无极是不可能再布阵了。

    布阵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布阵。而以赵无极自以为是的性格，自以为这一次能将赵无忧杀死，是故他并没有去想自己的退路。

    以为是必胜，自不会有会输的想法。

    赵无极一口鲜血喷涌在地，“没想到，我会输给你。”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输了。”赵无忧轻咳着拢了拢衣襟，“赵无极，跟我玩心眼，你还嫩了点。你从小受教的是布阵，而我从小受教的却是如何摆弄人心。”她压低声音，笑意微冷，“我是会吃人的。”
------------

第411章 蠢笨之人（4）

    第411章蠢笨之人4

    “公子？”素兮上前，“如何处置？”

    赵无忧起身，微微叹息一声，“虽然你是我的兄长，我也得尊你一声哥哥。可你三番四次想要我的命，我自然容不得你。”

    “赵无忧！”如今已到了生死边缘，赵无极所剩下的也只有歇斯底里的仇恨与愤怒，“就算我不杀你，你敢说你会大发善心放过我吗？”

    这话倒是实情！

    赵无忧回眸一笑，“不会。”

    她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意外，赵无极的出现会成为她以后的威胁，会变成丞相府的软肋。将来不管赵无极为谁所利用，都会成为致命的隐患。是以她不会允许这种隐患的存在，她会在这种隐患出现之前，防范于未然。

    只不过她没想到，赵无极的本事让她有些意外，布阵这一块她还真的没有涉猎过，所以她吃了赵无极的亏，还不止一次。

    是故这一次，她必须斩草除根。不管父亲知不知道赵无极的事情，她都必须在父亲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赵无极不死，她将彻夜难安。

    “杀了他！”赵无忧迈步朝着外头走去。

    音落，素兮出剑。

    突如其来的轰鸣巨响，伴随着一道黑影从屋顶落下，紧接着便拎起赵无极窜上房梁。

    说时迟那时快，温故的第一反应便是袖中毒针出袖。温故的动作自然是极快的，数枚毒针出手，被黑衣人挡回半数。

    素兮反应快，当即扑向赵无忧，就地一个翻滚才算避开这深深扎入地面的毒针。若是慢一步，这毒针怕是要落在赵无忧身上了。素兮倒吸一口冷气，便听得赵无极那凄厉的哀嚎。

    温故自然不会罢休，当即去追。

    “公子你没事吧？”素兮担虑的望着赵无忧。

    “我没事。”赵无忧轻咳两声，“派人去追，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

    “是！”素兮转身出门。

    含音从外头进来，“你怎样？”瞧着那屋顶上的巨洞，以及地面上的血，含音微微眯起了眸子，“没想到这都能让他跑了。”

    “我问你，无极宫的上面到底还有谁？”赵无忧冷了眉目。

    含音一愣，显然没见过赵无忧这般冷凝的模样。赵无忧对她一直是和颜悦色，这一次怕是真的动了气。含音自知理亏，当即垂眸道，“对不起。”

    “你是不是要等到他们取了我的首级，才会说实话？”赵无忧阖眼，似乎是很失望。

    “如初？”含音抿唇，面色微白，“你别生气。”

    赵无忧抬步往外走，似乎不欲理睬含音。外头风凉，她当即扶着门框咳嗽起来。含音几欲上前搀扶，也被她一把推开，冷了音色道一句“不必”

    “我知道的并不多。”含音道，“我只知道上头还有人，可我并不知道具体是谁，是以我也不敢告诉你。如初，我并非有心瞒你，我是怕你万一知道太多，他们不会放过你。”

    “如今便是放过我了吗？”赵无忧冷然，“我这两刀算是致命的，若非我自己命大，你觉得现在我还能站在这里吗？我设这么大一个局，最后却让赵无极跑了，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放虎归山，终究是祸。今日我没能杀了他，来日死的就是我！”

    “不会的！”含音面色发白，“如初，我”

    陆国安疾步上前，“四下都找了，没找到。”

    温故和素兮还没回来，赵无忧环顾四周，眸光狠戾，“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我就不信，他赵无极还能翻了天去！”

    “是！”陆国安俯首，快速领着人继续搜查。

    这昏暗的小镇里，脚步声与撞门声乱作一团。赵无忧便站在火光里，等着最后的消息，但愿温故和素兮，不会让她失望。

    含音默默上前，眸中带着微颤，许是有些惧怕此刻动怒的赵无忧。因为她的隐瞒，让赵无忧功亏一篑，算起来她的确有责任。

    “如初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只是自私的想着，等到救了你的命，能不能”含音圈红了眼眶，“我知道我错了，如初你别生气，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赵无忧还是没有吭声，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最后，含音只能跪在赵无忧跟前，“如初，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对你绝不敢有隐瞒。”

    无奈的轻叹一声，赵无忧俯身搀起她，而后苍白着脸轻咳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含音你想得太简单。朝堂、江湖都不是简单的，你觉得救了我的命，我便能马上抛却一切随你而去吗？朝廷能放手吗？只要我还活着，对那些人而言始终是威胁。我想要抽身离去，除非死！”

    “不！”含音骇然，“我不愿你有任何的闪失。”

    赵无忧敛眸，眸色深远的望着远处的火把。

    “我是富州分舵的舵主，整个富州都在我的手中。那一日东厂抄袭，我是为了焚烧那些秘密资料所以才会被东厂擒获。那些东西不能留给东厂的人，是以我必须亲自动手。”含音娓娓道来，“在无极宫上头，赵无极的身份其实一直都是个很突兀的存在。”

    “突兀？”赵无忧不解。

    含音点头，“赵无极这人看上去是主宰着无极宫，可实际上我们都很清楚，消息只是汇总到他手中，而他只能处理日常事宜，若真当有了大事，还得请示上面的主子。”

    “主子是谁？”赵无忧问。

    含音摇头，“我只知道上头有个主子，很多时候赵无极也只是听从吩咐办事。这个主子一直是无极宫的隐秘存在，没人见过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赵无忧眯起了眸子，“神秘的主子？”

    “对！”含音颔首，“有一次我回总舵汇报，在门外撞见过一次。来的时候是辆马车，里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在无极宫里，大多数都是女子，那几个护法的声音我也是听得出来的。所以我很肯定这男人绝不是护法，声音听上去颇为年轻，具体是谁我也不敢窥探。后来，这辆马车便不知所踪。”
------------

第412章 齐攸王萧容（1）

    第412章齐攸王萧容1

    其一：神秘的主子，地位凌驾于赵无极之上，便是赵无极也得听从那人的吩咐。

    其二：这主子是个男子，还可能是个少年郎。

    赵无忧觉得很冷，愈发的裹紧了自身。她扶着门框，仿佛显得有些无力，慢慢的滑坐在门槛上，目光有些微滞的望着漆黑的夜空。

    “如初？”含音低低的唤着，“你可还在怪我吗？”

    赵无忧靠在门框处，神情黯然，“含音，你让我静一静，我心里有些乱，一时间里不清楚头绪。”

    闻言，含音垂眸。她几次三番张嘴，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她有些惧怕，担心赵无忧自此对她心生芥蒂，可也没有其他的法子。

    赵无忧一直在等，等着温故和素兮。

    温故的脚下功夫自然是上乘的，否则东厂的人不会追了那么多年都没能抓住他。想来只有穆百里才能与他一较高低，便是陆国安也不是温故的对手。

    是故温故去追人，赵无忧心里还是有些底的。除非那人武功真当到了化境，否则应该有把握。合温故和素兮二人之力，应当可以制敌取胜。

    一想起那张黑衣之下，隐藏着的是怎样的面孔，赵无忧的身子便微微僵直，微微的攥紧了袖口。

    温故的轻身功夫算是一等一的好，是故他真当追上了那人，将黑衣人和赵无极拦在了林子里。林子里很黑，一丝光亮都透不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温故冷然，他是知道素兮在后头的，所以想拖延时间。温故的轻身功夫很好，但是真当打起架来，却不如素兮他们的实战性来得更好。他没把握赢这黑衣人，是以他得拖时间！

    可对方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容得温故拖延。当即放下伤重的赵无极，飞身便朝着温故推了一掌。温故像狗皮膏药一样的紧追不舍，想来是惹怒了对方。

    他没办法甩开温故，只能下狠手杀了温故。

    两番过招下来，温故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对方好像在极力的隐藏自身功夫，一直在极力的克制。可即便如此，对方的武功还是占了上风，眼见着温故即将落败，素兮一声厉喝，冷剑划光而来。

    “温大夫！”素兮瞧了一眼被对方一掌震开的温故。

    “没事，抓住他！”温故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震颤得厉害，强忍着喉间那一口老血。如今视线已经适应了黑暗，他隐约看见倒伏在地的赵无极满脸是血。

    赵无极捂着眼睛，约莫是被温故的银针刺中了眼睛。

    温故心道一句：活该！

    寻思着马上趁这个时候，宰了赵无极这小子，以绝后患。否则这小子来日蹦跶起来，还是会回来作祟，闹腾那丫头的。所以他跟着来的目的，只是赵无极一人而已。

    那两刀，得结结实实的还回去！

    勉力提起一口真气，温故纵身飞跃，直扑赵无极而去。这一掌下去，非得劈了这小子的脑袋瓜子不可，要叫那红的白的都喷个淋漓痛快。

    眼见着温故的掌风冲着赵无极，劈头盖脸的下来，却在顷刻间有一股摧枯拉朽之力，将温故狠狠的震开。温故未能防备，当即别震了出去。

    却也是这一掌，让他落地的时候一口鲜血喷涌在地，不敢置信的回望那挟了赵无极快速离去的背影。

    素兮方才避开了那人的突然发力，所幸未受伤。

    “别追了！”温故一声喊，“你不是他对手。”

    方才那一掌，已经伤了温故的腑脏，此刻他连起身的气力都没有，体内的真气溃散着，愣是无法提起。他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人已经跑远了，方才如果不是温故追上纠缠，素兮压根无法赶到。是故现在就算素兮想追，也未必能追得上。思及此处，素兮回转温故身边，“温大夫？”

    温故看了素兮一眼，没有说话。

    素兮总觉得温故这眼神有点问题，但具体有点什么问题，她也说不上来。那一眼，虽然隔着夜的黑，却还是能觉察到一丝莫名的凉意。

    搀起温故，素兮只能先带着他回去。

    赵无忧没能等到素兮与温故的大获全胜，只等到了奄奄一息的温故。温故伤得不轻，回到赵无忧跟前之时，他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赵无忧。

    “公子恕罪！”素兮行礼，“那人的武功极为诡异，卑职没能拿下他。”

    “赵无极呢？”赵无忧的声音有些孱弱，低低的好像已经不太在乎素兮是否能抓住那人。

    素兮抿唇，“跑了。”

    闻言，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面上带着几分潮冷，几分耐人寻味的轻蔑，“罢了，就这样吧！”语罢，赵无忧起身便走。

    风吹得她只觉得寒意阵阵，不由的愈发裹紧了自身。她默不作声的离开，这副情景倒是有些不太一样。素兮想着，公子是怎样骄傲的人，纵然失了手也不该这样的无动于衷。按理说，公子若是失了手，必定会追究其中的缘故。

    可是这一次呢？

    公子什么都没问，只是问了一句赵无极，这未免有些太不可思议了？难道公子是因为温故受了伤，所以不再计较此事的成败？

    然则转念一想，公子又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

    赵无忧不会顾忌那么多！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素兮将视线落在了含音的身上，看着含音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素兮心里隐约有了异样。难道问题，出在含音身上？

    含音？

    今夜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这镇子上的人也因为赵无忧的到来而幸免于难，只不过这些毒物来得奇怪，依照温故的说法，这东西并不是寻常可见的毒，而是一种类似于蛊毒的毒，所以这种毒除了温故很难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除。

    “这蛊毒是从哪儿来的？”素兮抿唇，回眸望着含音，“你们无极宫对于蛊毒研制过多久时间？”

    含音摇头，“我只知道在平临城有个据点，其他的倒是没有听说过。”
------------

第413章 齐攸王萧容（2）

    第413章齐攸王萧容2

    “这就是你们东厂的问题了。”赵无忧冷眼看着陆国安。

    陆国安自然也是个明事理的，赵无忧这么一说，他当下就意识到问题出在何处。深吸一口气，陆国安俯首作揖，“这件事卑职一定会查清楚，到时候会给赵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希望如此。”赵无忧面无表情。

    陆国安敛眸，心想着可别是王少钧出的幺蛾子。这厮如今在东厂跟在雪兰姑娘的身边，若是真当有什么问题，恐怕雪兰也难逃其责。上一次的事情，他便觉得有些异样，虽然千岁爷什么都没说，只是惩罚了雪兰姑娘，但陆国安觉得这必定跟王少钧也脱不了关系。

    毕竟雪兰很少用毒，而擅长用毒的只有王少钧。

    这一夜闹腾得，赵无忧只觉得脑仁疼。

    头疼了一夜，第二天稍稍有些好转，只不过整个人如同脱了气，没有半点精气神。可不管怎样，路还是要走的，她还是得去黎阳城。

    好在路途已经不太遥远，赵无忧坐在马车里，半睡半醒的到了黎阳城外。

    听闻是皇帝的钦差到来，富州知府薛远见紧赶着在城门口等着。

    赵无忧睡得迷迷糊糊的，素兮撩开车帘子进来，压低了声音道，“公子？公子？”

    “怎么了？”赵无忧只觉得身上凉得厉害。

    素兮深吸一口气，“薛知府在外头等候。”

    赵无忧揉着眉心，白着一张脸轻叹一声，“到了？”

    “此刻已是黎阳城外。”素兮小心的提醒，而后为赵无忧系上披肩。

    “下车吧！”赵无忧想起身，奈何身子一踉跄险些栽倒。所幸素兮就在身边，当即眼疾手快的搀住了赵无忧，可也是吓得不轻。

    “无妨！”赵无忧摆摆手。

    下了车，瞧了一眼这高耸的城门楼子，再看一看眼前这副热闹的情景，赵无忧的脸上仍是没有半点表情。她面色苍白的走上前，薛远见快速行了礼，“下官薛远见协富州官员，参见钦差大人。钦差大人不远千里而来，实在是辛苦。下官已经备上了宴席，请钦差大人移步！”

    赵无忧环顾四下，瞧着一众官员，不由的轻咳两声。泛白的脸色，瞧着甚是虚弱。

    素兮上前朝着薛远见行礼，“知府大人，赵大人身子不太好，想来需要休息！还望知府大人能安排一下，我家大人暂时不想见太多的人。”

    薛远见也发现了，这赵无忧的面色的确是不太好。当即俯首，“好，下官这就去办，还望姑娘好生照顾钦差大人！”

    说完，薛远见便转身吩咐了师爷。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然则是知府大人下了命令，谁也不敢吭声。俯身行了礼，赵无忧便重新坐上了马车，前往驿站下榻。

    早前薛远见已经安排了一个宅子，可赵无忧推脱，并不想有什么特例。毕竟她此行是来接齐攸王萧容的人，若是萧容来日回京，在皇帝跟前说了一些不该说的，那她可就麻烦了。

    凡事没有侥幸，只有万无一失。

    好在这薛远见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早早的就收拾好了驿馆，如今赵无忧下榻驿馆也算是干净整洁。赵无忧实在是太累了，舟车劳顿，身上又带着月信，如此一来更加的虚弱不堪。

    躺在床榻上，赵无忧只觉得脑仁疼，好在她的月信时间很短，如今已去得七七。

    “要不要下官去请大夫？”薛远见瞧着赵无忧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心想着那些传言果然是对的，这礼部尚书，丞相之子赵无忧，诚然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不过纵然赵无忧病怏怏的，仍难掩一身风骨与清秀。苍白的面色，让她的肌肤都显得有些剔透，在微光里透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光泽。

    “知府大人在看什么？”素兮眸色微沉。

    薛远见忙道，“没有，下官只是觉得赵大人怎么好端端的病了呢？”

    “人吃五谷杂粮，得病算什么？”素兮冷然，“赵大人需要休息，请知府大人去安排王爷那头的事情。等赵大人歇息够了，就会前往迎接王爷回京。”

    闻言，薛远见有些犹豫，“这怕是不能吧！”

    “为何？”赵无忧睁开眼，眸色微沉。

    薛远见躬身作揖，“回钦差大人的话，这王爷的身子一直不见好，此去京城路途甚远，下官担心王爷怕是经不起折腾。”

    赵无忧轻咳两声，勉力撑在床沿，“王爷到底是什么病？何以这么久了，还不见起效呢？”

    “王爷是旧疾犯了。”薛远见道，“这黎阳城里最好的大夫，该用的药可都下了，就是不见好，下官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估摸着这一次王爷舟车劳顿，所以身子比较虚弱，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见效吧！”

    这话回答得还真当是敷衍，以为赵无忧是这么好骗的吗？左不过赵无忧现在只想休息，是故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摆摆手，“那便安排着见一面吧！我先歇会。”

    “是！”薛远见行了礼，快速退下。

    等着薛远见离开，素兮才上前道，“公子，要不要让温故来看看，你的脸色真当不好。”

    “我的脸色何时好过？”赵无忧轻叹一声，“我只是不想跟薛远见打官腔罢了！对了，你私底下让人去查一查这段日子，齐攸王在黎阳城到底干了什么。另外，怕人盯着知府，我总觉得这人怪怪的，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是！”素兮颔首，悄无声息的退下。

    合上房门，陆国安在外头守着，见着素兮出来便躬身抱拳，“素兮姑娘？”

    素兮俯首，“我家公子身子不适，还望陆千户能派人照看着。黎阳城毕竟不是京城，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免不得会有一些麻烦。”

    陆国安当然知道素兮的意思，“素兮姑娘只管放心，千岁爷吩咐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以赵大人的周全为上，是以姑娘只管去办事，此处的安全交给在下便是。”

    “多谢！”素兮抱拳，持剑离开。

    长长吐出一口气，陆国安环顾四周，四下都是东厂的锦衣，外头都是御林军把守，应当是万无一失的。赵无忧身子不好，温故也有伤在身，所以这驿馆里的周全自然是重中之重。
------------

第414章 齐攸王萧容（3）

    第414章齐攸王萧容3

    这黎阳城在众多城池之中，面积比较大，是故里头的居住人口也比较多。

    素兮带着斗笠穿梭在这繁华的街市上，探子已经派出去，如今她只需要找个龙蛇混杂的茶馆酒肆坐一坐，听听那些个闲杂消息便是。

    只不过这些消息消息听上去有些荒诞，然而空穴来风不无缘由。

    黎阳城里住着一位王爷，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儿，可事实上谁也没有见过这位王爷到底是何模样。只见着别院那头，经常有大夫出入，而后便听闻王爷的身子一直不见好。

    时日久了，别院里头到底有没有王爷，就成了人人都想知道的一个谜。这神出鬼没的齐攸王，还真是越发有趣了。

    齐攸王是谁？

    皇帝的弟弟，虽然不是一母所生，可当年皇帝登基，也多亏了赵嵩与萧容二人的扶持。萧容极力压制了所有兄弟们的争夺，鼎力推了皇帝上位。就冲着这份情谊，在皇帝登基之后，皇子王爷们都被遣出京城去了各自的封地，唯有齐攸王被封为亲王，还特许留在京城居住。

    齐攸王也有自己的封地，只不过这些年他一直陪在皇帝身边，所以很少回到封地去。

    赵无忧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头还是有些疼。一觉醒来，素兮已经回来了，温故也好了不少，回来给她把脉。

    轻咳两声，赵无忧瞧了一眼温故的面色，“你的伤没事了？”

    “无妨。”温故收了脉枕，“公子只是累着了，加上身子太虚，歇一歇便好。”

    “齐攸王那边有什么动静？”赵无忧掀开被褥下床。

    素兮快速取了外衣与她披上，“黎阳城里的百姓都知道有个王爷住在西城别院，可是谁都不知道王爷是何模样，可见王爷的确是深居简出，一直在养病，想来是病得不轻。”

    赵无忧穿好衣裳，瞧了一眼温故，“你能走吗？”

    温故颔首，“没什么事。”当时挨了一下子，好在温故自身功力深厚。他看着赵无忧点点头，而后揉着微疼的肩头道，“好在我当时身子一撇，是以伤得不重。”

    “素兮说，那个人的武功很诡异，不像是中原人的江湖路数。你来自北疆，当时就没看出端倪吗？”赵无忧不咸不淡的开口。

    闻言，温故敛眸，“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赵无忧抬步出门，话已经撂下了，想不想说全在温故自身。她是不会强人所难的，毕竟逼着别人说的那些话，说出来也未必是真话。

    深吸一口气，温故疾步跟上。

    薛远见已经在外头候着，御林军护送赵无忧朝着西城别院而去。一路上，陆国安极为小心，东厂锦衣更是高度警惕。毕竟昨天夜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难保不会有残党余孽跟着他们。

    素兮并不在列，只有陆国安在侧。

    别院内外早已有人严阵以待，赵无忧觉得自己不是来接人的，反而是来送羊入虎口的。她站在别院门口，若有所思的拢了拢衣襟，而后扭头望着身边的薛远见，“知府大人早前通禀过了吗？”

    “是！”薛远见俯首，“王爷已经知道了。”

    赵无忧进得门内，瞧着这别院内的森严守备，不觉含笑道，“陆千户，你有没有觉得这儿有一丝熟悉之感？”

    陆国安笑了笑，当然知道赵无忧的意思，继而俯首行礼，“回赵大人的话，若是瞧见外头的匾额，卑职还以为回了东厂呢！”

    语罢，赵无忧轻笑，“连陆千户都这么说，看来这样感觉的人，不止我一人。”

    身后，薛远见面色微滞。

    到了主院门前，薛远见快人一步上前。

    门口拦着的是齐攸王的护卫：胡青。

    冷剑横立身前，胡青冷眼扫过眼前众人，“王爷在里头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任何人不得打扰？”赵无忧斜眼冷睨眼前的薛远见。

    薛远见忙道，“胡统领，这是京城来的赵大人，是奉了圣旨而来接王爷回朝的。早前下官过来与王爷提过，王爷也答应了，这”

    “王爷有没有答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王爷此刻在休息！”胡青那一副冷冷清清的表情，俨然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

    赵无忧也不恼，反而是笑了。风吹着她有些难受，她裹着披肩轻咳两声，“王爷好大的派头，那我便在外头等着吧，什么时候王爷醒了，我再进去请安。”

    语罢，她便在栏杆处坐下，煞有其事的坐在那儿等着。

    胡青一愣，薛远见也跟着不知所措。

    看上去是赵无忧退了一步，可反过来却落得他们的不是。赵无忧是奉旨而来，却在门外等着王爷醒转，若是传回京城，那可就是重罪。怠慢圣旨那就是怠慢皇帝，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以下犯上，忤逆之罪。

    正当僵持之际，听得房内传出了低沉的声音，“谁在外头？”

    薛远见忙不迭上前，隔着一道门行礼，“王爷，下官薛远见协钦差大人到来，请王爷开门一见。”这话说得这么清楚了，里头若还是不肯开门，可就说不过去了。

    萧容道，“进来吧！”

    听得出来，这声音有些中气不足，可见的确是身子不适。

    胡青俯首开门，薛远见领着赵无忧进门。

    屋子里有些昏暗，齐攸王萧容已经半坐起身来，靠在了软垫上歇着。他半合着眼睛，在赵无忧进来之后，微微抬了眼皮去看她。

    赵无忧缓步上前，该有的礼数自然一点都不能少。

    毕恭毕敬行了礼，赵无忧淡然的望着看上去奄奄一息的萧容，“下官赵无忧参见王爷，扰了王爷歇息，是下官的不是。”

    萧容摆摆手，笑得有些无奈，“也怪本王这副身子骨，实在是不像样。还以为能撑着回到京城，谁知道却半道上病了，这不耽搁了回京，还得让皇兄担心，遣了赵大人前来，让本王实在是过意不去。”

    “王爷客气。”赵无忧俯首。

    “坐吧！”萧容轻叹一声。
------------

第415章 齐攸王萧容（4）

    第415章齐攸王萧容4

    赵无忧谢坐，而后含笑望着萧容，“家父交代，王爷是旧疾复发，是故有些棘手。为此下官特意带了一名府中大夫随行，不知王爷可否方便让下官的大夫，给您诊脉呢？”

    “岂有此理。”胡青冷嗤，“王爷乃金贵之躯，岂能任由那些大夫胡乱诊治。”

    萧容敛眸，“胡青，退下！”

    “王爷？”胡青一愣。

    赵无忧依旧面带微笑，不愠不恼。

    深吸一口气，胡青行了礼便退出了门外。

    萧容轻叹道，“本王这旧疾由来已久，一直都有专门的方子诊治，颇见疗效。本王不愿意麻烦任何人，如果不是薛知府好意，本王是不会让任何人随意诊治的。是故赵大人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赵无忧含笑抱拳，“如此，那下官便不好再强求。只是王爷的身子可有好转？听薛知府说，王爷这一次的汤药似乎不太管用。”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萧容无奈，“年纪渐长，这身子便愈发不中用了。早些年这旧疾偶尔犯了倒也不过是一两日的事情，可现在呢？唉终究是岁月不饶人！”

    话虽这样说，可事实上这齐攸王的年纪也不算太大。三十好几的人，可看上去依旧俊彦朗目，眉目间凝着行伍之人惯有的冷峻之色。约莫是太虚弱，所以齐攸王说话的语速还算是平缓，也未见得森冷之意。

    赵无忧低头一笑，“王爷正当盛年，怎么能说是岁月不饶人呢？听家父说，当年王爷征战沙场，可谓是战功赫赫。若非是挨了一箭，想来此刻王爷还在领兵打仗，又岂能容得那荒澜作祟，威胁边境呢！”

    “老了！”提及以前的功绩，萧容也只是报之一笑，“好汉不提当年勇啊！你瞧本王现在，还不是缠绵病榻，终日与汤药为伍吗？”

    “王爷还是王爷。”赵无忧含笑道，“王爷现下觉得如何？能跟下官一道回京吗？”

    “恐怕是不能。”萧容微微解开了衣襟，在胸口那个位置，依旧是血肉模糊的模样。看样子，的确是旧疾复发了。

    思及此处，赵无忧只能缄口，保持沉默。

    “不过既然是皇兄下旨，本王自然要回京的。不如这样，三天！若三日内本王的身子能有所好转，本王就随你回京。若是不行就烦劳赵大人先行回去，禀明皇兄允准本王能在黎阳城更多待机日。”萧容拢了衣襟，虚弱的望着赵无忧。

    这个时候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既然是齐攸王自己的主意，赵无忧当然也得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

    胡青进来的时候，手中端着一碗药，看样子是到了吃药的时间。

    赵无忧敛眸起身，“王爷身子不适，且好好休息。这几日必得保重身子，三日后下官静候王爷的好消息。”语罢，她俯身作揖。

    “好！”萧容轻咳两声，伸手接过了胡青手中的汤药。

    赵无忧也不多说什么，躬身退出了房间。她走得有些慢，看上去像是因为身子不适，所以格外的孱弱。等她走出房间，胡青也端着空碗走出了出来。

    胡青惯来冰冰凉凉，是故只是看了赵无忧一眼，便将空碗递给了底下人，而后继续守在门外。那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让人浑身不舒服。

    陆国安凝眉跟着赵无忧，走出了别院才道，“这王爷府上的侍卫，真当比咱东厂的还要派头。这般姿态，哼，果然是皇亲国戚的样子。”

    闻言，赵无忧含笑望着他，“陆千户在东厂惯了，想来从没吃过闭门羹，如今突然尝一尝鲜，便有些耐不住了？”继而眸色微沉的回望着别院的门楣，“三日！”

    “当年齐攸王殿下征战北疆，受了毒箭，至此落下病根。这毒极为诡异，无法根治无法痊愈，每次毒发总会招致伤处的溃烂。这些年，宫里宫外多少大夫都给瞧过，总是不见好。”陆国安娓娓道来，“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病在了半路上。”

    赵无忧轻咳两声，在车前站了一会，“这毒如此诡异，还真让人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转而回望着默不作声的温故。

    温故会意的点头，倒也没有说话。

    薛远见道，“既然赵大人要在此停留三日，不如下官做东，请赵大人国府一叙。这黎阳城的官员们还想给赵大人见个礼，不知赵大人意下如何？”

    “既然是诸位大人的盛情邀请，本官岂有拒人千里之外的道理。”语罢，赵无忧轻咳两声，“你便妥善安排吧！本官来一趟也不容易，不知这黎阳城可有什么好地方能消遣休憩呢？”

    “这东边有个月老庙，那儿香火鼎盛。来了咱这黎阳城的单身男女，难免是要去拜一拜的。”薛远见笑盈盈的开口，“若赵大人感兴趣，下官愿意作陪。”

    月老庙？

    赵无忧突然低笑一声，她以前可从不信这些。后来她觉得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果然是命里有时终须有，蓦然回首才发现那个人就在身边。

    “赵大人意下如何？”薛远见忙问。

    “那便去吧！”赵无忧想着，横竖她得引开所有人的注意，所以四下走走也是极好的。只有她走得远，走得引人注目，素兮与含音才方便行动。

    眼见着赵无忧离去，胡青顿了顿，然后快速转回房间，凝眉望着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齐攸王萧容，“王爷，他们走了。”

    萧容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处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见状，胡青取出袖中的一个瓷瓶，将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的撒在萧容的伤处。剧烈的疼痛让萧容的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额头上亦有薄汗涔涔而下。

    “王爷，这伤口复发的时间越来越紧了，恐怕”胡青顿了顿。

    缓了一口气，萧容无力的靠着，“本王心中有数。”

    “王爷，咱不回京城吗？”胡青凝眉。

    萧容无奈的轻笑两声，“如今回去作甚？赵嵩如今位于君前，何其荣宠，本王现在回去是分宠吗？这东厂是什么势力，这赵家又是何等恩宠？”
------------

第416章 我见过她（1）

    第416章我见过她1

    胡青敛眸，“可终究不是办法，王爷的伤势还在恶化。”

    “死不了就没事。”萧容拢了拢衣襟，疼得一张脸都泛着青白之色，“他们去哪了？”

    “去了月老庙。”胡青俯首。

    萧容眯起微冷的眸子，“派人盯着点，赵无忧可不是普通人。赵嵩的儿子，实在是太聪明，不能让他闻出味儿来。”

    “卑职明白！”胡青转身离去。

    可赵无忧是这么好对付的吗？她方才刻意走得慢一些，就是想看看这齐攸王会不会喝药，事实证明他真的把药喝了。是真的有病吗？那伤口看上去不像是新鲜的，应该是陈年旧疾没错。

    她听父亲说过，齐攸王这伤是年轻的时候落下的，那时候新帝刚登基，齐攸王便自请出战。后来齐攸王挨了一箭，从此以后便落下了这病根，便是皇帝也对其愧疚在心。

    且这些年齐攸王孑然一身，始终未曾婚娶。外界传言，说是齐攸王因为身中剧毒，以至于无法生养，是故干脆拒绝了所有的婚事。

    所以现在，皇帝对其毫无戒心。须知一个没有子嗣的亲王，一个没有女人在侧的男人，对皇家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这便是月老庙。”薛远见的一番话，将赵无忧的思绪快速拉了回来。

    赵无忧站在马车旁，瞧着这香火鼎盛的月老庙，看着那些来来去去的善男信女，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心变得虔诚起来。

    月老庙

    庙祝得知是贵客到访，当即笑脸相迎，领着赵无忧在这月老庙里走了一圈。还真别说，这月老庙真够大的，走上一圈也费了不少气力。

    赵无忧坐在那高高的楼台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底下的焚香袅袅，那些善男信女。这世上不管是男还是女，总归是希望寻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只可惜，若人人都能得偿所愿，便不会有这么多的遗憾。孔雀东南飞，牛郎会织女，终究无法圆满。

    赵无忧想着，那她和穆百里，会有圆满的一天吗？虽然她不嫌弃他是个太监，他也愿意跨过那一道沟壑，放下东厂与赵家的成见。

    可他们之间隔着的，实在是

    月老庙中焚香袅袅，赵无忧许下了平生第一个愿望：惟愿此生不相负，彼年彼岸同华发。

    不管他能不能听到，也不管将来会是什么模样，至少此时此刻，豆蔻年华芳心动，惟愿郎君频回顾。来日若是反目成仇也无妨，好歹现在她是真的动过情动过心。

    爱情这东西说来就来，谁都拦不住。一旦说开了，就如同那泄洪渠道，奔涌不息。

    鹰隼飞回，落在沈言的胳膊上。鹰隼的脚踝处绑着一个小竹筒，里头是穆百里在等的消息。沈言快速呈递穆百里，“爷，是黎阳城的消息。”

    穆百里正负手立于窗前，听得这消息当即拂袖。

    沈言手上一空，那小竹筒早已落在了自家千岁爷的手里。

    然则下一刻，穆百里的脸色瞬时黑沉到极点！

    穆百里的脸色黑沉下来，沈言自然不敢多问，心里头想着估计是黎阳城那头出了事。至于出了什么事，左右逃不开赵大人便是。

    果不其然，穆百里冷然低喝，“雪兰何在？”

    沈言当即俯首行礼，“回千岁爷的话，夫人在千岁府。”眼见着是要成亲了，自然在千岁府。

    音落，穆百里转身便走。

    心头咯噔一声，沈言想着，该不是赵大人出什么事了吧？可千岁爷不开口，他自然也不敢多问，只能默不作声的跟在穆百里身后。

    穆百里快马离开东厂，直奔千岁府而去。

    到了千岁府，穆百里的脸色越发难看。而此刻雪兰还在重试喜服，前两次的喜服某些地方的尺寸不太合适，是故只能重新修。

    穆百里进门的时候，雪兰是欣喜的。她正好穿上了新嫁衣，一脸欢喜的望着疾步行来的穆百里。极是美丽的脸上，泛起艳绝的笑容，“爷，你来了？”

    乍见雪兰这副样子，穆百里微微一怔。若不是见到此情此景，他倒是忘了再过不久，就该是他与她的大婚之日。

    “王少钧何在？”他盯着雪兰，从齿缝间冒出这几个字。

    雪兰一愣，她站在那里望着穆百里良久，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她身上的新嫁衣很像当天夜里，赵无忧穿过的那一件。穆百里挪开视线，心头想着，约莫这世上的新嫁衣都差不多模样吧！只不过穿在不同的人身上，便有不同的感觉。

    穿在雪兰身上，只见妖冶与娇艳之色。

    而穿在赵无忧身上，却有一种清冷之傲。纵然她容色苍白，纵然她嫁衣如火，亦不改那一身的倔强脾气，终究傲娇得很。

    这么一想，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见着穆百里也没有说话，雪兰便明白这王少钧怕是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是以惹恼了穆百里。可王少钧能做什么事呢？

    雪兰低头细想便能明白，还能什么事？约莫又是对赵无忧下手了。

    眉睫陡然扬起，雪兰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穆百里，底下的人已经全部退下，安静的房间里唯有两人面面相觑。雪兰深吸一口气，“哥哥找王少钧是什么意思？”

    “这话该问你。”穆百里眸色微凉，“当初留下王少钧，除了生死蛊的方子，很大程度上是顾及你的性命。可他一次次触犯了本座的底线，雪兰，你说该如何处置？这东厂，是留不下他了。”

    音落，雪兰只觉得心口处微疼，她眸若雾霭，带着沉沉之色，“那么哥哥是想杀了我？”

    穆百里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如果是赵无忧，哥哥也会这样绝情吗？”雪兰笑得微凉，“我与王少钧如今是一蛊同命，他若身死我也必死无疑。不过我不会怪你，若是哥哥觉得有必要杀了王少钧，免去你的后顾之忧，雪兰无话可说。”

    语罢，她不紧不慢的跪在他跟前，“哥哥找不到他也无妨，只需杀了我，王少钧也会连同我的性命一道死去。”她仰头，阖眼。
------------

第417章 我见过她（2）

    第417章我见过她2

    他知道她在等，等他亲手杀了她。

    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总是抱着侥幸，总是抱着想让你遗憾终生的执念，于是不管不顾的想在你所在乎的人心里，极力扒开一道缝隙，当做自己的容身之所。

    可是她自己也很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

    你所扒开的缝隙是自己心里的一道口子，心里没有你的人，永远都不会因为你的一举一动，或者存在消失而有片刻的感慨遗憾。

    一个陌路人罢了！

    穆百里眸色无温，面上泛起一丝冷意，“雪兰，你真当以为本座不敢杀你吗？这么多次，处处容忍也算是个底线了。”语罢，他掉头就走。

    这世上他已经没有亲人，那一年的鲜血弥漫，也耗尽了他的心头血，让他把所有的软肋都变成了盔甲。于是乎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埋葬在鲜血中，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能有些许快乐。

    某个倔强而有傲娇的人，仰着头告诉他，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吗？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好笑。

    可后来，他只觉得那颗冰冷的心，突然暖了起来。

    他想着自己也算是煎熬了半辈子，实在没必要再跟自己过不去。虽然他有自己的使命，可有时候该争取的绝对不可以放弃。与其让自己后悔一生，还不如

    “冉恒！”雪兰喊道。

    穆百里顿住脚步，“跟你说过多少次，冉恒死了，死在那年的大火里！”他回眸望她时，眸色幽冷而冰凉，甚至于带着几分杀意，“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敢提及这两个字，东厂的诏狱你就不必再出来。”

    他走得毫不留情，甚至于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半点的犹豫。一气呵成的话语，冷漠得像个陌生人，哪里还有半点冉恒哥哥的感觉。

    雪兰低眉望着自己身上的嫁衣，他大概都没有仔细看过，她穿着嫁衣的模样吧？她扶着墙，略显无力的滑落下来，蜷成一团蹲在墙角，抱紧了自己的双膝。

    王少钧也没想到，东厂的办事效率这么高，快速找到了他。事实上他也没想离开东厂，毕竟这雪兰还在东厂里，他又岂能离开。

    沈言押着王少钧去了地宫，穆百里冷漠无温的站在回廊里。

    剩下的事情，已全权交给沈言。

    东厂办事素来狠辣无情，既然你王少钧要活下来，那自然也有活下来的法子。左不过这几次的确触了咱家千岁爷的底线，是以不能不处置。

    两条腿被生生卸下来，王少钧这辈子都只能在木轮车上度日。

    “毕竟在你身上可用的也就是这双手和这个脑子罢了！”沈言瞧着被卸下来的血淋淋的腿，勾唇笑得冷漠，“千岁爷已经法外开恩，否则你会死得很惨。这不过是给你个教训，从今往后你就留在地宫里，把活人蛊以及各种蛊毒的配方都写出来。写出来一次，就让你见一眼夫人。”

    “若你敢耍花样，那你这辈子都只能老死在此，休想见到夫人一面。咱们东厂的人，素来说一不二，你可以好好的斟酌。”

    王少钧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只残留着一丝丝清醒。沈言的话，他自然是听得见的。只不过现在，王少钧奄奄一息，已经没有气力去做任何的回应。

    他知道，以后怕是见不到雪兰了，见不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可他还是想看她身穿嫁衣的模样，那般的艳烈，那般的美丽无双，天下无人能及。

    “别让他死了，千岁爷留着他还有用呢！”沈言懒得去看那奄奄一息的王少钧，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地宫。疾步走向默不作声的穆百里，沈言毕恭毕敬的行礼，“爷，都办好了。”

    穆百里揉着眉心，“齐攸王萧容可不是简单的角色，这人骁勇善战又深谙权谋之道，实在是不容小觑。他留在黎阳城不回，约莫是想等东厂与丞相府斗得两败俱伤，再来坐收渔人之利。”

    “那赵大人此行能把他接回来吗？”沈言有些犹豫。

    穆百里嗤笑两声，“赵无忧是什么人？满腹的阴谋诡计，就是个狐狸精转世。她若真的想出手，必定会把他接回来。不过她这人心思太沉，愿不愿意让齐攸王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爷的意思，这赵大人或许不那么希望齐攸王回京？”沈言便有些不太明白了，“可这是皇上的圣旨，岂能抗旨不遵呢！”

    “不想回来的是齐攸王，关她赵无忧什么事儿？她只是个驱车的马夫罢了，客人不愿意上车，难不成你还得绑回来吗？”穆百里也不知道这赵无忧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愿意让齐攸王回来呢？还是不愿意让他回来？

    在智谋上，穆百里觉得自己还不如赵无忧来得缜密。毕竟那是丞相府出来的狐狸，可不是寻常人能轻易比拟的。

    的确，这主动权其实是在赵无忧的手中，且看这赵无忧如何处置吧！

    一个身在黎阳城，一个身在京城，鞭长莫及啊！

    “爷，那这婚事？”沈言犹豫了一下，低低的问，“还要继续吗？”

    穆百里眸色微沉，惊得沈言当即跪地，不敢吱声。

    婚事？

    这可是圣上赐婚，岂能不继续？若是现在抗旨，其祸非小。要知道现在这丞相府，日夜都盯着东厂的一举一动，就等着抓东厂的错处。

    轻叹一声，以往都不觉得这长夜漫漫有如此煎熬，可现在倒是心生异样。她不在的时候，连夜晚都变得格外漫长。果然这世上人心会变，还是如此的善变。

    赵无忧也觉得，这夜怎么突然变得格外漫长的，尤其是这样无所事事的夜里，竟还有这样辗转难眠的时候。裹着披肩坐在薛府的院子里，赵无忧仰头望着漫天星辰。

    今天夜里，薛远见为她设了接风洗尘宴，是以她不得不入乡随俗的来了一趟。她是不喝酒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喝酒竟也有几分醉意，脑仁疼得厉害。

    所以等到宴席结束，赵无忧实在扛不住了，便只能在薛府住一晚。
------------

第418章 我见过她（3）

    第418章我见过她3

    揉着依旧突突跳的眉心，赵无忧眉目微沉，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这不是素兮的脚步声，而能靠近这个院子的只有陆国安。

    陆国安压低了声音道，“赵大人，素兮姑娘回来了，只不过含音受了点伤，此刻温大夫正在极力救治之中，请赵大人放心。”

    “受伤了？”赵无忧凝眉。

    陆国安颔首，“对，伤得有些重。”

    赵无忧快速起身，“人在何处？”

    “在驿馆里。”陆国安道，“为免旁人生疑，卑职不敢加强了驿馆周围的戒备。”

    “有温故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赵无忧抬步往回廊走去，徐徐坐在栏杆处，“你让素兮来见我。”

    “素兮姑娘就在院门外头，随时等候赵大人的吩咐。”陆国安躬身抱拳。

    赵无忧点了头，陆国安转身去了外头。不多时，素兮疾步行来，陆国安当即退下。东厂的人把守在院外墙头，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素兮行了礼，“公子，东西拿到了，只不过当时遇见了一些阻力。我们，遇袭了。”

    闻言，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遇袭了？”

    “对！”素兮直起身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当时含音带着卑职去了富州在黎阳城外的一个隐秘分舵所在，那个分舵早前被东厂查抄了，所以早已人去楼空。可很奇怪的是，这附近似乎一直有人盯着，我们去的时候便已被他们监视。”

    “是什么人？”赵无忧问。

    素兮摇头，“这些人很是奇怪，不管是武功路数还是兵刃，都不像是中原人。是故在对敌的过程中，我们很被动，几乎都摸不清对方的门路。”

    这些都不是赵无忧最关心的，她关心的是东西拿到了没有，“那么东西呢？”

    素兮环顾四周，“卑职按照公子的老规矩，八百里快马直回京都。”

    “那是最好！”赵无忧如释重负。

    深吸一口气，素兮将一个锦盒递给赵无忧，“那这个盒子”

    “总归是有些不安分的耳目在，得拿出来晃一晃！”赵无忧轻咳两声，“放在驿馆里严加看守。”

    “卑职明白！”素兮起身，“含音这一次伤得不轻。”

    赵无忧凝眉，“那些人可留下什么痕迹？”

    素兮摇头，“含音带着卑职进去的时候，那些人一直守在外头，像是守株待兔一般。所以卑职肯定，他们必定不知道分舵内另一条密道的所在。是故卑职到现在都不敢肯定，这些人是不是无极宫的党羽。”

    “不知道另一条密道所在？”赵无忧低吟，“含音可说明白，这条密道是什么时候修建的吗？”

    “这条密道还在修建之中，并没有完工，当时的具体图纸都在含音手中，所以即便是无极宫的人，也不清楚密道内的布局，只有含音自己最清楚。”素兮娓娓道来，“卑职也问过，可含音也说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人知道密道所在。当初施工的有不少人，这些人到底是死是活也无法得知。”

    “如果这些人还活着，按理说无极宫也该知道少许有关于这密道的事情。但是现在的情况确实复杂的，出现了一批诡异的黑衣人，武功奇高，并非中原路数。公子这几日必定要小心，卑职交过手，这些人心狠手辣，几乎是招招毙命。”

    赵无忧点头，“北疆来客？”

    这黎阳城看似平静，没想到竟是如此的暗潮涌动。

    “依卑职看来，这黎阳城里头恐怕藏着不少北疆之人，而且他们似乎是有组织的。”素兮犹豫了半晌，“武功奇高，神出鬼没，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语罢，素兮担虑的望着赵无忧，“可别是为了公子而来才好。”

    赵无忧先是一愣，而后好似想到了什么，半带冷戾的盯着眼前的素兮，“为我而来？”转而敛眸，“若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这局棋可就下得太大了。”

    素兮一怔，她还真没想那么多。

    “如果他们是冲着我而来，那么首先第一件事，他们必须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否则如何能守株待兔，等着我的人来自投罗呢？”赵无忧冷了眉目，“如果他们只是单纯的找不到东西，所以一直守着倒也罢了，否则”

    素兮骇然，“否则公子的麻烦就大了。”

    “没错。”赵无忧轻叹一声，“这帮人如果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那么将来会越来越难。”

    “不管有多难，卑职必定会尽力。”素兮抿唇，“惟愿只是咱们多思多想，不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赵无忧却没有再说什么，要知道，如果这是有人刻意而为之，那就意味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有人布下偌大的棋局，等她走进去，而后为人棋子，这是赵无忧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有人在暗处，而自己在明处，这种被动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

    躺在床榻上也睡不着，赵无忧轻咳着，觉得身上凉得厉害。好奇怪的感觉，怎么在京城的时候倒不见得这般的体弱，出了京城就这疼那疼的，真当是莫名其妙。

    “公子很难受吗？”素兮凝眉。

    赵无忧揉着眉心，“素兮，我觉得我栽了。”

    “什么？”素兮一愣。

    赵无忧突然笑了，那是素兮看不懂的安静无奈。赵无忧笑得温和，“约莫是命中注定，那厮果然是混账透顶，他这是要让我离不开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卑职不太明白！”素兮蹙眉。

    “不明白最好，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明白我的感觉，估计你也离栽跟头不远了。”赵无忧笑了笑，“我没什么事，就是头疼罢了，睡一觉便好！”

    素兮点点头，“公子好好休息，卑职守着。”

    赵无忧阖眼安然，夜里却睡得十分不安稳。她就觉得奇了怪了，怎么离开了京城，哪哪都不对劲呢？睡也睡不好，身上总觉得不痛快？就因为少了个暖床的？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早前没有他的时候，不也是这样过的吗？
------------

第419章 我见过她（4）

    第419章我见过她4

    或者是她之前不曾离开过京城，所以没什么感觉，如今身处异地，所以不痛快？

    素兮蹙眉，夜里听得赵无忧辗转反侧的声音，还有那一声声的长吁短叹，一直维持到了黎明时分。许是真的太累了，赵无忧才沉沉睡去。

    是故第二天一早薛远见来的时候，便被素兮拦在了外头。

    “赵大人的身子，可有好些？”薛远见担虑的问，“要不要下官去请个大夫给赵大人瞧瞧？”

    “我们自己就有随行大夫，不劳知府大人费心。”素兮恭敬的回礼，“大人还在歇息，请知府大人暂且回去，卑职会替知府大人转达的。”

    “多谢姑娘！”薛远见悻悻的离去，一步三回头的瞧着虚掩着的院门。

    这赵无忧的排场还真够大的，分明是薛府的院子，如今倒像是赵无忧自己的尚书府，任何人不许靠近。便是他这个主人家，进自家的院子还得让人通报。这次倒好，直接吃了闭门羹。

    赵无忧睡得不安稳，梦里总有些凌乱的画面，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嘶喊，而后是漫天的大火。那哔哔啵啵的火花脆响，就好像发生在身边，响彻在耳畔。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看不清容颜的女子。然后是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自己的面颊。那双手冰冷得厉害，就好像是从冰窖里拔出来的，冻得赵无忧瞬时一哆嗦。

    “你是谁？”她疾呼。

    那人只是望着她笑，却依旧看不清楚面容。

    “你是谁？”赵无忧厉喝。

    下一刻，那人突然散了，如同被风吹散的梨花，纷纷扬扬的四散开来。

    “你到底是谁！”一声惊呼，赵无忧骇然坐起身来，额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素兮疾步进门，“公子？”快速环顾四周，好在并无他人。

    “没事，做恶梦了！”赵无忧敛眸，无奈的揉着眉心，却还是不忘顾自呢喃，“她到底是谁呢？”

    蓦地，赵无忧突然掀开被褥，“更衣！”

    望着赵无忧急急忙忙的样子，素兮想着，自家公子这是梦到了千岁爷吗？这么急急忙忙的，是想着回京吗？可看上去也不太像啊？

    “公子这是着急去哪？”素兮忙问。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要去找温故，回驿馆。”

    她走得很急，甚至没跟薛远见打个招呼。等着薛远见发现的时候，赵无忧已经领着御林军和东厂的锦衣离开了薛府。

    含音伤重，好在不及要害，所以只需要静养便没什么大碍。而此刻赵无忧想找的不是含音，她直接进了温故的房间。

    温故正在给含音重新写方子，乍见赵无忧大步流星的进门，当即微微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赵无忧瞧了一眼温故，深吸一口气安然坐定，“我来只是想让你办一件事。”

    “什么事？”温故不解。

    赵无忧顾自倒了一杯水，眸色微沉的开口，“你还记得慕容是何模样吗？”

    一提起慕容，温故当即心头剧颤，“虽死不忘。”

    “那好。”赵无忧握紧手中杯盏，“马上画一张慕容的绘影图形，若你不会画，我来亲自持笔。”

    “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想起”温故不解。

    “你不必管那么多，只管照我的话去做便是。”赵无忧冷飕飕的剜了他一眼。

    温故敛眸，“好！”

    也不管这赵无忧为何突然想起要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但慕容的事情已经跟她摊开说过，这画个画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所以温故也没拦着。

    提笔作画，指尖却有些轻颤，说不出来的感触。只是觉得这么多年想着一个人，念着一个人，把所有的情感都灌注在一人身上，那人便成了心上朱砂。如今你要把这朱砂画出来，是何等的激动人心。

    握着墨笔，不知该从何下手。

    明明那张脸就在脑子里，就在眼前，你却不知该如何呈现她的完美无缺。你担心自己的一笔一划，错了她的风华，失了她的神韵。

    作画的温故，显得极为认真。

    赵无忧微微凝眉，由此可见这温故对慕容的情深，绝非说说而已。有些东西原来真的会刻在骨子里一辈子，任凭风霜洗礼，任凭此生颠沛流离，都不曾磨灭过分毫。

    静静的坐在屋子里，听得那墨笔在纸上轻轻的摩挲之音。赵无忧忽然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消失了，那个死太监是否也会像温故这样，记着她一辈子，以至于后来提起都会谨而慎之。来日亲自绘她的画像，都只剩下神情虔诚？

    也不知过了多久，温故才算停笔。可他的神情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意，但具体哪里不满意，他却是一筹不展。大概是心里的人太完美了，完美到他无法用白纸黑墨来描绘属于她的美好，所以对自己很是失望。

    赵无忧上前，蹙眉望着跃然纸上的女子。

    灵动的双眸，秀丽无双的面孔。画中的慕容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至少不是中原人的服饰，极为简单又透着一丝野性之美。她是典型的中原人五官，可穿上这些北疆人的服饰，显得有些娇俏，更多的是一种让人难以描述的灵动之美，甚至于带着几分仙气。

    没错，是仙气。

    赵无忧想着，自己似乎也只能找到这两个字，来形容画中的慕容。眼睛很淳澈，唇角带着少许笑意，温暖至极。

    “这便是慕容？”赵无忧问。

    温故仿佛全身的气力都被抽离，突然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我没画出她的精髓，始终是形似而神不似。慕容”

    赵无忧细细的审视着画中的女子，却是渐渐的眯起了眸子，“我好像见过她。”

    “你说什么？”温故骤然盯着赵无忧，下一刻霍然起身钳住了赵无忧的双肩，“你见过她？你在哪里见过她？告诉我，她在哪？我的慕容在何处？”

    “你放手！”赵无忧吃痛。

    下一刻，一道暗影闪过，素兮的剑鞘狠狠的击中温故的手背，疼得温故当即收了手，连退数步跌靠在墙壁处。这一击让他回过神来，当即神情晦暗，无力的跌坐在地。
------------

第420章 暗算赵无忧（1）

    第420章暗算赵无忧1

    天知道，他在祈求什么。

    “公子？”素兮担虑的搀着赵无忧在一旁坐定，“没事吧？”

    素兮在外头听得不对劲，便及时冲进来。

    “我没事！”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揉着生疼的肩头，眸色微沉的盯着面如死灰的温故，“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在乎慕容。”

    温故无力的靠在墙壁处，眸光悲怆，“所以人世间是不公平的，你越是在乎的越容易失去。如果我知道相处的短短时光会变成今后的回忆，我一定会让她更开心更快乐。如果我知道有朝一日会面临失去她的痛苦，我会更爱她更疼她，直到失去的前一刻。”

    “我恨不能把心都掏给她，奈何情深处，是缘分太浅。一转身便是一辈子，不管我怎么做都挽不回那一场生离死别。我能治病救人能解百毒，可我治不好我自己的心病。”

    赵无忧静静的听着，而后与素兮对视了一眼，素兮会意的退出了房间。

    轻叹一声，赵无忧缓步走到温故跟前，徐徐蹲下身子，“错过便是错过，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可你至少拥有过，至少刻骨铭心的爱过，也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慕容若真的爱你，必当不愿见你这般模样。你何苦折磨了自己，也伤了她的心呢？”

    “你说你见过她？”温故期盼的望着她。

    心里有过答案，可始终在自欺欺人，所以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总希望着老天爷能突然打个瞌睡，然后偷偷的给你漏点幸福，让你捡个便宜，能得偿所愿。

    “对！”赵无忧转身拾起那幅画，神情略显凝滞，望着画中的女子竟然

    她深吸一口气，甚是认真的盯着温故，“我第一眼看到慕容，便觉得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我仔细的想了想，好像是在梦中见过她。你知道吗？我梦到她不止一次了，可每次都看不清她的脸。但我很肯定，那个出现在我梦里的女子，一定是你的慕容。”

    温故不敢置信的望着她，勉力从地上爬起，“你是说，你经常梦到她？她对你说过了什么？可是做梦这种事，惯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然则你在现实中可能不曾见过慕容，为何会时常梦到她？”温故顾自呢喃，“难道是蝴蝶蛊的缘故？带有原宿主的记忆？”

    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从未有过的事情。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想我也未必没见过她。”

    “此话怎讲？”温故一怔。

    赵无忧敛眸，“我常年吃药，经年卧床养着。大概是因为身体太弱，所以我缺失了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梦中的片段可能是我小时候的经历，但我实在是忘记了。”

    “你是说，你缺失了记忆？”温故上下打量着赵无忧。

    “没错！”赵无忧无奈的轻吐一口气，“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我也从不提起。如果不是因为蝴蝶蛊在我身体里，我一定不会告诉你这些事。”

    “那你现在为何要说？”温故问。

    赵无忧目不转睛，“我只想把蝴蝶蛊取出来。”然后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对于赵无忧的这个要求，温故只能表示无可奈何。

    “蝴蝶蛊一旦进入身体，只能随着宿主的死亡而脱离。这就意味着，除非你死或者是在蝴蝶蛊彻底成化之后，由你自己的强烈意志支配。”温故望着赵无忧，面色微臣，“给你蝴蝶蛊的人，不是在害你而很有可能是在救你。”

    “巫族内一直盛传，蝴蝶蛊具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效用。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是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传承的。蝴蝶蛊一旦成蛊，就会有自己的意识，而且能与主人融为一处，对你而言是有利无害的。你不必畏惧它，它虽然在你体内，但不会害你。”

    赵无忧一愣，“你是说，活死人肉白骨？”

    “你以为赵无极那两刀，你是如何躲过去的？”温故轻叹，“终究是前有因后有果罢了！”

    一时间，赵无忧不敢肯定这温故所言是真是假。如果真的是活死人肉白骨，那可就是好东西了，几乎能达到了起死回生的效用吧？

    若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岂非占了大便宜？也难怪这无极宫的人，费尽心思的想要把自己的蝴蝶蛊取出来占为己有，这就意味着自己很危险！

    而且如果皇帝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么好的东西，难保不会起了心思。

    “这是不是你们巫族被灭族的原因？”赵无忧低问。

    温故没有吭声，没有否认大概代表着默认。

    “有人觊觎你们巫族的蝴蝶蛊，是故招致了整个巫族的抵抗，于是乎慕容带着蝴蝶蛊来到了中原，进入了大邺的疆域。可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蝴蝶蛊会在我的身上？”这才是赵无忧想不通的事情。

    温故苦笑两声，“时隔多年，谁知道此前发生过什么事呢？终究是造化弄人，缘分使然。”

    “无解便是缘，你是这个意思吗？”赵无忧意味深长的望着温故，“且不管早前发生了什么，人总归是要往前看的。既然你说这蝴蝶蛊是好东西，那我暂且接受罢！”她轻咳两声，再回看一眼画上的女子。

    心里莫名的悲凉起来，迎上画中人的双眸，竟也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睛，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逆流。

    赵无忧快速敛了眸，不想再多看一眼。

    临走前，赵无忧故作镇定道，“你把画卷收起来，别叫人看到，免得到时候旁生枝节，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想了想又道，“含音那头你尽点心，别教她死了，我留下她还有用。”

    “我明白！”温故低低的应了一声。

    赵无忧已然不想去管此刻的温故是何表情，只顾着抬步往外走。她走得有些着急，莫名的有些心慌意乱。便是素兮也跟着诧异，公子这是怎么了？

    “公子？”素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赵无忧顿住脚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一眼极是炽烈的阳光，“你说这世上是否真有起死回生的东西？你觉得人死了能否重获新生呢？”
------------

第421章 暗算赵无忧（2）

    第421章暗算赵无忧2

    闻言，素兮认真的想了想，“按理说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人死了，但是胸腔里存了一口气，而后得到及时的救治，应该也是有可能起死回生吧！这种事情毕竟需要奇迹，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时候也不是不可能的。”

    赵无忧凝眉，“这么说，你是相信的？”

    “人生苦短，该相信奇迹吧！”素兮笑了笑，“公子不相信吗？”

    “倒不是不相信，只是有时候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赵无忧自嘲般揶揄，“我这辈子所有的好运都用来勉力存活。”

    素兮低眉，“公子？”

    “你也不必宽慰我，这些年都过来了，还怕现在吗？”赵无忧释然浅笑，“去看看含音吧！”

    二人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赵无忧面色微凝，转而道，“你上次说那个黑衣人的武功不像是中原人，可有眉目了？”

    素兮摇头，“卑职托付了一些江湖好友，请他们代为查找，至今都没有下落。对了，黎阳城的探子来报，说是齐攸王的别院外头，有些奇怪的人在探头探脑。”

    闻言，赵无忧顿住脚步，“是什么人呢？”

    “不知道，他们乔装成老百姓，也不知到底要干什么。”素兮抿唇，“公子，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暂时不必打草惊蛇。”赵无忧思虑在上，“我与齐攸王约定了三日为限，是故等上两天再说。还有，既然齐攸王别院外头有人鬼鬼祟祟，保不齐咱们驿馆外头，也有人不怀好意。”

    语罢，赵无忧别有深意的望着素兮。

    素兮微微皱了眉头，当即明白了赵无忧的意思。既然齐攸王那儿会有人居心不良，难保这驿馆外头也会有人心怀不轨。

    含音躺在床榻上，背上挨了一刀，当时血流不止，若不是温故医术高明，估计早就去了阎王殿报到。如今见着赵无忧进来，她当即想要起身，却被赵无忧快速摁回去。

    “别动！”赵无忧冷了眉目，“伤口很深，你好生将养着，切莫再让伤口裂开。”

    含音微微圈红了眼眶，“你、你终于肯原谅我了？”

    “你我之间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赵无忧轻叹一声，眸色怜惜的望着含音，“别胡思乱想，事情总会过去的，不必放在心上。我当时有些失望，倒也不是真的不肯原谅。”

    “我只是想救你，而后”含音咬着唇，竟落下泪来。

    赵无忧微凉的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我岂会不知你内心的想法，只不过有些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若是能这般恣意潇洒，我便不会在这官场沉沉浮浮，如今还落得如此病重，不得自由。”

    语罢，她轻咳两声，泛白的脸上仍是没有半点表情。

    含音望着赵无忧这寡淡的神情，心头更是有些慌乱无措，“如初，你别这样。”

    “放心吧！”赵无忧轻叹着起身，“我这条命也不是人人都能拿的，阎王爷若真的想带我走，恐怕也不会留待今日。”

    “我不会让你死的。”含音泣泪，“那佛珠如今都拿到了，是不是”

    赵无忧苦笑，“一百零八颗佛珠，还差不少呢！”

    “我一定帮你凑齐。”含音抿唇，“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你死。就算是拼尽全力，我也要助你安然无恙的活下去。你答应过我，要与我生生世世在一起，岂能食言。”

    赵无忧笑得红了眼眶，“若我不死，必当兑现承诺。”

    外头是陆国安的声音，“赵大人，薛知府在正厅等着，请您过去一趟。”

    “你赶紧去吧！”含音低眉，“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让自己快点好起来。”

    “好！”赵无忧轻叹一声起身，“你好好歇着吧！”她咳嗽着走出去，脚步有些慢，到了门口又回头去看床榻上的含音，一脸的无奈与温和。

    走出去门之后，素兮回眸瞧了一眼屋里，只见那含音依旧保持着目送的姿势。素兮心道：看样子咱家公子把她迷得不行了，这姑娘真是个缺心眼的。

    陆国安在外头行了礼，“赵大人，薛知府到了。”

    赵无忧走得很慢，似乎是慢慢悠悠的过去。

    见状，陆国安也不催，只是跟素兮一道随在赵无忧身后。陆国安心想着，赵大人这一次又玩什么花样呢？听得薛远见在等着，也是这般的慢悠悠，难不成这薛知府早前得罪了赵大人？

    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赵无忧当然不会告诉陆国安这是怎么个情况，而依着陆国安的脑子，断然也猜不透赵无忧的心中所想，估摸着也只有穆百里才能猜出一二。

    可惜，穆百里不在。

    赵无忧走了走，又停下来坐在了院子里。

    陆国安更不解了，“赵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这驿馆陈旧，连路都修不平，实在是不好走。”赵无忧轻叹一声，“没法子，谁让我这京城来的，实在是住不惯这黎阳城的驿馆呢！”

    素兮倒是听出感觉来了，再结合早前公子说的那些话，她当下便明白过来，“卑职去请薛知府过来吧！也免得公子万一累着，便不太好！”

    赵无忧没有吭声，只是低头意味深长的笑着。

    瞧着素兮离去的背影，陆国安恍然大悟，原来这赵大人打的是这门心思。他快速环顾驿馆，敢情这驿馆不太周全了，是这尚书府的探子闻出味来了吧！

    不多时，素兮还真的将薛远见给请来了。

    薛远见愣了愣，“赵大人这是怎么了？素兮姑娘说，赵大人身子不适。”

    “本官回到驿馆吃了药，已经好些了。”赵无忧显得有些无奈，“多亏了知府大人昨夜的招待，否则本官怕是要撑不住的。”

    素兮道，“这黎阳城毕竟不是京城，终究做不了尚书府的周全。公子身子不好，这驿馆实在太简陋，卑职担心公子受不住。”

    薛远见为官多年，自然也知道这个时候是逢迎拍马的好时候，当即作揖道，“下官知道赵大人来黎阳城一趟实在是辛苦，薛府虽然简陋，但比这驿馆要好一些，赵大人若是不嫌弃的话”
------------

第422章 暗算赵无忧（3）

    第422章暗算赵无忧3

    赵无忧轻咳两声，“如此岂非麻烦知府大人？”

    听得这话，薛远见自然也是明白的，赵无忧这是松了口。想了想，薛远见忙道，“赵大人不必担心，下官的府邸虽说比不得京城里的尚书府，可在这黎阳城内也算是极好的，能确保赵大人的周全无虞。还望赵大人莫要推辞！”

    赵无忧轻笑两声，“薛知府这是让本官入乡随俗吗？”

    “也无不可！”薛远见笑道。

    “公子，三番四次的推却知府大人的美意，恐怕有些不近人情呢！”素兮在旁帮腔。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如此也罢！那便有劳知府大人操持，本官多谢了！”语罢起身作揖。

    “赵大人真是折煞下官了！”薛远见急忙还礼。

    如此，便算是敲定了赵无忧的行迹，她决定去知府家住两日，然后等着齐攸王的答案。当然，赵无忧也不是傻子，这齐攸王好像有些不愿回京的样子，赵无忧若是真当放松警惕，想来这齐攸王真当不用回去了。

    这不回去有不回去的好处，回去也有回去的好处，赵无忧得好好衡量一下这二者之间的利弊。她得想个折中的法子才行，免得到时候反倒成全了某些人的不轨之心。

    进了这薛府，赵无忧还是住在那天的院子里，东厂的锦衣和尚书府的影卫相伴，这院子又成了固若金汤戒备森严。

    薛远见跟在赵无忧身边，“赵大人此行不易，今儿可有什么地方想去歇歇脚的吗？”

    “不知这黎阳城里，有什么地方是最惬意的？”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薛远见忙道，“下官尽力安排。”

    “有劳！”赵无忧道，“本官在这黎阳城也待不了几日，这两日还得打搅知府大人。”

    “下官乐意之至。”薛远见作揖，“下官这就去安排。”

    “去吧！”赵无忧负手而立。

    目送薛远见离去的背影，素兮道，“公子是觉得在这儿比较安全？”

    “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人盯着驿馆，那就说明某些人早晚是要下手的。”赵无忧笑了笑，“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某人某物来的。”

    如果是冲着赵无忧来的，那么这薛府外头就会出事。

    如果是冲着驿馆里的人和物来的，那赵无忧就给他们腾个地方，让他们好好表现表现。否则她在驿馆待着，那些人势必有些忌惮，岂非失了趣儿？

    陆国安点点头，“好一招投石问路。”

    “没法子，这黎阳城又不是京城，我也不是事事通。身处异乡为异客，只好事急从权，摸着石头过河。”赵无忧笑得凉凉的，“陆千户在千岁爷跟前待得久了，想必这其中道理比我清楚。有些话该传回去的当然要传，可有些事儿只能烂在肚子里。否则你这鹰隼一出去，被人一箭射下，那你们这东厂的脸上可就不那么好看了。”

    “是！”陆国安俯首，“卑职明白了！”

    “明白最好，可别嘴上明白，心里却揣着糊涂。”赵无忧眸色微沉的环顾四周。

    音落，谁都没有吭声。

    这偌大的黎阳城，看上去是平静如水，可实际上呢却是暗潮涌动。赵无忧几乎可以肯定，有一股不明势力在这黎阳城内游走。

    诡异的北疆人，逃脱的黑衣人，这无极宫与北疆怕是也脱不得干系。

    赵无忧按兵不动，毕竟这不是京城，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教人盯着齐攸王的别院，她可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便是齐攸王。

    薛远见带着赵无忧去了一个好地方，外表看上去是个茶楼，可这茶楼里陪坐的姑娘却是一个个如花似玉，八面玲珑。

    “我不喝酒，也不喝茶。”赵无忧含笑端着白水，扭头望着身边的美人，“恐怕让姑娘失望了！”

    那女子名唤解语花，果然是极为体贴的，这厢盈盈一笑，“妾去帮大人泡杯果茶。”她也不是死缠烂打，可偏生得温柔如水，真当是一朵解语花。

    薛远见坐在对面，难免有些尴尬，他知道赵无忧不喝酒，可没想到赵无忧也不喝茶，“下官不知赵大人不喜喝茶。”

    “倒不是不喜欢喝茶，只不过本官身子不适，不适合饮茶。”赵无忧笑道，“也怪本官未能早早告知，知府大人不必介怀。”

    “是！”薛远见瞧了不远处的师爷一眼。

    只是这一举动何曾逃过素兮的眼睛，素兮也不做声，横竖她是公子的眼睛和耳朵，所以只要多看多听就是，剩下的还是让公子自己处置吧！

    不多时，便有一名娇娥进得房内，身穿轻纱，身段窈窕。她朝着二人盈盈一拜，而后便浅笑着坐在了琴架前，约莫是来助兴的。

    然则这琴声赵无忧只觉得这琴声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听着听着便有些入迷，入迷之后便有些莫名的心慌意乱。赵无忧觉得有些不舒服，是故掩着心口开始咳嗽。

    外头的素兮和陆国安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素兮自然不会让自家公子吃亏，突然进得门内。

    “公子？”素兮忙道，“你觉得怎样？”

    赵无忧面色发白，目色微冷的回看那弹琴的女子，“别弹了！”

    这一声冷喝，琴声戛然而止，那弹琴的女子当即望着薛远见，神情有些怪异。这一幕，自然没能逃开赵无忧的眼睛。

    赵无忧的额头有些薄薄的虚汗，也不知是怎么缘故。

    “赵大人？”薛远见急忙过来，“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事，让她出去吧！”赵无忧敛眸，“我不喜欢听琴。”

    “原来如此，得罪得罪！”薛远见摆摆手，那女子便行色匆匆的离开。

    陆国安凝眉，与素兮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尾随而去。他没听出这琴声有什么异样，但赵无忧这副表情绝对有问题，是故陆国安觉得还是有必要查清楚的。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缓了缓神色，“我没事！”

    素兮行了礼，“卑职告退！”

    喝上两口水，浑浊的脑子这才逐渐清醒，赵无忧借着喝水的低头间，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那架琴。看上去是极为普通的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

第423章 暗算赵无忧（4）

    第423章暗算赵无忧4

    可方才她真的脑子浑浊了，有种莫名的心慌意乱，好像身子也跟着不太受控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其原因，想必只有薛远见心里明白！

    他带着她来这样的地方，恐怕没安好心。

    明面上，赵无忧还得摆出那一副淡然自若的神色，是故她还是报之一笑，“让薛知府见笑了，本官这副身子骨着实不济，这一路上也不知折腾了多少次，实在是让人无奈。”

    薛远见忙道，“是下官思虑未妥，还望赵大人莫要怪罪。”

    “既然是来玩的，自然要尽兴才好！”赵无忧笑道。

    解语花端着果茶进门，又温温柔柔的坐在了赵无忧的身边，“大人，请！”

    赵无忧含笑望着她，“姑娘貌美如花，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闻言，解语花低头，“妾蒲柳之姿，不堪大人谬赞，只因家中兄弟姐妹太多，终究难以为继。是故父母商议，便遣了妾离开家园。如今有这一砖半瓦可以遮身，妾已知足，多谢大人。”

    “听上去是读过书的。”赵无忧有些惋惜，“沦落至此，倒也可惜了！”

    薛远见笑了笑，“这儿来的都是文人雅士，可跟一般的青楼不同。这里的女子皆属多才多艺，乃是不可多得的卖艺不卖身。”

    “哦，卖艺不卖身？”赵无忧想着，自己执掌教坊司多年，还真没听过卖艺不卖身的青楼。看样子，这黎阳城里还是挺好玩的。

    “是！”花解语低头。

    那低头的温柔，还真是我见犹怜。

    “你可愿意随我回去？”赵无忧道。

    花解语当即跪在地上，“妾身份卑贱，不敢。”

    “这世上本没有什么尊贵与卑贱，说得多了便连自己都觉得卑贱了。”赵无忧意味深长的说着，“去不去随你，我不会勉强任何人。”

    听得这话，花解语面色微白，“妾，愿随大人回去。”

    “还望知府大人能妥善安排，这花解语我便带走了。”赵无忧笑了笑。

    这摆明了便是开口问薛远见要好处，正所谓会要好处的官员，才好打发。如果赵无忧是百毒不侵的，那便是块硬骨头，在这黎阳城里怕是不好待着。

    薛远见如释重负的作揖，“下官明白！”

    是故赵无忧还真的把花解语带回去了，离开的时候，没看到陆国安的下落，赵无忧也不着急，只是轻咳两声看了一眼素兮。

    素兮微微颔首，算是给赵无忧一个回应。

    回到薛府的时候，已近亥时。

    赵无忧进了院子才知道，这陆国安已经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查出了一些事情。

    “先下去吧！”赵无忧瞧了花解语一眼，“去沐浴一番。”

    花解语面色羞赧，行了礼之后便被人带下去。赵无忧这话，也只是安她的心罢了！沐浴更衣，还真以为赵无忧要睡了她吗？

    陆国安随着赵无忧进了房间，素兮在旁候着，“可有查出什么？”

    “卑职有个意想不到的收获。”陆国安笑得微冷，“素兮姑娘行走江湖，可听过幻音此人？”

    “有所耳闻。”素兮一怔，突然间恍然大悟，“难道公子不时，便是因为”

    “没错！”陆国安一拍手，便有人扛着麻袋进来，当即丢在地上。麻袋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便只剩下挣扎般的蠕动。

    里头是个人，很不巧便是弹琴的女子。

    “幻音！”素兮俯身蹲下，瞧着被五花大绑，然后封住嘴巴的女子，“没想到你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想当初你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谁知如今要靠卖皮肉为生。”

    语罢，素兮扯了幻音的封嘴布，“说吧，为什么要对公子下手。”

    幻音一愣，“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八步幻音确实厉害，只不过只能欺负弱对付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遇见内力深厚的，你的幻音便不中用了。”素兮冷笑两声，突然捏起幻音的脖颈，“谁敢动我家公子，谁就得死！”

    “哼，我倒是很奇怪，你分明不会武功为何能抵抗我的八步幻音？”她还是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寻常人是不可能察觉她的八步幻音，并心生抗拒的。

    赵无忧蹙眉，“什么是八步幻音？”

    “八音之后，人就会被琴声所蛊惑，然后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听从弹琴之人的吩咐。”陆国安解释，“但是此女武功不高，是故她动不了比她内力深厚的人。换句话说，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窝囊废。”

    “你想控制我？”赵无忧算是明白了，原来他们是打定的这个主意。

    控制她？有什么用处呢？

    “公子，有人想控制你？是薛知府？”素兮冷眸。

    赵无忧摇摇头，薛远见似乎没有这样的胆子，那么他应该是奉命而为。如此问题便来了，谁想控制她？奉了谁的命令呢？

    这富州黎阳城内，谁敢对皇帝的钦差下手？

    思来想去，这位高权重的，想必只有一人！

    眉睫陡然扬起，赵无忧冷笑两声，“恐怕齐攸王别院要出事了！”

    “什么？”陆国安与素兮异口同声。

    “马上带人去齐攸王别院，记得不许打草惊蛇。但愿我所有的担虑都不过是虚幻的猜测，不会变成现实。”赵无忧冷了眉目。

    “卑职马上去！”陆国安转身便走。

    赵无忧徐徐坐定，重新审视眼前的幻音，“还不预备说实话吗？”

    幻音笑得凉薄，“我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便是她最后的答案。

    闻言，赵无忧只能无奈的轻笑两声，“很好，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魄。只不过有些可惜，你可知落在我的手里，我有千百种方法能让你生不如死。”

    幻音还是不肯交代，赵无忧自然也不着急。

    “幻音，江湖自由自在你不要，非要去当别人的走狗，如今还要抵死守住秘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素兮嗤冷，“这世上难不成还有什么，是你连命都不要，也要守住的吗？”
------------

第424章 在大火中消失（1）

    第424章在大火中消失1

    “感情。”赵无忧笑得凉薄，“我没说错吧？”

    幻音抿唇不语。

    “那男人若是真的爱你，就不会让你双手染血，身处那样地方。”赵无忧慢条斯理的说着，却是字字珠心，“男人若是真的爱你，你为他洗手羹汤，他都担心你会伤着手。他若疼你，便不会利用你，而是事事都为你着想。”

    “你的微笑便是他毕生所求，你的幸福是他此生最大的追求。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而不是让你牺牲一切为了他。女人之于男人如同衣裳，那就不是爱，甚至连利用都算不上。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感情，相濡以沫，生死相许。”

    “今日若我杀了你，你觉得黄泉路上他会跟你走吗？你死了也就死了，剩下你心爱的男人，另娶她人为妻，而后儿女成群。当然，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你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少了一个你，反倒会让这男人觉得如释重负，免去了甩开你时的厌烦。”

    “幻音，这便是你要的感情吗？你所有的感情，都是拿来成全别人的双双对对，简直是愚不可及。”

    幻音身子微颤，“你胡说什么？”

    “我便是男儿身，对于男人的心态自然是清楚的，你身子轻颤面色发白眸色发红，是因为你相信了我说的话，所以你觉得手足无措。这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恐惧。害怕自己坚守的东西，突然间就变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赵无忧笑靥凉薄，“你一死，他就会睡在别的女人身边，说着跟你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

    语罢，赵无忧勾唇笑得邪肆无双，眼睛里透着犀利，好似能穿透人心，看到每个人心中最不愿撕开的阴暗面。原本这种努力付出的情感，最害怕的就是失去，而赵无忧此刻正在无限的渲染失去后的惨状。

    是故，幻音顺着赵无忧的思路往下去想，便开始抓狂了。那是她宁死也要坚守的东西，所以她不愿失去也不能失去。就好像人的精神支柱一样，一旦被摧毁，所有的信念就会变得不堪一击。

    但你要击垮一个人的信念，还需要一些东西，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摧毁的。

    是故赵无忧也不着急，便让素兮把人带下去了。

    “你不说，会有人说的。”这是赵无忧留给幻音的最后一句话。

    素兮凝眉，“公子？”

    赵无忧也不多说，缓步朝着浴房走去。

    花解语已经梳洗完毕，一袭单薄的中衣就这么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腰间系个环扣。

    开门而入，花解语不必多思也知道是谁来了，是故并没有太激动。赵无忧将胳膊轻轻的搭在她的肩头，而后指尖温柔的滑过她纤细的脖颈，“美人如玉当如斯，果然是极好的货色。也亏得知府大人能舍得下心，只可惜”

    下一刻，赵无忧上前一步，陡然捏起花解语精致的下颚，笑意微冷，“我不喜欢自以为聪明的女人。”

    花解语自是心中一颤，眸中微冽，当即笑得温柔，“妾听不懂大人的意思。”

    “幻音已经被生擒，该吐的都吐得一干二净。如今到你了，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赵无忧松了手，不紧不慢的转身走到一旁坐定。

    乍见赵无忧胸有成竹的模样，花解语的眼底快速掠过一丝惶恐之色。好在她终究是见过世面的，是以当即跪地磕头，“大人，妾冤枉！”

    “冤在何处？”赵无忧凉飕飕的问。

    花解语附跪在地，“妾本丝萝，当然是择木而息，岂能如此不识抬举。还望大人明察秋毫，妾当真没有二心，绝无受人之意。”

    “幻音说的话有假吗？”赵无忧轻笑，“那我便瞧一瞧，你能熬得住多少大刑。当然，东厂那些手段自然是厉害的，我这厢也不会拦着，你自己能熬多久算多久。若也要跟幻音此前那般倔强，怕是要吃不少苦头。可惜了这张如花似玉的容脸，经此一事，纵然你是冤枉的，想来以后也没办法靠着皮相讨生活了。”

    “大人！”花解语心惊，“妾真当冤枉，着实没有做过那些事儿，还望大人、大人明鉴！”

    赵无忧揉着眉心，“薛知府早前没告诉你，本官是谁吗？”

    花解语身子轻颤，“知府大人说，赵大人是钦差。”

    闻言，赵无忧冷笑两声，“看样子，你还是不想说实话。”

    薛远见怎么可能不告诉这花解语，有关于自己的事宜？赵无忧这么问，也只是想试一试这花解语是否有心投诚。花解语是个聪慧的女子，识文断字，所以不会听不出赵无忧的言外之意。

    可她现在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这就意味着，她带了侥幸或者是压根没有打算投诚。对于那些冥顽不灵的，赵无忧也没什么耐心，她虽然有时间，可她不愿在这些顽石身上虚耗时间。

    花解语跪在那儿，继续道，“妾着实没有，若大人执意认定妾之罪，妾无话可说。”这一番话说得多理直气壮，好像赵无忧真当是冤枉了她。

    若赵无忧是个男儿，恐怕还真的会为之动容。

    这般美丽的女子，娇弱得让人心坎上都觉得拧着水，恨不能将她揉碎在怀中。可是很不巧，赵无忧此刻并不想怜香惜玉。

    “本官来自京城，是皇命钦差。知府大人难道没告诉解语姑娘，本官不但是钦差，还是礼部尚书，丞相之子，皇上亲封太子少师，朝廷的一品大员吗？”这么多的名头叠加在一起，不管是哪个身份，都足以压死这薛府里的一切。

    花解语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伏跪在那里没有抬头也没有吭声。

    见状，赵无忧起身，缓步朝着外头走去。

    直到驻足门口，赵无忧望着外头漆黑的夜，凉凉的开了口，“那本官跟你打个赌吧！若是今夜这齐攸王的别院不出什么事，本官就给你端茶认错，否则东厂的一百零八种刑罚，你自己挑一个。”

    音落，花解语的身子骇然僵直，陡然抬头盯着赵无忧的背影。
------------

第425章 在大火中消失（2）

    第425章在大火中消失2

    赵无忧也在等，一直在等着陆国安的消息。

    这黎阳城里，果然很快就不那么太平了。直到城内震动，说是齐攸王别院出了事。至于什么事呢？瞧一瞧这烧红半边天的熊熊烈火便知道了！

    赵无忧轻咳着，一张泛白的脸徐徐侧过来，瞥了花解语一眼，“我方才说什么来着？你看，很快就应验了是不是？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了吗？”

    花解语瞪大眼眸，瞬时瘫坐在地，“我不！”

    然则赵无忧已经出去了，她已经给过花解语机会，如今时间已过，没什么可说了。赵无忧出去，素兮便进得门来，当即让人扣下了花解语。

    那张美丽的脸上，泛起一丝死灰板的绝望与惊恐。

    尚书府的刑罚比之东厂自然差了远，是故赵无忧不会让素兮出手，这是陆国安的拿手绝活，应该让东厂的人来好好招待。

    赵无忧现在要做的，就是前往齐攸王的别院。

    出门的时候，刚好遇见了正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准备往外走的薛远见。乍见赵无忧打量着自己，薛远见慌忙行了礼，“下官”

    “废话少说！”赵无忧抬步离开，“齐攸王别院！”

    薛远见得到消息的时候，赵无忧也得到了消息，可想而知这赵无忧的本事还真是一点都不逊于他这个地方官。终究是东厂和尚书府的势力强大，在别院着火的那一刻，陆国安就已经下令将整个别院包围起来。

    如今火势稍减，还未完全被扑灭。

    赵无忧下了马车，站在别院门口，望着眉目微沉的陆国安，“现在什么情况？”

    陆国安当即行礼，“大人！”转而看了一眼薛远见。

    陆国安自然也是小心谨慎的，见着赵无忧并没有多说什么，或者要他避讳的意思，便抱拳作揖，直言道，“回赵大人的话，卑职赶到的时候这大火已经起来了。据探查，是从厨房的方向开始烧起的，后来火势快速蔓延，直接烧到了王爷的院子。”

    “胡青呢？”赵无忧问。

    陆国安垂眸，“卑职让人冲了进去，但王爷的院子里空了，一个人都没有。大火之中，什么都看不清楚。火势太大，卑职只能让人先救火。”

    “好好的别院，竟然也会走水。”赵无忧眸色微凉的望着薛远见，“这黎阳城果然是个天干物燥的好地方，不知道本官的驿馆，是不是也会一不下心就着了火，说不定本官也能就此消失。保不齐一觉醒来就回到了京城，还真是让人期待呢！”薛远见的身子在颤抖，“下官、下官”

    赵无忧取出一块帕子，捏着一角悬于半空，“以最快的速度扑灭大火，务必找到王爷的下落。若是齐攸王有所闪失，所有人同罪！”

    一声令下，知府衙门的人快速冲了上去，协同东厂的人一道扑火。等到大火被扑灭，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儿了，偌大的别院，此刻只见白烟袅袅，浑然没了最初的雅致模样。

    赵无忧踩着水渍，嗅着刺鼻的炭味，缓步走进了别院。

    东厂的人正在搜寻火场里的尸体，男的女的倒是搬出来不少，有烧得面目全非的，也有被生生熏死的。便是这齐攸王的院子里，也抬出不少烧焦的尸体。

    “王爷他不会”薛远见额冒冷汗，身子抖如筛糠，“不会死了吧？”

    赵无忧冷飕飕的剜了他一眼，“知府大人多吃点猪脑补补吧！”

    薛远见咽了一口口水，面露惧色，不敢吭声。

    环顾四周，赵无忧伸手捡起一块烧焦的木头，水渍晕开漆黑的碳渍，将她葱白的指尖都染上了墨色。赵无忧将木炭凑到鼻间轻轻嗅了嗅，而后在薛远见目不转睛的视线里，将木头随手丢出去。

    “厨房的位置在那头。”赵无忧眸色微沉，“王爷的别院在这里，薛知府觉得这大火是怎么烧到这儿来的？”

    “风、风吹过来的吧！”薛远见道。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也不知是从哪儿吹来的邪风，让这火就跟长了脚一样，逆着风都能走到这儿来，还真是不容易。薛知府觉得呢？”

    薛远见一愣，笑也不是，回答也不是，只能支支吾吾的保持了缄默。

    陆国安疾步而来，“大人，没找到王爷和胡青的下落。”

    “没找到？”赵无忧瞧着薛远见，眸色陡沉，冷声下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王爷的下落。王爷身上还有伤，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如何得了？”

    “卑职已经让人翻找。”陆国安轻叹一声，“只能暂且等消息。”

    赵无忧道，“烦劳知府大人能封锁消息，切莫泄露了王爷失踪的消息。”来的都是知府衙门的衙役还有东厂的人，这也是赵无忧为何看到大火也没有调动官兵的缘故。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是是！”薛远见急忙行礼，“丢了王爷，下官也、也是担当不起。”

    “何止是担当不起，闹不好是要杀头的。”赵无忧音色凉薄，“想来知府大人也不敢拿自己的项上人头来跟本官开玩笑！”

    “不敢，不敢！”薛远见抬袖拭汗。

    赵无忧转身离开，“别院大火，本官请王爷移步薛府暂住，等到王爷身子好转，本官将亲自迎接王爷回京。”语罢，她别有深意的盯着薛远见，“有劳知府大人暂借府邸让王爷养病，王爷需要静养。懂吗？”

    薛远见倒吸一口冷气，当即俯首作揖，“下官明白！”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赵无忧拂袖而去。

    于是乎，齐攸王萧容消失了。

    而黎阳城的百姓却知道，别院大火，钦差大人带着王爷住进了知府大人的府邸养病。如今满大街都是官兵，整个黎阳城当即呈现出戒备森严的一幕。便是出入城门，也需要严格排查。

    素兮不解，“公子，这事儿若是传到京城，只怕皇上会就此怪罪下来。到时候公子怕是难逃罪责，这又该如何是好？”丢了王爷，其罪非小。
------------

第426章 某人脸红了（1）

    第426章某人脸红了1

    赵无忧却是不慌不忙，“他做得那么明显，摆明了是不想回京，你觉得我若是把此事禀报朝廷，这欺君之罪比起我这办事不利的罪责，孰轻孰重？”

    “可咱们没有证据证明，王爷是自己失踪的。”素兮敛眸，“这才是事情的关键。”

    “关键不是都给你了吗？”赵无忧笑得凉凉的，“齐攸王是想试试我的态度，同时也在试我的本事。”

    素兮眸色微沉，“公子是说幻音和花解语？”

    “薛远见可没这个胆子，敢在我跟前动花样，他那副德行你觉得能掌控我吗？”赵无忧揉着眉心，“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素兮不解。

    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我爹跟齐攸王一道出使而归，按理说齐攸王不愿回京，我爹不可能没有半分察觉。可爹若是察觉了，为何还会答应让我来请王爷回京？除非”

    素兮骇然，“除非什么？”蓦地，她恍然大悟，“除非这是相爷早前就定下的，为的就是试一试公子的心思？难道说，相爷早前就跟齐攸王有了某种协议？”

    说难听了，这就是勾结。

    冰冰凉凉的手，用力握紧了手中杯盏，赵无忧的身子微微僵直，没有再开口。

    爹，你是否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有半点的信任？

    如果这是真的

    赵无忧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人，但是现在她的心里有些凌乱，对于亲情的渴望让她很大程度上不愿意去接受这些事实。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些答案还处在云里雾里，她不能随意的撕开，否则到时候鲜血淋漓的便是自己。

    思及此处，赵无忧转了话锋，“城里城外都必须谨慎，王爷很可能没有出城。”

    素兮敛眸，“公子的意思是王爷很可能只是跟咱们开了个玩笑？”

    “没错！”赵无忧起身，负手而立站在窗前，“让大家留意着茶馆酒楼和客栈，宁可错抓绝不放过。”

    “可是公子，若是真的抓住了王爷，那岂非惹恼了王爷？”素兮担虑。

    赵无忧冷笑两声，“若是惹恼了他，反倒是件好事。”如果齐攸王会生气，那就说明他早前并没有跟父亲串通一气，若是没有生气，那就说明这些都不过是在齐攸王的意料之中。

    如果是这样的结果，想来该郁闷的就是她自己了。然则这条贼船，上或者不上，还得看赵无忧自己的意思。轻而易举就能被人摆布，便不是她赵无忧了！

    齐攸王虽然失踪了，但是城里的人乃至官员都不知道此事，还以为这齐攸王住在了薛府之中，是故谁都没有深究下去。

    这城内来来往往的官兵，约莫是在查找这纵火之人吧！

    正厅内。

    薛远见战战兢兢的望着安然自若的赵无忧，“大人，下官心中不解，不知大人能否释疑？”

    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唇角微微牵起，“知府大人想问什么？”

    “下官只是不明白，为何赵大人要说王爷在下官府中呢？这王爷丢失，理该上报朝廷，交由朝廷派兵处置，否则就凭你我若然出了什么大事，可如何担当得起啊？”薛远见胆小怕事，说下这一番话亦是音色轻颤。

    赵无忧挑眉微笑，“是薛知府担当不起吧！这地方父母官实在不中用，连个王爷都守不住，来日怪罪下来薛知府怕是保不住这吃饭的家伙了。”语罢，淡淡然端起杯盏，抿一口果茶又道，“地方上的办事不利，很容易让歹人找到疏漏，进而酿成大祸。经此一事，想必薛知府也该清楚明白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吧！”

    薛远见身子轻颤，“是是是，只是眼前眼前还望赵大人能指条明路！”

    “明路是有的，就得看薛知府要不要。”赵无忧面不改色，仿佛这齐攸王失踪，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个陌生人被弄丢了而已。

    “要！”薛远见忙俯身作揖。

    赵无忧徐徐起身，“事情也很简单，只要本官上奏朝廷回禀皇上，说是王爷病重暂时不宜移动，理该留在黎阳城内养病。如此一来，皇上便不会追究。对于齐攸王，皇上惯来是深信不疑而且手足情深的，是故本官这折子，皇上必定应允。”

    薛远见一愣，“赵大人的意思是欺君？”

    “薛知府可有胆量？”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

    薛远见僵在那里，也不知该如何作答。这应承下来，那便是欺君之罪啊！往大了说，是要诛九族的。是故薛远见也不敢担下来，免得到时候赵无忧突然翻脸，这罪责可就要落在自己的头上了。

    混迹官场多年，这明哲保身的中庸之道还是清楚的。

    见着薛远见踌躇不决，赵无忧轻笑两声，“知府大人也不必为难，还记得本官与王爷的约定吗？三日为期，这还不到三日呢！”

    薛远见一愣，“赵大人？”

    “薛知府好好考虑吧！”赵无忧拂袖离开。

    “赵大人这是要去哪？”薛远见急忙跟上。

    “本官要回驿馆看看，顺便”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把薛知府送的那小美人带回去。”

    薛远见笑了，“是是是，那下官”

    “知府大人不必跟着，去忙吧！这黎阳城里头若是出了点差错，你我的项上人头就会摇摇欲坠。”赵无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一刀下来，估计会很疼。”

    见着薛远见面色微青，赵无忧朗笑两声，抬步离开。

    目送赵无忧离去的背影，师爷快速上前，“大人？”

    薛远见这才回过神来，“这赵无忧实在是不好应付。”

    “这赵大人看上去病怏怏的，可实际上呢却是头狡猾的狐狸。”师爷轻叹，“大人可一定要小心呢！”

    “何止！”薛远见无奈的坐下，“赵无忧身边高手如云，根本无法靠近。便是在茶楼那一次，还险些露了馅，好在还有花解语。”

    师爷点点头，“也亏得大人割爱。”

    “成大事者，女人算什么。”话是这样说，心里头却是舍不得的。不过事到如今，这条独木桥不走也得走，底下是万丈深渊。你要么迎难而上，此后平步青云要么跌落悬崖，死无全尸。
------------

第427章 某人脸红了（2）

    第427章某人脸红了2

    路，是人走的。

    “对了，那头说幻音不见了。”师爷道。

    薛远见一愣，“不见了？估摸着是回去了吧！”

    “这倒不清楚。”师爷轻叹，“这幻音神出鬼没的，谁知道呢！”

    “不管她，让人盯紧驿馆那边！”薛远见深吸一口气，“记住，不许轻举妄动。”

    “是！”师爷俯首。

    素兮带着花解语，随着赵无忧一道回了驿馆。一个个看着赵无忧这副淡然自若的神情，都替她捏了把汗。毕竟这王爷被弄丢了，可不是什么小事，若是齐攸王有个三长两短，赵无忧会吃不了兜着走。

    就连陆国安也有些担虑，“此事或许可以传达回东厂，千岁爷必定会妥善处置。”

    “你觉得你家千岁爷跟我爹比起来，谁更胜一筹？”赵无忧反问。

    关上房门，素兮轻笑，“不相伯仲，谁都吃不了谁。”

    陆国安无奈的握紧了腰间佩剑，“那千岁爷总归是跟赵大人相、相识一场，多少是有点情谊的，想来多个帮手就多个方便吧！”

    “方便他占我便宜吗？”赵无忧轻叹一声，“这事你别往回传了，不过你们两个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给我传个消息回京城。”

    素兮与陆国安对视一眼，当即行礼，“是！”

    出去的时候，素兮突然想笑，而后瞧了略显无奈的陆国安一眼，“公子是不想让千岁爷搀和进来，虽然陆千户是好意，可你也别低估公子的能力。早前没有千岁爷帮衬，咱家公子与你家千岁爷，可是势均力敌的。你把公子看得太弱，她自然是不高兴的。”

    “多谢！”陆国安抱拳。

    素兮点头示意，二人各自去办事。

    幻音被悄悄的带进了驿馆，这驿馆的后院里有个空置的房间。有些画面太血腥，是故交给东厂的人来处置，是最为妥当不过的。

    消息送出去，想必很快就会到了某些人的手里。这黎阳城看似平静，实际上底下的关系纵横交错。

    幻音被堵着嘴，此刻只剩下无力的呜咽。那张精致的脸，如今完全被鲜血覆盖。小腿上的皮已经被全部起掉，此刻鲜血淋漓得只剩下骨肉，她几番痛死过去，最后在一盆冷水中清醒过来。

    辣椒水的滋味还在小腿处蔓延，疼痛让人晕厥，也能让人清醒。

    无力的睁开一双眼，幻音定了定心神，在下一刻骇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花解语，“为何是你？你怎会在这儿？”

    陆国安进得门来，“解语姑娘已经投诚，如今是我们大人的女人。”而后瞧了一眼幻音血淋淋的小腿，“这剥皮的手法真是稍欠火候，连皮带肉的一点都不均匀。”

    “你说什么？”幻音突然笑得，“花解语，我就知道你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我是废物，那你又是什么？”花解语笑得嘲讽，徐徐蹲下身子，瞧着被绑在长凳上无法动弹的幻音，“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像个人吗？至少我还是完整的女人，而你呢？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从此跟黄土为伍，成为蛇虫鼠蚁的过冬粮食。”

    “幻音，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会像你这么傻。”她拂过自己极是精致的脸，“我这张脸还得留着，可是你呢？”

    幻音瞪大眼睛，看着花解语的手中多了一柄锋利的短刃，那寒光利利的刃口慢慢的靠近了幻音的面颊。

    “你想怎样？”幻音的嘴角淌着血，一张脸惨白如纸。

    刃口刺入肌肤，有血溢出。

    花解语笑靥凉薄，“世上男儿皆薄幸，你说我若是毁了你这张脸，你的男人还会爱你吗？这黎阳城里谁不知道我花解语呢？以后，不管哪个男人都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不！”幻音低喝。

    却只剩下刀刃划在脸上的冰凉，鲜血在流淌，死亡的气息在屋子里蔓延。

    “好了，该说我的都说了，你已经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花解语冷笑两声，“你在天有灵可要好好的保佑我，能得偿所愿！”

    语罢，花解语笑声清脆，走出了房间。

    幻音绝望的躺在那里，奄奄一息，好像只剩下了一口气。

    陆国安轻笑两声，“女人之间的争宠还真是好看极了，不过比起后宫，你们这些只能算是小把戏。你的脸也毁了，看样子以后跟男人无缘了，便是我这样的人，也是看不上你了。死心吧！”

    “她都说了？”幻音嗓音低哑。

    全身上下的疼痛，让她的意识越渐模糊。可她还是不甘心，一份属于女人的垂死挣扎，那种爱而不得的怨愤。

    “是！”陆国安应了一声。

    而后便是冷剑缓缓出鞘的声音，音色有些刺耳，但也让幻音瞬时清醒了不少。她哀怨的扭头，透过模糊的血色去看拔剑的陆国安。她知道，没有价值的人就该死，可她不甘心就这样输在了花解语的手中。

    “我若是肯告诉你真相，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幻音开口。

    如果她再不开口，陆国安落在她脖颈上的剑，就会要了她的命。

    陆国安手上一顿，一脸狐疑的望着她，“你觉得你所说的，会比花解语更有价值吗？”

    “是！”幻音一口血匍出唇，羽睫止不住颤抖。

    “好，我暂且信你一回。”陆国安收剑，“那么你想让我为你办什么事？”

    “我要亲手杀了花解语。”这便是女人。

    陆国安唇角微扬，“那我倒要听听，你的价值在何处，否则你当知晓，赵大人是不可能答应你这些事。所以，你最好别耍花样。”

    幻音笑了，笑得面目狰狞。

    远处，赵无忧瞧了一眼撕下皮面的素兮。

    “还是公子计策好，这么个激将法，约莫很快就会见效。”素兮笑了笑。

    接过素兮手中的皮面，赵无忧眸光微沉，“这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去茶楼问一问，便能得知其中恩怨。好歹我也是执掌教坊司的，见惯了女子争宠的场面。这二人为了一人而争宠不休，想来这人便是背后主谋。只有得不到，才会奋不顾身。只有不甘心，才会乱了方寸。”
------------

第428章 某人脸红了（3）

    第428章某人脸红了3

    “那这花解语又当如何处置？”素兮问。

    “我一直带着花解语在身边，幻音也是亲眼看见的，看到花解语对我投怀送抱，所以嘛你这出戏才能演得下去。”赵无忧拂过这精致的皮面，“也亏得你的易容之术，如此精湛。”

    素兮摇头，“这张脸是温故做的，不是卑职所制。”

    闻言，赵无忧微微一怔，没有再多说什么。

    气氛似乎有些凝滞，素兮压低了声音问，“公子，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幻音是个自视甚高的人，所以她如今一无所有，还被毁了她最珍惜的容貌，必定会对花解语心生怨恨。接下来就得看陆国安的，看他能不能把幻音心里的秘密掏出来。”赵无忧揉着眉心，莫名的有些头疼，“儿女情长总归是最危险的，稍有不慎便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素兮凝眉，这话倒是公子说给她自己听的，这里头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陆千户应该没问题。”素兮道，“那公子花解语那头”

    “不管她们有没有吐实，她们都得死。否则齐攸王还不得找我算账吗？在你没有能力把握大局之前，拿捏着强者的把柄，是一件自寻死路的事。”赵无忧起身，“去把花解语带过去吧！”

    素兮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儿。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赵无忧不是主角，齐攸王才是主角。所以赵无忧得做到万无一失，而且还得给齐攸王留下台阶。留下花解语和幻音，就如同留下了齐攸王的把柄，是很不明智的行径。

    事实证明，赵无忧是对的。

    陆国安也表现得很好，在一个垂死挣扎的女人面前，表现出了东厂该有的利益至上行为。于是乎幻音真的招了，其后素兮便将花解语送了进去。

    赵无忧不费吹灰之力，就处置了两个女人，算起来是她们自己内斗，跟赵无忧也没什么关系。

    “大人！”陆国安快速进门，而后伏在赵无忧的耳畔说了几句话。

    抿一口杯中水，赵无忧眸色微沉。

    “公子？”素兮犹豫，“如今该怎么办？”

    赵无忧瞧了一眼外头的天色，“保密！”

    “公子还要坚守那三日之期？”素兮不解。

    “时候不到，你去了也不顶用。”赵无忧轻叹一声，“不许走漏消息，暂时就这样吧！城里的人继续找，城外的人也不要停。”

    “是！”陆国安与素兮异口同声。

    赵无忧瞧了二人一眼，“你们倒是越发默契了。”

    素兮一口口水呛在嗓子里，“咳咳，公、公子说笑了。”

    “我没说笑，我认真的。”赵无忧喝一口水。

    这次换陆国安有些不自在了，“若是赵大人没什么事，卑职告退。”

    “这么急着走作甚？”赵无忧放下杯盏，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们两人，“行得正坐得端，我跟你家千岁爷都坦坦荡荡的，你们害什么羞啊？我不过是顺口一说，你们一个脸红一个尴尬的，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

    陆国安嘴角直抽抽，“卑职不是这个意思。”这一直都是看千岁爷跟赵大人成双成对的，什么时候这事儿也摊到自己脑门上了？

    陆国安觉得不自在，总觉得身上跟长了刺一样。可他又不敢去看身边的素兮，心想着要是多看一眼，这赵大人找不到消遣的事儿，估计又要揪着不放了。

    思及此处，陆国安绷直了身子，眨着眼睛去看赵无忧，而后毕恭毕敬的俯首作揖，“卑职、卑职奉命保护赵大人，绝无他想。”

    “我说你他想了吗？嗯？”赵无忧尾音拖长。

    陆国安差点咬到舌头，好像是没说过。

    “公子，莫要再取笑了。”素兮是个行走江湖的人，杀人都能不眨眼，唯独这一次还真的有些莫名其妙的红了脸。她陪着赵无忧那么多年，真的从未想过儿女之情。是故现在应是尴尬多于羞赧，无措多于羞涩。

    赵无忧觉得无趣，“罢了，不找你们两个打趣，一个个都是木头疙瘩，真是扫兴。”语罢，她徐徐站起身来往外走，“陪我去逛一逛这黎阳城吧！”

    “公子，可这黎阳城里有未知的”当着陆国安的面，素兮也不敢开口，提起那天夜里的北疆杀手。毕竟公子让她去取佛珠，是瞒着所有人的。

    “你们两个自行决定，谁留在这儿看家？”赵无忧倒是不在意。

    “卑职留下！”陆国安俯首。

    赵无忧嗤笑，“你倒是会捡便宜，记得以后得让素兮先挑，毕竟这礼让女子是男儿该有的风度。”

    陆国安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好吧，风度！

    风度！

    陆国安闭紧嘴巴，看样在以后在赵大人跟前不能随意说话，毕竟连咱家千岁爷都不敌赵大人的嘴，自己更没有胜算。

    心头喟叹，这差事不好当。

    素兮却是嗤笑一声，瞧了一眼赵无忧离去的背影，继而回眸看着有些不知所措陆国安，“公子只是问你开了个玩笑，你不必往心里去，公子只是说说罢了！”

    陆国安又是一愣，等他回过神来，素兮已经疾步紧追赵无忧而去。一脸懵逼的皱眉，陆国安当真是有些不知所措，跟着千岁爷这么多年，千岁爷可从来没有乱开玩笑的习惯。

    岂不知这男人之间的玩笑和女人之间的玩笑是不一样的，是故陆国安还不习惯赵大人的玩笑。

    素兮跟上赵无忧，“公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拿卑职跟陆千户开玩笑？”

    “没办法，那死太监不在，我突然觉得无敌太寂寞。”赵无忧无奈轻笑，“只好拿他身边的人开涮。”而后拍了拍素兮的肩膀，“不好意思，没跟你打声招呼就拿你开了玩笑。”

    素兮呵笑两声，“以后还是莫开这样的玩笑，行走江湖的人最忌讳的便是儿女情长，来日我若一不小心栽了跟头，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吓着了？”赵无忧一愣。

    素兮面色一紧，“没有。”
------------

第429章 某人脸红了（4）

    第429章某人脸红了4

    闻言，赵无忧噗嗤一笑，“罢了，不说这事儿了！对了，这黎阳城有什么好吃的？”

    “听说这福德楼的点心最好。”素兮自然也不敢再提那样的话。

    “那便走吧！”赵无忧道，“我跟你打个赌，我赌有人会来福德楼给咱们买单。”

    素兮笑了，“公子又开玩笑，咱们在这黎阳城人生地不熟的，公子今日不带人出来，怎么可能有人给你买单！”

    “那便试试吧！”赵无忧负手而行。

    这黎阳城算起来也是个大城池，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熙熙攘攘的格外热闹。京城有京城的好处，这黎阳城也有黎阳城的特色。

    一对同心结，做得无比精致。

    “公子喜欢？”素兮意味深长的笑着。

    赵无忧斜睨她一眼，“买了送你可好？”

    额

    素兮敛眸，没敢吱声。

    这福德楼的点心果然是极好的，色香味美，看上去就格外的赏心悦目。坐在福德楼的雅阁内，赵无忧伸手推开了临街的窗户，瞧着繁华的街道，难得还有这样闲适的时候。

    “公子，这点心倒是挺好吃的。”素兮嚼了一口。

    “走的时候带上点。”赵无忧冲她一笑，“若真的喜欢，干脆把厨子带走，说不定来日我丢了官职还能开个点心楼。”

    素兮轻笑，“那卑职给您当个看门的。”

    “你来当掌柜的，我负责游山玩水。”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样的一天。

    在福德楼里消磨时光，见着天色暗了，赵无忧便决定打道回府。

    可素兮去结账的时候，却被告知已经有人给过钱了。这倒是把素兮吓了一跳，面上却不改颜色，“敢问掌柜的，是谁帮我们付了钱？”

    掌柜道，“我也不知，只是来个男人，只说是把二位的钱给垫付了。咱们开门做生意的，给钱便是两清，谁也不会多问什么。来的那人带着个斗笠，实在是没看清楚。我还以为你们是认识的，怎么”

    赵无忧笑了笑，“无妨，估摸着是哪位故人。”说完，便走出了福德楼。

    外头的天都黑了，街道上都已经燃起了灯。风吹得灯笼左右摇晃，晦暗不明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将身后的影子拉得颀长。

    “公子这是要回哪儿？”素兮拎着手中的点心，微微顿住脚步。有狗东西在身后转悠着，鬼鬼祟祟，恐怕这一路要不太平了。

    “这个时候，薛远见不该在来这儿的路上吗？”赵无忧做事惯来掐着时间点。

    素兮敛眸，“是！”

    “还是回薛府吧！”赵无忧道。

    素兮默不作声的跟在赵无忧身后，可是自己的身后的那些人，似乎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一路跟着他们走。前头没有光，前往薛府的有一段路是阴暗的。

    赵无忧微微顿住脚步，而后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影子。

    黑暗中，两道剑眉几不可见的轻蹙了一下，继而只剩下唇角的一抹诡谲浅笑。她回头看了一眼素兮，再默不作声的扫过四周。

    “公子？”素兮不解。

    赵无忧轻叹一声，“你瞧，月黑风高杀人夜。”

    素兮冷笑，“若是有人敢动公子，那这黎阳城可就算倒了大霉。丞相一声令下，这黎阳城怕是要血流成河了。而且，第一个脱不得干系的便是这知府老爷。纵然能逃出生天，恐怕天下之大也绝无容身之所。”

    “这话言之过早。”赵无忧笑着往前走，“把人一杀，然后往麻袋里一装在丢进河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朝廷追究下来也只问个失踪之过。时日长久，也就不了了之了吧！”

    “若换做旁人约莫是会不了了之的，可换做是公子，恐怕就不能了。”素兮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冷剑，随着赵无忧走进暗处。

    后头有人鬼头鬼脑，瞧着赵无忧与素兮二人走进黑暗里，然后拐进了巷子里。

    可等他们追上去，巷子里空空如也，早已没了二人的踪迹。

    “人呢？”众人面面相觑，继而为首一人道，“马上去找，否则主子那里你们提头来见！”

    音落，所有人一哄而散。

    素兮挟着赵无忧翻过墙头，落在了一间屋舍里，然后经由这间屋舍离开。等这些人兜兜转转的绕回来，素兮早就带着赵无忧进了薛府的院子。

    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赵无忧会翻墙头进来。好在一眼就认出是自家大人，锦衣与影卫们立刻回归原位守着，没有惊动任何人。

    有惊无险，极好！

    “公子，你说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素兮不解，“为何不让卑职出手？”

    “你若是出手了，岂非要撕破脸皮？”赵无忧笑得凉凉的，“如果是薛远见的人，那你又当如何？你以为咱们的点心是白拿的？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好歹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进了屋子，赵无忧轻咳两声，被风吹得脑仁疼，胸口也是闷闷的不舒服。

    素兮点了灯，“公子不舒服？”

    赵无忧白了一张脸，坐下的时候呼吸有了粗重，“给我倒杯水。”

    “公子的意思，今天夜里的人不是要对付我们的？”素兮回过神来将温水递上，“公子怀疑是薛远见的人？他为何要这么做？”

    “人蠢无药救，他只是想盯着我们，估计下面就该有所举动了。今夜醒着神，怕是不会太安生。”赵无忧喝了一口水，可还是觉得不舒服，摁着胸口开始不断的咳嗽着，估计是方才素兮跑太急，以至于她吸了不少冷风的缘故。

    素兮担虑，慌忙将药瓶取出，“公子？”

    赵无忧盯着素兮手中的瓶子很久，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可看上去似乎压根没有要接手的意思。

    “公子吃药吧！”素兮作势要打开药瓶，却被赵无忧一把摁住。

    “不必。”赵无忧面色惨白，“我能忍得住。”

    “公子？”素兮愣了愣，只见赵无忧无力的靠在床榻上，她不太明白赵无忧为何要忍着，分明已经难受到了极点，还是拒绝吃药。
------------

第430章 恭迎王爷回朝（1）

    第430章恭迎王爷回朝1

    这药是丞相从不远万里之遥的苦寒之地得来，说是千金难买，为的就是治疗赵无忧的先天不足之症！

    “我睡一觉便是！”赵无忧不断的咳嗽着，身子轻颤得厉害。一双手凉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像是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素兮忙不迭去取了火盆过来，赵无忧的体温教常人微低，是故素兮知道赵无忧这怕冷的性子，快速在屋子里生了火。

    “公子觉得怎样？”屋子里被烘得暖暖的，素兮焦灼的走到床前。

    赵无忧只觉得喉间有腥甜在翻滚，却还是极力隐忍着。头疼欲裂，她无力的靠在床柱处，恍惚中无意识的念叨了一句，“穆百里，我头疼。”

    素兮蹙眉伫立，无奈的轻叹着。

    这头，赵无忧犯了病。

    一如赵无忧所料，驿馆那头的确出了事，有人闯进了驿馆，却被早早埋伏在那儿的东厂锦衣和御林军所擒。这些乱党死的死，伤的伤，却没有一个能跑出驿馆的。

    陆国安清点了伤亡人数，便让人去了薛府禀报赵无忧，自己留下来审问刺客。

    得到消息，素兮微微凝眉，“陆千户若是问出点什么，禀报了千岁爷，那这事儿怕是兜不住的。”

    “你别插手，让陆国安去审，总该有些东西是要落在旁人的手里，才能让我更周全一些。”赵无忧眸色微沉，“不管陆国安问出什么，都不必转达我，我什么都不知情。”

    要怪，只能怪某些人思虑不周出了岔子。来日就算要记总账，也算不到赵无忧的头上。

    素兮点点头，“卑职明白！”

    眼见着天都要亮了，赵无忧难受了一夜，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更衣！”赵无忧深吸一口气，面色苍白如纸。

    素兮颔首，却没想到赵无忧并不是要穿常服，而是穿了一身官服，便是连素兮都微微愣住。

    这是要做什么？

    赵无忧一身官服，穿得是精神抖擞。昨夜熬着熬着便也熬过去了，只不过今早起来骨子里还是虚弱的。可面上苍白惯了，倒也瞧不出有什么异样。

    “公子这是要去哪？”素兮不解。

    赵无忧笑了笑，“回京！”

    “什么？”素兮骇然，“可齐攸王那头”

    “自然是带着他回朝。”赵无忧眯起清冽的眸子，“他也算是任性够了，我这厢任由他试探，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素兮点点头，“昨儿夜里，城里头有动静，主院那头也不安生。卑职想着，估计是薛知府在四处找公子，可惜不知道公子已经回到了薛府内。”

    “没脑子的蠢货。”赵无忧淡淡然开口，抬步走出屋子。

    这院子内外防守，是故薛远见就算怀疑赵无忧回来了，也是断然无法进入的。是故若昨天夜里跟着赵无忧的人都是薛远见的人，那么这一夜也够他们折腾的。

    赵无忧直接去了知府衙门，堂而皇之的坐在王法大堂里，头顶上悬着那明镜高悬的匾额。见此情景，这知府衙门的衙役自然得急急忙忙的去找师爷，等着师爷回了薛远见，二人急急忙忙赶到知府衙门的时候，赵无忧的杯中水都换了两次。

    “知府大人来得可真够慢的，本官业已等你许久。”她从爬墙进薛府，然后又悄悄的出薛府，是故薛远见也被她糊弄得云里雾里，折腾得半死。

    “赵大人昨儿”还不得薛远见说完。

    赵无忧手中的惊堂木突然拍在案上，吓得薛远见扑通就给跪在了地上。

    “知府大人行此大礼，本官可不敢生受。”赵无忧挽唇笑得嘲讽。

    见状，师爷回过神来，忙不迭将薛远见搀起，“大人！”

    薛远见面色发白，“下官失礼！”

    “想来是薛知府昨儿一宿没睡，所以身心俱疲吧！”赵无忧淡淡然开口。

    “是！”薛远见颔首，可这一点头又觉得不对，陡然意识到这是赵无忧在套他的话。骇然抬头，薛远见的脸上神情变得格外古怪，几分惊惧几分惶乱，“不不不，下官、下官”

    “薛知府眼下的乌青，便是最好的见证。”赵无忧笑了笑，“你昨儿派人跟着本官，谁知那帮酒囊饭袋却没能跟上，反倒把本官弄丢了。于是乎昨天夜里，你们派人袭击了驿馆，可还是没能找到本官。”

    薛远见面色发白，身子都有些微微轻颤，“下官不懂赵大人的意思。”

    “不懂没关系，权当是听个故事罢了！”赵无忧仍是温和至极的模样，“你们冲入驿馆，是因为发觉本官失踪，料到这花解语与幻音二人怕是吐露了真相，是故想要杀人灭口。可惜你们行动失败了，是故昨儿夜里知府大人惴惴不安，惶惶了一夜。”

    薛远见还能说什么，这会子吓得腿都软了，站在那儿只剩下颤抖。

    要知道，对付皇命钦差那就等同谋逆，说白了是要诛九族的。这罪名一旦落下来，薛远见的身家性命，九族老小都得完蛋。

    下一刻，惊堂木再次响起，这腿软的薛远见又被吓在了地上，这一次可不是下跪，而是直接瘫坐在地，惶惶不安的望着高高在上的赵无忧。

    赵无忧轻笑两声，“薛知府这是作甚，本官还没下定论，你怎么就急着求饶了呢？”

    可谁不知道这丞相府的父子，是出了名的狡黠狠辣，一个比一个下手狠绝。想想当初的章家，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连那逃出生天的章涛，最后都死得这样凄惨。

    一想起那血淋淋的事情，薛远见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致。

    “赵、赵大人莫开玩笑，这玩笑可开不得，若是有人当了真，那可真当是要人命的。”薛远见试图用明面上的慌乱，掩饰内心的恐惧。

    赵无忧若有所思的望着手中的惊堂木，这一身的官服穿在身上，衬得她一声幽冷之气如同冥界来使。她的脸色本就白，如今眸色微冷的望着薛远见时，笑靥凉薄，竟平生一种不怒自威的气魄。

    “本官是在开玩笑，可这玩笑的初衷，不就是杀人游戏吗？”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想用花解语勾引我，再用幻音迷惑控制我，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有些人为了能避开嫌疑，干脆失了踪。而有些人却作茧自缚，还以为自己有多聪明。绕来绕去，不就是试探吗？”
------------

第431章 恭迎王爷回朝（2）

    第431章恭迎王爷回朝2

    语罢，赵无忧随手将惊堂木丢在薛远见跟前，当即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薛远见呼吸微促，不敢置信的望着赵无忧。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赵无忧冷笑两声，徐徐起身，这一品大员的官袍穿在身上，透着丞相府自带的威严之气，“我赵无忧最恨的便是试探！薛远见，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素兮一拍手，陆国安当即从门外进来，身后的奴才手中端着一些东西，“知府大人可以看看，这都是好东西！”

    一块红布盖着，里头也不知是什么。

    薛远见瞧了一眼被摆在自己跟前的东西，慌乱中看了师爷一眼。师爷白着脸，战战兢兢的打开红布，而后一声惊叫便瘫软在地，再也没能起来。

    红布下面，是一双玉手，还有一份口供。只不过这份口供的材质很特别，莹润而白，看上去如女子的肌肤一般光滑细腻。

    薛远见只觉得一口气卡在胸腔里，瞪大了眼睛愣是喊不出声来。

    陆国安不紧不慢的蹲下身子，拿起那份供状塞进了薛远见的手里，“知府大人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这张供状不像寻常白纸，摸上去是不是有特别的熟悉之感？”语罢，陆国安笑得冷冽，“解语姑娘说，这双玉手就留给知府大人，权当是报答知府大人这些年的照拂。”

    “而这张人皮纸嘛”

    一听是人皮纸，薛远见当下眼翻白，晕死过去。

    陆国安凝眉，无奈的回望着堂上的赵无忧，“大人，他晕了。”

    赵无忧揉着眉心，“你不该吓唬他，如今还怎么问供？”

    “无妨。”陆国安笑了笑，“卑职想着薛知府想来会有所惧怕，是故早早的带来温大夫在后，有温大夫在，这起死回生约莫也不成问题。”

    果然，温故从外头走来。

    一针在手，万事无忧。

    薛远见是在疼痛中惊醒的，睁开眼睛便看到温故在自己的虎口处扎针，疼得他嗷嗷直教，还以为是上了断头台，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脖子还在！”温故拔了银针，“真是不中用，一张人皮纸就吓晕过去。”

    一听人皮纸，薛远见当即腹内翻涌，连滚带爬的躲开那张人皮纸供状，“那、那是、是”

    “幻音姑娘把什么都说了。”陆国安不紧不慢的开口，东厂的人对于这些东西是最熟悉不过的，就跟家常便饭一样，也都见惯不怪，“可幻音姑娘也有个要求，那就是扒了解语姑娘的皮，在上头写认罪书。”

    陆国安小心的摊开认罪书，“这东西呢是卑职亲自下刀子取下来的，所以无论从皮质均匀上还是损伤处来说，也算是一等一的手法。”当然，更好的是他家的千岁爷，那剥皮抽骨的功夫几乎是一气呵成的完美。

    “只要把这东西往皇上跟前一送。”素兮笑得凉凉的，“知府大人的脑袋，可真的要搬家了。”

    “你们自以为能把东西送出去吗？”薛远见抖如筛糠。

    “倒是忘了，知府大人截下了咱们的信件，也不知如今藏在哪儿呢？若是还留着信件，那可又是大罪一桩呢！”陆国安与素兮一唱一和。

    素兮点点头，“这个倒也好办，想来事出突然，这薛知府还来不及撤离那些截信的奴才，只要现在继续放出信鸽，约莫就能抓到那个人。到时候带到知府大人跟前认一认，大概就真相大白了。”

    语罢，素兮抬步就走。

    “不！等等，等等！”薛远见差点哭出来，一双眼睛通红如血。

    一个大男人，被逼到这般绝望的境地，当真也算是窝囊了。

    “等什么？”赵无忧优雅安坐，抿一口杯中水，微微凝眉望着他，“等薛知府安排好了，本官再行动？或者薛知府亲自去把王爷请出来，那之前的一切本官都可以既往不咎。”

    “王、王爷？”薛远见已经乱了方寸。

    赵无忧挑眉，“不愿意吗？”

    “不必请了！”有声音从后堂出来，浑厚而磁重。

    赵无忧不紧不慢的起身，笑靥无温的瞧了一眼薛远见，转身便朝着那人躬身行礼，“下官赵无忧奉皇命，恭迎王爷回朝。”

    一道墨色的身影停驻在赵无忧身前，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行礼，只听得各自胸腔里的心跳，在不断的加快。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一声落，便有粗粝的掌心覆在了赵无忧的手背上，“赵大人，好本事！”

    赵无忧微微直起身子，收了手报之一笑，丝毫没有半点卑躬屈膝之颜，“王爷安然无恙，乃是朝廷之福，跟下官的本事没有半点关系。此乃天佑我皇，也是上天眷顾下官躲开一劫。”

    这话里有话，话外有意，齐攸王也不是听不懂。

    萧容站在她面前，一袭玄袍透着幽暗之色，那双锐利的眸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他似乎有些看不穿赵无忧的心思，这少年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的盘算稳稳当当，滴水不漏，纵然是被人设计，也是不慌不忙。

    这般气度，哪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少年老成，有时候未必是件好事。

    “王爷的身子可有好些？”赵无忧笑问。

    萧容坐定，那一身威严之气透着凛冽，“多谢赵大人关慰，本王觉得好多了。赵大人的三日之期，可以实现了。”

    赵无忧望着他，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对于这场是试探，她赢了！

    可是赵无忧有时候觉得，太聪明真的不是一件好事，太聪明就意味着你看什么都看的很清楚。太过清楚，心里就会有了隔阂。

    心中有刺，便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回眸望着跪在大堂里的薛远见，赵无忧眼底的光渐渐暗淡下去，唇角的笑意犹在，可惜心里却没有半点胜利者的喜悦。

    她成功的化解了自己的一场危机，将齐攸王逼了出来，名字他就在府衙内，却不动声色的从薛远见下手，将事情闹得无可收拾，逼着齐攸王自己出来摆平。
------------

第432章 恭迎王爷回朝（3）

    第432章恭迎王爷回朝3

    如此一来，赵无忧便可以把自己置身事外，摘得干干净净。

    事情很完美，不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达到了赵无忧的预期。

    素兮也发现了，赵无忧并不那么高兴。素兮回头想了想，似乎已经猜到了具体原因，有些东西你不愿看见，却偏偏发生了。

    你所有的坚强，都被击溃，而后内心深处无所适从。

    齐攸王的淡然自若，让赵无忧只觉得心寒。

    萧容走在前头，赵无忧跟在身边，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蓦地，萧容突然顿住脚步，转身若有所思的望着赵无忧。

    “王爷有何吩咐？”赵无忧俯身作揖。

    “你是何时发现端倪的？”萧容终究开了口，他自问做事极为小心，也没觉得哪儿出现了纰漏。

    赵无忧瞧了素兮一眼，素兮会意的领着人退避三舍，便是陆国安也心领神会的退开。见状，胡青也领着人退开一段距离。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缓步上前走在了萧容身边，“最初的时候，下官并没有怀疑过王爷，只是将视线落在薛知府身上。薛知府利用美人计，想要对下官下手这便是最大的可疑之处。试问这黎阳城内，还有谁能使唤得了薛远见呢？想来想去，这黎阳城内似乎只有王爷能干的了这事。”

    “而后下官便让人小心保护王爷的周全，毕竟下官与王爷有个三日之期，所以下官得格外的注意。下官一不小心就审问了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得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萧容顿住脚步，“这两个废物！不过本王很奇怪，你是如何能从花解语和幻音的口中，掏出口供的？”

    “王爷怎么忘了，下官的身边有东厂的人。”赵无忧笑得凉凉的，“进了东厂的诏狱，还没几个人能扛得住的。”

    闻言，萧容不禁冷笑两声，“赵大人身边还真是能人辈出啊，连东厂的番子都愿意帮着赵大人套口供，还真是了不得。”

    “掏出来的是什么，下官没有过问，也不想知道。”赵无忧意味深长的说着，“下官只知道，口供在人皮纸上，剩下的都跟下官没有任何关系。”

    萧容陡然凝眉，“你说什么？”

    “王爷难道没听清楚？那下官再说一次，这口供是东厂问的，消息也只传回东厂。昨儿夜里，下官一直在薛府下榻，是故驿馆里发生的事情，下官一概不知。”赵无忧毕恭毕敬的作揖。

    “你！”萧容冷然。

    赵无忧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她才会跟素兮说那一番话，不去问驿馆里发生的事情，这便是赵无忧的反将一军。她又不是软柿子，被你搓来捏去的，最后还得忍气吞声的说容人之量。

    她本来就小气，还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气。你敢绕着圈的试探她，还设计她让幻音来迷惑，那赵无忧岂能跟你作罢！

    “王爷，岂不闻来而不往非礼也。”赵无忧笑得温和，仿佛没事人一样，一脸的淡然无辜。

    萧容蹙眉盯着她，这般淡然自若还真是少见。谁见了他不得礼让三分，唯独这赵无忧看上去是病秧子，礼让至极，可实际上却是专门捅软刀子的！

    你挨了她一刀，却是有口难言。

    “赵无忧，你真是好本事。”萧容还真不知该如何说。

    赵无忧淡淡一笑，“多谢王爷抬爱。”

    “然后呢？”萧容只好继续往下问。

    赵无忧直起身来，继续娓娓道来，“然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下官知道了王爷的落脚处，便也放下了心思。既然是王爷想跟下官开个玩笑，那下官自然也得奉陪。三日之期未到，若是下官直接去接了王爷，想来还不定会有怎样的变数，是故下官便足足等到了今日。”

    “赵无忧，你还真是好样的。”萧容这一次算是哭笑不得，自己给自己弄了个套子。

    “这驿馆那头的活口，都已经变成了死人。而花解语与幻音两位美人，也双双为了王爷而奉献忠诚。王爷虽然是个玩笑，只可惜”赵无忧轻叹一声，“下官该死，让王爷痛失两位美人，来日回到京城必定会好好挑选教坊司里的女子，专程送到王爷府上。”

    萧容轻叹一声，“你让本王说你什么好？说你太聪明，还是说你手段太高，连本王都输了？”

    “王爷何曾输过？”赵无忧意味深长的说着，“王爷只是大意失荆州罢了！终究是我这后生晚辈钻了空子，所以王爷不算输。”

    闻言，萧容突然干笑两声，“皇兄跟前的人果然是不一样的，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让人怎么听怎么舒服。”

    他想着，自己好像真的没有输给赵无忧。那些知道这些事的关键人物，包括花解语和幻音，以及那晚冲入驿馆的人都已经被灭口。赵无忧做得不留痕迹，是给他下了个台阶。

    这样说来，他还真得感谢赵无忧，开玩笑也能开得这样圆润光滑，不留一丝痕迹。

    “能得王爷如此赞赏，实乃下官的福分。”赵无忧谢礼。

    萧容长长吐出一口气，“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能耐，倒是本王小看么你了。赵无忧，你可想过若是其中有一步错了，你就会满盘皆落索？”

    “下官不会错。”她俯首。

    这回答倒是让萧容愣住了，这年少轻狂，还真不一般。

    “果真是丞相府出来的，跟你爹是一个脾气。”萧容无奈的摇头，“这般自信满满，就不怕有朝一日栽跟头吗？”

    “下官伺候君前，不敢有失。何况若是有朝一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赵无忧义正词严，“下官绝无怨言。”

    萧容突然拂袖而去，似乎有些动了气。

    赵无忧微微挑眉，她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是在探她的口风，可她偏偏什么都不愿答应。

    眼见着萧容疾步而去，素兮上前，“公子？”

    “世上有一种尴尬，叫话不投机半句多。”赵无忧如释重负的笑了笑。

    素兮抿唇，“那王爷不会再对付公子了吧？”
------------

第433章 恭迎王爷回朝（4）

    第433章恭迎王爷回朝4

    “谁知道呢！”赵无忧瞧了一眼极好的天色，“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是要回京城了，管他那么多作甚？他的把柄又不是落在我的手上，有本事去找东厂算账，少来祸害我！”他不高兴，她还不乐意接招呢！

    她累了，不想折腾。这一个两个的都拿她下手，真当她好欺负？

    “走吧！”赵无忧轻叹一声跟上，好歹是可以回京了。

    可这萧容却有些奇怪，竟然相邀赵无忧同车而归。

    “这怕是不妥吧！”赵无忧推却，她还真的不想跟一个男人独处太久。毕竟自己是个女儿身，有些男人御女无数，难免会瞧出端倪来。

    然穆百里是太监，自然另当别论。

    “赵大人的却辇之德还真是”音落，萧容突然拽住赵无忧作揖的手，直接将她往车上拽。

    事已至此，谁也没了法子。

    素兮担虑的凝眉，扭头望着同样没有法子的陆国安，这事儿到了这地步，就算是板上钉钉了。这车，公子不坐也得坐，他们只能在旁盯着，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温故在后头随大部队一起跟着，也是担心得很，他远远的看到萧容一眼，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股难以言明的危险。这人的眼睛一直都盯着赵无忧，而且眼神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也不知为什么，见到萧容的那一瞬，温故有种莫名的不安。这种不安不是一瞬即逝的感觉，而是开始生根发芽。

    大部队开拔，薛远见面白如纸的送了御林军出城。

    陆国安不紧不慢的将一个木盒子送上，“里头的东西权当是送给知府大人的赠别礼，还望知府大人能长个教训。有些东西错了可以补，但站错了位置，可就要命了！”

    音落，陆国安扬长而去。

    薛远见捧着那盒子，身子抖如筛糠，目送大部队渐行渐远。

    师爷忙不迭上前，“大人。”

    下一刻，薛远见眼前一黑，当下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盒子里，是那双玉手，那张人皮。

    这几日的遭遇，已经超出了薛远见的承受范围，估计没有一年半载的是缓不了神的。然则上头没有治罪，已经是他的三生有幸，算是死里逃生了一回。

    马车里的氛围有些说不出的诡异，赵无忧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半低着眉眼没有去看端坐在前的萧容。心头却顾自盘算起来，想这齐攸王战功赫赫，为何独独揪着她不放，非得闹这么大一圈试探她？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其次，齐攸王对于她的破局而出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者是气急败坏，可想而知他早有准备，对于她的破局也有了几分的期待。如此说来，必定是父亲早前有过交代，或者是这二人

    赵无忧没敢想下去，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虎毒不食子，何况这虎唯有她这么一个孩子。难道父亲真想让赵家绝嗣吗？

    如果齐攸王这次只是不想回京，那理由又是什么？

    “你在想什么？”一声浑厚之音传来。

    赵无忧心下一窒，继而慢慢抬头报之一笑，“回王爷的话，下官只是归心似箭，并无他想。”

    “是吗？”萧容眸色幽邃的望着她。

    这萧容的母亲，是先帝的宠妃，听闻是个倾世美人，是故这萧容虽然生就严厉之态，但眉目间也算俊朗。与皇帝的懦弱与五官寡淡，是截然不同的。

    “下官不敢跟王爷打马虎眼。”赵无忧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萧容轻嗤，“若是本王不信呢？”

    “王爷不信便不信吧！”对她又没什么损失，她顾自挑开车窗帘子望着窗外。马车在行进，风吹进小窗口透着一股子凉意，惹得她当即咳嗽起来。

    可当着萧容的面，她又不能太过恣意，只能极力的隐忍。

    “你不舒服？”萧容凝眸。

    赵无忧憋得面色微红，当即摆摆手，“多谢王爷关心，旧疾罢了！”可这咳嗽起来，就没完没了，她想止住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萧容当即起身过来，总不能置之不理吧！这赵无忧好歹也是丞相府出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是要出大乱子的。

    瞧着萧容过来，赵无忧心中一乱，当即道，“下官的药还在底下人的手中，请王爷下令停车，下官这就、这就回去吃药！”她掩着唇，不断的咳嗽着。

    咳得厉害了，喉间便隐隐有些腥甜泛起。

    可萧容已经搭上了她的腕脉，惊得赵无忧当即退开，脚下被凳脚绊了一下。身子不稳，赵无忧一屁股跌坐在地，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赵大人？”萧容愣在当场。

    “我没事。”赵无忧面色发白，气息急促。昨天夜里她强忍着没有吃药，这一次怕是熬不住了。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一口气咽不下又吐不出来。

    她捂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拼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停车。”萧容一声喊，马车当即停下。

    素兮的第一反应就是守在马车旁，方才里头的咳嗽声她已经听到了，估摸着就是公子扛不住旧疾犯了。果不其然，赵无忧虚弱的掀开车帘下来，一张脸惨白到了极点。

    “公子？”素兮骇然，陆国安当即过来帮忙，搀着赵无忧下来。

    “去取水！”素兮瞧了陆国安一眼。

    等着赵无忧喝了水吃了药，歇坐了半晌，她才稍稍缓过劲来。萧容在旁蹙眉望着她，赵无忧这般模样，队伍也只能停下来休憩。

    “赵大人的身子不大好，皇兄怎么放心让赵大人来黎阳城一趟呢？”萧容别有深意的望着她。

    赵无忧苦笑，不免轻咳两声道，“那是因为在皇上的心里，王爷始终是王爷，王爷身份尊贵，下官自然万万不及的。皇上顾念这王爷，这才让下官不远千里来迎接王爷回朝。”

    听得出来，她的声音的确很虚弱。

    萧容没有吭声，只是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看了很久。

    赵无忧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自己身处京城，虽然很少踏出丞相府，但跟齐攸王接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怎么突然这样盯着她看？
------------

第434章 谁是奸细（1）

    第434章谁是奸细1

    “一别数月，赵大人好像有些不太一样。”萧容低语。

    赵无忧一愣，“王爷客气了，下官仍旧是最初的模样，还能变到哪儿去呢？”

    萧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不太一样，可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只不过在回身走向马车的那一瞬，他骇然顿住脚步，回眸死死盯着赵无忧。

    “怎么了？”赵无忧眉心微蹙。

    萧容眯起危险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有那么一瞬，赵无忧察觉了他的晃神，那种眼神带着几分凌厉、几分诧异。在萧容的眼睛里，赵无忧发现了少许意味不明的氤氲，笼着薄雾般的眸光，让人心里发慌。

    “王爷在看什么？”赵无忧低眉打量着自己。

    “你这皱眉的样子”萧容长长吐出一口气，“罢了，走吧！”

    目送萧容登上马车，赵无忧心下存疑，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这齐攸王还真是奇怪！

    “公子？”素兮小心的搀着赵无忧上了马车，“当心。”

    赵无忧敛眸不语，进了马车便歇着就是，想来萧容也该顾及她的身子，不会再刁难她。思及此处，赵无忧便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是马车外头，温故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吭声。

    赵无忧不舒服，他都看在眼里，只不过还看在眼里的约莫就是那位齐攸王殿下了。那齐攸王萧容，本也没什么，只不过他方才看赵无忧的眼神，让温故觉得浑身不舒服。

    那种眼神，就像是觉察了什么，带着几分属于捕猎者的冷静。

    温故有些担虑，难不成这齐攸王发现了赵无忧的女儿身？除此之外，温故想不出来，这赵无忧的身上还有什么能这般耐人寻味的？

    夜幕降临的时候，御林军安营扎寨在空地处，赵无忧身子不适，便早早的进了自己的帐子。马车上颠簸了一天，她也着实累着了。

    躺在木板床上奄奄一息，身上有些微微发热。

    素兮端着晚饭进来的时候，眉目微微拧起，“公子？”

    赵无忧睁开眼，略显无奈的望着她，“都习惯了。”

    “卑职去找温故，好歹能缓解公子的疲乏。”素兮小心的将赵无忧搀起，拿了软垫子让她能靠得舒服一些，“公子的药效似乎越来越短了些。”

    赵无忧轻叹一声，“你去把温故找来吧！”

    素兮颔首，“卑职马上去。”

    温故来的时候，赵无忧正靠在软垫上，面色苍白的揉着眉心。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担虑的望着赵无忧，“今儿不是吃过药了？为何瞧你的神色，还是这样难受？”

    “估计是路途颠簸，累着了。”赵无忧睨了他一眼。

    轻叹一声，温故伸手扣上她的腕脉，四下快速安静下来。素兮在旁站着，眸色担虑的望着床榻上娇眉紧锁的模样。

    “温大夫，我家公子的身子为何越来越弱？”素兮担虑着，“早前还能好些，如今是越发的”

    温故蹙眉，“你的身子越来越寒凉，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赵无忧面无表情，何止是寒凉，连她都觉得自己是冰雕的人儿。若非心口上保存的那一点温热，她大概已经是个死人了吧！

    “素兮，你先出去。”赵无忧道。

    素兮一愣，随即行了礼退出去，公子有些事想跟温故私底下商量，她自然不能打扰。走出帐子外头，素兮谨慎的守在外头。

    见着素兮出去，温故便懂了赵无忧的意思。

    “你还是觉得我在骗你？”温故轻叹，“你若实在不信，可以去问问当今圣上，想来这大邺帝君对这蝴蝶蛊会很感兴趣。”

    赵无忧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温故良久。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温故面色紧了紧。

    “你没说实话，但”赵无忧敛眸，“我今日不想怀疑你，只想让你帮我办件事。”她从袖中取出药瓶，将里头的药倒出两三颗递给温故，“我要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药？”

    温故一愣，当即撕下一片衣角小心的将药丸接过，“这是你一直以来吃的药？”她不是不信任他吗？怎么舍得把这么珍贵的东西交给他？

    “我要知道里面的成分，还有真实药效是什么。”赵无忧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闪即逝的黯淡，“所有的大夫都说我有先天不足之症，包括你，所以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吃药中度过。这些是爹专门让人给我配置的药，伴我很多年。一直以来，爹始终不肯告知配方。”

    便是父亲离开大邺出使邻国，也未能将配方交出来，而是留下了足够的药。

    如今细想起来，赵无忧只觉得可笑，身为父亲对着自己的女儿，竟也没有半点信赖，这官宦世家其实真的没什么好的。

    父女之间，也只剩下算计。

    温故细细的凝视着手中的药丸，然后凑到鼻间轻嗅，最后小心翼翼的包裹起来，收入袖中藏着，“你放心，此事交给我便是，我必定会给你个满意的答案。”

    这话刚说完，温故便犹豫的盯着她，“你、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的话是真的，蝴蝶蛊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那我就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她强压着喉间的涌动，那种腥甜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如果蝴蝶蛊因为寒毒压制，而无法成化，那么就会造成宿主的虚弱，我必须得用更多的精气神去养护着蝴蝶蛊的催化。”

    温故点点头，“是这个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赵无忧敛眸，“不管是谁，都得为了自己活下去。自欺欺人的结果只能是自取灭亡，我不会让自己白白死去，总会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爱也好恨也罢，终究要有个尘埃落定的结果。”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温故低低的开口，仿佛怕她伤了心，“不管这事跟这药有没有关系，但愿这人心还没有坏到那样的程度。这毕竟是你爹给你的药，你、你该相信虎毒不食子。”

    赵无忧突然笑得有些嘲讽，“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要担心知道真相？那是我爹，我比你更了解他，所以你不必担心。即便是虎毒食子又能怎样？人活在这世上，终究都是自私自利的，尤其是身居高阁，为了手中的生杀在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

第435章 谁是奸细（2）

    第435章谁是奸细2

    “昔年汉武诛妻灭子，后有武兆儿女皆屠，不都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吗？人不怕得不到，最怕的是得到之后还会被人抢走，得而复失的感觉最让人疯狂。”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揉着眉心，“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便是素兮也不必说了。”爹的事情非同小可，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出事。

    “你担心素兮？”温故不解。

    赵无忧一笑，“若然真是我爹下了手，素兮会去找我爹拼命的。她只听从我一人，这丞相府本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出身江湖，行的忠孝节悌，所以跟我身边的人都不一样。”

    “你放心吧！”温故轻叹，“我会保守秘密。现在我去给你开药，你体内寒气太甚，以至于让你气血运行不畅，这也是你经常头疼的缘故。若然还是不行，我便只能用内力替你顺血。”

    赵无忧一顿，“你是说，你们习武者的内力能帮着我运行气血？”

    “对！”温故很肯定的点头。

    “武功越高，内力的输入是不是越舒服？而且越不容易让人察觉？”赵无忧追问。

    温故颔首，继而有些不解的望着她，“你想知道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对你们这些人所谓的内力赶到很好奇，当初我身子不适，也是素兮输了内力给我。可输了内力之后，素兮的身子便极为虚弱，毫无招架之力。”赵无忧敛眸，“输内力，会对你们有影响？”

    “很快就恢复，所以不妨事。”温故起身离开，“你且等着，我去给你煎药。好在出来的时候我便担心你身子不适，是故该备的药我也一直都存着。”

    眼见着温故出去，素兮才进来，“公子？”

    “头疼！”赵无忧痛苦的凝眉。

    素兮坐在床边，举止轻柔的替她揉着太阳穴，“这样会不会好些？”

    赵无忧低低的应了一声，只觉得胸腔里的一口气突然涌上喉间，猛然趴在床边呕出一口血来，惊得素兮手上剧颤。

    “公子？”素兮骇然。

    “别慌！”赵无忧快速握住素兮的手腕，免得她又跑出去，“别嚷嚷。”

    素兮红了眼眶，不敢置信的望着喘了粗气的赵无忧。

    赵无忧掀了眼皮，翻身躺回床榻，“好多了。”

    “公子？”素兮蹲在床前，眸光焦灼的盯着她，“为何会这样？”

    “我也想知道，为何会这样？”她苦笑着去看素兮，“约莫是时数将近，时不待我。”

    “公子莫说胡话，你不会有事，我们还有温故。”素兮握着她冰凉的手，“再不行，卑职就带着公子行遍天下。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必定有人能治好公子的。”

    赵无忧笑了笑，“我也想随你行遍天下，自由自在的真好！”

    素兮取了帕子，小心翼翼的拭去赵无忧嘴角的残血，眼睛里噙着泪，“公子要好起来。”

    “真傻。”赵无忧阖眼，这一口血吐出来，气倒是顺畅了不少，只不过浑身的气力也仿佛随之抽离。那种精疲力竭的瘫软，让人很不舒服。

    这厢，赵无忧旧疾复发。

    那头，含音瞧见素兮来找温故，心下便明白定是赵无忧的旧疾犯了。她放不下心，奈何自己又是有伤在身，现在去找赵无忧等同添乱。

    想了想，含音便觉得自己去外头等着也好，等温故出来便问一问。若是方便进去再进去看看赵无忧，否则这颗心总是悬着，也是折磨。

    然则因为含音的身份特殊，所以赵无忧特意将她的营帐安置得偏远，所以含音也不知道赵无忧到底在哪个营帐。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随意打探。

    穿梭在各个营帐之间，她尽量走在黑暗中，免得被人问来问去的，反倒给赵无忧添麻烦。她含笑想着，等这次回去养好伤，她与赵无忧的好事就该将近了。

    蓦地，她突然听到有人提起了赵无忧的名字。

    脚步一滞，含音凝了眉头。这声音是从黑暗中传来的，好像是有人躲在营帐后头说话。下意识的，含音压低了脚步声缓缓靠近。

    温故给赵无忧煎了药，回转的时候去看看含音的伤势，却没能在营帐内找到含音的踪迹。问了附近的御林军，只说是出去了，具体去哪儿谁也没敢问。

    赵无忧对含音的善待，有眼睛的都能看见，是故谁也没敢拦着。

    “会去哪？”温故蹙眉。寻思着含音身上有伤，应该走不远。天色黑沉，今夜云层太厚，是故无星无月的，她应该不会去哪儿才是。

    下一刻，温故撒腿就跑。

    估计这丫头是去看赵无忧了，可是他回来的路上没有撞见含音，那就试着从僻静的道去寻一寻。含音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能依靠的也只有赵无忧一人，肯定不会悄悄离开。

    可温故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含音，这下有些慌了神，这丫头能去哪？实在没办法，温故只能去找赵无忧。

    乍见温故折返，赵无忧当即意识到事情不太对，无端端的回来必定有异。

    还不等素兮开口，温故便急道，“含音失踪了。”

    “何为失踪？”素兮问。

    “我回去的时候没找到她，营帐外的人说，看到含音出去的，但我在营帐内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含音的下落。”温故凝眉，“她背叛了无极宫，已没有容身之所，还能去哪儿呢？”

    赵无忧敛眸下令，“素兮，马上让人彻查整个营帐，务必要找到含音的下落。还有，不必惊动王爷，那一块就不必过去找了。”

    含音是不可能去找齐攸王的，最大的可能性是含音来找她。所以赵无忧料定，这含音怕是出事了。

    事实上，你怕什么就来什么。

    素兮与陆国安带着人挨个营帐搜过去，可始终没有找到含音的下落。

    “去营寨外头的找！”陆国安冷了眉目，漆黑的夜透着一丝寒意，有人消失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很大程度上说明了安防工作的漏洞，也就意味着有人躲在暗处窥探，伺机要做点什么。
------------

第436章 谁是奸细（3）

    第436章谁是奸细3

    这才是最危险的！

    素兮颔首，便与陆国安分头行动，而温故则守着赵无忧一直等消息。

    “连你都在害怕，有人潜入要对付我？”赵无忧略显无奈的笑了笑。

    温故深吸一口气，“敌在暗我在明，不得不防。”

    赵无忧蹙眉，“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呢？”是素兮他们遇见的北疆杀手？还是这黎阳城里带出来的某股势力？又或者是无极宫的死灰复燃？这毫无头绪的，真让人头疼。

    “你别想太多，好好歇着，我守着你！”温故笑得柔和，“没事的。”

    赵无忧带着几分狐疑的盯着温故，“你真的是因为蝴蝶蛊的缘故，而必须守护我吗？”可为何她总觉得，这温故的用意不在此呢？

    “那你以为呢？”温故避开了她的眼神对视。

    赵无忧深呼吸，揉着眉心道，“有时候我真的想撕开的皮面，看看真正的扎木托到底是什么模样？是不是真的跟书中所记载的那样，浓眉阔目，一脸凶相？”

    闻言，温故嗤笑，“大邺的书籍都是大邺人士记载的，对于外族自然是丑画贬低的，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也信？”

    “以前相信，后来便不信了。”脑子里，是某个人的某张脸。

    四下安静，唯烛花偶有响起。

    素兮与陆国安在外头的林子里转悠着，突然，素兮厉喝一声，“这里有血！”

    陆国安当即奔过去，俯身以指尖沾了少许血迹，“刚走不久！”立刻起身，“马上搜查整片林子，既然有血那便是有人受伤，决计走不了多远。”

    众人分散开来，举着火把在林子搜寻。

    终于在一个坑里，发现了浑身是血的含音。

    素兮疾步上前，指尖快速探上含音的鼻间，而后摁在了她的颈动脉处。神情微微一黯，素兮冷了眉目，“死了！”

    “混账！”陆国安切齿，“给我仔细搜！”

    敢在东厂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在这营帐之内把人带出来杀死在这儿，可想而知对方有多张狂。若是连东厂都制不住，那便不是什么好事。

    素兮粗略检查了一下含音的尸体，“下手极为狠毒，可见杀手的武功在含音之上。”含音这段时间一直有伤在身，所以武功大不如从前。但是即便如此，原本的底子也还在，按理说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先回去跟公子禀报，你在这儿细细找一找，看有什么线索。”素兮望着陆国安。

    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陆国安点头示意。

    素兮回了赵无忧的帐子，脚步声有些沉重。

    赵无忧本来就睡得浅，是故已经睁开了眼睛，“没找到？”

    “找到了。”素兮敛眸，“死了。”

    赵无忧一怔，“你说什么？”

    “含音被杀，凶手不留痕迹，也不知是谁。”素兮回禀，面色凝重。

    温故蹙眉，“死因是什么？”

    “颈骨断裂，一招毙命。”素兮深吸一口气，“下手快准狠，可想而知应该是个武功高强之人。这人的武功决计在含音之上，甚至比含音高出很多，所以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一击必中。否则依着含音的自身底子，应该会有所挣扎。”

    “我粗略检查了含音的尸体，压根没有挣扎的痕迹，只不过一双眼睛睁得斗大，好像看到了什么。具体还得细细的查，暂时没有更多的线索。”

    赵无忧摸着自己的脖子，“颈骨断裂？”

    温故眯起眸子，“素兮，你把尸体带回来，我去看看。”

    “已经带回来了。”素兮道，“就不远处的帐子里，免得惊扰了齐攸王那头。”

    温故颔首，疾步走出门。

    “是谁要杀了含音呢？”赵无忧冷笑两声，“因为你们私闯分舵，所以含音必死？”

    “公子的意思是无极宫？”素兮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说，含音之死不是偶然事件，而是一种必然。他们不能容忍一个叛徒出现在公子身边，免得到时候让无极宫仅存的最后一点力量都无所遁形，被公子赶尽杀绝？所以，这是诱杀！”

    这么说来，倒是合情合理了。

    “含音毕竟知道太多，而且在我的诱导之下对无极宫恨之入骨。想来赵无极比谁都清楚，含音存在的威胁。”赵无忧笑了笑，“不过这样一来，反倒让我肯定，赵无极没死！”

    素兮捏紧了手中冷剑，“这该死的鬼东西，还敢出来作祟。”

    “没了含音，我对无极宫的了解都只能靠自己去查，不会再有人能对我释疑，无疑是让我瞎了眼。”赵无忧轻叹一声，“倒也可惜了，好不容易培养了这么个叛徒，就这样一不留神折在了此处。”

    “公子安然无恙，便是万幸。”素兮蹲在床前，“还好他们没有对你下手。”

    “这儿都是御林军，他们想对我下手也得掂量自己的本事。无极宫在上一次已经损耗得差不多了，再也经不起折腾，估计这段时间都没有能力再出来作祟。”赵无忧微微冷了眸，“我只是怀疑，能把含音诱杀在我眼皮子底下，是否”

    素兮只觉得眉心突突的跳，“细作？”

    “没有里应外合，什么人能对我的动向知道得如此清楚。”赵无忧可不觉得自己的防卫，是万无一失的。智者千虑尚且必有一失，何况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若不是咱们身边的，那问题”素兮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能就出在齐攸王那头了。”自己身边的人，多少是有些了解的，而齐攸王那头可真当一点都不了解，所以很容易出现纰漏。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们没有证据，凡事只是猜测罢了！”

    素兮点点头，“卑职会小心谨慎的。”

    “好好盯着！”赵无忧敛眸，“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她轻咳着，这温故的药还真是不错，虽然身上还是冷的，可好歹把这股腥甜的滋味给压下去了。

    然则转念一想，治标不治本到底能让她撑多久呢？
------------

第437章 谁是奸细（4）

    第437章谁是奸细4

    她，还能撑多久？

    帐子里被素兮拾掇得暖暖的，赵无忧便迷迷糊糊的睡了，第二天一觉醒来，入眼却是萧容的那张脸，惊得赵无忧骇然坐起身来。好在她出门在外没有脱衣服的习惯，习惯性的和衣而睡，可这一眼也是吓得不轻，脸色都白了少许。

    素兮在旁边守着，如果不是萧容不许她惊动赵无忧，且没有过分的举动，她必定不会容忍萧容的恣意妄为。

    赵无忧扭头便看到了在旁的素兮，心里微微松了少许，面上快速恢复了最初的淡然自若，“王爷怎么在此？”转而拍着自己的额头轻叹，“是下官睡太久了。”

    “听说昨儿夜里赵大人发了高烧？”萧容蹙眉望着她，“直到黎明时分才算褪却，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没人来报本王呢？”

    “不过是旧疾罢了，王爷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赵无忧轻咳着，“下官马上起身，这就回京城去。”

    “听说京城里快要办喜事了。”萧容站起身来，走到桌案前倒了一杯水递给赵无忧。

    赵无忧瞧了萧容一眼，恭敬的接在手中，“多谢王爷。”

    “你说本王现在回去，该送那千岁爷什么大礼才好？”萧容面露难色，“本王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千岁府想必什么都不缺，本王送什么似乎都没太大的意义。”

    “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缺，所以不管王爷送什么都无妨。”赵无忧抿一口杯中水，“左不过是一番心意罢了，千岁爷不会介意的。”

    萧容斜睨她一眼，“赵大人似乎颇为了解九千岁的心思，连这一次来接本王都带着穆百里身边的亲信，而且相处得似乎也很融洽。”

    赵无忧闻之一笑，“王爷难道不知，下官不管跟谁都会相处得很融洽吗？”

    闻言，萧容微微哑然。

    这倒是实话，赵无忧这人病怏怏的，靠近她的人总觉得她是个软包子，所以不会有太多防备。瞧着她这副样子，一个个都为她惋惜。

    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会明白这病秧子的肚子里，藏着多少算计。

    萧容凝眸望着眼前的赵无忧，神情有些复杂，有种说不住的感觉，“赵大人收拾一下，启程吧！”

    “王爷！”赵无忧开了口，“能否容下官问一个问题呢？”

    萧容转身看她，“赵大人想问什么？”

    赵无忧掀了眼皮看她，“请恕下官无礼，下官只是想知道，如果这一次下官找不到王爷，没能把王爷的玩笑兜回来，王爷又当如何？还会回京吗？”

    闻言，萧容一言不发的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放肆！”胡青冷斥。

    萧容抬了手，示意胡青莫要置喙，只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本王若是不回京，赵大人又当如何？”

    “王爷终究是王爷，下官只是为人臣子，终究无法跟皇亲国戚相提并论，自然不会强人所难。”赵无忧轻叹道。

    “赵大人，有时候人太聪明并不是件好事，太能干也不是件好事，小心天妒英才啊！”萧容意味深长的望着她，而后转身离去。

    目送萧容离去的背影，素兮疾步上前取了外衣为赵无忧穿上，“公子，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妒英才？

    “看样子我在齐攸王的心里，也算是个英才。”赵无忧自嘲般轻笑着，“素兮，这一次的兜兜转转，你觉得齐攸王这人怎样？”

    “不怎样！”素兮抿唇，转身取了玉带，“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喜欢把人兜着圈的玩，早晚有一天也会把他自己玩得兜不回来。若是依着卑职的性子，可没公子这么好说话。这般把人当成猴耍，也不知心里存的什么坏主意。”

    赵无忧忍俊不禁，“这齐攸王还真不是什么好人，连咱们素兮这样的好脾气也发了火。”

    “若不是他这般兜兜转转，公子这会应该早就回京了。”素兮起身，“公子，你的身子扛得住吗？”

    “含音的事儿怎样？”赵无忧轻咳两声，昨夜闹腾了一宿，今儿面色透着异样的苍白。好在她身边的人都习惯了，否则乍见她这般容色，怕是一个个都要吓着。

    素兮道，“这就该问温故。”

    赵无忧点点头，“把尸体带回去，然后葬在京城外头，也算是对她有个交代吧！”

    “倒是公子仁慈。”素兮笑了笑，“也算是全了含音的心思，只可惜没能抓住杀她的凶手。”

    “早晚会抓住的。”赵无忧抬步出去，温故已经在外头候着。

    因为赵无忧身子不适，是故萧容也没有再强求与赵无忧同车而行。赵无忧上了自己的马车，温故随即进入，面色微沉的坐在了一旁。

    “有什么线索？”瞧着温故的样子，赵无忧隐约有了察觉。

    温故点点头，“我在含音的掌心里，发现了一样东西，应该是她在临死前，意识到了危险所以随手从凶手身上抓来的。”他摊开掌心，是一根黑色的丝线，“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既然是含音手中的，自然是要交给你才好。”

    赵无忧蹙眉，小心翼翼的接过，“这好像就是衣服上的抽丝吧！得带回去让云筝看看，她对这方面比较在行。”

    对于这些针织女红，她还真的一点都不懂。

    “死因跟素兮说的那样，是颈骨断裂，只不过我还有个异常的发现。这断骨的手法跟江湖人不一样，我行走江湖多年，不可能看走眼。就拿医术来说，我也能道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你可以相信我的话，单从这手法来看，恐怕是个行伍之人。”温故可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赵无忧陡然眯起危险的眸子，“军中有人？”

    温故点点头，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如果真的是军中出了问题，那这问题只能有三方面，一则御林军，二则尚书府，三则齐攸王。来的时候没见着有人动含音，可见尚书府和御林军应该不成问题，否则不会留着含音这样的隐患与咱们随行。”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齐攸王方面。如果问题真的出在齐攸王身上，你便要万分当心。也不知为什么，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第一眼见着齐攸王便总有不安的感觉，惶惶不安。”
------------

第438章 这不是病，是蛊（1）

    第438章这不是病，是蛊1

    赵无忧望着他，“心里藏的事儿太多了，难免会惶惶不安。”

    温故一愣，低笑一声垂了眼皮，“不把我的肚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你终是无法完全信任我。”

    “人心隔肚皮，你不也是因为无法信任而藏着掖着吗？”赵无忧反唇相讥，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持了最初的冷静与精神。

    闻言，温故长叹一声，“我知道，你在怀疑是我放水。在黎阳城的时候，含音受了伤，那刀口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剑伤而是弯刀。在中原在大邺很少有人会使用这么奇怪的兵器，所以你便怀疑上了同样来自北疆的我。你怀疑那天夜里的黑衣人和赵无极，是我故意放走的。”

    “我可没这么说。”赵无忧揉着眉心。

    “可你是这样想的。”温故盯着她。

    赵无忧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她只是耐人寻味的笑了一声。面上，依旧是淡然自若的苍白。

    温故觉得自己快要被她逼疯了，这丫头一肚子的坏水，脑子里都是算计，你一不留神就上了她的套。温故觉得很无奈，极为无奈，在赵无忧跟前实在扛不住。

    “罢了罢了！”温故捂着脸深呼吸，良久才抬头望着好整以暇，等着他继续道来的赵无忧。瞧着赵无忧那双仿若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温故觉得自己终究是无法抵抗的，“那天夜里的黑衣人，很可能出自鬼宫。”

    赵无忧眉头陡扬，“鬼宫？”

    “很抱歉，有些东西现在不能直白的告诉你，但我说过我对你绝无恶意，你可以完全信赖我。”温故有些着急，“鬼宫的事情，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谈谈。”

    “好！”赵无忧冷着脸应了下来。

    现在的确不是说话的时候，这马车外头虽然有素兮和陆国安随行，却也难保不会打盹的时候。若有只言片语的泄露，只怕祸患无穷。

    等回到听风楼再说不迟！

    赵无忧按捺了下来，靠在车壁处歇息，温故只是静静的陪着她。看着她阖眼歇着，身上盖着薄毯，有那么一瞬间的走神。

    休憩的赵无忧也不忘紧蹙眉头，长长的羽睫半垂着，风微微撩动车窗帘子，将外头的微光打了进来，在她脸上映着斑驳的剪影。

    蓦地，赵无忧突然睁开眼睛睃了温故一眼，“为何这般盯着我？”

    温故已来不及收回视线，与赵无忧的视线当即撞在了一处。心下一窒，他骇然别开视线，显得有些慌乱，更多的是一种手足无措。

    那一刻，赵无忧突然在温故的身上，寻到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生涩。

    “你在看什么？”赵无忧淡淡的问，缓缓坐直身子。

    温故低头笑得尴尬，“没有，只不过突然走了神。”

    赵无忧想了想，“你该不会把我当成了慕容吧？”

    温故骇然心惊，“没有，你是你，她是她，岂能混为一谈。我纵然思她念她，亦不会蠢钝到这种自欺欺人的地步。”

    见他如此紧张，赵无忧蔑笑两声，“你这么紧张作甚？不就是问你个玩笑吗？”

    “恩，玩笑，玩笑。”温故低语呢喃。

    “我的蝴蝶蛊是从慕容身上得来的，那么是不是等蝴蝶蛊长开了，我便会越来越像她？”赵无忧打着趣儿。

    “不会！”温故很肯定的摇头，“蝴蝶蛊在你体内新生，那便是属于你一人的，与她应当没有多少关系。你还是你，她还是她。”

    赵无忧若有所思的盯着他，“当真？”

    “是！”温故几乎没有犹豫。

    听得这话，赵无忧如释重负，“慕容很漂亮。”

    温故当即笑了，有着少年人的生涩与腼腆，“是，真的很漂亮。不管隔了多少年，她在我心里从未变过，始终是最初的模样。”

    “爱一个人可不可以一辈子都不变？”赵无忧低低的开口。

    “会！”温故含笑望着她，蓦地又顿了顿，“你以后不要再蹙眉。”

    赵无忧一愣，“什么？”

    “你跟她一样，特别喜欢蹙眉。”温故轻叹，“心思太细，为人太聪明，也未见得是件好事。”

    赵无忧凝眉不语。

    过了晌午，开始下起雨来，这淅淅沥沥的雨让前行变得困难起来。马车在泥泞中行走，越发颠簸南行。赵无忧的身子本就不适，被这马车颠簸得，面色愈发惨白。听着马车外头嘈杂的雨声，赵无忧没来由的一阵心中烦躁。

    蓦地，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赵无忧喘着粗气问。

    外头传来胡青的声音，“赵大人，王爷觉得雨下太大，过山道不方便，是以就地安营扎寨，等着雨停了再走。”

    赵无忧凝眉掀开了车帘，“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若然下个十天半月的，真当要在这里待十天半月吗？”她瞧了一眼天色，“趁着天还没黑，冒雨赶路有何不可？等天暗了再歇也不迟。”

    不远处，齐攸王已经下了马车，随从急忙将伞撑在他头顶。

    萧容朝着这头走来，最后容色微冷的站在赵无忧跟前。

    胡青道，“王爷身上有伤，每次下雨便疼痛难忍，是以无法赶路。”

    闻言，赵无忧蹙眉打量着眼前的萧容，由着素兮搀着自己下了马车，“既然如此，那便依了王爷。陆千户，吩咐下去，就地安营扎寨暂且留宿。”

    陆国安俯首，而后微微侧脸瞧了素兮一眼，素兮给了他一个眼神，陆国安到了嘴边的话又给生生咽下去。看样子有话，得待会才能说。

    这才走了多久，就停下来，一个个都摸不着头脑。若说是因为下雨，可这雨又不是大雨瓢泼。最后听得是王爷身子不适，便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赵无忧走进了自己的帐子，听得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脸色不是太好看，一张脸黑沉下来，只见冰冷。

    “赵大人！”陆国安进得帐子，朝着赵无忧毕恭毕敬的行礼，“卑职有话要说。”

    “说！”赵无忧单手扶额，坐在桌边阖上眼眸。
------------

第439章 这不是病，是蛊（2）

    第439章这不是病，是蛊2

    陆国安深吸一口气，“赵大人，如果这雨不停，是不是就不回京了？”

    “谁说的？”赵无忧抬头看了他一眼，“只不过王爷身子不适，不适合现在就走罢了！京城，岂能不回去。”说到这儿，她微微黯淡了眉眼，感觉已经出来很久了。

    “可是赵大人，若然耽搁下去，只怕”陆国安俯首作揖，“怕是要赶不上千岁爷的婚礼了。”

    瞳仁骤然一缩，赵无忧的眉头骇然凝起。

    下一刻，素兮快速瞪了陆国安一眼，示意他莫要继续说下去。

    可即便陆国安不说，事实还是摆在了眼前。赵无忧不是没有担心过这件事，可现在齐攸王不愿继续赶路，她又不能硬拽着人家走。看萧容的样子，约莫是不想去赶什么婚礼的。

    赵无忧不知道萧容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可她知道自己有多着急，她也想回去，奈何回不去。穆百里放个陆国安在她身边，一则是为了保护，二则就是想让她时时刻刻都念着，然后盯着她尽快回京。

    原本赵无忧都已经算好了时间，答应了萧容的三日之期，然后加上回程的时间，刚好能在他婚礼那一日赶回去。可现在呢？

    如果萧容执意不肯启程，那她当真要赶不及了。

    素兮小心翼翼的递了一杯水，“公子别着急，估计这齐攸王真的是身子不适，当日公子不是已经看到他的伤口了吗？想来这伤也是事实呢！”

    赵无忧捏紧了手中杯盏，默不作声的模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悬了一颗心。一个个都担心赵无忧着急过头，这身子怕是要扛不住的。

    “你别着急，总归是有法子的。”温故担虑的望着她，“你自己的身子也不大好，歇着便歇着吧，那穆百里要成亲那是他的事儿，你还是得顾着自己的身子才好。”

    “你！”陆国安狠狠剜了温故一眼，这老头怎么说话呢？

    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素兮，你过来。”

    素兮快上前，赵无忧便伏在她耳畔低语了一阵，“记住了吗？”

    “记住了！”素兮点头。

    “马上去办！”赵无忧笑得凉凉的。

    素兮俯首，“卑职明白！”

    语罢，素兮疾步离开。

    “这是”温故愣了半晌，而后狐疑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还以为这丫头会急得不行，到时候得跟齐攸王杠上，毕竟她自身的分量也不轻，若然真的闹起来，齐攸王也得让她三分。可就目前看来，温故似乎低估了赵无忧的承受能力。

    瞧瞧，眼前的赵无忧哪有半点焦灼，仍是最初的淡然自若。不管做什么事，都尽求胸有成竹，不慌不乱。这样的女子，年纪轻轻的便得学会老谋深算，应该会很累吧！

    温故并不觉得庆幸，反而有些眸色晦暗。

    她太辛苦，太累，这些本不该是她这个年纪该承受的东西。

    “赵大人这是何意？”陆国安不明所以。

    “你们家千岁爷没有告诉你，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赵无忧意味深长的开口。

    陆国安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不太明白赵无忧让素兮去做什么？瞧素兮那一脸欣喜的表情，约莫不是什么好事。这赵无忧心思城府惯来深，陆国安饶是有两个脑袋也猜不透她心里所想。

    罢了，还是别猜了，免得到时候猜来猜去反倒证明自己的脑子追不上步子。

    “温故，我们走！”赵无忧抬步往外走，“既然王爷身子不适，你身为随军大夫，岂能袖手旁观。否则来日回了京城，旁人说起来，皇上还要怪我的不是。”

    “是！”温故紧随其后。

    陆国安一愣，“赵大人，那卑职做什么？”

    赵无忧回头瞧了他一眼，挽唇笑道，“你随意。”

    额

    直到赵无忧离开，陆国安都没能回过神来，这随意又是什么意思？无奈的轻叹一声，咱还是赶紧回去跟着千岁爷吧，那才叫默契。在赵大人这儿，纯粹是靠猜！关键是他又不是素兮，跟着赵无忧那么多年，能猜得出来赵无忧心里在想什么。

    他陆国安是跟着千岁爷的，哪里猜得出赵大人心里想什么？若然能猜得到，昔日千岁爷也不会这般头疼了！他竟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慨，握紧手中的佩剑，陆国安站在帐子门口，无奈的蹙眉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幕。

    赵无忧带着温故去了齐攸王的营帐，只不过胡青不许任何人进去，只放了赵无忧一人。

    “在外头等着！”赵无忧道。

    温故撑伞颔首，“是！”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进了帐子。

    这齐攸王的帐子倒也温暖，赵无忧拢了拢衣襟，轻咳两声朝着靠在床榻上的齐攸王走去。近至床前，赵无忧毕恭毕敬的行礼，“王爷可有好些？”

    萧容掀了眼皮，懒懒的应了一声，“嗯！”

    然后，便没了下文。

    赵无忧直起身子，落落大方的坐在床边凳子上，“下官听说王爷的旧疾由来已久，想来已经病灶入骨，若不及时诊治，恐延误病情。”

    闻言，萧容轻咳两声，放下手中的黄卷扭头审视着赵无忧，“赵大人这话，可有深意？”

    “回王爷的话，并无深意，只是下官觉得王爷既然身子不适，就该好好诊治。”赵无忧笑道，“下官身边有一人，深谙歧黄之术，想来可以为王爷好好看一看。若是能治好，那便是最好，若然不能也只能说是试一试。”

    萧容嗤笑，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知道这是什么伤吗？”

    “下官听父亲提过，此乃箭伤。昔年王爷出征在外，对敌冲锋之时不慎被敌军的暗箭所伤。”赵无忧敛眸，面露尊崇，“箭上有毒，是以伤势难以痊愈，王爷的病根便是这样落下的。”

    “你倒是知道得清楚。”萧容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想起了昔年那些刀光血影的日子，想起了当年的那一箭。他细细的想着，一箭贯穿了胸口，当时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呢？
------------

第440章 这不是病，是蛊（3）

    第440章这不是病，是蛊3

    时隔十多年，连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他抬手揉着眉心，仿佛有些懊恼，又有些无奈。

    “王爷，让”

    还不待赵无忧开口，萧容抬手，“不必，本王这伤是好不了的。”

    “王爷还没试过，怎知治不好呢？”赵无忧眸色微沉，“凡事都是事在人为，总归天无绝人之路。”

    “本王的身子，自己知道。”萧容凝眉望着她，“赵大人为何执意要治好本王？”

    赵无忧捋直了衣袖，淡淡然道，“王爷终究是皇上的手足，是皇亲贵胄，下官见着王爷也要行君臣之礼。是故下官对王爷并无恶意，只希望王爷能身康体健的回到京城，到时候皇上也会很高兴。能让皇上高兴，那便是当臣子的，最大的荣耀。”

    “本王险些就要相信，赵大人的巧舌如簧了。”萧容笑了笑。

    赵无忧也跟着轻笑，“王爷真爱开玩笑。”

    萧容重拾黄卷，随手翻了两页。

    “王爷伤得厉害，拖了这么多年，想来也试过很多法子。既然都已经试过那么多的法子了，想必也不差这一次吧！”赵无忧娇眉微蹙。

    便是这一蹙眉，让萧容眼底的光泛起了微恙的神色。他瞧着她，眼神里有着赵无忧看不懂的东西。

    赵无忧不懂，那到底是什么？虽然是一闪即逝，他快速挪开了视线，可在赵无忧的心里却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她很好奇在齐攸王的心里，到底存了什么样的故事，能让一人的情绪突然间跌宕起伏。

    “本王说不必就不必！”萧容仿佛动了气，“胡”

    还不等萧容开口喊人，赵无忧便站起了身来，“王爷本就不愿见我，否则依着王爷纵横沙场的性子，是不可能端着一本野史看到现在的。王爷明说便是，是下官唐突了。”

    他一愣，好像生气的不是他，而是她。

    有那么一瞬，萧容心下一窒，骤然伸手拽住了赵无忧的手腕。

    他终究是武将，下手自然是猝不及防的，惊得赵无忧骇然一惊，等回过神来之时发现手腕已被他捏住。赵无忧冷了脸，当即甩开了萧容的手，“王爷有话好好说，这是要作甚？”

    萧容倒也没这个意思，只是突然有话没说出来，当下情急便伸手去抓她，谁知正巧捏着她的一截皓腕。掌心的温热触碰到属于她的冰凉，也将萧容吓了一跳。

    她的性子偏冷，没想到身上也是冷的，宛若冰雕的人儿。

    这么一来，倒是萧容有些尴尬，虽说是历经百战的武将出身，可这种时候倒也有些失了方寸。深吸一口气，萧容极力保持镇定，尽量避开赵无忧的视线，佯装若无其事道，“赵大人是真心要为本王看病？”

    “王爷不会以为，下官存有私心吧？”赵无忧敛眸，“实不相瞒，王爷的病能有所好转，下官就能快点回到京城。这荒郊野地的，长途跋涉，下官实在是受够了颠簸之苦，撑不下去了。”

    这话倒也是事实，她的身体着实是吃不消了，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之事。

    萧容蹙眉望着她，“赵大人”

    “王爷还要说什么？若王爷实在不愿，下官也不愿强人所难。王爷好好休息，下官告退。”赵无忧转身欲走。

    “好！”萧容松了口，将手边的野史随意丢在案头。

    “谢王爷！”赵无忧朝着外头道，“温故，进来。”

    胡青一愣，王爷怎么答应了呢？

    温故拎着药箱就进了帐子，知道自己要治的是位王爷，是故温故得摆出卑微的姿态。这大邺自诩礼仪之邦，与他们北疆的皇族是不同的，温故必须小心谨慎才好，免得露了马脚。

    “参见王爷！”温故行了礼。

    萧容睨了温故一眼，倒也没觉得异样，毕竟早前也都看到过，这温故是跟着赵无忧的。淡淡道一句，“起来吧！”而后便收回了视线。

    温故起身，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赵无忧一眼，见着赵无忧垂眸不语，便小心翼翼的上前将脉枕取出，“王爷，请！”

    闻言，萧容面无表情的伸了手。

    温故的指尖轻轻的摁住了萧容的腕脉，神色微沉的探着脉。

    赵无忧在旁守着，事实上她进来只是试一试罢了，还真没打算萧容会真的松口。不过现在倒是极好的，萧容竟然答应让温故替他看病。她心里头盘算着，即便温故不能治好萧容，只要能暂缓病情也是极好的。她实在是归心似箭，一刻都不愿在此耽搁。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三人的呼吸声在微微流转。

    良久，温故才将指尖从萧容的腕上挪开，神情有些凝重，“王爷这伤乃是陈年旧伤，火毒入骨，要想快速痊愈是不太可能的，只能缓缓而治。”

    赵无忧瞧着萧容脸上的平静之色，想来这些话，有不少大夫说过。深吸一口气，赵无忧便道，“所谓的缓缓而治，可有确切的法子？”

    “王爷可否让我瞧一瞧伤口？”温故俯首行礼。

    萧容看了赵无忧一眼，略显不耐烦的解开了衣襟。

    温故靠近，盯着伤口看了很久，这近距离的观察，让他眼底的微光瞬时如同剑花崩裂，却又在直起身来的那一瞬敛尽锋芒。

    “果然与我想的一样。”温故将脉枕收回药箱，“王爷放心便是，我这厢暂时拟个方子能遏制伤口的溃烂，然后再好好想一想，该如何能拔除火毒。这十数年的旧伤反复，实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这期间还望王爷能修身养性，尽量饮食清淡。”

    这话说得，连赵无忧都微微凝了眉头。

    修身养性赵无忧敛眸道，“温故，那这”

    “公子放心便是，我这厢有个治标的方子，待会就让人把药煎了送来，等王爷服下便能暂止疼痛，让王爷能舒坦一些。”温故轻叹一声，“这火毒发作最是恼人，身上如烈火焚烧，筋骨寸寸挫裂，实在不是常人能忍耐的。”

    “那你快去煎药！”赵无忧道。

    温故行了礼，走出了帐子。
------------

第441章 这不是病，是蛊（4）

    第441章这不是病，是蛊4

    “你这大夫看上去好像有几分本事。”萧容已经拢了衣襟。

    赵无忧笑了笑，“若无本事，也不必留着。”

    萧容不语。

    “王爷好好歇着，下官去盯着。”赵无忧俯身作揖。

    “赵大人。”萧容突然问，“听说丞相夫人还在云安寺，始终未归？”

    赵无忧一愣，俄而笑道，“家母一心向佛，已经不管红尘俗世，是故不归相府也是理所当然。有佛祖庇佑，与佛同往，想来才是人间正道。”

    萧容嗤笑，“扯淡。这时间若真有这些神神鬼鬼，那些战死沙场之人，岂非人人都要回来找本王算账？本王自是不信这些，怎的赵大人这般聪慧之人，竟也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王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赵无忧笑得温和，眼睛里却透着一丝凉意，“正所谓天道轮回终有数，这世上的轮回之事，因果之缘还少吗？下官才疏学浅，参不透这佛理自然得抱着敬畏之心。”

    “赵大人真客气。”萧容笑着说，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得赵无忧这清冽之音，平生第一次有种想掐死人的冲动。约莫是她这人太聪慧，以至于招致他的手痒难耐。

    太过聪明的人，终究是个祸害。

    赵无忧总是有这种莫名其妙激怒人的本事，可偏偏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般温恭谦卑不失礼数，谁都拿她没办法，毕竟她的话语之间的确没有半点错漏之处。

    说的话，也是句句在理。

    “下官告退！”赵无忧含笑行了礼，这才退了出去。

    见着赵无忧离去，胡青快速进了门，“王爷？”却见萧容正抬手揉着眉心，一副极度烦躁的模样，当下微微愣住，“王爷这是怎么了？另外，王爷为何会应允赵大人身边的人，为王爷诊治？若是教人看出端倪，岂非会出大事？”

    萧容放下手，眯起眸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权当是鬼迷了心窍吧！”

    胡青一怔，“王爷？”

    “打从本王第一眼见到她，便有种莫名的感觉。而后朝堂相遇，虽是匆匆却”萧容微微僵直了身子，“罢了，说了你也不懂。”

    胡青的确不太明白，这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只不过王爷，若然有人探出来王爷的病，恐怕”胡青担虑。

    萧容眸色微沉，“那本王正好可以看清楚，这赵无忧有多大的本事。”纵然赵无忧知道，又能怎样？难不成赵无忧还能背着赵嵩与他对着干？赵无忧就算有这个胆，却也没有这样的势力，赵家终究是赵嵩做主，赵无忧还得靠边站。

    胡青心里还是有些担虑，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若然出点差错是要出大乱子的。

    殊不知这赵无忧出了帐子，便知道这身后有点不干净。她也不着急去找温故，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帐子。外头还下着雨，可是有东厂的人守着，谁敢靠近她的帐子半步？

    陆国安凝眉望着赵无忧，“大人，怎么了？”

    “素兮还没回来？”赵无忧问。

    陆国安点头，“还没有。”

    赵无忧敛眸坐下，陆国安忙不迭给倒上一杯水，“大人，王爷真的病了？”

    “若是没病，他留在黎阳城作甚？终归是真的病了才会留下。”总不能说，连她爹都瞧不出来这齐攸王有没有毛病吧！这话有些打脸，不适合赵无忧开口。

    陆国安颔首，心里却打鼓，这齐攸王又不是第一回见着，那模样像是有病的吗？躺在床上都不觉得是个病人，估摸着里头有什么事儿。看赵大人的脸色，约莫是吃了不少火气。

    想了想，陆国安便安安分分的站在一旁，不敢再吭声。

    过了良久，素兮才算转回，身上都是湿漉漉的，可见方才是“出去”了一趟，“公子，业已办妥。”

    “恩！”赵无忧低低的应了一声，“如此一来，这齐攸王明儿不走也得走。”

    “你们这是”陆国安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主仆二人到底在玩什么名堂？他听着怎么觉得怪怪的？实在是瞧不出其中关窍。

    主仆二人也就笑笑不说话，看着陆国安那一脸期待的神情渐渐从脸上褪去，然后一脸怨念的看着这二人略显得意的神情。

    陆国安无奈，这主仆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温故煎了药，但胡青不许温故靠近帐子，药便经由胡青送进去。至于这齐攸王吃没吃药，温故便不得而知了。见着胡青将空碗递出来，温故也只能讪讪的接过，报之一笑。

    做完这些事，温故冒雨回了赵无忧的营帐。

    “如何？”赵无忧问。

    温故一声叹，掸去身上的水珠子，“谁知道他喝了没有？反正药是送到了，我也算是尽了一份心。”语罢，他坐到赵无忧身边，倒了一杯水喝着，“对了，我瞧着他这病是有些年头了，如今的确是发了病，我那些药只是止疼只能暂缓，还差几味药，估计得去附近的村落里问问才好。”

    “你写出来！”赵无忧睨了他一眼，二人的视线微微碰撞，“陆千户，到时候烦劳你妥善处置，找个可信的人，务必做到万无一失。王爷早些舒坦，咱们早些回京。”

    “是！”陆国安行礼，等着温故把药名写出来，便收入了袖中，“卑职马上让人去办！”

    眼见着陆国安出去，素兮俯首退到门口守着，赵无忧这才道，“戏演完了，该说实话了吧！”

    温故面色微沉，“那我不得不问一句，你可信我？”

    “你说说看。”赵无忧也不直接回答。

    “齐攸王身上的伤你也都看过，有何感想？”温故意味深长。

    赵无忧抿一口水，“你自己说的，火毒入骨，应该是毒伤吧！”

    “没错。”温故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时面色微沉，脸色黑到了极点，“那不但是毒伤，还是剧毒。这种毒能与人同生死，不会立刻致命，但能逐渐的溃烂，活生生的把人折磨致死。”

    “世间还有这样诡异的毒？”赵无忧猛然一怔，“你的意思是蛊毒？”
------------

第442章 给赵大人牵红线（1）

    第442章给赵大人牵红线1

    温故点点头，回眸别有深意的望着赵无忧，“据我所知，这并不是寻常的蛊毒，如今整个北疆都不可能有这种蛊毒。甚至于很多少年人都不知道，世间曾经存在过这种东西。”

    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该不会又跟你们巫族有关吧？”猛然间，赵无忧想起了此前的一些话，面色渐渐暗沉下来，“我听父亲提起过，昔年齐攸王曾经出战边疆，此后便身负重伤而归，回来之后性情大变。”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觉得脑仁疼，略带倦怠的揉着眉心，“该不会这么巧，你们巫族的覆灭和你们皇族的覆灭，都算在我大邺王爷的头上吧？”

    温故冷笑两声，“昔年大邺，荒澜，大殷与提兰国毗邻交好，毕竟有些国家比较根本引不起你们这些大朝的**，所以被忽略无视。可是后来事情突然变了，我们巫族出现了叛徒！”

    赵无忧眉睫陡扬，“所以穆百里发了狠的追杀你，可”

    “叛徒的出现，直接导致了巫族遵守了千百年的秘密被泄露。那些蜂拥而至的贪婪之人，让鲜血洒满了大漠。无止休的屠戮，刀光血影，铁骑兵戈，将我们的家园踩踏得粉碎。老弱妇孺，无人幸存。”温故眼底的痛是显而易见的，当年的厮杀历历在目。

    眼见着自己的族人们被砍杀在铁蹄之下，是怎样的痛彻心扉。老的，少的，嘶喊声奔跑声乱成一团。没人逃得出那片火海。

    温故的耳畔至今还能回响着，火海中族人们歇斯底里的哀嚎。

    赵无忧凝眉，若温故不是叛徒，那叛徒到底是谁？

    事实上，连温故都不太清楚，到底谁是叛徒。纵观事情的始末，连温故都怀疑，自己是最有嫌疑的人。

    不对，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也是最有嫌疑的。

    那便是慕容。

    毕竟在巫族之内，唯一具备威胁力的异族便是慕容。可没有人会怀疑慕容，因为蝴蝶蛊在她身上，若她想要占为己有也不必大兴兵戈，这无疑是在作茧自缚。

    是故最后的嫌疑人，还是温故。

    温故无奈的望着赵无忧，“你相信我是叛徒吗？”

    “你是不是叛徒，跟我相不相信你其实没有半点关系，你不必在我这里找安慰。”赵无忧笑得凉薄，“温故，你若无愧于心，何必耿耿于怀。若你是清白的那就说明穆百里追错了方向，或者是你们都被人设计了。你当了替罪羔羊，而真正的叛徒却逍遥法外。”

    温故凝眉，“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与其在这里想着谁是叛徒，还不如好好的活下去。就算你抓住了叛徒你又能怎样呢？杀了他，你的族人就会活过来？还是说，杀了他能回到过去，能让你推翻所有的既定事实呢？”赵无忧负手而立，“既然都不能，何必执念，反倒把自己困在一个死胡同里出不来。”

    “人该往前看，而不是频频回顾，一直去追想着那些回不去的仇与恨。仇恨这东西最是磨人，不管你能不能报仇，代价都是你最重视的人或者物。你觉得值得吗？”

    一时间，温故也不知该说什么，良久才憋出一句话，“难道这仇就不报了吗？”

    “报仇？”赵无忧笑得讽刺，“你拿什么报仇？你自己都说了，荒澜，大邺，大殷。如今大殷覆灭，已经是大祁的天下，你上哪儿去找大殷的皇族算账？再者荒澜，你拿什么去报仇？在我大邺的境内，我岂能容你放肆？不管在哪，你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沧海一粟罢了，你还能怎样？”

    “温故，你想报仇是你的事儿，但如今京城内外都知道你在我的手底下做事，你得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别到时候连累我尚书府为你收拾烂摊子。我能把你从东厂的人手里要过来，也能把你送回去。我并不是非救你不可，这所谓的蝴蝶蛊我也可以装作不闻不问，任由发展。”

    反正她从小就做好了等死的准备，谁都不可能拿死亡威胁她，除非是她自己的意愿。

    温故微微一愣，没想到赵无忧的口气突然变得这样强硬。他幡然醒过神来，低头间无奈轻笑，“没想到你会对权势这般痴恋。”

    “痴恋？”赵无忧凝眉想着，“这不叫痴恋，这叫身在其位谋其政。若我不愿痴恋，你觉得我的下场会怎样？我不是你们江湖人，能一走了之，从此山高海阔。我是朝廷中人，从一出生就没有选择的余地，现在更不可能。懂吗？”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赵无忧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警告，若然温故犯了她的底线，她是真的会杀人的。

    温故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望着反复无常的赵无忧。丞相府的生存环境，已经赵嵩从小的教导，将她培养得不像是寻常女子这般单纯。温故很想知道，在她手握生杀的时候，是否还记得自己是个女儿身呢？

    见温故只是看着自己，而没有开口说话，赵无忧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淡漠疏离的背影，“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已经把话撂这儿，你愿意留下便留下，不愿留下我也不勉强。”

    温故敛眸，不愿留下不勉强？可能吗？

    在赵无忧这里，不为所用的只有死。

    “你放心，我不会去报仇。”温故轻叹一声，“如今报仇已经不是我生命中的全部，我要做的只是守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所能珍惜的已经不多，何必再虚耗。”

    “你能想通自然是极好的。”赵无忧口吻沉冷，“回到听风楼，我希望你能把该吐的都吐干净。是真是假我自己会辨别，但我要的是你的这份忠诚。”

    “好！”温故点头应允，“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至于你信不信那便是你的自由。”

    语罢，温故抬步离开了帐子。

    素兮面露犹豫，“公子？”

    “我想静一静。”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赵无忧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突然间觉得好像有些过分了。可温故跟自己无亲无故，为何会给她这样的感觉？跟温故说完狠话，自己心里也莫名的憋屈。
------------

第443章 给赵大人牵红线（2）

    第443章给赵大人牵红线2

    她想了想，是不是因为这些话曾出自父亲的口，谨而慎之的告诫过她？

    被人警告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外头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赵无忧听得那雨声，只觉得内心烦躁，夜里躺在被窝里，瞧着放在枕边的骨笛，彻夜难眠。

    雨声吵得人睡不着觉，可京城里没有下雨，穆百里也睡不着。星月当空，那清冷的月光落在身上，带着彻骨寒凉，如同她无温的手，透着丝丝寒意。

    手中的玉笛在月光里散着莹润的光泽，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拂过精致的玉笛。一去数日，未曾见到她，总觉得不管做什么都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半点底气。

    瞧着千岁府里满目的红绸，贴着大红喜字的宫灯，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穆百里便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沈言从后头走来，毕恭毕敬的呈上鹰隼，“爷，来信了。”

    穆百里一愣，当即转身解下鹰隼上的信件。

    然则穆百里并没有意料中的欢喜，而是黑沉着脸。沈言心想着，估摸着是赵大人回程有变，所以咱家爷才这般不高兴。可他也不敢多说，只能恭敬的退到一旁。

    “齐攸王萧容。”穆百里顾自沉吟。

    负手而立，眸色微沉。

    “齐攸王府没有动静吗？”穆百里突然问。

    沈言颔首，“没有！”

    “尚书府呢？”穆百里又问。

    沈言微微一愣，“赵大人不在，这尚书府如今空置下来，自然也是安静的。”

    “也未尽然。”穆百里深吸一口气，“早前收了消息，说是齐攸王已踏上归程。可如今耽搁在半道上，又是以病之命，岂非怪哉？”这当中，怕是有齐攸王自己的打算。

    穆百里虽然不知这齐攸王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但早作准备自然是没错的。

    沈言行了礼，疾步离开。

    负手而立，掌心紧握着那枚玉笛，穆百里思忖着，但凡尚书府有少许动静，都足以说明赵无忧遇见了难处。更说明了一件事，那便是齐攸王本意不愿回京。

    若然如此，只怕来日的形势会更加严峻。齐攸王这是存了心的，要拉拢赵家跟东厂对峙。

    穆百里觉得有些头疼，略显无奈的凝了眉头，若然赵家跟东厂真当“开战”，赵无忧的处境怕是不好受。他的分量自然比不得赵嵩，父亲终归是父亲，他岂能相提并论。

    思及此处，穆百里只得轻叹一声。

    皓月清冷，终究无温凄寒。

    过了许久，沈言疾步转回，当即行了礼，“爷！”

    “如何？”穆百里凉凉的开口，指尖轻柔的摸索着玉笛上的音孔，转身在栏杆处徐徐坐定。

    沈言道，“赵大人的随婢云筝，出了尚书府，暂时去向不明。咱们的人还在追查，估摸着是有动静了。爷，这到底出了何事？”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归心似箭。”

    语罢，突然轻笑了一声，仿佛方才的阴霾皆以散去。浓墨重彩的脸上，微微晕开少许清亮之色，连眼睛里的光都变得柔和起来。

    听得这话，沈言笑了笑，“赵大人也该回来了。”

    是该回来的，否则成日悬着心，还如何跟人争斗？这一门心思都落在她身上，实在累得慌。良久不曾握住她冰冰凉凉的柔荑，心里实在念得紧。

    “只是”沈言顿了顿，“爷，若是赵大人动起来了，那就意味着朝上有变。可咱们不能动，否则正好随了齐攸王的心思，他更不会现在转回。是故，若是赵大人动了心思，那咱就得按兵不动，最多是让人在背后撺掇撺掇，遂了赵大人的步子。”

    穆百里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东厂和赵家干上了，那就意味着开了战，齐攸王必定希望坐收渔人之利而远避战场。他想了想，如果赵无忧想回来，会用什么法子呢？

    这丫头的心思城府极深，让自己的丫鬟大半夜的出门，必定是去谁家送信了。

    当然，云筝肯定不会给赵嵩送信，若是惊动了赵嵩，这事儿就不是赵无忧能控制的。赵嵩那老狐狸，岂是人人都能使唤得了的？便是亲生女儿，只怕也得存了二心。

    “明日就知道了。”穆百里只觉得通体舒畅，转身回房。

    这两日便是千岁府的婚礼，是故穆百里并未回千岁府，而是留在东厂。成亲之前，未婚男女是不可相见的，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是以穆百里也落得清静。

    雪兰自从王少钧出事后，变得格外的安分守己。

    穆百里无暇去顾及她的心思，毕竟很多时候他们的思路并不在一条线上，饶是说话也说不到一处。穆百里想了想，觉得这大概就是最真实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不到一处，便无话可说。

    案上的喜服还摆得整整齐齐，量体裁衣，精致的金丝银线蜀绣，果然是极好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摁上这喜服，脑子里却是那一夜的盛世风华，唇角微微扬起迷人的弧度。

    她，也该回来了。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赵无忧也想问，究竟是为谁风露立中宵？想来想去，似乎那个死太监的分量有些太重，重到让她有些迷失。她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饶是欢喜也得有个度。若然超过这个度，有朝一日怕是要死在他手上。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死太监，终究是个祸水。

    轻叹一声，赵无忧翻个身坐了起来。

    素兮本来靠在旁边歇着，当即睁开眼睛，“公子怎么了？”

    “睡不踏实。”赵无忧不愿承认自己失眠。

    “可是哪里不舒服？”素兮忙不迭去倒了一杯水。

    外头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赵无忧切齿，“这雨还真是没完没了，真真岂有此理。”

    素兮微微一愣，扭头朝着被风微微吹起的窗帘望去，这雨又招公子生气了？想了想便忙着赔笑，“公子急着回京，咱们心里都知道。只不过那头不松口，咱也不能把人绑了带回去，否则皇上怪罪下来，公子亦是吃罪不起。”
------------

第444章 给赵大人牵红线（3）

    第444章给赵大人牵红线3

    “若不是因为如此，我岂能在这里待着。”赵无忧揉着眉心，将杯盏递还素兮，捂着胸口低低的咳着。她大口的吸了两口气，面色微白的望着门口，“素兮，我想回去。”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只是如今公子也是身不由己了。该做的，公子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得看看公子这一局，能不能赌赢。若是输了，也只能听天由命吧！”

    “我不会输。”赵无忧话语凉薄，“人性本事贪婪，越是身居高阁，要的就会越来越多。我就不信他齐攸王是个清心寡欲之人，眼见着有人动了他的老巢还能安之若素的留在这里。”

    素兮敛眸，“但愿如此。”

    赵无忧轻咳着，面色忽青忽白得厉害。

    “公子？”素兮担虑。

    “我没事。”她喘着气，“除非是到了关键时候，否则我绝不吃药。素兮，你若真的为我好便帮我，但绝不能劝我。”

    素兮有些不明白，赵无忧这般坚持是为了什么？明明有药却不肯吃，一次次的煎熬着。她不是没见过赵无忧病发的痛苦，生生咳出血来，几乎只剩下半条命。

    而现在，赵无忧似乎一直在挑战身体的极限。

    “卑职明白！”素兮捏着她的腕脉，将体内的真气徐徐输入赵无忧的体内。离天明还有段时间，即便输出了内力也还有足够的时间休憩。再者外头还有个陆国安，所以素兮便也放下心来。

    赵无忧靠在床上，瞧着素兮的脸由红润急转苍白，额头的薄汗渗出，足见倦怠之色。到了最后，素兮无力的靠在床柱处，瞧着赵无忧微微好转的脸色，如释重负的轻叹一声，“卑职尽力了。”

    “多谢。”赵无忧低语。

    素兮摆了摆手，“这么矫情作甚？”继而打着趣儿道，“卑职发现，自从公子遇见了千岁爷，是越发的矫情了些。”

    “有、有吗？”赵无忧白了她一眼，“尽是胡说。”

    “公子取笑卑职与陆千户，就不许卑职挟私报复？”素兮轻叹一声。

    赵无忧报之一笑，“你还会想念江湖吗？”

    “没什么可想的，毕竟也没什么可以眷恋。”素兮回眸望着她，“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得不到的时候心心念念，可后来只想抽身离去。难得我脱离了江湖，如今也算是极好的归宿。”

    “你可想过，有朝一日逢着命中的一人，过一过相夫教子的生活？”赵无忧问。

    素兮嗤笑道，“我可过不了那样的日子，我这双手是用来握剑的，不是拿来洗手羹汤的。”

    “许是这世上会有人，为你洗手羹汤。”赵无忧笑了笑，“缘分二字，妙不可言。”

    “公子如今遇着了，便想着人人都能遇见真命天子。可这世上有人幸福，就会有人不幸福，否则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素兮垂眸，抚着置于床边的冷剑，指尖轻轻的拂剑鞘上的图腾。

    赵无忧轻叹，“忘了吧！”

    素兮笑而不语，眸色微红。

    外头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此处离京城还得两日行程，但飞鸽传信却是极快的。飞的比跑的要快很多，是故对于京城里传出来的消息，还是有一定的反应迅捷度的。

    过午时分，齐攸王萧容那头还是没有动静，看这样子是压根不想启程回京。九千岁成亲，京城必定热闹非凡。可热闹归热闹，人多了乱子也多，若然有什么差错，总归是麻烦。

    赵无忧坐在帐子里等，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杯中的水已经添了几回，她终于听到了素兮急行而来的脚步声，当下握紧了手中的杯盏。

    素兮挽唇，微白的面上泛着一丝笑意，“公子，成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敛眸，“也亏得这齐攸王府的鸟儿，翅膀扑腾得够快。”

    素兮一笑，“想来很快就可以启程了。”

    可不，这会子齐攸王萧容的面色都变了。握着手中的信件，一张脸黑沉到了极点。下一刻，萧容随手便将信件掷出去，破口大骂，“简直混账！这帮没用的废物。”

    胡青一愣，当即行了礼，而后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信件捡起来。

    蓦地，胡青骇然，“王爷？”

    “荒澜突袭我大邺疆土，本就不是近日之事，皇上怎会突然想起出兵荒澜？”萧容也不是傻子，“竟然让李琛他们领军，这不是有人刻意而为又是如何？”

    须知这李琛乃是齐攸王座下的得力干将，虽说也是一等一的战斗力，然则在萧容没有转回之时，谁敢推荐李琛前往边关迎敌？这不是在老虎头上扑苍蝇，自己找死吗？

    胡青道，“莫不是东厂见着王爷即将归来，所以提前下手？又或者是王爷不在京中，是以赵丞相反悔了，单方面撕毁协议。这釜底抽薪办得，可真当是够狠够绝。”

    朝中为官，谁得了兵权谁就有话语权。

    放眼朝中，现下算是三足鼎立，东厂、赵家和齐攸王府。夏家已经没落，除了养在宫里的那位，已然不成气候，是故最后要厮杀的便是这三方。

    萧容自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原以为等着赵嵩对东厂下了手，双方斗一斗，他再回去与赵家联手，以最小的付出而杀东厂一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现在，他不得不临时改变主意。

    萧容凝眉不展，胡青一时间也不敢置喙。

    良久，萧容才道，“去告诉赵无忧，午后启程。”

    “是！”胡青行了礼，快速退下。

    蓦地，萧容又道，“让赵无忧与本王同辇。”

    “是！”胡青颔首。

    收到萧容的消息，而后便是邀请，赵无忧微微凝了眉头。跟谁同车都没什么问题，唯独跟萧容坐在一处，赵无忧总有种如芒在背的错觉。哪怕早些时候跟穆百里在一起，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赵无忧心头犹豫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知道得太多，是故心生排斥？按理说她又不是第一回接触这些事，不该出现这种心态才是。
------------

第445章 给赵大人牵红线（4）

    第445章给赵大人牵红线4

    可心里隐隐的厌恶，到底源自何处呢？

    “公子？”素兮低低的轻唤，“你怎么了？”

    赵无忧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心里不太对头。素兮，你有没有因为什么事情而讨厌过一个人？哪怕是数面之缘，即便什么都没做，也会对他厌恶至极？”

    “这倒少得很。”素兮蹙眉，“公子此言何意？”

    赵无忧摇摇头，“没什么。”

    “与齐攸王同车而行，确实不是什么好事。”素兮担虑的望着赵无忧，“尤其是公子的身子又不太好，跟齐攸王这样的人待在一起，难免”

    “他还能吃了我吗？”赵无忧轻叹一声，“吩咐下去，快速启程。”

    “是！”素兮转身便走。

    及至陆国安进来，“赵大人，一切准备就绪。”

    赵无忧颔首往外走。

    “赵大人用了什么法子，能让王爷改了心意？”陆国安忍不住问。

    赵无忧笑了笑，“那自然是好办法，就好像我不会用瓜果点心来诱惑陆千户是一样的道理。人总归是有软肋的，哪疼戳哪儿就对了。”

    陆国安无奈的轻叹，说了等于没说。赵大人不好伺候，还是自家的千岁爷比较好说话。

    耽搁了一日，终究也是耽搁了。

    可奇怪的是，车队的行进速度却不快，赵无忧想着这大概是萧容的意思。但她也不能多问，问得多了难免惹人生疑。

    倒是萧容，含笑望着赵无忧良久，这眼睛里仿佛凝着刀子，要将赵无忧开膛破肚看得一清二楚。奈何赵无忧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她若是对着你笑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也许下一秒她就会要了你的命。

    “王爷这般盯着下官看，不知下官的脸上有什么？”赵无忧恭敬笑问。

    萧容道，“想那丞相大人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丰神俊朗，没想到生出个儿子，也是这般的翩翩风华，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呢！”

    “多谢王爷夸赞。”赵无忧轻咳两声，“下官并无大志，只愿跟在父亲身后辅佐父亲便也罢了！”

    “赵大人前途无量，此生成就必定不限于此。”萧容意味深长的笑着，“对了，赵大人可有意中人？”

    此话一出，赵无忧眉头轻蹙。

    萧容的话题转换得还真够快的，前一秒还在说朝廷之事，赵无忧原以为他会顺着杆子往下爬，问及这一次朝廷出兵荒澜之事，没成想这萧容突然就转了话锋。

    赵无忧心中警铃大作，约莫猜出了少许试探的意思。

    低头一笑，赵无忧面不改色道，“男儿大丈夫，未曾功成名就天下万安，岂敢成家。”

    “赵家唯你一子，自当先成家后立业。府中没个女人终究不成样子，赵大人可得早作打算呢！你这般年少俊朗，想来思慕的女子必定不少。要不要本王帮着赵大人好好挑一挑，来日得一段良缘还能请本王喝杯喜酒。”萧容打着趣儿。

    赵无忧报之一笑，“多谢王爷关心，下官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何况家父那儿”

    “丞相大人那儿想来也是着急的，毕竟也就一个儿子，也都盼着早日成家立业。你若是能给赵家延绵子嗣，得一儿半女的，岂非更好吗？”萧容若无其事的笑笑，“说不定到时候丞相一高兴，便逗孙为乐，从此卸了这一身的担子，交付在赵大人的手中。”

    赵无忧当即露出一脸惶恐的神色，“下官不敢。家父虽然也希望天伦之乐，然则江山未定，岂敢轻易卸下这担子。与皇上分忧乃是当臣子的本分，即便接不了父亲的担子，下官也当为国效命，为皇上尽忠。”

    “赵大人不必紧张，本王只是开个玩笑罢了！”萧容轻笑一声，“来，坐过来。”

    赵无忧俯首作揖，“王爷终究是皇亲国戚，下官终究是臣子，纵然四下无人又岂敢僭越。无忧不敢同坐，还望王爷恕罪。”

    “既知无人，坐过来也无妨。”萧容道，见着赵无忧还躬身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当即沉了音色道，“那就当是本王下的命令，请赵大人过来一坐。”

    闻言，赵无忧直起身子，微微握紧袖口，面色恭谨的走过去坐在了萧容身边。她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男儿，是故她必须得有少年郎该有的风度。好在她这副病怏怏的身子，能让她所有的扭捏都找到借口。

    轻咳两声，赵无忧坐定，泛白的面色更是白了几分，“多谢王爷美意，赵无忧不胜感激。”

    “赵大人的身子不好，想来冲冲喜会更好些。”萧容笑道。

    赵无忧觉得很奇怪，这萧容三番四次的提成亲，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句话都不提朝政，是想在她身上试探什么呢？

    “成亲之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官不敢私定终身，是故万般皆由父亲做主。”赵无忧作揖，当下把这些事一推二四五，推得干干净净。

    她可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免得说多错多。

    萧容笑了笑，“看样子，赵大人是个孝子。”

    “不敢当孝子二字，只是读圣贤书，做不得圣贤之人，也当敬奉父母乃为人之始。”赵无忧俯首，“没有父亲就没有下官的今时今日，下官岂敢拂逆父亲的意思。”

    “如此最好。”萧容道，“那本王到时候就跟丞相商议，看能不能给赵大人选个良辰美眷呢？”

    赵无忧也不好拒绝，毕竟自己这个年纪的少年，有的早已儿女成群，而她始终独善其身，难免是说不过去的。何况她还执掌教坊司，外人看上去，她也并不是不沾女色。

    所以嘛这事便棘手了！

    赵无忧真的有种作茧自缚的无奈，这一身男儿皮，这辈子都扒不下来了。可她又没有其他的法子，一入江湖深似海，岂不知一如朝堂也是深似海呢！

    岂料，萧容继续道，“本王想了想，凤阳郡主似乎已经到了适嫁的年纪。”

    赵无忧的眉心突突的跳着，“凤阳郡主？”

    凤阳郡主乃是萧容外甥女，当年为了平定前太子之祸，在新帝登基之初进行过大面积的清剿与对战。在这场战役之中，萧容的表兄不慎死于叛逆之手，膝下只留下一个小姑娘。新帝坐稳江山之后便大肆封赏，于是册了这孤女一个凤阳郡主的位份，算是奖励功臣。
------------

第446章 简衍，你敢（1）

    第446章简衍，你敢1

    这是要让赵家和萧容联姻？

    赵无忧心里头打鼓，他这是给自己做功课？难不成早前已经跟父亲提过了？

    可明面上，赵无忧只能装作一脸惶恐的模样，毕恭毕敬的行礼，“下官多谢王爷提拔，只不过此事还得跟父亲商榷，下官自己做不了主。”

    这婚姻大事的权力，压根不在她手中。赵嵩不开口，她岂敢答应。再者，她也不愿意答应，让她这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女子，去娶另一个女子，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赵无忧是绝不会答应这作死的要求，免得到时候刀子架在脖子上，就来不及了。

    “别紧张，该来的总会来。”萧容意味深长的笑着。

    赵无忧心头怦怦乱跳，这话又是什么意思？父亲和萧容之间到底有何秘密？这一趟出使邻国，想来绝不简单！

    马车徐徐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雨路难行，是故行进速度很慢，好在越靠近京城雨声越小。

    京城内，张灯结彩。

    九千岁成亲，乃是朝廷一大喜事，能冲一冲宫中的晦气。百官壮着胆子道贺，整个人京城陷在一片红绸漫天之中，何其喜气洋洋。

    沈言毕恭毕敬的为穆百里膝上金缕玉带，他们家千岁爷还从没穿过这么喜庆的颜色。

    嫣红如血，色泽如火。

    穆百里微微冷了眉目，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之色。

    她还没回来！

    嫁衣如火，耳畔都是欢歌笑语，所有人都在欣羡着一步登天的女子。倾世红颜，花容玉貌，镜子里的女子妆容精致，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是世上最完美的花瓶。

    雪兰苦笑两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眉目间晕开的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无奈的悲凉。她从北疆寻寻觅觅到了这儿，可结果呢？

    人遇见了，嫁衣穿上了，可最后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甚至分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感情呢？是爱吗？可为什么付出了爱却得不到爱呢？低头想一想，她似乎跟王少钧是一样的宿命，都是这样的望而不得。

    王少钧至少用了手段，占据过一次。

    可她呢？

    今天夜里又当如何？

    听着外头的鞭炮声和丝竹管弦声声，雪兰凝眉望着门口。不久之后她将从这里走出去，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可胸腔里憋闷得慌，她没有笑容只有怅然若失。

    他非真心娶她，她如何能真心嫁她？

    可上头有圣旨，谁都无可奈何。

    喜娘将大红盖头落下的时候，雪兰便觉得眼前一片血色，然后所有的思绪就此了断。染着艳色蔻丹的指尖，生生嵌入掌心，疼到了麻木。

    这一夜，整个千岁府充盈着欢声笑语，人人举杯庆贺。

    因为是皇帝赐婚，所以帝王驾临亲自主婚。这是莫大的殊荣，一道来行的还有当朝丞相赵嵩。赵嵩自然是圆滑至极，皇帝在场当然会给足穆百里面子。

    这一场盛世婚礼，办得有声有色，加上皇帝与百官之首的到访，让穆百里在众人眼中的威严之势，更上一层楼。

    司礼太监一声“送入洞房”让四下陡然一片死寂，便是皇帝也跟着愣了愣。却也将穆百里骤然拉回神来，他盯着大红盖头看了很久，而后牵起雪兰的手朝着皇帝谢恩，抬步朝着外头走去。

    宾客满座，扫一眼却没能看见自己想要见的那人，眼睛里的光便渐渐暗淡下去，又恢复了最初的无波无澜。终究，她还是没回来。

    新房大门关上的时候，穆百里便松开了雪兰的手。

    雪兰只觉得手上一空，然后停在半空的手便徐徐放了下去。喜娘搀着她坐在了床沿上，耳畔是喜娘们嗡嗡的贺喜声，始终没有穆百里的声音。

    她在等，等着他开口说话。

    最后却等到了穆百里的转身离去，没有半句交代。

    可大家伙心里都知道，外头有皇帝和丞相，穆百里不可能待在新房里，得出去迎客。然则千岁爷不跟新夫人交代一句，委实也有些让人寒心。

    毕竟，这可是新婚之夜。

    穆百里心里不痛快，与皇帝对饮了几杯，皇帝不能在宫外久留，便急急的回去皇宫。却有赵嵩似笑非笑的瞧着穆百里，而后半带嘲冷的道了一句，“恭贺九千岁大婚之喜。”

    “丞相能来贺喜，真是三生有幸。”穆百里回礼。

    赵嵩报之一笑，“千岁爷客气了，薄礼一份还望千岁爷莫要嫌弃。那本官就祝千岁爷早生贵子，夫妻白头，早享天伦。”

    穆百里也不恼，依旧是温和浅笑，“有丞相大人这番话，本座一定会尽力。”

    “告辞！”赵嵩转身离开，复而冷冷的扫了一眼这宴席上的文武百官。皇帝都走了，这些人还跟这儿干什么？不过，他也不会明着去驳穆百里的面子，毕竟现在的东厂跟他离开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赵无忧纵容东厂发展，以至到了今日的只手遮天地步。如果不是赵无忧拿到了五城兵马司的兵权，只怕这整个京城都已经是东厂的天下。

    而今东厂的爪牙遍布天下，便是赵嵩如今行事也得格外小心。一不小心就是隔墙有耳，就被穆百里抢了先机。

    目送赵嵩离去的背影，穆百里低头轻叹一声，一身大红喜服的站在宫灯之下，回眸看了一眼那翻飞的红绸，还有那些刺眼的大红喜字。

    她没能赶回来，这婚礼也变得索然乏味。

    但戏还是得演下去的，总不能丢下新夫人不管，到时候如何能做好门面功夫呢？皇帝赐婚，总归是要给皇帝面子的。

    转身回房，雪兰还坐在那里等着他掀盖头。

    喜娘递上一杆秤，意蕴着挑开盖头，以后小夫妻两个就能称心如意，和和美美。

    穆百里接过秤杆，沈言自然是个能察言观色的，当即冲着喜娘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出去，耽误了千岁爷和新夫人，你们担当得起吗？”

    音落，一个个赶紧离开新房。

    惹了谁也不能惹怒穆百里这个煞星，须知这位爷一旦不高兴，是要吃人的。这诏狱里头死的人，还少吗？是以，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

第447章 简衍，你敢（2）

    第447章简衍，你敢2

    沈言行了礼，小心翼翼的合上房门。

    雪兰低头，透过盖头底下的缝隙，能看到那双金丝绣祥云暗纹蟒纹靴，在慢慢的靠近。而后那双黑靴子便停在了她跟前，她想着他应该是要掀开盖头了。

    手心里微微濡湿，雪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一颗心有些不安的跳动。他虽然不喜欢她，可她喜欢他呀，终究还是当了他的妻。

    谁知，盖头没有掀开，他只是顿了顿而后便转身坐在了桌案处。秤杆随意丢在案上，穆百里顾自倒上一杯酒浅酌，“你自己掀下来吧，什么称心如意，都不过是鬼话连篇。”

    心下一窒，盖头底下的一双眸，突然间湿润起来。

    红唇微抿，雪兰低笑一声，伸手掀开了自己的盖头。抬头看着穆百里的那一瞬，她竟有些挪不开视线。入东厂以来，她从未见过穿得这般艳烈。

    大红喜服衬着他那张浓墨重彩的脸，在烛光里泛着几分妖冶之色，如同活色生香的妖孽，让人有种不现实的错觉。不像是画中出来的，倒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

    雪兰红了眼眶，没想到声音都有些哽咽，“哥哥并非真心娶我，却不得不娶我，是故心里恨着我吧？”

    “恨来源于何处，一则生死之恨，二则由爱生恨，三则心生嫉恨。”穆百里淡漠的望着雪兰，“而你都不符合。”

    “你不爱我，是故也不恨我。”雪兰苦笑两声，“可你我却还是捆绑在一处，真是哭笑不得。哥哥，有朝一日你是否会后悔，后悔不该娶我？”

    穆百里浅酌美酒佳酿，“本座从不做后悔之事，何来后悔之说？既是娶你自然是有万全之策，即便今日不是你也会是别人。然则你不是口口声声提及年幼时的誓言吗？成全了你，也算是全了父母之命。这九千岁的夫人之位由你坐着，比其他人坐得放心。”

    雪兰点点头，“若我不听从你的吩咐，你是否也会杀了我？”

    “你与本座之间若还有情义，也都在这儿了，你若不想珍惜自然由着你。”穆百里放下手中杯盏，“左不过进了这东厂的，就没有囫囵个离开的道理。雪兰，不管你存的是什么心思，都得给本座收起来。从今往后你便是千岁夫人，摆好你的架势，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你会杀了我吗？”雪兰又问。

    穆百里起身往外走，及至门口又回头凉薄的看了她一眼，薄唇微扬，道一句，“会！”便已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新房。

    沈言在外头行了礼，将房门再次合上。

    空荡荡的新房里，只剩下雪兰一个人独坐着，有泪无声无息的滑过面颊，弄花了精致的妆容。是啊，她想要的他都给了，她还想求什么呢？

    时隔多年，你心心念念的人未必还会心心念念着你，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

    两厢情愿是爱，一厢情愿是劫，这便是她跟赵无忧的区别。

    长长的回廊里，一袭大红喜服显得格外刺眼。穆百里负手而行，眉目间凝着无温霜冷，“他们如今到了哪儿？”

    “回到京城约莫是夤夜时分了。”沈言俯首。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浓墨重彩的脸上瞧不出任何神色，只这眼底微微一暖，竟是如释重负的道了一句，“回来就好。”

    沈言俯首不敢多言，心中却是明白，千岁爷的这一句话便已经是最好的肯定。

    赵无忧也急着回来，可终究计划赶不上变化。半道上的耽搁与颠簸，让她的身子有些扛不住，便是这般急急忙忙的回来，也足以去掉她的半条命。她没敢吃药，一直靠着温故与素兮的内力轮换着输入，才能扛着回到京城。

    她回来得比沈言预计得要早一些，约莫丑时一刻便已经进了城。这般时候了，除了这皇帝专派的小太监们一直守在城门口等着，自然不会有其他人在城外迎接。

    “赵大人去哪？”萧容掀开帘子问。

    赵无忧虚弱的站在马车旁，挤出一丝艰涩的笑靥，“自然是先回府休憩，就不送王爷回府了。”

    “明日朝堂，但愿还能见到赵大人。”萧容放下车帘。

    赵无忧喘着气，望着御林军送着萧容的马车扬长而去，脚下一软当即瘫在地上。这两日她强忍着不吃药，看样子是实在不行了。便是素兮和温故的内劲，也救不了她。

    “公子？”素兮骇然。

    陆国安自然是眼疾手快的，当下就把赵无忧打横抱起，“先回尚书府吧！”他也顾不得回东厂了，若然赵无忧出了事，他这辈子都不用回去了。

    众人行色匆匆直奔尚书府，听风楼内，云筝瞧着陆国安抱着赵无忧回来，吓得脸都青了。好在温故伺候身边，否则云筝真当要吓得腿软在地。

    “吃药吧！”温故低语，“你体内寒毒太深。”

    赵无忧掩着胸口不断的咳嗽着，好似一口气上不来，眼见着就要厥过去了。她死死盯着眼前的温故，目睹素兮紧张的取了药递到自己跟前。

    有那么一瞬，赵无忧是动了气的。

    可终究她也是清醒的，此时此刻若是不吃药，后果有多严重，她比谁都清楚。多少年了，她不是没有试过不吃药的下场，可最后呢？还不是乖乖的继续吃药。

    她恨这些药丸，却又不得不依赖这些东西。

    “千岁府”她张了张嘴。

    云筝战战兢兢的上前，“公子，都过去了。”

    赵无忧骤然眸色狠戾，“你、你再说一遍。”

    面色微紧，云筝伏跪在地，“千岁爷已经成亲了，而且今夜皇上与相爷都到场恭贺，这个时辰约莫都已经洞房花烛了。”

    虽然知道九千岁是个太监，也知道穆百里不能行人道，可听到这样的话，赵无忧只觉得心头一阵钝痛。她原以为自己赶得及回来，饶是他们拜堂成亲，但她还是有法子将他引出来，至少这新婚之夜不叫他痛快也是好的。

    可现在呢？

    喉间一阵腥甜，赵无忧“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

第448章 简衍，你敢（3）

    第448章简衍，你敢3

    素兮慌了，“公子？”

    温故已经取了针包坐在床沿，当下开始为赵无忧施针续命。

    赵无忧无力的伏在床边，便是陆国安也看的心惊胆战。赵大人吐血了？这可如何是好？想了想，陆国安瞧一眼众人手忙脚乱的模样，掉头就跑出了听风楼。

    这个时候还不赶紧回去复命，若然赵大人真的出了什么事，恐怕得吃不了兜着走。

    温故制住赵无忧体内乱窜的寒毒，继而将自己的内力徐徐灌入赵无忧体内。等到赵无忧缓过劲来，素兮再快速喂赵无忧吃药。

    吃了药喝了水，云筝过来帮忙，扶着赵无忧靠在床榻的软垫上，让她能躺得舒服一些。

    “公子恕罪，奴婢多言。”作罢，云筝跪在地上请罪。

    “都出去吧！”赵无忧揉着眉心，方才她有片刻的视盲，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她亦明白，死扛下来是什么后果。身子越发不济，也不知什么时候便会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睡过去了。

    奚墨从外头进来，“公子，简公子来了。”

    赵无忧一愣，“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作甚？”

    “简公子早早的听说公子入夜方归，是故一直在等消息。许是听到了城门口动静，直接跑咱尚书府来了。”奚墨抿唇，瞧着赵无忧这鬼门关刚刚走一圈的模样，低低的问了一句，“公子见还是不见？”

    “来都来了，见吧！”赵无忧揉着眉心。

    奚墨颔首，与一干众人一道退出去。

    赵无忧瞧了温故一眼，“我交代的事，可还记得？”

    “放心！”温故俯首。

    “那边最好！”赵无忧阖眼休憩。

    众人尽退，简衍急急忙忙的进门，乍见赵无忧这般神情，当即愣了愣，“无忧，你这是”骇然惊觉这床边的血迹，眼眸陡然瞪大，“你吐血了？”

    舒一口气，赵无忧面色苍白的望着他，“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就是一口血罢了！”

    简衍坐在她床边，眸光焦灼的审视着她，“现下可有好些？”

    赵无忧点点头，“已经吃了药，你放心便是。”顿了顿又道，“大半夜的怎么也不睡，还跑到我这儿来？若是教你爹知道，小心不饶你。”

    “不饶便不饶吧！”简衍轻叹一声，“他醉得很，就算醒来也是明日了，管那么多作甚。”说着便握住了赵无忧冰凉的手，“你觉得如何？可有舒服些？”

    “这是第二遍，不许再问。”赵无忧抽回手，无奈的轻叹一声，“我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简衍敛眸，掌心的凉意快速褪却，如今便是碰一碰也是不答应了吗？他低头笑得艰涩，“你没事便好，其实你每次出去我总归是提心吊胆的，日日想着你的病若是中途复发又当如何？你身子单薄，哪里经得起这样的长途跋涉。”

    话虽这样说，也不敢责怪皇上，毕竟皇帝才是这大邺的天，身为臣子理当为皇帝效命。

    赵无忧扭头看着桌案上明灭不定的烛火，突然道，“我想喝酒！”

    简衍一愣，“你疯了？你的身子”

    话到了嘴边，终究咽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赵无忧的视线始终不曾落在他身上。那般淡漠疏离的姿态，已然不似从前这般亲昵。轻叹一声，简衍点点头，“你歇着，我去问云筝。”

    赵无忧不做声，果然吃了药这身子就感觉活了起来，否则终究是缺了生气的。她坐在被窝里静静的思忖着，想着千岁府那头该是怎样的张灯结彩，大红喜字约莫都能贴满整个房梁了。

    袖中的骨笛依旧透着莹润的光泽，只是送这东西的人，此刻想必是香玉满怀。

    轻叹一声，面上微微发燥，记忆似乎回到了那一日在东厂。脸上发烫，简衍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赵无忧伸手捂着自己的脸。

    简衍关上房门，当即放了酒坛子于案上，疾步走到赵无忧床边，“合欢，你怎么了？”语罢，快速伸手去探赵无忧的额头，“好像有些烫。”

    “我没事！”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轻松不少，便掀开了被子下了床。瞧着桌案上的梨花酒，赵无忧低头一笑，“还是梨花酒最得我心。”

    一人一个小杯盏，简衍望着对面的赵无忧，眸光微沉，“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要喝酒？”话虽这样说，可端起杯盏的那一瞬，仿佛带着几分怨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香四溢，淡淡的梨花清香让赵无忧想起了过往岁月，“还记得上一次跟你喝酒，是梨花开的时候。一眨眼，都已入了夏，梨花早已谢尽。”

    简衍望着她，“明年，还会有。”

    赵无忧嗤笑，杯酒入腹，眼眶微微潮湿，“是啊，还会有的。”俄而盯着简衍看了良久，这眼睛里无波无澜，教人瞧不出是什么情绪。

    “你这般盯着我作甚？”简衍下意识的低眉打量着自己，“我脸上有脏东西？”

    赵无忧摇摇头，抿一口杯中酒，“只是觉得有些醉了罢！”

    “是吗？”简衍轻叹。

    赵无忧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简衍静静的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分明身子单薄到了极点，早前还吐了血，这一次却是跟不要命似的。他还记得上一次赵无忧在宫中赌气喝酒，回来时候便吐了血，如今简衍倒是想拦着，然则赵无忧那副表情却是一点都不想停下来。

    他很少见到她如此放纵的模样，这约莫是第一次吧！

    在简衍的眼中，赵无忧是个十分克制之人，用严于律己来形容她亦是不为过的。是故即便她醉醺醺的伏在案上，简衍都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赵无忧趴在桌案上，杯中酒倾泻了大半，她痴痴的笑着。苍白的面色，在烛光里透着如璞玉般的莹白通透。长长的羽睫半垂着，迷离的眸带着蚀骨之惑。

    简衍喉间滚动，小心翼翼的靠近她，目不转睛的望着醉醺醺的赵无忧，“合欢，你醉了？”

    “关你屁事！”赵无忧只觉得天旋地转，什么克己修身，什么满腹城府，到了这儿都成了闲扯淡。醉醺醺的感觉还真好，脑子里空空的，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

第449章 简衍，你敢（4）

    第449章简衍，你敢4

    简衍一怔，“合欢？”

    “别叫我合欢，我们不熟。”她打个酒嗝，阖眼安歇，“都给我滚，滚出去。”

    “合欢，你醉了。”简衍轻叹，当即夺了赵无忧手中的杯盏，“够了，别喝了。”

    “你敢管我！”赵无忧动了气，“你是什么东西？竟也敢、敢管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可知道我会杀人？我告诉你，我”

    她想起身，可是身子不听使唤。

    于是乎这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在赵无忧的身上得到了极好的体现。知道自己站起不起来，干脆就趴在桌案上一动不动。

    “合欢。”简衍轻叹着，将她打横抱起，“你可知你从未醉过？这般克己之人若无痛心之事，岂能这般自我作践？”

    小心翼翼的将赵无忧放在床榻上，简衍端坐在床沿，伸手轻拂着她微凉的面颊，眉目间晕开浅浅的无奈，“你可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合欢，是否只有你醉了我才能真正的靠近你？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发现你的真实身份该多好。”

    “我们一起长大，我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你位列人臣，官居一品。可我知道，你不开心，你一点都不开心。纵然你现在大权在握，可真正属于你的又能有多少呢？万人之上，却也是一人之下，终究不得自由。”

    好在赵无忧并不是完全醉了，她只是身子不听使唤罢了，又不是真的醉了。

    “我开不开心，跟你有何关系？”她觉得头疼，头疼欲裂。无力的抬头揉着眉心，赵无忧靠在软垫处，阖眼休憩，“你走吧！”

    “合欢。”简衍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滚！”赵无忧低低的呵斥，“滚出去！”语罢，便翻个身背对着简衍，“让云筝和素兮进来伺候！”

    她的确身子不舒服，不过因为酒精的作用，让神经末梢变得迟钝起来，只剩下麻木。她背对着简衍，是故也不想去猜简衍此刻是什么心情，是什么神情。

    反正不管简衍是什么表情，她只知道自己的心里不好受。这个时辰的千岁府，想来这鸳鸯喜烛业已熄灭，有些东西怕是回不去了。

    这般想着她竟有些不由自己的呜咽起来，半蜷起身子，一半痛楚一半难过。这身心折磨，真真是最磨人的，偏生得她如今的身份地位还有处境，容不得她这般情绪波动。

    听得她低低的呜咽，简衍骇然，“合欢，你是不是不舒服？”

    “滚！”她还是那句话，继而开始压抑的咳嗽。

    “合欢！”简衍伸手便将她扳过来，双手握紧了她的肩胛，“你怎么了？”却在触及她眼角的泪花时，瞳仁里的光陡然冷到了极点，“你哭了？”

    他很少见到她这般模样，一颗心都跟着剧颤起来，面上的血色瞬时褪得干干净净，“合欢，你是不是、是不是爱上了什么人？”

    她不是那种会恣意哭泣之人，而此刻的神情已然说明了问题所在。

    赵无忧只是定定的看着他，而后笑得嘲冷。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不在乎自己是什么表情，横竖她当自己喝醉了，“滚！”

    下一刻，简衍骤然将她抱在怀中，冷眸无温，“合欢，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没醉。”

    “那你就该放开我。”她低冷的开口，“放开！”

    “我不放！”简衍愈发抱紧，“你可知道，我此生最怕的便是一松手，你已不知所踪。我一直在等你，等了你那么多年。合欢，你是我的合欢。不若你跟我走吧！天涯海角，只要跑出大邺，山高海阔的总归有你我的容身之所。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你别爱上他人，你跟我走吧！”

    赵无忧笑了，痴笑声中夹杂着冰凉，“离开大邺？这辈子都不可能。”

    简衍松开她，捧起她的面颊，望着那双迷离而无聚焦的瞳仁。他想在她的眼睛里找寻什么，可惜他失望了。那双迷离的眸中，除了晦暗还是晦暗，什么都没有。

    拇指的指腹在她冰凉的面颊上轻轻摩挲着，简衍深吸一口气，“合欢，我什么都可以忍，唯独一样。若你此生的幸福不能由我所给，我将不惜一切。从小我便在期许着，有朝一日你能为我穿上嫁衣，嫁我为妻的梦。”

    “合欢，你是我的合欢，只可独一无二。”

    下一刻，他趁势吻她的唇。

    模糊的世界里，赵无忧快速睁大眼睛。等意识到眼前这人是简衍之时，醉醺醺的她用力一推，然则没有推开简衍，反倒被他摁在了床榻之上，动弹不得。

    简衍放了胆子，堵住了她所有的挣扎之音，一双手快速解开了她的腰带。

    那一瞬，她无措到了极点。眸中晕开的不再是迷离，而是凄楚的惶恐，渐渐转化为愤怒。

    云筝和素兮就在院子里，可她们都知道她的脾气，会客的时候不许任何人靠得太近，没有她的吩咐谁也不敢进来。

    她慌了，却又没有半点法子。

    当衣衫褪尽，突如其来的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一口咬在了简衍的唇上，直将他咬出血来。简衍吃痛，当即直起身子松开彼此纠缠的唇。

    唇上鲜血淋漓，口齿间满是浓烈的咸腥味。

    “素兮！”赵无忧喊。

    哪知喉间沙哑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声响。等她再想喊时，已被简衍捂住了嘴，只剩下喉间凄厉的呜咽。她开始张牙舞爪的去抓简衍，手上，脸上，脖子上。

    凡是能抓的地方，她都没有客气。她是断断没想到简衍的胆大妄为，一个温润书生，发起狠来也是这般的凶残如狼。多年的情义，却也抵不过贪嗔痴的业障。

    皓腕被捏住压过头顶，简衍的另一手死死捂着她的口，免得她招来素兮等人。

    他滚烫的唇，终于贴上了她精致的锁，骨。女子的馨香顷刻间扑鼻而来，他终于能这般恣意的轻嗅着，属于她的淡雅梨花清香。心里的三月暖阳，暖了一树梨花开。

    他抬头，清楚的看到她眼睛里的血红与泪，下意识的轻柔了举止，温柔备至的道了一句，“合欢，永远都不要离开我，我会永远永远对你好，一辈子都守着你。”
------------

第450章 啥都没有，别驳了

    第450章啥都没有，别驳了

    她泪如雨下，眸中恨意浓烈。

    简衍，你敢！

    “公子？”素兮在外头行礼，总觉得这里头的动静不太对。然则里头没有动静，没有半点回音。素兮扭头看了一眼云筝，微微凝了眉头。

    云筝想了想，也跟着叩门轻唤，“公子，可还需梨花酒，是否要奴婢继续备着？”语罢，她抬手三长两短的叩着房门。

    里头，传来简衍一声呵斥，“不必！”喊了这一句，简衍的面色有些微白，当即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暂且退下吧，我与无忧好好说话。”

    外头，云筝与素兮对视一眼，敲门的手缓缓缩了回来，压低声音道了一句，“公子出事了。”

    音落，素兮眸色狠戾，一脚便踹开了房门。

    一声巨响，伴随着素兮飞身跃起。冷剑寒光，凌厉的剑气破开案上的烛台，泄了一地的流火。

    素兮的剑已经架在了简衍的脖颈上，而后便是身形一震，乍见赵无忧被压在简衍身下，满脸是泪的挣扎，更是恨得咬牙切齿。若她还是当年那个行走江湖的素兮，必当一剑结果了简衍这样的“登徒子”可惜现在，她是身在朝廷的素兮。

    一个扫腿，简衍一声闷哼便被素兮踹出去。

    下一刻，素兮快速拽过被褥遮住了赵无忧的身子，眸中掠过一丝痛楚，“公子？”

    赵无忧只觉得身上的压力快速卸去，苍白的脸上唯有浓浓的愤恨。她快速敛了被褥裹住自身，彻骨的寒意让她止不住颤抖，这会子什么酒劲儿都散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下唇紧要，云筝冲进来，乍见这般情景，当下连退两步。

    奚墨想要上前，却被云筝一把拽住，“出去！”

    见状，奚墨转身就守在了外头。

    云筝的身子僵了僵，瞧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简衍，一双眼眸通红如血。

    素兮这一脚踹得不轻，简衍早前就有伤在身，如今更是疼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简衍勉强站起，身子有些摇晃，“你们是什么东西，竟也敢如此对我？都给我滚出去，否则”

    一声脆响，简衍一头栽倒在地。

    素兮骇然愣住，却见云筝就站在简衍身后，手中的碎瓶口瞬时落了地。低头去看倒伏在地的简衍，脑后有血溢出。

    云筝呼吸急促，“他欺负公子，岂能轻纵。大不了拼得奴婢一死，奴婢亦要保护公子周全！”语罢，云筝扑通跪在地上，“是奴婢不中用，令公子受，辱。”

    “都给我出去！”赵无忧抱紧了自身，“送他去温故那儿疗伤。”

    “公子？”素兮一愣。

    赵无忧合上眉眼，她自有打算。

    “是！”素兮点头，当下让奚墨扛着简衍离开了听风楼。

    谁都知道，此时此刻赵无忧需要冷静。寻常女子经此一事必定会哭闹不休，可她只是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冷静得让人心疼。

    脸上的泪痕已干，她敛眸抱紧自身，只觉得寒意入骨，冷得让人无所适从。

    临走前，素兮将屋子里的火盆挑得更热乎一些，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出房间。

    云筝还没从方才的事情里回过神来，倒是素兮推了她一把，“你可知方才差点打死简公子？”

    “他敢、敢欺负公子，我岂能饶了他。”云筝别过头去，一脸倔强。

    “你下去歇着吧，此处有我守着，不会再有事。”素兮道。

    云筝也知道自己方才有些鲁莽，难免会给自家公子惹麻烦，只得点点头离开。临走前，她凝着自己那双手良久，这约莫也是她第一遭伤人，险些杀了人。

    这厢云筝刚走，墙头便有了动静。

    对方速度很快，素兮还来不及拔剑，就被人摁住了剑柄。冷剑归鞘，发出一声低响，而后便是房门开了又被合上的声音。

    素兮骇然一怔，里头便传来穆百里低沉的磁音，“滚！”

    伸出去的手，下意识的缩回来，素兮凝眉扫一眼这院子，当下轻咳一声，而后疾步走到了听风楼的院门处守着。穆百里和简衍不同，至少这是赵无忧自己挑的男人。

    再者，这男人决计不会做出与简衍类似的行径，毕竟这事儿对太监来说，实在是太难。

    直到穆百里坐在床前，赵无忧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淡漠疏离之感，就好像对面的他也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他伸手去抚她脸上的泪痕，却被她微微别过头躲开。

    她扬眸看他，面无表情的道一句，“恭祝千岁爷大婚之喜，新房之欢。”

    下一刻，穆百里凝眉看她，与她一般淡淡的道了一句，“真当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天知道，陆国安策马直奔东厂报信，得知她吐了血，他便是一刻都没有停留，飞奔听风楼而来。

    谁知到了这儿，却见着她这副表情。

    然则她越不高兴，便越是证明她吃了醋。是故穆百里的心里也是高兴的，这说明他在她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重要。

    蓦地，穆百里眸色陡沉，也顾不得赵无忧是否抗拒，当即攫起她精致的下颚，将她的脸别过来对着自己。视线冰凉的落在她的脖颈处，缓缓下游至她的肩胛附近。

    “怎么回事？”他这才意识到关心则乱，果然是要不得。

    赵无忧发髻凌乱，面带泪痕，眸中猩红未褪。更重要的是她衣衫不整，死死的把自己裹在被褥里，他指尖所到之处皆是寒凉与微颤。视线一瞥，屋子一角有碎地的瓷片，还有少许血迹，很显然这屋子里存在搏斗过的痕迹。

    而且，这一切跟赵无忧有关。

    墨色的瞳仁，此刻若凝着霜雪。

    猛然间，穆百里伸手掀了赵无忧的被褥。她身上的红痕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她冷笑两声，瞧着他瞳仁里自己的影子，“怎么，千岁爷醋了？”她拢了拢被简衍撕碎的衣衫，嗤笑两声继续道，“千岁爷有如花美眷，就不许我也有妻妾成群吗？你已经成了亲，而我终究也要找对人才好，总不能一直念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后看着千岁爷与新夫人，恩恩爱爱吧？”
------------

第451章 他并非你的良人（1）

    第451章他并非你的良人1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一张脸无悲无喜。

    这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怵。

    “你并非这般做想。”他道。

    被人看穿的滋味真当不好受，赵无忧敛眸不语。心里却有了自己的打算，历经这件事，让她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这种人没有资格谈情说爱。动了情无疑是在自己找死，在这人吃人的棋局里，她经不起半点的疏忽。

    而儿女情长会变成致命的刀子，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想着，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变成简衍这样，疯狂到不顾生死的地步。因为得不到所以格外渴望，以至于变成了心魔而不自知。

    她不愿让自己走上这一步，是故这场冒险之行，她打了退堂鼓，想就此作罢，不敢再纠缠下去。毕竟，她是赵无忧，不是那种懵懂的少女，只知道情爱之重，而忘了自身之险。

    “我是何作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神情凉薄的望着他，“算了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什么都没说过。我，后悔了。”

    她觉得这大概是自己这辈子说的，最违心的话。不是后悔，是适可而止，她便是这般的冷静自持，冷静得泼了穆百里一盆冷水。

    蓦地，穆百里突然欺身而上，将她压在身下。面色僵冷的捏起她精致的下颚，他瞧着这没心没肝的女人，自己迫不及待的过来，听到的却是这样无情的话，还真是白眼狼无疑。

    “你再说一遍！”他咬牙切齿。

    赵无忧轻叹一声，敛尽面上的凉薄之色，恢复了最初的淡然自若。就好像她第一次去东厂之时，那一脸的淡漠疏离，对着陌生的他说着无关痛痒的话语，“这是尚书府，千岁爷若有什么吩咐，还望明儿唔！”眉睫陡然扬起。

    视线里的那张脸在快速放大，她已看不清楚他的容脸。

    模糊的世界里，她只听到自己胸腔里的一颗心在噗噗乱跳，而后化作了急促的呼吸。他居高临下的压着她，如同弱肉强食的生杀者，执掌者一切主动权，她除了接受没有第二条路。

    唇齿相濡，有湿润的东西在眼角蜿蜒。

    “穆百里，我不喜欢你了。”她哽咽了声音，“以后，还是当敌人吧！”

    这话太伤人，如同刀子戳了心坎，顷刻间鲜血淋漓。

    他低眉望着她，双手撑在她的面颊两侧，“这次又想用什么借口？”

    她笑得泪流满面，“我突然觉得，喜欢一个太监真当无趣，为何要放着好好的男人不要，非要去招惹太监呢？何况这太监已经有了对食的如花美眷，我这般不知廉耻的贴上去，喜欢自己的敌人，不是往火坑里跳吗？所以我玩够了，不想再继续。”

    那一刻，他真的有掐死她的冲动。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开始就能开始，你说结束便能结束的。”他发了狠，啮开她的衣襟。

    指尖所到之处，让她冰凉的身子开始不断的战栗。

    “穆百里，你没听明白吗？”她想挣扎。

    奈何穆百里这气力比之简衍更甚，他压制着她，她便浑然无法动弹。再者他又不是简衍，她打从内心深处舍不得挠他满脸开花。于是乎一番对峙下来，她自然是落了下风。

    等到衣衫尽褪，她红着眼睛，无奈的望他，“穆百里，你到底想怎样？”

    他俯身伏在她耳畔低语，“合欢，欠的债该还了。”

    音落，她骇然瞪大眼眸，看着他解开了腰带。以往他只负责撩，可从未当着她的面，褪得一干二净过。可是现在呢？在他的身上，那一道道刺目的鞭痕，静静的阐述着属于他的过往。

    他伸手捂住她的眼，“吓着了？”

    她冰冰凉凉的手，颤抖着覆抓他的手背，“没有，我只是”蓦地，她听到穆百里发出一声低喝，眼睛上的手也跟着颤看一下。

    等等，那是什么？

    “穆百里！”她发出低哑的音色。

    “我在。”他俯身噙着她的唇，一路向南，掠走她所有的冰凉，带来脱胎换骨般的温暖。她冰凉的手用力的握住他的胳膊，“穆、穆百里，我问、问你一件事，你、你到底是、是不是”

    她有些语无伦次，只觉得这屋子里的温度实在太高，以至于让她的鼻尖都微微渗出薄汗来，恨不能一脚将他踹下去。

    他咬着她的耳朵，“赵大人，这一次我说了算。”

    音落，骇然一阵痛，她险些叫出声来。唇齿相濡，他的动作何其温柔。

    她终于得了喘息的机会，狠狠掸开他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泣不成声的哭了一句，“穆百里，你这个大骗子！”

    他一笑，赵无忧，该还债了！

    赵无忧不知道事情是怎么结束的，只知道一觉醒来，自己正蜷在某个温暖的港湾里，寒意尽褪。面上，还染了少许红晕，燥得厉害。

    跟穆百里交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往常她也被剥得寸缕不剩，可却也没有过像现在这般近距离的严丝合缝。是故她有些不适应，一时间脑子发蒙，不知该作何反应。

    有温热的指尖轻轻捏起她精致的下颚，顶上传来穆百里磁重的声音，“舍得醒了？”

    她一愣，双手不自觉的抵在他的胸口。

    赵无忧不是没想过，穆百里生得这般容色，想必这身上的肌肤也是毫无瑕疵的。可偏偏是这样一个绝色天骄，肌肤上竟然密布鞭痕。

    一道道，一条条，看上去何其触目惊心。

    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胸口的鞭痕，“这些都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有去痕膏吗？”

    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移到他胸口的那一道鞭痕处，“这一道是昔年的云公公打的，当初我欲入他门下，他策马在上一鞭子便打在了这里。夏日里衣衫薄，血色浸染，我便任由其红肿溃烂，以至于留下了这道疤。”于是乎在他得势以后，便将前任司礼监首座，生生的挫骨扬灰。

    而后，他握着她的手又移到了肩胛处，“这几道是昔年的良妃让人打的，良妃仗着母家得势，在宫中横行无忌，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当年诬陷皇后不成，便拿我撒气。”
------------

第452章 他并非你的良人（2）

    第452章他并非你的良人2

    后来有一天，良妃疯了，再后来良妃借疯行刺皇帝，被皇帝处以极刑，九族皆灭。

    “很疼吧？”赵无忧没体会过鞭子的滋味，她只知道药石苦涩，别的倒是真的没有经历过。从小到大，她都是在人们的敬畏中走过来的。

    他的指腹，温柔的摩挲着她精致的面颊，“这一道道鞭痕是让我记住过往的痛，免得有朝一日得意忘形，而让自己赴了他们的后尘。这世上没有人会等着你强大，只有夹缝里求生存，才能活下去。他们不死，你就得死。”

    赵无忧凝眉望着他，一时语塞。

    “还疼吗？”他吻上她的眉心。

    她面上微热，长长的羽睫半垂着，愣是没有说话。谁说不疼，只不过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几番折腾险些晕死过去，都被他用内力续了清醒。

    于是乎那一场颠鸾倒凤，在她的欲拒还迎之中完美的落幕。

    见她不语，他突然欺身而上，将她压在身下，“还敢不敢说我是死太监了？还敢不敢说你后悔？”

    “你就是个骗子。”她翻个白眼，别过头去。

    他一笑，“骗子也好，只道这颗心是真的便是。”俄而轻叹一声，“此后，可不许再说后悔了，堂堂礼部尚书赵大人，与东厂九千岁无媒苟合，不知会成为一段佳话还是遭人诟病，遗臭万年呢？”

    听得这话，赵无忧噗嗤一声笑出来，底下却是一热，当即羞红了脸，一记软拳打在了他身上，“不要脸的东西，这话可真当不好听。”

    “话不好听，那便办点实在的。”他埋首在她的颈窝处。

    赵无忧心头一窒，当下叫苦不迭：坏了，这厮怕是食髓知味，该不会从此以后变成那没断奶的娃了吧？

    这么一想，当即打了个哆嗦。

    她想推开他，奈何力有不逮，某人死赖着不肯撒手。终究，她没能拗过他，在力量悬殊和强烈的心灵攻势之上，她败下阵来。

    她的身子本就不好，他已极力的忍耐，总归是小心翼翼的放纵。可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再也不可能收得住。开工没有回头箭，也是这样的道理。

    赵无忧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每次都在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被某人“救”了回来。回来后又是一番折腾，如此反复，反复如此。

    于是乎到了晨光熹微之时，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散了架的木头人，连抬手指头的气力都没了。她无力的掀了一下眼皮，瞧着这精力充沛的男人。

    明明出力的是他，为何最后瘫得不行的却是她呢？

    难不成这厮会彩英的功夫？

    可不管怎样，她实在是没了气力，窝在她怀里沉沉睡去，便是天塌了也不愿再理睬。横竖有穆百里在，她的被窝总是暖暖的，不会有半点寒凉之感。

    怀里的人，睡得安稳。

    穆百里低头便能看到某人唇角的笑靥，她约莫也是欢喜的，至少在这一生的末路里，还能有这一场生死相付，怎么想都是值得的。

    人活这一世，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

    他轻轻撩开她散乱的青丝，瞧着她脖颈处那些红痕，当下眉开眼笑，满意得很。换做以前，他是打死都没想到，这赵家的儿郎是个女儿身。把敌人的女儿带上了床榻，这算不算是破天荒的一种本事？举目天下，恐怕也没几人能做到的。

    转念一想，这算是开始还是结束呢？

    谁都说不清！

    院外的素兮守在门外一夜，墙外的陆国安也守在外头一夜。如今天都大亮了，也没见着自家千岁爷从里头出来，陆国安只觉得要坏事。

    别是吵架了吧？

    或者是赵大人病重，以至于千岁爷彻夜不眠的陪着？

    横竖没有好事就对了。

    素兮也想着，只怕要坏事。这穆百里进去一夜了，按照往常的习惯，天一亮就会翻墙头出去，可今儿怎么连墙头都没动静呢？

    想了想，素兮握着剑眯着眼睛看看听风楼高耸的围墙，“难不成是我看漏了？”昨夜她是眯了一会，但也不至于一点动静都察觉不到。

    所以呢？

    这穆百里约莫还在房里陪着公子，可现在还不走，这青天白日的教人逮着，堂堂九千岁在新婚之夜跑尚书府公干来了，换做是谁也不会相信。

    保不齐，还会以为赵无忧狎戏阉奴，传出去的话，丞相府那一关便过不了。

    素兮觉得，有必要给赵无忧提个醒，凡事还得适可而止，毕竟现在的京城危机四伏，着实是时机不对。哪知素兮刚要转身进门，便见着温故急匆匆的赶来。

    素兮手一拦，当下把温故拦了下来，“不许进去。”

    温故站住脚步，歪着脑袋瞅了素兮半天，“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素兮对外总是冷冷的，她一向便是这样的脾气。

    温故哼哼两声，“没什么事，那个躺在我那儿昏迷不醒的简家公子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这眼下乌青，必定是昨晚在这里守了一夜没睡。你当我这眼睛是瞎的吗？赶紧闪开，我要进去看看公子的身子是否好些，若是耽搁了病情，拿你是问。”

    素兮岂能让他进去，剑鞘一抖，当下出了半柄剑。阳光下，冷剑无温，刺目寒光拦住了温故的去路，“没听清楚我的话吗？不许进去。”

    “为何？”温故问。

    于是这一老一少的便在听风楼的院门外杠上了，温故自然不甘示弱。他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赵无忧，若不是碍于这是尚书府，得遵从赵无忧的法则办事，他肯定早就动了手。

    “没有为何。”素兮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公子还没起来，谁都不能进去打搅。”

    “那你告诉我，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了我便走，不会再打扰公子。”温故不肯。

    素兮冷笑两声，“若是能告诉你，我还会这般僵持着吗？回去吧！”

    “不可能！”温故作势要动手。

    素兮当即绷紧了神经，毕竟温故的下盘功夫是一等一的好，若然真的动起手来，她都未必能抓住他。想当初东厂还拿他没办法，何况现在她一人对敌，自然更得谨慎。
------------

第453章 他并非你的良人（3）

    第453章他并非你的良人3

    “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你这老头怎就这般固执？简直是冥顽不灵。”素兮切齿，若不是温故心甘情愿留下来，想来便是赵无忧也没办法留下他。

    “固不固执是我的事。”温故嗤鼻，“公子昨夜可安稳？”

    “放心吧，安稳得很！”素兮道。

    温故凝眉，“简家那小子都伤成这样了，还安稳呢？”

    “信不信由你，赶紧走吧！”素兮道，“不然公子醒来，瞧着你这般胡搅蛮缠，必定要生气。公子一生气，又得十天半月的不理你，你小心到时候进冷宫。”

    温故撇撇嘴，“你这丫头惯会这般戏耍别人，嘴巴这样毒，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行走江湖之人，还担心什么嫁不嫁的？”素兮收剑归鞘。

    里头，好似有了动静。

    温故那大嗓门与暴脾气，岂能躲得过穆百里的耳朵。赵无忧本来就睡得浅，自然也惊醒了。

    “天色不早了，你还不走？”她蹙眉望着他。

    伸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已然不早，所以什么时候走都无所谓。”语罢，他松了手，顾自起身去捡地上的衣裳。

    赵无忧快速闭上眼睛，天知道她才想起来这事。

    他起身之后，身边的位置一下子空了，当即有些寒意渗入。赵无忧下意识的裹紧了被褥，只留下脖子以上露在外头。

    她看着他从光溜溜变成衣冠楚楚的千岁爷，回眸看她时，面上风光无限好。

    赵无忧抿唇，瞧着坐在床边的穆百里，“我我，那个、那个你”

    指腹的温度熨烫着她的面颊，穆百里笑靥温和，“再不起来，你们家的老头子就该来捉奸了。到时候一成擒，你说到时候是你娶我呢？还是我纳你为妾？”

    “无耻之徒。”赵无忧愤慨。下一刻，眼睛的喜悦渐渐淡去，她紧咬下唇，有些东西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比如说雪兰的事儿，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千岁夫人。

    如今她已经用“惨痛”的教训来验证了“死太监”的秋后算账，那么回去之后呢？穆百里若是贪一时新鲜，那雪兰跟他是否毕竟他们才是夫妻。

    “早前，我以为你是个太监。”她低语，“如今如今你不是太监，你和雪兰昨天夜里是不是也、也、也”

    赵无忧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挣扎过，说一句话都这样结结巴巴的，还真是一点都不干脆。

    穆百里坐在床边，饶有兴致的瞧着她结巴的样子，“赵大人什么时候，舌头打结，说话这么不利索了？你不就是想问一问，昨天夜里本座有没有像对待你这样，对待雪兰。”

    “穆百里，人不能太无耻。”她撇撇嘴，“你爱说不说，不说滚蛋。”

    他突然将她从被窝下捞出来，惊得赵无忧当即胳膊交叉挡在前头，“穆百里！”

    他一笑，当即取了衣裳为她更衣，“若是与她欢好一场，何至于还在你这里上下而求索？赵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自信？你瞧着本座的脸上，是不是写着负心薄幸四个字呢？”

    赵无忧还真当仔细的瞧了瞧，“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你这一说，我倒是瞧出来了。倒不是负心薄幸，而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朗笑两声，眉目间晕开浅浅的微光，像极了昨夜的烛光，盈满了她的心窝窝。他低头突然吻上她的胸前，惊得她满面通红，藕根般的脚当即从被窝里伸出来，抬腿便去踹他，却被他轻而易举的捏住脚踝。

    穆百里面色一紧，“踢坏了可就没得玩了。”

    她噗嗤笑出声来，生平第二回面若桃花。

    他袖手为她更衣，这伺候人的功夫果然没人能比得上他。他举止轻柔，处事格外仔细，哪怕是腰间玉佩的绺子都被他打理得整整齐齐。

    赵无忧望着一袭大红喜袍的他，昨夜出来得着急，以至于他顾不得换衣裳，就这么穿着喜服来了尚书府寻她。偏生得她只顾着自己的伤心难过，也未能领会他的焦心。若他心中没有半点情分，估摸着早就拂袖离开，岂能有昨夜的雨露之情。

    四目相对，他温柔的含着她的唇。灼热的掌心便贴在她的后腰处，将她揽在自己的怀中轻轻拥着，“莫要胡思乱想，雪兰不过是挂个名分，这名分还是你自己求来的，你就得自己担着。这世上所有的事儿都是有因才有果，懂吗？”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她卖了你？”

    “在她卖了我之前，她会先变成一具死尸。”他松了手，将她摁在了一旁的梳妆镜前。

    她的梳妆镜格外的简单，案上唯有玉冠玉簪，并没有女儿家的胭脂水粉。男子终究与女子不一样，这便是差别。

    他执手玉篦，动作娴熟得比宫中的嬷嬷们更胜三分。不多时，镜子里便出现了玉冠玉簪，白面少年郎。

    赵无忧瞧了一眼镜子里的他，“没想到千岁爷的手艺这么好。”

    他附耳低语，“本座的不但手艺好，手段也好。不知赵大人，是否同意本座的骄傲自满呢？”

    赵无忧斜睨他一眼，“千岁爷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与赵大人有什么可客气的？如今是你知我长短，我懂你深浅，这关系还不够亲密吗？”穆百里说起荤段子来，还真是脸不红气不喘。

    赵无忧也算是缓过劲来了，回头便呛了他一句，“那千岁爷可得把兵器藏好了，兵器藏不住这脑袋也会藏不住。放眼天下，恐怕找不到像千岁爷这般伺候得稳稳妥妥的奴才了！”

    穆百里点点头，“所以赵大人得安分守己，若是哪日脖子上再来点青青紫紫的，那本座只好让别人的脑袋在地上滚一滚，染点砂石才算全了男人的本事。”

    心下一顿，赵无忧掀了眼皮子盯着穆百里没有吭声。

    屋子里的瓷器碎片和血迹还在，她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穆百里太懂她的心思，她只字不提，他便一句不问。她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事事都等着他来操心。
------------

第454章 他并非你的良人（4）

    第454章他并非你的良人4

    她有她自己的手段和本事，有她自己的考量和思虑，而这些都不是他能恣意做主的。她没开口，他便不会多问，即便是某人不安分，赵无忧也有足够的能力去处置。

    他若是搀和，反倒会让她不痛快。

    赵无忧，不是寻常的女子。

    “关起门来便是一口一个男人，你”她犹豫着打量他，“你到底是谁？”

    穆百里负手而立，瞧着昨儿柔若无骨，今儿一脸精明的赵无忧，“你的男人。”

    “少贫嘴！”赵无忧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按理说宫中对太监之事彻查极严，一年一度的验身之行，你是如何躲过去的？”

    “那你知道本座是从哪个宫出来的吗？”穆百里勾唇笑得邪肆。

    “你伺候过那么多人，我哪儿知道。”她一直都是埋头苦读，彼年也未曾入朝为官，而穆百里也没能提升为东厂提督。对于穆百里一直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剩下的便是从父亲的口中得知的。

    这些年穆百里的步步高升，与她的节节攀升，都是大邺朝的一个传奇所在。可他们很少正式交手，她一直觉得只有有父亲在，她就不必去关注穆百里的存在，只需要哄得皇帝开心便是。

    然则命运弄人，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东厂执掌，却在昨天夜里爬上了她的床榻，与她抵死缠绵。

    “这话那么酸。”他笑得凉凉的，微微俯下身来瞧着她。

    她睃了他一眼，“有话快说，不说便罢！”

    “在后宫办事，只要你有本事哄得主子开心，只要你家主子正当恩宠或者是有权有势，那么主子一句免了，你便能避开这一年一度的验身，就能安然无恙的在宫里生存。”他直起身子，面色微微沉冷下来，“入宫之前，我得师父传功，得锁阳之能，平素靠着吃药便不会有悸动，直到遇见了某只妖精。”

    他无奈的望她，笑得颇为复杂，“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她抿唇笑得邪魅，“那你还能缩回去吗？”

    闻言，穆百里揉着眉心，“看样子赵大人对于本座的贡献，十分不满意，所以这般不屑一顾。也罢，那本座只好牺牲到底，会一直做到赵大人满意为止。”

    他转身就走，她急了，当下拽住他的胳膊，“我不过问你开个玩笑，你何以这般认真？”

    见她慌张，他便知道，昨晚约莫是吓着她了，看她走路都有些半瘸半拐，他只得报之一笑，“也可以缩回去，只不过没有师父协助，会耗损我大半功力，不值当。”

    反正现在也不会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来验他的身，是故这缩不缩回去也没什么要紧的。人呢，只要掌握了权势掌握了生杀大权，谁还管你以前是谁，谁敢轻易的拿你问罪？

    赵无忧松了一口气，“你走吧！”

    穆百里伸手抚过她微凉的面颊，“陆国安说你昨夜吐了血，我也给你把过脉，脉象的确很乱。好好照顾自己，扎木托那老匹夫别的不在行，但是他的医术是信得过的。想来他跟着你那么久，你也知道他是何身份，巫族的医术和巫蛊之术是并驾齐名的，同样厉害。”

    “千岁爷何时变得这般唠叨，就像个管家婆。”她挑眉蔑笑。

    穆百里骂了一句，“喂不熟的白眼狼。”便拂袖离开。

    温故还在门口跟素兮扯皮，乍见穆百里从房内走出来，而后一跃出墙，当即愣了半晌，而后直勾勾的盯着从房内徐徐走出的赵无忧。

    赵无忧面色微白的站在门口，神色依旧淡然自若。

    “昨晚穆百里来了？”温故骇然盯着素兮。

    素兮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也没有说什么。

    “所以简衍，是穆百里打的？”温故蹙眉，“到底发生什么事？”

    素兮也不理他，径直走到赵无忧跟前行礼，“公子！”

    温故急急忙忙的过来，上下仔细的打量着赵无忧，而后视线定定的落在赵无忧的眼睛里，仿佛想看出点什么。于是乎，一时间忘了回神，只是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无忧。

    “你看什么？”赵无忧面无表情。

    “你没事吧？”温故低低的开口，小心翼翼的模样，浑然没有方才与素兮争吵时的倔强。

    有时候连素兮都觉得，这温故对着赵无忧的时候，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恨不能把一辈子的小心谨慎都给用上，那样的畏首畏尾，似乎就只是为了赵无忧一个眼神一个笑容。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有事吗？”赵无忧缓步走到栏杆处坐定，风吹微凉，她拢了拢衣襟低低的咳着，“简衍怎样？”

    “伤到了后脑，所以暂时还没苏醒。”温故敛眸，“他身上有酒气，那就是说你们昨晚喝酒了？”

    赵无忧不语。

    温故继续道，“你该知道你的身子，是不合适喝酒的。何况你昨夜刚吐了血，再不好好珍惜自己，便是大罗神仙也拿你没办法。”

    “这是我自己的事。”赵无忧揉着眉心，“素兮，宫中可有异动？”

    素兮点点头，“已经早早的就有人来报，说是齐攸王已经入宫去了，不过皇上念着大人身子有恙，暂时没有论功行赏。如今齐攸王还没有下朝，是以”

    外头，小桑榆跑了进来，“大哥哥！”

    赵无忧一笑，与素兮交换了眼神，素兮便缄口退到一旁。赵无忧瞧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小桑榆，眉目间晕开显而易见的温柔，“跑得这么着急做什么？不好好在月牙阁里的写字，怎么跑出来了？”

    “大哥哥走的时候都没有告诉我一声，我还以为大哥哥不要我了。”小桑榆歪着脑袋看她，“大哥哥的病还没好吗？”

    赵无忧敛眸，挽唇笑得暖暖的，伸手摸着孩子稚嫩的脸庞，“大哥哥没事，等大哥哥闲了下来，就去教小桑榆习字。这段时间我都没有检查你的作业，你可有安心听师傅教授？”

    小桑榆连连点头，“桑榆谨记大哥哥教诲，不敢放肆。”
------------

第455章 原来你就是赵无忧（1）

    第455章原来你就是赵无忧1

    “那便最好。”赵无忧轻咳两声，瞧着孩子单薄的衣裳，“出来的时候怎么也不多穿一件，虽说是入了夏，可终究还不到夏日炎炎的时候。早起贪凉，万一冻着呢？”

    转头便冲着素兮道，“你让云筝带着桑榆去库房自己挑料子，多做几身衣裳。”

    小桑榆一愣，“大哥哥，我的衣服够穿了，上次云筝姐姐给做的好几身新衣裳都还放在柜子里呢！”

    “入了我这尚书府，你唤我一声大哥哥便是我的亲妹妹，尚书府的小姐，我待你好是应该的。”赵无忧轻叹一声，她还真的没有打心眼里心疼过谁。只为那一条再也无法复原的胳膊，空空荡荡的袖管，她愿意全心全意的对这孩子好。

    “谢谢大哥哥！”桑榆虽然不大，可小小年纪懂事得让人心疼。

    素兮牵起孩子的手，“走。”

    知道赵无忧有事要做，小桑榆也不缠着，只是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有时候，她是真的怀念在平临城的日子，好歹那个时候她能时常跟大哥哥在一起。

    桑榆垂头不语，素兮也只是笑了笑。

    目送素兮与桑榆离去的背影，赵无忧才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早前穆百里没有成亲，纵然你喜欢，那也、也是可取的。可现在千岁府已经有了一位夫人，你们若是再纠缠不清，到时候吃亏的是你。穆百里是千岁爷，他不顾自己的名声倒也无人敢说什么，可是你不一样啊，你”温故说得很轻，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赵无忧的脸色，生怕她会突然翻脸。

    “我有什么名声可言？”赵无忧凉凉的望着他，“我爹被人称为奸臣，天下百姓都知道我是朝中最大的奸臣之子。谁敢乱嚼舌根，我就杀了谁。反正就算我仁善，也不会有人夸我。我一出生，就是来当恶人的，所以恶人没有仁善之心。”

    “若无仁善，那这孩子又该怎么说？”温故问。

    赵无忧苦笑两声，“那不过是养着玩罢了，也许哪天我不想玩了，就会废了她。”语罢，她起身欲走。然则两股战战，有些疼痛不是那么快就能消除的，是故疼或者不疼，是装不出来的。

    温故骇然上前，不敢置信的望着她，“你、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与你无关，大概是坐太久腿麻了。”她面不改色的搪塞。

    “我是大夫。”温故低语，声音很轻很轻。

    赵无忧容色微恙，也没有反驳，毕竟连穆百里都承认温故的医术极好。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觉得说多了，反倒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

    “我们在一起了。”也不知为何，赵无忧看到温故那低落的神情，下意识的解释了一句。

    温故骤然盯着赵无忧的脸色，她看到他的脸色，顷刻间煞白如纸。

    “你”赵无忧觉得很奇怪，为何他的表情会变得这样古怪？复杂之中带着些许痛心，痛心之外有有些不忍，这种神情让人看着心酸。

    赵无忧收回视线，徐徐背过身去，“等简衍醒了再来通知我，你下去吧！”

    “他并非你的良人。”温故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要考虑清楚。”

    赵无忧没有吭声，只听得温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竟然有种不敢回头去看的错觉。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累了，以至于胆子都变得越来越神经变得愈发敏感。

    直到温故的脚步声消失殆尽，赵无忧才转回身来，眸色微沉的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梨树叶子变得愈发碧绿苍翠，将整个梨园遮蔽得极尽幽静。

    良人？

    恐怕连她爹都从没希望过，她会遇见良人吧！

    负手而立，少年英姿俊朗，衣袂蹁跹。

    估计下了朝，爹就该来找她了。低头轻咳着，赵无忧轻叹一声，心中乱成一团，只希望这两股战战之痛，能尽快好转，免得到时候在爹的面前露了馅。

    可惜，她落空了。

    赵嵩来的时候，赵无忧依旧觉得腿疼。无奈之下，她只好装病躺在床上。横竖她的脸色就没好看过，所以是否犯病对她来说，根本没有区别。

    “可曾吃药？”赵嵩坐在桌案处，放下手中杯盏睨一眼床榻上面色苍白的赵无忧。

    赵无忧俯首，“多谢父亲关心，业已吃药。大概是最近东奔西跑未能好好静养，所以身子不济。未能给父亲全礼，请爹恕罪。”

    “无妨！”赵嵩眸色微沉，面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为父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要跟告诉你。”

    赵无忧蹙眉，突觉得心上漏跳一拍。

    赵无忧毕恭毕敬的听着，赵嵩坐在那里，眉目间无温凉薄。他仿佛说着与己无关之事，口吻平静得像个陌生人。好在赵无忧早就已经习惯，所以也并未放在心上。

    赵嵩面无表情道，“今日早朝之时，皇上宣齐攸王上殿。”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你该知道，皇上一心修道是无暇顾及朝政之事，一旦上朝必定是有了大事。”

    “是。”这点，赵无忧心知肚明。

    赵嵩盯着她，“皇上对齐攸王是什么心思，你应该很清楚，手足之情，还有当年的辅佐之义。你该明白，当年若不是齐攸王与为父一力扶持，是不可能有今时今日的盛世皇朝。”

    赵无忧敛眸，“无忧明白。”

    可她不明白的事，父亲为何突然重提当年？还提及了齐攸王？

    蓦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赵无忧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赵嵩，“爹，您到底想说什么？”这让她不得不想起了回程途中，萧容说的那些话。

    难道真的

    赵嵩轻叹一声站起身来，临窗而立，负手背对着赵无忧，“你该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这婚姻大事本就做不了主。如今连为父都没了法子，毕竟寻常人家的男子，到了你这个年纪早已成家立业，说不定孩子都满地跑了。”

    赵无忧瞪大眼眸，身子微微绷紧，“爹的意思是”

    “不是为父的意思，而是皇上的意思。”赵嵩始终没有转身，是故赵无忧也看不清楚父亲脸上的神色，到底是怎样的。她只能听到父亲低冷的声音在屋子里回旋着，他说，“齐攸王与皇上提议要褒奖你，请旨将凤阳郡主与你赐婚。”
------------

第456章 原来你就是赵无忧（2）

    第456章原来你就是赵无忧2

    耳朵里嗡嗡作响，赵无忧的面色愈发苍白，只觉得胸腔里的一颗心噗噗乱跳，“爹，若无忧真当是男儿身倒也罢了，这婚姻大事全凭父亲做主。可、可是我爹，若然我真的娶了凤阳郡主，岂非犯了欺君之罪？来日皇上彻查起来，其罪非小。”

    “对于这一点，为父不是没有想过。”赵嵩轻叹一声，徐徐转身看着她，“可皇命如山，谁都没办法违背。你该知道，皇上的欢喜便是你我臣子的欢喜，若是惹了皇上不痛快，那赵家也不会痛快，最后反倒便宜了东厂那帮阉人。”

    “可是爹”

    还不待赵无忧开口，赵嵩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为父相信以你的聪慧，必定可以做得漂亮。”

    “爹，无忧什么都可以答应，唯独这件事恕难从命。”赵无忧垂头。

    “混账！”赵嵩冷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想抗旨吗？”

    “圣旨是爹接的，不是我接的。”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咬定牙关不松口，“入朝为官非我所愿，我还是入了朝堂当了礼部尚书。如今娶亲成家也非我所愿，请恕无忧不孝，不能成全爹的心思。”

    下一刻，赵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你敢违背为父的命令？”

    “无忧不敢，可是这样的风险，无忧不敢承受也担当不起。”赵无忧看上去是个病怏怏的，可实际上呢？她骨子里的倔强，其实像极了杨瑾之。

    赵嵩目有深色的望着虚弱至此的她，记忆里的赵无忧一直恭谨，很少有过违逆他的时候。不过也是因为这样，让她这性子越发像极了杨瑾之。

    转念一想，她这般眷恋着母亲，像杨瑾之也是正常的。

    “冥顽不灵！”赵嵩冷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管你答不答应，皇上的圣旨已下，你必须娶凤阳郡主为妻。”

    “爹！”赵无忧眸色微红，“若是被凤阳郡主知道我乃女儿身，皇上那儿就算是捅破了天。欺君之罪，当诛九族。爹只想着不能落了东厂的口实，难道就没想过一旦应承下来，就是因小失大。”

    她可不敢答应这件事，一旦应了下来，后患无穷。

    她不是穆百里，顶着太监之名娶亲，大不了不洞房不亲热，横竖是个太监罢了！可她呢？身为“男儿”岂能不洞房，三两日倒也能用病痛推诿，时日长久怎么办？

    难道真要如外人所言，她与简衍有私，是个龙阳之癖？既然不喜欢女子，却又娶了郡主为妻，到时候皇上那儿她得吃不了兜着走。

    赵无忧自问没有本事，能做到两全其美，不留痕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胆大妄为了，连为父的意思都敢违拗？是谁给你的胆子？”赵嵩冷然。

    那一番居高临下，让赵无忧的心里发怵。从小到大，她看自己的父亲，一直都是用仰望来形容的。那个高大而威严的父亲，对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苟言笑的，在他这里没有半点温暖，唯有严厉和苛刻。不管父亲走到哪儿，她所见的都是卑躬屈膝的奴颜。

    小时候她受不住，悄悄放下墨笔溜出去找娘，爹却呵斥了娘亲：慈母多败儿。

    她当时不懂，只是含着泪去看同样红了眼眶的母亲。在娘的眼睛里，她看到了痛楚与灰暗的绝望，后来娘便去了云安寺。

    爹说，除非有朝一日她能接替百官之首的丞相之位，有能力做到人上人，否则她的母亲就一辈子别想走出云安寺半步。

    娘说，她此去只为他们父女两个祈福求安。赵家此生杀戮太多，她亦不忍满手血腥，惟愿余生能在佛前忏悔恕罪，请佛祖宽宥。

    “爹。”赵无忧咬唇，“无忧还是不能答应。”

    “不答应也没用。”赵嵩冷哼，“齐攸王已经派人去接凤阳郡主来京，钦天监也开始盘算日子，相信很快就会定下来。你就准备着，当你的新郎吧！”

    语罢，赵嵩拂袖而去，压根不理赵无忧的辩驳与挣扎。

    所以，他连她是否身体不适也不愿多想。

    赵无忧木讷的坐在被窝里，双手撑在床沿，微微的轻颤着。

    素兮与云筝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赵无忧皱眉阖眼的姿态，当下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云筝快一步冲到赵无忧跟前，眸色担虑，“公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丞相他说了什么，公子你的样子”

    “公子？”素兮低低的喊着，“没事吧？”

    赵无忧无力的抬了一下眼皮，继而苦笑两声，仍是不说话。她深吸一口气靠在软垫处，睁着一双眼睛去看床顶，冷漠疏离的姿态，让云筝与素兮莫名的心慌。

    她们很少见到赵无忧这般模样，带着少许无可奈何的心灰意冷。

    “我想我娘了。”赵无忧翻个身背对着她们，对于凤阳郡主一事，终是只字未提。

    如今是皇帝口谕，离圣旨落下还有一段时间，她得好好的盘算盘算，该怎么才能让爹改变主意，为她抗旨拒婚呢？她又不是那种自怨自艾之人，想这世间之事总归都有解决的法子。

    然则凭她一人之力怕是有些困难，毕竟那头是皇帝、齐攸王和丞相，不管是哪一个跳出来，都得压她一头，她确实没有半点胜算。

    该怎么办呢？

    素兮与云筝自然不知发生何事，只能行了礼暂且退出去，徒留下赵无忧一人苦思冥想。她是真没想到齐攸王萧容会真的请旨赐婚，原以为不过说说罢了，原以为父亲会断然拒绝，毕竟她这女儿身的身份着实见不得人。

    现在，所有的没想到眼见着都要变成了板上钉钉，赵无忧心里是慌乱的，脑子是清醒的。

    她得好好想想，从哪儿入手才好？

    蓦地，她突然坐起身来。

    若这世上再无凤阳郡主，那此事不就结了吗？

    眸色无温，赵无忧轻咳两声，只不过这凤阳郡主怕是没这么好对付。她能想到这一层，那萧容那个老狐狸岂能忽视，想来对凤阳郡主必定多重保护。
------------

第457章 原来你就是赵无忧（3）

    第457章原来你就是赵无忧3

    在婚嫁之前，萧容一定不会让凤阳郡主有事。

    这事儿得好好的安排安排才好，免得到时候反倒先乱了自己的阵脚。

    外头传来云筝的声音，“公子，温大夫来了。”

    赵无忧一愣，“进来！”

    温故疾步进门，“简衍醒了。”俄而担心的望着她，“你没事吧？”

    赵无忧轻咳两声下了床榻，脚下有些疲软，倒也能撑得住，“去看看。”

    药庐内，简衍的脑袋上裹着厚厚的绷带，温故说伤及后脑勺，所以脑子暂时不会太清醒。由此可见，当时云筝下手有多狠。

    赵无忧进去的时候，简衍已经坐起身来，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床边上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这副神情，带着少许恍惚过后的痴傻。便是见到赵无忧时，简衍的脸上依旧是这副反应迟钝的神色，一时间便是赵无忧也难辨真假。

    “怎么回事？”赵无忧冷了眉目。

    温故轻叹一声，“伤得不轻，是故现在只能等等看。”

    “等什么？”赵无忧凝眉。

    素兮愣了愣，“他不会一辈子都这般痴傻吧？”难不成云筝这一花瓶下去，就把好好的一个人打成了傻子？早不傻晚不傻，偏偏这般巧合，现在傻了？

    思及此处，素兮狐疑的望着默不作声的赵无忧，屋子里当下安静下来。一个两个都在等着赵无忧的决定，毕竟这简衍的身份也是个障碍。且不说是赵无忧的发退一步讲，他还是工部尚书的儿子。

    前不久简为忠还协助赵无忧完成了瀛渠清淤的大工程，惹皇帝器重而扳倒了国公府。简衍又是简为忠的独子，若是他有所闪失，只怕简为忠不会善罢甘休。

    烂船还有三斤钉，何况是朝廷的尚书。

    是故就算要惩处简衍，也得有所分寸。

    “公子！”云筝跪地磕头，“是奴婢失了分寸，一切祸事都是奴婢所为，请公子将奴婢交付简大人处置。要杀要剐，奴婢一人承担，绝不会连累公子。”

    “你是尚书府出去的奴才，你觉得若是简衍出了事，杀了你剐了你，便不会连累尚书府了吗？”赵无忧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的简衍，眉目渐冷，“你想得太简单了。”

    “公子？”云筝骇然。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赵无忧什么也没说，只是默不作声的坐在了简衍的身边，与他并肩坐在床沿处。

    见状，素兮扶起云筝，拽着温故退出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合上，赵无忧低头苦笑两声，“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你我原有的情义也都散了。在我这十数年的岁月里，一直都有你的存在。我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我曾经以为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伤害我，唯独你不会。”

    “就算有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你也会奋不顾身。事实上，我一直都觉得这世上最可信的人便是你，我信你重你也喜欢你。可是为什么走着走着，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我不再是你心目中的合欢，你也不再是最初的简衍。我们都变了，人变了心也跟着变，再也回不去最初，再也回不去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扭头看着他，“昨夜那件事，我权当是你喝醉了，不会追究。但你也该清楚，我并非仁善之人，我纵你一次绝不会纵你第二次。此番送你回去，还望你好自为之，别在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否则就算你是我的朋友，我也照杀不误。”

    语罢，她起身。

    下一刻，腕上一紧。

    低眉去看，简衍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皓腕，那双痴愣的眸就这么空洞洞的盯着她。他张了张嘴，唇瓣有些轻微的颤抖，音色沙哑而哽咽，艰难的发出两个字，“合欢。”

    赵无忧定定的望着腕上的手，终是轻轻的拂开，“我不是你的合欢，我是礼部尚书，丞相府独子赵无忧。这话，我只说最后一遍。”

    他木讷的站起身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可眼睛里的空洞却让人心酸。

    她与他一起长大，多少年了，她的喜怒哀乐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至始至终都有他的陪伴。她没有朋友，唯有简衍一人。

    可现在呢？

    突然间什么都变了，她不想再要他这个朋友了。只因为他太喜欢她，强迫她做不喜欢做的事情。所以，她决定主动失去。

    这么一想，心里竟是如此酸楚。

    “抱。”他上前，张开了双臂。

    赵无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如同木头桩子一般立在那里，被简衍抱了一下。换做以前，她会有所回应，毕竟他们是好兄弟、好哥们、好朋友。

    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做。

    下一刻，她挣开他的怀抱，往后退了两步，“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都与我不再有关系。我会马上让人送你回家，到了你爹那儿，你便好生养病吧！”

    她头也不回的开门出去，面色黑沉得厉害。素兮与云筝对视一眼，这是赵无忧发怒的前兆，她不高兴了，所以最好少去招惹她。

    偏偏温故依旧上前，“那简衍怎办？他的伤”

    赵无忧顿住脚步，“送他回去，就说是喝醉了酒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是！”素兮颔首。

    听风楼内，一片死寂。

    赵无忧烦躁到了极点，一想起凤阳郡主，一想起简衍，脑仁便疼得厉害。头疼的揉着眉心，赵无忧靠在软榻上轻轻的咳嗽着。

    房门被打开，赵无忧冷了音色，“滚出去。”

    小桑榆骇然一怔，许是被这样的赵无忧吓着，当即站在原地没敢吱声。

    赵无忧抬了眼皮，“桑榆？”

    “大哥哥？”小丫头的手上端着一杯热腾腾的果茶，面上有些惧色，“素兮姐姐说你心情不好，我就给大哥哥泡了一杯果茶。”

    “过来吧！”赵无忧轻叹一声。

    “大哥哥？”小桑榆乖巧的望着她，“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赵无忧摇摇头，瞧着外头逐渐入暮的天色，一肚子的苦水却不敢跟任何人说。她想着即便是穆百里，有些东西也是不敢直言相待的。
------------

第458章 原来你就是赵无忧（4）

    第458章原来你就是赵无忧4

    他们之间，毕竟还隔着朝堂厮杀。

    “大哥哥没事。”赵无忧勉强一笑，“你来京城也有一段时日了，可除去逛过？”

    小桑榆点头，低低的应了一声，“去过了。”

    赵无忧瞧着她那空荡荡的袖管，这丫头的心思岂能瞒得过她。走下软榻，赵无忧牵起小桑榆的手，“趁着现在还能喘口气，大哥哥带你出去走走。”

    “真的！”孩子欣喜若狂的盯着她。

    赵无忧笑了笑，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才有最单纯的喜怒哀乐。

    华灯初上，这京城街头自然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桑榆对这里的一切都觉得很好奇，京城跟平临城是不一样的，天子脚下有它特有的繁华。赵无忧带着桑榆去了教坊司，顾自进了雅阁里。

    红姑上前行礼，“大人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这些日子疲于奔波，也顾不上教坊司，辛苦你了。”赵无忧带着桑榆坐定，“把最好都拿上来。”

    “是！”红姑也不敢多问，依吩咐办事。

    赵无忧推开临街的窗，站在窗口瞧着底下的人潮，指着街对面的花灯道，“那便是京城最大的花街柳巷，往东头走是一排酒肆茶馆，改日我带你去吃茶，你也熟悉熟悉这京城的风土人情。”

    桑榆对于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兴奋，蓦地，她看到不远处吆喝着，走街串巷的糖葫芦贩子，“大哥哥，我要糖葫芦。”

    赵无忧一笑，“让云筝陪你去。”

    “恩！”桑榆一溜烟跑开。

    难得有孩子喜欢的东西，桑榆喜欢便好。

    云筝陪着桑榆下去买糖葫芦，素兮缓步进门，“妞儿比以前快乐多了，至少在公子这里，她不必再吃苦受罪。公子给她的，都是最好的。”

    “我在她这个年纪，不得不穿上男儿装，不得不执笔天下。你可知道我心里有多少遗憾吗？我想在她身上找到自己的缺憾，逐一弥补。很多东西我得不到的，只能在她身上实现了。”赵无忧扭头望着素兮，“你可知道，我有多羡慕她吗？”

    “我甚至想过，来日退下这一身的皮，想你这样能罗裙衣衫，该有多好。可惜，我恐怕到死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素兮，我不想为人棋子，我想做我自己，可我没有法子。我能将朝堂将百官玩弄于鼓掌之中，却没办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她敛眸笑得艰涩，“终究这些缺憾，得伴随我一生，由生到死。”

    素兮拍了拍她的肩膀，长叹一声，“当年我说，江湖不自在。如今你说，朝堂不痛快。可是公子，虽然不自在不痛快，但也有值得坚守的东西。士为知己者死，便是我此生追求。”

    赵无忧无奈轻笑，“你这人说出来的话，总这么动情。”

    蓦地，素兮面色一紧。

    顺着素兮的视线看去，赵无忧当即冷了眉目，旋即转身，疾步离开。

    云筝将桑榆藏在身后，冷眼看着这一群凶神恶煞的家奴，“你们想干什么？给我滚开！”

    “不知哪家的小丫头，长得这般标致？”为首的是个流里流气的男子。

    桑榆吓得面色发青，“云筝姐姐，他们是什么人？”

    她是断然没想到，买到糖葫芦之后，因为跑得太快，以至于撞到了别人。可她当即道歉了，而且对方也没伤着哪儿。云筝姐姐说愿意赔偿他被糖葫芦沾染的衣裳，对方还是不依不饶的。

    对于新鲜的事物，桑榆抱着好奇但也抱着恐惧，毕竟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见过最大的官儿便是早前的知府大人，而现在这是京城。

    说白了，没准哪天就见到了皇亲国戚。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云筝不想惹事，毕竟若是在大街上闹起来，尚书府的颜面无光。如今丞相回了京中，云筝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对方却是毫不畏惧，“哟，口气还挺大。来人，把她给小爷带回去。”

    云筝切齿，“我乃礼部尚书门下，京城之中岂容你如此放肆。你到底是何人？”

    “何人？”那人笑得凉凉的，“等你回去好好的伺候小爷，小爷再告诉你。还不快点动手，把这小娘子给我带回去。”

    “云筝姐姐！”桑榆吓得当即哭出声来，死死攥紧了云筝的手，“云筝姐姐你别跟他们走，他们这些恶人会”

    “哟，还有个残废呢！”一声落，众人哄笑。

    桑榆流着泪不敢吭声，一双眼睛惊惧的望着四周哄笑一堂的男人们。内心的自卑感油然而生，她少了一条胳膊，所以的确是个残废。

    “小姐，别听他们的。”云筝急红了眼，“都给我让开，否则等我家公子来了，必定要你们好看！”

    “呵，口气不你家公子是三头六臂呢？还是手眼通天？”那人笑得何其不屑一顾。

    然则下一刻，一声清晰的耳光子声响起，伴随着男子当即被掀翻在地的狼狈姿态。素兮从天而降，冷剑抱在怀中，斜着眼睛扫过眼前众人，“果然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在天子脚下还敢做这种掳人的勾当，连尚书府都没放在眼里，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

    “你是什么东西？”挨了打，男子愤然，“给我上！”

    “大哥哥！”桑榆一声喊，四下陡然安静下来。

    赵无忧不紧不慢的从人群中走出去，她不太在京城里走动，出门都是坐着马车，是故很多人也不太认得她。但是眼尖的人，还是认出了她，赶紧都退开一条道，不敢轻易靠近。

    谁不知道这礼部尚书如今官拜一品，是丞相府的独子呢？

    惹了他，不是自己找死吗？

    偏也有几个不怕死的，愣是瞎了眼的往上撞，一脸的英勇无畏。

    赵无忧拢了拢衣襟，夜来风凉，让她有些咳嗽，一眼看去浑然是个病秧子模样。她缓步走到素兮身边，扫一眼这些凶神恶煞的家奴，“是谁家的奴才，在这天子脚下还敢如此恣意妄为？这五城兵马司的人，还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云筝，你去一趟五城兵马司，把王介王大人给我找来。今儿这事儿，没完！”
------------

第459章 凤阳郡主（1）

    第459章凤阳郡主1

    云筝行了礼，“是！”

    她要走，可也得他们放行才好。

    素兮一脚便踹开了拦着云筝的那人，当下跟人动气手来。

    赵无忧牵起桑榆的手站在一旁，冷漠的瞧着素兮与那些人交手。桑榆的掌心有些潮湿，约莫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连脸色都青白得厉害。

    赵无忧低眉看着她，“还记得大哥哥跟你说过的话吗？出了门，不许被人欺负。你是我尚书府的小姐，怎么能被这些人吓着呢？胆子放大点，出了事有大哥哥担着，懂吗？”

    桑榆身子轻颤，红了眼睛喊了一声，“大哥哥？”

    素兮的武功自然在这些人之上，三下五除二的，便将为首的踩在了脚底下。脚底板踩着人家的脖子，稍稍动一下，对方就嗷嗷直叫，惹得那些爬起来的恶奴也不敢轻易靠近。

    “你敢！”男子压根爬不起来。

    素兮单脚踩着男子，冷剑支在他眼前，单手握着剑柄，饶有兴致的望着围将上来，又不敢动手的恶奴们，“长得膘肥体壮的，却是个空架子，真是不中用，信不信姑奶奶一脚踩死你？”

    那男子当即求饶，“姑奶奶，姑奶奶，轻点轻点！”

    “那你方才怎么说话不客气点？这会你让我轻点，我就能轻点吗？”素兮才不会跟他客气，这种欺软怕硬的，她见得多了，就得狠狠的收拾。

    赵无忧不紧不慢的上前，素兮当即将地上的男子拽了起来，伸手便揪着对方的衣襟，冷剑无温的架在他的脖颈上。

    “桑榆。”赵无忧冷了颜色，“人要为自己的话负责，所以他方才怎么羞辱你的，你就怎么给我打回来。没有了一条胳膊有什么要紧的，你还有一条胳膊。”

    桑榆微微一怔，面色更是苍白了几分。

    赵无忧俯身蹲下身子，轻叹一声握住孩子微颤的双肩，“大哥哥保护不了你一辈子，有些东西得你自己学会去做去争取。你要想不被人欺负，你就得把腰板挺直，饶是一死又有何惧？总归不能任人践踏。”

    音落，桑榆抬起了手狠狠给了那男人一耳光。

    她虽然只有一只手，可有的时候愤怒能取代懦弱，一只手照样能把人的脸，打得跟猪头一样。到了最后是赵无忧拦下了桑榆，瞧着她红肿的掌心报之一笑。

    有兵马而来，是王介领着人疾步行来，快速包围了此处。

    “赵大人！”王介抱拳。

    “这京城的防卫事宜，王指挥使若不能胜任，自然会有其他人取而代之。”赵无忧面色冷冽。

    王介面上一紧，“下官一定会查清楚，惊扰了赵大人，还望赵大人恕罪。”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冷飕飕的望着满面红肿的男子，“拔了他的舌头。”

    “是！”王介俯首。

    “桑榆，我们走！”赵无忧转身离开。

    岂料有哒哒的马蹄声在长街上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尖锐的厉喝，“把人留下！”音落，半空倩影，素兮当即飞身相迎，抬手便扣住了那人甩来的长鞭。

    双双落地，当街对峙。

    轻纱蒙面，少女红颜。一袭绿衣赫然出现在跟前，肤色微暗，眸色灵动。两道吊梢眉，活脱脱一个泼辣户，尽显刁蛮强横。

    素兮扣住了那人的鞭子，当即冷笑，“雕虫小技。”却是腕上一抖，空手便夺了对方的长鞭，自身却未伤分毫，回归赵无忧身边。

    “你！”少女愤然，“把鞭子还给我。”

    “蓄意伤人，你好大的胆子！”素兮冷斥。

    官军当即涌上，将其包围。

    王介上前一步，冷声厉喝，“什么人，敢在当街行凶，行刺尚书大人？来人，给我一并抓起来带走。”

    “你们敢动她！”方才那男子仿佛来了底气，扯了嗓门的大喊，“你们知道她是谁吗？我说出来，吓破你们的狗胆。”

    王介一愣，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赵无忧。

    这么说，这女子还大有来头？

    赵无忧上下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绿衣少女，趾高气扬的模样的确有几分贵气。下一刻，赵无忧的视线落在了她脚上的绣花鞋处。

    眸色微沉，她转身便走，“素兮，我们走。”

    “尚书大人？”那女子意味深长低吟，“敢问是哪位尚书大人？可是礼部尚书赵无忧吗？”

    “放肆，赵大人的名讳是你能叫的？”王介呵斥。

    那女子当即笑了，“原来你就是赵无忧。”

    赵无忧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想来对方这样一声喊，已然惹了所有人的注意。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并不想留下来过多纠缠。

    王介上前想要将人带下，却被后来赶到的一帮家奴拦住，一声冷斥，“不可对郡主无礼！”

    将所有的局面都僵了下来，赵无忧顿住了脚步。

    素兮骇然扭头望着赵无忧，不过看她的表情，约莫方才已经猜到了大概。只不过素兮心下生疑，这是哪位郡主？京城里头除了齐攸王，还有其他的王爷吗？然则齐攸王没有子女，何来的郡主一说？

    所有人都愣愣的，一时间闹不明白，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泼辣郡主？

    “我是凤阳郡主。”少女自报家门，“赵无忧，我听过表叔提过你。”

    一听是凤阳郡主，王介当即命人退下，而后毕恭毕敬的朝着她行了礼，“郡主？”

    这凤阳郡主乃是齐攸王的表亲，即便不将这小姑娘放在眼里，也得忌惮着齐攸王的势力。是故王介偷偷打量了赵无忧一眼，见着赵无忧微微拂袖，便急急忙忙的领着人撤了下去。

    “小妹。”男子获释，快速跑到凤阳郡主身边，捂着红肿的脸颊，“你看他们给我打的，赶紧收拾他们，真当是无法无天。”

    “你自己没用，还怪人家下手太重？”凤阳郡主撇撇嘴，朝着素兮伸手，“鞭子还我。”

    素兮看了赵无忧一眼，赵无忧敛眸，素兮便将鞭子丢还给凤阳郡主，抱拳道一句，“方才不知是郡主驾到，多有得罪。”连赵无忧都没有异议，可见这位郡主十有**是真的。
------------

第460章 凤阳郡主（2）

    第460章凤阳郡主2

    凤阳郡主倒是不以为意，这一双眼珠子直勾勾的落在赵无忧身上，“小叔说，你生得一派风流。如今瞧着，怎么是个病秧子呢？”

    赵无忧的气色的确不好，乍一看着实是个病秧子无疑。

    “不过你方才倒是心狠手辣得很呢！”凤阳郡主笑得凉凉的，扭头看一眼男子，“把我的兄长都打成这样了，你说我该不该跟你算账？”

    “郡主真要算账？”赵无忧冷眼看她，“那也简单，咱们去一趟齐攸王府便是。”

    闻言，凤阳郡主面上一紧。去了齐攸王府，那叔父估摸着就该训她无状，无半点郡主仪态。而早前她也看清楚了，是那不成器的当街逞恶，估摸着自己不会有好果子吃。

    心头腹诽：算你狠。

    “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好玩。”凤阳郡主哼哼两声，把弄这手中的长鞭，“早前是我兄长不对，但你们动了手，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大家就当是扯平了，以后互不相欠。”

    语罢，她掉头就走。

    “小妹，我这就白挨了？”男子捂着脸。

    “笨死了，自己没本事还瞎嚷嚷什么？丢死人了！”凤阳郡主翻身上马，“还愣着干什么，让你出来放放风，谁知竟然惹下祸来。这可不是蜀城，出了事我也保不住你！”

    音落，又羞赧的瞧了赵无忧一眼，这才策马而去。

    街上的人很快就散了，素兮蹙着眉头，一时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公子，这郡主怎怪怪的？跟咱们打了一架，突然就走了？”这郡主未免太好说话了，如此这般也不追究？

    不过这性格如此直爽，素兮倒是觉得挺可爱的。

    可看这赵无忧的面色黑沉，素兮当即敛了自己的心思，“公子，你怎么了？”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云筝，去多买几个糖葫芦，我们回府。”

    云筝俯首，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跟着赵无忧快速转回尚书府。

    夜里的这件事，想必很快就会传开，只不过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这件事到底孰是孰非不会有人追究，等过段时间也许就会变成京城里的一段佳话。

    不打不相识的佳话，打是亲骂是爱的佳话。

    “大哥哥是不是生气了？”桑榆低低的问，瞧着赵无忧独自一人，沉默着走进听风楼。

    素兮蹲下身子，“你大哥哥不会生你的气，但是小桑榆要争气，知道吗？不要让大哥哥失望。”语罢，急追赵无忧而去。

    云筝牵起孩子的手，“走吧，奴婢送小姐回去。”

    桑榆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望着重新合上的听风楼大门。

    今晚的月色不好，云层太厚，以至于四下漆黑得可怕。风吹得回廊里的灯左右摇晃，昏黄的灯光稀稀疏疏的落下，打在赵无忧的身上，泛着无言的凉。

    她负手站在回廊里，面上没有半点神色。

    “公子？”素兮凝眉，“你这是怎么了？”

    “你可知道我爹跟我说了什么？”赵无忧听着耳畔的梨园风声，心里头冷得厉害。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所钟视的卑微亲情，已然出现了龟裂的痕迹。而且这裂痕随着凤阳郡主的出现，越来越大。

    素兮摇头。

    赵无忧面无表情，“我爹说，齐攸王今日在朝堂上请皇上赐婚，把凤阳郡主许我为妻。”

    眉睫陡然扬起，素兮不敢置信的盯着赵无忧，“相爷知道公子是女儿身，想来必定会抗旨拒婚吧！若是真当应下来，来日你的身份怕是要瞒不住的。”

    “爹答应了。”赵无忧说得很轻，很冷。她深吸一口气，而后长长吐出，“早在回城途中，齐攸王就跟我打过招呼，说是想让凤阳郡主与我联姻，我也一度以为爹会拒绝。然则今日我才发现，我始终猜不透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亏我察言观色了那么多年，一直小心翼翼的去猜去看，终究姜还是老的辣。”

    素兮握紧了手中冷剑，“难怪今日郡主看公子的眼神都是怪怪的，原来郡主她只是卑职不明白，公子是如何看出凤阳郡主的身份的？”

    “她脚上那双鞋的鞋面上用的是蜀绣，早前云筝提起过，甚至于连云筝都不会用这种蜀绣特有的针法。前两年娘亲生辰，我特意让人弄了点蜀绣讨娘欢心。你要知道，宫里头能用得起蜀绣的，也没有几个。可这街面上的一个小姑娘，却能穿上蜀绣的花鞋，不是来自蜀城的凤阳郡主，又是何人呢？”赵无忧轻叹。

    这般恣意这般强横，又穿着蜀绣的花鞋，除了凤阳郡主还能是谁？是故当时赵无忧认出了凤阳郡主的身份，但不愿多生事端，所以干脆掉头就走。

    然则终究事与愿违，到底还是打了照面。

    素兮狐疑，“那相爷到底是怎么想的？齐攸王这个提议，无疑是把公子往火坑里推，相爷怎么也敢应下来的？闹不好，那便是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我不在乎什么凤阳郡主，我也不在乎什么齐攸王。”赵无忧突然哽咽了一下，“我所在乎的是我爹，他素兮，权势真的比至亲还重要吗？我是他的女儿，唯一的女儿，他怎能连我都如此利用？为了跟齐攸王联手，不惜出卖我。”

    说到最后，赵无忧声音孱弱，无力的跌坐在栏杆处。

    有时候让人绝望的不是失败不是输赢，而是最亲的人手上，握着染了你鲜血的刀子。最疼不过温柔刀，刀刀割人心。

    素兮抿唇，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静静的陪着赵无忧。

    “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的坚持到底是对是错。”赵无忧倦怠的靠在廊柱处，“褪下红妆，是不是值得呢？这一番的尔虞我诈，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赵家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何还要如此眷恋权势不放？骨肉血亲，难道还不如这些冷冰冰的东西？”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每个人的追求都不同。”素兮笑了笑，“公子觉得不值得，可在丞相眼里，那才是毕生所求。”
------------

第461章 你这人太坏（1）

    第461章你这人太坏1

    赵无忧苦笑，心里却清如明镜。她在等，等着最后的一道关卡。如果答案一如她所抗拒的那样，那么总该有人会为此付出代价。

    她又不是傻子，会傻乎乎的任由别人欺凌而不还手。若然真的要斗，那大家就斗个痛快。论生死相搏，也不过棋局一场，谁输谁赢就看谁的手段更高、心更狠。

    “你去歇着吧，我自己待会。”赵无忧轻叹一声。

    素兮点点头，却蓦地竖起耳朵，俄而笑道，“看样子，是该去歇着了。”音落，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赵无忧眸色微沉，有微沉的脚步声停在她跟前。低垂的眸，瞧着那双金丝绣蟒纹靴，而后一路往上看去，绛紫色的袍子逐渐呈现在她的视线里。

    穆百里挑眉看她，“夜来风凉，也不怕冻坏了身子？”

    语罢，他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回了房。

    房内温暖，她靠在他的怀里，安静得跟寻常那聒噪的毒舌，呈现了截然不同的姿态。然则穆百里是谁，她这般不言不语，**不离十是因为今日朝堂上的事。

    温柔将她放在软榻上，穆百里弹指间燃了灯火。

    昏黄的烛光里，他紧紧圈着她在自己的怀中，慵懒闲适的坐在软榻上，用这一身的暖，暖她一生的凉。唇瓣所到之处，熨开轻轻的颤栗。

    她呼吸一窒，当即别开头避过。

    岂料下一刻，他突然将她压在底下，极为娴熟的挑开了她的衣扣。惊得赵无忧当即捧起他的脸，呼吸都跟着滚烫起来，“等等、等等！”

    他饶有兴致的望她，笑得邪魅无双，“等什么？”

    赵无忧如今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眼睛里除了微光便是她的影子。张了张嘴，身子微微的僵直，然后便不知所言，不知所措。

    穆百里笑靥温柔，“放心，不会伤着你的。”

    上一次约莫也是有些着急了，如同愣头青一般，对于某些东西急于求成，又带着几分不知餍足。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瞧着她眼睛里的慌乱，他也是心疼的。

    这种事情若真当心里有了阴影，真当吓着她了，那来日可就不好玩了。

    赵无忧咽了一口气，“穆百里，玩坏了谁负责？”

    他一笑，“你想怎样负责都可以。”

    “我心里烦，你别唔！”话太多，还是办了事儿再说为好。他堵了她的嘴，带着蚀骨柔情，贪婪而不知餍足，有些东西食髓知味，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收不住。

    若雪花落唇，轻柔得让人如梦似幻。微光中，风吹红鸾帐暖度**，**一刻值千金。

    帘外雨潺潺，春意正阑珊。曲径通幽暖，进出非君子。

    北上南下远，灼灼似燎原。沿途暖意覆，郎情妾意柔。

    挽弓上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幽幽道一曲桃花源：林尽水源处，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初极狭，才通人，此后豁然开朗，进出如梭。

    口齿间喷薄而出的嘤咛，惹得赵无忧面红耳赤。她本是倔强之人，平素饶是杀了她也未必会跟穆百里讨饶，可这一次她还真当是服了软，几番讨饶。

    最后实在连掀眼皮子的气力都没了，被他揉在怀中，依旧温热的掌心，慢条斯理的捋着她微微渗着薄汗的脊背。发髻凌乱，青丝倾泻。

    他撑开五指，撩乱她的如瀑青丝。因为常年吃药，她的身子越渐孱弱，可这一头青丝却是极好的。乌黑发亮，如瀑如缎。

    唇瓣轻轻的贴在她微凉的眉心，穆百里轻叹一声，“凤阳郡主的事儿，你打算如何处置？难不成还真的要娶个女人回来暖被窝吗？”

    她心头腹诽：不就是怕抢了你饭碗吗？

    可她实在没气力，愣是不想开口说话，只是阖眼安歇。

    他轻叹一声，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替她掖好被角，拥着她安枕入眠。她的睡眠质量惯来不好，是以他不想饶了她歇息。

    实际上呢？

    赵无忧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后半夜的时候，腕脉处有一股暖意涌入。下一刻，她突然反手握住那人不安分的手，便是穆百里也跟着微微一怔。

    昏暗中，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是他轻叹一声用温暖的掌心裹了她冰冰凉凉的柔荑，“这样有什么不好？”

    “所以离开了你，我便会发病，是这个道理吗？”她一直觉得奇怪，早前她不管是在家还是离开家，都会发病，那是惯例。可这一次去接齐攸王回京，她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有他陪着的那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发病，可离开了京城之后，她的旧疾便犯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她如此谨慎而多思多想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其中的蹊跷？

    是故在回京的路上，她刻意问过有关于内力输入与缓解病症的关系，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如今，是抓了现行。

    “你体内寒气太重，让你舒服点，我瞧着也舒服些。”他含笑咬着她的耳朵，惹得她快速缩了脑袋，一下子埋进了他怀里。严丝合缝的躺着，不许他肆意妄为。

    她的面颊紧贴着他滚烫的胸口，呼吸都有些微促，“穆百里，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说实话。”

    “真要说？”他意味深长的问。

    赵无忧敛眸，聪慧如她，岂能不知穆百里这是什么意思。她没有再追问，而是继续保持了沉默。他也知道她这是什么心思，故而也没有多加解释。

    在他们之间，解释太多反而会变成早有预谋。谁都不是一张白纸，在彼此的世界里始终无法做到完全融合，是故有些事情急不得。

    穆百里轻轻捋着她的脊背，“有些东西，还是你自己去查吧。你查到的东西，比我告诉你的更具有信服力。终究有些东西，得慢慢的跨越。”

    她伸手圈着他的腰肢，埋首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凤阳郡主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她长长的羽睫，轻轻扫过他的胸口，带来身上的轻微的悸动。她仰头看他，“我已经见过凤阳郡主了，是个泼辣的姑娘。你当知晓，若是她在京城有什么事，就会连累五城兵马司。到时候只要我爹和齐攸王联手，东厂就会变成众矢之的。他们会把脏水往你身上泼，而你”
------------

第462章 你这人太坏（2）

    第462章你这人太坏2

    穆百里笑意凉薄，“这是心疼了？”

    赵无忧白了他一眼，“我巴不得你死了才好，省得这般磨人。”

    “磨人的妖精吗？”他啃着她的唇瓣，意犹未尽。

    她挣扎着别开头，却被他吻住了脖颈，痒得她当即笑出声来，“别闹！好好说话别、别闹，穆百里，再、再闹我就、就要”

    “要怎样？”他伏在她的身上，抬头看她。

    赵无忧面若桃花，“我就咬你。”

    他一笑，迷了风华。

    倾城颜，倾城眼，笑靥浅浅。音色磁柔，举止轻柔，他攀伏在她之上，居高临下的恩赐道，“那便咬吧！记得，别留情。”

    他这话刚说完，赵无忧便觉得肩上一疼，这厮竟然真的咬了她。她忽然想起来第一次挨了打的时候，她咬在了他的虎口，当时他还说了什么呢？

    骨血相融？

    心下发笑，惹得他也跟着微怔，“笑什么？”

    “你虎口的伤，好了？”她问。

    骨节分明的手，已无痕迹。

    “倒也可惜了。”她意味深长，笑靥邪肆，“不过改日，我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你胸口罢，如此一来外人见着也知你是我的人。”

    穆百里挑了眉看她，“看样子，还是我这厢不够努力，以至于赵大人颇感不满。”

    她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

    下一刻，她面色骤变，口中难以自制的发出嘤咛之声。

    他却如同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笑得何其欢愉，饶是满天星辰亦换不了此番光景。他总说她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如今她却觉得，他才是那头喂不熟的狼，色狼的狼。

    她想着，是不是吃了一次便尝出味来了，以至于这般不知餍足，日日都想着裤裆里的那点事。转念一想，他这样隐藏身份多少年，难得拔枪上阵自然得火力全开。

    且他除了赵无忧，也不敢随便对谁拔枪，若然泄露了身份，恐怕这大邺都容不下他。他会失去所有的一切，变成丧家之犬。

    最后，赵无忧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一夜折腾下来，她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可第二天一觉睡醒，这厮还一脸无辜的看着她的睡颜，约莫是嫌她身体太弱，以至于他还没有尽兴，她已经精疲力竭。

    赵无忧无奈的揉着眉心，“还好你叫穆百里，你若是取名穆千里，估摸着我这条命都得折在你手上。你就不能安生点？这般食髓知味，不怕提前精尽人亡吗？”

    他一笑，单手支着脑袋，侧眼瞧着她，“敢说这样的话，浑然是个不怕死的。”

    她白了他一眼，“没个正形，真不知人人口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到底是不是你？”

    “喂不熟的白眼狼。”他睨她一眼，“对你好还挑三拣四的，若不是你这身子骨太弱，本座一定让你跪地求饶。”

    她心头暗啐一口，只道这厮越发没脸没皮，果然是到了化境，无人能及的地步。

    可是面上，她得谨记着昨夜的教训，对于某人提倡的乐趣，不可轻易违逆，免得到时候真当下不来床的，还是她自己。

    只不过身上有些凉凉的，她当下一怔，“你做什么？”

    “好东西，能让你舒服一些。”他指尖轻柔的为她上药，“昨儿个未曾准备。”毕竟昨天夜里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失控，所以这东西当然未曾备下。

    但是今儿他是有备而来，想着她的身子骨比较弱，被他折腾了一番必定是受不住的。所以他特意取了这些好东西带着，终是派上了用场。

    “这是什么？”她呼吸微促，那微凉的感觉的确很舒服，只不过他他的手让她羞怯难当，“好了没有？你你别就此作祟。”

    他于两股间抬头看她，“这凝脂膏乃是皇家专供，效果极好。以往皇上临幸了宫里头的新晋妃嫔，总要让人送上一些。当然，这也得皇上欢喜。遇见那些不得宠的，连味儿都闻不着。”

    蓦地，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身子绷得这样紧作甚？”俄而笑得蚀骨**，“想要了？”

    “穆百里，你混账。”赵无忧半嗔半恼，一颗心噗噗跳得厉害。

    混账直起身来，坐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瞧着她，赵无忧急忙缩了身子回被窝里，“有什么好看的，小心半夜的时候趁你睡着了，我将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慢条斯理，又一本正经的开口，“倒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感觉。”

    赵无忧先是一怔，可她脑子转得快，当即明白了穆百里这话外之音，拿起枕头便朝着他砸过去，“你给我滚出去！”

    于是乎，穆百里笑了，笑得一脸欢喜。

    不过穆百里的药，还真当是有效。昨儿个起来，她只觉得浑身疼得厉害，走路都腿颤。但是今儿却是大不相同，素兮左看右看，还若有所思的道了一句，“公子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

    赵无忧轻抚自己的面颊，“有吗？”

    素兮仔细的端详着眼前的赵无忧，“的确好多了。”

    听得这话，赵无忧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你别说，好像还真的有些气色了。她有些犹豫，是因为男女之欢的缘故，还是因为穆百里的内力输入呢？

    赵无忧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毕竟她也不是大夫。

    然则她正当出门，便听得奚墨急急忙忙的进来，“公子，宫里来人了。”

    眉睫骇然扬起，赵无忧站起身来便已经猜到了答案，冷着脸问了一句，“人呢？”

    “正在花厅里候着，是德公公亲自来的。”奚墨抿唇。

    “公子？”云筝蹙眉，“莫不是简公子的事？”

    素兮倒是猜到了少许，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跟着赵无忧前往花厅。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远远便能看到花厅外头那些御林军蓄势待命的姿态。

    赵无忧顿住脚步，爹还真是连半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不单单是父亲果断，连齐攸王那头也是速度极快，这头刚回到京城，凤阳郡主后脚便已经到了。
------------

第463章 你这人太坏（3）

    第463章你这人太坏3

    蜀城距离京城何其遥远，却还能在京城里撞个满怀，这不是早有预谋又是什么？所以齐攸王和她父亲早有勾结，而且谁都没有征询过她的意见。便是父亲来了尚书府，也只是下达命令罢了！

    “公子？”素兮担虑的望着她。

    赵无忧苦笑两声，“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素兮敛眸不语，与云筝一道守在外头，目送赵无忧缓步进门。不多时，里头便想起了小德子的声音，“圣旨下，礼部尚书赵无忧接旨。”

    眉目无温，素兮轻叹一声。

    这道圣旨约莫是赵无忧入朝以来接过的最为沉甸甸的圣旨，握在手里竟有些拿不动的错觉。娶亲？她赵无忧鸳鸯袖里藏短刀，是个实打实的女儿身呀！如何娶亲？

    娶的还是郡主？凤阳郡主！

    小德子不明所以，浅浅的笑着，“赵大人，恭喜了！”

    赵无忧真是有苦难言，面上仍是那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多谢德公公走一趟。”

    “赵大人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又担了这郡马爷的位份，想必来日前途无量，杂家以后还得仰仗赵大人呢！”小德子笑吟吟的开口，“杂家还听说了，这赵大人与凤阳郡主早前在长街上，也算是打过照面了，想必心里头更放心一些。”

    “这凤阳郡主人美心眼也好，就是性子活泼了一些，跟赵大人可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呢！今儿个杂家出宫，正好逢着郡主入宫给皇上请安，皇上可是好久没有被人逗笑过了，今儿开怀大笑，大赞郡主有趣。想来赵大人也该明白杂家的意思吧！”

    赵无忧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圣旨，“知道。”

    “那便是最好的。”小德子拂尘一甩，抬步往外走，“杂家这就回宫，赵大人好生准备着吧！刚办了一场九千岁的大婚，如今便赶上了赵大人娶亲，京城里可真当要热闹大半年了。今年好事成双，来年并蒂开花早生贵子，这相爷定是要高兴坏了。”

    赵无忧心头呵笑，早生贵子？

    她生还是郡主生？她生的姓穆，郡主生的反正肯定不会姓赵。赵无忧觉得头疼，脑仁都要炸开了，瞧着这圣旨，都觉得碍眼至极。

    赵无忧送小德子出门，“皇上近来可好？”她轻咳两声，“我已许久不曾入宫，这段时间身子亦不好，是故”

    “皇上一切周全，赵大人放心。”小德子俯身笑道，“皇上这段时间一直在静修，不过这宫里头嘛，好像是有些动静了。”

    赵无忧眉睫微沉，“公公这是何意？”

    “千岁爷这一冲喜，还真的冲出不少喜事儿来。”小德子压低了声音，“王昭仪有孕，皇上大喜，大封六宫。”

    “王昭仪？”赵无忧没绕过弯来，她似乎没听过什么王昭仪，“敢问是哪位王昭仪？”

    “说起来，这王昭仪也算是个运气的。”小德子笑了笑，“早前入宫只是个淑女，谁知后来跟傅婕妤甚是交好，又唱功了得厨艺精湛，这不节节高升了吗？如今傅婕妤与甘泉宫那位都在养着，便教她捡了个空档，独得恩宠。”

    赵无忧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她。”

    “可不是嘛，这一招出其不意，还真让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最后反倒便宜了她。”小德子轻叹一声，“如今她有了身孕，皇上便册了她为昭仪，来日若是诞下皇子，约莫当个妃嫔也不是不可能的。她那样的身份，还得看她的肚子够不够争气。”

    这倒是实情，赵无忧笑道，“公公路上慢走。”

    小德子抬头，瞧着马车旁站着的奚墨，心里也明白了少许。当即俯身朝着赵无忧行礼，“多谢赵大人，那杂家这就回宫跟皇上复命。”

    “好！”赵无忧点头，目送御林军车队渐行渐远。

    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她无奈的长叹一声，这条贼船该如何才能下来？骑虎难下也得下，否则早晚得叫老虎给咬死。

    “公子？”素兮上前，瞅一眼圣旨，“这可如何是好？”

    赵无忧将圣旨递给一旁的云筝，“去放起来吧！”

    云筝抿唇，“公子真的要娶亲吗？可是可这不现实，若是教新夫人知道，岂非露了馅？一日两日的倒也能忽悠过去，可时日长久纸包不住火的。”

    就如同含音那样，若是短期倒也罢了，以公子的手段，必定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的。可这夫妻与含音这样的露水之缘不同，夫妻便是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必定会露出端倪。

    那可是郡主，若然知道真相一状告到皇帝那里，赵无忧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我心里有数。”赵无忧敛眸转身。

    云筝俯首不敢多言，只能恭恭敬敬的托着圣旨回去。

    这两日她称病不朝，原以为皇帝会顾及她的身子，为了郡主的将来着想，不会为她赐婚。谁知道这宫里头出了一件喜事，于是乎皇帝便觉得这冲喜是有效的。

    也许冲一冲也是好的，说不定冲一冲，他赵爱卿的身子反倒能好起来。

    凤阳郡主出了宫，也不直接回齐攸王府，婢女霍霍当下拦住自家郡主，“郡主，王爷吩咐郡主莫要四处乱走，离开皇宫就转回王府，不得有误。”

    “你瞧我这些年听过谁的话吗？”凤阳郡主歪着脑袋问。

    霍霍无奈的撇撇嘴，“郡主，这不是蜀城，若是出了事，奴婢的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有我在，谁敢拿你是问？”凤阳郡主抬步往前走，“这京城我还没逛够呢，而且我还有事要办，你若跟着便跟着，若是不想跟着那就回王府跟小叔说一声，就说我暂时不回去。”

    “郡主！”小丫头拽着郡主的衣角，“您就当行行好，别跟奴婢为难了。”

    “我跟你说，这京城里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最大的，就比如说老鼠啊，蟑螂啊”

    这话还没说完，小丫头的脸色都变了，苦着一张脸，“郡主”
------------

第464章 你这人太坏（4）

    第464章你这人太坏4

    “你爱走不走咯！”她是要走的。

    没办法，小丫头只好抱着郡主的鞭子屁颠屁颠的跟在后头，一如既往的唠唠叨叨，“郡主，咱不可去人多的地方，那里不安全。还有啊，郡主初来乍到可千万别将脸上的轻纱卸下，这京城里的人一个个都是见惯了大世面的，什么都不怕，若是一不小心贪恋了郡主的美色，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

    “郡主，别走黑漆漆无人的地方，那些地方最是不安全，万一冒出个人来可怎么得了？若是来人心怀不轨，欺负郡主那”

    凤阳郡主白了她一眼，“怎么跟奶娘一个德行呢？”

    霍霍撇撇嘴，“那人家是娘生的嘛，娘临走前交代了，一定要保护好郡主伺候好郡主，千万不能让郡主冷着饿着伤着。郡主就是咱们沐国公府的天，万万不能有所闪失，否则奴婢死了也没脸见娘，见夫人，见国公爷，还有国公老爷。所以”

    她一愣，只顾着自己说话，未曾察觉凤阳郡主已经疾步走出一段距离，忙不迭跟上去，“郡主你等等奴婢嘛，走那么快容易崴脚。若是崴了脚，这可如何是好？郡主”

    凤阳郡主捂着耳朵，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多，整个就是话匣子，让她这样的直脾气简直被烦得要爆。奈何霍霍是奶娘的孩子，奶娘对她有抚育之恩，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她跟霍霍是一起长大的，而奶娘的亡夫姓霍，她嫌这丫头话太多，干脆就叫霍霍。

    于是乎这么多年，便一直霍霍的叫了下来。

    时日长久，这霍霍的话是越来越多，可若是有一日少了这丫头在耳畔聒噪，她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总归是一起长大的，她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二人已情同姐妹。

    霍霍一把拽住了郡主的衣角，“这、这是尚书府，郡主，你来这儿干什么？”

    瞧一眼嘟哝着嘴的霍霍，凤阳郡主负手而立，“我来提前看一看自己的夫家是什么样子的，有什么不好吗？”

    “郡主，身为女子当矜持，岂能这样肆无忌惮？即便是未来姑爷家，也不能现在就进去。虽然圣旨下来了，郡主早晚要嫁人，可人家说了，还没成亲不方便未婚男女见面，否则不吉利，是不会白头到老的。”霍霍抱紧了怀中的鞭子，“郡主，咱回去吧！”

    “你说不能白头便不能白头吗？我偏不信。”她沐瑶是凤阳郡主，岂能相信这些无稽之谈，何况若是两个人真当不能白头，那也是缘分使然。

    “什么人！”门口的守卫自然不会让她进去。

    “去告诉赵无忧，就说我凤阳郡主驾到。”沐瑶自报家门。

    一听是郡主驾到，这守门卫士哪敢耽搁，屁颠颠的去通禀。得知这凤阳郡主已经进了门，赵无忧也跟着愣住，“她怎么来了？”

    素兮敛眸，“该不是因为昨儿的事儿，来秋后算账的吧？”

    赵无忧摇摇头，心里也没有底，只得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你们莫要轻举妄动。”

    素兮与云筝毕恭毕敬的跟在后头，不敢轻易吭声，毕竟昨晚是结下了梁子，若是再惹了这郡主，恐怕将来等凤阳郡主过门，这尚书府可就要闹腾不止了。

    花园里，沐瑶坐在亭子里，惬意的将一双大长腿翘在栏杆处，俨然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国公府了。她瞧了一眼渐行渐近的赵无忧，你还真别说，这赵无忧生得果然是极好的。虽说是个病秧子，可多看几眼便觉得这少年生得温润如玉，眉目间凝着淡淡的愁绪，越发衬得这人沉稳安然。

    沐瑶有些失了神，还是一旁的霍霍快速挡住了沐瑶的视线，低声道，“郡主，当心口水掉下来。”

    闻言，沐瑶当即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将双腿放下来，端端正正的坐好。而后她私底下踢了霍霍一脚，小丫头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挪开脚步，给自家郡主腾出个地方。

    沐瑶笑嘻嘻的望着终于走到跟前的赵无忧，一想起这便是自己将来的夫婿，一颗少女心也跟着怦怦乱跳，面上有些热热的。尤其迎上赵无忧那温暖的眼神，直教人如沐春风，温暖如斯。

    “郡主驾临，乃如初之幸。”赵无忧俯身作揖，全了大礼，“昨儿不知郡主身份，险些伤了郡主，还望郡主恕罪海涵。”

    沐瑶刚要开口说没事，可转头便看到霍霍的凝眉，当即端正了姿态道，“你也知道昨晚得罪了本郡主？本郡主初来京城，你就敢在我头上动土，今儿我已经全部告诉了皇上。皇上说了，要严惩不贷。”

    赵无忧不卑不亢的躬身，“郡主所言极是，既然是皇上发了话，那便是圣旨无疑。”语罢，她伏跪在地，俯首低语，“微臣惹恼郡主在先，理当重罚，是以会马上负荆去五城兵马司领罪，交由皇上惩处。”

    这下子，沐瑶慌了，“我是说着玩的，你当真了？”

    赵无忧怎么可能当真？她比谁都了解皇帝的脾气，是故皇帝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所以眼前的沐瑶，不过是在诈她，她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郡主不可胡言，既是皇上开了口，那就是圣谕。假传圣谕等同于假传圣旨，其罪非是要掉脑袋的。”赵无忧不紧不慢的说着，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沐瑶愣了，这下子算是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这可如何是好？

    假传圣旨？这么严重啊？她不过是开个玩笑，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要掉脑袋了呢？沐瑶生在蜀城，平素恣意逍遥惯了，还真的没想过这朝堂里，能有什么大名堂。

    可现在呢？

    她骑虎难下，掌心都微微捏出薄汗来。她的确是撒了谎，以前在蜀城她说什么都可以，怎么到了京城就不能随便说了呢？

    那这件事，怎么收场？

    “赵、赵无忧，我、我就是、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这个时候不讨饶，等赵无忧真的到了皇帝跟前领罪，那自己这假传圣旨的罪名也就被真的落实了。
------------

第465章 国寺疑云

    第465章国寺疑云

    这么一想，还是及时止损比较好。

    赵无忧佯装仲怔，“郡主此言何意啊？”

    沐瑶伸手便将赵无忧从地上拽起来，“哎，你这人装傻充愣的本事怎么这样好？外头人人都说礼部尚书赵大人是个极为聪慧之人，你岂能不知我的意思？我、我方才不过问你开个玩笑，你、你何必咄咄逼人，非得如此？好嘛好嘛，是我错了还不行吗？”

    闻言，赵无忧俯首作揖，“郡主言重，是微臣错了，微臣当街冒犯郡主乃是实情，到了皇上跟前领罪也是罪有应得。”

    沐瑶一跺脚，“街上的事儿，是我错了，我不该纵容义兄当街逞凶，险些伤着你们主仆。好了，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听得这话，赵无忧笑了笑，眉目间晕开淡淡的笑意，负手而立之时竟有几分意气风发之态。少年人眉目俊朗，眸中温润，白衣翩翩随风飞。

    她立于沐瑶跟前，负手笑得自信，“那微臣就不跟郡主计较了，多谢郡主给了微臣一个台阶。”

    沐瑶微微一愣，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迎上赵无忧那自信满满的笑靥，瞬时懂得自己被下了套，非但没吓着赵无忧，反倒把自己给套进去，吓了个半死。

    娇眉微蹙，沐瑶扭捏了半天，咬唇哼道，“你这人太坏。”

    赵无忧拂袖而坐，笑靥温柔，意味深长的问道，“请恕微臣冒昧，敢问郡主，微臣坏在何处啊？”

    沐瑶哑然，愣是答不上话来。

    良久呢喃自语，“就是坏。”

    云筝上了两杯果茶，淡淡的果香在风中散开。

    “你们京城里的人，不都喜欢喝茶吗？为何你却舍不得让我尝一尝你尚书府的好茶？难道是舍不得？”沐瑶瞧着杯中的果茶，“为何要让我喝这些，真是小气。”

    “皇上已经下旨，想来郡主也知道的，这尚书府里的东西早晚都是你的，微臣没必要藏着掖着。”赵无忧抿一口香甜的果茶，“女子生性体寒，喝太多茶对你的身体没好处，还不如这些果茶来得滋阴养肺。”

    语罢，赵无忧含笑望她，“你若真当欢喜喝茶，让云筝去再泡一杯就是。龙井、碧螺春、雀舌，你叫得出名字的，这尚书府都有。你可以随便挑随便选，反正都是你的。”

    这话说得沐瑶面色微红，“什么叫都是我的，你这人说话真是没羞没臊的。”

    赵无忧报之一笑，也不反驳。姑娘家家的，面红耳赤的意味着什么，赵无忧比谁都清楚。若是再过一会，撩得沐瑶撒腿就跑，估摸着这事儿就成了。

    风吹得她轻咳两声，当即放下手中的杯盏。

    沐瑶一愣，见着赵无忧的面色微白，整个人都咳得轻轻颤抖起来，“你怎么了？”

    “如郡主所见，是经年旧疾，这辈子都好不了的。”她略显无奈的望着沐瑶，“如此一个我，郡主还敢嫁吗？若是郡主怕了，那也无妨，微臣愿意跟皇上请旨，绝不会连累郡主名声。”

    语罢，她又开始轻咳。

    云筝快速上前为赵无忧覆上披肩，“公子，此处风凉，还是去歇着吧！”

    沐瑶急忙起身，“你还是去歇着吧，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徐徐站起身来，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眸光带着少许暖意，“郡主心疼了？”

    “你这人！”沐瑶紧咬下唇，“看上去是个斯文人，怎说起话来怎这样无赖。”

    赵无忧面色苍白的笑了笑，“这世上所有的两厢情愿，不都是从温暖的无赖开始的吗？总归要有人先走一步，否则都在原地打转，如何能进一步发展呢？郡主是想守着冰块，还是执手百年呢？”

    沐瑶语噎，真当无言以对。

    “男儿上了战场得身先士卒，那么在这情场之上，也该先低头才是。”赵无忧轻叹一声，“郡主觉得微臣这话，可有道理？”

    “你这人油腔滑调的，我说不过你！”沐瑶呼吸微促，“不与你说了。”

    她一溜烟的小跑离开，赵无忧在后头俯身作揖，“恭送郡主。”

    沐瑶边跑边回头，教人分不清她这副神色是欢喜还是恼怒。唯有这霍霍一直在旁边聒噪的喊着，“郡主？郡主？你慢点跑，小心崴着脚，郡主慢点！”

    瞧着这主仆二人急急忙忙离去的背影，素兮上前报之一笑，“公子还真是大小通吃啊，这郡主怎么也就中了招呢？终究这天下的男男女女都是食色之人，瞧着公子这病公子的姿态，真是我见犹怜呢！”

    赵无忧轻叹一声，“说人话。”

    素兮轻咳两声，淡淡道一句，“公子果真厉害！”

    “我若没两把刷子，你们怎么能知道这世上的男人，有多少话出自内心，有多少话又只是说说而已呢？”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拢了拢衣襟道，“回去吧！”

    “公子，真当不管这郡主了？”素兮问。

    赵无忧想了想，“各安天命吧！”

    的确，事情到了这份上，她不能轻举妄动。这齐攸王府和丞相府很显然已经联手，凭他一人之力，如何能跟两者抗衡。此去出使邻国数月之久，这两人的密谋必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是故这两人的盘算也肯定是满打满算的。

    赵无忧觉得自己得按兵不动，看清楚父亲与齐攸王的真正心思，才能对症下药，找出疏漏之处。可爹做事想来谨慎至极，这所谓的疏漏之处，又在何处呢？

    疏漏？

    似乎整个丞相府的疏漏，便是她与娘亲二人。至于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大的纰漏。赵无忧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脑仁疼。

    尚书府与凤阳郡主的婚事，很快便闹得京城内外人尽皆知。

    千岁府内。

    穆百里揉着眉心，陆国安小心翼翼的端上杯盏，“爷，这赵大人要成亲了，这事儿想来不是赵大人自己的主意。可上头有皇上压着，想来赵大人也是迫于无奈才接的圣旨。”

    “这当然不是她的意思。”穆百里接过杯盏，“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娶郡主为妻。”要怪，只能怪赵无忧身是赵嵩的女儿，所谓的虎毒不食子也只是说说而已。
------------

第466章 目标，云安寺（1）

    第466章目标，云安寺1

    喝一口茶，脑子里想着的却是昨儿的风花雪月。原来有些东西还真的会上瘾，正如某些出现在你生命中的人。让你想起她的时候，不经意的唇角上扬。

    “爷，赵大人要娶郡主，这事儿怕是不好解决。”陆国安蹙眉，“齐攸王那头至今也没多少动静，不知道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盯着便是。”穆百里在等消息，等赵无忧的消息。

    可如今赵无忧按兵不动，他自然也不能随意出手。如今朝廷正在商议对荒澜出兵，东厂在这些事情上才该保持警惕，若是太过于关注赵无忧的婚事，反倒惹人疑心。

    赵嵩的眼睛可毒着呢，否则也养不出赵无忧这样狡黠的女儿。

    陆国安行了礼，“卑职明白，不过郡主方才急急忙忙的从尚书府跑出来，据探子回报，说是郡主脸红了。爷，该不是赵大人又故技重施，来个含音第二？”

    穆百里斜着眼睛瞧了他一眼，“城外天高地阔的，够埋。”

    闻言，陆国安眉心微蹙，不敢吭声。

    须知，那可是凤阳郡主，如今圣旨已下，就算是够埋也该是署上赵大人的名讳，入赵家的族谱。今日的凤阳郡主，来日名正言顺的赵夫人。

    不过当着穆百里的面儿，陆国安可不敢多说，免得到时候千岁爷一发火，烧了这千岁府。

    外头传来沈言的声音，“爷，夫人来了。”

    雪兰？

    穆百里拧着眉心，只淡淡的道一句，“进来。”

    雪兰端着杯盏进门，却在看到穆百里手中的杯盏之时，微微凝了眉头。低眉瞧着手中的茶盏，雪兰笑得有些尴尬，“看样子不需要了。”

    “有话便说！”穆百里凝眉放下手中杯盏。

    “活人蛊的方子快要成了，我是过来告诉你一声。还有，听说国寺香火鼎盛，我想去国寺走一走。”雪兰笑得有些悲凉，似乎已经将自身置于卑微的境地。

    事实上，穆百里并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卑微的雪兰，他与她是逢场作戏，可有时候还是念及过往的情义。终究是一起走出来的，当年的承诺虽是年少时的戏言，终究也是误了她此生。

    “让人跟着，自己小心。”穆百里敛眸。

    雪兰点点头，转身走出书房。

    瞧一眼雪兰离去的背影，陆国安面色微恙，“夫人她”

    “原就没想留住她，只不过是想留住王少钧罢了。”说是留住王少钧，其实也不过是想要王少钧的配方，活人蛊的方子，“盯着王少钧，拿到活人蛊的方子，马上送走。”

    “是！”陆国安颔首，“那尚书府那头，爷就不管了吗？”

    “想管也不能管。”穆百里揉着眉心，这摆明了是齐攸王和赵嵩的联手，若是东厂搅合进去，皇帝那头必定会以为他心胸狭隘，争权夺利。是故他得表现出忠君爱国之态，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事。所有的心思，应该放在出兵荒澜之事上。

    荒澜之行，势在必行。

    荒澜多蛮人，乃马上得天下，是故荒澜的骑兵在这数国之中是最强盛的，鲜逢敌手。穆百里觉得自己得想个法子，看看如何能让这帮荒澜人的骑兵撒不开腿。

    雪兰走出房间的时候，还端着杯盏。缓步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身后的婢女卿若低低的喊了一声，“夫人，这茶还是交给奴婢吧！”

    深吸一口气，雪兰苦笑两声顿住脚步，瞧着手中的杯盏，突然将杯盏掼碎在地上，“都不必了。”是的，她又不是赵无忧，他又岂能稀罕她端的茶？

    茶水四溅，惊得身后的奴才们紧跟着躬身俯首，不敢吭声。

    端正了姿态，一袭锦衣玉服，她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所有的祈求，都不过是在夹缝中挣扎，盼得那一星半点的怜爱。她想着，如今怕是连一点点的怜爱都没了吧！

    她想着自己的心太乱，也该去静一静心了。京城太繁华，繁华得让人无所适从，唯有那古佛青灯，能洗去一身的枷锁。

    带上几个人，雪兰去了国寺。

    她并不泄露自己的身份，主持也只当她是个寻常的香客。然则来国寺的又岂能是寻常之人，必定是官宦人家或者是皇亲国戚，是以也不敢怠慢。

    雪兰住在厢房里，听着窗外的梵音阵阵，那晨钟暮鼓的声音，果然让人觉得身心平静。她神情呆滞的望着窗外那繁花满园之景，想着这几夜独守空房的滋味，有泪无声无息的落下。

    新婚那一夜，她看到他出去了，而那一夜赵无忧半夜回城。

    卿若在外头守着，小沙弥进来奉茶，毕恭毕敬的道，“施主，掌膳师兄让小僧来问一问，素斋是否要送到禅房？还是您自个去善堂？”

    雪兰拭泪，“我自己去善堂吧，正好可以走走！”

    “是！”小僧低头退出去。

    长长吐出一口气，雪兰起身走下木榻，却在经过这桌案时骇然凝了眉头。她快速走出房门，冷眼扫过外头，然后疾步退回房间，将视线落在这垫在杯盏下的纸条处。

    这是方才那小僧送来的，可她只顾着抹眼泪，生怕被人看到自己哭，所以没有留意这小僧是何模样。移开杯盏，取出纸条，雪兰眸色微沉。

    上头唯有两字：后山。

    这字迹

    后山？

    雪兰凝眉想着，自己在大邺除了东厂除了穆百里，便算得上是无亲无故的，什么人会把矛头对准自己呢？这国寺的后山有什么呢？那就是一片林子，把地点约在那儿，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右手微微蜷握，这些日子她的右手还是提不起力来，但比起一开始的不适应要好多了。现在她的左手渐渐的学会了握剑，虽然做不到运用自如，好歹也不至于是个废物。

    雪兰收了纸条，若无其事的走出房门。

    卿若在外头守着，“夫人？”

    “去善堂吧！”雪兰抬步往外走。

    善堂里有不少善男信女，大部分来自官宦人家，来这儿只为求个安心。

    卿若在旁伺候着，扫一眼偌大的善堂，人来人往的自然得更加下心才是。可雪兰的心思并不在此，一心想着后山的事情。
------------

第467章 目标，云安寺（2）

    第467章目标，云安寺2

    要知道这卿若毕竟是东厂的人，若然真的有什么事情，必须得避开卿若才好。否则卿若一旦知道，这穆百里势必也会知道。

    思及此处，雪兰漫不经心的道一句，“去给我倒杯水过来。”

    卿若不疑有他，瞧了一眼周遭还算是安全，茶座就在不远处，便也没有多想。

    趁着卿若转身之际，雪兰立刻起身。善堂里的人本来就都多，是故谁也没有在意雪兰的离去。何况这雪兰一开始也不曾透露过自己的身份，是以并没有受到特殊对待。

    等着卿若转身回来，乍见自家夫人丢了，当下慌了神，“夫人？夫人？”这善堂里人来人往，已无雪兰踪迹。卿若立即出了善堂，直奔方丈室。

    丢了千岁夫人，便是天大的事。

    这约莫就是所谓的艺高人胆大，雪兰避开所有人小心翼翼的去了后山。偌大的林子里黑黢黢的厉害，这里平素就不会有人来，此刻格外的安静。

    环顾四周，似乎并无异样，雪兰不由的拧了眉头，音色沉冷的道一句，“我来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没有回应，她当即冷喝，“装神弄鬼的给我出来。”

    有悉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雪兰当即转身，凝了内力于掌心。

    树后走来一名青衣的男子，乍一眼看去倒是极为清秀，然则细看之下，这眉目间的冰凉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他渐冷的眸无温的落在雪兰身上，笑靥凉薄，“没想到穆百里那样的阉人，竟也能娶得这般如花美眷，还真让人嫉妒。”

    雪兰眸色凛冽，“你到底是什么人？”

    敢直呼当朝九千岁的名讳，雪兰基本上可以确定对方是敌非友了。心里隐隐有了答案，然则雪兰还是有个疑问，既然是敌非友，为何要找上自己的麻烦？想拿她对付穆百里？

    呵，也不想想这穆百里东厂千岁爷的名头是怎么来的，岂是是这般轻易束手就缚的？何况在穆百里的心里，她早已没有任何的分量，不过是担着千岁夫人的虚名罢了！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当谁。”他别有深意的笑着，“听说新婚当夜，千岁爷并不在新房中，独自留了夫人一人，寂寞守空房。”

    “与你何干？”雪兰冷笑，“他饶是留下又能怎样？还指望着能琴瑟和鸣，早生贵子吗？”

    这倒是实情。

    对方笑了笑，“夫人倒是想得明亮，想来夫人嫁给千岁爷也不只是为了眷恋千岁爷本人吧？这东厂千岁的夫人，想来不管走到哪儿，都是风光无比。这权势在握的滋味，夫人觉得如何？”

    雪兰微微放了心，没人知道自己嫁给穆百里的原因，那穆百里的身份便是安全的。如释重负，雪兰嗤冷，“与你何干？”她掉头就走，不想再过多纠缠。

    “听说这段时间，千岁爷和礼部尚书赵无忧甚是交好。”身后音色凉薄。

    此言落，雪兰骤然顿住脚步，旁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穆百里与赵无忧的内在关系吗？表面上是水火不容，可实际上呢？

    便是新婚那一夜，穆百里都不在千岁府，她想着他约莫是去找赵无忧了。

    掌心凝力，雪兰突然发难，掌风直逼青衣男子而去。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快如闪电，且下手绝不留情。但凡知道赵无忧与穆百里的关系，但凡会威胁到穆百里周全的，她都将不惜一切代价，杀人灭口。

    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否则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一旦曝露在世人面前，将会便成血淋淋的杀戮。

    “你要杀我？”青衣男子飞身急退，直入密林深处。

    雪兰自然是不肯放过的，当即飞身急追，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杀了他，否则教此人逃出去，必定要出大事，保不齐会威胁穆百里。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她的冉恒哥哥。

    然则下一刻，雪兰骇然顿住脚步。

    等等，不对劲，不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而是极为不对劲。一入密林，四周便出现了幻象，紧跟着斗转星移成了漆黑之色。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雪兰心头骇然，“这是阵法。”

    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眸，她冷声厉喝，“你给我滚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咱们一对一的较量。用这些宵小的伎俩来暗算别人，哼就凭这个，你也配跟东厂作对吗？”

    “等你走出这阵法，再来断言我是否有资格，跟东厂作对吧！”半空中，那声音虚无缥缈。

    雪兰抬手便是一掌朝着黑暗中击去，奈何什么动静都没有。心下陡沉，糟了，这个阵法极为玄妙，恐怕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要陷在这里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雪兰怒意盎然，“给我滚出来！”

    “你身为北疆人，却要当大邺的狗？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亲族，对得起你的家国吗？”

    此言一出，雪兰整个人都僵在当场。这一刻，她感觉到了恐惧，一种打心底里升起的恐惧，“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吧！等你想通了，你再来告诉我，你如今是对是错！”

    那声音凭空消失，再也没有出现。

    “你给我滚出来！”雪兰抓狂的在黑暗中奔跑。

    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她看不到光亮，她只知道往前冲。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人在黑暗中，心里防线会变得格外不堪一击。因为人对于黑暗的恐惧，会逐渐吞噬你所有的理智。

    雪兰摔倒在地，抬头时只看到前方不远处有微微升起的火光。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她疯似的冲了过去。渐行渐近之时，她却僵在了当场，痴愣的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

    她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火势从最初的星星之火，最后成燎原之势。

    火光烈烈，那是她记忆中的噩梦，是无可复制的存在。在她年幼的心灵里，对于烈火的恐惧，对于未来的恐惧，都在那一夜里如曼陀罗一般，生长着罪恶。
------------

第468章 目标，云安寺（3）

    第468章目标，云安寺3

    她僵在当场，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面色瞬白如纸。

    那大火熊熊之中，她看到了白色的砖墙，而后是雪白的穹顶，火光中的琉璃石果然是最美的，比她腕上的还要璀璨夺目。

    火海中，她好似听到了呼救声，那歇斯底里的哀嚎，伴随着鲜血的喷溅。

    她一下子瘫软在地，定定的望着眼前那汪洋火海，延绵不绝之中响起了义母那一声切齿的嘶喊，“叛徒巫族的叛徒！”

    “叛徒！”雪兰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抽离，那种精疲力竭的无力，好像死过一回似的。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下义母临死前的嘶喊巫族的叛徒。

    叛徒！

    到底谁才是叛徒？

    雪兰不知道，彼时年幼，哪里知道这么多。能九死一生的逃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她是个女子，没有复国的野心，也没有报仇的咬牙切齿。她想做的，不过是寻到自己的冉恒哥哥，然后白首不相离，永远在一起罢了！

    可是现在呢？

    什么都成了虚幻，什么都变成了如梦幻泡影，她什么都没了。身子没了，心也没可国没了，家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跌坐在地，痴痴的想着，自己还剩下什么呢？

    好像除了胸腔里这一口气，她什么都没了。如此想来，岂非可悲可叹？寻寻觅觅了十多年，到了最后却还是这样的下场，到底怪怪谁呢？

    怪命运弄人，还是怪她生不逢时？

    有人从火海里走出来，然后渐行渐近。

    雪兰惊恐无措的望着走到跟前的女子，风华依旧，容颜绝世。她居高临下的望着雪兰，眉目间的慈爱像极了当年。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没变，一直都还是雪兰心中的模样。

    “义母？”她干哑的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声音，顷刻间泪如雨下。

    那女子半俯身捏起雪兰精致的下颚，“兰儿，你怎么哭了呢？母后怎么跟你说的？女子的眼泪是极为珍贵的，能舍得让你流泪而无动于衷的，决计不是你此生的依靠。”

    “义母，你还活着？”雪兰痴愣。

    女子笑得温柔，“这都是你的幻觉，那年大火谁都没有跑出来。母后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母后觉得很失望，对你很失望。”

    “义母？”雪兰泪如雨下。

    “你愧对母后对你的教诲，愧对提兰皇族，愧对提兰的子民。”女子的眉目逐渐凝霜，“你虽不是母后的孩子，可你是母后的内定儿媳，你为何要这样辜负母后的希望？难道灭族之仇，灭国之恨，你都忘了吗？你都忘了吗？”

    雪兰拼命摇头，“不不不，义母，雪兰没忘，雪兰抵死不忘。”

    “那你为何要放下仇恨，你为何不能为我们报仇雪恨？你忘了当年火烧皇宫是怎样的惨绝人寰吗？你忘记母后临死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吗？勿忘仇恨，一定要报仇！巫族的叛徒，叛徒！”她歇斯底里。

    尖锐的嗓音刺痛了雪兰的耳膜，她快速捂住耳朵，身子抖如筛糠，已然崩溃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叛徒，我什么都不知道。”雪兰嘶喊着，“义母，你别逼我，你别逼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忘记仇恨，可我不能报仇，我什么都做不了！义母义母”

    低冷的轻哼，伴随着悉率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你忘了，你都忘了。你忘了提兰是如何灭国灭族的，你忘了那些贪婪的面孔，是怎样用铁骑践踏自己的国土，屠杀提兰的子民。雪兰，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让我很失望，失望透顶！”

    “不！”雪兰歇斯底里，“义母！义母！”

    女人逐渐走回火海，“若你还记得母后，就去找出巫族的叛徒，还有把蝴蝶蛊夺回来。”

    音落瞬间，大火骤然吞没了一切，雪兰青筋凸起，只嘶喊了一声，便无力的倒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脑子里浑浊一片，过往的记忆如同洪水般不断地侵蚀着属于她的清醒和理智。

    那些记忆，是她生命里最惊惧的存在。

    人在恐惧面前，内心的脆弱会无所遁形。

    她以为自己忘记了，以为一切都可以过去。事实证明，只有她一个人在自欺欺人，只有她自己沉静在天下太平的虚幻里，继续做着不会清醒的迷梦。

    于是当美梦被人突然撕裂，露出令人惊惧的血盆大口之时，所有的信念都会崩塌。大厦倾覆，再无完卵。她的脑子里唯有两件事：叛徒和蝴蝶蛊。

    叛徒当死，蝴蝶蛊可生。

    这生与死，还真的是永远纠缠不清，一念生一念死。

    雪兰被人找到的时候，她躺在林子里一动不动，神情呆滞得好像灵魂都被人抽走了。卿若急忙教人抬着雪兰回了禅房。卿若觉得万幸，好在雪兰还活着，身上的衣衫也都是完整的，除了露在外头的肌肤有些皮破出血，倒也没别的伤处。

    还好，还好！

    “夫人怎么跑到后山去了，让奴婢好找。好在夫人并无大碍，否则千岁爷怪罪下来，奴婢只怕性命难保。”卿若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雪兰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后山，然后以这种状态转回。可现在她也不好多问，毕竟雪兰是夫人，卿若不过是个奴婢。

    方丈在旁打着佛偈，道一句，“阿弥陀佛，好在施主无大碍。老衲不知是千岁夫人驾到，实在是照顾不周，还望夫人莫要怪罪。”

    雪兰幽幽的缓过劲儿来，“我没什么事，都出去吧！”

    一干人等也不敢多留，毕竟这千岁府出来的，可不似寻常的官宦人家，闹不好是要死人的。卿若小心的为雪兰涂抹伤口，也不敢吭声。

    “卿若，你在东厂多久了？”雪兰问，作势起身。

    卿若忙不迭给她垫了软垫子，让她能靠得舒服一些，“回夫人的话，奴婢来东厂已经数年之久。只不过奴婢身份卑微，一直都做些杂活罢了！”

    雪兰敛眸，“千岁爷的脾气，你清楚吗？”

    闻言，卿若当即行礼，“奴婢不敢。”
------------

第469章 目标，云安寺（4）

    第469章目标，云安寺4

    “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是天生的主子，你不必对我如此敬畏，只当我是你姐姐便好。”雪兰轻叹一声，“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你要记住，如今你是我的丫头。”

    “奴婢遵命！”卿若俯首，“回夫人的话，奴婢不曾伺候在千岁爷跟前，是以对千岁爷的脾气不太了解，只知道千岁爷是费劲了千辛万苦才走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旁的，不太清楚。”

    雪兰苦笑两声，“千辛万苦？”

    “是！”卿若点点头，将一旁的药盒子收起来，“夫人莫要胡思乱想，奴婢还从来没瞧过千岁爷这般温柔的待一人，唯有夫人能让千岁爷温柔相待，可见千岁爷对夫人是当了真的。”

    外人不知道这是逢场作戏，可雪兰能不清楚吗？

    所谓的温柔相待，也不过是虚以为蛇，不过是拿她当了挡箭牌而已，她只是他命中的一个借口罢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借口，没有她也会有别的女人，成为他跟赵无忧之间的虚幻敌人。

    雪兰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当即转了话锋，“我饿了，你给我备点素斋，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是！”卿若行了礼，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房间。

    雪兰靠在床榻上想着虚幻中的事，想着蝴蝶蛊。她是知道的，蝴蝶蛊早前是在巫族的圣女身上，而后发生了动乱，圣女下落不明，生死难料。她从北疆一路走到大邺，经过了那么多的城镇，始终没有圣女的下落。

    何况这圣女慕容，本来就是中原人，所以她若是出现在大邺，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雪兰揉着眉心，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头有些疼，她觉得身心俱疲，想着歇一歇便好。肚子有些饿，方才她也没有吃什么东西。轻轻抚过自己的腰腹。

    蓦地，雪兰眉心陡蹙，指尖轻轻摸过自己的腰封，在腰带处夹着一个小纸条。这纸条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她想起了火海中走出来的义母，她曾靠近过自己，所以这东西可能就是义母给的。

    下一刻，她快速打开纸条。

    上头写着：欲求蝴蝶蛊，转寻云安寺。不求天下尊，惟愿人上人。

    “云安寺？”雪兰倒是听过这云安寺。

    因为云安寺里住了一个人，所以这云安寺并没多少香火，毕竟谁也不敢去搅了丞相夫人的安宁。唯有那些不明就里的，才会一不小心的前往云安寺游玩。好在这丞相夫人并不拒绝游人来玩，只不过不许任何人靠近丞相夫人的院子罢了！

    这云安寺风景秀丽，若不是有杨瑾之在，确实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雪兰捏紧了手中的纸条，“对方是想让她去找杨瑾之？”

    可这丞相夫人在云安寺里修行多年，听说从不踏出云安寺半步，难道她这样一个足不出户之人，还能知道蝴蝶蛊的下落？转念一想，若是杨瑾之知道蝴蝶蛊，那赵无忧？

    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她的冉恒哥哥一再的靠近赵无忧，难道是因为赵无忧知道蝴蝶蛊的下落？或者是蝴蝶蛊就在赵家，抑或在赵无忧的手上？

    如此想来也不是没可能的，毕竟这赵无忧是杨瑾之唯一的儿子，如果蝴蝶蛊就在杨瑾之的手中，她一定会把这好东西留给自己唯一的儿子。

    雪兰抿唇，当即掀开被褥下了床榻。

    蓦地，她又顿住脚步，自己这样莽莽撞撞的去，岂非是为人棋子？被人利用了？可如果不去，她又如何能拿回蝴蝶蛊？那是国之瑰宝，绝对不能落在异族的手里。

    雪兰想着自己只是去看看，并不会轻举妄动。这个时候外头必定守着不少人，经过这次的事情，卿若必定会让人严密把守，免得她再出岔子。

    不过雪兰的右手废了，并不代表她的武功也废了，该有的底子还是有的。

    这一招的确起了效用，后山被人翻了个遍，卿若也没发现有任何异样，是故这样的情况她必须马上让人把消息送回东厂。

    “这件事必定是内鬼作祟。”番子上前。

    卿若敛眸，“能在这国寺内动手的，必定不是外人。何况这后山地形复杂，能进出后山而不被人察觉的，必定是熟悉路径之人。吩咐下去，严格把守国寺内的所有出口，一旦发现可疑人立刻拿下。一切后续，等待千岁爷的回复再论！”

    “是！”底下人俯首。

    卿若这才转身朝着禅房转回，接过婢女递上的素斋，敲了雪兰的门。

    “进来！”雪兰道。

    卿若含笑进门，“夫人饿坏了吧！”

    “还好！”雪兰上前，瞧一眼这素淡的斋饭，“有时候这古佛青灯未尝不是件好事，能涤荡心灵，少一些怨憎会。”

    “夫人所言极是！”卿若笑道，“夫人快些吃吧，凉了便不太好。”

    雪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着，眼角余光则转身去关门的卿若身上。说时迟那时快，筷子被折断，锐口已经抵在了卿若的脖颈处。

    她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制住了卿若。

    “夫人？”卿若低哑一颤，“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夫人，奴婢没敢做什么，还望夫人能饶了奴婢一条性命！夫人此番不是奴婢做的，请夫人明鉴。”

    “我知道不是你，你也没这个胆子，可你是东厂的人。”雪兰抿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只是要委屈你了。”

    语罢，雪兰冷了音色，“不要出声，把衣服脱下来。否则后果自负！”她将断筷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惊得卿若瞳仁陡缩。

    “夫人！奴婢马上脱，夫人莫要伤害自己。”卿若敛眸，须臾便开始脱衣服照做。

    退下外衣，雪兰深吸一口气，“得罪了！”

    一记手刀，卿若当即晕倒在地。

    快速穿上卿若的衣裳，雪兰为自己梳了一个与卿若大致的发髻。想着如此这般，应该能蒙混过关，骗过外头那些人。

    将自己的外衣盖在卿若身上，雪兰低着头走出了禅房，疾步离开。
------------

第470章 杀无赦（1）

    第470章杀无赦1

    房内，卿若徐徐睁开眼眸，方才她已经防着雪兰了，是故雪兰想打晕她的时候，她刻意的撇了一下身子，并未被雪兰击中关窍。

    她是装晕的，如果雪兰执意要出去，那必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理由。她身为奴婢不能诱着夫人把秘密说出来，是故只好兵行险着，将计就计。

    师兄交代过，夫人这人性格冲动，脾气很倔，所以不能硬着来。

    深吸一口气，卿若徐徐起身。瞧一眼身上的外衣，娇眉微微轻蹙了一下。轻叹一声，她朝着外头喊了一声，“来人！”

    有侍女快速进门，乍见此情此景当即低头不敢行礼，“百户大人！”

    “夫人已经出门，立刻放消息回东厂。”卿若眸色无温。

    “是！”侍女疾步出门。

    卿若面无表情的将雪兰的外衣丢在桌案上，很快便有婢女将衣服重新送上。漫不经心的穿好衣服，等来的便是国寺外的探子急急来报，说是丢了一匹快马。

    “她到底想干什么呢？”她呢喃自语，眸色幽沉。

    好在东厂的马，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骑走的，尤其是这一次带来国寺的马匹和人员，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有了前面的马失前蹄，又岂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雪兰自然是不知情的，她策马狂奔，早已奔出数里。她对于云安寺不是很熟悉，只知道现在的云安寺并不容易进去，山下已经有御林军把守，为的就是预防上一次的突发事件会再次发生。

    毕竟这赵家对于大邺天下的功劳，可谓是居功至伟，皇帝格外的注重。

    雪兰一路狂奔，没有片刻逗留。她并没有从山路上去，毕竟这山口有人把守，她是绝对不可能上山的，而且会打草惊蛇，惊动赵家父子。是故雪兰在临近山口之时，从半壁的侧崖上去，她的脚下功夫自然是极好的，所以沿着垂落崖壁的树藤能爬一段路程。

    等上去一些便不会有人把守，她就可以折回山路继续往上走。

    虽然有些吃力，但好歹终于上去了。

    深吸一口气，雪兰瞧了一眼位于山间云安寺屋顶，心头如释重负，看样子距离目标很近了。抿唇环顾四周，雪兰快速朝着云安寺跑去。

    只不过得知雪兰的马匹留在云安寺山脚下，倒是把卿若给震着了。

    “此事非同小可，我先上去看看，你们按兵不动。若有异样，务必要做得干净一点。夫人擅闯云安寺，若然被皇上知道，丞相一状告下去，东厂会有大麻烦的。”卿若吩咐。

    雪兰闯了祸，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东厂。

    收到卿若递回来的消息，沈言眯起了危险的眸子，当即转身去找穆百里。这个时间点，穆百里正在批红，听得沈言急促的脚步声，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落下少许朱砂嫣红。

    “爷，夫人擅自离开国寺闯入了云安寺，想来是要出大事了。”沈言低语。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略显头疼的揉着眉心。

    沈言道，“爷，要不要去把人截回来，否则惊扰了丞相夫人，丞相府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东厂会被牵连在内。”

    “这是要鹬蚌相争，以利渔人？”穆百里慢吞吞的放下手中墨笔，思虑片刻道，“去找陆国安，让他把消息透给赵无忧。”

    沈言一愣，“爷就不怕赵大人若是”

    “去吧！”穆百里心意已决。

    “是！”沈言颔首，快速走出书房。

    陆国安听得这消息，当即愣了半晌，“什么，夫人去了云安寺？”这闯祸的祖宗！收拾收拾，陆国安掉头就跑，这事儿若是耽搁了，还不定会惹出什么祸端。

    闹不好，这丞相府和东厂得干架。最最关键的是这事儿，东厂不占理，纵然是撒泼打滚，到了皇帝跟前也是没有法子。

    更深一些，若是让赵大人心里不痛快，那咱家爷的脾气怕是要止不住了。

    陆国安心上一抖，撒开腿跑得更欢，赶紧的

    是以陆国安跳墙头进来的时候，素兮瞧了一眼极好的天色，“天还没黑，陆千户怎么就狗急跳墙了呢？怎么，是来给千岁爷探路的？”

    陆国安不想废话，急急忙忙的就往听风楼走去，“我来找赵大人有事。”

    “公事还是私事？”素兮岂能容他乱闯听风楼，当即冷剑横立，“这可不是东厂，这是尚书府的听风楼。陆千户若是真的有事，还望止步静候，等我通禀了咱家公子，再看公子要不要见你。”

    陆国安急了，当即环顾四周，察觉并无他人，当即道，“请素兮姑娘快点让开，云安寺要出事，再耽搁下去可就了不得了。”

    一听云安寺，素兮自然让开一条道。轻重缓急她还是分得清的，是故也不敢再拦着，急忙与陆国安一道去了书房。

    赵无忧是当真没想到雪兰会去云安寺，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母亲。

    “公子，今日不是初九。”素兮提醒，“现在过去，万一丞相那头追问起来，公子是要受罚的。”

    “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是圣旨赐婚，那我娘也该知道。”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当即取了披肩搭在胳膊上，面色沉冷无温，“带上圣旨，去云安寺！”

    都到了这个时候，赵无忧也顾不得父亲那头是否会动怒。如果母亲出了事，那这件事就不是指责的问题，而是朝廷大事，弄不好会变成双方势力的对垒。

    此时此刻，赵无忧只想插上翅膀飞到云安寺。

    “公子，此刻出门，今夜怕是回不来了。”素兮提醒。

    赵无忧点点头，“让云筝打点府中一切，务必在我回来之前，保持尚书府原样。”她意味深长的望着陆国安，“此事还有谁知道？”

    “赵大人只管放心，知道的人都会闭嘴。”包括山下的御林军，但凡闻到一点味儿，都不能留。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全凭人心操纵。

    “那便最好！”赵无忧疾步出门。
------------

第471章 杀无赦（2）

    第471章杀无赦2

    陆国安边走边道，“如今丞相府和齐攸王府都在盯着东厂，千岁爷那头也着实不好出手。他这一动，只怕就该是千军万马了。”

    赵无忧白了他一眼，陆国安当即闭了嘴。

    赵大人的脸色不好看，约莫是得知雪兰造次，所以想把这笔账算在千岁爷头上。陆国安握紧了手中冷剑，赔笑道，“赵大人莫要生气，千岁爷着实是”

    “他自己分不开身，就把自家夫人拴裤腰带上，省得出来祸害。还嫌我这儿不够乱吗？瞎折腾！”赵无忧拂袖离去，“把这话原封不动的递给穆百里，少一个字就去诏狱领一鞭子。”

    陆国安觉得很冤，这关他什么事？一字不漏的传回去，那不就是告诉千岁爷，赵大人生气了吗？而且后果很严重。也不知爷会不会生气，弄不好还得怪他这个传话筒不会办事。

    赵无忧轻车简行，直接出了京城，此前没有任何征兆和迹象，是故这京城里头也没什么大动静。素兮先走一步，在城外候着，而后赵无忧才乘车出城。

    马车快速离去，陆国安屁颠颠的回去复命。

    “真的这样说？”穆百里揉着眉心。

    陆国安俯身行礼，“卑职不敢欺瞒。”

    闻言，穆百里无奈的轻叹一声，心道这丫头怕是生了气。好在她是个公私分明之人，如今能拿着圣旨去云安寺，就足以说明在她心里，他的确有着无可比拟的重要性。

    这么一想，心里头倒也痛快不少。

    见穆百里没有生气，陆国安低声道，“爷，是否让卿若他们撤回来？免得到时候动起手来，惹得赵大人不快？毕竟这赵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孝子，若是伤着赵老夫人，恐怕”

    “马上飞鸽传书，不许轻举妄动，见机行事。”穆百里想着，若是在云安寺大开杀戒，这赵无忧估计得把东厂的门面都给拆了。

    还真别说，她不但有这脾气，还真有这本事。

    谁让她是礼部尚书，又官居一品呢！

    “齐攸王府什么动静？”穆百里问。

    “暂时没什么动静。”沈言在旁回答，“这郡主离开尚书府之后便在京城街头闲逛，才刚刚回转王府。卑职一直让人盯着，免得出现任何差池。”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彻查国寺，敢行刺本座的夫人，这事儿没完！”

    陆国安心知，这是先下手为强。

    趁着赵无忧去收拾云安寺的残局，穆百里先搅合了京城里的一池水，这算不算分工合作的双赢局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事项，却有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功效，也算是给赵无忧腾出了救援时间。

    云安寺里有卿若搅局，只要能拖着雪兰便是。

    雪兰的武功极高，而且是一根筋通到底，也不知这国寺里头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发了神经似的去找杨瑾之的麻烦。这云安寺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此刻的赵无忧握紧了手中的圣旨，此行若是不能及时拦下雪兰，这疯女人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雪兰的右手还是自己让人给废的，若是雪兰迁怒母亲，赵无忧不知该如何收场。

    若然如此，她必定会不惜一切杀了雪兰，管她什么千岁夫人！

    云安寺自从赵无忧出过事，便一直有影卫保护，所以雪兰想进去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在外头观察了一会，发觉这云安寺四周高手如云，她若然想进去必须得趁着影卫换班之际，才能寻着间隙从侧门边上的墙角窜进去。

    这云安寺虽然不如国寺的宏伟壮观，然则毕竟是杨瑾之的修行之地，所以赵嵩对于云安寺的规格也是有所要求，并大加修缮的。所以如今看到的云安寺，其实是这些年一直在翻修的。是以在这云安寺里，很少见到破败的景象，毕竟赵家是丞相府门第。

    杨瑾之在这里修行，修的身心，最忌讳的便是被人打扰。

    早年她刚来云安寺，便有人想着打着上香的名义去靠近杨瑾之，想求官谋职，谁知最后却被赵嵩找了个由头发配边疆，举族流放。

    自此以后，谁都不敢轻易来云安寺套近乎。也有那一两个不知死活的，横竖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云安寺风景秀丽，佛堂殿宇皆修缮得极好，看上去都差不多，是故雪兰一时间也找不到杨瑾之所在。何况这云安寺里有太多的影卫，她要想找杨瑾之其实并不容易。

    这么多屋子，这么多院子，内院外院还有殿宇庙堂。且影卫都在暗处，并无明确的集中分布，所以雪兰很为难，不知道这哪间屋子才是杨瑾之的禅房。

    天色渐暗的时候，慧灵端着素斋进了房，“夫人，该用晚膳了。”

    杨瑾之的面色不是很好，自从上次受了惊吓，亲眼见着赵无忧险些殒命，她整个人的精神都垮了大半。午夜里总是喊着合欢的名字惊醒，而后一个人流着泪等天亮。

    这番折磨下来，杨瑾之整个人都消瘦了下去，精神恹恹的。慧灵想着，如果不是温故的方子吊着，估计早就躺下了。

    “夫人？”慧灵将素斋放在桌案上，而后去搀了杨瑾之过来坐下，“这些日子都没好好吃饭，若是公子知道了，只怕要担心得彻夜难眠的。”

    “我没什么事，你别什么消息都往合欢那儿送。”杨瑾之面色微白。

    “可是夫人，终究是瞒不住的。”慧灵轻叹，“夫人的脸色不好，气色也不好，这段日子食不下咽，寝不能寐，公子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杨瑾之痴愣着摸着自己的脸，“真的有那么差吗？”

    慧灵俯身为杨瑾之布菜，“夫人多吃点，让自己好受点，公子也能舒坦一些放得下心。”

    “还没到初九呢！”杨瑾之长长吐出一口气，竟有种莫名的如释重负，“还有一段时间，我好好养养，好好养养！”她将米饭往嘴里送，可吃了两口又实在是吃不下。

    “夫人？”慧灵蹙眉，心疼的望着自家主子，“您慢点吃，大不了少吃多餐，奴婢时时给您热着。您饿着就吃两口，哪怕是两口也好。”
------------

第472章 杀无赦（3）

    第472章杀无赦3

    杨瑾之冲着慧灵感激一笑，“这些年如果不是你陪着我，我想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让夫人坚持下去的，是放不下公子的心。”慧灵敛眸，“夫人，公子已经长大了，很多时候她自己能处理，夫人不必那么担心。”

    “儿大不由娘，我也知道自己身处这云安寺，也不过是瞎操心罢了！可是慧灵，那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是我的命根子啊！”杨瑾之眸色微红，“就算到死，那也是放心不下。”

    吃着饭也如同嚼蜡，杨瑾之的面色苍白得厉害，可她必须强迫自己吃饭睡觉，纵然一合上眼睛就想起了女儿血淋淋的伤口，她也得睡。否则到了初九那一日，她如何能好好的去见自己的女儿呢？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知女莫若母。

    这丫头心思太细，眼睛太毒，什么都看得到，什么都猜得着，所以在赵无忧跟前，她这个母亲的任何小心思都是无所遁形的。

    “夫人，您慢点吃不着急，离初九还有段时日。”慧灵笑了笑。

    杨瑾之点点头，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太安生，好像会发生点什么事。是合欢会出事吗？所以她这个当母亲的才会这样的悬心不安？

    事实上，赵无忧也是这样的心思。出了京城，一颗心便是七上八下的忐忑，出城之后便用六匹快马拽着马车直奔，也顾不得自身能否承受得住，总归是越快越好。

    是故她如今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到了山下的时候，赵无忧面色惨白如纸，握着圣旨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她气息急促的瞧了一眼守在山下的御林军，拼着最后一丝气力道，“都给我闪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上山。”

    “是！”御林军自然是认得这位礼部尚书赵大人的，紧忙着就让开了道。

    瞧这赵大人急急忙忙赶来的姿态，约莫是有什么事，可一个两个哪敢胡乱猜测。他们这样的身份，知道太多只会死得更快，是故谁也不敢多问。

    素兮策马追随，“公子，你还好吗？”

    赵无忧想说：不好，一点都不好，命都去了半条，能好到哪儿去？左不过是靠着一丝执念支撑着，所以不肯让自己躺下。

    若是母亲出了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响彻山巅，惊起夜鸟无数。这云安寺里头似乎也惊觉不对劲，慧灵走出房门左右观望，总觉得这夜里似乎不怎么太平。

    “怎么了？”杨瑾之问。

    “没什么事，估摸着明儿要变天，夜鸟群飞呢！”慧灵佯装无事的笑了笑，“夫人别担心，这云安寺内外如今是戒备森严，公子的安排自然是极为妥当的。公子对夫人的心意，夫人还不清楚吗？”

    杨瑾之笑了，提及自己的女儿，她自然是骄傲的，满心的欢喜与愉悦。人一高兴，这气色自然会好多了，是故也能多吃两口饭。

    可也正是因为慧灵出去探了脑袋，让雪兰找到了杨瑾之的具体位置所在。

    这云安寺里有个老女人，可想而知这便是伺候丞相夫人的婢女，由此可见，杨瑾之就在这里头。雪兰环顾四周，这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这些影卫具体藏身何处，她不能轻举妄动。

    却不知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卿若已经找到了杨瑾之的所在，是故一直在禅房外头候着，就等着雪兰自己冒头，这会子她已经发现了雪兰，正按兵不动等着随时拿下雪兰。

    不管怎样，都不能让雪兰在云安寺里胡作非为，否则事情闹大了谁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蓦地，卿若凝眉。

    雪兰的脚下功夫极快，一个飞跃已经踏入了院中。她身影如风，右手的残缺并没有降低她的速度。这般的如风如影之速，便是卿若也是愣住。

    换句话说，卿若能制住雪兰，但未必追得上她。要知道这鬼宫的功夫，若是人人都能媲美，就不算是鬼宫了。

    卿若落地的时候，便有影卫上前拦阻。

    出示东厂的令牌，卿若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东厂办事，诸位请围住院子，莫要放走一人莫要闯进一人，否则后果自负。”

    可影卫自然不会听她的，“我们是尚书府的人，不是东厂的狗腿子。”言外之意，他们只服从赵无忧的命令，东厂根本不在他们的服从范围之内。

    卿若不能来硬的，又不敢直接说有人进去了，否则影卫一旦行动，雪兰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若是伤了赵老夫人，这笔账可真的会死人的。

    “那我便等着，请大家都稍安勿躁，我是一个人来的。”卿若抬起胳膊，影卫快速搜了她的身，确信没有刀刃，这才微微放了心。

    影卫没有吭声，公子吩咐过不许在主院内外轻易动手，也就是说即便是东厂的人来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可轻举妄动惊扰了夫人。

    于是乎双方便僵持了下来，卿若在等里头的动静。

    慧灵端着碗筷出去之后，杨瑾之一转身便愣在当场，瞧着赫然出现在跟前的雪兰，当即连退数步。人老了反应也会慢一些，她转身便想去开门，想跑出房间，可因为太着急，当即摔在地了地上。

    “赵夫人。”雪兰一愣，她可没有碰她。

    杨瑾之被狠狠一摔，半晌没能爬起来，脚踝上疼得厉害。她呼吸急促的望着眼前的雪兰，无力的爬到桌脚处蜷起身子，狠狠瞪着眼前的雪兰，“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告诉你，不管你是什么无极宫还是什么宫，只要敢伤害我的儿子，我就跟你们拼了。”

    雪兰深吸一口气，徐徐蹲下身子，“我不是来杀人的，我也不是来找赵大人麻烦的，我只是有些事想弄清楚，所以来问夫人一些问题。我并无恶意，还望夫人莫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们这些人就是想要无忧的性命！”杨瑾之咬牙切齿，“哼，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狗，以为我会怕你吗？我活了大半辈子也够了，这辈子绝对不会让你们拿着我去威胁无忧。”
------------

第473章 杀无赦（4）

    第473章杀无赦4

    “夫人真的误会了，我真的没有”雪兰想着，反正自己解释不清楚，干脆也不解释，只得轻叹一声道，“我来这儿，只是想问一问赵老夫人可知道慕容此人？”

    眉睫陡然扬起，杨瑾之眸色绝冷的盯着她，那种眼神恨不能将雪兰扒皮抽骨，食肉寝皮。她一字一顿的开口，“我不知道什么慕容，我也不想知道谁是慕容。你再不走，等外头的人闯进来，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她实在没多少气力嘶喊，更怕因为自己的嘶喊而把对方逼急了。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是故杨瑾之只能让局面继续僵持下去。她虽然精神状态不太好，可她毕竟也是丞相府出来的，能教出赵无忧这样聪慧的孩子，自身必定也有过人之处。

    脑子一转便明白，这雪兰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这里，而不惊动外头的影卫，可见其武功必定在外头这些影卫之上。饶是惊动了影卫，杨瑾之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雪兰能进来，自然不会惧怕外头的影卫，她全然忘了自己的右手已废，但顾自里的自信却还在不断的蔓延着。她不怕任何人，独来独往惯了，为达目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碎尸万段又怎样？人死了什么都没有感觉，想怎样便怎样吧！”雪兰嗤冷，“赵老夫人，您是起来说呢？还是一直坐在地上？”

    她想搀杨瑾之起来，却被杨瑾之狠狠的甩开手。

    “我宁可死在这里，我也不用你这北疆蛮子来猫哭耗子。”杨瑾之又不是傻子，雪兰这倾城容色，这深邃立体的五官轮廓，自然不是大邺之人。

    雪兰冷了眉目，“我是北疆人，可你又好到哪里去呢？”她语调轻柔，音色却冷到了极点，“你大邺若不是杀人无数，若不是血溅黄沙，能有今时今日的疆域辽阔吗？左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寇，谁也别清高。”

    她站起身来，眸色素冷，“我问你，慕容身上的东西是不是在你手里？”

    “我说过，我不认识什么慕容，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杨瑾之狠戾怒斥，“你给我滚出去！再不出去，我就要喊人了。”

    雪兰却已经猜到，她只是说说而已，若杨瑾之真的要喊人，也不会等到现在，是故她一点都不怕杨瑾之吭声。反倒是外头，传来了微沉的脚步声。

    看窗户上的人影浮过，约莫就是方才出去的慧灵。

    慧灵正端着刚刚洗干净的香瓜进门，准备趁着鲜让杨瑾之吃点。哪知刚刚进门，盘子里的水果刀便已经落在了雪兰的手中，此刻正抵在慧灵的脖颈上。

    “别动她！”杨瑾之骇然。

    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杨瑾之精神恍惚，都没能回过神来。等反应过来，又是晚了一步。这个时候，还真得怪岁月不饶人。

    慧灵冷着脸，愤怒的看着雪兰，而后将视线落在了杨瑾之身上，“你敢伤夫人！公子若是知道，必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雪兰不想解释，毕竟她也不是那种喜欢解释的人。杨瑾之摔在地上，是她自己摔的，又不是雪兰推的。手中的刀刃在烛光里泛着微光，“我来只是求个明白，不想伤人性命。你们别轻举妄动，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蛮子可恨。”慧灵咬牙切齿，奈何这脖颈上顶着刀，谁也没有法子。

    雪兰冷然，“我要蝴蝶蛊。”

    此言一出，杨瑾之陡然握紧了袖中五指，极力压抑的呼吸变得有些微促，她面色僵冷的盯着眼前的雪兰。这女子来自北疆，又知道蝴蝶蛊的下落，恐怕来者不善。

    “夫人，你别听她胡说。”慧灵嗤冷，“奴婢这条命不打紧，可是没有人能当着奴婢的面威胁夫人。有些事情经历一次便罢，若有第二次，奴婢抵死也不答应。”

    “慧灵，你别胡来！”杨瑾之慌了神，脑子里有些不清楚，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都开始神情恍惚起来。她颤抖着身子，抱紧了桌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耳朵里嗡嗡作响，而后有些东西好像从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了。

    她突然间尖叫出声来，“血！”

    雪兰凝眉，她什么都没做，真当不知道这杨瑾之到底在搞什么鬼？想那赵嵩身为丞相，与赵无忧一道父子联手，把持朝政多年，其手段何其凌厉，是以这赵家夫人应该也不会太逊。她想着，这会不会是杨瑾之的缓兵之计？或者是苦肉计？

    可慧灵却看出了不同，“夫人？”

    雪兰松了手，当即上前去查看杨瑾之的状况。这抱着脑袋不断的尖叫，是什么情况？她并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因为赵无极设计伤了赵无忧，已经让杨瑾之的精神垮塌了一次。

    而今，她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的刺激。

    慧灵快速上前，惶恐的盯着有些抓狂的杨瑾之，她也不敢惊着杨瑾之，只能极力的压着嗓子，低低的喊着，“夫人？夫人？奴婢是慧灵，夫人你没事吧？夫人？”

    杨瑾之整个人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她眸色通红的盯着眼前的慧灵，“好多血，慧灵你看，我身上都是血，好多血啊你看，她就在那儿看着我呢！她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她不会放过我！”

    “夫人！夫人你醒醒，没事了！没事了！”慧灵慌了神，“夫人，你别想了，夫人！”下一刻，慧灵厉喝，“来人哪！来人！”

    一声惊呼，雪兰瞬时抬手，一记手刀落在慧灵的颈后。慧灵身子一歪，当即不省人事的倒伏在地。

    外头得了慧灵的惊呼，影卫和卿若几乎是同一时间闯进来。雪兰已经挟了杨瑾之破窗而出，直入黑暗中，急速奔走。

    影卫与卿若在后面急追，只不过这雪兰的脚程极快，一眨眼便没了踪迹。再回过神来，已经没了雪兰的踪迹。四下看去，到处是宅院，也不知这雪兰将丞相夫人带往了何处。

    其实雪兰并没有走远，毕竟杨瑾之现在的情绪极度不稳定，即便被雪兰挟持着，她仍是不断的抓挠着，整个人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如果不是杨瑾之身上没力气，只怕这会早就撕了雪兰的脸。
------------

第474章 我又不是慕容（1）

    第474章我又不是慕容1

    一间黑漆漆的禅房内，雪兰只想速战速决，“我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我只问最后一遍，慕容到底在哪？蝴蝶蛊是不是在你手上，你告诉我，我便放了你。”

    杨瑾之颤抖得不成样子，她蜷在漆黑的墙角，“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慕容什么蝴蝶蛊，都跟我没关系，我只要我的孩子，我只要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合欢我的合欢！”

    “你别装了，我告诉你，得不到答案我是不会走的。蝴蝶蛊不属于大邺，不是你们赵家的。蝴蝶蛊属于北疆属于我们提兰，是巫族的瑰宝。你们这些贼寇盗匪，为了蝴蝶蛊不惜覆灭了我们整个提兰，你们才最该死。”雪兰咬牙切齿，当下揪起杨瑾之的衣襟，“告诉我！”

    “死了！都死了！”杨瑾之笑得苍凉，有泪不断从眼眶里涌出，“都死了！我杀的。”

    雪兰一怔，“你说什么？你杀了谁？”

    房门被素兮一脚踹开，黑暗中寒光利利，冷剑直抵雪兰眉心。

    雪兰心惊，着实没想到赵无忧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来了，而且此刻素兮招招毙命，完全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是故她有些慌了，手一松便丢开了杨瑾之，当即飞身躲开了素兮。

    赵无忧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跌跌撞撞的冲进来。影卫快速将宅院包围，主持与僧人们都被吩咐各回禅房，不许出来窥探，否则杀无赦。

    “娘？”赵无忧精疲力竭的轻唤，“娘？娘你没事吧？娘，我是合欢！”

    杨瑾之被雪兰丢开之后，便一直缩在墙角，不断的自言自语，“是我杀的，慕容是我杀的，是我杀的，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杀了她。”

    “娘，你胡言乱语什么？”赵无忧只觉得心头噗噗的跳，尤其是这些话出自母亲的口中，听得让人揪心，揪心的疼。

    外头雪兰和素兮交手，屋内的烛火已经燃起。

    慧灵被救醒，此刻忙不迭搀着杨瑾之站起身来。

    微光中，赵无忧盯着自己的娘亲，瞧着她苍白失色的脸，一股恨意油然而起。深吸一口气，赵无忧朝着慧灵道，“烦劳姑姑陪着娘亲，好好安抚一下！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慧灵颔首，搀着不断自言自语的杨瑾之去了一旁的床榻上歇着。

    赵无忧瞧了一眼自己的母亲，面色冷到了极点，身子也是虚弱到了极点。她一路狂奔，早已耗尽气力，此刻只能勉强扶着门框站着。

    外头，与雪兰交战的不是素兮，而是一名遮着脸的黑衣女子。这女子的武功极高，雪兰的右手废了，是故对付起来十分吃力。

    赵无忧凝眉，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怎么回事？”

    素兮收剑归鞘，“估计是来收拾残局的。”继而压低了声音道，“这女子武功极高，但很显然她不想杀了雪兰，只是想制服她。影卫方才说，这女子是东厂的，想必是清理门户。”

    “混账。”赵无忧切齿，“竟敢找上云安寺，简直是不要命了。”

    “公子，要如何处置？”素兮问。

    赵无忧轻咳两声，泛白的面色透着无温阴狠，“杀了她。”

    素兮颔首，“是！”

    敢找到云安寺，敢来找她母亲的麻烦，这样的人还留着干什么？纵然是九千岁的夫人又能怎样？如今这云安寺里里外外都是赵无忧的人，赵无忧一声令下谁敢透露分毫？

    何况山下的御林军并没有发现雪兰上了山，也就是说就算雪兰死在这里，也是不留痕迹的。如果不是赵无忧不愿意把东厂扯进来，依照她以前的心思，一定会杀了雪兰，再给雪兰换上一身夜行衣。

    如此一来昭告天下，穆百里不但吃个哑巴亏失去了千岁夫人，还会让东厂缠上大事。

    这千岁夫人行刺丞相夫人，就算到了皇帝那里，穆百里也是百口莫辩，而且雪兰死后也不会不得安生，不被赵家碎尸万段才有鬼。

    然则说到底，这件事如果不是穆百里及时通知，赵无忧也不可能赶到这儿，及时阻止。说来说去，都是扯平了，但赵无忧心上怒意难消。

    你是千岁夫人便了不得吗？敢在赵无忧的地盘上动土，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素兮得了令，当即出剑直逼雪兰而去。既然是自家公子下的死命令，那便杀了罢，免得这祸害成日留在东厂里，早晚要闹出事来。与其让公子看着碍眼膈应，那就一剑了事。

    卿若没想到赵无忧会下了决杀令，当即回过头来帮着雪兰。

    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是打得不可开交。

    赵无忧气喘得厉害，这一路的颠簸，让她体力耗尽，这会子眼前一黑，当即一头栽倒在地。惊得素兮也不管不顾，赶紧飞奔回来。

    管什么雪兰不雪兰的，赶紧救自家公子要紧！

    影卫们齐刷刷冷剑出鞘，蜂拥而上势要将二人斩杀当场。

    杀无赦！

    赵无忧是一觉睡过去了，是故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然后实在是撑不住，脑子里嗡嗡作响，都是母亲含糊不清的话语。

    我杀的！

    慕容是娘亲杀的？这怎么可能？娘吃斋念佛了一辈子，从赵无忧有记忆开始，娘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可能去杀人？

    何况温故说过，慕容一身炼蛊之术，怎么可能被她母亲这样的弱女子杀死。想来这句我杀的，必定另有隐情。难道是母亲见证了慕容被杀的过程？所以一直以来娘亲的心魔，不是赵无忧自己，而是慕容？

    恍惚中，于黑暗中看到一道光，顷刻间成了一片燎原之火。

    赵无忧慌了神，耳畔有人疾呼：合欢！合欢！

    下一刻，赵无忧陡然睁开眼睛，咻的一声坐起身来，呼吸紊乱到了极处。身上已被冷汗浸湿，她空了一双眸，定定的望着正前方。

    如此神态，把一旁的素兮也给怔着，“公子？公子你醒了？”

    赵无忧幽幽然的转过头来，瞧着站在一旁，眸色焦灼的素兮，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

第475章 我又不是慕容（2）

    第475章我又不是慕容2

    素兮快速拧了一把毛巾过来，小心翼翼的替赵无忧拭汗，“公子又做噩梦了？不妨事，卑职一直都守着公子，公子很安全。”她自然知道，赵无忧是个极具缺乏安全感的人。

    “素兮，我又梦到了那场大火。”赵无忧接过毛巾，顾自擦汗，“有人在大火里喊着我的名字，可我看不清楚那人是谁，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昭示？”

    “公子不是说，那是个荒郊野外的大宅子吗？”素兮笑了笑，“公子只有这段时间才外出过，其余时间压根没有往外走，一直在京城里头，何来的荒郊野外经历呢？”

    这话倒也是实情，似乎赵无忧的确是多想了。

    “雪兰如何？”赵无忧问。

    素兮敛眸，“人倒是抓住了，只不过还活着，此刻就关在后殿。”

    赵无忧蹙眉，素兮不是那种会违背她命令的人，是故这雪兰还活着，想必她突然眯起危险的眸子，“穆百里来了？”

    “千岁爷并没有搀和其中，是沈言和陆国安分明来提人。”素兮面色微紧，“公子，去看看吧！陆千户说，千岁爷有东西要交给公子。”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轻咳两声便下了床榻。她只是累着，倒也不是犯了旧疾，是故并无大碍。勉力撑起身子，赵无忧缓步往外走，“我娘那头如何？”

    “慧灵姑姑安抚了夫人，给夫人喝了安神汤，是故此刻已经歇下了，想来睡上一觉精神会好些。”素兮担虑的望着她，“公子的身子如何？”

    “无妨。”赵无忧拢了拢衣襟，直接去了后殿。

    这件事不解决，这云安寺的问题就会一直存在，无极宫那头她刻意防着了，却没想到漏了东厂这头，也算是自己的一个大疏忽。对于这件事，赵无忧觉得自己也有过错，是她现如今对东厂太过信任。

    所以她也顾不得去看母亲，只能先解决雪兰事件。

    赵无忧进去的时候扫了一眼，瞧着麻袋里有蠕动，想来便是雪兰。而那名黑衣女子则站在沈言身边，可想而知她的身份着实不简单。

    不紧不慢的坐定，赵无忧面无表情的轻咳两声。

    沈言与陆国安当即行礼，“参见赵大人。”

    “本官可不敢受东厂两位千户的大礼。”赵无忧嗤冷，“保不齐今儿个受了，明儿就得挨上一刀。东厂的人惯来会爬墙头，如今这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缘故吧！”

    陆国安心头微颤，这赵大人开口就骂，如今连着千岁爷也跟着一道骂上了，若然传到了千岁爷的耳朵里，恐怕是要遭殃的。

    心头这样想，可面上还得赔笑。瞧一眼四下都是自己人，陆国安躬身上前，“赵大人，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事儿都出了，好歹也得有个解决的法子。千岁爷这也是无奈之举，只因其后另有隐情，还望赵大人能多多包涵。”

    素兮眉头一挑，“谁跟你是一家人？”

    陆国安面上一紧，探究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

    哪知赵无忧并不吭声，想来是真的生了气，所以麻烦大了

    “陆千户乃是东厂的千户，咱们尚书府是与丞相府站在一处的，你这一家人可真当算不上，若说是各为其政还差不多。”素兮也难免冷嘲热讽，毕竟这事儿可不是小事，累得自家公子一路狂奔，还累死过去一回，素兮自己也觉得心疼。

    不待陆国安开口辩驳，素兮又道，“今儿放出你们千岁夫人在这云安寺横行无忌，来日是不是要一把火烧了我们尚书府？这种事情最好是防范于未然，当然是杀之而后快，难不成还得留着祸害给自己添堵吗？咱家公子身子不好，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再来一次夜半赶车，估摸着连命都得折了去，是故千户大人还是行行好，领着你们东厂的人出门左拐一直往前走，然后绕过大院子前殿，骑上你们的千里良驹，赶紧回去歇着吧！夜深了，你们在这丞相府的地盘上折腾也不合适，就不留你们吃宵夜了。不送！”

    陆国安张了张嘴，平时怎么没发现这冷冰冰的素兮这般会说话？一番话说的陆国安哑口无言，只能求救般回眸望着沈言。沈言是个文武悉备之人，想来还能抵挡一会。

    收到陆国安的眼神求救，沈言轻咳一声上前行礼，“赵大人，千岁爷深知此事是东厂的不对，夫人她”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这儿自从被赵大人废了右手，心里头便有些不痛快，是故郁结成疾落了心病。方才见着赵夫人的状况，想来赵大人也该清楚，这心病一事惯来难以纾解，还望赵大人担待。”

    “担待？”赵无忧冷嗤，“你这意思，难不成千岁夫人擅闯云安寺，是我的不是？如果不是我废了她的右手，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吗？”

    如果真是雪兰的挟私报复，那么娘亲的嘴里为何一直念叨着慕容。

    雪兰是北疆人，娘亲念叨着慕容，赵无忧又不是傻子，脑子一转便想到了点子上。沈言这三言两语糊弄其他人倒也罢了，唯独这赵无忧，便是穆百里也拿她没办法。

    “卑职不敢！”沈言俯首，“今日千岁爷特意派卑职二人前来，其实是有使命在身，除了带走夫人之外，还会告诉赵大人，有关于夫人的身世。”

    赵无忧一怔，好你个穆百里，这是吃定她了吗？

    “你以为本官会稀罕，这是你们东厂的事儿。”赵无忧冷哼两声，“素兮，送客！”

    沈言不紧不慢的将一封信递上，“此乃千岁爷亲笔，还望赵大人亲自拆阅。千岁爷交代，赵大人会对这里面的东西很感兴趣的！”

    “若是不感兴趣，本官就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赵无忧冷然，素兮便将信件递到了赵无忧跟前。

    打开信件，赵无忧的面色渐渐变了，而后若有所思的望着麻袋里蠕动的动静。

    “公子？”素兮一愣。

    赵无忧敛眸，“把人带走吧！”

    “公子！”素兮愕然。
------------

第476章 我又不是慕容（3）

    第476章我又不是慕容3

    怎么回事？一封信便让公子改了主意？这件事未免太诡异，自家公子是什么脾气，素兮当然很清楚，只是她着实没想到，赵无忧会突然松口。

    为了以防赵无忧突然反悔，沈言当即让人进来，在卿若的陪护下将麻袋扛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陆国安、沈言以及赵无忧主仆二人，赵无忧伸手便将信件递到了烛火处。

    火苗窜起，信件当着众人面被焚烧殆尽。

    见状，沈言不紧不慢的将脸上的皮面撕了下来，这一过程便是赵无忧都觉得诧异，“千岁爷交代，如此言说才能让赵大人相信，卑职所言不虚。”

    沈言长着一张北疆人的脸，赵无忧当即便相信了，她是见过穆百里真容的。倒是一旁的素兮，微微愣了半晌，若穆百里知道沈言是北疆人，那么穆百里的意图可就不只是权势那么简单了吧？

    “如赵大人所见，卑职不是大邺人士。”沈言不紧不慢的开口，“卑职是北疆人士，来这大邺已经很多年了，所以对于大邺的风土人情和习俗都甚是了解。我是提兰人士，提兰国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从所有的国家的疆域版图里消失了。”沈言娓娓道来。

    “所以现在的人，对于提兰都以为只是个传说罢了，殊不知那是真实存在过的一个小国。我们的国家虽然很但是子民和睦，百姓安居乐业。雪兰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她是母后捡的一个孤女，当年不知道是谁把她丢在宫门口。”

    “母后见她可爱无比，便收了为义女。后来雪兰长大了，母后和父皇便决定让她嫁给兄长，倒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于是乎所有人都知道，雪兰长大后是要嫁给大皇子的。那时候我年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在他们后面，直到发生了动乱。”

    “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毁了，如果不是我身边的仆人忠心耿耿，用他自己的孩子替了我，也许我早就死了。我从北疆一路找到了大邺，当过乞丐，当过难民，流离失所。这一切，都是拜那叛徒所赐。我要找到叛徒，要为父皇和母后报仇。”

    沈言面色平静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赵大人现在明白，为何雪兰要入东厂，为什么我家千岁爷要留着雪兰了吧？”

    “穆百里是提兰大皇子？”赵无忧倒吸一口冷气，眸中冷厉，“你们来大邺，到底在图谋什么？”

    “只为找到叛徒。”沈言言简意赅。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赵无忧冷笑，“你们是想复国？”

    沈言摇头，“不，如果想复国，就不会是现在的状况。当年若不是进宫避难，也许我们都活不下来。我遇见兄长的时候，他已经是司礼监首座了。这些年，他只让我插手提兰的事情，对于大邺的朝堂之事，他尽量不让我插手。我知道，终有一天他会让我滚，因为在他心里，提兰二皇子已经死了，我只是个大邺人。”

    陆国安轻叹，“这对你也好，总好过都陷在这里。”

    “可我不想离开。”沈言敛眸，“雪兰的存在，其实与赵大人和简公子是一样的。简衍不管做了什么，赵大人也总归心存容忍，不忍心血溅三尺。虽然我们跟雪兰的情义没有那么深，然则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你若说绝情绝义，可毕竟雪兰的心是向着兄长的。”

    赵无忧轻哼两声，“这算不算妇人之仁？”

    “那封信赵大人也看到了，想来有些东西不必卑职再多说什么。”沈言毕恭毕敬的行了礼，此刻的他除了长着一张北疆人的脸，真当没有半点蛮子的气息。当他披上皮面时，展现在众人跟前的是属于书生的儒雅与温和，骨子里还透着几分傲气。

    这跟陆国安的圆滑是截然不同的，是故很多时候，陆国安和沈言就像是对立面，在穆百里身边办事算是互补的。

    “我不管什么提兰国，也不管你们东厂到底在酝酿着什么秘密，烦劳转达穆百里一句话，这是最后一次。我不管他跟雪兰之间是真情还是假意，管好他的青梅竹马，下次落在我的手里，我一定会将她扒皮抽骨，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赵无忧面无表情。

    “她估计是来找慕容下落的。”沈言慢条斯理的将皮面戴了回去。

    赵无忧不语。

    素兮上前一步，“不管她来找什么，也不管她本意如何，想要做什么。凡是出现在这云安寺里，对夫人不利就该死。”

    这话不假。

    “不会有下一次！”沈言行了礼，至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是淡淡的，这跟穆百里那厮笑里藏刀的模样，是截然不同的。虽然五官相似，可性格上却是相差千里。

    在赵无忧心里，穆百里是百毒不侵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可以笑着扛下来。其实她也知道，这种看上去无所不能的人，其实内心才是最脆弱的，就好比她自己。

    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那么无坚不摧。

    挡风玻璃再僵硬，一颗小石子就能溃不成军，所以就看能不能抓住软肋。

    而现在穆百里居然把软肋铺在她跟前，让她一时间难分真假。毕竟沈言这些话听上去言之凿凿，确实找不到漏洞，可赵无忧毕竟是赵无忧，生性多疑之人在听到真相的第一时间不是怜悯与同情，而是质疑。

    迎上赵无忧深邃的眸，沈言轻叹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陆国安将另一封信呈上，“千岁爷交代，这是作为交换夫人的筹码，也不能让赵大人亏了。”

    赵无忧一怔，赫然惊觉这竟然是

    “活人蛊的配方？”素兮骇然，“你们拿到了活人蛊？”

    “千岁爷说，为了表示诚意，这东西也该有赵大人的一份功劳。”陆国安轻叹一声，“王少钧在夫人身上种下了生死蛊，若是夫人死了，王少钧也会死。早前对公子下手的并不是夫人，而是王少钧。千岁爷为了能让王少钧继续研制蛊毒，所以必须保住夫人的性命。”

    赵无忧敛眸，“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

第477章 我又不是慕容（4）

    第477章我又不是慕容4

    “赵大人？”陆国安犹豫了一下，“那千岁爷”

    “怎么，还得我亲自跟他说？”赵无忧冷了眉目。

    陆国安急忙行礼，“卑职不敢，卑职的意思是，赵大人还怪千岁爷吗？毕竟这事儿谁都不想发生，若是千岁爷刻意，也不必让卑职赶紧通知赵大人了。”

    “他这是怕我赵家跟他开战呢，还真以为他安得什么好心吗？”赵无忧也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不过言不由衷是每个女人的权力。

    身为女子，就是有资格任性。

    身为男儿，就凭她这礼部尚书、赵家独子的身份，也有资格在他跟前放肆。

    陆国安哑然，当即点点头，“赵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少拍马屁。”素兮嗤鼻。

    陆国安又点点头，“是是是，这件事就是咱们东厂的不对，卑职给赵大人赔礼。千岁爷说了，等赵大人回来，一定好好的给赵大人赔个礼。”

    一听这话，赵无忧下意识的眸色一转。心头微沉，她瞪了陆国安一眼，“都给我滚出去云安寺，再让我看到你们东厂的人在云安寺附近。”

    这话一出，陆国安当即跟沈言退了出来。

    这东厂的人自然不可能从正路离开，他们是从山崖那边爬上来的，如今自然也得爬下去。虽然艰苦，但为了能让这件事大事化小事化了，就必须神不知鬼不觉。

    “赵大人怕是不会相信。”陆国安瞧了沈言一眼。

    “信不信都无所谓，千岁爷要做的，只是给她一个台阶下，一个放人的诚意罢了！”沈言轻叹一声，“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赵无忧这样狡黠之人何其危险，却还要眼巴巴的靠近。若然出了事，必定是大事。保不齐连这身家性命都会折在赵无忧手中，到时候”

    陆国安拍拍沈言的肩膀，二人并肩走在黑漆漆的林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自己的选择。对于千岁爷而言，选择赵无忧这样的人的确很危险，保不齐突然出卖了他，那咱这东厂一干人等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可你没发觉，爷他是真的高兴了吗？”

    沈言顿住脚步，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冷剑。

    “苦了一辈子了，难道要连最后的欢愉都放弃吗？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你说这世上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有必要执念太深吗？千岁爷什么都有了，唯独少了真心和快乐。临了埋进棺材里，还想着这辈子怎么就没有那么个人，能让自己开开心心的赴死呢？”陆国安轻笑。

    “值得吗？”沈言不懂。

    陆国安缓步往前走，“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这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凡事只求个心，何必执念太多呢？就像你们，幼时富贵到了极点又有什么用？所以这世上什么都是虚的，唯独这情爱还算是真的。”

    能让人快乐点，高兴点。压抑了一辈子，总归要在此生的末路里，找一个让自己了无遗憾的借口吧！

    底下人汇报，说是东厂的人全部撤离，赵无忧这才起身朝着母亲的房间走去。

    “公子相信沈言说的话吗？”素兮问。

    赵无忧顿住脚步，瞧一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灯笼，早前聚了满园的影卫，此刻早已重新蛰伏，不知身在何处。

    “信不信重要吗？”赵无忧敛眸，“他只是想让我看到他所谓的诚意罢了！这份诚意，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代表着他向我迈步，想要告诉我，有关于他的秘密。至少从沈言撕下皮面那时候开始，他便已经将自己的把柄递到了我的手上。所以不管沈言说什么，都比不上他那张皮面来得震撼。”

    “所以说，都不重要？”素兮微微凝眉。

    赵无忧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夜里风凉，她拢了拢衣襟，低低的轻咳两声，“是的，都无关紧要。毕竟如果他想骗你，那些都只不过是理由。然则如果他告诉你的是实情，那么我也只能当做是借口。你可知道，有些东西知道太多，反而会更危险吗？”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

    “他不愿让我追查，所以干脆让沈言来跟我说。”赵无忧轻叹一声，“很多时候，我也猜不透穆百里的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他这人看上去笑嘻嘻的，其实城府很深，我没办法完全看透他。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庆幸，若是我能看透他，那么我爹和齐攸王他们又怎会比我差？估计他早就死过千百回了。”

    但至少现在，她肯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穆百里的心中是有感情的存在的，无论是仇恨还是亲情，不管是情还是义，多多少少都证明了他这人的心是活的，也有温暖所在。

    这么一想，是不是该觉得庆幸呢？

    见赵无忧唇角微扬，素兮微微一怔，“公子笑什么？”

    赵无忧一愣，“有吗？”

    “公子在想千岁爷？”素兮意味深长的笑着。

    赵无忧白了她一眼，“愈发不成体统。”不过素兮说的也是事实，“是呀是呀，还是你最厉害，连我是什么心思都瞧出来，以后还真得防着你。”

    “防着卑职蹲在屋顶上偷窥？”素兮一脸无辜的望着她。

    赵无忧噗嗤笑出声来，“你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牙尖嘴利，莫不是跟那陆国安相处久了，也染了他那一身不要脸的毛病？”

    素兮张了张嘴，面上微微一紧，“公子你”

    “没事，说说罢了！”赵无忧负手往前。

    素兮撇撇嘴，只能无奈的跟在后头。果然不能跟公子开玩笑，否则随时有可能被反唇相讥，落得自己无法收场的地步。

    慧灵一直在杨瑾之的床边守着，屋子里淡淡的檀香让人没来由的一片心静。赵无忧轻手轻脚的进去，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免得惊扰了母亲的安睡。

    见状，慧灵慌忙拭泪，正欲行礼却被赵无忧拦下，示意她不要出声。

    慧灵点点头，会意的退到一旁继续。

    赵无忧轻轻的坐在母亲床边，借着微暗的烛光瞧着母亲脸上的憔悴之色。这才多久没见着，母亲好像更瘦了一些，整个人泛着瘆人的白。这种白与赵无忧的苍白是不同的，年老之人的苍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灰暗，让人看着油然而生一种无言的恐惧。想来这段时间，母亲的心里并不好受。
------------

第478章 我是被你逼疯的（1）

    第478章我是被你逼疯的1

    这些年她看着母亲的心病越来越严重，却是束手无策。找不着根源，连温故都无法对症下药。不过这一次，似乎出现了少许端倪。赵无忧不知道这是好是坏，这心里头就跟卡着刺一样。

    该说的，当初慧灵都说得差不多了，是故她也不知道还能在慧灵身上问出什么。

    赵无忧揉着眉心，当时慧灵都晕了，所以有些东西恐怕还真的只有母亲才知道。等等若是娘知道这其中内情，是否意味着爹也可能知道？

    娘杀了慕容？

    慕容蝴蝶蛊？

    眉睫陡然扬起，赵无忧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肝都跟着剧颤起来，霎时盯着床榻上的杨瑾之。爹会不会知道蝴蝶蛊的秘密？温故说她体内寒气很重，阻止了蝴蝶蛊的开化与成熟，还让她的身子每况愈下。

    药是爹给的，病也是爹让人给看的，爹如果知道蝴蝶蛊的秘密，那么他这么做到底是在救她还是想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袖中的手紧跟微微颤抖起来。

    下一刻，赵无忧快速站起身来，朝着慧灵低语一句，“照顾我娘！”

    望着赵无忧疾步离去的背影，慧灵也不知道公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突然间就变了脸色，约莫是想起了什么事儿吧！

    素兮也觉得诧异，却见赵无忧走出去甚远，直到拐个弯瞧不见夫人的房间了，这才停下来扶着廊柱，捂着胸口不断地喘息。

    赵无忧的脸色极为难看，看上去还有些慌乱。

    “公子你不舒服？”素兮蹙眉，想上前去搀赵无忧一把，却被赵无忧伸手推开。

    赵无忧眸色幽邃的扭头看她，看得素兮一愣一愣的，当即回过神来查看自身，“卑职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公子怎这样看着卑职？”

    “素兮，你说虎毒不食子是不是真的？”赵无忧略显倦怠的低问。

    素兮敛眸，“你这个问题由来已久，其实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从公子遇见了温故，接触了有关提兰和巫族的事情，公子对很多事情都产生了质疑。尤其是对相爷，公子似乎已经变得极不信任。”

    赵无忧仲怔，“你是说我对我爹”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处危险之中，素兮已经察觉了她对父亲的异样，那么爹是否也会察觉呢？

    她顿了顿，“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素兮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但卑职不得不提醒公子，免得公子哪日一不小心出现纰漏，到时候相爷那头必定生疑。相爷对待公子惯来严厉，若是察觉了公子的异心，来日只怕是”

    她没敢继续说下去，毕竟将来的事情，谁都料不定。

    “温故”赵无忧起身，面色微沉，“我也不妨与你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温故总有一种几欲靠近的错觉，是以对他我便不给好脸色，面色他愈发靠近，最后反倒让我自己有些手足无措。他既然深谙蛊毒，我都要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对我下蛊。”

    “其实人跟人之间，强求一个缘分吧！”素兮笑了笑，“公子还是顺其自然为好，有些东西太过刻意，反倒求而不得。顺其自然，不定会收获怎样的意外。”

    赵无忧没有这样的乐观，她本身就是多思多想之人，是以此刻满脑子都在想赵嵩的事情。虎毒不食子，若真当如此倒也让人欣慰。若然不是赵无忧不知道自己该拿怎样的心思，去重新认知这样一位严父。

    从小的严格教育，如果只是因为把她当成养蛊的容器而加以利用，那这父亲便太可怕了。

    她想着，这世上当真有这么狠心的父亲吗？

    所以她在等，等着温故的最后答案。期许而有抗拒排斥着，内心矛盾重重。

    赵无忧彻夜难眠，第二天一早便去了母亲房中。

    杨瑾之已经醒了，此刻正精神恹恹的靠在床头，乍见赵无忧的时候，她的身子突然一缩，瞳仁紧跟着绽放着惊惧之色。须臾才放下心来，低低的叫了一声，“合欢？”

    原本惊吓过后出现这样的神情也是正常的，可赵无忧此刻心里却存着其他的事情，是故这一幕落在赵无忧的眼里，便出现了微恙的错觉。

    娘好像在怕她，那种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惊惧中透着无恙的凉，带着内心深处的排斥。

    “娘？”赵无忧坐在床沿，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好些了吗？”

    杨瑾之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眼睛里的光终于逐渐聚拢，“合欢，是你？”

    “当然是我。”赵无忧笑道，“不然娘以为是谁呢？我又不是慕容。”

    杨瑾之的手骤然抽回，紧跟着身子剧颤。

    那一刻，屋子里透着诡异般的死寂。谁都没有说话，毕竟赵无忧这话来得太突然，纵是素兮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这般的突兀，实在让人措手不及，没有一丝丝防备。

    说完这话，赵无忧报之一笑，“娘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杨瑾之眼底的光渐渐散去，她噙着泪去看眼前的赵无忧，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摸她的容脸。直到温暖的掌心触摸到了赵无忧冰凉的面颊，杨瑾之突然哭出声来，“合欢！我的合欢！是我的合欢，是我的”

    她哭得歇斯底里，让人听着肝肠寸断。

    赵无忧不知道母亲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何好端端的突然就成了这般模样？她抱紧了母亲，为自己的唐突而懊悔。她怎么能拿对付别人的心思，来对付自己的母亲呢？纵然母亲有秘密藏在心里，那也是母亲的秘密啊！

    娘纵然以前有错，可她始终是娘，这世绝无仅有的亲人。

    娘，只有一个啊！

    紧拥着自己的母亲，赵无忧轻轻捋着杨瑾之的脊背，“娘，对不起，合欢不该这样说，是合欢不好，吓着娘了。我跟娘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绝对不会再问任何有关于慕容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事，娘始终都是合欢最重要的人。”

    她如同哄孩子一般哄着自己的母亲，自己闯的祸得自己去平息。
------------

第479章 我是被你逼疯的（2）

    第479章我是被你逼疯的2

    杨瑾之泣不成声，抱紧了赵无忧，“合欢，不要逼我。”

    “对不起，是合欢鲁莽，惹娘伤心是合欢的不是，娘你原谅我吧！”赵无忧噙着泪，音色哽咽。

    杨瑾之泪流满面，“我这一生，唯有你这一个女儿，以后也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合欢，娘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娘不忍心啊！娘好怕，真的好害怕，有朝一日若是娘走了，你该怎么办呢？你什么都不知道，若是教人害了你，娘死也不能瞑目。”

    赵无忧微微一怔，“娘，合欢长大了。如今我是礼部尚书，官拜一品太子少师，来日我极有可能成为太傅，到时候我便可以落个闲职，求爹让我把你接过去。咱们娘两永远在一起，合欢将伺候母亲终老，陪着娘亲一直走到夕阳日暮。”

    “合欢！”杨瑾之泣泪，“娘的合欢。”

    赵无忧笑了笑，“娘放心，合欢会一直陪着娘亲的。”

    杨瑾之松开赵无忧，也不知在想什么，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良久，她才小心翼翼的张了嘴，“合欢，其实娘想跟你说一件事。”她深吸一口气，面上露着惊惧之色，“你要小心”

    “今儿不是初九！”一声冷厉之音，伴随着稳重的脚步声跨门而入。紧接着，便是赵嵩那一张冷到了极点的容脸。他扫了一眼床榻上痛哭过后的杨瑾之，微微眯起了眸，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赵无忧身上。

    见到父亲的那一瞬，赵无忧便知道自己大意了。京城里头是准备妥当了，可她怎么忘了山下的御林军照样会把消息传回京城，传到丞相府。

    这里头难保不会有父亲安排的人，丞相府的势力，无处不在。

    好在赵无忧早就有所准备，当即起身朝着赵嵩行礼，“参见父亲！”

    赵嵩冷哼一声，“还记得为父是如何交代的吗？”

    赵无忧敛襟垂眸，“父亲交代过，每月初九方可探视，其余时间不得来云安寺走动，扰了母亲的清修。无忧谨记在心，不敢有忘。”

    “不敢有忘？”赵嵩冷哼一声，“你便是这般不敢有忘的？今儿是初九吗？”

    闻言，赵无忧扑通跪在地上，“父亲容禀，无忧漏夜赶来其实是因为想把成亲之事第一时间告诉母亲。只不过恰逢母亲身子不适，是故还来不及上禀。”

    “成亲？”杨瑾之瞪大眸子，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赵嵩，“无忧所言可当真？”

    “你先出去，待会找你。”赵嵩沉了沉音色。

    赵无忧行了礼，道一句“是”便毕恭毕敬的领着所有人退出了房间。慧灵面色发白，不敢直视冷颜的丞相大人，走出禅房之后险些脚软在地，所幸被素兮一把托住。

    “公子？”素兮蹙眉望着面无表情的赵无忧。

    慧灵谢了素兮，便垂首守在院子里，毕竟陈平是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这个房间的。

    如今父母在叙话，赵无忧只能走开一阵子，尽量离开父亲的心腹陈平的视线。是以赵无忧拐个弯便出了院子，站在了偏殿一侧的小道里，面无表情的蹲下身子抱紧了自己。

    “公子？”素兮也跟着蹲下身子，“相爷来得这么快，想必昨夜也是一宿没睡，说话难免重了一些，你别往心里去。”

    “素兮，你见过从来都不会笑的父亲吗？”赵无忧神情微微迟滞。

    素兮敛眸，“我只有兄长，没有父母。从我懂事起，我便知旁人有父母而我没有。”

    “对不起！”赵无忧轻叹。

    素兮摇摇头，“其实有时候看到那些父母，还真当觉得不如没有。这可怜天下父母心也该仔细对待，天下的父母总不见得都是一样的。”

    “有人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赵无忧苦笑两声，“但是”

    她突然不知该如何言说，一时间竟如鲠在喉，没能说下去。该怎么说呢？如果温故的答案是赵无忧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心里一直忐忑的祈求着，愿只是自己多思多虑，愿一切都不过她的胡思乱想。

    “公子？”素兮不解，“你到底怎么了？”

    赵无忧敛眸，“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累了。饶是父母亲人，即便没有外人在场，亦心中存疑互不信任，你说这样的亲情是有多可悲？”

    素兮哑然，没能答上话来。

    房间内，赵嵩不紧不慢的坐在了床沿上，眸色深邃的去看床榻上神情恹恹的妻子，“我一走数月，你怎么会憔悴成这样？”

    杨瑾之敛眸，在他的手伸过来之际，将脸微微别开，避开了他的碰触。

    赵嵩的手僵在了半空，面上仍是没有多少情绪波动。良久，他无奈的轻叹一声，将眉宇间的凉薄淡淡散去，换上了以往的淡然自若，晕开眉眼间的淡淡笑意，“怎么了？数月不见，怎又生疏了？”

    “无忧说要成亲？为何要成亲？”杨瑾之方才听得仔细，“她跟谁成亲？是谁要娶她？”

    赵嵩清浅的吐出一口气，温柔的替杨瑾之掖好被角，“没什么，左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是齐攸王与皇帝商议给无忧赐婚，指的是蜀城的凤阳郡主。”

    “哪个凤阳郡主？”杨瑾之有些激动。

    赵嵩轻描淡写，“你也知道的，便是当年沐贵妃的母家沐国公府那位。沐国公死时无后，幸得沐家小女膝下有一女，便过继给沐国公门下，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如今那姑娘长大了，生得亭亭玉立的，倒也是极好的。”

    杨瑾之当下握住了赵嵩的手，“可无忧不是男儿，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送吗？嵩哥，便当我求你，不要在害她了。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在你的培植之下，也帮了你不少的忙，就算是养条狗，这么多年也该有感情了。”

    “说什么混账话？”赵嵩变了脸，“我何时害她？做这些不都是为她好吗？如果不是我，你觉得她还能活到今时今日吗？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看着，就为了她身上的东西。瑾之，我非无情之人，不是吗？”
------------

第480章 你嫁我你随意（1）

    第480章你嫁我你随意1

    杨瑾之落泪，“你要的不是情，你只爱权势地位，你只喜欢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何曾稀罕过这平凡的情分？嵩哥，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忍受着心里的折磨，我真的快要受不住了。你放过无忧吧！”

    “好了，不说这些！”赵嵩轻叹一声，轻轻的将杨瑾之揽入怀中，“瑾之，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简单。你无力更改，我也无法掌控。总归是赌一场，也不知道是谁笑道最后。”

    杨瑾之只是伏在他怀里低低的抽泣着，“你可知道每次看到无忧苍白的脸，我这当娘的心里有多痛苦吗？我恨不能替了她，为什么？她有什么错？”

    “谁都没错，只不过是生不逢时，怨不得谁。”赵嵩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而又道，“上次云安寺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那个人真的是无极吗？”

    眉睫陡然扬起，杨瑾之突然挣脱开他的拥抱，眸色幽幽的盯着眼前的赵嵩，“你过来只是想知道这个？你不是来看我的，也不是来找无忧的，你是来找答案的。”

    她觉得，赵嵩是来找赵无极的。

    赵嵩凝眉看他，“无极就算还活着又能怎样呢？在赵家人的眼里，他已经死了。就算他回来又能改变什么？我赵嵩唯有一妻一子，妻子是你，儿子是赵无忧，跟他赵无极没有半点关系。瑾之，你太多疑了。”

    杨瑾之骤然揪起他的衣襟，眸色发狠，“赵嵩，我告诉你，如果你敢为了无极而伤害我的合欢，我不会放过你的。无极的命，合欢已经还给他了。他两刀已经把他与我的母子情分彻底交代了清楚，我跟他之间再无骨肉血亲。”

    “瑾之，你发什么疯？”赵嵩挣扎了一下。

    杨瑾之歇斯底里的冲着他喊，不依不饶的咬牙切齿，“我是疯了，我是被你逼疯的！是你都是你！是你把我逼到今时今日的地步，你到底还想要什么？你什么都有了，什么都能得到了，你还想怎样？”

    “我不会为了赵无极而伤害合欢，你给我放开！”他用力掰开杨瑾之的手，她当即被推倒在床榻上。

    杨瑾之泪流满面，“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该掐死合欢，也免得你们这些狼子野心的豺狼虎豹，日日都盯着她，想吃她肉喝她血。早知道这样，早知道”

    她已泣不成声。

    “我说过，我不会伤害无忧，即便是赵无极站在我跟前，我也不会让他动无忧一根毫发。就像你说的，就算是养狗养了那么多年，也有感情了。”赵嵩一声叹息，将她搀扶起来，“瑾之，我可以发誓，绝对不会让无极有机会取代无忧的地位。”

    “我丞相府，只认无忧这一个孩子，我也只要你这一个妻子。除了你们，我谁都不要，否则这些年我不会守着你一人，不愿纳妾生子。你要知道，如果我真的想让人取代无忧，会有千百种方法。”

    杨瑾之定定的看着他，“当真？”

    赵嵩点点头，极是认真的点头，“当真。”

    却在敛眸之际，眸中掠过一闪即逝狠戾之色。

    当真？

    杨瑾之哭够了，也喊够了，最后沉沉睡去。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崩溃到了极点，是故很多时候很多话都说得凌乱至极。

    赵嵩轻叹一声，瞧一眼这床榻上眼角带着泪痕的妻子，无奈的抬手拭去她的泪，眸色幽邃的望着那张逐渐苍老的面庞。

    “还记得那年你笑颜如花，站在那楼台上盈盈一望，我便觉得这世上什么都亮了。瑾之，很多时候人都是心不由己的，有些东西不是我不想争就可以放下的。”赵嵩转身离开。

    出了门，赵嵩还是那张严肃的面孔。

    他眯起眸子瞧瞧外头的天，今日的天色不太好，有些灰蒙蒙的，不见丝毫阳光。

    陈平行了礼，“相爷。”

    “公子呢？”赵嵩问。

    陈平道，“在院门外。”

    闻言，赵嵩面无表情的朝着外头走去，等着赵嵩离去，慧灵赶紧回到屋里守着。见着杨瑾之安然无恙，高悬的一颗心这才徐徐放下，还好没什么事。

    只不过这公子也不知该如何跟相爷交代？

    交代这种事，对于赵无忧而言并不是难事，她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是以见到父亲走出来，赵无忧便一直等着他，也不急着迎上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给素兮递了一个眼神，素兮敛眸退下。

    那头，陈平也不敢过来，站在原地目送赵嵩走向赵无忧跟前。

    “爹！”赵无忧垂头。

    赵嵩轻叹一声，“坐吧，我们父女两个好好聊一聊。”

    赵无忧依言坐在赵嵩的对面，隔着一条道，虽是父女却何其生疏。对于这个父亲，赵无忧说不出是什么情义，还不如与素兮来得融洽无间。

    “坐那么远作甚，坐过来。”赵嵩道。

    赵无忧顿了顿，温顺的坐了过去，但是仍和赵嵩隔了一段距离，不敢靠得太近。这样的表现，让赵嵩微微凝了眉头。

    “在你心里，爹是不是很让你失望，严肃得让你不敢接近？”赵嵩轻叹，“无忧，你恨爹吗？”

    “无忧不敢！”赵无忧当即垂头。

    赵嵩苦笑，“是不敢？”

    赵无忧心头一窒，父亲这是怎么了？当即俯首作揖，“父亲是无忧的榜样，我一直以父亲的教诲来修习此身，只为能跟上父亲的脚步，不愿让父亲失望。”

    “无忧。”赵嵩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可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为父扛不起这大邺江山了，我们赵家会怎样？你可有足够的信心，扛起这肩上的担子？”

    “爹？”赵无忧蹙眉。

    赵嵩语重心长，“无忧，爹不许你来云安寺，是不希望你在以后的人生里感情用事。不管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对我们这种人而言，都是最危险的存在。爹不愿你被情感所羁绊，希望你无软肋可寻。虽然很痛苦，但是有朝一日你会发现，做个无情之人的好处显然胜过有情之人。”

    “无忧明白！”赵无忧敛眸，一副温顺至极的模样。她低低的轻咳着，身姿单薄。经过昨夜的折腾，此刻她的脸泛着惯有的苍白，毫无血色，没有半点生气。
------------

第481章 你嫁我你随意（2）

    第481章你嫁我你随意2

    赵嵩盯着她，“你最好真的明白。”

    赵无忧寻思着父亲的言外之意，亲情、友情、爱情，她这十数年的岁月里可曾真正拥有过吗？与父母之情，她无法触及与简衍之谊，最后也不过是一场错位的昏聩。

    便是这爱情，也因为夹杂了太多的东西，而让彼此不断的猜忌。赵无忧想着，这爱情能走多远？会不会也跟亲情和友情一样，在某个时间点突然绷断了那根弦？

    心头一窒，她想起了穆百里那张脸，那温柔浅笑。

    以至于连赵嵩投射而来的冷冽眸色，都未能察觉。等到赵无忧察觉，心头更是一慌，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抬头去看父亲的容脸。她若是心虚的低头，势必会引起赵嵩的怀疑，是故她不敢放松警惕。

    父女之间，也得各存猜忌，不得不说，是件何其可悲的事情。

    “爹还有什么吩咐吗？”赵无忧俯身。

    “无忧，你有些心不在焉。”赵嵩是谁？身为百官之首，见过多少真假面孔，能做到执掌朝政，玩弄权术的丞相之位，岂是好糊弄的。

    赵无忧轻咳着，“许是最近奔波，所以身子有些扛不住，总归觉得疲累不堪。昨儿赶路来此，又是一番颠簸，是以昨晚又晕倒了一次。”语罢，赵无忧轻叹，“药效的持续时间越发短，无忧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爹，你说若是我”

    “绝不可能。”赵嵩骤然起身，眸色绝冷，“你不会有事，莫想这些有的没的。”转而又道，“你最近真的在吃药？”

    赵无忧点点头，“药在素兮身上，爹若是不相信，可以让素兮过来。”

    “不用。”赵嵩深吸一口气，“好好吃药就不会有事，还有这次的事情就此作罢，莫再有下一次。你娘在云安寺修行，你别在打扰她。”

    “爹，娘的身子不太好，您看能不能把娘接到我的尚书府”

    “不行！”还不待赵无忧说完，赵嵩已狠戾的打断了她的话语。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语太过狠绝，赵嵩缓了缓口吻道，“你娘已经习惯了在云安寺的日子，何况你自己的身子本就不好，到时候两个都病倒了，又该如何得了？”

    “你是朝廷命官，肩负赵家的重担，哪里还有心思腾出来顾着你母亲。是以你还是做好你自己罢，为父还是那句话，哪日你有本事担起为父的重责，哪日你便能母女团聚，否则一切免谈。”

    赵无忧真的想问一问，父亲口中这肩挑重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父母亲人吗？为何她的承担反倒要母女分离？难道是因为娘亲身上的秘密？

    不过这些话，赵无忧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无忧知道了，只不过这次来是为了我的婚事。不管娘是否已经修行，娘始终是娘，有权知道我的婚姻大事。”

    “这事为父已经跟你娘说过了，她没什么意见。”赵嵩道，“你收拾一下，回去吧！”

    “爹？”赵无忧一怔，“我想再见一见娘。”

    “不必。”赵嵩一口回绝，“你该回去了！”

    语罢，赵嵩不在逗留，大步离开。

    赵无忧定定的站在那里，目送赵嵩离去的背影，一动不动。

    素兮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赵无忧的肩膀，“别看了，相爷这脾气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公子应该习惯的。他是一朝丞相，自然是说一不二的。”

    “我还是那句话，你见过从来都不会笑的父亲吗？”赵无忧回眸望着素兮，笑得有些凉薄，“这便是，我见过了。”

    素兮深吸一口气，“公子，该走了。”

    赵无忧点点头，的确该走了，父亲都下了逐客令，她还能怎样？经过院门的时候，她很想再走进去，看一看自己的母亲，可看着院子里的那些丞相府随扈，她却没了迈开脚步的资格。

    只是一道门，却生生的隔开了母女二人，不得相见。

    从云安寺出来，赵无忧便一直头疼，素兮也知道她心情不好，自然不敢打搅。只不过到了尚书府门前，素兮连唤两声“公子”也没见着车内的动静，当即察觉事情不对头。

    掀开车帘，赵无忧躺在车内，一动不动。

    “公子！”素兮疾呼。

    于是，温故便派上了用场。

    赵无忧发了高烧，大概是昨夜赶路太急，再加上山里的夜风寒凉，她受了点风寒。整个人高烧烧得滚烫，素白的面颊，此刻泛着让人心焦的潮红。

    云筝忙里忙外的端水，素兮在旁边候着，瞧着温故为赵无忧小心翼翼的施针。

    “如何？”素兮忙问。

    温故拭汗，“她的底子太差，一番奔波折腾之后，便受不了风寒侵体。”收了银针，温故轻叹一声，“烧得很厉害，暂时只能冰敷降温。”

    “药呢？”素兮一声喊，奚墨急急忙忙的端着药从外头进来。

    “药在这里，在这里！”奚墨小心的递上，“小心烫。”

    素兮瞧了一眼口齿紧咬的赵无忧，“得掰开她的嘴。”

    温故捋起袖子，“我来！”

    于是乎温故掰开赵无忧的嘴，素兮拿起汤匙慢慢的往赵无忧嘴里喂。然则，汤药却沿着她的嘴角涌出，似乎一点都吃不下去。

    “吃不下去？”云筝慌了神，“这可如何是好啊？”

    却有一阵风吹过，素兮手上一松，穆百里已将药碗捏在了手中，“都出去！”

    “你！”温故横眉怒挑，“若不是你们东厂的人恣意妄为，她何至于躺在这里奄奄一息。穆百里，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该滚的人是你才对！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需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素兮瞧了一眼云筝和奚墨，示意这二人动手。

    三个人突然拽住了温故，也不管温故肯不肯答应，直接将他拖出了房间。而后，云筝小心的合上房门，心头虽然不愿意，可公子的心思，他们几个还是有些清楚的。

    温故被三人直接拖到了梨园，他才敢喊出声来，“放手！放手放手！你们这帮胳膊肘往外拐的，就不知道心疼自己人，光顾着帮衬那混账东西，真真是一帮妇人之仁。”
------------

第482章 你嫁我你随意（3）

    第482章你嫁我你随意3

    素兮“嘘”了一声，示意温故注意点。

    见状，温故气不打一处来，瞧着楼上的微光，又想着上楼去搅局，却被素兮快速拦下。素兮忙道，“温故，你凑什么乱呢？”

    温故急了，“你才是凑乱子，不知道那穆百里是什么人吗？平素倒也罢了，可是今儿个公子发了高烧，任由他们在一起，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公子又不是头一回发烧，何况你为何料定这穆百里就会伤害公子呢？”素兮狐疑的打量着温故，而后绕着温故走了一圈，“温故”

    温故一愣，“你看什么？”

    “我怎么瞧着你有点不太对劲呢？”素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看上去可不像是纯粹关心公子的身子，更多的是关心了别的东西。温故，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温故敛眸，许是有些心虚，他没敢去看素兮的眼睛。

    素兮这人有个毛病，如果你对着她说谎，她会一直盯着你看，直到你心虚不已为止。所以这会子，温故更不敢抬头看她，只是背过身去，略带不甘的哼哼两声。

    瞧了一眼云筝与奚墨，二人会意的走开。

    “你还真的别哼哼，这事儿若是搁在别人的身上，我必定不会多问一个字。可你如今对公子表现出来的过分关心，让我不禁怀疑了一件事。”素兮笑意凛冽。

    温故眉心微蹙，“怀疑什么？”

    “怀疑你跟公子是否有所关联。”素兮幽幽道来，“我跟着公子很多年了，对于她的行为方式也有一定的了解，受她熏染我也渐渐的学会了如何去看人心。有些东西凝在眼睛里，是从心里发出来的，想装都装不出来。就好像楼上那位，我并不拦阻是真的觉得，他对公子是上了心的。”

    “且不论这时日能否长久，人活一世总归是得过且过的，该高兴的时候就别那么难过，该难过的时候就别假装高兴。一辈子就那么长，还要做戏给别人看，温故，你不累吗？”

    温故冷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听不懂，你是想装糊涂。”素兮笑意凉薄，缓步走到温故跟前，剑鞘冰冰凉凉的挑起温故的下颚，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眼睛，“温故，你该不会觉得我家公子是你的女儿吧？”

    温故心头一怔，随即冷笑，“她是丞相府独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慕容当年身怀蝴蝶蛊，可是后来死在了大邺，蝴蝶蛊却落在了我家公子的身上。试问，好端端的慕容怎么会把蝴蝶蛊放在我家公子的身上？咱们丞相府，可没有一个叫慕容的远亲。”素兮别有深意的笑着，“公子不会瞒着我什么，是故我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得比她更清楚。”

    “纵然我撕下皮面，你还会觉得我跟公子有血缘关系吗？”温故嗤冷，“我是北疆人，北疆人五官深邃，跟你们大邺的温婉是截然不同的。”

    “可慕容并非北疆人。”素兮眯起眸子，审视着眼前的温故，“女儿可能随了母亲，至少我看公子一点都不像自家相爷，跟夫人也没多少相似之处。”

    “你别胡说。”温故抬步就走。

    “扎木托？”素兮淡淡然喊了一声，“你可曾想过，如果公子真的是你的女儿，你该如何？丞相府里没有第二位公子，所有的一切都得落在公子的身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温故有些恼怒。

    素兮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是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跟公子有什么关系，我也希望你能坦诚的面对，别到了最后悔之晚矣，又觉得想要挽回。在公子这里，很少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获得机会。”

    “公子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喜欢任何人欺骗她，甚至于跟她动心思。否则就算是亲爹也没商量，她不会手下留情。我倒是不怕你们死不死的，我只是怕她一旦下了手，最后遗憾终生的是她自己。公子不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但我知道她心里并不好过。”

    “温故，如果你跟她没什么关系，以后不要装得那么稔熟的样子，否则早晚有一天，她会杀了你。公子不会让任何人变成她的软肋，即便是我，如果有必要，她也会选择牺牲我。这是赵家的传统，今儿我就把话撂这儿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别到时候怪我没提醒你。”

    说到最后的时候，温故眼睛里的东西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连素兮都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有些失落，又充满了悲凉，那种悲凉是从心里发出来的，让你看上一眼都有种为之心酸的错觉。

    素兮敛眸，转身走到梨树下站着，细雨绵绵而下。

    “也许你是对的。”温故抬步离开。

    素兮瞧着温故离去的背影，只得轻叹一声，有时候很多事情真的是身不由己，心不由己，时不相逢。道一句命中注定，其实饱含了多少无可奈何。

    该说的话素兮都说清楚了，她也只是学着赵无忧的样子去试一试温故罢了！只不过看温故的神色，素兮心里的隐忧便越来越重了。

    如果自己的胡扯一通变成了现实，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她也不知道，抬头望着灯火微亮的听风楼，唯有一声轻叹，满是无可奈何。

    汤药有些苦涩，穆百里捏着赵无忧的下颚，将这汤药一口又一口的渡进赵无忧的嘴里。她既然咽不下去，那他就送下去。一点点的喂给她吃，直到把这一碗药都吃下去为止。

    嘴巴里有点苦涩，穆百里嘬了一下嘴，想了想便俯身低头，继续噙着她的薄唇。温热在她口中一扫而过，将她嘴里的苦涩味散去。

    他想着，没有哪个女子喜欢这般艰涩的味道，偏偏她吃了十多年的药。如今有了他，他希望她能断了那些药，毕竟是药三分毒，这世上所有的药都不可能完全没有毒性。

    可就在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之际，某人已经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羽睫半扬起，而后轻轻的煽动。赵无忧的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又合上了眼睛。
------------

第483章 你嫁我你随意（4）

    第483章你嫁我你随意4

    穆百里直起身来，“赵大人这是作甚？”

    赵无忧倦怠的破开一条眼缝，眸色略显空洞的望着他，喉间发出孱弱的声音，“穆百里，我头疼。”

    闻言，他报之一笑，“知道疼是好事，知道疼就是死不了。”

    她合上眉眼，任凭他坐过来，将她半托起身子靠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上永远都是暖暖的，有他在似乎整颗心都安稳了下来，不再七上八下的。

    虽然他们未必会有未来，但就眼前来看，也是极好的。

    温热的指尖，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娴熟。她跟他之间的关系越发微妙，看上去是敌人，却在做着共赢互利的打算。嘴上不留情，身子却最诚实。各自拿捏着彼此的把柄，也许突然有一天，就会置对方于死地。

    就看最后，谁会情深，谁的情重。

    其实打从他喂下第一口药，他便知道她有些清醒的迹象。方才喂不下去，是因为她胸腔里存了一口气，所以没办法吃下药。顺了气，便没什么大碍了。

    “温故说，鬼宫”赵无忧顿了顿，依旧阖眼休息。

    “鬼宫有三大弟子，其一是我师父，其二是温故。”穆百里知道，就算自己不说，赵无忧也能从温故的嘴里掏出来。

    “还有一个呢？”赵无忧问。

    穆百里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只是眸色微冷，“还有一个叫摩耶，当年大火，死在里头没有出来。他是温故的师兄，也是巫族的人。”

    “摩耶？”赵无忧睁开眼睛，身子依旧滚烫，不过她已经习惯了，是故脑子还是清楚的，“说说他的具体情况。”

    穆百里想了想，“彼时年幼，很多东西都是经由师父的口转述，师父也很少提及这人。只说是这人生得极好，在师兄弟当中是最为俊俏的一个，天姿也极好。鬼宫三弟子各有各的门道，为了避免师兄弟们械斗不休，嫉妒相争，是故祖师爷教授的东西都不一样。”

    “我师父白须是个武痴，天赋极高，所以他精通的东西也是最多的，不过他最擅长的是布阵与破阵。其次是摩耶这个二师兄，他的武功是最好的，而温故将来是要执掌巫族当族长的，是故他所学的是医术。医术可救人也，蛊毒之术能杀人，所以算是一脉相通。”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眸色微沉的盯着他，“可是赵无极的布阵之法极为厉害，你确定你没有什么师兄弟吗？或者是你师父又开山收徒，让你有机会清理门户。”

    “师父早年便不再收徒，于我是基于鬼门的约定。”穆百里忍不住，俯首含住她的唇。发了烧的唇，透着一丝干涸的灼热，却依旧糯软得让人眷恋不舍。

    她无力反抗，于是乎便伸出手，在他的腰间软肉处，用力掐了一把。惹得穆百里当即笑出声来，这丫头果然是个不服输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肯轻易就范。

    便也是这样刚烈的性子，才越发教人心疼。

    “我倒是有个小师弟，昔年因为他父亲的缘故而被师父破例收徒。”穆百里笑了笑，“左不过师父交代过，下了山便不可使用本门的阵法，否则就当做叛徒处置。所以说，你见我何时用过阵法？破阵是不得已而为之，布阵则是有意为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赵大人可莫要混淆。”

    赵无忧意味深长道，“我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把赵无忧培养成这样的神经病。”

    穆百里蹙眉望着她，略显无奈，“你非得让我开口吗？”

    “你说呢？”她饶有兴致的望着他，倦怠的神情，轻轻一瞥的眸，带着几分骄傲几分任性，在她身子不适的情况下，竟透着几分摄魂的迷离。

    置于她腰间的手下意识的握紧，微微用力，穆百里道，“那你就不知道表示表示？”

    赵无忧轻叹，“如今我身子不适，估摸着再折腾就得要了这条命。如果千岁爷不介意换个人伺候，那我倒是乐于成全。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虽不是牡丹花，好歹也能凑个狗尾巴花的数，勉强凑合着用吧！”

    音落，她的手已经娴熟的探入了他的衣衫。虽说是发着烧，可唯有掌心温热，这指尖依旧冷得厉害。她就像是冰雕的人儿，不管什么时候都冒着骨子里的寒气。

    穆百里狠狠啃着她的脖颈，疼得赵无忧的脑子骤然清醒了不少。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奈何被他翻身压下。许是顾念她身子不适，所以他只是啃噬着，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良久，穆百里意犹未尽的抬头望着她，继而是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

    赵无忧却笑了，笑得面颊绯红，也不知是因为发烧的缘故，还是因为某人眼中的压抑。反正她笑了，笑得及时好看，以至于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他只是聚精会神的看着她笑，极是认真的盯着她。

    “你看什么？”她轻嗤，别过头不去看他。

    穆百里煞有其事道，“我今儿才发现，赵大人笑起来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她知道，他约莫是又想嫌她丑，然后话到了嘴边才记起她发了烧，所以干脆换了一种方式，说得这么婉转，听不懂是夸还是贬？

    “穆百里，你少油嘴滑舌的，在我这里，这些阿谀奉承都不顶用。”赵无忧觉得累，想了想便让他躺好，然后顾自攀上他的胸膛，将他的怀抱当枕头，这样靠着，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穆百里蹙眉，“赵大人没听懂本座的话吗？”

    这丫头越发得寸进尺，没瞧见他憋得厉害吗？

    赵无忧置若罔闻，“对了，你的锁阳功夫也是师父教的？怎么这样厉害，前段时间我怎么一直都没发现你这死太监是个冒牌呢？”

    穆百里呼吸微促，她就这样死皮赖脸的靠在他身上，惹得他体温渐升，实在是有些憋屈。

    “还得吃药。”他揉着眉心，“人又不是木头，即便心如止水，可这身子又不是铁打的木头做的。得不断的吃药，让自己所有的妄念都趋于平静。”
------------

第484章 闯祸的祖宗（1）

    第484章闯祸的祖宗1

    “那此前呢？”她问，“你可对我动过心？”

    穆百里轻叹，“是谁破了我的锁阳？”

    赵无忧笑得邪魅，“是你自己破的，如今还要来怪我吗？这提枪上阵的事儿，难不成还是我强要了你不成？穆百里，你若执意觉得如此，那我只好让素兮送个胡萝卜过来，成全你咯。”

    穆百里的脸可谓是越听越黑，瞧着她病怏怏的样子，可这嘴上是半点都没饶人呢！这哪里像个女子该说的话？转念一想，也对，她本就不是寻常女子。

    可这话他该如何反驳呢？

    胡萝卜伺候？

    他无奈的摇头，“赵无忧，我早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般能耐？男亦可女亦可，世上还有通杀的道理？”

    “千岁爷得习惯，毕竟过不了多久，我就该娶亲了。”赵无忧笑得微冷，“等到我成了亲，千岁爷就算有心与我，也只能当个偏房。这点，您可得想仔细了！这郡马爷，不是那么好当的。”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你真的要成亲？”

    “我不成亲，你嫁给我吗？”她别过头，微凉的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颚，眸中带着挑衅，“你肯吗？”

    “你随意！”穆百里轻叹。

    遇见这样一个女子，算不算命中的大劫？这女子出身好，容貌也好，唯独这颗心不好。七窍玲珑，把什么都看得轻如鸿毛，让身边的人都会产生一种拿捏不住的错觉。

    她时而高高在上，时而厚颜无耻，最不改的是这满肚子坏水。她若想要你死，绝对会想出比东厂的一百零八种刑罚更残酷的东西。

    是劫，也是结。

    “我睡不着，你再跟我说说有关于你们北疆的事情吧！”赵无忧往他怀中拱了拱，“我没去过北疆，我很想知道你们北疆的风光，跟我们大邺有什么区别？”

    他拥着她，想了想才道，“辽阔，壮观。终有一日，我带你去领略塞外风光，北疆美景。”

    她点点头，听着他极是好听磁音悠悠转转的在耳畔徘徊，一颗心平静得不能再平静。这样的日子真好，岁月安然，时光静好。

    两个人相拥而眠，笑待晨光熹微。

    齐攸王府。

    沐瑶吃着早点，若有所思的望着管家，嚼着筷子问道，“叔叔到底去哪儿了？为何你们都是一问三不知的？小叔他不会去干什么坏事了吧？”

    管家急忙行礼，“郡主言重了，可不敢这么说。王爷去哪儿是他的自由，咱们当奴才的不敢过问。”

    “身为留京王爷，一夜未归，这可是大事。”沐瑶道，“莫不是小叔出了什么事儿，你们一个个都打算瞒着我？”

    管家面色一紧，“奴才不敢！”

    音落，沐瑶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案上，“混账！霍霍，给我拿鞭子来！”

    “放肆！”一道冷音，自外而入。

    萧容进来的时候，沐瑶面色微微一紧，俄而默不作声的捡起了筷子，装作什么都没说过，继续吃着饭。厅内突然就安静下来，只能听得萧容沉重的脚步声。

    沐瑶没有吭声，即便萧容坐在了她的身边。

    “瑶儿，你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早前本王就叮嘱过你，不许乱说话，不许横行无忌。你是郡主，是尊贵的凤阳郡主，来日你就会嫁入尚书府，成为礼部尚书的妻子。瑶儿，这话还要本王说多少次？”萧容板着一张脸，一板一眼的教训。

    沐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吃着美味的水晶包。

    “还有，以后少打听本王的行踪。”萧容说这话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盯着眼前的沐瑶，“本王身为齐攸王，自然有本王的去处和公务。你若是真的闲得慌，本王可以给你找个教习嬷嬷，好好的教一教你如何相夫教子，如何针织女红。”

    “这些东西娘亲在世的时候尚且没有教过我，如今更不需要旁人来教。”沐瑶似乎有些厌烦，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吃好了，我走了！”

    “站住！”萧容音色陡沉，“你这是什么态度？本王说了，这是京城，容不得你造次。昔日在京城长街之上你肆意妄为，纵人行凶。若不是赵无忧放你一马，你觉得就凭你一个凤阳郡主的头衔，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吗？”

    沐瑶回头，嘟着嘴盯着他，“小叔这话是什么意思？那赵无忧我也见过了，不就是个病怏怏的书生吗？小叔说得这样吓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赵无忧还能吃人不成？”

    萧容近步上前，眸色微冷的道一句，“他真的会吃人。”

    闻言，沐瑶心头一窒，瞳仁里的光微微敛了少许，呼吸都紧跟着急促起来，“赵无忧又不是妖怪，小叔别吓唬我。我沐瑶虽然没见过京城的世面，可我也不是吓大的。这赵无忧若真能吃人，有本事就让他吃了我。否则，就看谁笑到最后。”

    瞧着这丫头倔强的丫头，萧容眸色深邃，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厅内，一片瘆人的死寂。

    良久，萧容突然笑出声来，继而拍了拍沐瑶的肩膀，“果然有几分沐家的傲气，如此一来本王倒也放了心，以你这脾气嫁到那尚书府，才不至于被赵无忧欺负。”

    “他那病秧子怎敢欺负我。”沐瑶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萧容点点头，“如此也好，那本王就放心了。毕竟这沐国公府如今也只剩下你一人，本王若是不照看好你，如何对得起你父母的在天之灵？”

    沐瑶报之一笑，“小叔只管放心，赵无忧若是敢欺负我，得先过了我手中的鞭子。赵无忧若是不怕死，只管上来便是！这世上，我只服强者。”

    “那就好。”萧容转身坐定。

    沐瑶行了礼，“那我走了！”

    “去哪？”萧容问。

    沐瑶撇撇嘴，“去看看被小叔关起来的义兄啊！你都关着人家好几天了，还不给放出来，这不是想把他憋死吗？”

    “憋死他都算轻的，若是落在了赵无忧的手里，你觉得他还能有这一口气留在胸腔里吗？”萧容冷然轻笑，“你是要他死，还是要他活呢？”
------------

第485章 闯祸的祖宗（2）

    第485章闯祸的祖宗2

    沐瑶无奈，“他也不是有心，总归是在蜀城里胡闹惯了，他又没有真的把人家大姑娘带回去，就是闹着玩罢了！在蜀城，他这样折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这是京城。”萧容嗤冷。

    “罢了罢了，关着便关着吧！”沐瑶抬步走出大门。

    胡青上前一步，“王爷，郡主这样闹腾，会不会出事？”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能掀起多大的浪来？”萧容面色不太好看，“若她是个沉稳之人，那本王兴许还得忌讳点。好在，她是个没脑子的。”

    胡青点点头，“一来就在京城街头闹腾，闹得人尽皆知的，这脾气若不是圣上赐婚，只怕丞相府那头也不敢要。”

    萧容揉着眉心，“让人跟着她，别让她闹出大乱子。这样的不服管教，早晚得有风言风语。”

    “是！”胡青颔首。

    回廊里，沐瑶脚步飞快的走到了后院一间偏房。

    霍霍提着食盒，朝着守门的一顿臭骂，“没瞧见郡主驾到吗？一个个杵在这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不赶紧开门，让郡主一直在外头等着，你们担当得起吗？到底你们是郡主，还是我家主子是郡主？一点都不懂礼数。”

    守门卫士觉得很冤，不就是开门的速度慢了一点吗？

    被霍霍这丫头从拔钥匙开始骂，一直骂到了他们进门为止。临了，这丫头还不给好脸色，砰的一声重重合上房门。

    “这丫头”守卫还没说完。

    门又开了，霍霍探出脑袋，狠狠剜了一眼门口的两人，“马上退避三舍，你们谁敢偷听我就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关键是，偷听不是耳朵之故吗？何以要挖眼珠子呢？

    守卫表示一脸懵逼，却也只能悻悻的退到院子里，否则这丫头待会又得神经兮兮的开门出来，他们又得挨一顿臭骂。

    果不其然，他们才下到台阶，还没走到院子里，身后的房门又被打开了。

    见着二人已经照做，霍霍这才没有开骂，又哼哼两声合上房门，朝着沐瑶道，“郡主，没事了。”

    沐瑶点点头，轻叹一声敛了神色，疾步走上前去叫了一声，“兄长？”

    廉明正百无聊赖的靠在床榻上，翘着二郎腿等着。霍霍的动静，他也是听到的，只不过任由她们折腾完了再说。

    “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不出去闯祸了？”廉明笑嘻嘻的望着沐瑶，而后将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哟，给我送饭来了，我正好饿了。”

    “兄长”沐瑶将食盒放在桌案上，默不作声的摆开。

    廉明大快朵颐，这吃相就跟快饿死的人没什么差别，全然不顾一旁的沐瑶坐在那里，定定的看着他这副吃相。

    到了最后，廉明还不忘赞叹一句，“你还真别说，这京城齐攸王府的东西，就是比沐国公府的好吃。毕竟这京城与蜀城是不同的，天子脚下，什么都是好的。”

    沐瑶撇撇嘴，“果真什么都是好的，那你便留下，来日我自己回去。”

    廉明嚼着鸡腿扭头看她，“唯独人不好。”

    她噗嗤笑出声来，然后用手肘推了他一下，“诶，这次委屈你了。”

    “没什么事，在蜀城也没少干这些霸凌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廉明轻叹一声，“倒是你自己，别太委屈了自己才好。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报仇慢慢来吧！”

    沐瑶垂头敛眸，“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我不想轻易放过。”

    “随你吧，你想怎样就怎样，只要能与我打个招呼就行。好兄弟，讲义气嘛！”廉明将鸡骨头丢在桌案上，“想当初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江湖不好玩，玩玩朝廷也不错。”

    沐瑶轻笑两声，“就你这吊儿郎当的，穿上龙袍都不像太子，还玩玩朝廷呢！就你这样只能当个流氓痞子，光顾着闯祸了。”

    “那也是极好的，至少没那么累。”廉明舒坦的靠回床榻上。

    “小叔还是不肯放你，只能委屈你继续在这儿待着。”沐瑶道。

    廉明点点头，“放心吧，只要别毒死我，其他的都无所谓。这儿也挺好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有吃有喝还能睡个舒坦，简直是好地方。”

    “光贫嘴吧！”沐瑶瞧了一眼霍霍，“让人收拾一下，我们走！”

    “小妹。”廉明突然道。

    沐瑶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廉明深吸一口气，“自己小心行事，别到时候真把自己给赔进去。这沐国公府，如今可就剩下你一人了。你得当心，千万当心！”

    说这话的时候，沐瑶能清楚的看到廉明眼中的担虑。

    重重点头，沐瑶报之一笑，“你放心，我会的。”

    房门又再次关上，沐瑶长长吐出一口气，继而伸了个懒腰，“霍霍，这京城里头哪儿最热闹？”

    霍霍撇撇嘴，“郡主，这京城里的地儿奴婢都不认得，奴婢就认得蜀城。”

    “废话，这蜀城是我家，我还能不清楚吗？我问的就是京城！”沐瑶蹙眉，“听说这京城里的姑娘都是倍儿漂亮，水灵灵的就跟芙蓉花似的。这京城最大的青楼是哪家？”

    霍霍无奈的望着自家郡主，“郡主，您是个女儿家，别整天青楼青楼的。你要知道，那风尘女子一身的红尘味，若是在蜀城倒也罢了，可这是京城。王爷说了，京城有京城的规矩，郡主若是恣意妄为，难免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郡主是要嫁入尚书府的，若是有人看见郡主从青楼出来，改明儿全京城都知道郡主是个不安寂寞的。那赵大人该如何想你呢？堂堂郡主逛青楼窑子，这算什么事儿呢？”

    沐瑶被吵得脑仁疼，“我就说了一句，你霍霍个没完！真是”

    霍霍一脸无辜，“郡主，奴婢这是为了你好啊！娘说了，郡主身份尊贵”

    “停！停停停！”沐瑶表示服了，“我就是随口一说，请霍霍姑娘莫要往心里去，我不去青楼，我就是去街上走一走，散散心，散散心！”
------------

第486章 闯祸的祖宗（3）

    第486章闯祸的祖宗3

    语罢，沐瑶撒腿就跑。

    霍霍在后头急追，“郡主，你跑慢点，你跑那么快，奴婢追不上你！郡主，这是京城，一个人跑大街上是很危险的！郡主，你当心脚下别跑那么快嘛！郡主，你是不是不要奴婢了”

    沐瑶有一颗抓狂的心，和几近崩溃的耳蜗。

    不远处，萧容负手而立，瞧着沐瑶与自家婢女一前一后的跑出去。这般疯狂无状的主仆，没有半点规矩。却也是因为这样，让人容易放心。毕竟没脑子的人，不需要太多的忌惮。只不过没脑子也有没脑子的坏处，去了尚书府怕是充当不了极为有用的棋子，最多是多了一双眼睛罢了！

    凤阳郡主出了齐攸王府，便有不少眼睛盯着她，毕竟这凤阳郡主来日便是赵家的儿媳，身份越发的显贵。早前若只是个郡主，如今已经涉及了朝堂。

    霍霍一直喋喋不休，沐瑶没办法，只好买了不少点心塞住她的嘴，免得自己耳朵受罪。

    站在教坊司门前，沐瑶双手叉腰的笑了笑，“这地方门面气派，看上去倒是挺安静的。”

    霍霍抬头一看，上头写着“教坊司”三个字，当即变了脸色，“郡主别开玩笑了，这可是教坊司，是礼部尚书的地方。”

    “走吧！”沐瑶大摇大摆的走进门去，“我倒要看看这赵无忧有什么真本事，他既然要当我的丈夫，总归要有点大丈夫的能耐。”

    红姑见着沐瑶时，眸色微微一沉。早前京城街头的闹腾，她也是听说的，刻意让人留意了一下凤阳郡主，没成想今儿就出现在自己跟前了。

    然则红姑能执掌教坊司多年，自然也有自己的本事。佯装不认识，红姑含笑上前，“两位姑娘，这是教坊司，二位到此不知有何贵干呢？”

    沐瑶瞧了一眼自身，而后又绕着红姑走了一圈，红姑依旧面不改色，果然是一派干练姿态。

    “你们这儿是干什么呢？”沐瑶问。

    红姑笑了笑，“听二位口音好像不是京城之人，那我就给二位说一说我这教坊司是干什么的。”语罢，当即一招手，“二位姑娘不妨坐一坐，我让人给二位奉茶，咱们好好聊聊。”

    霍霍白了红姑一眼，“这位嬷嬷说得轻巧，咱们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你就要款待咱们，教人听着都觉得心里瘆的慌。”

    “这青天白日的，你们若是没有点胆量，还真不敢进我这教坊司呢！”红姑浅笑，“坐不坐随你们，咱们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个和气生财。”

    “爽快！”沐瑶坐定，“那我就等着你跟我好好说说，这教坊司到底干的什么营生。”

    红姑颔首，“二位请。”转而去了后堂，吩咐了底下人，“马上去尚书府一趟，告诉公子，家里来了客人。快点！”

    底下人急急忙忙的从后门离开，红姑便亲自去沏了两杯茶。

    沐瑶瞧着偌大的教坊司，偌大的花台，“果然比蜀城大得多。”

    霍霍撇撇嘴，“估摸着心思也比蜀城的老鸨子大多了，看她方才瞧着郡主的样子，就跟管家挑白菜似的，恨不能把郡主的皮都给扒了，眼睛里是贼亮贼亮的。郡主要是再听着她胡言乱语，保不齐人家就得把你留下来了。”

    “留我作甚？”沐瑶对这里的一切都极为感兴趣，这教坊司里被布置得极为雅致，并不像寻常的青楼那般，一味的追求妖媚。这里有着文人雅士的淡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梨花香，跟寻常所见的脂粉浓郁是截然不同的。

    “郡主生得好呗！”霍霍嗤鼻，“所以人家打量着要买了郡主，把您留这儿招揽生意。”

    “那以我的容色，可当得花魁娘子？”沐瑶打着趣儿。

    霍霍翻个白眼，“郡主还笑得出来，待会人家卖了咱们，你还能这样高兴就好！还有还有，待会那嬷嬷的茶，郡主可千万别喝。平素在蜀城，没人敢对郡主怎样？这可是京城！听说京城里的人坏着呢！这些人都见过大世面，都是为权为财的，郡主可千万不能把自己折进去。”

    “你要是喝了茶，被她下了药，明儿一觉醒来，郡主估计就得改嫁郡马爷了！娘活着的时候就说过，出门在外，绝对不能喝别人的东西吃别人的东西，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郡主不能”

    沐瑶揉着眉心，“霍霍，能不说了吗？”

    霍霍不解，“郡主，奴婢哪儿说错了吗？”

    “你什么都没说错，就是话太多！”沐瑶扯了唇，笑得艰涩。

    红姑奉茶而出，“二位坐吧！”

    沐瑶自然是不客气的，当下坐定，毫不客气的端起了杯盏。一旁的小丫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家郡主手中的杯盏。

    敢情自己方才说了那么多，郡主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这不，沐瑶端着杯盏浅酌一口，“没想到这京城的东西也是最好的，跟我们家的就是不一样。”

    红姑笑了笑，“姑娘喜欢就好。”

    “那嬷嬷现在可以说了吗？”沐瑶问。

    红姑抿一口茶，淡淡然笑道，“姑娘是个聪明人，想必看一眼咱们这儿的摆设，心里约莫就清楚了大概。这是礼部的教坊司，从这里出去的歌舞姬很多都送入了皇宫，也有人留在了皇上的梨园之中。我们这儿的姑娘除了长得漂亮，还得讨人喜欢。”

    “琴棋书画，礼仪诗书都得学，无一不精。所以很多时候，那些达官贵人也会来咱们这消遣，打发打发时光，权当是”她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我说了这么多，姑娘可都明白？”

    沐瑶眨着眼睛，“明白什么？”

    “进了咱们教坊司的人，很少能出去的。”红姑含笑打量着沐瑶，“姑娘”

    “你这是想留下我？”沐瑶笑靥凉薄。

    红姑起身笑了笑，当即有不少人围拢上来，将教坊司的大门关上，“咱们这儿最是公道，姑娘可以自己给个价格。瞧姑娘这身行头，想来也是富贵人家。能走到我这儿地头上，想来也是有了难处。不过也没关系，咱们教坊司出得起价钱。”
------------

第487章 闯祸的祖宗（4）

    第487章闯祸的祖宗4

    说着，又细细打量着沐瑶，“姑娘生得还不错，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是还能看得过眼。”

    霍霍破口大骂，“你这老太太说话这难听，什么叫出得起价钱，什么叫看得过眼？我告诉你，咱家主子可是大有来头，今儿你自己嚼了舌头，放我们出去便罢，否则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这京城是天子脚下，你们教坊司还能无法无天了吗？”

    “礼部尚书赵大人，那可是咱家郡马爷，你们这帮不长眼睛的瞎子，再敢在这里放肆无状，小心我一状子告到你们的尚书郎那里，定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头刚说完，那头便有人打开了大门，赵无忧不紧不慢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依旧是身形单薄清瘦，她覆着披肩，走进来的时候轻轻的低咳两声，视线始终没有落在沐瑶的身上。

    坐下那一瞬，她又开始咳嗽。

    云筝和素兮陪着，云筝一个眼神便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对于影卫，素兮有掌控权，但对于教坊司，云筝比素兮要稔熟一些。

    人都退了下去，红姑当即行了礼，“公子！”

    “都下去吧！”赵无忧轻咳两声，继而伸手打开了沐瑶跟前的杯盏，“怎么是茶呢？不是告诉过你，女子切莫拿身子开玩笑，差量伤身，对你自己不好。”

    云筝极是明白，当下退下，转而泡了两杯果茶上来。

    这期间，沐瑶只是盯着赵无忧看，一句话都没说。这少年人，眉目分明极为清秀，只不过是身子不大好。但也因为这样的缘故，让赵无忧看上去格外的惹人心疼，也足以教人渐渐的放下心头警惕。

    赵无忧抿一口果茶，面上依旧苍白得厉害。

    云筝小心翼翼的上前，“公子的身子还未痊愈，这会可千万不要受了凉。”继而冲着一旁的红姑冷声呵斥，“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公子昨儿高烧不退，今儿你们就闯下这么大的祸事？如果不是公子让人时时刻刻盯着教坊司，打量着你们都要造反了不成？”

    “这位是凤阳郡主，你们这帮瞎了眼的东西，还不赶紧给郡主赔礼道歉。郡主今儿若是原谅了你们，那是你们的三生有幸，若是郡主不原谅，你们自己去暴室领罚。惹怒了郡主，又扰了公子，这罪可就重了，得重重的罚。”

    红姑当即跪在地上，面露惶恐，“郡主恕罪，公子饶命啊，奴婢真的是老眼昏花，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二位能宽宥。”

    说完，便开始给沐瑶磕头。

    沐瑶撇撇嘴，“罢了！我只是进来瞧一瞧罢了，人家都说着教坊司是礼部的地方，我原想着你们就不敢拿我怎样。”

    可赵无忧一直没开口，那红姑岂敢起身呢！只能继续磕头，继续喊着饶命。

    “赵无忧。”沐瑶道，“我说算了。”

    “不长眼的奴才，总该好好教训，否则记不住还会犯错。”赵无忧轻咳两声，面色苍白的望着沐瑶，看上去神情恹恹的，“今日犯的是郡主，来日若是犯了高高在上的主，可就不会那么便宜了。这教坊司当以严谨而执掌，不能有一星半点的疏忽，否则这歌舞姬到了皇宫里，还不得乱了套。”

    “既然今日逢着机会，那我便好好的整顿清理，总不能白来一趟吧！这教坊司的规矩就是规矩，虽然是人定的，但也是让人遵守的。不遵守规矩的人，就该受罚。来人，拖下去五十棍。”

    霍霍目瞪口呆，“这老嬷嬷能挨上五十棍吗？不会给打死吧？”

    “打死也是她的命，谁让她自己坏了规矩。”赵无忧轻咳两声，抿一口果茶，仍是一副淡淡然的神色。

    听得这话，沐瑶面上一紧，“我没想杀人，这事儿便这么算了吧！”

    “郡主心地仁善是好事，可很多事情不是善良就能解决的。郡主要知道，我执掌礼部必须按照规矩来，没有规矩如何成方圆呢？”赵无忧慢条斯理，含笑望着沐瑶，“这不是杀人，这是以儆效尤！”

    “那就当是看在我的面上，你要是把这老嬷嬷给打死了，那她还不得找我半夜索命吗？”沐瑶撇撇嘴起身，“罢了罢了，这是你的家务事，我懒得管。”

    闻言，赵无忧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沐瑶问。

    赵无忧轻叹一声，徐徐站起身来，“郡主这话说得，有些使性子。家务事，是谁的家务事啊？男主外女主内，这圣旨上写的东西那就是板上钉钉的，郡主还想反悔吗？”

    沐瑶的脸，噌的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你这人说话怎么没个把门的？这话也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吗？”还说得情意绵绵的，让人心肝直跳。

    “看在郡主的份儿，就饶了你一次。”赵无忧居高临下。

    红姑当即欣喜若狂的冲着沐瑶磕头，“多谢郡主！多谢郡主！谢公子！”

    “滚吧！”赵无忧轻咳两声。

    红姑马不停蹄的离开，不敢逗留片刻。

    “对我这教坊司，还满意吗？”赵无忧问，“你若真心喜欢，我可以带你四处逛逛。教坊司隶属礼部，这里很多东西都是朝廷置办的，虽然是我的地盘，可算起来也不过借用罢了！”

    “我不想在这儿了，我想去茶楼听说书。”沐瑶兴致勃勃，“我在蜀城就经常去听说书的，什么关公败走麦城，诸葛亮大意失荆州。”

    这京城里的茶楼说书的，大概就是钟楼那一块的得意楼了。

    “怎么了？”见赵无忧没说话，沐瑶面色一紧，“你不愿意去，那我自己去便是。霍霍，咱们走。”

    赵无忧轻咳两声，拢了拢衣襟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想，哪一家茶楼说书的，说得最好呢？”

    “当然是得意楼。”霍霍道，“咱们都打听清楚了，就是它。”

    闻言，赵无忧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那便一起走吧！”

    直到一众人驱车离开，素兮还留在原地，转身回了教坊司。红姑在后堂等着，见着素兮进来当即道，“走了吗？”
------------

第488章 别跟赵无忧耍心眼（1）

    第488章别跟赵无忧耍心眼1

    素兮点点头，“没事吧？”

    “没什么事！”红姑摸了一把红肿的额头，方才磕头是真的想下了狠手。

    “没事就好，得意楼那边，你着人安排一下。”素兮敛眸，“公子在来的路上便盘算着，这凤阳郡主来教坊司只怕是另有所谋。没成想，竟然是想让公子陪着去得意楼。”

    红姑笑了笑，“莫不是这郡主真的看上了公子？”

    “那就是咱家公子的本事。”素兮轻叹一声，“只不过公子怀疑，这凤阳郡主恐怕不像我们所见到的那样简单。你也该知道，公子的心思很细，寻常人是没办法轻易瞒过她的。”

    红姑蹙眉，“从蜀城来的，这样的脾性若是能听人安排嫁娶，的确是有些令人不解的。而且这一次分明是她自投罗，京城里头只要打听一声，谁不知道教坊司是礼部的地方。还敢这进来，故意撞在我的手上，莫不是为了刻意引公子过来作陪？”

    蓦地，红姑倒吸一口冷气，骇然抬头望着面色僵冷的素兮，“你的意思是，她们别有居心的靠近公子，那会不会伤害公子？”

    “事情不明，谁知道呢！”素兮握紧手中冷剑，“我去追他们，你派人去得意楼探一探，那小丫头经不起公子试探，一句话自个儿就把事给露了。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老手，第一次接触公子这样心思缜密之人。若真的如此，倒也不必把事儿往坏处想。总归是两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抱着不知名的目的，想干点坏事。”

    “你赶紧去，莫教人伤了公子！”红姑忙道，“我这就去让人安排。”

    素兮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这得意楼并不是京城里头最大的茶楼，比这更好的还有不少，可偏偏这主仆二人选择了得意楼，你当赵无忧是个傻子吗？

    可赵无忧此刻只想当个傻子，傻子才能跟沐瑶相处得和谐一些。到了得意楼，赵无忧携着沐瑶一道进去，云筝早早的去安排了雅阁，临窗临湖，自然是最好的上房。走出门就能看到底下的说书台，能清晰的听到底下的说书声，若是累了就回去歇着，只要不关房门，照样能听得很清楚。

    “你想听什么？”赵无忧问。

    沐瑶想了想，“好多东西，我在蜀城就听过了，我要听没听过的。”

    赵无忧眉目微垂，“那也简单，让掌柜的把单子拿来，什么书目你自己来挑。”云筝领命退下，不多时便将书目呈上，连带着掌柜也跟着一起来了。

    小山羊胡的掌柜毕恭毕敬的行了礼，知道眼前这位是礼部尚书，哪敢怠慢。

    沐瑶瞧着书页上的目录，娇眉微蹙。

    突然，她指着那一曲“斩箜篌”笑道，“这是什么？”

    赵无忧握着杯盏的手微微顿了顿，然后又继续不动声色的饮茶。

    斩箜篌？

    赵无忧在心里头默念了一会，顾自琢磨着，这三个字到底有何重大意义。只不过一时间，她还真的没弄明白这凤阳郡主的心里头，到底藏了什么事儿？

    掌柜的瞧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赵无忧，这里的人大多不认得凤阳郡主沐瑶，但是对赵无忧这个礼部尚书却是耳熟能详，是故没有得到赵无忧的首肯，谁敢轻易接手？

    沐瑶蹙眉，“怎么了？没听到我的话吗？”

    掌柜的随即赔笑道，“姑娘，这斩箜篌并非咱们这儿的老说书人所创的目录，是个前两年新来的一个说书老者自己编的。因为大家伙都没听过什么斩箜篌，是以也不知道这书目好不好。”

    “是书目有问题，还是说书先生有问题？”赵无忧放下杯盏，凉凉的开口。

    “不不不，都没有问题。”掌柜的忙道，“就是这是个新书目，早两年谁都不愿意听这些，是故一直都没开讲，后来便渐渐的冷落下来。大人您瞧，这不是摆在最后一页了吗？”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眸色温和的瞧了一眼沐瑶，“只要我家夫人喜欢，最后一页也好第一页也罢，照做便是。”

    “是是是！原来是尚书夫人，失敬失敬。”掌柜的急出一头冷汗。

    沐瑶张了张嘴准备反驳，可临了还是没能说话，赵无忧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错。毕竟圣旨在赵无忧手上捏着呢，他说她是夫人，还真的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就差大红花轿与洞房花烛了。

    掌柜的退下去安排相关事宜，赵无忧则是静观其变。

    这好端端的挑了个最末的书目，恐怕是有些名堂的。若然只是偶然倒也罢了，否则事情可就闹大了。毕竟掌柜的方才说了，这说书先生几年前来的京城，也就意味着这凤阳郡主很早以前就开始谋划某些极为危险的东西。

    虽然赵无忧暂时还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当你不知道路在何方的时候，你只能选择沉默，然后以静制动。

    沐瑶显得有些兴致勃勃，“我听过不少曲目，还真当没听过斩箜篌，你可知道箜篌是什么吗？”

    赵无忧挑了眉看她，笑而不语。

    被赵无忧这么一看，沐瑶当即避开她的视线，面上浮起些许绯红，“我怎生忘了，你掌管教坊司，天底下什么样的丝竹管弦之乐不曾见过。”

    “看样子郡主知道箜篌。”赵无忧报之一笑，“不知道郡主会弹箜篌吗？”

    沐瑶摇摇头，“我自小便不会学这些无聊的东西，我还是喜欢的我策马扬鞭。你体会过驰骋的感觉吗？快马飞奔，风从耳边呼呼的吹过，那种自由自在的淋漓畅快。”

    赵无忧敛眸轻咳两声，她这样的身子是经不得马背上颠簸的，是故沐瑶所说的那种自由自在，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享有。即便她有健康的身子，出身丞相府这样的女儿身，也容不得她恣意张狂。

    “对不起！”沐瑶许是明白了赵无忧的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赵无忧摇摇头，“无妨，我都习惯了。”

    外头的人越来越多，该到了听书的时辰。赵无忧的身子不好，是以也不愿走出去坐在大堂里跟那些人混杂一处。教人开了临堂的窗户，倚窗而坐既不叫外头的人瞧见自己，又能将外头的说书声听得一清二楚，果然是极好的。
------------

第489章 别跟赵无忧耍心眼（2）

    第489章别跟赵无忧耍心眼2

    一声惊堂木，那说书先生开口便道了一首李凭箜篌引。

    这倒是惹了赵无忧的兴致，不由的细细琢磨那一句，“江娥啼竹**愁，李凭中国弹箜篌。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这是什么意思？”沐瑶问。

    赵无忧低头一笑，“只是形容箜篌弹得深入人心，弹得极好的意思。”

    沐瑶嚼着点心颔首，“我倒要听听，这斩箜篌到底能说出个什么事儿来！”

    一声惊堂木，说书先生娓娓道来，“今儿我便来为大家说一说，这斩箜篌是何来由。说来荒诞非荒诞，倒是无情却有情。”

    “说是在那远地边城，有一女子深谙箜篌之艺，得家族代代相传一柄凤首箜篌，乃旷世奇珍。人人觊觎，却也无人敢轻易触碰，只因这琴乐之物大多通人性，颇为灵性，也是认得主人的。”

    赵无忧微微冷了心肠，这凤首箜篌的确存在，只不过很少有人认得。自从唐朝之后便很少出现，是以很多现下的箜篌，都只供应宫廷使用，相关材料制作也都是根据古籍记载而来，具体如何赵无忧自己也没见过正品。

    听得那说书先生继续道，“传到这一代，已经是千百年之久，落在了这女子手中。有一后生乃是王侯将相之辈，上门拜求见这箜篌一面。有缘者，当见之，无缘者当永世不见。谁知这一见便是了不得，少年人春心动，姑娘家芳心摇，一眼便是一生。”

    赵无忧嗤笑两声，沐瑶道，“有什么好笑的？你不觉得这故事编得极好吗？”

    闻言，赵无忧道，“我笑只是觉得这种事不过是男欢女爱罢了，所有的一见钟情，都不过是见色起意，而后便是贼心与贼胆的问题。有贼心没贼胆的，成了默默欢喜。有贼心又有贼胆的，则成了夫妻。”

    沐瑶哑然，好像说的也有道理。只不过光听这赵无忧说，都错过了外头说书先生的桥段，沐瑶撇撇嘴，端起杯盏喝了一口，“你这人好像什么都说得有理，总归是说不过你。”

    “多谢郡主。”赵无忧笑了笑，转头瞧了一眼底下大堂里的说书先生。

    那说得唾沫横飞的先生年约五旬出头，一袭长褂灰袍，案上摆着一杯水，倒也没有什么范本，却能把一个故事说得极尽详细，仿佛是烂熟于心似的。

    赵无忧微微眯起了眸子，端起杯盏淡淡抿了一口，不禁打趣道，“这说书先生倒也精神，音色沉亮，中气十足的。”

    沐瑶笑道，“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难不成还得跟你一样病怏怏的？”

    “他若是病怏怏的，说不定也能当个礼部尚书。”赵无忧笑着回应，不温不火，说得不痛不痒。

    这话一出，倒是把沐瑶给噎着了。到底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身为礼部尚书不早朝不上殿都无妨，可见皇帝对赵无忧的厚爱有加。

    沐瑶兴致缺缺的拖着腮帮子，抬头瞧了赵无忧一眼，然后悻悻的敛眸吃着干果点心，没有再多说什么。而外头的故事还在继续，沐瑶也不知道赵无忧到底有没有在听，毕竟赵无忧脸上的表情永远都没有情绪波动。该怎么形容呢？

    沐瑶想起了蜀城出城往东的那一潭死水，约莫就是赵无忧最好的写照。

    她想着，这样的人大概是最危险的，因为你永远都猜不透对方到底在想什么，然后便开始捉急，你一捉急便将自己的所有秘密都露了馅儿，而你却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吃了你杀了你，还是帮着你护着你。

    越是这样想，沐瑶的心里越发没底，赵无忧这人城府实在太深。

    意识到沐瑶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赵无忧淡淡一笑，“郡主在看什么？”

    “额？”沐瑶当即回过神来，快速将视线挪开，“没、没看什么，你以为我在看你吗？我左不过、左不过是听得入迷罢了！”

    “那你听到外头在说什么了吗？”赵无忧问。

    沐瑶斜睨赵无忧一眼，“自然是知道，那箜篌夫人失了夫君，一怒之下恨斩箜篌，从此便在人世间消失无踪。”

    赵无忧低头一笑，也不多说。

    外头传来说书先生的声音，“战乱皆生死，一念是往生。那箜篌夫人在家中苦等夫君归来，谁知却等到一纸噩耗，泪流满面。素手弹箜篌，声声催泪，夜夜哭啼。”

    听得这些，赵无忧意味深长的望着眼前的沐瑶。

    沐瑶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郡主果然是聪明伶俐，听了上半段就已经猜到了结局。”赵无忧笑了笑，“想来改日也可以由郡主来编一个故事，说不定到时候座无虚席，必定是极好的生意。”

    “话不投机半句多。”沐瑶起身就往外走。

    赵无忧仍旧坐在雅阁内，喝着茶听得外头的故事，这一个哀怨悱恻，情动缠绵的故事，还真是催人泪下。瞧瞧，已有不少客官抬袖拭泪，低低的呜咽着。

    人呢？总是感悟着别人的生离死别，当做自己的来疼着。然后到了自己身上，便又忘了珍惜，等着你看到了别人再想起来，原来自己早前也有过这么一段，或者是即将面临这一幕，才知道错过了太多。

    什么都没留下，唯有满腔的懊悔与遗憾，此生难了。

    于是，便寄希望于下辈子。

    可这辈子都没过好，还能指望下辈子吗？

    云筝进门，行了礼才恭敬道，“公子，郡主怎么走了？她不是要听说书吗？”

    “估摸着是这说书的说得太好，感动了郡主，所以郡主实在不忍心再留下来，只能先行离开。”赵无忧漫不经心的回答。

    云筝轻叹，“这说书的还真不赖，把这故事说得催人泪下。”

    闻言，赵无忧掀了眼皮，瞧了云筝一眼，“哭过了？”

    云筝忙道，“这倒是没有，只不过是觉得这故事的结局太过悲凉，实在是让人心里不舒坦。”

    “不舒服就去外头走走，透透气也好。”赵无忧低头抿一口果茶。
------------

第490章 别跟赵无忧耍心眼（3）

    第490章别跟赵无忧耍心眼3

    云筝行了礼，眸色微恙的颔首，“是！”

    瞧着云筝退了出去，素兮这才进得门来，朝着赵无忧行了礼，“公子。”

    放下手中杯盏，赵无忧含笑望着她，“如何？”

    “果然如公子所料，郡主并没有离开这得意楼，如今还在这楼里。”素兮笑了笑，“估摸着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猫着呢！说不定还在等着谁，给公子戴绿帽子！”

    语罢，赵无忧轻笑一声，“这个说法还真让人接收不了，左不过也无所谓，毕竟我也不稀罕她。外头的故事你可都听见了？有什么感触吗？”

    素兮挑眉，“不过是个说书的，能有什么感触呢？说来说去，不就是情深不寿吗？深爱却不能在一起，一怒之下断箜篌，就当是绝了当初的缘分，免教生生世世纠缠不清，痛苦万分。”

    “还有呢？”赵无忧问。

    素兮一愣，“还有？还有什么？”

    赵无忧轻叹一声，徐徐起身走下来，“这故事听上去有些像神话故事，编得极为顺溜，可是呢？我来了一趟，郡主点了这个故事让我听，而后又刻意露了马脚让我心中生疑。你觉得这丫头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把我当成傻子呢？还是纯粹把自己当成诱饵了？”

    “这倒是没想到。”素兮蹙眉，“公子的意思，这郡主都是故意的？”

    “她既然是有备而来，怎么可能如此冲动？”赵无忧揉着眉心，“这孩提般的循循善诱之计，真的一点都不好玩。”

    素兮一笑，“那公子想要如何？”

    “如何？”赵无忧轻叹，“你觉得你家公子我，是这样任人摆布的？所谓的主动权和被动权，我肯定会选择前者。她拿我当挡箭牌，我岂能让她得偿所愿呢？”

    语罢，赵无忧出了门，“从后门悄悄离开，前院门的人不必动，继续留守便是。”

    素兮轻笑，“是！”

    公子这是打算戏弄戏弄凤阳郡主吧！人家总拿她当枪使，她自然不会让凤阳郡主如愿以偿，所以公子不动声色的回了一次。

    “齐攸王如今在哪？”赵无忧问。

    素兮道，“今儿在五城兵马司校场，好像是在巡视五城兵马司的练兵。”

    赵无忧笑得极好，瞧一眼温暖的阳光，这天气果然是越来越暖和了。拢了拢衣襟，手指尖依旧凉得厉害，赵无忧轻咳两声，“我们去王介打个招呼。”

    “公子，丞相也在。”素兮犹豫。

    “那便正好。”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这身子总是在家待着也不好，我去那儿一趟就当是偶遇。毕竟谁都知道，我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场面。所以去的时候，不会有人太过疑心，只是觉得我来得不凑巧。”

    素兮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陪着赵无忧徒步去了五城兵马司。

    而得意楼里头，谁都没有发觉，毕竟这赵无忧的车架都还在外头，连守卫也纹丝未动，是以谁都没有怀疑赵无忧已悄悄离去。

    到了五城兵马司，赵无忧的出现的确让所有人都诧异。毕竟这赵无忧很少出门，因为她的身子一直不佳，连早朝都是免了的。虽然皇帝不朝，可有丞相和齐攸王在，百官还是得上早朝的。

    赵嵩与齐攸王正站在校场的墙头，与王介一道检阅五城兵马司的兵马，然后还得商议京城内外的安防与兵力部署。

    “你怎么来了？”赵嵩打量了赵无忧一眼。

    赵无忧朝着父亲与齐攸王行礼作揖，“回父亲的话，无忧觉得身子好些了，就出来走动走动，晒晒太阳。总好过整日闷在家里头。”

    萧容道，“的确不错，多出来走动对身体有好处。成日闷着，恐怕都要发霉了。今儿凑巧，相请不如偶遇，今儿本王做东，请丞相大人和尚书大人小叙如何？”

    赵嵩深吸一口气，“多谢王爷。”

    闻言，赵无忧瞧了一眼自家父亲，“全赖父亲做主。”

    于是乎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赵无忧也没有抗议，然后站在赵嵩身后，瞧着底下的练兵。只不过心里隐约有些奇怪，到底哪儿不对劲，赵无忧一时间也说不好，只觉得有些别扭。

    可哪儿别扭了？

    赵无忧敛眸，若有所思的望着底下的操练。袖中还藏着属于他的骨笛，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轻轻捏着那管骨笛，心里头才稍稍安稳少许。

    深吸一口气，瞧一眼底下的声势浩大，赵无忧只觉得这练兵之音有些刺耳。她本就不喜欢这样的嘈杂之音，如今更是厌烦。

    好不容易挨到晌午时分，赵无忧便与众人一道出了门。

    这个时候得意楼那头应该也察觉到了赵无忧的离开，否则奚墨和云筝不会带着车马等在了五城兵马司的门外，时间拿捏得正好。

    齐攸王府里，山珍海味样样俱全，赵无忧轻咳两声踏入这齐攸王府，进去的时候难免左右观看了一番，入得萧容眼里，大抵认为她在找凤阳郡主。

    “赵大人是在找人吗？”萧容道，“郡主出去了。”

    赵无忧当即笑道，“王爷多虑了，下官第一次来王爷府邸，难免有些失礼。郡主与下官虽然有婚约在，然则终究是男女有别。”

    “可本王瞧着，赵大人怎么面露惧色呢？”萧容扭头笑看一旁的赵嵩。

    赵嵩倒是稳如泰山，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安之若素的神色。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也不再多言，毕竟言多必失，祸从口出。坐下吃饭，一顿饭也就是赵嵩与萧容交谈国事朝政，跟赵无忧这个礼部尚书其实没有半点关系。

    所谓礼部，执掌国家的礼仪教法便是，其他的还真的跟她没多少关系。算起来是个闲职，如果不是出身丞相门庭，估摸着赵无忧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权力。

    一顿饭吃得赵无忧索然无味，如同嚼蜡。好在她习惯了察言观色，即便如此也是淡然之色，安然处之。

    沐瑶最后回来的时候，见着赵无忧在王府里做客，恨不能把一双眼珠子都挖出来。她看到外头停着丞相府的马车，可没想到云筝和素兮他们见着她回来，当下避开了。
------------

第491章 别跟赵无忧耍心眼（4）

    第491章别跟赵无忧耍心眼4

    所以沐瑶以为王府来了客人，这不屁颠颠的跑来看一看。

    结果呢？

    结果是这个中途溜走的礼部尚书赵无忧赵大人！沐瑶一口气没上来，当即呛着口水，拼命的咳嗽起来，“你、你”

    赵无忧急忙躬身上前，俯首作揖，“请郡主恕罪，当日长街之上的确是下官的无礼，还望郡主海涵包容。赵无忧，这厢给郡主请罪了！”

    “不是、不”沐瑶咳得满面通红，说不出话来。

    霍霍急忙过去捋着沐瑶的脊背，“郡主？郡主要不要喝口水？”慌忙端起一旁的杯盏递过去，“郡主快喝点水！”

    萧容起身，当即冷了脸，“一回来就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没看到这儿有客人吗？丞相大人在此，瑶儿，你太放肆了！都怪本王平素太惯着你，简直是无法无天。”

    “是下官的不是，惹怒了郡主。”赵无忧俯身朝着萧容作揖。

    萧容摆摆手，“总归是性子太急躁，与人无尤。”继而轻叹一声，“让丞相和赵大人见笑了，国公爷早逝，是本王未能悉心教诲，实在惭愧！”

    赵嵩起身，“无妨，既然是郡主回来了，那咱们也该告辞了。”

    闻言，萧容轻叹一声，“好！”

    萧容亲自送了丞相父子出门，赵无忧便不再多言，很多时候她担心的不是齐攸王萧容，而是自己的父亲。只要赵嵩一直瞒着她，背着她做那些利用她的事情，终有一天，赵无忧会连自己被卖了都不知情。

    身边的人，最亲最近的人，才是所有危险的根源存在。

    走出齐攸王府，赵嵩并没有直接上车，而是让赵无忧陪着他走了一段。这一段路走得赵无忧是心惊肉跳的，毕竟她实在猜不透父亲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是纯粹的利用，还是别样的保护呢？

    “今儿怎么出来了？”赵嵩面色僵冷。

    赵无忧毕恭毕敬道，“今儿天气好，出来走走。”

    “你原就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为何还要来？”赵嵩狐疑的望着她。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是来问问王大人，京城当中是否还有无极宫的残党余孽。”

    “出了什么事？”赵嵩顿住脚步，眯起眸子盯着赵无忧。他似乎要在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一双冷眸无温而冰凉。

    “昨晚府中有些动静。”赵无忧轻叹一声，半垂下眉眼，“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如今稍有风吹草动，我便觉得是无极宫的人在作祟。”

    “这般草木皆兵，如何成大事？”赵嵩拂袖，“还是回去吧！”

    “是！”赵无忧俯身行礼，目送父亲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她留在原地良久，脸上堆砌的笑靥渐渐淡去，眸中微光逐渐转为微凉。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不禁苦笑两声。唯有提及无极宫，父亲才会这般迫不及待的让她住口。看样子爹知道不少有关于无极宫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看爹的态度压根不想让她多插手。

    赵无极，终究是比她重要吧！

    即便那疯子险些杀了赵无忧，连捅她两刀，父亲都没有半点表情。也许在爹的心里，她这个女儿终究不如儿子来得重要。此刻需得冒着欺君之罪，都是她这女儿身所连累的。

    素兮上前，“公子，别看了。”

    赵无忧回过神来，“是啊，不看了，看来看去能看出什么来呢？有些人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就好像食肉动物这辈子都不会放弃吃肉的欲。”

    “公子不是早就习惯了吗？”素兮苦笑，“这世上呢，什么事都会有习惯的一日，习惯了也就不再需要那些曾经渴望，毕竟人都是现实的。”

    “走吧！”赵无忧轻叹。

    是啊，习惯就好。

    习惯了得不到，就不会渴望得到，时间久了也就不会再需要了。

    赵无忧刚要上车，却听得身后传来凤阳郡主沐瑶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怒，几分怨怼，“赵无忧，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言，赵无忧一脸无奈的望着她，“下官也觉得奇怪，郡主不是早早就离开了得意楼吗？怎么还不如我的脚程快一些呢？下官来齐攸王府，也没有发现郡主归来，只好接受王爷款待，一边吃一边等着郡主归来。郡主这是去哪儿了？也不跟下官打声招呼，害得下官好找。”

    沐瑶一怔，“你倒是恶人先告状？”

    赵无忧轻叹，“既然郡主认定下官是恶人，那下官也无话可说，告辞！”

    “你给我站住！”沐瑶疾步冲过来，却被素兮当下拦住。

    “赵无忧！”沐瑶厉喝，“我让你给我站住，你听到没有？”

    赵无忧无奈的望着她，“愿闻其详，郡主想说什么？”

    沐瑶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在耍我？”

    “或者郡主需要与下官一道回尚书府。”赵无忧瞧了一眼这齐攸王府的门楣，然后将指尖留在了车壁的黑漆上，轻轻敲了三下。

    沐瑶一怔，眼见着赵无忧坐进马车里，扬长而去。

    霍霍愣住，“郡主，就这么放他走了呀？”

    “不放他走，难不成还要留下来吃晚饭吗？都怪你太蠢，让你盯着人呢，你却盯着外头的马车，连人走了都不知道。”沐瑶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就你这性子，能干什么事？”

    语罢，沐瑶提溜着裙摆就一路小跑回了府门，霍霍在后头紧追不舍。

    远远的萧容负手而立，略有所思的望着消失在转角处的沐瑶。

    胡青道，“王爷，这郡主好像跟赵大人走得很近呢！虽说二人的婚事将近，然则如此亲昵，未免会惹人非议。看上去，倒像是郡主的一厢情愿。”

    萧容敛眸，“一厢情愿也好，两厢情愿也罢，总归是一枚棋子，一步棋而已。本王也没打算让他们惺惺相惜，何况以赵无忧这样的人，也不可能与谁都做到惺惺相惜的。左不过是个联系，一个桥梁罢了！”

    “可是王爷，郡主好像有事。卑职派人盯着郡主，她先是去了教坊司，而后才跟着赵大人去了得意楼。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胡青狐疑，“赵大人好端端的，怎么带着郡主去了得意楼呢？而且”
------------

第492章 吃了十八年的毒

    第492章吃了十八年的毒

    “而且什么？”萧容问。

    “而且赵大人不知何时离开了得意楼，郡主为何没有察觉？这期间郡主去做了什么？赵大人怎么就来了这五城兵马司，丢下了郡主一人呢？怎么说，都好像于理不合啊！”按理说赵无忧和郡主在一起，是不可能丢下郡主先行离开的。

    胡青实在是想不明白，这赵无忧和凤阳郡主到底在搞什么？

    “赵无忧的心思，谁知道呢？”萧容凝了眉头，“赵嵩教出来的，自然跟他自己一样，城府深沉。不过这一次，本王倒是觉得赵无忧似乎有些儿戏，明知道这么简单的把戏，谁都会看出来，怎么还要凑到本王的跟前呢？”

    胡青蹙眉，“该不是赵大人不喜欢这段婚事，所以故意戏弄郡主，想让郡主知难而退？”

    “如果真的是瑶儿自己要退婚，皇上还真的不会说什么，反而会更加善待赵无忧。”萧容倒吸一口冷气，“若真的是这样，那瑶儿怕是要吃亏的，就算给她一百个脑子，恐怕也斗不过赵无忧。”

    语罢，萧容低头自嘲般的笑了笑，“若不是沐家唯有这么一个后人，本王也不愿把她接到京城来。”毕竟沐家的直系亲属，就这么一根苗，如果萧容对于赐婚联姻首先想到的是别人，难免会让人非议无情。

    也唯有沐家，能让皇帝一口答应与赵无忧的赐婚。毕竟皇家欠了沐家一份情，皇帝也不愿让人说自己刻薄忘恩。

    如今想想，萧容倒是觉得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错觉。

    赵无忧上了马车，面色有些泛白。今儿折腾了一番，她的旧疾又开始蠢蠢欲动。但赵无忧实在不愿吃药，她必须极力的隐忍，即便高烧烧得滚烫，她也想扛过去。

    到了尚书府，赵无忧已经蜷起了身子，气息奄奄的伏在车内的桌案上。最后还是素兮抱着赵无忧下的马车，急急忙忙的就回了听风楼。

    若不是红姑让人来通知，说是凤阳郡主在教坊司，赵无忧今儿是绝对不会出去的。她的身子本来就没好，如今这般一折腾，身子便愈发虚弱。

    温故急了，“就不能好好静养吗？非得四处走。”

    素兮白了他一眼，“就不能少说两句？非得话多招人嫌。”

    一声叹息，温故坐在床沿，扣上了赵无忧的腕脉，这丫头又发了高烧，只不过这一次温故眉头微蹙的抚着自己的白须，这脉象好似与以往不太相同啊！

    温故仔细的给赵无忧探脉，这一次的脉象虽然依旧紊乱，可体内的寒毒似乎被什么东西正在极力的压制着。这倒是出乎温故的意料，难道说是赵无忧不肯吃药的缘故？或者是这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穆百里！

    难不成是穆百里帮了赵无忧一把，把他自己的内力输入了赵无忧的体内？借此来缓解赵无忧的病痛之苦？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穆百里到底打的什么心思呢？

    是帮着赵无忧，还是别有所图？

    温故不清楚，这是一场利益交易，还是一种情感寄托呢？但不管是哪一样，至少对赵无忧的身子是有好处的。穆百里内力浑厚，乃至阳的内家功夫。大师兄的内劲是师兄弟之中最好的，所以他教出来的徒弟应该也是最好的才是。

    否则大师兄这样的武痴，还不得疯了？

    穆百里的功夫的确能缓解赵无忧的病痛之苦，并且他如果内力足够浑厚，还能取出赵无忧的蝴蝶蛊。只不过他不相信穆百里的内力能达到这种程度，想来能取出蝴蝶蛊的也只有大师兄。

    敛了思绪，温故抬头望着眼前的赵无忧，轻叹一声。

    这一叹息倒是把云筝给愣着了，“怎么了温大夫？公子这一次是不是病得严重？”

    温故摇摇头，“那倒不是，只不过也病得不轻。我开点药，吃下去就能稳定一些。”

    赵无忧是病着，但没有晕厥，所以此刻躺在床榻上无力的睁着眼皮，瞧着忙忙碌碌的众人。她也不说话，只是心里头寻思着，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嗝屁了？然后死了突然就回到了家？

    当温故的银针扎下来的时候，赵无忧所有的梦幻都破灭了。

    她轻叹一声，无奈的望着竭力救治自己的温故，“有时候，我真的恨你们这些大夫。就是你们这些人始终觉得自己是对的，也不管病人是不是愿意接受救治，你们都要说一句医者仁心。温故，你可知道有些病是治不好的？”

    就好像她母亲的心病，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治好。

    温故瞧了她一眼，“能活着有什么不好？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做大夫的大多都不太相信来世，毕竟这辈子才是真的。”

    赵无忧阖眼，“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如果有一天我快要死了，温故，你能给我个痛快吗？”

    握着银针的手当下颤了颤，显然是温故扎偏了，疼得赵无忧倒吸一口冷气，当即蹙眉望着眼前面色微白的温故，“你做什么？”

    温故深吸一口气，“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你身上有蝴蝶蛊，不管怎样都不会有事。”

    “我只是打个比方，你那么紧张做什么？”赵无忧觉得脑仁疼，“对了，药的事情查得怎样了？”

    听得这话，温故握着银针犹豫了半晌。

    赵无忧蹙眉，“你想好了再扎，若是再扎偏了弄疼了我，我就把你扎成刺猬。身为大夫，竟是如此心不静气不沉的，打量着是要杀人吗？”

    温故咽了一口口水，抬头扫一眼屋子，云筝去煎药，奚墨在外头守着，素兮则在旁边待着。

    见着温故不说话，素兮挑眉，“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出去。”

    “不是。”温故轻叹，“不是不方便，只是有些东西我怕我说出来，你们未必会相信。”

    “你都还没开口，怎么知道我们会不会相信呢？”素兮嗤笑，“你且说说看，咱们又不是没脑子的人，你若说得言不符实，咱也能听得出来，又不是木头疙瘩，全凭你一人做主。”
------------

第493章 先天不足之症的真相（1）

    第493章先天不足之症的真相1

    温故点点头，“那好，我就告诉你们这段时日我查出了什么。虽然我没有完全查出这药丸里成分，但是我发现了一味药的存在。在这里头存了一味北疆的蛊药，千年寒冰。这种草药生长在极度阴寒的地方，是故很少有人认得，也很少有人知道。”

    “但我是巫族出身，是故我对于这东西还真的见过几眼。彼年在爹那里，寒冰被列为禁药，是不许轻易有人触碰的禁忌。毕竟寒冰这东西能存在身体里很久很久，尤其是女子生就体寒，一旦摄入过量还会影响”

    他敛眸有些犹豫。

    “影响什么？”素兮忙问，当下握紧了手中的冷剑。

    “影响生育。”温故面色微沉的盯着床榻上的赵无忧，“我这意思你该明白！若你是个男儿，倒也罢了，男子属阳，能些许抵抗这些阴寒之物。可女子本就属阴，是故一旦摄入就很难拔除。”

    赵无忧坐起身来，高烧中眸散迷茫，“你是说影响生育？就跟昔年汉宫赵飞燕一样，息肌掌中舞，此生无后终。”

    “对，只不过那是麝香，但你这个比麝香更烈更毒。”温故有些不忍心，小心翼翼的为她掖好被搅。

    素兮取了软垫子让赵无忧能靠得舒服一些，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宽慰赵无忧的心。毕竟这药是丞相给的，赵无忧吃了十多年，可想而知这体内的寒毒，恐怕早已累积到一定程度。

    “如果不是蝴蝶蛊在你身上，这些累积的寒毒足以让你的五脏六腑都被侵蚀腐烂。”温故低低的开口，“你吃了那么多年的药，所以说此刻你的身子已经是个冰窖了。所以你会畏寒怕冷，即便是夏日炎炎，你的身上也是凉的。”

    这点，素兮也觉得很奇怪。

    从她认识赵无忧开始，赵无忧就一直怕冷体虚，连一月一次的月信都特别紊乱，更有甚者半年不来一次，来了就疼得直打滚，好像死过一次似得。

    而且赵无忧的身子，一如温故所言，从来都没有热过。除了心口上的温热，她全身冰凉，真当如冰窖里钻出来的一样。

    赵无忧重重合上眸，“也许是我爹的迫不得已。”

    “好，你既然要这么说，那我也只好承认你所谓的虎毒不食子。”温故敛眸，“但是有些东西是纸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会被人查出来。我私底下托人去找了一样东西，你们大概不认得，但是这东西就存在你的药里面。”

    “小时候我跟着我爹上山，我娘头疼得厉害，所以我爹就去弄了一些。那东西长在深山里，爹说这玩意很容易生长，但是也极为脆弱，绝对不能移植，否则很难成活。而且这东西，爹坚决不让栽种回去，爹说这东西是魔。”

    赵无忧被窝底下的手，死死攥紧了床褥，面上冷到了极致。

    素兮道，“温故，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什么东西这样厉害，我倒是不信了，还能长出妖魔鬼怪来？你们这些当大夫的，就喜欢危言耸听。”

    “你说的这东西，长得什么模样？”赵无忧问。

    温故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我不知道能去哪儿找这个，如今巫族没了，我也不可能回北疆去给你找，所以我就画了下来。你可能不认得，但这玩意的确很厉害。尤其是止痛效果，几乎是一等一的好，但也有个致命的弱点。”

    接到那张纸，赵无忧只是看上一眼，便已经心惊肉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当了十多年的大傻瓜，原来她所坚持的虎毒不食子，所渴望的亲情都是骗人的。

    这是素兮第一次见到赵无忧哭得这样伤心，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掉眼泪的人，赵无忧一向无坚不摧，即便挨了两刀子，也没见赵无忧这般伤心绝望过。

    她捧着那张纸，双手颤抖得厉害，眼泪珠子吧嗒吧嗒落下，直接打湿了那张纸。

    素兮慌了，当即取过赵无忧手中的画纸，可她瞧了半天也不知道这到底画的是什么，心下犹豫的望着温故，“你到底画的是什么？公子？”

    赵无忧又哭又笑，“原来一直以来，我才是天底下最蠢的人。我以为天底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就算是自己受伤也得保全子女。我以为我爹是真心对我好，我以为他是真的怕我死了。如今我才知道，我不过是一枚可悲的棋子，如果哪一天失去了利用价值，我也会被弃如敝屣。”

    “所有的善良与疼爱，都不过是一种掌控，他对我只有利用。可是可是他是我爹呀！他唯有我这一个女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到底是什么？”素兮慌了，恨不能一剑劈开温故的脑袋，瞧瞧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温故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无忧，面色微恙，“你竟然认得这东西？”难道是记忆里的东西？可是这事儿除了他与父亲，还真当没人知道呢！便是慕容，他也没敢告诉。

    或者是，这丫头自带天赋？

    否则，她如何认得这样的东西。

    “这是罂粟，专供皇宫培植，又名阿芙蓉，番邦进贡则名乌香。”赵无忧咬牙切齿，“是一种能强力止痛，却又让人无可摆脱的上瘾，是千百年来，千百年后都没人能无法摆脱的魔。”

    素兮骇然，“上瘾？”她突然醒过神来，“难怪公子一旦停药，身子便急剧恶化，整个人都好像去了半条命。原来这药不是缓解病痛的，是相爷用来控制公子的。”

    “十八年！”赵无忧眸色狠戾，泪如雨下，“十八年，就算是养条狗也该有感情了！十八年一直控制我，让我不人不鬼的活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这么对我？我是他女儿，虎毒不食子，他的心难道比虎还要毒吗？”

    谁都没有说话，赵无忧最后的歇斯底里变成了无语凝噎，而后无力的靠在那里，眸色空滞的盯着床顶。她发泄了一番，才发觉原来发泄一点用处都没有。卡在心口上的石头还在摇摇晃晃，随时准备把自己堵死。
------------

第494章 先天不足之症的真相（2）

    第494章先天不足之症的真相2

    一口气上不来的时候，赵无忧是真的差点厥过去了。

    好在有温故和素兮在侧，愣是将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她这辈子走得最远的路，估计就是黄泉路。

    醒来的时候，赵无忧的身边还是只有温故和素兮，她没有先前的歇斯底里，好像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她不是那种会自怨自艾，会认命的人。所有的隐忍，只是因为她觉得有些东西值得她隐忍。

    但是现在看来，她已没有隐忍的必要。

    又不是没人要，又不是非得要有父亲。曾经她也没有父亲，不还是活下来了吗？既然当爹的不要女儿，那她这个女儿还眼巴巴的凑上去做什么？犯贱？自己找死？

    请恕她做不到！

    “公子？”素兮担虑的蹲在床前，担虑的望着她，“你好些了吗？”

    赵无忧敛了神，“什么时辰？”

    素兮如释重负，“是戌时了，公子一直睡着，高烧刚退。你若是觉得太累，就再睡一会，卑职和温故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我没什么事，你们不必担心我。”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素兮，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吗？”

    素兮敛眸，“卑职明白，很多坚强的理由，突然间变成了笑话，公子的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不过素兮不管这些，公子说什么，卑职就做什么。横竖卑职是公子的人，不是相府的人。”

    赵无忧勉力撑起，靠在了软垫上。刚好迎上温故偷瞄自己的眼神，随即低头一笑。

    “那个”温故反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为何要相信我呢？也许我只是找个由头，让你们父女反目，也许我是故意的，故意挑拨离间然后借由你的手来对付东厂，对付大邺朝廷，借此来为我巫族和提兰国报仇？”

    “你是吃饱了撑着，还是觉得我没有责罚你，所以皮痒难耐？”赵无忧冷飕飕的斜睨他一眼，“我当时就说了，信不信在我自己，我相信是因为我自己怀疑过，而不是单纯的信任你。温故，你就不必自作多情了，这事其实跟你没多少关系。”

    “你自己也怀疑过？”温故蹙眉。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对，前几次出门，我只要吃药就能扛过去，不吃药就不行。跟穆百里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很少有发病的时候。后来我知道，是他一直在给我输内力，压制我体内的寒毒。”

    “公子是从什么时候知道，千岁爷的内力对你有好处？”素兮不解。

    “从我去接齐攸王开始，我便知道自身一样。久病成良医，我自己的身子当然心知肚明。”赵无忧敛眸，“离开京城离开穆百里，我就不得不吃药，就会经常犯病。我心中有怀疑，所以问你们内力是否能助我减轻病痛。就在前不久，我假寐抓了穆百里一个现行。”

    素兮点点头，“如此看来，相爷还不如千岁爷来得好，至少千岁爷是真的在帮公子减轻痛苦。”

    “我想了很久，也许我不能单纯的怪父亲如此冷情薄幸，毕竟他是百官之首是丞相。人身处高阁的时候，对于很多东西都是不屑一顾的，因为太轻易得到，从不知道珍惜为何物。”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权势迷人眼，却忘了百年之后也不过黄土一堆罢了！”

    “你饿吗？”温故问。

    赵无忧望着，看得温故慌忙别开她的视线，“要不我给你倒杯水！”

    语罢，温故急忙起身去倒水，将杯盏递到赵无忧跟前之时，他半带犹豫的望着赵无忧，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尴尬。

    赵无忧盯着他的杯中水，然后将视线落在温故身上。

    素兮也觉得尴尬，这杯水公子到底是接还是不接呢？

    “温故，你真的只是为了我身上的蝴蝶蛊吗？”赵无忧问。

    温故不语，握着杯盏的手微微轻颤。

    赵无忧轻叹一声接过他手中的杯盏，他这才如释重负，笑得有些勉强，“你饿了吧？我让素兮把药热一热，然后我去厨房给你熬点药膳粥。”

    “以后除了你的药，我什么药都不吃了。”赵无忧抿一口杯中水。

    温故微微一怔，当即愣了半晌，然后突然笑了，“恩，好！”说完，急急忙忙的走出门去，好像是格外的高兴。

    “公子为何单纯的相信温故所言呢？其实就卑职来看，温故这人还是有很多疑点的，早前卑职逼得他无话可说，显然他心里还有不少秘密。”素兮凝眸，“公子就不怕他骗你吗？”

    “要想知道温故有没有说实话，你只需要去找一个人就可以了。”赵无忧眸色微沉。

    素兮一怔，“谁？”

    赵无忧握紧了手中杯盏，“薛易。”

    “薛易？”素兮蹙眉。

    薛易薛御医是不必在太医院值守的，毕竟他也是上了年纪，又加上脾气太倔，没人喜欢这糟老头子。所以今儿夜里薛易在自己的宅子里研究着古方，妻儿早逝，媳妇死于难产，唯有留下一个宝贝孙子，如今就爷孙相依为命。

    小孙子就睡在身后的床榻上，薛易点着灯翻阅古籍，一边抄录一边顾自沉吟。

    风从窗外吹进来，烛火摇曳不定。薛易急忙起身去关窗户，谁知脖颈一凉，有一柄冷剑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烛光里，剑刃寒光冷厉。

    素兮黑衣蒙面，从窗外进来，伸手便合上了窗户。

    “你是什么人？”薛易骇然一惊，“你到底想干什么？”

    素兮挑眉，“不想干什么，只想杀人。薛御医知道太多，很多人想要杀人灭口，这个理由足够吗？”

    薛易冷笑两声，“老夫自问俯仰无愧，一生坦荡。要杀便杀，只求留下姓名，也让老夫知道，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

    “俯仰无愧，一生坦荡？”素兮冷哼，“薛御医说这话的时候，也不会脸红吗？”

    “放屁！”薛易切齿，“老夫行医数十载，救人无数，岂容你肆意污蔑。名节大于天，尔等鼠辈岂能知道这些！”

    素兮收了剑，不紧不慢的在房间里走着。这薛易不敢喊叫，就是怕惊心了里屋的小孙子，免得这宝贝疙瘩也会遭遇不测。
------------

第495章 先天不足之症的真相（3）

    第495章先天不足之症的真相3

    如今见着素兮在屋子里踱步，眼见着要走向内屋，薛易自然是慌了神，当即怒斥，“你到底奉了谁的命令而来？要杀便杀，何必如此”

    “你慌什么？”素兮轻嗤，“这么着急求死，不就是怕我伤了你内屋的小孙子吗？”

    薛易哑然，吹胡子瞪眼的盯着素兮。

    “这般看我作甚？没瞧见我连剑都收了吗？”素兮瞪了他一眼，“我只问薛御医一句话，便能让你死得瞑目，把自己刚才的话都给吃回去。”

    “什么话？”薛易不信，他自问此生问心无愧。

    素兮深吸一口气，“很多年前，你给一位公子看过病，得知这位公子的病因很大程度上是被人陷害，可是后来你畏惧权势篡改了病录，可有此事？”

    眉睫陡然扬起，薛易瞪大眼眸，“你说什么？”

    “我只问薛御医，是或不是。”素兮眯起危险的眸子。

    屋内陡然安静下来，薛易所有的气焰顷刻间小米殆尽，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还会有人重提旧事。篡改病录？并非他的本意！

    薛易显得有些神情呆滞，他晃了晃身子，无力的跌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从他这般神情，素兮便已经知道，公子的猜测是对的。

    当年赵无忧病重，宫里的太医宫外的大夫，人人都给看过，医术不好的直接当伤寒来治疗，医术好一些就说是先天不足之症。唯有这看惯了疑难杂症的薛御医瞧出了端倪，说是并非先天不足之症，好像这身体里存了什么东西。

    他不谙蛊毒自然不识蝴蝶蛊，一时间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可因为这句话，让他付出了沉重代价。

    “彼时正当气盛，总觉得这世上是有天理公道的，仗着一身的傲骨想跟这天底下的人都叫板。”薛太医神情黯淡，口吻低沉，“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邪不压正只是说说罢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理公道。儿子死后，我的妻子便悬梁自尽。”

    “枉我自诩活人救世，却也救不活他们。便是媳妇因为难以接受刺激而难产，我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只剩下我们爷孙两个，相依为命。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没那么固执，也许现在我们还活得好好的，一家人相亲相爱的。我可怜的小孙子，也不会早早的没了父母。”

    “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而来，那我也无话可说。求姑娘看在我薛家也救过不少人的份上，留我薛家一根苗吧！”

    语罢，薛易跪在地上，面色沉重而灰白。他似乎是抱着必死之心，却也不肯吐露太多，只是一心求死，一心只想留下自己的宝贝孙子。

    素兮轻叹，“你觉得如果你死了，你的孙子就能活得好好的吗？薛御医，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死了，你的孙子该如何自处？该如何生活下去？家里什么人都没了，他还能干什么？”

    “你放过他。”薛易激动异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求你饶过无辜的孩子。”

    “既然我是杀手，那么多少一个和少杀一个人，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区别。所谓的无辜不无辜，在自己的性命跟前，根本不重要。”素兮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也许很多时候，死亡未见得就是一件坏事。什么都没了，也许什么都是转机。”

    音落，冷剑出鞘，素兮的剑已经落在了薛易的脖颈上，“黄泉路上，我就送你们爷孙两个一程。到了下面，你们一家五口可以好好的共享天轮。”

    “赵嵩便如此容不得我们吗？”薛易咬牙切齿，眦目欲裂，“他已经杀了我的儿子，我已经答应他篡改了病录，他还想怎样？我已家破人亡，如今他不将我赶尽杀绝，便不罢休吗？赵嵩老贼，狼子野心，其心可诛。我就算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那就等薛御医变成了厉鬼，再来追魂索命吧！”音落，素兮手起剑落。

    薛易合上眉眼，可是迟迟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唯有一阵风掠过，白胡子被齐刷刷斩断落下。冷剑归鞘，素兮面无表情的轻叹一声，“早点说不就完了吗？非得让我动手。”

    “你？”薛易愣住，“你不杀我？”

    “我不是说了吗？多杀一个人和少杀一个人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既然没区别，不杀你也无妨。”素兮慢条斯理，“今儿的事儿有多严重你自己比我清楚，想来也不必我多说什么。别打听我是谁，也别管我想干什么，守住爷孙的性命便是你的当务之急。”

    薛易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把今日之事传出去，绝对不会跟任何人吐露分毫。”

    “那就好！”素兮眸色微沉，“今日能断须，明日就能断首。希望薛御医不会让我失望，也免去我再来一趟，将您的脑袋挂在城门头上，那样可就太难看了。”

    音落，素兮窜出窗户，消失在夜色迷茫之中。

    薛易当即如同散了骨架，瘫软在地上。他挣扎了很久，突然起身跌跌撞撞的朝着内屋走去，瞧着依旧安然入睡的小孙子，顿时老泪纵横。

    孩子被惊醒，搓揉着惺忪的眸，奶声奶气的问，“爷爷，你怎么哭了？”

    一老一也着实可怜。

    薛易笑了笑，抱紧了自己的小孙子，“爷爷只是想他们了。”

    “爷爷乖，孙儿会永远陪着爷爷的。”孩子年幼，可心里头很清楚，爷爷好辛苦。

    于是乎爷孙两个相拥了一夜，薛易都没敢松开自己的孙子，生怕一眨眼就跟自己的儿子一样，从人间蒸发了。

    不过素兮回来的时候，倒是没有直接去听风楼，而是在下面守着。云筝报之一笑，递了一个眼神给素兮。素兮自然明白，这个时辰若是东厂没什么事儿，那个谁谁谁就会过来。

    公子说了，穆百里的内力对她有影响，是故素兮并不打算上去。

    有些事在听风楼里已经成了一种默契，素兮百无聊赖便翻了墙头，低头一看这陆国安果然等在老地方。素兮笑了笑，“这月黑风高的，陆千户总守着尚书府，若是教人瞧见还以为你们东厂吃饱了撑的，替我们尚书府把门呢！”
------------

第496章 先天不足之症的真相（4）

    第496章先天不足之症的真相4

    陆国安凝眉，微微仰头看她，“素兮姑娘非要这样嘴上不饶人吗？”

    “长夜漫漫，不说两句怕睡不着。”素兮从墙头落下，“以后别守在这儿了，难免会教人看出来。跟我来吧！”

    陆国安一怔，“千岁爷吩咐”

    “哦，那我去告诉千岁爷一声。”素兮作势要走。

    “诶，等等！”陆国安无奈的轻叹一声，“罢了罢了，跟你走便是！”

    青布马车停在听风楼的后院，素兮特意吩咐了底下人，谁都不许多看一眼多问一句，看见的也只当是没看见。那些影卫皆快速退回去，不敢多说半句。

    “站在屋里头，比在外头好舒服一些。”素兮道，“等你家千岁爷出来，我会告诉他，你就在这儿。”

    陆国安点点头，“素兮姑娘为何突然这么做？”

    他守在尚书府外头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若素兮真当有心要让他进来，不必等到现在。抬头去看素兮脸上的凝重之色，陆国安隐约觉得这其中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可素兮不说，陆国安也不可能从她嘴里掏出话来。跟着赵无忧这么久，能是简单的人物吗？这心思这行为举止，多多少少都会受到赵无忧的影响，接近赵无忧的行事作风。

    素兮也不打算说太清楚，不过依着赵无忧的心思，这一次知道了赵嵩如此对付她，估计也会翻脸不认人。对方没有当她是女儿，她自然也不会苦情到那种苦苦哀求的地步。

    赵无忧与生俱来的傲气，容不得她低头，也容不得她犯贱。

    当穆百里坐在床沿，伸手去探她额头的那一瞬，赵无忧睁开眼睛，眸色微沉的盯着他。而后她直接坐起身来，一言不发的抱紧了他。

    心里有很多话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只能抱紧他，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愿说。

    穆百里微微一怔，已经感觉到来自于赵无忧的异常。一手抱着她，一手捋着她的脊背，不紧不慢的笑道，“是相思成疾了？这才几个时辰没见呢？就这么想念？”

    赵无忧音色低哑，“穆百里，别说话，让我抱一会，我觉得冷得厉害。”

    “冷了就破开了身子，把心拿出来捂一捂便罢！”他磁音清冽，眸色微冷，“若是受了欺负，就扒了那人的皮，拿这一腔热血暖了自己便是。”

    “如果是你爹呢？”赵无忧问。

    脊背上的手，当下停了下来。

    穆百里眉头微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嵩那老匹夫又折腾你了？为了这云安寺一事，还是说”蓦地，他突然捧起她的脸，仔细的看了看，“怎么眼睛都红了？”

    能让赵无忧这般情绪低沉的，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穆百里想了想，“你已经答应要娶亲，怎的他还给你气受？”

    赵无忧盯着他，“你且告诉我，你一直为我输内力是否也想有朝一日，让我对你形成依赖？还是说，你早前便知道我的状况？”

    她说得有些隐晦，并没有直接挑明。

    “你在怀疑本座？”他冷了音色。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如今我不愿亲信任何人，穆百里，你能给我一个深信不疑的理由吗？我经不起猜忌了，真的很累。”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像是颓废了大半，头也半耷拉着。早前那个虽然病怏怏，但是气势不减的礼部尚书，好像突然间消失了。

    穆百里面不改色，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裹紧了她的柔荑，“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你先回答我。”赵无忧也不抬头看他。

    一声叹，穆百里道，“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曾怀疑过，只不过总见你吃着那药，心里头总是有些疑问。那一次你晕了，我便让人取了药去好生查一查，这里头到底是什么。能让你维系生命的东西，想来也是个好物件，为何赵嵩不能多弄一些，顺便上供君王呢？”

    “也是直到不久之前，我才知道这药里头怕是有些见不得人的成分。我想了很久，这件事怕是不好解决。以你的心思不可能想不到这药有问题，可你一直自欺欺人，想必是舍不得那一星半点的父女之情。”

    “有些东西得靠你自己走出来，外人是插不上手的。我若是多说几句，到了最后你难辨真假，反倒会让我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赵无忧苦笑两声，“所以你把温故留下，其实也有私心。”

    “有温故在，你这头疼脑热的也有个照应。这京城里头的大夫，宫里头的御医，我还能不清楚，有几斤几两吗？都是些不中用的废物，摆着看看也就罢了，若真的要派上用场，估计得死一大波。”穆百里嗤冷，“与其如此，还不如找个信得过的。至少蝴蝶蛊在你身上，温故就不敢轻举妄动，会竭力保全你的性命。”

    “如果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断药，你又当如何？”赵无忧鼻间泛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要代表赵家，与你东厂世世为敌，不得违拗。否则，我会比死更痛苦一百倍。”

    穆百里凝眉看她，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这药里头有什么大的成分，毕竟寒冰与乌香这样的东西不是寻常大夫能接触到的，一般人也不可能认得。

    白须老怪传授了穆百里武功与布阵之法，医术方面还真的没有涉猎，是故穆百里自身对蛊毒也不是很了解，毕竟他离开提兰的时候年纪还小。

    “赵嵩给你吃了什么？”他心里隐约猜到，却不敢猜。

    “虎毒不食子，你爹会不会为了利益而拿药控制你？”赵无忧问。

    谈起父亲，穆百里的脸色显然不好看，他摇了摇头，“不会。我父母会为我生死，绝不会送我去死。”

    “所以这就是区别。”赵无忧笑得悲凉，眼眶通红却没有半滴眼泪，“我爹给我的药里放了寒冰和罂粟，也就是番邦进贡君王的乌香，所以我这辈子已经毁了。没有药，我不会死，只会生不如死，最后吃得多了就会越来越消瘦，越来越面色苍白。”
------------

第497章 先天不足之症的真相（5）

    第497章先天不足之症的真相5

    穆百里手背上青筋暴起，当下拦了她入怀，“够了，别说了。世上有毒药就会有解药，既然你看清了你爹，接下来就把药戒了。”

    “寒冰在我的身体里囤积了太久，遏制了蝴蝶蛊的开化，所以我的身子越来越寒凉，越发虚弱不堪。只要我断药，我就有可能会死。我爹料准了我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虚弱的身子也受不起那样的折磨，所以他不怕我脱离他的掌控。”赵无忧眸色狠戾，“这就是我爹。”

    “我已经习惯他的视人命为草芥，可我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能这样对我？难道滔天权势就这么好吗？高高在上，便不在乎是否会孤独终老？呵果然是百官之首，果然是我的好父亲。言传身教，也算是给我上了一课。”

    穆百里轻叹一声，“现在知道，总比到死都蒙在鼓里要好得多。事在人为，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什么可想不开的？想想那些死在你我手上的人，他们也曾想要活着，可都死了。所以你我还能活下来，没被人午夜索命，已经算是幸运。”

    这话倒是把赵无忧逗笑了，她噗嗤笑出声来，一记软拳便落在他胸口，“没半点正形，我与你说正经的，你却在这里只管逗我笑。”

    “若是教你哭，那还要我何用？”他的手撑在她的青丝里，掬起她如缎青丝于掌心。烛光里色泽油亮，果然是极好的，“我也曾恨到极处，恨不能将这天与地都与我陪葬。后来我入了宫，受尽欺辱，我才知道原来光想着报仇是件多么愚蠢的事。”

    “想得多了，不定什么时候就露了馅，到时候别说报仇，便是这身家性命都得折在里头。所以后来我便学会了如何去隐藏仇恨，将这仇恨化作隐忍。百忍可成金，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俯首咬着她的耳垂，细语呢喃间，透着几分如痴如醉的暗哑，“哪日你大权在握，生杀在手，这仇与恨便不那么重要了。那些人在你眼里，都将变成蝼蚁。”

    语罢，他欺身将她压下，指尖轻柔的撩开她额前散发，瞧一眼这面色苍白的女子，心头浮起无边的怜惜。远观的时候不曾有多少感觉，靠近了才觉得这是自己想要的，再得到了便不想再放手。

    他心里头默念，她是他的。

    他们之间掌握着对方最大的秘密，然后负距离的接触，再然后呢？

    唇齿相濡，他想着其实人跟人之间的相处，哪思虑得了这么周全呢？只要能让彼此舒服，便是最好的。若来日有机会，他真的想放下一切，与她一道离开这是非之地。

    当然，现下是走不得。不管是她还是他，只要出现任何的纰漏，都会变成致命的伤。他可不想让所有的美好，都变成彼此的噩梦。

    进去的那一瞬，他明显感觉到来自于她的轻颤。低头间噙住她的薄唇，他眷恋着属于她的美好，贪恋着属于她的糯软滋味。

    如同不知餍足的兽，在她的世界里攻城掠寨。

    他带领着千军万马，征服着属于她的城池。然后撒下种子，期许来年的收成，占据这片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以胜利者自居。

    事罢，他轻柔的揽着疲惫不堪的赵无忧，悄悄的将内力输入她的体内，让她的身子能暖一些再暖一些，助她对抗体内的寒毒入侵。他知道这么做效果其实并不太大，可只要不放弃，终有一天累积的效果会战争疯狂的毒。

    他素来不是轻言放弃之人！

    赵无忧伏在他怀里，实在是精疲力竭，也不屑管他想做什么，便已沉沉睡去。睡梦里，是谁吻过她的额头，在她的耳畔呢喃低语，永不言弃？

    她一笑，唇角弯弯如月。

    暖了他的眉眼，也暖了胸膛。

    他并不想这么快就让她坐地反击，对付赵嵩毕竟得过了赵无忧的心里这关。若她不开口，他绝对不会轻易出手，只会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相信赵无忧的能力，也相信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时间会想到他。现在对抗赵嵩，很显然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因为在赵嵩的身边，还有个齐攸王。

    齐攸王萧容，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再怎么说，那也是皇帝的手足兄弟。若然出了事，到了皇帝跟前，手足始终是手足，君臣到底是君臣。信任度，始终是不同的。

    所以穆百里会等，等赵无忧的坐地反击。

    赵无忧睡得很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便是连穆百里离开了也未曾知晓。起来的时候便看见云筝与素兮担虑的守在床前，见着她醒来如同看到了什么大惊喜一般，一个个脸上呈现出的如释重负，让赵无忧觉得很可笑。

    亲生父亲，还不如随身侍婢来得更亲昵一些。血肉至亲，凉薄至此，难免教人唏嘘感慨。

    好在赵无忧很快就收拾了心情，穆百里说得很对，当一个人高高在上之后，那些所谓的恩怨情仇就会变得不那么重要。

    “公子没事吧？”素兮问。

    云筝行了礼，“奴婢马上去备膳。”

    赵无忧点点头，云筝疾步离去，素兮上前搀着赵无忧起身。

    “公子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一觉，可觉得好些？”素兮取了衣裳小心翼翼的为赵无忧更衣。

    赵无忧顿了顿，“昨晚如何？”

    “如公子所料。”素兮低语，也不敢多说。

    赵无忧轻笑两声，“罢了，其实知道那么多干什么呢？左不过是让自己更难受罢了！好在现在知道得也不晚，免得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素兮问。

    “戒药。”赵无忧一字一顿，何其斩钉截铁。

    素兮抿唇，“可是公子不是说，这过程会很痛苦吗？千岁爷也不可能夜夜都过来帮着公子渡气，所以公子要有心理准备。何况这婚事将近，公子若是出什么意外，难免会惹相爷生疑。”

    “就算没有意外，他又何曾信任过我。”赵无忧眸色微沉，“吩咐下去，尚书府开始置办婚礼，我身子不适，闭门谢客。”
------------

第498章 戒药（1）

    第498章戒药1

    “好！”素兮颔首。

    但愿公子，能挨得过这一关！

    既然是想戒药，那就得有妥善的准备，不能让丞相府那头有丝毫的察觉。云筝与奚墨便大张旗鼓的去了大街上，筹备一切婚礼该用的东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只有这样，所有人才不会登门打扰赵无忧。

    距离成亲还有一段时间，她有足够的时间来安排自己的计划。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查清楚一件事，一件算得上极为诡异的事情，也让赵无忧很是困惑。但这件事不能让尚书府的人去查，所以赵无忧得让素兮去一趟东厂。

    东厂的耳目遍布天下，而且当年有些事情也只有穆百里他们这些当事人最为清楚。

    素兮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只能学着穆百里主仆二人，翻墙头进去。这东厂的暗卫虽然厉害，可素兮单枪匹马什么都不怕。就算惊扰了他们这些暗卫，也没什么打紧的，除非是穆百里想露了与尚书府的关系。

    暗卫围上来的时候，沈言冷眼站在回廊里，绣春刀在手，冷眸横扫，“都给我退下！”

    众人行了礼，当下俯首退得干干净净。

    “你来这里干什么？”沈言打量了素兮一眼。

    “奉公子之命，来东厂走一遭，借东厂的东西查一些东西。”素兮怀中抱剑，含笑望着眼前的沈言，“我不偷不抢，千户大人何必拿这种眼神看我？”

    “不偷不抢，翻墙做什么？”沈言掉头就走。

    素兮冷笑两声，“不翻墙，难道要打着旗鼓进来，告诉天下人这东厂的千岁爷最喜欢翻我们尚书府的墙头吗？嗯？”

    沈言哑然，剜了素兮一眼。

    一声轻咳，陆国安从后头急急忙忙的走来，“素兮姑娘怎么来了？”

    见状，沈言径直走开。

    “真是个冰块脑袋。”素兮暗啐一句，转头望着陆国安，“我要借你们东厂的手，查一个人。”

    陆国安一愣，“谁？”

    “姚迟。”素兮凝眸。

    “这”陆国安深吸一口气，“随我来吧，东厂的档案不是人人都能触碰的，得经过千岁爷的首肯才能进入地宫。”

    这地宫赵无忧进去过，所以这一次赵无忧让素兮直接来问，不必跟东厂的人绕弯子。必要时候，可以拿赵无忧当借口，横竖撒泼打滚，三十六计随便用。

    所以素兮刚刚才敢拿那些话来堵沈言的口，否则她岂敢这样随便开口。

    书房外头，陆国安请示了穆百里，听说是赵无忧让素兮来的，穆百里自然不会不答应。

    素兮进得门来，面带笑意，“卑职给九千岁行礼，咱家公子吩咐过，请千岁爷行个方便。等卑职回去，一定会如实禀报公子，公子必定会对千岁爷感激涕零，加倍奉还。”

    听得这话，陆国安心里微恙，加倍他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穆百里一眼。要是咱家爷当了真，赵大人那头可就有苦头吃了。

    好在他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穆百里放下手中笔墨，缓步走到素兮跟前，“这话你最好一字不漏的回禀赵无忧，少一个字都不行。”

    素兮觉得咬到了舌头，心头盘算着，明儿咱家公子得睡到什么时候？今儿是中午时分了，那明儿得日落时分了吧？

    这么一想，素兮便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面色微微一紧。

    陆国安陪着素兮下了地宫，在东厂的档案室内搜寻着有关于姚迟的踪迹。

    “如果是入了官籍的，应该都有记录，宫里头不全的，咱们这儿都能补齐了。”陆国安一排排的找过去，“你给个方向吧，约莫是什么时候入籍的？”

    素兮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大概是十八年前失踪的，早前应该隶属沐将军，也就是如今的已故沐国公。”

    陆国安倒吸一口冷气，面色稍霁之后便带着素兮去了一排架子前头，“这里头全部是十八年前有关于边疆兵马元帅调动，已经能记录在案的伤亡人数。当年沐国公领兵出征北疆，便死在了北疆，对大邺而言也算是功勋卓著了。”

    闻言，素兮轻嗤，“朝廷从不忌讳对死人的封赏，却很忌惮活着的人功高盖主。”

    “没办法，死人才是最值得尊敬的，最不会有威胁的。”陆国安开始查找，“你往前面找，我往后面找，应该就在一排。”

    “好！”素兮点头，偌大的书架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册子，得一一翻找过去。好在这东厂的信息库里什么都有，是故这耳目众多有时候真的不是件坏事。

    “找到了！”陆国安道。

    素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快速接过陆国安手中的册子。

    “这里头记载的是当初沐国公点兵之将，如果你说的姚迟也是其中一员，应该也在其中。”陆国安解释道，“关键是得看他是死是活。”

    素兮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第一页上写的是沐将军，第二页写的应该就是副将姚迟。可是素兮凝眉，瞧着上头的字迹，微微凝了眉头，“失踪？”

    陆国安蹙眉，只见上头写着：靖德元年，沐光耀领兵出征北疆，一战黄沙，马革裹尸。风沙口一战，副将姚迟下落不明。

    “就只有这些？”素兮凝眉，“还有别的吗？”

    陆国安想了想，“既然有了眉目，就顺着这条线往下找便是。副将姚迟，下落不明。”

    “风沙口一战？”素兮深吸一口气，“改日有机会，我还真的出关去看看，这风沙口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何至于主将战死，副将失踪呢？”

    确定了是沐国公的副将，这条线索便容易翻查得多。

    “这些消息，还是在千岁爷接手东厂之后逐一补充的，以前也不知道什么缘故，有关于出征北疆和风沙口一战的事儿，被捂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声都查不出来。”陆国安取出一个册子，“这官府名册是按照官阶来的，死的伤的退的都在这里，约莫失踪的也能查到！”
------------

第499章 戒药（2）

    第499章戒药2

    素兮颔首，“只能试试看。”

    时隔十多年，很多东西要查起来确实不容易。素兮与陆国安一本本的找过去，一册册的查过去。终于找到了有关于姚迟的户籍档案！

    “姚迟，祖籍阜城，乃明武帝二十三年的武状元，后投身在沐家军旗下。深谙兵法，熟读兵书，文武全才。于靖德元年随沐家军北征，未归。”素兮冷笑两声，“阜城？”

    陆国安轻叹，“只能尽力查到这么多，你这是要干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要查一个失踪已久之人？这人是沐国公麾下，你在查凤阳郡主？”

    素兮眸色微沉，“既然她要嫁入尚书府，总归得查清楚才好。否则教那些不明不白的人都进了尚书府，岂非显得我尚书府格外好欺负？”

    “有你和赵大人在，谁敢欺负你们？”陆国安自言自语。

    素兮一愣，“你胡言乱语什么？”

    陆国安急忙赔笑，“不过是戏言罢了，莫往心里去！”

    “谁跟你往心里去了？”素兮撇撇嘴，抬步往外走，陆国安屁颠颠的跟在后头。

    “其实素兮姑娘，有些东西没比较那么较真，赵大人的身子不好，你说成日操心这个操心那个，若是因此而伤了身子那多不值当？这凤阳郡主的事情，若是赵大人能够放下心，咱们东厂一定办得妥妥的。”陆国安笑道。

    素兮顿住脚步，凉飕飕的瞧了他一眼，“谁跟你是咱们？东厂是东厂，尚书府是尚书府，被以为如今你们家千岁爷会翻墙，你也进了后院就当成是自己人。我告诉你，你离自己人还有一段距离呢！公子说了，凡事总有个过程，这个过程得好好的考验考验。”

    陆国安咧嘴一笑，“又不是比武招亲，还考验呢？”

    “你！”素兮剜了他一眼，疾步往外走。

    “素兮姑娘？”陆国安脑子转得快，眼见着素兮这般神色，知道她约莫是生了气。可这话也不过是玩笑话，平素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呢！

    今儿这是怎么了？

    出去之后给穆百里行了礼，素兮二话不说就往回走，陆国安这才敢拦着她，“方才是我口无遮拦，素兮姑娘莫往心里去。”

    素兮站在那儿，面色微恙。

    陆国安瞧着她握紧了手中的冷剑，那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好像他一不小心戳中了她的心事？这种神色，他还真的没在素兮的脸上见过。

    素兮姑娘这是怎么了？

    其实素兮也没什么，只是有些时候人总归是有秘密的，就好像剑鞘上的图腾，烙印在内心深处，不可能被轻易的抹去。

    素兮转回听风楼的时候，四下安静得可怕。云筝与奚墨守在听风楼底下，一个个神色紧张，见着素兮回来，奚墨当即上前，“素兮姑娘，你赶紧上去看看吧！”

    一听这话，素兮便知道定然是赵无忧出了事。二话不说，也不走楼梯了，纵身一跃直接上了楼台。

    赵无忧的房间里，房门紧闭，里头隐约传来温故的声音，“你忍着点！”

    金针在烛火上炙烤着，然后趁着热刺入身子。素兮进去的时候，几乎能听到那灼热与肌肤相互接触而发出的滋滋声。

    “公子？”素兮骇然，瞧着赵无忧身上那通红的斑点。

    素白的肌肤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可只要能解除寒冰与乌香带来的痛楚与折磨，赵无忧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她要断了寒毒对自己的侵蚀，同时也要断了对药物的依赖。她要做回自己，即便是当赵无忧，也要当得自由自在，不受人控制。

    “这金针是我离开师门的时候师父特意传授给我的，用的极阳之材，乃天之来石锻造。一经炙烤就更甚，希望能助你抵抗体内的寒毒。”温故面色凝重，他也只是试一试罢了！

    毕竟若单纯只是寒冰倒也罢了，可这还有乌香之毒，所以导致这寒冰根深蒂固，在她的体内扎根蔓延，很难拔除体外。

    薄汗从额头渗出，赵无忧面色苍白，如果不是昨夜穆百里给她输了内力，恐怕此刻她早就经不住了。

    素兮敛眸，“可是这样一冷一热，内外两种力量互相交战，不会让公子伤得更重吗？若是公子受不住，那又该如何是好？”

    “我也是没办法了。”温故深吸一口气，“你若想要断药，首先就得去了寒毒，只有让蝴蝶蛊活过来，逐渐开化，才有机会能摆脱束缚。”

    赵无忧咬紧牙关，体内寒冷无比，身上却是炙热难耐，这种冷热交替，谁都受不住。何况这些年她的身子本就虚弱，现下更是被折腾得奄奄一息。

    等到温故施针完毕，赵无忧只剩下一口气，虚弱到了极点。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扛多久，还可以煎熬多久。但脑子却是清醒的，不管病得多严重，最残忍的就是意识清晰。那就意味着，你得切实的感受到来自于身体的病痛，除非晕厥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这只是开始。”温故拭去额头的汗渍，“如果你真的熬不住，那我们就缓一缓，毕竟乌香这种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了的。你身体不好，我怕你若是熬了太久，反倒”

    赵无忧无力的摇着头，“我要断药！”

    此心已决，绝不反悔。

    她不要疯魔，不要为人棋子，这点苦都吃不了，那这些年的罪岂非都白受？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成其大业，才能获得新生。

    冷意入骨的疼痛，和平素那些病痛是不同的。冷意之痛会渗入骨髓，让你生不如死，却又不得不咬牙坚持。连男儿尚且支撑不住，何况赵无忧这样的弱女子。

    可意志力的强大，能战胜一切。

    疼痛让她在床榻上挣扎，唇瓣也被咬出血来。温故的金针没能减轻她的病痛，反而激发了她体内寒毒，那无休无止的抵抗。

    寒毒在体内乱窜，赵无忧一口淤血从口中匍出，脸上瞬时惨白至极。

    素兮慌了，忙不迭上前搀扶，乍见赵无忧吐血，已然是心急如焚，“你别光看着啊！赶紧想想办法，这本身就是虚弱，你要是大口大口的吐血，还不得把人给掏空了？”
------------

第500章 戒药（3）

    第500章戒药3

    “可是这”温故急忙搭上赵无忧的腕脉，眼见着赵无忧大口大口的吐血，早已面色铁青，“她这是体内的寒毒在作祟，所以眼下合你我之力，将内力输入她体内，看不能镇住。”

    素兮也顾不得多问，这个时候能出手便出手，先镇住再说。

    到了最后，赵无忧连仅存的意识都逐渐淡去，渐渐的陷入一片黑暗中。耳畔有轰鸣声，她听见了素兮和温故的喊声，可实在是太累，累得她一点都不想动，连掀眼皮子的力量都没了。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听到了素兮的哭声。

    转念一想，素兮那样的潇洒不羁的人，怎么可能哭呢？

    走在雪白的世界里，赵无忧又站在了那一棵梨树下，她想着自己怎么走来走去，都走不出这梨花白的世界呢？是身体里的蝴蝶蛊又开始产生了自我保护的意识，所以再次把她引到这儿吗？

    “你出来吧！”这一次，她不再惊慌失措。

    这一次没有赵无极，而且她也接受了蝴蝶蛊：活死人、肉白骨的传说。是故她并不怎么抵触那个女子的出现，换句话说，她不抵触慕容的出现。

    “慕容。”她低低的开口，“你便是扎木托一直在找寻的慕容吧！”

    有风掠过眉梢，素白的梨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她回头望去，竟然看到了穆百里一袭红衣站在梨树下，雪白的梨花落满了他的肩头，就像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他回过头来，冲着她温柔浅笑，一如既往的眸色温和。

    “穆百里？”赵无忧骇然愣在当场。

    他笑着看她，眼睛里蓄满了璀璨微光，就像三月暖阳，让人无可抗拒。他朝着她伸出手，淡淡的道了一句，“合欢，过来。”

    她神情微滞，迎着风走向他。

    风中散开淡雅的梨花清香，那一刻，她觉得胸腔里的心在噗噗的乱跳。

    到了跟前，她含笑望他，“如果这是幻觉，我希望是一辈子。如果这不是幻觉，我还是希望是一辈子。”可眼泪却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慕容，你活在我的身体里吗？还是说，你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蝴蝶蛊之上？”

    “你在让我看清楚自己的软肋是什么，一个动了情的谋士，身居朝堂却再也无法心无旁骛。对于我来说，这是极为危险的事情。可人生在世，哪一次选择不是在冒险呢？就好比你自己。”

    穆百里的身影随风而散，出现在赵无忧跟前的的确是慕容。

    慕容生得极好，一如温故画中一般，容颜绝世。她温柔的望着赵无忧，眼睛里却带着少许不忍与眷恋，那种眼神让赵无忧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身居云安寺不得自由，被逼得发疯的可怜的女人。

    赵无忧苦笑，“你是觉得，我其实应该蠢一些，如此一来便能在这虚妄的世界里，创造出另一番人间乐土。可是慕容，你已经死了。”

    说完这句话，慕容眼睛里带着伤，噙着泪，“只要蝴蝶蛊开化，与你融为一体，我就会消失。”

    这是赵无忧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与她对话，有些出乎赵无忧的意外。

    “你体内的寒毒在乱窜，我才有机会出来找你。”她的身影略显虚幻，“很高兴，你不再抗拒我的存在。你也别怕，因为蝴蝶蛊跟着我多年，染了我的血所以寄予了前任宿主的希冀。合欢，我放不下你。”

    音落，慕容突然散了。

    风过树梢，那梨花纷纷扬扬的落下，落了一地，什么都没了。

    “慕容？”赵无忧当即环顾四周。

    慕容消失了，似乎她每次都只能出现一会，而且无法固定的出现。只是因为她临死前的希冀，所以蝴蝶蛊记载了曾经宿主的意识，留在了她的体内。

    可是赵无忧不明白的是，慕容为什么会说：合欢，我放不下你？

    她跟慕容有什么关系吗？临死前的遗愿，竟然是放不下她？

    为什么？

    有温润的东西从唇上慢慢涌入口齿间，水是生命的源泉，是故赵无忧觉得自己终于喘上了一口气。醒来，却是在穆百里的怀里。

    她掀开眼皮，然后又慢慢的合上。这种事情不太可能会发生，毕竟白日里的他们得保持距离，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出现在尚书府附近。

    “还没睡够吗？”他的齿轻轻啮啃着她的耳朵。

    赵无忧一个激灵，当即睁开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没错，此时此刻她就躺在他的怀里，而他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她左右，生怕这一松手，又换来她生死难料的后果。

    “如果不是素兮跑来找我，打量着你也不会告诉我，你在戒药对吗？”他略带惩罚的吻上她的脖颈。

    赵无忧当即缩了脖子，快速捧起他的面颊，不许他再使坏。其实她很怕痒，他知道，所以每次都拿这个来惩罚她。而她呢？总会在第一时间捧起他的脸。

    这些举动，似乎已经成了彼此的默契，不需要任何解释的默契。

    她松了手，无力的靠在他怀里。

    屋子里什么人都没了，唯有他一人轻轻的抱着她在怀里。屋子里暖暖的，素兮早早的备下了火盆，能让赵无忧的身子好受一些。

    “我怎么了？”她低低的问。

    穆百里抱紧了她，俄而一声轻叹，“素兮来报，说是你生死难料，让我速速来见你最后一面。约莫是怕我不肯救你，说的时候还带着哭腔。”

    说到这儿，他轻哼一声，“便是你这样的脾气，除了本座，还有谁会愿意和你在一起呢？再者，你死了便也死了罢，只是以后难逢敌手，不知该怎样的孤单寂寞。”

    她笑了笑，“一惯觉得我说话不好听，你自己不也是吗？以后谁也别说谁，都是半斤对八两。”

    “有力气骂人，就说明没事了？”他仔细的审视着她，这才正儿八经的问道，“好些了吗？”

    “你一味的给我输内力，会不会对你自己有影响？”她问。

    穆百里道，“每天夜里辛苦操劳，第二天多补一补倒也没什么大碍。只要赵大人不再往东厂送香肉这样燥热的东西，就不成问题。”
------------

第501章 戒药（4）

    第501章戒药4

    这话说得赵无忧脸上一紧，“你自己还给我送过一锅，若要秋后算账，你这一笔也算黑账。板子是你让人狠狠的打，香肉是你让人送来的，这会嫌弃了？”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穆百里无奈的望她，“旧事莫提。”

    “往事莫忘。”她白了他一眼。

    他可不敢继续重提旧事，毕竟有些东西男人还真的比不上女人，比如说翻旧账。比如说，赵无忧的毒舌。他说得越多，错漏越多，到时候恐怕更下不来台。

    抱紧了她，穆百里轻叹一声，“你查沐国公府到底想做什么？”

    “我问你一句，当年沐国公征战北疆，是不是跟你们提兰有关？”赵无忧问。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当时我并不知大邺的统帅是何人，后来才知道，就是沐光耀。不过在风沙口一役中，沐光耀已经战死，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

    “沐光耀有一名心腹副将叫姚迟，你可知道？”赵无忧问。

    她让素兮去查，素兮恐怕也只能查到皮毛。想来这些东西，不是寻常人能轻易接触的。如果真的荡然无踪，恐怕是背后有人吧！

    “没错，失踪了。”穆百里凝眸看她，“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我怀疑沐国公府还有人在密谋一些东西，当年的风沙口一战，恐怕另有隐情。”赵无忧轻咳两声，他当即用被褥裹紧了她。

    瞧着赵无忧素白的面色，穆百里蹙眉，“好些吗？”

    “你听我把话说完。”她虚弱的阖眼，这样会好受一些，身上的寒凉也能稍稍减轻一些，“我听到一些很奇怪的东西，说是当年风沙口一战，这沐国公是被人害死的。”

    凤眸陡然眯起，穆百里凝眉望着她，“你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开战的时候你恐怕还没出生，怎么可能知道内情。这风沙口一战，何其惨烈，大邺与荒澜大获全胜，提兰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城池覆没，巫族灭亡。”

    “按理说大邺和荒澜对于大漠的情况，肯定没你们熟悉。”赵无忧敛眸，“一战告败，是因为你一直寻找的叛徒吗？”

    “提兰的兵力部署和风沙口的所有陷阱地图都失踪了，就因为这样，提兰溃不成军，才会被一举攻下。”穆百里深吸一口气，“这些人烧杀抢掠，所到之处屠城灭口。你能想象举国上下，几乎没有活口是什么场面吗？杀完了人就摞在一处，用火焚烧。”

    毁尸灭迹，权当做提兰国从不曾出现过一样。

    “为什么？”赵无忧问。

    “欲壑难平，你说为什么呢？”穆百里意味深长的盯着她，“你自己身上有什么，难道还不清楚吗？整个提兰，整个巫族最珍贵的东西，不就在你身上吗？你爹，恐怕也是知情的。否则为何要用寒冰来压制你体内的蝴蝶蛊，还要控制你？”

    赵无忧眸色微沉，“你是说提兰一战，杀了那么多的人就是为了蝴蝶蛊？”

    “你以为呢？”穆百里如今说起这些，面上已无悲愤之色，更多的是一种冷，一种对贪婪的厌恶，“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各国流传着，说是提兰的巫族有一样至宝叫蝴蝶蛊。蝴蝶蛊乃是天下一奇，得蝴蝶蛊者能长生不老，能百病全消。”

    “长生不老？”赵无忧冷笑两声，“昔年秦始皇也想长生不老，最后还不是长埋地下？这世上若真的有长生不老，教那些信奉轮回的情何以堪呢？一个个都去长生不老了，阎王爷怕是也不答应呢！”

    穆百里苦笑，“人人都像你这么脑子清楚，还要战争作甚？所以战争，不就是一时脑热吗？”

    她嗤之以鼻，“也可能是觊觎已久！”

    他一愣，她回回都有理。

    “姚迟的事情交给我。”他温热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探入她的衣襟之内，这一番肆意的上下搅动，直教赵无忧心神一震。

    “你别动！”她抿唇，“我身上不舒服。”

    他一笑，“我自然是知道的，这一套是用来舒缓筋骨的，只要你心无杂念，便会觉得很舒服。方才温故他们折腾了你一通，让你全身经脉淤塞，我与你通通经脉也是好的。”

    “我怕痒。”她死死的摁住他不安分的手，险些笑出声来。

    “那我轻点。”他笑意邪魅。

    事实上，他是真的没打算要怎样，毕竟她如今的确身子不适，靠着他的内力才能缓过劲儿来，若是再给折腾出好歹，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他是真的，打算给她疏通筋脉。

    只不过这丫头似乎有些想歪了，不管你的指尖落在哪儿，她总能笑个不停，好像全身上下都怕痒。穆百里觉得很无奈，这六根不净，心术不正的尚书大人！

    温故与素兮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方才安安静静的，这会就只剩下公子的笑声了呢？而且这笑声极为悦耳，素兮想着，公子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吧！

    “这是点了笑穴吧？”温故犹豫。

    素兮白了他一眼，“千岁爷要对付公子，还用得着点什么笑穴？约莫是有什么正经事吧！不过”她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道，“从我跟着公子，就没听过公子如此开心的笑过。你知道一直压抑，一直得保持着淡然自若的姿态，有多难受吗？反正我是一天都受不住。”

    温故敛眸，“所以，她是真的很高兴？”

    “还用问吗？瞎子都知道。”素兮轻叹，“温故，我知道你是为公子好，但很多时候你不能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你给的未必是她想要的，如今这里头的笑声，才是公子真正想要的东西。”

    温故想了想，郑重其事的点头。

    良久，温故才道，“公子让你查当年的风沙口一战，是吗？”

    素兮蹙眉，狐疑的望着她。

    温故忙道，“我就是在外头听了一耳朵，没有别的意思。”见素兮仍旧不信，温故眸色微沉，音色无温，“你知道，穆百里为什么一直拿我当叛徒吗？”
------------

第502章 死于非命的统帅（1）

    第502章死于非命的统帅1

    素兮还真当没有想过，这穆百里一味的将温故当成叛徒，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原以为是因为所有人都死了，偏偏温故存活了下来，是以被穆百里当成了叛徒对待，一直追杀了十多年。如今听得温故如此言语，素兮才知道这其中大有文章。而这一切都源自于，那一场风沙口一战。

    生与死的对决，偏偏出了意想不到的差错。

    “提兰的边关部署，兵力部署，还有陷阱地图都在我手里丢了。”这边是温故的答案。

    素兮虽然不曾参军，却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些东西落在了敌军手里，那就意味着自己的国家将会任人宰割而毫无招架之力。在最短的时间内，一个国家的军力部署是不可能极快的调整的。

    难怪穆百里要把温故当成叛徒，若换做素兮自己，估计也得追杀温故了。

    这摆明了是纵容敌军对自己的国家，展开准确无误的进攻。军者上沙场，宁可掉了脑袋，也不能掉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我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也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证明清白，我没有出卖提兰也没有出卖巫族。可是那一场战役下来，唯有我一人逃出生天，换做是我，我也会怀疑这唯一的生还者就是叛徒。”温故轻叹一声，脸色灰暗。

    素兮摇头，“不，这场战役可能还有人活着。”

    温故一怔，“你什么意思？”

    素兮冷笑两声，“你忘了我在查什么吗？看样子温大夫的脑子只能用来行医救人，还真的救不了你自己。公子如今在查沐国公沐光耀，还有他身边那位消失的心腹副将姚迟。”

    “姚迟这人我倒是见过的。”温故仔细的回想着。

    素兮大喜，“那你与我说说看，这副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否可靠？”

    记忆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血染黄沙之际，温故想起了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当时大邺与我提兰是第一次交战，我随父亲上战场与统帅们共同迎敌。在沐光耀的身边，一直有一个肤色微黑的男子。”

    “后来交手，我发现这人的武功奇高，对沐光耀可谓是忠心耿耿，最后一场战役我们重创大邺军队，若不是荒澜及时赶到，恐怕我们已经大获全胜。”

    “这一场战役如果不是因为姚迟舍身替沐光耀挡了一箭，沐光耀早就死在了沙场上，哪里还有命活着回去。之后没多久，便发生了机密泄露之事，提兰为此举国皆灭。”

    素兮敛眸，狐疑的望着温故，“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温故苦笑，“你在怀疑我？”

    “不，我只想问清楚来龙去脉，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这个姚迟还活着，那么你的冤屈很可能会大白天下。”素兮说的很有道理。

    温故深吸一口气，“当年东西丢了之后，我爹存了私心，第一时间让我离开了军营回巫族去，马上的带着慕容离开。离开提兰，不管去哪都好。我非怕死之人，只不过当时慕容我不得不这么做，这个时候能逃一个算一个，总好过大家一起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到时候谁也不会再记得，在曾经的大漠版图里，还有提兰这样一个地方。可是没想到，路上我们被冲散了，遇见了追杀。”

    素兮凝眸不解，“提兰当时已经有敌军入侵吗？”

    温故摇摇头，“没有，但当时很奇怪，有一群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苦苦追杀，我只身引开了杀手。你们大邺人说过一句话，叫灯下黑。所以我们约好了去大邺避难，毕竟慕容本来就不是北疆人，即便回到大邺也不会惹人怀疑。可我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一生。”

    语罢，温故不语，眼眶通红，没能继续说下去。

    一别，就是一生！

    所以遇见对的人，不要轻易转身。也许这一转身，再回头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了。再见唯有坟前荒草漫长及腰，一如她昔年青丝，终成枯冢。

    素兮眸色微冷，“这些人到底是谁？难不成就是那叛徒的党羽？”

    温故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脑子很乱，我一心只想找到慕容，至于其他的等我后来冷静下来再回去查找，什么都没了。整个提兰国被烧杀抢掠，覆没在黄沙中，唯有断壁残垣。”

    蓦地，温故顿了顿，敛了心绪望着素兮，“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沐光耀死了那么多年，公子为何突然要查他？还有那姚迟，都失踪十多年了，当年他若是还活着为何不回大邺？大邺班师回朝，虽然没有大获全胜，但也是灭了邻国有功。”

    “估计是因为主将阵亡，所以没敢回来吧！”素兮随后搪塞。

    可谁都知道，主将阵亡这种事情古有发生，又不是他这一次。对朝廷而言，抚恤犒赏便能摆平，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主将阵亡，这副将往往很容易升官加爵，除非姚迟死了，否则他没理由不回来加官进爵。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那你跟慕容是在大邺内分开的，还是在大邺之外？”素兮问。

    温故轻叹，“进了金陵城，我们就分开了。”

    “金陵城？”素兮凝眸，“那已经是大邺的城池。”

    “对！”温故眸色无温，“我们被一路追杀，从提兰逃到了大邺，进入了金陵城内得到了我爹故友的帮助。我曾以为，这事儿到了这儿也算是告一段落，可我没想到还有人穷追不舍。无奈之下，我跟慕容商议去京城。”

    素兮骇然，“你们敢来京城？”

    “天子脚下，谁敢造次啊？”温故叹息，“若不是被逼无奈，我们也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

    “按理说你的武功那么高，连东厂都抓不住你，要避开杀手应该很容易才是。那慕容是你教的，你教出来的徒弟，怎么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素兮不解。

    温故犹豫了一下，似有难言之隐，“她终究是弱女子，而且当时身子不大好，十分虚弱。”

    素兮点点头，那便说得通了，“她受了伤？”
------------

第503章 死于非命的统帅（2）

    第503章死于非命的统帅2

    “算、算是吧！”温故吞吞吐吐。

    见状，素兮也不愿再多问，毕竟这些事儿能从温故的嘴里吐出来，已经很不容易。素兮轻叹一声，“以前有人跟我说，这命里的东西都是老天爷的恩赐，他给的都是有定数的，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拿回去。你就当慕容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别太难过。”

    温故笑红了眼睛，“我不难过，她虽然走了，我可知道她的心还在，她把最重要的都留给了我。我只是可惜没能再看她一眼，就这么分别得毫无预兆。”

    “别想太多。”素兮深吸一口气，转身坐在了栏杆处，指尖微颤着拂过剑鞘上的图腾。

    他说：我若是走了，你一人得好好的活下去，即便到了绝境也不可相随。你这条命，便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后来，他真的走了。

    鼻尖泛酸，这是有多少年没敢回想过了？还以为忘了，没想到回头一想，伤还在疼也依旧。

    长长吐出一口气，素兮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

    屋内的笑声渐渐淡去，赵无忧一开始是真的觉得很痒，后来渐渐的她觉得身上有些发热，慢慢的便浑身舒畅起来。虽然有些部位他下手挺重的，摁得她有些疼，但是到了最后，她却睡着了。

    穆百里无奈的望着歪了脑袋，慢慢挪进自己怀中的赵无忧。不知道他光看不能吃，本来就遏制得厉害吗？如今还敢送上来，这不是存心要折磨他？

    奈何她现在身子不适，而且还在极其努力的戒药之中，他所有的欲都得以她的身体为先。这副身子不折腾好，估摸着以后有的是憋屈。

    温热的指尖轻轻拨开她散落面颊的发髻，睡着了能让她的身子好受一些。否则醒着，就得一直忍受着病痛折磨。算起来这赵嵩也是够狠够绝，对待自己的女儿尚且手下无情。

    曾经他还以为赵嵩是个专情之人，毕竟丞相夫人只有一个，他始终没有纳妾填房。以他对赵无忧的栽培来看，他对这个“独子”也是极为用心的。

    如今穆百里算是开了眼，原来所有的用心都是别有居心，所有的栽培不过是棋子一枚罢了！所谓的专情，只是因为他要的更多，而不是羁绊权势的女人。等你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你还怕没有女人相伴吗？

    所以，穆百里有理由怀疑，赵嵩要的恐怕不是眼前看到的那样简单。

    狼子野心，不可小觑。

    赵无忧只是小憩一会，毕竟先前她也睡了很久。穆百里的身上暖暖的，是她喜欢的温度，带着她喜欢的气息，所以她觉得安心。

    似乎是命中注定，从他出现死赖在她床榻上不走，非要跟她一起睡，她就形成了一种习惯。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便心安。

    知道她正处于半睡半醒状态，他实在忍不住，就在她脸上轻轻啄着。就像是年幼的孩子，渴望着心爱之物，得到之后便爱不释手。

    她唇角轻扬，心里是暖暖的。

    不过，穆百里也不能一直留在尚书府，现下这荒澜与大邺即将开展，边关局势十分吃紧。东厂若想夺得兵权，就得在这场两国对峙中，有所贡献。

    对于如今的局势，赵无忧心里是清楚的，端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镜子里那个为自己挽发的男儿，心里隐约有些担虑。

    “我不会再去争什么兵权，毕竟我也不需要了。”她父亲如此对她，她如今的状况真的没必要去参与权力斗争，否则就是在打自己的脸。赵无忧没那么蠢，蠢到自己倒贴进去。

    穆百里为她重新戴好玉冠，双手轻轻摁在她的肩膀上，“你自己当心点，戒药并非一朝一夕，你爹若是察觉，必定会杀了你。”

    眉睫陡然扬起，这点赵无忧倒是真的没有想过。会真的，杀了她吗？

    儿子的命是命，女儿的命就不是命？

    但是她也不敢冒险，毕竟性命之忧一条，她没有多余的机会，让自己去斗胆一试。

    “我要你一句实话。”赵无忧眸色微沉。

    穆百里似乎已经料到她想说什么，眸色微微黯淡下去，“你说。”

    “你忍辱负重出现在大邺宫闱，而后谋划了这么久坐上了东厂提督之位，执掌朝政大权。我只想问你，你是不是想利用大邺来对付荒澜，搅动两国风云，以此来报自己的灭国之恨？”赵无忧一字一句。

    她的脑子永远是这么清晰，没有半点的犹豫。

    “我若说是，你当如何？”穆百里问。

    “我做不到出卖你，我也做不到出卖大邺，但我会退避三舍。”这是她身为大邺的礼部尚书，赵家子嗣，唯一能做的退让。

    穆百里如释重负，继而苦笑两声，“大邺和荒澜都覆没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肩上的担子可以卸下来了。那么接下来呢？继续颠沛流离，继续流离失所，继续过以前那种无国无家无亲人的日子？

    赵无忧垂眸，“那么，我没什么可问了。”

    他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她的双肩，将下颚轻轻抵在她的肩胛处，“若大邺亡了，你该去哪儿呢？若你流离失所，又该如何与我在一起？”

    “那你的仇恨呢？”她问。

    他别有深意的笑着，“我的恨是由爱而生的，你若给我足够的爱便能抵消，是故得看赵大人的表现。何时赵大人让本座满意，本座当死在石榴裙下，无怨无悔。”语罢，他拂袖转身。

    她嗤笑，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及至穆百里离去，素兮才敢进来，“公子？”

    赵无忧轻叹一声，“让你们都担惊受怕了？”

    素兮摇摇头，“只要公子安然无恙，其他的都不重要。”转而又道，“公子既然好些了，那卑职就将有关于沐国公之事与公子说一说。”

    “好！”赵无忧安然静坐，细细的听着素兮将所有的调查结果一一上报。尤其是温故口述的那些事，这些即便在东厂的档案室里，也是不存在的。
------------

第504章 死于非命的统帅（3）

    第504章死于非命的统帅3

    等着素兮说完，赵无忧沉吟良久，“你去安排一下，尽量让凤阳郡主避开齐攸王，与我见上一面。让温故来见我，我有事要让她去办。”

    “地点呢？”素兮问，“是否要让卑职选择。”

    “不，还是得意楼。”赵无忧眸色幽沉。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转而快速离开了房间。

    不多时，温故走了进来，瞧着赵无忧还算神清气爽，这才放了心。穆百里如此厚待赵无忧，着实出乎温故的意料。

    “素兮都告诉我了。”赵无忧凝眸望着他，眸中晦暗不明，“温故，你想给自己洗白，你就得听我的。也许这一次，我还能连带着把你们一直苦苦追寻的叛徒，都给揪出来。但是你得配合我，明白吗？”

    温故颔首，“只要公子吩咐，我一定照办。”

    “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能冲动，坏了我的规矩。”赵无忧难免还是要叮嘱一句，毕竟北疆来的蛮子，有时候容易没了管束。

    “你放心，已经隐忍了那么多年，我若真的要做点什么，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温故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心有不甘，那么多人都死在铁骑之下，却不知道到底是被谁出卖的。我不愿白白担着污名，来日去了底下，也没脸见我巫族的乡亲父老。”

    “我不管你们巫族，我只要真相。”赵无忧眸色无温。

    温故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沐瑶没想到素兮会来找她，而且是在沐瑶准备安睡之际，掀开被褥，床褥里头滚出个俏女子。素兮饶有兴致的望着一脸哑然的沐瑶，“这齐攸王府的东西，可真舒服。”

    “你怎么在这里？”沐瑶骇然，极力压低了声音。

    霍霍紧跟着取了外衣披在沐瑶身上，这会子沐瑶已经褪了衣裳准备就寝呢！

    “公子太过思念郡主，如今茶不思饭不想，实在是让人于心不忍。这不，卑职就来请郡主过去一趟。”素兮笑呵呵的起身，冷剑在手，一身英姿飒爽。

    霍霍道，“都已经快到亥时了，你家公子才想起来思念郡主，莫不是心怀不轨，对郡主有什么非分之想吧？我可告诉你，郡主就是郡主，谁敢恣意妄为，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不管是尚书还是丞相之子，这可是京城是天子脚下，由不得你们乱来。深更半夜的，郡主要歇息了，有事明儿请早！”

    素兮也不恼，这丫头一开口就跟个炮仗似的，倒也有趣。

    “所以说，郡主是不打算跟我走？”素兮别有深意的笑着。

    沐瑶也不是傻子，这大半夜的来齐攸王府，肯定不是为了相思病，自然是别有居心。就好比上一次赵无忧的心思，如果这一次自己不去，会不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若是惹人怀疑，又该如何是好呢？

    素兮不紧不慢的从被褥里取出一个包袱，打开来是两套男儿装，“郡主若是对我家公子有意，可与婢女一道换上这衣服，剩下的便交给我来处置。”

    “我为何要去？”沐瑶冷眼斜睨。

    “郡主请我家公子听了一出好戏，那我家公子自然也得礼尚往来。”素兮眸色微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沐瑶眯起危险的眸子。

    素兮怀中抱剑，笑得微冷，“公子有句话，托卑职转告郡主！”她伏在沐瑶耳畔低语，直说得沐瑶面色骤变，当即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素兮。

    “你是说”沐瑶抿唇。

    “郡主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吗？既然是试探，那么恭喜郡主，您成功了。”素兮深吸一口气，“选择权还是在郡主身上，若郡主现下想要退出，公子必定不会拦阻。”

    沐瑶上前，“霍霍，换衣服。”

    霍霍一怔，“郡主？”

    素兮带着二人悄悄的从后门乘坐马车离开，齐攸王府的探子只看到郡主与丫鬟都穿着男儿装，离去时更是鬼鬼祟祟的，恐怕是有所图谋！

    胡青得了消息，当即转达了萧容。

    书房里还点着灯，萧容正收到边关来的信鸽，还来不及打开看，便听得胡青汇报，说是凤阳郡主和婢女两人，女扮男装跑出去了。

    萧容一怔，“这个时辰了，还跑出去做什么？”

    胡青摇头，“王爷，要不要派人去找？”

    “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惯来会闯祸，你让人盯着点，若是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马上汇报。”说这话的时候，萧容眼底陡沉。

    有些东西好像从地底下裂开，正在慢慢的往上爬。

    马车停在了青楼门前，沐瑶与霍霍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老鸨倒是很热情，迎着两位新面孔便进了雅阁。这雅阁里头有两个女扮男装的等候多时，沐瑶进来的时候微微一怔，这人的身段跟自己和霍霍差不多，从背影来看，还真的难辨真假。

    素兮领着二人穿过一道小门，然后让二人又换了一次衣裳，再从后窗带着二人离开。那里早有马车等候，人一上车就马上离开，直接去了得意楼。

    发现自己来了得意楼，沐瑶眸色微沉，“为何来此？”

    素兮也不多说，“请，公子还在原来的雅阁等着，郡主自己上去吧！”

    沐瑶深吸一口气，缓步上了楼，推开虚掩的房门便看到了安然坐在里头的赵无忧。两杯果茶，香气淼淼，一室果香。

    “郡主终于来了！”赵无忧含笑望她，眉目温柔。

    沐瑶坐在赵无忧对面，“这么晚了你找我过来，说是有什么故人要见上一面，到底想让见谁？赵大人，你可莫要故弄玄虚才好。”

    赵无忧抿一口果茶，淡淡然看她，“郡主的脸色不太好。”

    闻言，沐瑶当即抚上自己的脸，却在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呼吸微促，沐瑶有些懊恼，为什么她的脑子总是慢一拍呢？尤其是在赵无忧跟前。

    也许是赵无忧这人太聪慧，眼睛太毒，什么都看得穿，包括这人心。

    可赵无忧觉得，自己的眼睛并不毒，至少她没有看清楚父亲的真面目，被人眼巴巴的操纵了这么多年，如今才算醒悟。
------------

第505章 死于非命的统帅（4）

    第505章死于非命的统帅4

    “赵无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沐瑶冷了面色。

    赵无忧一笑，“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是想让郡主见一见故人，然则这位故人有些不太好找，没有郡主的吩咐，他便如同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不肯钻出脑袋来。”

    沐瑶冷笑两声，“缩头乌龟也有缩头乌龟的难处，赵大人这般咄咄相逼，未免欺人太甚。”

    “咄咄相逼，欺人太甚？”赵无忧掀了眼皮子，冷飕飕的剜了沐瑶一眼，“若不是凤阳郡主自己一脑袋扎进来，非得试探本官的真心，本官又何必多费心思呢？”

    “郡主美意，岂可辜负，若我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岂非让郡主很失望。为了避免让郡主失望，本官只好使出浑身解数，去追查这斩箜篌的背后故事。没想到，还真的让本官查出了端倪。”

    沐瑶的眉睫陡然扬起，一双美眸死死的盯着赵无忧。

    赵无忧不以为意，顾自抿一口果茶，“听说在沐国公府里，还真的有一把凤首箜篌，只不过这东西并不属于国公夫人，而是属于沐家小姐，也就是郡主的生身之母。沐家的箜篌惯来是传女不传男的，所以这东西如今应该是在郡主手里。”

    “当年沐家小姐与人有婚约在前，可是却珠胎暗结，生下了一个女儿，至今也没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而后沐国公以身殉职，马革裹尸，得封国公府门第。因为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夫人又悬梁自尽，老太爷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干脆就把自己的外孙女过继，权当是自家的孙女。”

    “大不了，来日招婿入府，也算是绵延了沐家的香火，对得起沐家的列祖列宗。在过继大礼过后没多久，沐家小姐便香消玉殒，至于死因对外宣称是病逝，可实际上呢？谁有知道？这大门大院里，关起门来是什么勾当，就不必多说了。”

    沐瑶静静的听着，面色愈发沉冷。赵无忧在述说着沐瑶的身世，也就是说，她在用刀子慢慢的剖开沐瑶的胸膛，正打算取出她火热的心。

    “此后，郡主便得了封赏，成了沐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凤阳郡主。”说到这儿，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敢问郡主，本官所言是否属实啊？”

    “不过是说书的胡编乱造，赵大人怎么也当了真呢？”沐瑶冷了面色。

    赵无忧轻笑，“我方才也是说笑，可郡主这脸色好像也是当了真的。”

    “你！”沐瑶哑然。

    赵无忧轻叹一声，“郡主其实也不必试探，这丞相府与齐攸王府联姻，原本无关你我，可偏偏皇上还是赐了婚。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呢？你想拉我过去与你统一战线，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会听你的还是听我爹的？只要我现在把知道的事情告诉丞相府，郡主只怕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沐瑶切齿，“你赵无忧，你敢！”

    “郡主这句话，算不算正面的肯定了我所有的推测呢？”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

    闻言，沐瑶愣住，“你在试探我？”

    “换句话，也是想在郡主这里，求个明白罢了！”赵无忧轻叹，“如今郡主什么都不必说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我还是知道了。”她顿了顿，“郡主想不想杀人灭口呢？”

    沐瑶握紧了袖中拳头，她知道赵无忧并非泛泛之辈，这会子就算自己翻脸，也未必能杀得了赵无忧。恐怕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周围盯着自己。

    只要她动手，她绝对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仿佛是泄了气的皮球，沐瑶垂眸，“你到底想怎样？”

    “把郡主知道的，都告诉我。”赵无忧依旧笑靥清浅，“比如国公爷到底是怎么死的？当年风沙口一战的真相又是如何？”

    沐瑶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赵无忧清晰的感觉到来自于沐瑶的愤怒，那种不知名的仇恨。身为郡主，却有这样的一股子怨气，想来这沐国公之死的确有猫腻。

    “你就不怕我说出来，会连累你尚书府和丞相府？”沐瑶切齿，眸色狠戾。

    “丞相府是丞相府，尚书府是尚书府，如今尚书府的主人是我。”赵无忧别有深意的说着。

    这话倒是让沐瑶娇眉微蹙，赵无忧这话的意思是尚书府与丞相府是各自为政的？也就是说赵无忧并不打算跟赵嵩联手？

    这父子也是人心隔肚皮，各有所谋？

    “你说吧！”赵无忧淡淡道，“我爹不会知道的，何况你早晚是要嫁入我尚书府的，与我尚书府一个战线才是你最后的出路。这不是你的本意吗？想利用我尚书府对付齐攸王府。”

    沐瑶的面色瞬白，“你怎么知道”

    “若你不是跟齐攸王心存间隙，又为何要将目标落在我身上呢？你看上去是单纯可爱，可实际上也有很多小聪明的举动，而这些举动都是做给我看，做给那些跟着你的齐攸王府探子看的。你若觉得我能走到尚书这个职位，连这个眼力见都没有，那我也无话可说了。”赵无忧轻叹。

    “当年我舅舅出征北疆，临走前叮嘱我娘一定要好好养着，等这件事完毕他就会回来，到时候就让我娘能风风光光的嫁给我爹。”沐瑶深吸一口气，“可是舅舅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朝廷传来了主将阵亡的消息，在舅舅的棺椁回到京城的那天夜里，舅母便悬梁自尽，跟着舅舅去了。”

    “我那时候尚在襁褓，根本不知道家中出了变故。皇上感念沐家功勋，在舅舅死后追封他为沐国公，并遵循爷爷的意思，把我过继给了舅舅膝下，成了沐国公府的凤阳郡主。娘亲身体不好，历经家中变故，病得更重了一些。没过几年，娘亲就不行了。”

    “在娘临走前，有一人回到了国公府，看望了我母亲。他从北疆而来，带来了有关于当年风沙口一战最关键的消息。原来我舅舅并不是光明正大的死于战场，而是被人暗箭所杀。”

    赵无忧身形一震，“这人是谁？”
------------

第506章 我要他血债血偿

    第506章我要他血债血偿

    “我舅舅的副将姚迟！”沐瑶阖眼，过往的记忆太痛苦，她必须去回忆母亲临死前的惨状，“娘走得很痛苦，那神情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赵无忧其实也已经想到了，能知道当年风沙口一战的猫腻，必定是姚迟无疑，“所以说，姚迟没死是真的。他不但没死，还回到你们蜀城，如今就在这京城里头蛰伏着，便是那位说书先生吧！”

    沐瑶点点头，“你既然都知道，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要杀要剐都只有这条命，反正我早就豁出去了。横竖都是一死，我只是可惜没能给我舅舅和舅母报仇雪恨。我们沐家的仇，算是报不了了。”

    “那倒也未必。”赵无忧意味深长，“也许我会帮你也说不定。”

    “你肯帮我？”沐瑶诧异的望着赵无忧。

    赵无忧可不想太早给沐瑶下台阶，毕竟她也不会相信。赵无忧轻笑两声，“不过这世上没有无本的买卖，郡主总该给我点好处吧！这世上没有白干活的道理。”

    “你想要怎样？”沐瑶一震。

    “很简单，你嫁给我，然后”

    “流氓！”沐瑶当即环胸，狠狠瞪了赵无忧一眼，面色绯红。

    赵无忧蹙眉，俄而笑得温和，“郡主想哪儿去了，无忧岂敢有这样的非分之想，左不过是想与郡主携手合作，共渡难关罢了！你我各有各的难处，在一处也不过是各有所图，是故郡主放心，无忧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并非登徒浪子。”

    沐瑶面色微恙，“我也不怕你是登徒浪子，横竖这夫妻之名已经传遍天下，不管你做什么，对天下人而言都是情理之中。”

    “这么说，郡主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当我赵某人的妻子？”赵无忧别有深意的笑着，眸色依旧温柔。

    沐瑶容色微紧，“你这人惯会占嘴皮子上的便宜，实在没有半句好话。”

    “好话自然是有，只不过无忧不知郡主愿不愿听。”赵无忧含笑望她。

    直看得沐瑶面红耳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平素任性惯了，人人都当她是假小子，可突然间有人撩她，她便有些措手不及，心慌意乱了。

    未经人事的少女，哪知道眼前这少年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猎物放松戒备的时候，将猎物一口吞入腹中，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赵无忧笑靥温柔，一眼看去还真算得上是如意郎君的典范。

    少年温润，翩翩儒雅。

    “我不想与你说了，我要回去。”沐瑶瞧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这兜兜转转的，再不回去怕是会被人发觉的。若是萧容发现她们不在王府，想来是要生疑的。

    “还没见到人呢？现在就走，岂非可惜。”赵无忧含笑起身，然后瞧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得意楼里没有一个人，这个时辰店家早就打烊了，是故显出几分空荡荡的孤寂。

    沐瑶很肯定的告诉赵无忧，“你们找不到他。”

    “若是找到了又当如何？”在赵无忧的脸上，沐瑶所看到的只有淡然自若，似乎这个人除了温润便没有其他表情，是故谁也猜不透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不信。”沐瑶斩钉截铁。

    “那你我便等一等，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就该回来了。”让温故去抓人，想来是最合适不过的。

    毕竟温故见过姚迟，所以对于姚迟应该不会太陌生。即便时隔多年，即便容颜尽改，总归是有感觉的。毕竟温故这一生的冤屈，还得从姚迟的身上洗清。

    不过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按理说以温故的脚程，这件事应该处理得很快才对。及至午夜时分，温故也没能回来，这倒让赵无忧有些心中生疑。

    难不成这温故，真的是叛徒，见着了姚迟所以

    素兮急急忙忙的从外头进来，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公子，出事了。”

    “什么事？”沐瑶比赵无忧更着急。

    素兮深吸一口气，“人快不行了！”

    说话间，大堂底下已经有了动静，沐瑶先赵无忧一步夺门而出，直奔大堂而去。

    空空荡荡的大堂里，围着一圈影卫，不许任何人轻易靠近。所有人都在待命，只等着赵无忧下达最后的命令。担架上的说书先生浑身血淋淋的，此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这就意味着，他已弥留。

    脖颈处有绷带缠绕着，可见温故已经做过处理，然则鲜血还是不断的往外冒。他被切中了颈动脉，温故已经尽力，所以他这条命是救不回来了。

    “姚副将？”沐瑶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眼泪珠子突然落下来，一旁的霍霍已经泣不成声。

    赵无忧的推测是对的，这说书先生不是旁人，正是当年从风沙口一战失踪的副将姚迟。他没死，他还活着，而且活着从蜀城回到了京城。

    “为什么会这样？”沐瑶泪如雨下，突然一拳直挥温故而去，毕竟只有温故的手上，染满了鲜血，“是你杀他！是你！”

    温故眼疾手快，快速摁住了沐瑶的手腕，面色黑沉到了极点，“不是我，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是这样了，如果不是我用金针止血，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别打了！”素兮箭步上前，一掌推开两人，“如今还有一口气，你们是想等他死，还是听他说？”

    沐瑶泣泪跪在姚迟跟前，“姚叔叔，是他吗？”

    姚迟被切断了喉管，此刻只能竭力的张着嘴，痛苦的表情伴随着喉间绷带上的鲜血涌动。满是鲜血的手，死死握住了沐瑶的手，“是是”

    赵无忧疾步上前，“姚迟，我问你一个问题，当年沐国公是谁杀的？”

    如果沐瑶知道，或者沐瑶手中有证据，方才她一定会和盘托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听得赵无忧问这句话，一脸翘首以待的等着姚迟开口。

    姚迟死死盯着赵无忧的脸，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僵直，而后伸出手去抓赵无忧的脸。可惜最后他的手僵在半空，不甘心的睁着一双眼，死不瞑目。
------------

第507章 晕死，丞相来了（1）

    第507章晕死，丞相来了1

    “姚叔叔！”沐瑶歇斯底里。

    赵无忧蹙眉，眸色微沉的望着温故。温故摇摇头，表示他也无能为力。他是大夫，又不是什么神仙，做不到起死回生。能让一个喉管被割开之人，存活这么几个时辰，已经是他的极限。

    “你说的是他吗，是什么意思？”赵无忧问。

    “是萧容！”沐瑶眦目欲裂，“一定是他！”

    赵无忧心头一窒，“齐攸王？”

    爹说过，齐攸王昔年随军去过北疆，难不成那场战役他也有份参与？按理说齐攸王身份尊贵，不可能亲自上战场才对。

    涉及齐攸王，那这事儿可就不能同日而语了，得好好的掂量掂量，闹不好会死无全尸。

    “娘死都不肯告诉我，到底是谁害了我舅舅，她也不肯让我来京城找萧容。我便猜到这其中只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直到后来姚副将要来京城蛰伏，他告诉我如果他出了事，便是萧容之故。”沐瑶狠狠拭泪，“我不懂，本是同根生，为何要自相残杀？我舅舅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连自己的表兄弟也不放过。”

    赵无忧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而后走到姚迟的尸体前头。浓重的血腥味冲得她有些不适，不由的轻轻咳嗽起来，“你们赶到的时候咳咳咳，就是这样的？”

    “我们赶到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在追杀他。不过”温故蹙眉，“你们不是说，他是武状元吗？可他没有半点功夫，否则也不至于在我们找到他之前，就被人割了喉。”

    “没有武功？”赵无忧陡然凝眸盯着沐瑶，“你在骗我，他不是姚迟。”

    “不，他是姚将军！”霍霍忙道，“只不过他从北疆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武功。说是当年受伤太重，摔下了悬崖，九死一生才逃回来的。到底是怎么摔下悬崖的，只有姚将军和夫人知道。”

    “夫人临死前都不肯告诉郡主，还让郡主发誓不许来京城报仇。这一次如果不是圣旨传召，如果不是齐攸王，郡主是不可能违背夫人的遗愿，来到这京城的。”

    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摔下悬崖？”然后别有深意的看了温故一眼。

    温故是大夫，自然知道此刻该做什么。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姚迟的尸体，尸体还是软的，尸温犹存，所以他还能找出点东西。

    比如他的手筋都断了，且依照温故的摸骨来推断，在此之前姚迟经历了非人的痛楚、。

    “他身上有些骨头都已经错位，而且再生长。”温故吃了一惊，“这就意味着，他的话可能是真的。摔下悬崖因为没来得及救治，所以很多骨头错位之后又重新与皮肉相连，重新生长在一处。”

    “那岂非他其实是个废人？”素兮当然明白这意思，“所以他的日常生活，应该会很痛苦。”

    毕竟身上有太多的骨头错位，遇见刮风下雨，估计更生不如死。

    “我不会放过萧容！我不会放过他！”沐瑶咬牙切齿，“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他，替我舅父舅母，还有姚叔叔报仇。我们沐家的这笔血债，我一定会如数讨回来。血债，就得血偿！”

    沐瑶掉头就想走。

    “你拿什么去讨？拿什么让他还？”赵无忧冷哼，眸色冷蔑，“就凭你一介女流，凤阳郡主，便想螳臂当车？简直是痴心妄想！”

    “赵无忧！”沐瑶厉喝，“你敢拦我！我”

    还不待她说完，只听得一声脆响，赵无忧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脑子不够清楚，我就打得你清醒。沐瑶，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凤阳郡主？说白了，你就是萧容与丞相府联姻的棋子，如果不是他一时间找不到最好的替代，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报仇雪恨，血债血偿？你拿什么让他偿，就凭你单枪匹马一根鞭子？哼，还不得你走到他跟前，你就已经被乱刃分尸，谈什么报仇雪恨？”

    赵无忧拂袖而去，“离开之前把脑子理清楚，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你若还想去送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来日与你一口金丝楠木，让你随了你舅父舅母而去。”

    “你这人说话”还不待霍霍开口，沐瑶已经摁住了她的手腕。

    脸上刺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可见赵无忧这一记耳光的确下了狠手。脸上疼了，脑子才能清楚起来，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来。

    所有的牺牲都得有所意义，否则她回头望着姚迟的尸体，顷刻间泪如雨下。

    她得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她还不知道为什么萧容要杀了自己的舅舅，当年的风沙口一战，到底出了什么事，以至于

    沐瑶狠狠拭泪，笑得何其凄凉，“终究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素兮行礼，“郡主想清楚了，卑职就送您去青楼，二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回齐攸王府了。剩下的事情，卑职会处理妥当，请郡主放心。”

    “走吧！”沐瑶深吸一口气，收拾了心情，大步流星朝着外头走去！

    离开得意楼，沐瑶主仆二人回到了青楼，从青楼的正门光明正大的离开。刚出去便看见了守在正门外的胡青，胡青一脸狐疑的打量着沐瑶主仆二人。

    良久，胡青才毕恭毕敬的行了礼，恭恭敬敬的道了一句，“卑职参见郡主。”

    沐瑶冷笑两声，“你敢跟踪我们？”俄而上下仔细的打量了胡青一眼，“看你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真喜欢穿着人皮当狗。”

    胡青也不恼，俯身道，“郡主言重了。”

    “不是言重了，而是看在小叔的面上，不跟狗奴才计较。”沐瑶大摇大摆的上了等在外头的齐攸王府马车，眸色无温。

    直到马车离开，素兮才微微打开雅阁的窗户，眉目微沉的往底下瞧了一眼。探子还在鬼鬼祟祟的，估摸着也不太相信沐瑶主仆来这儿是寻欢作乐的，是故也在等着母后的始作俑者。

    可素兮是这么容易上当的人吗？公子早就吩咐过，人走三批，才算彻底的迷惑敌人。有人会从大门和后门离开，但素兮只能爬墙了！好在这尚书府的爬墙技术已经练得跟东厂某人一样，炉火纯青到了极致。
------------

第508章 晕死，丞相来了（2）

    第508章晕死，丞相来了2

    听风楼里，赵无忧坐在书房里，烛光摇曳，面色微白。

    她默不作声的坐在烛光里，好像是在想些什么，许是又觉得头疼，指尖在眉心轻轻的揉捏着。温故就在一旁坐着，赵无忧没有吭声，他自然也不敢说话。

    书房内的气氛变得很诡异，隐约透着一丝瘆人的寒气。

    最后还是温故自己耐不住了，“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没必要杀死姚迟，如果是我杀了他，岂非坐实了我的叛徒之名？你信我一回。”

    “我有怀疑你吗？”赵无忧瞥了他一眼，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只是在想，萧容杀沐国公的理由。姚迟在此之前可有说过什么？哪怕一点也好！”

    温故开始回忆今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到巷子口，还没找到姚迟住的那间屋子，就已经听到了打斗声。然后温故直接飞身而去，一脚踹开了房门，对方正准备对姚迟补刀，所幸被温故一脚踹飞了短刃。

    身为大夫，他第一眼就知道，姚迟怕是熬不过去了。伤口划开很大，割喉当时若不是姚迟自己挣扎了一下，也许当场就死了。

    温故快速撕碎了衣角，死死摁住了姚迟喷涌而出的鲜血。等着底下的人赶到，他才动手诊治。先止血，只有止住了鲜血才能留下一口气，才能有转圜的余地。

    只不过，即便温故尽了力，姚迟还是没能开口说出真相。

    “我救他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郡爷。”温故犹豫了一下，“也许是军爷？当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听得是这两个音，具体是哪两个字，我也没没猜透。”

    “军爷？郡爷？”赵无忧琢磨着，“这是什么意思？”

    温故摇头，“是不是姚迟想让郡马爷，也就是公子你帮他报仇？”

    赵无忧凝眸，“我也不知道。”

    “失血过多，有时候人会产生幻觉，也许在那一刻姚迟想到了什么人吧！”温故深吸一口气，面色晦暗的垂下眸去。

    良久没有听到赵无忧的回应，温故笑得何其艰涩，“姚迟死了，是不是意味着，我这辈子都洗不清这叛徒之名了？”

    “有什么要紧的吗？”赵无忧反问。

    温故一愣，“若我是叛徒，那么我将会失去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你已经没有慕容了，还怕失去吗？”赵无忧别有所思的盯着他。

    温故苦笑，“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也许突然间，就有了吧！”

    “你这话说得可真奇怪。”赵无忧眸色微沉，“什么有没有的，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温故，我不管你瞒着我什么，我只能再次强调，我最恨背叛。”

    温故点点头，“在这世上，我即便坏事做尽，也不敢拿你怎样？”

    她冷笑，想起了身上的蝴蝶蛊，“没想到你们巫族对于蝴蝶蛊，还真是保存了极高的恭敬度。”

    温故不否认，也没有承认。在蝴蝶蛊的事情上，他其实一直保持了中立的态度。抬头温和的望着烛光里的女子，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历经十多年的折磨，让她整个人都呈现出病弱的消瘦。

    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微微升起，氤氲了视线，再也看不清楚烛光里的赵无忧。

    深吸一口气，温故快别开了视线，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赵无忧轻咳两声，“当初你北疆，见过萧容吗？”

    温故一愣，“齐攸王？”他想了想，“见倒是见过一眼，不过当时萧容去北疆好像并不似沐光耀他们这般明目张胆。萧容一直深居简出，我还是在去敌营探消息的时候，才见过这么一眼，整个战场上是看不到萧容此人的。”

    “而且当时我并不知道他就是齐攸王，只听说大邺的营帐内有一位尊贵的客人，至于是谁当时也没能得知，还是到了后来沐光耀死了，我才知道的。”

    赵无忧蹙眉，“沐光耀死后，齐攸王才出来？”

    “没错。”温故努力的回忆。

    时隔多年，也许在时间顺序上有些凌乱，但是对于发生的事情，他还是记得清楚的，“我记得荒澜大军抵达风沙口之后，齐攸王才正式走出营帐，此前一直神神秘秘的。”

    “奉命北征，何必躲躲藏藏呢？”赵无忧不解，“何况他们本意就是要灭了提兰，只要大军压阵，你们提兰国无一生还，这一段历史就会被风沙掩藏，到时候谁会记得他们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温故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后来很乱，提兰国已经溃不成军，我只顾着带慕容离开大漠，经过金陵城进入大邺境内。后来我们走散了，再后来我便再也没有提兰国消息，只听到大邺的军队班师回朝的欢悦。他们屠杀了我们的百姓，回到自己的国家大肆庆祝。”

    “这跟吃人肉，喝人血，有什么区别？”

    对于这点，赵无忧倒是不认同，“战争所带来的就是死亡和杀戮，这点我并不苟同你的观点。你是北疆人，所以你觉得我大邺杀了你们的族人就是罪大恶极。可你们提兰也杀了不少我们大邺的军士，这笔账又怎么算？”

    “古往今来，胜者为王败者寇，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温故，我并不否认大邺与荒澜对你们提兰的灭国政策是极为残忍的，但如果抛却蝴蝶蛊的因素，而只是国与国之间的扩张领土，你还会觉得这场战争是吃肉喝血吗？”

    “捍卫领土和扩张边疆，一直以来就是军人的天职，若你提兰强大到一如大邺或者荒澜、大祁这般境地，你还会觉得欺负弱小是一种卑劣吗？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没有卑劣，只有更卑劣，以及最终的胜负。”

    一番话，说得温故哑口无言。

    “朝代更替本来就是一种趋势，即便今日的大邺，也可能早就来日的其他王朝。当初大殷何其繁盛，可是后来还不是被大祁所取代吗？”赵无忧轻叹一声，“冥冥之中，都自有定数。”

    温故点点头，“你是对的。”
------------

第509章 晕死，丞相来了（3）

    第509章晕死，丞相来了3

    赵无忧缓步走到温故跟前，负手而立，含笑望着他，“你也不必沮丧，虽然目前没办法洗清你的叛徒之名，可好歹也证明这件事跟萧容有关。萧容身为齐攸王，参与了当年的风沙口一战，还导致沐国公的惨死，如今又杀了姚迟，说明这里头的问题比你的更严重。”

    “萧容？”温故细细的琢磨，“他跟沐光耀是表兄弟，按理说不该痛下杀手才对。亲表兄弟之间，有什么矛盾是不能谈的，非得你死我活？”

    “难道是萧容跟荒澜勾结？”赵无忧想来想去，似乎也就这一点还算说得过去。

    可即便勾结那又怎样？如果萧容得势，哪怕是夺了皇位，他们沐家还是皇亲国戚，左不过是换个人当皇帝罢了，有什么不好？

    沐光耀难道忠心耿耿到这种地步？宁愿死，也不愿跟萧容同流合污？

    或者，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

    那姚迟临死前，又想表示什么呢？

    素兮叩门而入，“公子！”

    “凶手抓到了？”赵无忧问。

    素兮颔首，“抓是抓到了，不过当场自尽，没拦住。只不过公子可以猜一猜，凶手是谁的人？”

    “看你这副样子，我便知道必定跟齐攸王府没什么直接关系。呵，该不会是无极宫的人吧？那阴魂不散的，几乎被朝廷清剿殆尽，只剩下残兵剩勇，还敢出来丢人现眼？”赵无忧眸色微沉。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隐约有些寒意。

    “公子果然是女中诸葛，一猜就中。”素兮深吸一口气，“我跟无极宫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他们的武功路数，我基本上是清楚的。那些残兵剩勇，还真是不怕死得很呢！”

    音落瞬间，赵无忧突然拂袖将案上的杯盏悉数掸落在地。

    顷刻间，满屋子都是瓷器碎落的声音。

    云筝疾步从外头进来，乍见此情此景便蹲身去捡，却被赵无忧一声怒斥，“滚出去！”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云筝敛眸退了下去，没有吭声也没敢抬头。只是在走出去之后，才回头定定的望着被重新合上的房门。她就站在那里，神色黯淡，眸中雾气氤氲。

    奚墨轻叹一声接过她手中的瓷片，“你别想太多，公子心情不好，跟你没什么关系。”蓦地，他瞧着素兮的指尖溢着血，当即一愣，“你出血了？赶紧去包扎一下。”

    云筝抿唇，依旧盯着那紧闭的房门。良久她才徐徐转身离开，指尖的疼痛早已忘却。

    目送云筝离去的背影，奚墨长长吐出一口气，略显无奈。

    “公子？”素兮敛眸，“云筝她”

    “我过分了点。”赵无忧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十分不好过，“我知道她会很难受，但罢了，不说她，都各自干活去吧！我得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摊上齐攸王府这么大的事儿，还真得好好的想一想，如果被萧容知道自己插手当年的提兰一事，是要闯大祸的。

    保不齐，连爹都得对付自己。

    轻咳两声，赵无忧面色泛白，疲乏的坐了下来，有些脑仁疼。

    “你别想太多，你的身子不能太累。”温故忙道。

    赵无忧没有抬头，自然也不会看见温故脸上那焦灼的神色，只是淡淡然的点了点头。

    素兮朝着温故递了一个眼神，若要公子好好休息，就赶紧走。

    见状，温故只得随着素兮离开房间，临走前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瞧着屋里头，“不如你去歇着吧，我来守着她，万一要是下半夜身子不舒服，我还能赶个及时。”

    “你就这么担心公子？”素兮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的温故，“老毛病又犯了？”

    温故一怔，转身离开。

    的确，有些时候关心则乱，想太多反而缚手缚脚。

    素兮怀中抱剑，若有所思的望着温故离去的背影，眸色微沉。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若是教相府那头知道，估计是要惹出乱子的。

    公子身边有这样的能人，而且还超出寻常的关心公子，势必会惹来相爷怀疑。可是素兮暂时也没法子，毕竟很多东西若是发自内心，你便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会有所更改。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可能的避免不必要的事情发生。

    这一夜穆百里没有过来，想着约莫她这里会很忙，也不好时时都过来，到时候反倒让她分了心。毕竟一个是东厂一个是尚书府，都不是闲得蛋疼的人。

    躺在床榻上，赵无忧睁着眼睛去想，这齐攸王的事情怎么突然落在了无极宫的头上呢？这无极宫的人，为何要帮着齐攸王？难不成投靠了齐攸王？

    这么一想，赵无忧嗖的一声坐起身来，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赵无极投靠了齐攸王，那么她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死死的扼着自己的脖颈，让人喘不上起来。赵无极这人阴狠毒辣，齐攸王连自己的表兄弟都杀，这二人若是联起手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头好疼，这事她没有直接证据，如果重提当年的风沙口一战，她爹赵嵩势必会起疑心，然后调转枪头处理她这个“逆子”

    思及此处，赵无忧更是辗转难眠。

    真的是太棘手，斩不断理还乱。可偏偏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在家族与权势面前，爱情变得很艰难。可不管有艰难，没有努力尝试，赵无忧不想轻易认输。

    更不想认输的还有一个人，那便是被胡青带到正厅的沐瑶。

    正厅内烛火明亮，萧容端坐在堂，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等着沐瑶归来。霍霍被留在外头，沐瑶独自一人进了大厅。

    “瑶儿给小叔请安。”沐瑶抿唇，如同犯了错的孩子，低头攥着自己的衣角，一脸的做贼心虚。

    “去哪儿了？”萧容明知故问。

    沐瑶挤出笑脸，“小叔，没去哪儿，就是随处走走罢了！”

    “随处走走都能走到青楼妓馆去，瑶儿，你太放肆了！”萧容放下手中的杯盏，眸光瑟瑟的盯着眼前的沐瑶，“本王三番四次的与你提及，这是京城不是蜀城，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
------------

第510章 晕死，丞相来了（4）

    第510章晕死，丞相来了4

    “今儿夜里，还敢悄悄去青楼里，若是传出去，你这凤阳郡主的名节还要不要？看看你穿成什么样子？如此还有凤阳郡主的仪容吗？简直是胡闹至极！”

    听得这话，沐瑶翻个白眼，“好了小叔，随便训训也就罢了，非得那么较真作甚呢？谁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光盯着我这个凤阳郡主作甚？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让他们那么费心干什么？小叔放心就是，我出去的时候很小心，不会被人瞧见的。”

    萧容冷厉，“你胡言乱语什么？”

    沐瑶干脆坐了下来，一脸的无赖相，“瑶儿句句属实，何来的胡言乱语。反正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就跟天生地养的没什么区别，来人若是有人诟病我，说我的名节问题，那只能让他们去我娘坟前说个痛快。反正责任不在我！”

    “你！”萧容拂袖便将杯盏掷在地上，“混账，你说的什么话？”

    “小叔没听明白吗？说的是大实话，谁都不敢说的大实话。”沐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沐瑶虽然身在沐国公府，可没人教过我礼仪诗书，也没人在乎过我，反正我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小叔若实在看不惯，大可把我送回蜀城。”

    “你以为本王不敢吗？”萧容眸色狠戾，一身杀气，“即便圣旨赐婚又如何，明儿本王就能推了皇上，让你滚回蜀城去。”

    “滚就滚！”沐瑶撇撇嘴起身，“反正这京城也没什么可玩的，还得处处被小叔的人盯着，就像个犯人一样，没有一点自由。”

    语罢，她行了礼，“沐瑶逍遥自在惯了，受不了约束，让小叔失望了。”

    目送沐瑶大摇大摆的离开，萧容怒气正盛，一掌便拍碎了桌案。砰然之声，沐瑶隔着大老远还能听见。可她也只是顿了顿脚步，然后若无其事的照样回房去。

    霍霍面色微白，“郡主，你跟王爷吵架了？你这样就不怕惹怒了王爷？万一王爷起了疑心，一巴掌下来，把咱们的脑袋瓜子劈成两半，可就成水瓢了？”

    “你懂什么？我今晚是故意的。”沐瑶冷了脸，“我若是一味的顺从才会惹他怀疑，毕竟我这蜀城小地方出来的，偶尔得耍点性子才对得起我这刁蛮郡主的名头。何况我若是不发脾气，怎么能堵住他的嘴？他要是继续问下去，我还一时间没办法回答他。容我一夜时光，好好想一想。”

    霍霍眨着眼睛，“那郡主明儿要去赔礼道歉吗？”

    “你什么时候见我膝盖软过？”沐瑶嗤鼻，“这一次我就跟他杠上了。”

    霍霍撇撇嘴，不敢多言，疾步跟在沐瑶身后，屁颠颠的回房去。

    萧容着实被气得不轻，这会脸色铁青，身上杀气滕然。便是胡青瞧着，也是心下一惊，自知王爷这是动了大气，只得毕恭毕敬的行礼，低低的说了一句，“王爷，郡主回房去了。”

    “简直无法无天！”萧容切齿，“混账！”

    胡青低低的劝慰，“王爷，郡主放任惯了，是故没有约束，这也怪不的郡主。此次赐婚乃是皇上下旨，虽说若是王爷推诿倒也无妨，可是皇上好面子，难免有些难堪。”

    萧容又岂会不知其中缘故，只不过有些东西，如今想想也的确是自己意气用事了，没有思虑妥当。算起来也是自作自受，所以此刻后悔似乎也有些晚了。

    扶额揉着眉心，萧容轻叹一声，“盯着她，下次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若是郡主抵抗呢？”胡青问。

    这的确是个问题，沐瑶是凤阳郡主，又会点功夫，而且性子又很冲动。这般争强好胜的女子，做起事来不管不顾的，若是有人敢拦着她，她必定是要动手的。

    这么一想，萧容更觉得头疼。这丫头还真是惹祸的祖宗，重不得轻不得，得想个像样的法子好好的治一治。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若这丫头是个内敛沉稳的，也许他还得多存一份心思，可现在摆明了这丫头是个直肠子，所以只要控制就不成问题。

    头疼，实在是头疼。

    “郡主敢顶撞王爷，说明在郡主的心里，当王爷是一家人，方才听郡主那口气，只是任性罢了！”胡青只能捡好听的说，有些事儿得王爷冷静下来才能做出选择，否则你添油加醋的，到时候出了事还得怪在你的头上。

    萧容轻叹一声，起身的时候眸色微沉。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院子里很久，身子微微僵直，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良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一夜过得很漫长，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事儿。

    有人提心吊胆，有人歇斯底里。

    漆黑的角落里，传来女子低冷的吼声，“你说过不会杀人的，可你又骗我！”

    有男儿的声音，低沉而暗哑，“我不想骗你，人真的不是我们杀的，如今我们只想自保，只想好好的活下去。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我保证我对天发誓，只要拿到解药我就会走。到时候我带你一起走，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相伴一生。”

    “你还在骗我？”她带着抽泣。

    最后变成了呜咽，一种让人闻之心酸的哭泣。

    僻静的假山后头，云筝被他抱在怀里，她埋首哭泣着。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双肩止不住颤抖。她哭得很伤心，是真的伤了心。

    男子只有个背影，熟悉的背影。

    “别哭，看着你哭，我的心好疼。”他低低的劝慰，指尖钳起她的下颚，微光里俯首含着她的薄唇。辗转迂回，将她所有的哭泣都堵在了口中。

    这微凉的山洞里，晕开糜糜的气息，夹杂着紊乱的呼吸，有些迫不及待，有些低低的抽泣。分不清是你情我愿，还是别有隐情，总归是一场苟合罢了！

    谁都不必带着真心，原本都没有心。各取所需，要爱要情，还是要权要利，都是人性的使然。云筝最后走出来的时候，又恢复了最初的衣冠整洁，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发，这才大步流星的离开。
------------

第511章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1）

    第511章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1

    不多时，男子走出假山，然后轻轻摁住自己的左眼，消失在花园一角。

    晨曦微光之时，小桑榆兴冲冲的跑来找赵无忧，可在外头敲了门，里头却没有一点动静。

    此刻，云筝与奚墨正端着早膳过来，见着小桑榆一脸不解的站在门外，心下隐约有些不安。云筝快速将托盘塞给奚墨，疾步走到小桑榆跟前，“怎么回事？”

    小桑榆摇头，“不知道，我敲了很久，可是大哥哥一直不开门。云筝姐姐，大哥哥是不是还在睡觉啊？可平时这个时候，她不是已经起来了吗？”

    天日渐暖，入了夏的日子更舒坦一些。

    云筝与奚墨对视一眼，奚墨犹豫，“按理说这个时辰，公子都该起来了，除非是他在里头，否则”

    “你们在干什么？”素兮走上前，“都围在门口嘀咕什么呢？”

    “大哥哥不知道怎么了，里头没有动静。”小桑榆急了，“素兮姐姐，大哥哥不会出事吧？”

    一听这话，素兮面色一紧，公子这几日在戒药，所以什么情况都会发生。思及此处，素兮伸手推开众人，当即叩门，“公子？公子你醒了没有？公子？”

    里头还是没有动静，下一刻，素兮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房门踹开。刹那间，所有人都涌入了房间。

    房间里，一年死寂。

    赵无忧穿着单薄的中衣，晕死在地上，嘴角有残存的血迹。桌案上的杯盏里，满是嫣红，可见是素兮瞪大眸子，“马上去找温故！”

    云筝还愣在那里，面色青白，最后还是素兮快速将赵无忧抱起，对着发愣的云筝一声吼，“去找温故，还愣着干什么？”

    闻言，云筝撒腿就跑。

    倒是把小桑榆给吓坏了，哆哆嗦嗦的站在床边，看着素兮快速去生火盆，想将这屋子弄得暖和一些。年幼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子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不敢置信的盯着床榻上赵无忧，想起了那时候在平临城之际，大哥哥是怎样的力挽狂澜，将这一场人为的瘟疫彻底平息下去。她对赵无忧几乎到了崇拜的地步，所以看到赵无忧此刻躺在床榻上，几乎只剩下一口气，小桑榆的心里是接受不了的。

    “大哥哥，你是怎么了？”小桑榆哽咽着，“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大哥哥，你醒醒，我是妞儿。大哥哥说过要照顾妞儿一辈子，大哥哥不能说话不算数。大哥哥”

    孩子不明所以，低低的抽泣着，生怕她崇拜的大哥哥会醒不过来。

    温故进门的时候，险些被门槛绊倒，好在快速站住，这才面色紧了紧的瞧着床榻。见素兮此刻正在给赵无忧渡内劲，心知大事不好。

    等到了床前，瞧一眼昏死过去，浑身冰凉的赵无忧，温故的脸色比谁的都难看。他几乎是推开了小桑榆，也顾不得孩子会不会摔倒，只想着赶紧取出金针替赵无忧续命。

    体内的寒冰与乌香重新开始纠缠，此刻又紧紧的联合在一起，与赵无忧体内的蝴蝶蛊开战。冷热交替，寒毒难拔，让赵无忧陷入了深度昏迷。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半夜里实在头疼得厉害，就想着起身去喝水，这才喝了一口水便觉得这水里有股咸腥味。喉间滚动，当即吐了一口血在杯盏里，还来不及呼喊便已经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金针刺入身体，不知疼痛。

    素兮的内力灌入赵无忧的体内，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用处。实在没了法子，素兮银牙一咬，“我去找千岁爷。”

    温故并不拦阻，却见奚墨跌跌撞撞的进门，一脸的惊慌失措，“糟了，相爷来了！”

    这话一出，无疑比赵无忧晕厥更令人胆战心惊。

    “赵嵩！”温故咬牙切齿，“他还敢来！若不是他，公子能躺在这里昏迷不醒吗？这老匹夫，我非宰了他不可，大不了拼了我这条命！”

    素兮一把拽住温故，“你疯了！这个时候还嫌事情不够大吗？温故，你长本事了，敢去杀了丞相？你就不怕公子醒来，先宰了你吗？”

    “如果让他知道公子在戒药，他会放过公子吗？”温故厉喝。

    “那也得忍着！”素兮有些慌乱，脑子有些乱，这个时候该想个什么法子才好，才能制住赵嵩过来呢？如果赵嵩知道公子在戒药，一定会素兮不敢想下去。

    这可如何是好，如果公子醒着，倒也能有个主意，可现在现在怎办？

    小桑榆算是听明白了，大哥哥原来是在戒药，而这些药很可能是出自大哥哥的父亲，即丞相大人之手。方才被温故一推，她也算清醒了不少，如今她正抬步往外走，“温伯伯照顾大哥哥，我去见丞相大人！”

    “桑榆！”素兮疾呼，在外头拦住了孩子的去路，“你确定你要去面对丞相大人？”

    小桑榆点点头，“素兮姐姐，大哥哥说过，他当我是亲妹妹，那么大哥哥有难，作为妹妹是不是该帮大哥哥一把？”

    “可你还你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素兮担虑。

    小桑榆深吸一口气，“可妞儿知道是非黑白，懂得知恩图报。素兮姐姐，人心险恶比得上瘟疫来得狠毒吗？我连瘟疫都不怕，更不怕死。”

    孩子的眼神格外坚定，以至于素兮不好再说什么。她犹豫了半晌，终于松开了手，“桑榆，你大哥哥的性命捏在你手里，我这么说可能有些过分，但事实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大哥哥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如今还剩下一口气，我们必须为她争取时间，你明白吗？”

    “素兮姐姐，我都明白！”小桑榆抿唇，“我是大哥哥一手教出来的，我懂得分寸。”

    “那就好！”素兮道，“那个是丞相，是你大哥哥的父亲。你大哥哥是他教出来的，所以你大哥哥有多聪明，他就有多厉害，懂吗？”

    小桑榆点点头。

    素兮继续道，“你必须保持恭敬，保持冷静，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能拖就拖。现在温大夫在救人，我要去找后援，大家都得竭力去救你家大哥哥。最关键的，还得看你能不能拖住丞相，你拖得越久，你大哥哥就越安全。”
------------

第512章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2）

    第512章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2

    “好！”小桑榆深吸一口气，越过素兮朝着外头走去。

    赵嵩并不直接来听风楼，而是在正厅里等着，毕竟现在这个时候，整个尚书府都在张灯结彩，操办着郡主与赵无忧的大婚，所以赵嵩也不好直接去听风楼。

    如今温故在房里为赵无忧施针，极力遏制她体内乱窜的寒毒，以激发她体内蝴蝶蛊的自身抗力。素兮直奔东厂，只能再去求某人的援助，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小桑榆进去的时候，一脸无辜的盯着眼前面容严肃的赵嵩，歪着脑袋奶声奶气的笑问，“伯伯，您就是大哥哥的亲爹吗？”

    赵嵩先是一愣，而后当即皱起眉心，放下手中杯盏。他眸色微沉的看了一眼陈平，“这是谁家的孩子，为何会在这里？”更让他诧异的是，这孩子只有一条胳膊，另一条衣袖是空的。

    陈平也跟着一愣，半晌没回过神来，这尚书府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女娃子。

    “我是大哥哥从平临城带回来的，大哥哥赐我姓名，赵桑榆。”小桑榆笑嘻嘻的上前，虽说断了一臂，可这孩子倒是没有半分怯弱之态。对于赵嵩而言，这样的孩子倒是难得。

    只不过赵嵩的本质里，并没有悲天悯人的习惯，他冷飕飕的瞧了小桑榆一眼，心里隐约有了异样，“且不管你在这里作甚，今儿都不是你造次的时候。出去！”

    见赵嵩不买账，小桑榆微微咬唇，“伯伯不喜欢桑榆？”

    赵嵩冷睨，一言不发。

    “我以为大哥哥喜欢我，伯伯也会喜欢我。”她有些哽咽，“是桑榆鲁莽，请伯伯恕罪！”好在她并没有哭，毕竟赵嵩最厌恶的便是弱者的眼泪。

    小桑榆虽然年纪可她也算是跟着赵无忧一段时日，而且她的功课很大程度上都是赵无忧教授的。孩子的模仿能力和学习能力，是最好的。

    见着赵嵩没有多大的反应，小桑榆当即明白这一招对赵嵩不起作用，是故她得往大了去想，毕竟要以情动人是不太可能了，因为眼前的赵伯伯，可是没有半点动容之色，可想而知得换个法子。

    大哥哥是礼部尚书，而这赵伯伯乃是当朝丞相，丞相大人最怕什么呢？

    小桑榆想着，当初平临城的时候，知府大人最怕被人知道，自己的儿子干了坏事。所以大概所有的当官的，都怕被人说闲话，担心自己的名声。

    思及此处，小桑榆当即笑道，“伯伯，桑榆第一次来京城，所以没什么见识，可是桑榆知道，伯伯是最疼爱大哥哥的。我来京城便听到那些老百姓说，丞相伯伯尤为疼爱大哥哥，为了大哥哥不远千里去求药，只是为了保住大哥哥的性命。”

    听得这话，赵嵩微微眯起了危险的眸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桑榆没有别的意思，桑榆只是觉得好羡慕。”小桑榆轻叹一声，“大哥哥如今忙里忙外的，桑榆帮不上忙，不过桑榆可以替大哥哥来招待赵伯伯。大哥哥太忙了，这会子正好歇着呢，赵伯伯那么疼爱大哥哥，想来也希望大哥哥的身体能好起来。”

    说完，桑榆抿唇垂眸，一脸的无奈，“可惜桑榆帮不上忙，否则必不教大哥哥如此劳累。大哥哥要成亲是好事，桑榆打心眼里为大哥哥高兴，如今外头的人都知道大哥哥要成亲，想来很多人都会盯着尚书府，盯着大哥哥。”

    赵嵩冷哼一声，“你叫赵桑榆？”

    “是！”小桑榆连连点头，一脸的欢喜，“赵伯伯记住我的名字了？”

    瞧着孩子稚嫩的面庞，赵嵩笑得何其冰凉，“果然是无忧教出来的小东西，倒是有几分她的影子。也罢，我改日再来！”

    说完，赵嵩黑着一张脸，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

    陈平一怔，当即随着赵嵩走出门去，这还真是奇怪，“相爷，这孩子说的话奇奇怪怪的，相爷怎么就相信了呢？”

    “连一个孩子都知道有人盯着尚书府，本相若还是执意留下，倒叫外人以为是父子不和了。”赵嵩眸色冷戾，“让一个孩子来转告本相，无忧身子不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平搀着赵嵩上了马车，赵嵩冷笑着去看高悬的尚书府匾额，“这是在告诉本相，虎毒不食子！无忧身子不适，本相若是执意要留下，到头会这虎崽子早晚会窝里反。”

    语罢，赵嵩钻进了马车。

    听得这话，陈平心下一颤，再也不敢多言。

    小桑榆的掌心都是冷汗，她就是随口胡说的，只不过是拿外头的人吓唬吓唬这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说书先生不是经常说吗？说是官当得越大，越怕悠悠之口。

    她没赵嵩想得那么高明，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只能拼命一试。而复杂的人呢？在赵嵩的眼里，看到的都是复杂的人心，和毒辣的阴谋诡计。

    其实一个孩子，能想到什么周密的东西呢？左不过是一些小聪明，可这些小聪明摆在心狠手辣的人眼里，就成了另一种威胁。

    趴在门后，瞧着赵嵩离开，小桑榆当即转身就跑，直奔听风楼而去。

    温故已经施针完毕，刚刚拭汗，便见着小桑榆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来，面色微白的盯着眼前的温故。

    “赵嵩过来了？”温故骇然。

    小桑榆连连摇头，“走、走了！”

    温故一愣，“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也不知道。”小桑榆瞪着一双眼睛，无辜的望着温故。

    温故蹙眉，“你这女娃娃还真有点本事，怎么三招两式就把人赶跑了呢？”

    “估摸着是我长得太吓人，把丞相大人都给吓跑了。”小桑榆笑了笑，“大哥哥怎样呢？温伯伯，你可治好大哥哥了吗？”

    温故摇头，“我只能暂时压制，她体内的寒毒太深，凭我一人之力没办法力挽狂澜。”

    笑意消失，小桑榆不敢置信的盯着温故，“可是温伯伯，你连瘟疫都治得好，怎么会治不好大哥哥呢？温伯伯，大哥哥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

第513章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3）

    第513章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3

    “桑榆。”温故俯身蹲在孩子跟前，面色凄楚，“你可知道，若是能以命换命，温伯伯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你大哥哥的命，可伯伯做不到，伯伯只能尽力而为。”

    小桑榆红了眼睛，“伯伯，你一定要救大哥哥，就算拿桑榆的命也没事，桑榆愿意为大哥哥死。”

    “好孩子。”温故哽咽。

    可这世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呢？即便你想以命换命，你也得有机会才行。

    穆百里来的时候，只看到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赵无忧，整张脸都黑沉了下来。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唯剩下穆百里与赵无忧二人。

    她想戒药，可这药哪有这么容易就能戒掉。吃了那么多年，早已根深蒂固的驻扎在骨髓深处，否则赵嵩怎么能安枕无忧这么多年？

    内力徐徐的灌入赵无忧的体内，穆百里的面色也不太好，总归是自己的内劲，总归他也需要恢复的时间，不可能无止休的日日夜夜，随时待命为她输送内力。

    体力有限，内力有限，他也不是万能的。

    赵无忧幽幽然醒转的时候，只看到面色微白的穆百里。

    他释然浅笑，温和的望着她，“舍得睁开眼睛了？你总说这世上男人多负心薄幸，可如今呢？你若一觉睡过去，到底是谁负心薄幸？别以为你披着一张男儿的皮，便有资格无情。”

    “有我穆百里一日，上穷碧落下黄泉，你便是到了阎王殿也得给我滚回来。否则我便白骨铺路，百鬼成劫，闹一场天地之殇。”

    脑袋还是懵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可不知道为何，看到他一张一合的挪动唇瓣，她竟然也真的懂了。轻颤的唇，微微扬起迷人的弧度。她实在是乏力得很，低低的道了一句，“我信。”

    然后，重重的合上眼睛。

    却是把穆百里给惊着了，当即吻上她的薄唇，轻轻咬着她的唇瓣。微微的疼痛，让赵无忧倒吸一口冷气，终于又睁开眼睛，迎上他极为无奈的眸，“别睡，我们说说话。”

    她歪着脑袋靠在他怀里，音色孱弱，“穆百里，我冷。”

    他三下五除二就扒了她的衣裳，然后将她紧紧的裹在自己怀里，胸口是最贴近心脏的位置，所以这个位置永远都会保持恒温。

    除非人死了，这温度才能彻底的消失。

    他暖着她的身子，也暖了她的笑。她的面颊贴在他的心口上，听着那极具节奏感的心跳声，觉得心里都是暖暖的。

    “好些吗？”他低头问得温柔。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穆百里，你怎么又来了？你可知道，每次睁开眼睛都会看到你，会变成一种可怕的习惯。如果有朝一日，这习惯必须更改，我怕我会受不住。”

    “这世上还有比你更没良心的女人吗？”他问。

    赵无忧想了想，“我把身心都给了你，你现在才来怪我没良心，当初你就不该拿我的心。”

    这么一说，反倒是穆百里的不是。他仔细的想了想，这句话到底是褒还是贬呢？这丫头说话真是越来越狠，骂人都不吐脏字。如今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好像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错。

    无奈的摇头，穆百里啃着她的耳垂，眷恋着她身上淡淡的梨花清香，“你可知道，你这一次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尤其是你？”她笑。

    他堵住她的嘴，不知餍足的啃噬，到了最后恨不能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拆骨入腹。可偏偏到了嘴边，又是这样的万般不舍。

    “你确定还要继续下去吗？”他问得认真。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回答得认真，“虽死无悔。”

    穆百里不多说什么，那些所谓的劝慰或者是道理，在她的执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会怎样？”她问。

    他一笑，眸色微沉，“誓死作陪。”

    “你穆百里也有今天呢！”她口吻潮冷，带着冰冰凉凉的冷蔑，“你可想过，也许有朝一日发现我不过是美人计，那你可就亏大了。”

    “若真当如此，我便更要竭力全力治好你，然后让你生不如死。”他笑意清浅，“保不齐来日里，我还能让你们赵家，从此改名换姓。”

    这话一出口，她一记软拳落在他的胸口，“混账东西，竟说这些不可能的事情。我与你纵然有情有义，恐怕最后也只能分道扬镳，你心知肚明，何必还说这些话。”

    他的掌心裹着她冰冰凉凉的柔荑，齿啮着她瓷白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悉数匍在她的颈窝处，“若是有可能？”

    说话间，温热的指尖已经顺着她的腹一路南下。

    赵无忧的身子瞬时微微一紧，当即呼吸微促的盯着他，“穆百里，你想做什么？”

    “惩罚。”他低笑，“你别怕，左不过是想让赵大人记住一些事儿，有些话总归不能轻易说出口，一旦说了便得负责。赵大人要了我的人，上了我的心，如何能这般凉薄无情。”

    音落，赵无忧的身子骇然龚起，低哑的喊出他的名字，“穆百里！”

    谁知这厮笑得温柔，用一惯的温柔目光掠过她焦灼的面庞。这没来由的一怔烧热，让快速握住他的胳膊，“穆百里，我错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是不错，可惜赵大人说得太晚了一些。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所以嘛”他笑得何其温柔缱绻，指尖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果然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这帘外水潺潺，春意阑珊，总归是日月颠倒，鸾凤交错。

    他封住她的唇，辗转在齿缝间，掠夺着属于她的呼吸。他也知道她受不得，是故并不打算亲自上阵，只不过是她说话太狠，将未来看得太透，他觉得有必要惩罚一下太过清醒太过理智的女人。

    免得她这心里头，总要惦着这些事。

    这指尖缭乱，也教她素白的面上，晕开三月桃花，染了风霜林红。清醒和理智在此刻早就可以摒弃，有些东西不需要太清醒，是需要一些幻想的空间。
------------

第514章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4）

    第514章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4

    良久，赵无忧觉得自己的骨都跟着酥了，无奈的靠在他怀里，望着身边含笑如初的穆百里。这厮正单手支着脑袋，煞是欢喜的望着她这张忽白忽红的脸，屋子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明的气息。

    “你真是个疯子。”她白了他一眼，快速背过身去。

    “有力气骂人了？”他蹙眉，“难不成是本座伺候得不好？方才是谁忍不住？”语罢，他将血淋淋的胳膊递过去。

    是谁忍不住，一口咬在了某人的胳膊上，然后浑身颤抖？

    赵无忧只觉得面红耳赤，仍是不做声，佯装动了气。

    他无奈的伸手扳过她的身子，迫她对着自己的眼睛，“箭在弦上，却是隐忍不发，你可知我忍得艰辛？然则总归得教你知道厉害，不能叫你白白的胡思乱想。”他轻叹一声，“以后莫再说那些绝情的话，你可知那些话，我听得不好过？”

    她抿唇，敛眸。

    她何尝好过？

    脑子太清楚，有时候便是作茧自缚，自我折磨。

    “赵大人，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他将她塞进怀里，狠狠的抱着，力道很重。似乎恨不能将她揉碎了塞进怀里，然后日日都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儿都带着。

    “穆百里，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怎样？”她试探着问。

    他一笑，“穷尽一生，遍寻天下。你若忍心，我便敢。只是最好别让我抓到，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你会杀了我吗？”她笑得酸涩。

    他想了想，“同葬一处，可好？”

    她点点头，“穆百里，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真的好想不顾一切。”

    听得这话，他倒是极为满意，声色暗哑的道一句，“乖。”

    后来的后来，他对着她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句：赵无忧，是你先动的我，你可还记得？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梨园内，小桑榆歪着脑袋瞧着眼前的素兮和温故，“你们都不打算告诉我吗？那个进去的还没出来，他们两个”

    “桑榆，你还小。”素兮抿唇，“有些东西，终究不是你该明白。你眼前看到的，未必是真，而你听到的也未必是假，这”她也不知该如何跟孩子说。

    小桑榆想了想，“大哥哥喜欢那个大人？还是那个大人喜欢大哥哥呢？早前在平临城的时候，我就看出来大哥哥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温故凝眉，“如何不一样？”

    听得这话，小桑榆开始仔细回忆，“满心欢喜，光明磊落。”

    素兮噗嗤笑出声来，“这两个词是你刚学的吧？怎么都凑不到一处，你非得说是公子的眼神。”不过说得也是**不离十，“桑榆，有些东西放在心里知道就好，没必要说出来。有时候你若是一不小心，很可能会害了你大哥哥，明白吗？”

    “所以那位大人急急忙忙的进去，是去救大哥哥？”小桑榆一本正经的盯着他们。

    素兮颔首，“对，只有他才能救你大哥哥的命。”

    “那我明白了。”她单手托腮，微微嘟嘴，“为什么大哥哥的父亲要这么凶，反倒是平时看起来很凶的那位大人，却是个好人呢？”

    温故苦笑，“人与人之间若都是一样的，那这世上就没有杀戮了？当初的平临城，也不至于被瘟疫荼毒。孩子，看人不能看表面，得用心去看。”

    小桑榆点点头，“反正谁对大哥哥好，我就对谁好。谁欺负大哥哥，谁就是我的敌人。”

    素兮摸着孩子的小脑袋，意味深长道，“好好跟公子学，学着点皮毛就够你受用不尽了。”

    “是！”小桑榆抬头望着听风楼，耳畔是风吹树梢，梨树叶子沙沙作响之音。

    穆百里离开的时候，与外头的温故打了个照面，温故瞧了一眼面色微白的穆百里，随手将一个瓷瓶递给他，然后一脸冷凝，“这东西能让你快速恢复内力。”

    冷哼两声，穆百里并没有搭理。

    “你别以为你是皇族，我便必须讨好你尊崇你，若不是看在你还有救人价值的份上，我这些大补元气之物岂能白白给你。”温故随手丢出去。

    穆百里伸手便捏在了掌心，眸色素冷。

    “你若觉得有毒，大可丢了便是。只不过下一次，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足够的内力，给她灌输内力为她续命断药。”温故推门而入。

    胸口微疼，体内的真气有些紊乱。

    一如温故所言，穆百里的内力有限，这三天两头的得为她输送内力，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五指微微蜷握，他眯起危险的眸子盯着微敞的房门。

    温故还真是费心？

    这般费心，到底是别有居心，还是真心实意，还真是让人费猜疑。

    轻咳一声，穆百里纵身一跃离开了尚书府。

    温故与素兮、小桑榆进来的时候，赵无忧已经坐在了床榻上，衣衫完整，发冠端正。他每次离开之前，除非她睡着，否则一定会为她梳理更衣妥当才会离开，绝不叫人白白见了她的身子。

    自己的女人，还得靠自己守护好了，才算男儿大丈夫。

    “他走了？”赵无忧敛眸轻咳。

    素兮如释重负，“公子终于没事了，可把咱们吓坏了。”语罢，疾步上前，“公子现下觉得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

    她一想起方才发生的那些事，当即有些面上发燥，咽了一口口水道，“没什么，我现在觉得好多了。当时事发突然，我自己也没能反应过来，是故”

    “以后卑职就守在公子床前，哪儿都不去。”素兮心有余悸。

    小桑榆上前，“大哥哥？”

    “你怎么也来了？”赵无忧轻咳着。

    小桑榆快速上前为赵无忧也好被角，“大哥哥病得很厉害，桑榆也不想离开大哥哥半步，也想守在大哥哥的身边照顾大哥哥。”

    “如果不是桑榆，也许还没人发现你已经晕厥在地。”温故轻叹，“好在桑榆一大早来敲门，发现你屋子里没有动静，这才让素兮撞了门。你不知道，在你晕厥之后，你爹来了。”
------------

第515章 赵嵩的秘密

    第515章赵嵩的秘密

    眉睫陡然扬起，赵无忧面色陡沉，“你说什么？我爹来了？”她最担心的，莫过于被爹发现，她在解药、在解寒毒。

    “但是被我打发走了。”小桑榆笑吟吟的望着赵无忧。

    听得这话，赵无忧狐疑的望着小桑榆，“怎么回事？”

    于是乎，小桑榆便将自己的话，一字不漏的都告诉了赵无忧，却见赵无忧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说到最后，孩子都不敢再开口了，只是有些畏惧的盯着眼前默不作声的赵无忧。

    谁也不知道赵无忧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脸色这么难看？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阖眼靠在软垫上。

    “公子，怎么了？”素兮不解，“桑榆把相爷都给应付过去了，有什么不好吗？至少这样，相爷不知道公子在戒药，如此一来咱们还有机会。”

    “我爹受到了威胁。”赵无忧掀开眼皮，眸色冷戾，“桑榆，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月牙阁，进出都必须有人陪着。温大夫，麻烦你这段时日多带着桑榆，不要离开她半步。”

    眸中骇然，温故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丞相会对桑榆下手？”

    “我爹有一枚棋子就够了，若是这枚棋子还衍生出赝品，你觉得他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吗？桑榆现在还所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孩童本性，有的只是小聪明和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在我爹的眼里，她将来可能会成为我的帮手，他的威胁。”赵无忧轻叹一声，伸手握住桑榆的手。

    “桑榆，我说过不许你搀和我的事情，你怎么不听劝告？你可知道这么一来，我爹不会放过你。敢顶撞他，在他跟前耍小聪明的，都没有好下场。除非你有足够能力与他抗衡，否则他会先下手为强。桑榆，你太冒险了。”

    听得这话，谁都不敢吭声，素兮下意识的靠近桑榆，伸手轻轻摁在了桑榆的肩头。

    可是孩子不在意啊，小桑榆笑嘻嘻的望着赵无忧，“可是大哥哥安全了，不是吗？”

    赵无忧鼻子一酸，有些不忍去看眼前年幼的孩子。

    素兮笑得冷厉，“连孩子都知道心疼公子，那当爹的却在打着这样的心思。利用利用还是利用，除了利用便是杀戮。这样的爹，有还不如没有，没有反倒落得一身清净，也不必染上这一身的痼疾难去。”

    “这世上的爹，也不全是一样的。”赵无忧眸中氤氲，“好在我还有娘，我得好好的活下去。如果没有我，娘会死的。”

    素兮只觉得喉间生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温故一言不发。

    “大哥哥还有我。”小桑榆握紧了赵无忧的手，“就算他们要杀了我，我也不怕。桑榆这条命是大哥哥给的，为了大哥哥，我不怕再死一次。”

    “如果还得再死一次，我何苦要救你？”赵无忧轻叹，“罢了，不说这些。我爹的那些心思，你们都不会明白。他工于心计，是故在他的眼里，所有人都是别有居心的，一言一行都自成阴谋诡计。”

    “不累吗？”素兮冷笑。

    赵无忧想着，怎么能不累呢？至少她觉得很累。工于心计，每天都在想我要害谁，然后每天在防备，谁要害我？于是乎恶性循环，周而复始，心思越来越复杂，最后连最简单的情感都被轻易的漠视。

    如果不是遇见了穆百里，赵无忧想着她以后的人生，也会在漠视中度过。而最终导致的结果便是孤独一生，孑然终老。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也没有孩子。

    如今赵无忧想着孤独终老四个字，就觉得害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到死亡的尽头。

    “接下来该怎么办？”温故望着小桑榆，“相爷还没有起疑，咱们是不是也该有个对策，若若”他不敢说若还有下次这样的话，生怕真的一语成箴。

    赵无忧揉着眉心，“容我好好想想。”

    音落，四下一片寂静。

    是该好好想一想，捋一捋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万无一失。瞧一眼这张灯结彩，满是大红喜字的窗户，赵无忧想着，先得从沐瑶那里下手。

    “齐攸王府那头，有什么动静？”赵无忧突然问。

    “郡主被禁足。”素兮知道赵无忧要问，是故早早的探明。

    赵无忧点点头，“无极宫替萧容处置了姚迟，而偏偏这一夜沐瑶离开了齐攸王府。这萧容怎么一点怀疑都没有？你确定只是禁足？”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说是郡主发了脾气，王爷这才动了气。”素兮回禀。

    闻言，赵无忧一笑，“她倒是有几分机警。”俄而眯起危险的眸子，“萧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为何一定要凤阳郡主联姻呢？若真的是萧容杀了沐国公，那他现在如此对待凤阳郡主，岂非养虎为患？这般简单的道理，萧容不会不清楚。

    还是说，这背后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难不成是这凤阳郡主并没有说实话，还有什么沐国公府的秘密，是不能与外人说的？比如说当年沐家小姐的未婚生子！明明是奇耻大辱，为何沐家反倒是坦然面对了？

    这在豪门大族而言，是极不正常的，除非有某种内在的约定？

    约定？

    赵无忧猜不透父亲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而赵嵩也发现赵无忧似乎越来越脱离自己的掌控。有些东西好像在渐渐的变了模样，变得让人心焦，让人无所适从。

    安静的湖心小筑，赵嵩瞧一眼被风撩动的帷幔，眸色微沉的紧握手中杯盏。从尚书府出来，他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如今风吹得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他好像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草木皆兵了。那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难不成还真的能当第二个赵无忧吗？赵无忧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可他没想到的事，这世上还真的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存在。

    赵无忧太聪明，她所有的聪明才智都落在了朝堂之上，开蒙得早，接触得早，是故赵嵩现在已经有些把控不住。
------------

第516章 你跟简衍的情分（1）

    第516章你跟简衍的情分1

    陈平上前，“相爷，王爷来了。”

    音落，陈平退下。

    齐攸王萧容不紧不慢的上前，面色温和的坐在了赵嵩跟前。胡青与陈平退到亭子外头，各自冷眼无温。像是盟友，又必须保持敌对的清醒。

    赵嵩也不多言，只是提起茶壶给萧容倒上一杯茶，“王爷相邀，不知所为何事？”

    “丞相大人好像并不愿意见到本王。”萧容瞧了一眼杯中水，笑得有些冷冽。

    “那倒不是，只不过各自家中有喜事，得忙着操办，实在没心思在这里叙旧谈心。”赵嵩面色平淡，深沉的老狐狸总归得收敛了爪子，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于是乎一个阴狠毒辣，一个冷漠无情，凑在一起就成了阴谋诡计。

    萧容一笑，“既然是姻亲，也算是一家人，丞相大人何必如此见外。”

    赵嵩依旧面无表情，端起杯盏浅酌，“外人自然是不知道我与王爷到底有什么如意算盘，还真以为咱们两个是联起手来了。可王爷想过，若是皇上觉得本相与王爷连成一气，又当如何？”

    “皇上对丞相信任有加，丞相在担心什么？”萧容盯着眼前的赵嵩，可赵嵩是什么人呢？在朝廷里打滚了那么多年，纵然面对萧容，也是不温不火，不冷不热的，愣是教人瞧不出他到底心里怎么想的。

    “本相倒不是担心自己，只不过是担心王爷。”赵嵩低头一笑，放下手中杯盏，眸色无温的望着眼前的萧容，“王爷才是皇家血脉，于皇上而言，本相是个外臣，无关威胁。”

    萧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说到底兄弟手足虽好，跟皇帝也足够亲近。可对于皇位龙椅而言，越是亲近就越危险。毕竟有些东西，是存在人骨子里，就好比君王的多疑与猜忌。

    自古无情帝王家，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比起丞相大人的欺君罔上，本王这个已经不算什么了。”萧容笑得凉薄，“丞相大人以为呢？”

    握着杯盏的手，微微用力，赵嵩的脸上仍是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这跟赵无忧几乎是一个模样。萧容心想着，这父女两个还真是一脉传承。

    “王爷有话就直说吧，不必再拐弯抹角的提醒本相。”赵嵩放下杯盏，“若没什么事，本相还有要事，就不作陪了。”

    “盯紧你们家闺女，别让她再出来瞎搅合。”萧容冷戾。

    “你在说什么？”赵嵩面色一紧。

    萧容嗤笑，“说什么？丞相大人执掌朝政，只手可以遮天，怎么连自己的女儿在瞎捣鼓什么都不知道呢？尚书府有位大夫叫温故，丞相大人可知晓？”

    “她身为礼部尚书，身子又不好，府中有大夫相随，有什么问题吗？”赵嵩冷笑，“齐攸王府，难道没有驻府的大夫？王爷是不是太小题大做，草木皆兵了？王爷若还想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大做文章，揪着尚书府不放，那本相就先告辞。”

    “她在插手十八年前的提兰一事。”萧容音色低沉。

    闻言，赵嵩眸光陡厉，“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难道还不够清楚吗？”萧容徐徐起身，轻叹一声缓步走到湖边站着，负手而立，“十八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想必丞相大人也不会陌生吧！”

    “你胡言乱语什么？”赵嵩依旧冷着脸，快速敛去眸中所有的情绪，“十八年前的事情，跟本相有何关系，当年出征的是王爷与沐国公府，跟我丞相府八竿子打不到一处。”

    “是吗？”萧容回眸看他时，眸光如刃，“丞相大人就不想知道，自己当年被劫走的儿子，到底在哪吗？你假凤虚凰，用女儿充当儿子养着，不也是因为贪图那东西吗？”

    赵嵩阖眼，深吸一口气。

    仿佛有些话，戳中了内心深处最不能触碰的东西。假凤虚凰，女扮男装，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连在一起，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儿子，女儿？

    忽然想起来，这本来是一件何其悲凉的事情，可后来呢？后来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让天下人都会为之笑掉大牙的笑话。

    让儿子流落在外，让女儿登堂入朝，冒天下之大不韪，滑天下之大稽。

    赵嵩深吸一口气，“这是本相的家务事，跟王爷好像没有半点关系。当年的事情，本相不愿重提，想来这对王爷也没什么好处。知道太多，想得太多，难免是要出乱子的。时隔十八年，有些东西早就该湮没在过往中，永远尘封。”

    萧容别有深意的笑着，“可以这样吗？又或者，本王可以让丞相大人的儿子，亲自回来找丞相大人叙叙旧。若是丞相大人不介意，你们父子两个，可以谈一谈当年有关于丞相大人封锁消息的经过，还有你不得已的苦衷。”

    “本王倒是很有兴趣，丞相大人当初为何不要自己的儿子呢？这么多年，听说丞相大人可是连半点寻找的心思都没有，就这么放任自己的儿子流落在外，似乎太过冷漠无情吧？”

    “王爷说够没有？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本相的儿子已经死了，王爷三番四次的提及，就不怕本相翻脸吗？”赵嵩仍是不为所动，可袖中的五指却在微微颤抖着。有些记忆太血腥，有些抉择太无情，以至于多年后重新面对，再冷漠的人也会为之颤抖和害怕。

    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阴暗面，还有不能触碰的底线。

    赵嵩，亦如是。

    那个十八年前，火光冲天的一幕。

    回过神来，赵嵩的脸色更加沉冷几分，然则此刻他还是那一副沉稳姿态。他是当朝丞相，除了在赵无忧面前偶尔会失控暴躁，其他时候永远都得保持这样的无动于衷。

    若是谁都能揣摩出他的心思，那他这个百官之首的位置也该退位让贤了。

    “王爷到底想说什么，有话不妨直说。”赵嵩坐回亭子里，“既然是合作那就得有合作的姿态，王爷能否别在揪着十多年前的事情不放。无忧那里，我会让她停手，不许在搀和当年的事情，王爷大可放心。”
------------

第517章 你跟简衍的情分（2）

    第517章你跟简衍的情分2

    “丞相大人觉得这样，此事就能了结吗？”萧容长长吐出一口气，安然坐了回去。

    赵嵩抬眸看他，“那依王爷的意思，王爷想怎么做？杀了我女儿？王爷，人不可贪得无厌，有些东西毕竟得摆在明面上的。本相虽然被你拿捏着把柄，可你若是欺人太甚，终究也只能鱼死破，咱们谁都落不的好。王爷以为呢？”

    “丞相大人言重。”萧容笑了笑，“本王并不是鱼死破的意思，只不过既然丞相大人开了口，那本王也该卖你一个面子。十八年前的提兰一战，对朝廷对皇上来说，都是不能提及的话题。尚书大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插手这件事，恐怕到时候皇上那儿也得怪罪。”

    听得这话，赵嵩嗤笑，“皇上？王爷可曾想过，有罪还是赦免都在皇上一句话，本相也不是没有想过，若皇上得知本相与无忧欺君，会有怎样的抉择。无忧只是身子不好，可生得还是不错，人又聪明伶俐。皇上食色，王爷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萧容眯起危险的眸子，没有吭声。

    “实在不行，只好蛊惑君心，送她诈死入宫。如果王爷是想看到这一幕，那本相万般无奈之下，也会成全王爷的美意。”赵嵩冷笑两声，“虽然入不得朝堂，可是能入后宫也是极好的。以无忧的聪明才智，想来王爷也会相信，她的能力足以母仪天下。”

    “只不过可惜了王爷的棋子，可惜了凤阳郡主。年纪轻轻的就得当个寡妇，为我赵家守活寡一辈子。”

    音落，赵嵩起身拱手，“本相还有公务在身，就不陪王爷在这里闲聊了。至于王爷所说的本相的儿子，那纯属子虚乌有，只要本相不松口，他便有冒充朝廷官宦之子的嫌疑。若一不小心供出王爷，对王爷而言会变得格外棘手。告辞！”

    终究是赵嵩棋高一着，他能从一介文官，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他有他的退路，凡事总是留了一线，是故就算有把柄捏在萧容手中，依旧进退有度，未受萧容影响。

    离开湖心小筑，赵嵩的脸色算是彻底的黯了下来。

    简直混账透顶，萧容竟然知道那么多的事情，还敢让人盯着尚书府，打量着是要无时无刻拿捏着赵无忧威胁丞相府。

    “相爷？”陈平上前。

    赵嵩顿住脚步，“马上让人去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是否有不明身份之人进入尚书府。本相要知道确切的消息，尤其是有个一个叫温故的。”

    “是！”陈平颔首，“卑职马上让人去查。”

    赵嵩长长吐出一口气，疾步上了马车。

    温故？

    大夫？

    如今的尚书府里头，有了越来越多的秘密，这就意味着赵无忧已经逐步建立了属于她自己的势力，若是羽翼渐丰，这小鹰终究是要变成老鹰，翱翔天际的。

    思及此处，赵嵩眯起了危险的眸子。

    羽翼渐丰，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利与弊到底孰重？费尽心机，若是养了一只狼，到时候反咬自己一口，那可就是要命的事。

    事实上头疼的也不止赵嵩一人，齐攸王萧容也觉得很蛋疼。跟赵嵩过招，又不能把赵嵩逼得太紧，免得到时候适得其反。他知道赵嵩的软肋在哪，可他也知道就凭这些的确不可能让赵嵩，完完全全的听从自己摆布，这是不现实的。

    如今的局面，只能算是互利互助的状态。

    “王爷？”胡青犹豫了一下，“王爷告诉丞相有关于赵大人调查提兰国一事，岂非会让他们对咱们更加提防？以后咱们若想得知消息，恐怕会更难。这尚书府越来越小心，对咱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那件事对赵嵩也有影响，如果赵无忧继续调查下去，一旦查到赵嵩自己的头上，这父女二人的关系会越来越紧张。只要他们父女心存间隙，那本王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萧容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是赵嵩一手教出来的，这二人谁都不好对付。”

    “既然都不好对付，都是厉害角色，那本王就拿他自己的矛刺他自己的盾。本王隔岸观火，反倒落了个大获全胜，有什么不好？”

    胡青点点头，“就怕他们父女两太聪明，到时候不会按照王爷所想而来。”

    “越是聪明的人，越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聪明。”萧容若有所思，抿一口微凉的杯中水，然后一脸嫌恶的将杯盏拂落在地，“本王倒要看看，赵无忧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子，能掀起多大的浪。竟然敢插手提兰一事，简直是自寻死路。”

    胡青轻叹一声，“只希望姚迟临死前不曾说过什么，否则”

    “若是姚迟真当说了什么，赵无忧会没有动静？”萧容倒是放心得很，“按照赵无忧的心思，岂会坐以待毙。”

    “是！”胡青颔首，“只是王爷，那郡主真的要嫁给赵大人吗？”

    “自然是要嫁过去的，这是圣旨，而且”萧容眯起危险的眸子，“凤阳郡主毕竟是沐国公府出来的，姚迟既然还活着，难免接触过沐国公府的人，本王得确保万无一失才好。若是这沐瑶知道了什么，那这事情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嫁到尚书府，也正好让本王看看这凤阳郡主与沐家，是否知道当年的事情。若是心存恨意，跟赵无忧联手欺骗本王，本王也好早做准备。免得到时候教一个小丫头片子给耍了，呵，那才是真的活该。”

    胡青敛眸，“王爷所言极是。”

    只要沐瑶嫁过去，能安然无恙的与赵无忧相处，便可知晓这沐瑶此前必定是在装傻充愣。不管是谁，敢跟他耍花样，自然是不可轻纵的。

    “提兰一事得盯着点，不能再让赵无忧搀和进来了，赵无忧太聪明，长此下去必定是要出事的。”萧容轻叹一声往外走，“若不是她生在赵家，本王对她还真的有点感兴趣。若是能为本王所用，必定是如虎添翼，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
------------

第518章 你跟简衍的情分（3）

    第518章你跟简衍的情分3

    “王爷也不必可惜，跟王爷作对的，都得死！”胡青俯首。

    萧容不语，只是脑子里忽然想起了赵无忧蹙眉的情景。那一幕，至今还让他心中难以释然。让他想起某个人，想起了被刻意遗忘了很久，却始终占据在午夜梦回之中，那浑身鲜血淋漓的女子。

    罢了，不去想了！却是一声长叹，也不知到底有什么东西，突然硌得心口上生生的疼。好似有什么东西，连皮带肉的撕扯剥离。

    第二天下了朝，赵嵩又来了尚书府。

    赵无忧正从月牙阁出来，听得这消息微微顿住脚步，眸色微沉的站在原地。

    “公子，相爷这次来也不知要做什么。”素兮下意识瞧了小桑榆一眼。

    桑榆倒是什么的都不怕，“大哥哥不必担心我，我不怕。”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想了想，牵起桑榆的手就往外走，“那你便与我一道去，毕竟大哥哥不能护着你一辈子，人生是你自己的。”

    “公子？”素兮担虑。

    “我爹是不可能为了桑榆过来一趟，毕竟桑榆只是个孩子，他还没必要兴师动众的特意来一趟。”赵无忧冷着脸往外走，“我担心的是，我爹无事不登三宝殿。”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素兮不解。

    “朝廷上的事情，我爹现在已经全盘接手，犯不着我来搀和。”赵无忧眸色微沉，“你想想看，如今还有什么事情是最近发生，而且最让我爹不安，非得亲自跑一趟的？昨儿来了一回，按照他的惯例，这段时间都不会再过来，可偏偏这一次”

    素兮心头一窒，“公子是说，姚迟的事情让相爷知道了？若是如此，又该如何是好？”

    “无极宫能替齐攸王杀了姚迟，那齐攸王自然也会让我爹阻止我继续查下去，毕竟我如今的身份，让齐攸王很为难。”赵无忧低头苦笑，“只要我爹提及这事，就可以证明我爹跟齐攸王，已经是沆瀣一气，彻底联手了。”

    “联手对付东厂，联手夺权？”素兮低语。

    赵无忧不吭声，领着桑榆走进了正厅。桑榆跟着赵无忧，随她一道朝着赵嵩行了礼。

    赵嵩放下手中杯盏，瞧了一眼桑榆，然后才将视线冰冰凉凉的落在赵无忧身上，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句，“闲杂人等，全部退下。”

    “忘记跟爹介绍，这是桑榆，赵桑榆，是我从平临城带回来的孩子。她这条胳膊也是因为我，算起来我欠她一条命。”赵无忧言简意赅，“爹，无忧没有兄弟姐妹，从小到大我总觉得孤独。如今我已经认下了这个妹妹，以后便由我来照顾桑榆，还望爹成全。”

    “都已经随你姓，为父还能说什么？”赵嵩冷厉。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多谢爹，这里都不是外人，爹有什么话就说吧！”

    赵嵩瞧了一眼赵无忧倔强的面色，自然知道赵无忧这是什么意思。对于桑榆这件事，他不想置喙，毕竟赵无忧也不是三岁的孩子，身为礼部尚书，她有能力也有资格去打理她自己的尚书府。多个孩子对赵无忧而言，其实没什么大的影响，反而多了一条软肋。

    眸色微沉，赵嵩倒是没有直接从无极宫与姚迟的事情说起，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为父今日前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赵嵩似有些惋惜，脸上的冷色渐渐褪去，若有所思的凝着女儿苍白的面庞，“今日皇上给了简家一个恩典。”

    眉睫陡然扬起，赵无忧骤然盯着赵嵩的容脸，却没有说话，只是心里头骇然漏跳了一拍。自从上次把简衍送了回去，她便不再轻易关注简衍的事情。只是着人在简家外头盯着，免得简衍再出乱子。

    可现在突然从父亲口中得知简衍有事，赵无忧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青梅竹马，相知相伴了那么多年，你若说绝情狠心到不闻不问，甚至于两厢厮杀的地步，赵无忧觉得自己暂时还做不到。或许有一天她真的可以狠下心来，但绝不是今时今日。

    见赵无忧没开口，赵嵩继续道，“皇上有旨，让十五公主下嫁简衍，与你同日成亲。”

    音落，赵嵩终于在赵无忧的脸上找到了一丝情绪波动。

    赵无忧面色微恙，但神色还算镇定。赵嵩不是不知道，她跟简衍的情分有多深。从小她身子不好，身边也没有人敢跟她当朋友，是故除了简衍，她从来都只是单身一人。

    在赵无忧十多年的人生里，绝大部分的孤独都来自于赵嵩，他不许任何人轻易靠近她，免得教人发现了她的女儿身，也免得她被人挑唆，生出二心来。

    到了后来，赵无忧逐渐习惯了孤独，变得独来独往。

    孤独能让人的脑子变得格外清新，却在感情来临之后，让灵魂脆弱得不堪一击。

    “十五公主与简衍的年纪相仿，皇上有此恩典，是简衍的福分，也是简家的造化。”赵无忧面不改色，淡淡然低语。

    “你能这么想自然是极好的。”赵嵩轻叹，“为父知道你跟简衍的情分，可终究你跟他不是一路人。你生来就是赵家所有的希望，为父说过，有朝一日你是要接为父的位置，让赵家继续荣耀下去的。无忧，别怪父亲心狠，赵家的将来是容不得丝毫差错的。”

    赵无忧俯身行礼，“无忧知道父亲的苦衷，不敢肆意妄为。简衍之事，无忧也觉得极好。所谓情分，也不过是兄弟之义，手足之情，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终于看到他娶妻生子，无忧替简衍觉得高兴。”

    “唉，倒是可惜了你。”赵嵩抿一口茶，“若他有半点功名，但凡能入得朝堂为官，都不至于”

    “爹！”赵无忧打断了赵嵩的话，“此事我业已知晓，不知爹还有什么吩咐吗？若无吩咐，无忧该好好准备给简衍送的礼。多年的情义，得好好的斟酌。”

    赵嵩点点头，“为父今日来，只是为了这件事，别无其他。既然你想得开，那我就放心了，也免得教为父为你担虑。无忧，你已经长大了，我也老了。”
------------

第519章 你跟简衍的情分（4）

    第519章你跟简衍的情分4

    说到最后的时候，赵嵩眸中灰暗了一下，面上透着一股倦怠之色。鬓间微白，好像是真的老了。

    赵无忧眸光微凝，低低的喊了一声，“爹？”

    赵嵩摆摆手起身，款步走到了赵无忧跟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你做什么事，都得注意自己的分寸。无极宫也好，齐攸王府也罢，爹都希望你能拿捏住分寸，别到时候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爹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不希望看到你出事。”

    “爹的意思是”赵无忧明知故问。

    “为父的意思是，做事当小心谨慎，别叫人拿捏了把柄，最后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最后还得爹给你收拾。我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时，有些东西不是你该接手的，最后离得远点。”赵嵩意味深长。

    赵无忧心知肚明，“无忧记住了。”

    “希望你是真的记住了。”赵嵩轻叹，“别到时候，还得有人来通知为父去救你。无忧，爹不想看到那一天，懂吗？”

    赵无忧点点头，“无忧懂了。”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别拿鸡蛋碰石头，你虽然是礼部尚书，可你爹是当朝丞相，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出事，覆巢之下无完卵。”赵嵩谆谆教导，“你当明白为父这一番苦心，记着不该你管的就少插手，否则来日谁也救不了你。”

    “是！”赵无忧毕恭毕敬的俯身作揖。

    “为父还有公务在身，便不久留了。”赵嵩抬步就往外走。

    身后，赵无忧躬身作揖，“恭送父亲。”

    蓦地，赵嵩突然回头盯着赵无忧，“听说府中有一位大夫叫温故？”

    赵无忧当即蹙眉，担虑的望着赵嵩，“爹是哪里不舒服？”随即道，“素兮，去把温大夫请来。”

    “不必！”赵嵩摆手，“为父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赵无忧面露担心，“爹真的没事吗？这温大夫是早前的乡下土郎中，当初歪打正着，在我去平临城的路上救过我一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反正他是孑然一身，我便干脆将他接到京城来，虽说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有时候他那些土方子对于头疼脑热的还是挺管用。”

    赵嵩道，“土方子虽好，但也不能盲目相信，这些东西毕竟是乡野草民用的。你身为礼部尚书，身份何其尊贵，不可轻易犯险试药。”

    “无忧谨记。”赵无忧再度行礼，微微抬了眼皮，目送赵嵩离去。

    直到赵嵩上了马车离开，素兮才迅速转回，疾步走进正厅，“公子，相爷走了。”

    赵无忧点点头，沉默不语。

    “大哥哥，赵伯伯是什么意思？”桑榆不懂。

    赵无忧轻叹着将桑榆揽入怀中，轻轻的抱紧了孩子，“你安全了，爹放过你了。剩下的都是我的事，你还不必多问。”

    桑榆抿唇，“大哥哥会有危险吗？”

    “你听出什么了？”赵无忧笑得微凉。

    桑榆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大哥哥听出了什么，反正桑榆觉得大哥哥不太高兴，而且赵伯伯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是冷的，桑榆看着就觉得心里发慌。”

    赵无忧轻抚孩子的小脑袋瓜子，“桑榆真聪明，以后不要轻易去看我爹的眼睛，知道吗？”

    “为什么？”桑榆不明白。

    赵无忧笑得微凉，“因为我爹的眼睛会杀人。”

    桑榆的笑当即凝在嘴边，有些惊惧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那大哥哥，会不会觉得害怕呢？”

    “大哥哥已经习惯，但是大哥哥不希望小桑榆去习惯那样的眼神，不希望小桑榆变成像大哥哥这样的人，你懂吗？”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孩子就该无忧无虑的长大，此前你颠沛流离，无所归依。此后，大哥哥希望你当个聪慧的女子，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维持赤子之心，莫忘初衷。”

    孩子用极为干净的眼神，盯着眼前的赵无忧。有些话她还不是很懂，可她能记下来，刻在心里。等到她长大了就会逐渐明白赵无忧的苦心。

    “公子？”素兮蹙眉，“相爷他没有说起提兰一事，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是没提，但却给了我一个警告。”赵无忧起身，负手而立，眉目森冷，“他在警告我，若我轻举妄动，丞相府不会管我的死活。提兰一事，果然另有蹊跷，这齐攸王已经连我爹都打过招呼了，可想而知他是多么担心，此事的败露。”

    素兮点点头，“这么说来，应该是齐攸王跟丞相打过招呼。所以丞相才会来咱们尚书府，警告公子一番，但父女之间又不能把话说得太绝了，是故只能暗地里给点警告。”

    “不能太绝？”赵无忧轻叹一声，好似千斤巨石压在心头，只觉得整个人都好累。坐在那里，赵无忧面色发白，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的，脊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素兮疾步上前，“公子？”

    “我没事！”赵无忧无力的靠在椅子上，“我爹提起了温故，好在温故的确是乡野出身，就算我爹去调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乡野草民，没那么大的威胁，否则教我爹知道温故医术高明，恐怕温故也得死。”

    素兮敛眸，“就如同当初的薛御医一样？”

    赵无忧点点头，面色苍白的揉着眉心，“没错。”

    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觉得心头悲凉。父女之间，尚且只有利用，这人世间的情意，何其凉薄无温。曾经最宝贵的亲情，也在这权与势之间，被挥散得荡然无存。

    素兮搀着赵无忧起身，徐徐往外走去。

    今儿的天气正好，阳光普照，到处都是暖洋洋的，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暖和吧！

    赵无忧站在阳光底下，只觉得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动，一阵风吹过，身子忍不住哆嗦。她的脸色已经到了苍白的极限，无奈的坐在栏杆处，赵无忧靠在了廊柱处歇着，“素兮，我走不动了。”

    素兮骇然，“公子？”

    桑榆撒丫子就跑，“我去找温伯伯。”
------------

第520章 你师父是谁（1）

    第520章你师父是谁1

    瞧着桑榆那飞奔的背影，赵无忧笑得酸楚，“连桑榆都知道我是个药罐子，可想而知，我这副身子骨有多不中用。要保护的人那么多，可我”

    “公子？”素兮深吸一口气，“公子已经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桑榆会死，温故也会有危险。如今公子保全了所有人，已经尽力了。”

    “人人都说我是小丞相，是奸臣之子。可是素兮，这奸臣也不好当，当得好了那就是祸国殃民，当得不好就得身首异处。”她轻叹，总算缓过劲儿来，“人总要努力的活下去，不管身处何境，不管遇见什么样的艰难险阻。”

    素兮一笑，“卑职最钦佩的，就是公子的这份心思。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持着活下去的勇气。当年若不是你，也许我已经死了。”

    “有人说过，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件不是闲事。”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除了生死，没有什么是跨不过去的。这一场劫数，我一定可以抗到底。”

    她的声音愈发孱弱，身子有些摇摇欲坠。素兮当即起身坐在她身边，让赵无忧能靠在自己的身上，能稍稍舒服一些。

    “公子？”素兮低低的轻唤。

    见赵无忧没有再说话，素兮当下急了，快速将赵无忧打横抱起，疾步朝着听风楼奔去。到了听风楼的正大门外，温故也赶到了，身后的小桑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惊惧的望着躺在素兮怀里的赵无忧。

    “大哥哥？”小桑榆吓着了。

    “我没事！”赵无忧掀开眼皮，无力的瞥了一眼众人，“素兮，把我放在梨园里吧，我不想刚进屋子。黑漆漆的屋子，就跟大牢一样可怕。”

    素兮点点头，按照赵无忧平素的习惯，将软榻放在了梨树下。

    赵无忧安然躺在软榻上，听得风过梨树梢的沙沙声，觉得很是心安。温故为她探脉，素兮小心翼翼的为她掖好被角，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是凝重的，尤其见着赵无忧额头的薄汗，便可知她必定不好受。

    体内的乌香和寒冰在交替纠缠着，薄被底下的五指已经死死的掐进掌心里，可那张素白的脸上却不见极是痛苦之色。她依旧保持了温润浅笑，虽然笑得有些勉强，可她还是那一副不温不火的温和姿态，“我没什么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温故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关节泛着瘆人的青白。

    “你们若是觉得害怕，就在旁边陪我说说话，我不想失去理智，我必须保持最后的清醒。”她不想变成那些令人厌恶而恐怖的模样，她不是不知道，戒药的后果会有多疯狂。

    体内如万蚁啃噬，骨头里都在叫嚣着渴望。她是想要吃药的，身子和心都在喊着，可脑子里却有人在低低的鼓励着，让她坚持下去，熬下去。

    她觉得自己很庆幸，庆幸这个年代的提纯技术并不好，浓缩技术也不够先进，只要自己有足够的忍耐，这罂粟是可以戒掉的。她唯一需要的就是坚持，还有时间。

    “公子，你若是实在受不住你就睡吧！”素兮焦灼，快速取了帕子替赵无忧拭汗。

    “素、素兮，若、若是我扛不住，你们就把我绑起来。”赵无忧呼吸急促，瞳仁微微溃散，似乎进入了迷离状态，“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吃药，这是、是我下的死命令！听懂了吗？”

    素兮哽咽，狠狠点头，“听懂了。”

    赵无忧只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来了，开始撕扯着自己的衣襟，好像快要渴死的鱼，在拼命的透气。她极力的保持自己最后的一丝理智，素兮在一旁死死摁住赵无忧的手。

    “公子，你一定要忍住，忍住就可以了！”素兮的手也在颤抖。

    温故以金针银针封脉，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尽可能的减轻她的痛苦。事到如今，什么法子都没了，只能看赵无忧的意志力有多强大。

    当然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那就是赵无忧的身子。如果赵无忧的身子先垮，那这场戒药之举将会失去所有意义。

    素兮不断的跟赵无忧说话，温故则极力的维持赵无忧的体力极限，尽最大努力让她熬下去。这过程自然是极为煎熬的，赵无忧一度晕厥，好在温故都极力的将她救醒。

    醒来之后，赵无忧才算稍稍清醒一些，也算是熬过了一次。

    “如何？”素兮面色泛白，温故面色发青，小桑榆身子微颤。

    赵无忧却是连说话的气力都没了，眼皮子掀了一下，又无力的合上。此时此刻，脑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是一片空白。

    温故不是没想过，用麻沸散来缓解她的痛苦。可麻沸散用多了会对身体有副作用，她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若是再惹出乱子，便越发不好收拾。

    “大哥哥，你不会有事的。”小桑榆抹着眼泪。

    赵无忧艰难的挽唇，终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实在是精疲力竭了。

    温故探了脉，赵无忧还算稳妥，众人便守着她，让她能好好的歇一歇，合上眼睛睡一觉。这样的日子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这样的痛楚估摸着还得受一阵子，毕竟她这药实在是吃了太多，本该毒入骨髓。

    若不是有蝴蝶蛊，估摸着

    一声叹，温故极是心疼的望着昏昏沉沉睡去的赵无忧，起身时便将眼角的泪，悄无声息的拭去。

    模模糊糊中，赵无忧想起了父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简衍要成亲了。

    是的，简衍要成亲了，这件事还是穆百里促成的。

    毕竟总有个人盯着自己的怀中物，枕边人，这样的感觉真当不好受。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何况还是个青梅竹马的偷心贼，怎么想着都不舒坦。他穆百里又不是开善堂的，心眼自然只有针鼻儿那么大。

    “爷？”陆国安上前行礼。

    穆百里站在院子里，瞧一眼极好的天色，阳光暖暖的，心也是暖暖的，可脑子里却有个不安分的女人，不断的在走来走去，让人深感无奈。

    陆国安继续道，“若是赵大人知道，简公子成亲这事儿是爷授意的，不知道会不会怪爷？”
------------

第521章 你师父是谁（2）

    第521章你师父是谁2

    “她怪不到本座头上，这是圣旨赐婚。”穆百里想了想，他们这三个是怎么回事呢？怎么皇帝一转眼就从天下之主变成了天底下最大的媒婆呢？

    千岁府赐婚，尚书府赐婚，简衍赐婚。

    果然，皇帝赐婚也会上瘾吧，下一次也不知该轮到谁了。

    千岁府里的风光真好，只是可惜不能与心爱之人共赏。她与他就像是妖与孽，只能昼伏夜出，不可大白于天下，为世所不容。

    陆国安点点头，“只不过怕是瞒不了赵大人，赵大人聪慧，只要侧耳听一听，便会知道是爷的意思。好在赵大人心里头是有千岁爷的，是故知道也无妨。”

    穆百里回头看了陆国安一眼，“本座才发现，你陆国安什么时候这么巧舌如簧？”这话说得真是顺口，也极为顺耳。

    她心里有他，他自然是高兴的，尤其是离开前她说的那一句：真想不顾一切与你在一起。

    赵无忧是什么人，穆百里还能不清楚吗？能说出这样的话，且动了心思的，自然是认真的。她认真了，自然也会竭尽全力。她有多大的本事，他的确无法估计，至少这个对手变成了枕边人，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幸运。

    他庆幸她是个女儿身，更庆幸他们不再做势均力敌的对手。

    穆百里负手而立，陆国安在旁笑了笑，“千岁爷谬赞，卑职只是旁观者清罢了！”

    “可惜，这条路并不好走。”穆百里眯起了危险的眸子，“荒澜国蠢蠢欲动，朝廷上还在为让人领军出兵而犹豫不决，争论不休，这局面很可能会影响到将来的兵权分布。”

    陆国安蹙眉，“爷的意思是，想要”转而道，“可是爷，你不曾领过兵，是故就算想上前线也得顾及自身的周全。不懂领兵而上战场，会很危险。”

    “本座自然清楚其中利弊，只不过”他有些犹豫，“找个机会，让温故出来一趟。”

    陆国安为难，“扎木托如今还保持着对东厂的警惕和排斥，怕是不会愿意出来。”

    “你就说事关蝴蝶蛊和寒冰，他会出来的。”穆百里眸色微沉。

    “卑职明白，马上安排。”陆国安俯首，只不过他有些不明白，千岁爷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见扎木托？扎木托此刻就守在赵无忧的身边，让他出来见一面，所谓何故呢？

    不过具体是为了什么，陆国安也不敢过问，毕竟这是穆百里自己的事情。主子有命，奴才从命便是，知道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及至陆国安离开，沈言缓步而来，毕恭毕敬的冲着穆百里行了礼，“爷，夫人想要见你。”

    “在地宫里待着，还不安生吗？”一提起雪兰，穆百里便觉得头疼。

    沈言苦笑，“终归是幼年相识一场，约莫还是心有不甘的。大邺有句话叫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是见了棺材也会落泪。”穆百里拂袖而去，“不见！”

    “王少钧也开了口。”沈言道，“爷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毕竟王少钧还有利用价值。他这些年一直在钻研炼蛊与解蛊之术，也许有些东西可以从他的身上去拿。扎木托虽然医术高明，可他离开北疆太久，有些东西怕是已经生疏。”

    沈言这话也的确有道理，王少钧虽然医术不好，但是在无极宫的培植之下精通炼蛊，所以对于如何解去蝴蝶蛊的寒冰毒估计是有点办法的。

    只要蝴蝶蛊能开化，赵无忧就不会戒药戒得那么痛苦。

    深吸一口气，穆百里黑着一张脸去了地宫。

    幽暗的地宫里，透着冰冷与潮湿，这样的地方让沈言想起了提兰的地道，想起了记忆里不敢回忆的黑暗。他止步守在石门外头，穆百里抬步而入。

    雪兰从云安寺被带回来之后，一直就留在这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她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很讨厌这样的冷寂与孤独。

    一个人被锁在冰冷的石室内，等待她的是被人逐渐遗忘。她不甘心，不愿意就这样死在这里，更重要的是不想跟王少钧死在一起。

    尤其是看到王少钧每次眸光发亮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雪兰总有种杀人的冲动。她想着，这大概就是穆百里给她的，最大的惩罚。

    日日夜夜都得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可偏偏你又不能杀了他，只能由着他继续碍眼，继续让你抓狂暴躁。这种惩罚，比什么都残忍。

    穆百里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墙角的雪兰。微暗里，苍白的面色没有半点光亮，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风华无限的花魁娘子，此刻的雪兰黯淡了所有光华。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雪兰笑得凄婉，“你可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我一直在各大青楼里徘徊吗？我害怕孤单害怕寂寞，可我又不喜欢热闹，我只喜欢你给的热闹。但是冉恒，你为何不要我呢？”

    “我走了那么多的路，吃了那么多的苦，我只是想在你身边照顾你。难道我喜欢你，也是不可饶恕的罪吗？冉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情？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事情，你为什么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她似乎有些神志不清，整个人靠在墙角里，怀抱着双膝，有些精神恍惚，一直说个不停。

    穆百里依旧站在那里，不管雪兰说了什么，他所能表现的除了淡漠便是疏离，总归没了最初的温热。他的心，不是雪兰能捂得热的，自然也不会为她尽展笑颜，生出骨子里的怜惜。

    一声轻叹，穆百里往前走了两步，但是距离雪兰还是隔了一小段。

    “你觉得自己没错，却不知这世上爱错人也是错。”穆百里幽幽然开口，“冉恒已死，为何你总是记不住？”

    “你所谓的死亡，在我心里却始终活着，也将永远的活下去。”雪兰徐徐站起身来，眼睛里却显得有些平静，“如今你我是名义上的夫妻，即便我要死，这墓碑上也得冠上你的姓名，不是吗？”
------------

第522章 梦是遗失的记忆片段（1）

    第522章梦是遗失的记忆片段1

    穆百里一言不发，只是盯着眼前的雪兰。

    圣上赐婚，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堂堂正正的九千岁夫人。就算来日死了，墓碑上得冠上他穆百里的姓名，生生世世都将与他纠缠不清。

    不过穆百里并不在乎这些，空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与他跟赵无忧的关系是截然不同的。即便同处一室，却同床异梦，还不如两心相许、生死与共来得更真实更刻骨。

    这大概就是人最渴望的东西，情感！

    “你若想要的是这些，本座现在就可以为你立碑。”他掉头就走。

    “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雪兰问，“我不想再留在这里，日日夜夜面对着不想喜欢的人纠缠。”

    他回眸看她，“你既然知道这种感觉，就该遵守游戏的规则。”

    雪兰哑然。

    所以他面对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吗？不喜欢，讨厌的纠缠。

    眼睛里薄雾氤氲，雪兰笑得悲凉，“我明白了，我不会再靠你太近。”

    “雪兰，你该知道本座为何会出现在大邺。”穆百里意味深长的盯着她，“你若真的想为提兰，想为父皇母后做点什么，你就不该感情用事。”

    “你是说，为义父义母报仇？”雪兰一怔，眼泪珠子突然落下。她想起了自己的义母，那个温柔的女子，那个待自己如同亲生女儿的娘亲。

    “没错。”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提兰会被覆灭，很大程度上是并不是因为大邺、荒澜的开战，你该明白提兰地处要势，如果不是叛徒出卖，荒澜和大邺的军队根本不可能攻占都城。”

    雪兰点点头，快速拭泪，她只顾着自己的儿女私情，真的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叛徒？谁是叛徒？你找到叛徒了？”

    “早前以为是扎木托，后来本座发现其中怕是另有隐情。”穆百里眸色微沉，“你且回答一个问题，本座再告诉你相应的后续。”

    雪兰盯着穆百里，“你问，但凡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

    “你这一身的功夫，是谁教你的？”穆百里凝眸，眸中带着几分冷意。

    雪兰心头一窒，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穆百里，“我的功夫是一位侍卫教的，他把我救出了王宫，然后带离了提兰。”

    “侍卫？”穆百里轻嗤，“本座怎么不知道，提兰的王宫里，还有鬼宫的徒弟当侍卫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雪兰不解，“师父倒是提过鬼宫，但具体的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师父只是告诉我，你若还活着必定来了大邺报仇，所以我才会进入大邺找你。”

    穆百里眸光狠戾。

    “简直愚不可及。”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即便提兰国破，你觉得那些大邺和荒澜的叛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冲入国都吗？退步讲，如果一名侍卫有这样的能力，怎么可能救你而不去救自己的皇和皇后？”

    这些雪兰着实没有想过，至今也没想过。

    “你的意思是，师父他”雪兰倒吸一口冷气，“他到底是谁？”

    “这话不是该问你吗？你既然能得如此功夫，想必在他身边也待了很久。”穆百里眯起危险的眸子，冷冷的盯着雪兰。

    “我”雪兰抿唇，“我当时住在山谷里，与世隔绝的过着生活，前半年时光师父经常来，后来师父就不常来了。我一心想着能快点练好功夫去找你，所以什么都没有多想，一心扑在勤学苦练之上。”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勤学苦练的同时，也在拼命的学会去如何与人棋子？”穆百里已经意识到自己输了一截，为何会输呢？因为雪兰的出现，因为自己的收容，没想到雪兰的身后还有他人，于是乎

    但是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没用。

    对方想必已经借由雪兰而怀疑他的真实身份，但是迟迟没有动静，就说明对方也不是极为肯定雪兰的抉择。毕竟雪兰在大邺中兜兜转转了多年，忽然有一天良禽择木而栖也是情理之中的。

    雪兰自然也听出了穆百里的言外之意，“这就是说，我的出现其实已经把你的身份暴露了？”她顿了顿，“如果我的师父就是叛徒，那、那你是不是也会有危险？退一步讲，叛徒就在身边，很可能就在京城里蛰伏？这叛徒到底是谁？”

    穆百里冷哼两声，“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太晚了点？从今往后，不许再提冉恒二字，以后你是千岁夫人，本座乃当朝九千岁，至死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我懂了。”雪兰颔首，“你放心吧，我以后再也不会莽莽撞撞，有什么事我会先问过你。”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今儿你告诉我那么多，其实还有话没说完吧？外人皆道东厂提督，当朝就千岁心狠手辣。我想着你不会因为我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是故”

    雪兰微微凝眉，“你想让我做什么，只管开口吧！但凡我能为你做的，我都会做，即便是这条命。只要你不会再赶我走，只要能让我再留在你身边，我将不惜一切。你当知道我的执着，权当是给我一次机会为义父义母做点事情。”

    “如果叛徒真的是你所谓的师父，你还敢这样说吗？来日相逢，你能下杀手？”穆百里问。

    雪兰冷笑两声，“为何不能？义父义母的恩德在前，师父虽然教授我武功，可目的本就不纯，我为何要尊师重道？连养育之恩都被剥夺了报答的权力，还谈什么师父？所谓的师父，只是披着羊皮的狼。他只是想利用我，来找到你然后对付你罢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你！保住你，就是我对义父义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终不知，这话终究会在某年某月的某个时候，一语成谶。是以这人世间所有的承诺，切不可轻许。

    对于雪兰，穆百里自有打算。

    “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师父是在什么时候？”穆百里问。

    雪兰仔细的想了想，“三年前我还遇见过。”
------------

第523章 梦是遗失的记忆片段（2）

    第523章梦是遗失的记忆片段2

    “什么？”穆百里凝眉。

    雪兰仔细的想了想，“三年前我在云幽州的青楼里待着，不知道为什么师父竟然找到了我，说是让我朝着大邺的都城过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师父的大概意思是京城里人多，消息更好一些。可我因为心里抗拒着大邺的皇城，迟迟不肯进京。”

    三年前？

    穆百里想着，三年前自己刚坐上司礼监首座的位置，然后正着手夺东厂大权。有些东西，还真的没有太过注意，毕竟当时东厂的规模也没有做到现在这样，眼线遍布天下的地步。

    但是听雪兰这么一说，想必早前就有人疑心了自己的身份，所以特意去找了雪兰，想要确定自己的身份。是刻意去找雪兰，还是偶然相遇呢？

    三年前的云幽州云幽州的知府是谁呢？

    他猛然间僵直了身子，三年前的云幽州爆发了蝗灾，当时朝廷派了重臣前往云幽州，为的就是安抚民心。当时是谁一起去的呢？

    想必查一查就能有所端倪！

    思及此处，穆百里转身离开，脚步匆匆。

    雪兰一愣，疾步跟上去。

    三年前的事情想要查起来也简单，毕竟当年云幽州的蝗灾的确闹得厉害，此事人尽皆知。能让提兰国破之人绝非泛泛之辈，想必有其更深层次的目的，那这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这叛徒是否跟朝廷官员有所联系，或者就是朝廷中人。

    否则寻常人不可能知道蝴蝶蛊，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挑动国与国的战争。

    所以穆百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假设这叛徒就在朝廷之中。所以那人才能将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并且不被任何人找到，毕竟一个叛徒能隐藏这么多年而杳无音信，连东厂都找不到痕迹，是有其一定的道理的。

    然而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穆百里自己都没想到，当年云幽州蝗灾，是身为丞相的赵嵩亲自领着赈灾粮前往。

    有那么一瞬，穆百里觉得自己脑子里空白了一下。

    等到回过神来，脸色已经很难看。

    又是赵嵩！

    无奈的揉着眉心，穆百里觉得头疼，实在是脑仁发烫。看样子这事儿得跟赵无忧打个招呼，免得这丫头脑子太活络，以后兴师问罪，又得怪他没有提前打招呼。

    单身有单身的好处，可以果断决绝，可以毫无顾忌。可现在呢？怎么总觉得有种被人钳制的错觉？而且这种错觉还带着小欣喜，莫名的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过穆百里心中还是承认的，在朝政处置上，穆百里的思虑的确不如赵无忧来得妥当。

    她毕竟是从小接触，习以为常，而且对于赵嵩的势力范围十分清楚。不像穆百里，他知道东厂在众人心中什么位置，但却不是百分百清楚，朝廷上哪些人才是赵嵩与齐攸王的党羽。

    思及此处，他想着自己是有必要去一趟了。

    在去那儿之前，他得把东厂的批红先行办完，毕竟那也是大事。

    内阁跟东厂，现在是旗鼓相当，源于当时赵无忧的欲擒故纵之计，在赵嵩接手后，没有照着赵无忧的既定计划进行，所以东厂又获得了一线生机。

    穆百里甚至想过，如果当时赵无忧没有爱上自己，而是一味的跟自己作对，等到赵嵩回来对自己的女儿深信不疑，照着女儿既定的计划进行下去，估摸着东厂也得被赵无忧捅出个大篓子。

    是故穆百里很庆幸，庆幸自己的先睡为强。

    到了夜里，穆百里又开始了爬墙生涯。

    赵无忧白日里熬了一次，又睡得久了，到了夜里怎么都睡不着。看样子早睡是不可能了，她干脆坐起身来找了本书翻看，随手拿着史记，却不慎刚好翻到秦始皇本纪，指尖微微一顿。

    烛光里，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若有所思的望着跃然纸上的文字。有些东西在脑子里清晰的过了一遍，却让她整颗心都开始揪着疼。

    佛珠若是都找齐了，她该回去吗？能回去吗？

    如果真的走了，那这里的人怎么办？这里的情又当如何？自己的一走了之，会带来怎样的结果呢？这么多人，她真的可以放得下吗？

    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虽然有些记忆片段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可是这里才是她生活的全部。

    仿佛是有些惧怕，赵无忧随手将书卷放在案上，推开了后窗，负手而立瞧着外头的梨园。春来梨花开，殷殷胜白雪。梅有暗香来，梨香自清雅。

    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敛眸垂下眼帘，有些懊恼的将指尖轻轻搭在窗棂上，烦躁的敲打着窗棂，发出微弱的声响。

    却不知身后有人拿起了那本史记，眸色微沉的望着她翻开的那一页。

    心下一怔，赵无忧快速转身，她张了张嘴几欲拦阻，但为时已晚。穆百里正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翻开的那一页，若有所思的瞧了她一眼。

    在穆百里看来，赵无忧的神色有些怪异，似乎不太愿意他看到这些。

    所谓巧合，就是恰逢你惶然失措，却又让你措手不及。

    “好端端的，怎么就看这些？”穆百里坐了下来，继续查看着。

    赵无忧依旧站在窗口，既然已经来不及，就不必拦着。否则你越紧张，穆百里便越觉得其中有问题。轻叹一声，赵无忧道，“不过是随手翻开罢了！”

    “心情不好？”他问，也不看她。

    “谁说的？”她揉着眉心，“不过是有些头疼罢了！”

    “是因为简衍要成亲了？”穆百里随口便问。

    赵无忧翻个白眼，转身背对着他。

    他这才回过头来看她的背影，眸色微微暗沉了一下，“为何不说话？”

    “有意思吗？”她问，“若真的心疼了，是不是该去简家门口哭闹？然后求着简衍娶我？或者是我抛下一切，跟他一走了之，答应他许诺的山高水长，成为天底下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谈？说不定到时候，千岁爷还能从天桥下说书先生嘴里，得知我的只羡鸳鸯不羡仙。”
------------

第524章 梦是遗失的记忆片段（3）

    第524章梦是遗失的记忆片段3

    穆百里轻嗤，“还真能想，跑得出京城再说。”

    “怎么，若我真的想走，你一个东厂便能留得住我吗？”她淡淡然应了一句。

    不过是句玩笑话，他却突然认了真。当即放下手中书卷，走到了她身后，强势扳过她的身子，捏起她精致的下颚。

    四目相对，赵无忧蹙眉，“你做什么？”

    “我想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他问。

    “哪一句？”她想了想，便明白过来，只不过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要紧的。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谁都无法更改。

    四下一片沉默，穆百里俯首含着她的软糯的唇，将所有的音节都融化在口齿之间。赵无忧心下一窒，下意识的揪着他的腰际，被他紧托着后脑勺无法动弹。

    所有的空气都被某人掠夺殆尽，她拼命的争取呼吸的权力，却不慎落入某人的陷阱之中，反被口舌趁虚而入，纠缠不清。

    良久，意识到她一张脸憋得不行，他这略带惩罚式的啃噬才算结束。

    赵无忧摸着自己微疼的唇，“你再咬下去，我明儿就不必出去见人了！”

    “那便更好，省得你跑到简家，跟那谁谁谁，只羡鸳鸯不羡仙。”他略带赌气性质，将她打横抱起，“站那么久也不怕累着，身子都好全了？”

    被他抱在怀里，赵无忧嗤笑两声，“与你何干？”

    “因为本座想在赵大人身上干点坏事，所以现在得好好的巴结赵大人，哄赵大人开心点。”他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说着极度不正经的话语。

    听得赵无忧心口噗噗直跳，一记软拳就落在了他身上，“你这人怎么这般无赖？这无媒苟合的登徒子，也不怕来日我一不小心给你下个崽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顿住脚步，却是含笑看她。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赵无忧的身子已经寒凉至极，是不太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的。甚至于，很可能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成为一个母亲。

    “你若敢，我便养。”他笑得温和，眉目间那灼灼星辰微光，何其迷人。温柔的抱着她坐在软榻上，穆百里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的淡雅清香，“我今儿来是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

    她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他。

    “这般看着我作甚？”他蹙眉。

    “你堂堂九千岁，东厂提督，什么事儿都是一竿子敲定，怎么今儿倒是这么客气呢？”她含笑揶揄，“打量着千岁爷是嫌府中的夫人不够温柔体贴，想要再多纳几房小妾，来暖一暖诏狱的寒气？嗯？”

    她尾音拖长，一番话冷嘲热讽的，音色却是柔柔软软的，惹得人心里直痒痒。

    穆百里眯起眸子看她，“怎么听着，一股子醋味？”

    “没办法，屋子里关了太久，难免有些发霉发臭。自己酵醋杀杀菌，总好过来日被别人倒了一身的醋要好得多！”赵无忧可不好惹。

    穆百里却是笑了，眼睛里蓄满了微光，墨色的瞳仁里，唯有她一人的身影，“我是与你说真的，有关于你爹的事儿。”

    眉目微沉，赵无忧凝眉望着他，“我爹他又怎么了？”

    “三年前的云幽州蝗灾，你知道吧？”穆百里问。

    赵无忧点点头，“我知道，那一次我本来是想跟爹一起去的，但我身子扛不住，出城没多久便打道回府了。从那以后出了云安寺，我再也没有出过京城，也不敢走出京城。”也是从那时候起，大夫给她下了命不久矣之说。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娇眉微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了云幽州的蝗灾，你想吃蝗虫了？”

    穆百里知道她的毒舌，是故当即一五一十道，“我在追查当年的提兰叛徒。”

    “不打算怀疑温故了？”她笑盈盈，“因为我的关系？”

    “真够自作多情的。”他嗤鼻，“就赵大人这点身子骨，本座需要如此顾及吗？”

    她翻个白眼，“那倒也是，我这身子骨还不够千岁爷折腾的，所以今儿千岁爷可得手下留情，否则可就没得玩了。”

    他无奈的望着她，怎么什么话到了她这儿，她总有本事接下去呢？

    “我怀疑这叛徒可能就在大邺朝廷之中。”穆百里说出自己的疑虑。

    赵无忧眉睫微挑，“事先说明，我爹可不是蛮子，不可能去你们北疆当巫族的叛徒。”

    “废话！”穆百里轻嗤，“我自然是知道，左不过这世上的可能性太大，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如果叛徒不在朝廷，试问大邺是如何知道蝴蝶蛊一事？要发动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可不是寻常百姓能做到的。”

    赵无忧敛眸，要发动战争，光靠挑唆朝臣还不够，得蛊惑君心，让君王为之倾心，如此才能不顾一切。如此想来，穆百里的推测也是有道理的，如果这叛徒真的在大邺的朝廷之中，那么这官阶必定不低。

    这么一想，赵无忧只觉得脊背发凉。

    身处朝堂这么多年，她还真没发觉这朝堂上有谁，是带着面皮过活的。人心隔肚皮，谁知这脸也得隔着一层皮。

    会是谁呢？

    又或者是哪个官员府中，豢养了一名提兰来的叛徒。

    赵无忧还没想明白，突然身上一沉，某人已经开始不安分起来，一双手在她身上恣意的游走。指尖娴熟，宛若老马识途。男人对于某些事情还真的可以无师自通，甚至于通到不能再通。在这方面，女子的确是弱势，无论是体力上，还是反应速度上，都不及男儿灵敏。

    所以在这场体力的较量里，赵无忧只输给他一人。

    她无奈的望他，一如不知餍足的兽，在寻寻觅觅着属于他的归宿。将这负距离的温暖进行到底，由不得她拒绝。

    他自然是有他的本事，总有能力让她从最初的拒绝演变成欲拒还迎，最后也随着他一道沉沉浮浮，不能自己。天堂与地狱，不过是一念之间。

    你栈恋着天堂，我便随你请漫天佛光渡你安然。
------------

第525章 梦是遗失的记忆片段（4）

    第525章梦是遗失的记忆片段4

    你若要下地狱，我当为你扫百鬼之路护你无虞。

    总归不离不弃，不死不休。

    欢愉着彼此的欢愉，痛快着彼此的痛快，将这人世间的爱恨情仇都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惟愿这一刻持续到永恒。

    可这世上的事情，总归有个结束的时候。

    赵无忧觉得自己被折腾得死过了一回，鬼门关上又走了一圈，还是被他拽回来了。

    迷离的眸，映入眼帘的是属于他的桀骜与霸道。他领着千军万马，攻占她的堡垒，成为她的王，占据了她所有的城池。

    弯弓上箭，箭在弦上。

    突然间万箭齐发，千军万马的铁骑攻入城门，傲娇的士兵长驱直入，直捣黄龙。这一番两军交战，换来的是守城士兵的全部阵亡，是敌军的胜利欢呼，将这一腔精血，撒在这城池的每一寸土地上。

    终有一日，这座城池将带来新的生命，是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的，痛并快乐着的蜕变过程。

    轻轻揽了赵无忧在怀中，穆百里轻吻着她的眉心，低眉望着她长长的羽睫垂落在瓷肌上，打着极是好看的剪影。那剪影随着他的呼吸，而被轻轻的吹动。

    她实在是太累了，早前还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这一会却是连掀眼皮子的气力都没了。

    他伏在她耳畔，低柔的舐过她微凉的耳垂，“好好睡吧！”

    她轻挽唇角，笑靥安然。

    烛光摇曳，怀中温暖。

    这一幕岁月静好，倒是令人想起一句话来：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赵无忧睡得很安稳，也不曾告诉穆百里，白日里的她曾经忍受了怎样的痛楚。可有些事，即便她不说，他也知道。摊开她的掌心，瞧着掌心那些指甲痕，他便明白她的隐忍有多深。

    温热的指腹，轻柔的抚过她掌心的每一个痕迹，眼睛里的光掠过痛楚。这些东西他无法取代她的背负，也无法替她痛楚，唯有她自己熬过去，才算可行。

    她不是矫情的人，是故什么都不愿多说。

    他懂，却也不能多说。

    深吸一口气，穆百里小心的为她掖好被角。他时刻谨记着，她的畏寒怕冷。

    赵无忧睡得极好，恍恍惚惚之中，她好像又听见了慕容在说话，然后是哭泣声。很乱很乱的哭泣声，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耳畔还有冷箭呼啸而过的声音。

    可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唯有那一片火光冲天里，才有少许光亮。

    赵无忧想喊出声来，可嗓子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直奔火光而去。在那一片火光里，她看到好多人在火海里奔跑、嘶喊、挣扎。

    哀嚎遍地，尸横遍野。

    最后的最后，她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那人就站在火光中，冰冷的下达了一道命令，“鸡犬不留！”

    手起刀落的瞬间，一颗头颅突然滚到了赵无忧的脚下，惊得她骇然尖叫出声来。顷刻间睁开眼睛，从穆百里的怀中腾然坐起身，浑身上下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穆百里凝眉看她，方才见她的身子有些颤抖，他是想叫醒她的。可还没等他开口，她便已经惊醒了。

    被噩梦惊醒的赵无忧是木讷的，整个人蒙圈的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气。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面白如纸。

    他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摁在胸口最暖的位置，“别怕，做恶梦而已。”

    赵无忧还没从噩梦中回过神来，那如影随形的梦魇，让她很是无奈，“你可知道，我这噩梦伴随了我很多年，而且这段时间越来越清晰。”

    她顿了顿，眼睛里泛着少许氤氲，“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梦到那一幕我总觉得害怕惊惧，可是现在我却只想哭。”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流泪的人，可是她真的觉得很心酸，莫名的想哭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唯一害怕的就是有朝一日梦魇变成了现实向我走来，而我却无法承受。”她哽咽了一下，突然伸手抱紧了他的脖颈，紧紧的与他相拥，“穆百里，你明白那种感受吗？就是有些东西其实是存在你的记忆深处，可是被你遗忘了一段时间。”

    “等到有一天记忆涌动，你突然发现所谓的噩梦其实就是被你遗忘的一部分，那种恐惧会生不如死。”

    穆百里蹙眉，“你忘掉了一些事情，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火海。”她低语，极不愿意再去回忆那一幕，“有人在梦里对着我喊，鸡犬不留。”

    他一怔，“是谁？”

    她摇头，“除了出现在我梦里的慕容，所有的人都是模糊的，我看不清楚他们是谁，所以才会觉得害怕。如果都能看清楚，也许就不会那么恐惧。”

    他敛眸，“我的梦里也有火，是王宫被焚烧之时的记忆。”

    赵无忧仍是紧紧抱着他，“我们都要好好的。”

    他伸手，轻轻捋着她光滑的脊背，温和应一声，“好。”

    赵无忧再无睡意，干脆两个人都不睡，相拥着说说话。可他们之间没什么能闲谈的，除了朝政还是朝政。说起了荒澜，说起了他的提兰。

    他说，有一天我带你回提兰去看看，我也有很多年不曾回去过了。

    她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便当做他给的承诺。不记得是谁说的，男人对女人最大的信任就是见家长，而女人对于男人最大的信任就是舍里面。

    所以他们的信任已经逐渐建立，并且趋向于稳固。

    他们说起了三年前的云幽州一事，这事儿赵无忧是比较清楚的，毕竟为了云幽州一行她还做了不少功课。只不过后来没有成行，让她一直可惜了很久。

    “云幽州的知府已经在去年的时候告老还乡了，如今是个新上任的，没多大背景。毕竟云幽州乃是苦寒之地，确实没什么油水，所以没那么多人愿意去那。”赵无忧道，“我爹当年去了云幽州赈灾，身边只有他的心腹陈平，也没带多少官员。”
------------

第526章 事关蝴蝶蛊

    第526章事关蝴蝶蛊

    “既然是雪兰的师父，那至少应该是个武将才对。当年随行的人当中，并没有多少武将。我记得有王焕将军，李琛将军”

    蓦地，赵无忧忽然顿住，与穆百里对视一眼，复而又道了一句，“李琛？”

    没错，李琛！

    齐攸王身边的得力干将！

    说起李琛也算是个人物，其父李将军当年与大殷交战，乃是数一数二的常胜将军。而后他算是个少将军，常年随父征战在外，直到父亲战死才转回朝堂。

    皇帝抚恤，让其承袭父位，继续担任军中要务。

    其父当年本就在萧容麾下，承袭父业之后仍旧在萧容麾下。如今对于萧容而言，这李琛算是自己在军中的一枚重要棋子，是故上一次就是因为听到皇帝要派遣李琛出征荒澜国，这萧容才不得不随了赵无忧回京。

    谁也没有说话，赵无忧对上穆百里的眸，只觉得有些东西已然变得微妙起来。

    良久，赵无忧垂下眼帘，“你来是想跟我打个招呼，意思是你已经开始调查我爹。穆百里，你是不是怀疑我爹跟你们提兰国的覆灭有关，甚至于你们想找的叛徒，都有可能就在我爹的身边。或者就在丞相府里，被我爹藏起来了？”

    “你觉得呢？”穆百里没有肯定，却也没有否定。

    赵无忧揉着眉心，两个人靠在床壁处，她枕在他腿上，长长的羽睫半垂着，“我爹的确有很多令人费解的地方，比如说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跟齐攸王搅合不清了？”

    “以前我一直以为我爹执掌朝堂，只手遮天下，不会被人左右。可现在我突然觉得，我爹好像不再那么无坚不摧了。他似乎是受到了威胁，来自于齐攸王的威胁。”

    穆百里温热的指尖，轻柔的抚过她瓷白的脖颈，“你如何肯定是受到了威胁，而不是相互利用、相互合作呢？”

    “因为我爹来警告过我，所以我知道他的打算。”她笑靥凉薄，那种神情，他只在朝堂上见过。胸有成竹，而后满腹谋算，让人压根猜不到这丫头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打算？”他问。

    “前不久我发现了一些有关于你们北疆的事情，我觉得挺有趣的就细细的打听了一番，可没想到最后的人证被杀死，所有的线索都被中断。”赵无忧言简意赅，说得有些含糊。

    穆百里凝眸，“你在查姚迟。”

    她一笑，“何必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呢！姚迟死了，沐国公府的事情都中断了。若仅仅只是这样，倒也不足为奇，毕竟这世上有很多人的存在，威胁到了别人的生存。”

    “可偏偏，是无极宫下的手，更不巧的是因为这件事，我爹来警告过我，不许我插手当年的沐国公一事。这么听着，倒像是我爹在跟齐攸王合作，然则”

    她仰头望着他，他俯首在她唇上轻轻的啄着，眼睛里的光有些让人眷恋。他约莫又是动了心思，直勾勾的盯着她，让她有些心惊，快速别开了视线。

    这厮怕是又上瘾了，可不敢再跟他对视，免得到时候星火燎原，又要她来充当灭火器。她已经累了，可不敢再往枪口上撞！

    毕竟这锁了那么多年的物件突然出鞘，当然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擦枪，她暂时不想当那块擦枪的抹布！毕竟身子吃不消！

    “然则什么？”他可不愿她避开自己的视线，伸手捏起她精致的下颚，迫使她重新直面自己。

    赵无忧极是无奈的望着他，只好继续道，“然则我爹却摆明了警告我，只是旁敲侧击的，明里暗里的告诉我，是有人在威胁他，所以他为了我的周全，不得不让我退出这场无妄之灾。”

    “能让我爹这当朝丞相都如此为难的人，除了你穆百里，恐怕只有他齐攸王萧容了。”

    穆百里笑得微凉，“你爹还真是有本事，自己的女儿也能如此利用。”

    “连你都看出来了？”她轻叹，只觉得有些无言的惋惜。惋惜的是那一份来之不易的亲情，突然间幻灭得一点都不剩。

    “你爹是想让你去对付齐攸王，所以没有明着拦阻你，而只是隐晦的让你别插手。这以退为进的法子，还真是不错。改日我也试试，这以退为进是什么滋味，看看能不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穆百里的手，轻车熟路的一路南下。

    赵无忧心下一惊，当即握住了他不安分的手，“有话说话，莫要动手动脚。”

    他一笑，“怕了？”

    她翻个白眼，“怕你伤重不治，精尽人亡。总归还是要收敛一些，你这段时日与我输了不少内力，权当我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晓吗？顾着自己的身子吧，莫要乱来。”

    “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轻伤不下阵。”他别有深意的笑着，突然俯身欺上，轻柔的喊着她的名字，“合欢”

    一颗心都跟着轻颤起来，这厮惯会撩拨人，总能找到她最脆弱的点，然后星星之火便开始无限燎原，以至于到了最后，她这一腔的热忱也跟着发扬光大。

    低低的嘤咛，她想推他，奈何这骨头都跟泡在化骨水里一般，实在没有半点力气。

    无奈的轻叹，赵无忧低低的喊着他的名字，“穆百里，你悠着点你悠着点！”

    他只从鼻间哼哼了两声，齿缝间唯有一个“嗯”，然后便没了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弭在口齿间。

    相爱相杀，相杀相爱，终究成了今生今世都纠缠不清的业障。

    每次在关于她父亲的事情上，他总是极有默契的点到为止，不会过多强求，也不会肆意挑唆。她知道，若他执意要将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她也是毫无办法。

    但他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将这人性的劣根性早就看得透彻，是故在某些自欺欺人的问题上，他并不会强求她的认可，只是适当的点拨一下，免得她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

    糊涂装得太久，会变成真糊涂。

    黎明到来的时候，赵无忧依旧睡得很沉，这一次是真的很沉。以至于穆百里什么时候走的，赵无忧都毫无所知。
------------

第527章 消失的村庄（1）

    第527章消失的村庄1

    赵无忧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浑身上下都酸疼得厉害。便是云筝与素兮进来为赵无忧更衣，赵无忧下床时险些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

    这让素兮想起了千岁爷成亲的那一夜，穆百里离开之后，咱家公子好像也犯了腿软之症。

    思及此处，素兮低头一笑，小心的搀着赵无忧坐定，默不作声的与赵无忧更衣。

    屋子里的氛围有些莫名的尴尬，云筝一言不发，看赵无忧的眼神有些闪躲，只在赵无忧看不到的地方，偶尔眷眷的扬起眉眼，定定的凝望着。

    谁都没有说话，可是很多东西却已经是心照不宣。

    京城极为僻静的一角，茶楼里头没什么人，温故带着斗笠进门。一早还有些微光，如今渐渐的乌云密布，约莫是会下雨的。

    一名陌生男子早已久候多时，当即领着温故上了二楼雅间。这一大早的茶楼里也没多少人，是故整个茶楼都显得空空荡荡。

    推开雅间的门，温故一眼就看到坐在那里，气定神闲的穆百里。

    温故环顾四周，唯有门外的陌生男子朝着温故一笑，“请吧！”

    说是陌生男子，可这标志性的笑，倒像是穆百里身边那个叫陆国安的狗腿子。果然是极为小心的，出门还得这般着装打扮，想来有些事情是真的很重要。

    温故深吸一口气，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可躲避的，当即跨入门内。

    房门合上，温故坐在穆百里跟前，“你说事关蝴蝶蛊，到底是什么意思？”

    穆百里放下手中杯盏，眸色无温的盯着眼前的温故，“扎木托，你留在赵无忧身边到底有何用意？你不是不知道，这蝴蝶蛊不可能取出来，除非她自愿。”

    “我当然知道。”温故冷笑两声，“而且我还知道，以你现在的功力是不可能拿到蝴蝶蛊的，所以你靠近公子也是为了蝴蝶蛊吧！”

    “你有见过像本座这样玩命拿蝴蝶蛊的人吗？想要蝴蝶蛊的，都是惜命之人，而不是亡命之徒。”穆百里翻个白眼。

    这举动倒是让温故一愣，这神情还真当与赵无忧有几分相似，细看之下怎么两个人越看越神似呢？她染了他的毛病，他得了她的习惯。

    温故冷哼，“我不是为了蝴蝶蛊，但我必须保护蝴蝶蛊，保护赵无忧。不管是谁，都休想打蝴蝶蛊和她的主意。”

    “话说得太满，容易打脸。”穆百里抿一口茶，“那这寒冰和乌香，你又当如何处置？你有本事在这里大放厥词，怎么没本事让她恢复健康？”

    “你！”温故切齿，“穆百里，你如果只是来羞辱我的，那么我告诉你，恕不奉陪。”他起身欲走。

    却听得身后传来冰冰凉凉的声音，“只要你能让她扛过乌香之祸，本座自然有法子让她拔除寒冰。扎木托，你觉得如何？”

    温故一怔，狐疑的望着眼前的穆百里，他说出来的话，自然是有其一定把握的。要拔除寒冰非一朝一夕之功，须知赵无忧服食寒冰已经十多年，这身子骨早就被寒毒浸染。

    “你想怎么做？”温故蹙眉。

    “那就是本座的事儿，与你无关。”穆百里并不打算直面回答，“本座只有一句话，你有把握，让她戒掉乌香吗？”

    温故点点头，“是！”

    “那就好！”穆百里隐约叹息了一声，“你走吧！”

    “你让我过来，就是想问我能不能遏制乌香？”温故眸色微恙，“穆百里，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可知道当年巫族将寒冰列为禁药，是故”

    “是故你就是叛徒。”穆百里有些不耐烦，一脸的冰冰凉凉，“如果不是你巫族里出了叛徒，外族人怎么拿得到寒冰？那丞相赵嵩是大邺人士，如何能获得巫族禁药？你身为巫族之人，是不是该给本座一个交代？”

    温故哑然，这的确是

    “不是我！”除了这句话，温故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巫族的人差不多已经死绝，那么这禁药是如何到了赵嵩的手上，并且赵嵩还知道其中关窍，借此来遏制蝴蝶蛊的开化，如此说来的确是有人在背后与赵嵩联系。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巫族的叛徒，出卖提兰的细作。

    “如果不是看到你现在竭尽全力为赵无忧拔除寒毒，不管是谁都会怀疑你。”穆百里放下手中杯盏，“扎木托，你该感谢赵无忧，让你获得重生的机会，否则本座一定会杀了你，不管你是不是叛徒。”

    温故深吸一口气，“你信我？”

    “本座相信的不是你，但终有一天还是会杀了你，临阵脱逃、罪该万死。”穆百里冷眸无温。

    温故没有言语，想来他肯暂时放过自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左不过穆百里如今的话语格外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穆百里继续道，“今日之事不许透露，但凡让赵无忧知道只言片语，本座剁碎了你。”

    闻言，温故的眉心皱得更加厉害，心里头隐约有些异样。

    蓦地，他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骇然盯着眼前的穆百里，“你的意思是你要”

    穆百里凉飕飕的剜了他一眼，“闭嘴！”

    温故缄口，身子微微僵直。深吸一口气，他眸色微沉的盯着穆百里看了一眼，旋即掉头离开了房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权当是命中注定吧！

    关于穆百里的事情，温故回到了尚书府也未能吐露分毫，毕竟有些事情的确不该开口也不能开口。然则也因为这样，温故倒是确定了一件事，那便是穆百里对赵无忧的心思。

    这心思，约莫是真的。

    “你去了哪里？”素兮问。

    温故将手中的斗笠放在一旁，“我查到了一个古方，但是需要一些药材，就去街上筹备一番。”所幸他早有准备，在回来的路上去了药材铺一趟，备了一些药材回来。

    见状，素兮便不再生疑，只是提醒一句，“公子又开始了，你赶紧随我过去。”

    一听这话，温故当下急了，忙不迭将手中的药材交给底下人，急急忙忙的就赶去了听风楼。细雨落在树梢，打在叶子上，发出沙沙声响。
------------

第528章 消失的村庄（2）

    第528章消失的村庄2

    赵无忧蜷在墙角，整个人呈现着极为痛苦的神色。那种万蚁啃噬的疼她，与百爪挠心的欲，交织在一起，让人实在难以忍耐。第一次忍过去算是幸运，可到了现在，人的意志力被渐渐的磨平。

    “公子？”温故疾步上前。

    赵无忧无力的伏跪在地上，青丝散乱，一脸已经惨白到了极致。此时此刻，她对药物的渴望开始逐渐增长，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维持清醒多久。一次两次可以忍受，可是时间久了，她便再也无法忍受。

    无限的煎熬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她想着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口中有涎沫不断的涌出，整个人都在无止境的颤抖着。可她没有法子，脑子里最后一丝清醒都被剥夺。

    “公子？公子你坚持住！”素兮疾呼，快速抱住了不断颤抖的赵无忧。

    见此情况，温故已经知道赵无忧的体力快要耗尽，只要体力耗尽，相应的理智和清醒都会消失，所以他必须在赵无忧失去理智之前，帮着她压制体内乱窜的寒毒。

    寒毒被乌香牵引着，不断的袭扰着蝴蝶蛊的周全，蝴蝶蛊如今处于弱势，是故没办法与这两种毒火拼，反而被寒毒紧紧包裹着，根本无法动弹。

    这也是赵无忧为什么，在犯病之后越来越无法忍耐的缘故。

    寒毒似乎已经意识到险境，唯有死死裹着蝴蝶蛊，才能保全自身周全，没有后续补充的寒毒，又被温故施以金针辅助治疗，这寒毒已经开始渐渐的消融。

    “我”赵无忧呼吸急促，整个人僵硬着剧颤，“我快要受不住了，素兮、我”

    素兮慌了，赵无忧眼珠子泛白，身子冷到了极点，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金针炙烤之后，快速刺入赵无忧的身体，温故的额头满是冷汗。他不知道这样的状况能持续多久，毕竟赵无忧的底子实在是太差，以至于很难扛过这一关。

    但他在穆百里跟前许下了承诺，是故无论如何都必须保证赵无忧能熬得过乌香的折磨。

    只要能断了想吃药的念头，断了乌香的控制，赵无忧就能获得新生。她不能再被这样的毒控制着，一辈子为人傀儡，当一辈子的棋子。

    所以，温故得竭尽全力。

    金针刺入之后，赵无忧觉得脖颈后头有一股温热微微溢开，那种东西像一股暖流，在身体里突然窜动了一下。虽然是稍纵即逝，但对她而言，好像的确舒服了不少。

    脑子开始逐渐清醒，渐渐的终于可以看清楚眼前的两个人，当即如释重负，瘫软在地。

    “公子？”素兮愕然，急忙抱起赵无忧快步朝着床榻走去。

    温故坐在床沿为赵无忧探脉，“一定要忍过去，一定要忍着！”指尖有些轻颤，温故的脸色不比赵无忧好多少，苍白之中透着焦灼，焦灼里透着极度的隐忍。

    赵无忧能忍多久，他便能忍多久。

    若有一天赵无忧忍不住了，温故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坚持下去，也许也会忍不住吧！忍不住的后果是什么，温故不敢想，也不能去想。他担心害怕，有无限的考量，生怕因为一着不慎而让她从此换了人生轨迹。

    虽然她现在过得不好，但至少她现在位高权重，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自己。

    否则

    深吸一口气，温故阖眼。

    素兮骇然，“怎么了？是公子的病更重了一些？还是说”素兮面色发白，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温故，“你可别吓唬我，我告诉你温故，如果公子有什么事儿，我拿你是问。”

    “若她有什么事，我第一个不放过自己，就不劳动手了。”温故吐出一口气，瞧着因为疼痛犹存，而疲惫睡过去的赵无忧，“如今我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助她摆脱痛苦。乌香发作起来的痛楚，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即便是你们习武之人也未必能熬得住。”

    素兮抿唇，“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得让公子好起来。这该死的乌香，该死的寒冰毒，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清除？”

    顿了顿，素兮又问，“我问你，如果公子排出了寒冰和乌香，那她的身子是否就能好起来？那样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病怏怏了吧？”

    “只要能排除寒毒，她的身子会好的。”温故眸色无温，“身为父亲，却拿自己的女儿性命开玩笑，这爹当得还真是够格。”

    “且不论赵嵩这爹当得够不够格，那都是公子家里的事儿，跟你一个外人没什么关系。”素兮去拧了一把毛巾，小心翼翼的替赵无忧拭汗。轻叹一声，素兮冷笑着去看不置一词的温故，“温故，我发现你对公子的好奇，可真是太全面了。”

    温故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素兮问。

    温故顿住脚步，“我去煎药。”

    语罢，再也没有回头。

    素兮眸色微恙，这老头子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改天抽出时间，得好好的跟这老头算一算总账。免得来日他突然出招，一个个都得措手不及。

    赵无忧实在是太累了，但是潜意识里对那一股温暖的感觉，极为眷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之时，又梦见了那一树的梨花开。

    慕容依旧站在梨花树下，浅笑着看着她。

    她走近了慕容，那纷纷扬扬的梨花如同白雪一般，落满了自己的肩头。她想问慕容点什么，可一时间却迷失在慕容的温和浅笑之中，鼻子有些莫名的泛酸。怎么以前都没有这样的感觉，而现在竟生出了些许酸涩之感。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慕容唇边带笑，眸中似乎有水雾氤氲。她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那一副深情的模样，让赵无忧有种想要转身就跑的冲动。

    这眼神让她有些无法承受，有些不敢接受。

    事实上，赵无忧真的那么做了，掉转头撒腿就跑。在梦里，她不必顾及自己的身子是否会虚弱得跑不动，她可以无止境的奔跑，畅快的迈开步子。
------------

第529章 消失的村庄（3）

    第529章消失的村庄3

    然则身后，依旧听得到慕容的声音，那一句：放不下你。

    骤然睁开眼睛，赵无忧骇然坐起身来，冷汗已经打湿了衣衫。

    “公子？”素兮忙不迭上前，用湿毛巾快速去擦赵无忧额头的冷汗，“公子好些吗？”

    赵无忧木讷的扭头看她，眼睛里的光渐渐聚拢，终于将视线落在了素兮身上。微颤的唇，匍出了低哑的声音，“她说，合欢，放不下你。”

    素兮一愣，“额？”

    温故端着药站在门口，手上一颤，滚烫的汤药便荡在他的手背上。手背上泛起微红，他站在那里几乎忘了疼痛。

    赵无忧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温故比谁都清楚。蝴蝶蛊里带着慕容临死前的希冀，带着她的记忆停留在赵无忧的体内，所以这段时日他不断的用金针刺激蝴蝶蛊的开化、消融寒毒，也让慕容的出现次数，一次比一次多。

    可是他多么希望，慕容能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是看上一眼也好。

    深吸一口气，温故走进门，眸色复杂的望着刚刚醒过神来的赵无忧，“喝药吧！这药能逐渐减轻你对乌香的依赖性，让你能逐渐的断了对乌香的念头。”

    赵无忧抬头望着眼前的温故，“你会梦到慕容吗？”

    温故一愣，继而摇着头，“不会，她很少来我的梦里。约莫是怕我难受，所以即便离开了我的身边，却是连午夜梦回的机会都不给我。”

    “既然是生离死别，那自然是不必再见的。再见，也不过徒添伤感罢了！”素兮应道，接过温故手中的汤药递给了赵无忧。

    药很苦，可心里有那么多无解的结，才真的磨人。

    “那你知道，慕容为何要对我，反反复复的说那句话？”赵无忧问，“她说她放不下我，是因为我身上的蝴蝶蛊缘故吗？”

    温故一笑，“约莫是吧！终究这最后一面未能见着，是故我也不知道慕容最后的心思到底是什么。你也不必多想，等到蝴蝶蛊开化，前宿主的意识就会彻底的从你的身上消失，到时候你就不会再有困扰。”

    赵无忧凝眸看他，眼睛里的光有少许寒意，“温故，你若有事瞒着我，还是那种会抱憾终身的大事，我必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听得这话，温故的瞳仁猛的一缩，有些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敢吐出。有些东西太过沉重，有些人已经一去不返。

    深吸一口气，温故点点头，权当是应了而没有后话。看着赵无忧将汤药一饮而尽，温故便端着空碗离开了房间，始终没有回头。

    “公子不觉得这温故一直都怪怪的吗？”素兮开了口。

    赵无忧当然知道这温故有些蹊跷，可她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素兮继续道，“卑职总觉得温故看公子的眼神，一直都不太对劲，那种眼神不说是敌意，好像有几分爱意。可这种爱意又不像千岁爷那种，倒有些像是家中的长辈，对于晚辈的关心和爱护。”

    “继续说。”赵无忧嘬了一下嘴，尝着口中那苦涩的滋味，心里却隐隐泛起了波澜。

    素兮点点头，“公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很多事情旁观者看得比较清楚。卑职觉得温故对于公子的呵护并不是因为蝴蝶蛊那么简单，反倒像是有其他的苦衷。”

    赵无忧敛眸，细细的想着这一路以来温故的那些神情，还有一些超出寻常的关爱。赵无忧又不是傻子，有些东西心里很清楚，只不过没说破罢了。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也是需要勇气的。

    “那你觉得，他会是我什么人呢？”赵无忧轻叹一声。

    素兮摇摇头，“那卑职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她打着趣儿，“跟公子的父亲比起来，温故更像个父亲，至少他在竭尽全力的救治公子，而不是一直都掌控着公子，把公子当成是傀儡和棋子。公子可能不知道，在千岁爷来尚书府的时候，温故的神情有多古怪。”

    赵无忧一愣，“如何古怪？”

    素兮仔细想了想，“就好像自己种的白菜被猪拱了，一个劲儿的暴躁着，想要找人算账。此前若不是卑职拦着，估摸着温故要跟千岁爷动手了。”

    “他对东厂唯恐避之不及，没想到还敢如此？”赵无忧轻笑两声。

    “所以，这也是值得怀疑的地方。以正常的思维方式来说，温故被东厂追杀了那么多年，对千岁爷应该是唯恐避之而不及，绝对不可能自己冲上去。可是呢？自温故遇见了公子，总是那一副恨不能跟千岁爷拼命的模样，实在让人很费解。”素兮撇撇嘴。

    赵无忧翻个白眼，“罢了，不说这些，下一次换个好点的形容词，什么叫猪拱了白菜？”

    素兮一怔，当即笑道，“是是是，是卑职用词不当，一不小心就把公子的心肝宝贝说成了猪，卑职罪该万死，还望公子恕罪。”

    “你这人”赵无忧轻嗤，“懒得理你。”

    素兮小心的为赵无忧掖好被角，“懒得理我也无妨，总归是要护好自己的身子。”

    却听得外头有人来报，说是有急事。

    闻言，素兮疾步往外走，左不过在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太好看。回到床边坐着，素兮眉目微沉，“公子是早前公子让卑职调查的事情，如今有了少许眉目。”

    赵无忧的眉睫陡然扬起，“你是说我娘的事情？”

    素兮颔首，“对！”

    “如何？”赵无忧道。

    “当年夫人被人劫持，一路朝着出关的方向离去，最后在一个村子里被拦了下来。当时这村子里发生过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素兮抿唇，似乎有难言之隐。

    赵无忧蹙眉，“既然是村落，那早前的一些老人应该知道具体情况吧？”

    “没有老人。”素兮低语。

    赵无忧一怔，“为何？”

    “那个村子已经消失了，从大邺的版图上彻底的消失了。就连一些县志上，都被人抹去了该有的痕迹。”素兮神情微恙的盯着赵无忧的脸色变化。
------------

第530章 消失的村庄（4）

    第530章消失的村庄4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无忧心下一窒，“你是说，屠村？”

    素兮面露难色，“那村子不大，又在穷乡僻壤的地方，是故村落的出现和消失对于世人而言，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只不过后来有人发现这村子里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过，心下存疑便去查找。可惜，村庄都被夷为平地。”

    这场景，好像有些熟悉。

    赵无忧盯着素兮审视了良久，“你到底想说什么？”

    “卑职想说，那个地方咱们已经去过了。”素兮顿了顿，“公子想起来了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狠狠的撞了一下左肩下方的位置，赵无忧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素兮，“你是说、你是说那个、那个消失的村子？”

    “公子想起来了？”素兮笑得艰涩，“这算不算是天意呢？我们从金陵城回来，就是在那里被无极宫的人设伏的。当时我也觉得很奇怪，以我行走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无极宫不可能做到这么万无一失，连咱们在哪里落脚都知道得这么一清二楚，而且早早的挖好地道等我们。”

    “设伏倒也简单，可这挖地道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能有如此准备真当蹊跷。后来卑职去营救云筝他们，偏巧又发现了老鼠洞，然后经过了地道找到了那间关押着众人的庙宇。这地道阴暗潮湿，石壁上都生出了青苔，看青苔的颜色绝对不是这两年之功。”

    “年代久远，早已有之。可想而知，这无极宫”

    赵无忧突然抬手，示意素兮停一停。

    “你是说，地道修建了很多年之久？”赵无忧凝眉，“无极宫知道这条地道？而这个村落已经荒废了十多年，这意味着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一个荒废的村落里，挖一条不中用的地道留存了十多年备用。”

    “公子的意思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很可能跟无极宫有关？”素兮骇然，她怎么没想到那么多。

    赵无忧摇头，“还不单单如此，你试想一下，蝴蝶蛊为什么会在我身上。我娘当时如果正好被人劫持到这个村落里，那慕容必定也在，否则慕容的蝴蝶蛊为何会在我的身上？”

    素兮僵直了脊背，“那可就巧了！”

    “若说之前是巧合，那之后可能就是故意了。慕容必定是遭遇了什么，是故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好将蝴蝶蛊寄托在他人身上。当时情况一定特别乱，而我娘一定是在那儿艰难产子。”赵无忧极力的剖析当时的粗略情况，“慧灵说当时很乱，以至于赵无极被人抢走。”

    “公子没有问慧灵，当时的具体位置吗？”素兮道。

    赵无忧眸色幽邃，“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谁能想到竟然是在那个地方。而那个地方，也险些成了你我的噩梦。看样子，过段时间我得重新去一趟。”

    “公子？”素兮一愣，“还是让卑职去吧！”

    赵无忧敛眸，“素兮，我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若是不去一趟，有股怨气怎么都散不去。”

    “怨气？”素兮蹙眉，“难不成是慕容的怨气？”

    赵无忧揉着眉心，“大概是吧，慕容残存的意识就在我的体内，直接影响到了我的情绪。这件事若不处置妥当，早晚是要惹出祸来。”

    “那就得等着公子成亲之后。”素兮犹豫了一下，“只不过到时候，恐怕会惹郡主怀疑！”

    “沐瑶如今也是骑虎难下，她怀疑我还不如与我联手，专心去对付萧容来得更实在。”赵无忧倒不担心沐瑶，她只是很担心，萧容是否知道自己的女儿身。

    萧容跟父亲联手，如果父亲告诉了萧容有关于自己女儿身的秘密，那沐瑶如果还能装作若无其事，恐怕过不了萧容那老贼的一关。赵无忧所担心的，是沐瑶在萧容跟前会露陷。

    想要扳倒齐攸王，当年的风沙口沐国公一案，就是关键。

    想到萧容，赵无忧只觉得脑仁疼得厉害，实在是头疼！这心狠手辣的黑面神，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以至于连自己的亲表兄弟都不放过呢？

    是通敌叛国，与荒澜或者是大殷勾结？还是说心存不轨，想要争夺皇位？

    可当年明明就是齐攸王自己不要皇位，一力推着萧炎上位的，怎么到了最后反倒喜欢皇位？这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这萧容，到底想做什么？

    沐瑶也不知道，这萧容到底想怎样？派人包围了整个院子，沐瑶如今是寸步难行，只能坐在栏杆处，隔着雨帘望着这森严的守卫。

    “你们到底想怎样？”沐瑶切齿，握着鞭子的手，骨关节咯咯作响，“我又不是犯人，你们这样盯着我，到底所谓何故？”

    为首的行了礼，“奉王爷之命，好好照看郡主周全。再过些日子，就是郡主的大婚之喜，奴才们不敢懈怠，免得旁生枝节。也请郡主稍安勿躁，莫要让奴才们难做。”

    “难做？”沐瑶一鞭子过去，那人的脸上便多了一条血痕，“你们这群狗奴才，竟敢关着本郡主，简直是活腻歪了！我在蜀城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

    “够了！”一声低喝，伴随着萧容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而来。

    众人行了礼，急忙退了下去。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回廊里，沐瑶毫无畏惧的仰望着跟前的萧容。

    萧容的面色有些苍白，轻咳两声道，“瑶儿，别胡闹，回房去歇着吧！”

    “那是房间吗？那是小叔给我安排的囚笼，我又不是鸟，你干嘛非得关着我？”沐瑶不甘心，可当着萧容的面又不能放肆过头。她的形象定义是刁蛮郡主，然则刁蛮之外也得有分寸。

    太过则让人厌烦，失去耐心。

    但是太过隐忍，又会招致萧容的疑心。

    “外头下着雨，你想去哪？”萧容难得耐着性子问。

    沐瑶撇撇嘴，随手将鞭子丢给一旁的霍霍，霍霍会意的退出去甚远，担虑的望着自家郡主“演戏”过关。心里头直打鼓，可千万别惹怒了王爷才好，否则也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

第531章 东厂的冰渣子

    第531章东厂的冰渣子

    “我就是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我喜欢外头自由自在的。”沐瑶坐定，“这屋子里黑漆漆的，有什么好的？饶是小叔的齐攸王府，如今我都逛腻了，实在提不起兴趣。”

    “难不成，还得去那青楼窑子，你才能有兴趣？”萧容轻咳两声。

    沐瑶一怔，恰当的转了话锋，“小叔病了？”

    萧容摆摆手，面色却苍白得厉害，“无妨，下了雨难免旧疾犯了。”继而又道，“你若真的想出去，可以让胡青陪着你去，但不许肆意妄为，早去早回便是！”

    听得这话，沐瑶愣了半晌，“小叔这意思是可以让瑶儿出去玩？”

    “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还能怎样呢？”萧容略显无奈的望着她，苍白的脸上泛着一丝微恙之色，“不要惹出乱子，记着这是京城。还有，不许再去青楼那些地方，免得坏了你凤阳郡主的名声，到时候又是麻烦。”

    “是！”沐瑶欣喜若狂，可心里头却在暗暗打鼓。

    这萧容如此大方，也不知到底在谋划什么，难不成是想从自己身上找出点什么痕迹？有关于姚迟被杀的事情？看看她跟谁在联络？是否真的知道当年风沙口一战的真相？

    思及此处，沐瑶微微攥紧了袖中的拳头，脸上依旧摆着无害的笑意。

    沐瑶若无其事的离开了齐攸王府，胡青一直跟着她，说是随行保护，其实说白了就是监视。不过只要能走出齐攸王府，沐瑶不怕甩不掉胡青。

    刁蛮郡主嘛就得有自身的刁蛮脾气，若脾气太好，那还是她沐瑶吗？

    胡青十分小心，不言不语，目不斜视，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沐瑶身上。王爷吩咐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郡主有所差池。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街上的人皆走得匆忙，一柄柄油纸伞撑着，一辆辆马车当街而过。

    霍霍突然间尖叫出声来，“郡主你看，你最喜欢吃的冰糖葫芦诶！”说完，一溜烟朝着不远处的店面跑去，那油纸伞划着胡青跟前而过，恰到好处的遮去了胡青的视线。

    等胡青骤然回过神来，身后早已没了沐瑶的踪迹。这茫茫伞群，唯有雨水飞溅，哪里还有郡主的身影。唯有不远处，一辆马车疾驰而去。

    霍霍丢下油纸伞，在胡青将目标对准自己之前，早早的开溜。这种事情在蜀城的时候，是经常发生的。郡主与她是一道长大的，是故郡主使个眼色，霍霍便知道郡主想干什么。

    所以方才郡主瞧了一眼疾驰而来的马车，霍霍便知道郡主这是在发信号。这不，趁着她挡了胡青的视线，沐瑶已经翻上了疾驰的马车离开了胡青的视线。

    等着胡青回过神来，四条腿的马早就跑远了。

    胡青切齿，等回头去找霍霍，那丫头亦是没了踪迹。这次倒好，郡主没盯住，连郡主的丫鬟都跑得没了踪影。胡青一怒之下，令人搜查整个街道，还有方才跑过去的那辆马车，他隐约记得驱车的好像穿着锦衣。

    蓦地，胡青身子一怔，该不会是东厂的车子吧？凤阳郡主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上东厂的车子？

    可是转念一想，估计那凤阳郡主压根不知道，那就是东厂的车子，并且郡主的胆子那么大，保不齐还得跟东厂的人杠上！

    思及此处，胡青只觉得喉间滚动，脊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这一次，怕是要出大事了。

    的确是要出大事了，沐瑶压根不知道这是谁家的马车，反正能让她开溜就对了。她可不怕把事儿闹大，反正她是凤阳郡主，早在蜀城就已经刁蛮之名，人人皆知。

    沐瑶伸了伸脖子，尽量让自己的身子往后靠一些。嘴角微微扯出迷人的弧度，沐瑶尽量保持微笑的姿态，“那个麻烦公子，能不能把这剑挪开几寸？你这样，会割到我的。”

    可对面这冷峻的公子爷是怎么回事呢？

    是个聋子？还是个瞎子？要不就是个木头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这剑依旧牢牢的黏在沐瑶的脖颈上。

    她想着只要这马车稍稍颠簸一下，自己这条小命估计就得报销了，到时候血花喷溅，别提有多壮观。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沐瑶后悔了，自己怎么这样倒霉，一下子上了贼车。

    “没有人告诉你，东厂的马车要敬而远之吗？”

    冰冰凉凉的话语，没有半点温度，却让沐瑶松了一口气，“你不是聋子？”

    他眉心微蹙，没有吭声，可手上的剑仍旧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既然你不是聋子，那咱们好说。”沐瑶深吸一口气，当即笑了笑，“我呢是一时贪玩，不小心上了你的马车，但我绝无恶意。当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东厂的车子，如果早知道是你们东厂，我是打死也不敢上来的。”她伸出指尖，想要将冷剑从自己的脖子上挪开。

    哪知这男人是个不解风情的，突然将剑更靠近了几分，累得沐瑶当即高举双手，“等等等等，我是凤阳郡主！”

    这一喊，脖颈上的剑当场顿了顿，有微凉的液体从脖颈处缓缓流出。

    下一刻，是冷剑归鞘之音。

    沐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胸腔里，一抹自己的脖子，已然见了血。如果自己晚喊一会，估摸着脑袋都得孤零零的滚落在地。如此一来，可真是成了史上第一冤死郡主人选。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沐瑶取出帕子擦拭自己的脖颈，伸手去摸自己的伤口，好在伤口并不深，否则可真当要死了。

    他也不看她，只是伸手敲了一下马车的车壁。

    马车随即停下来，而后便是他冰冰凉凉的声音，“下车。”

    沐瑶掀开车帘，她才不稀罕与他同坐车辇，只不过一掀开车帘，瞧着外头的倾盆大雨，沐瑶便邹起了眉头，又坐了回去。

    “还不走？”他冷眼看她。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是凤阳郡主？”沐瑶问。

    他还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

第532章 奇怪的母亲（1）

    第532章奇怪的母亲1

    沐瑶继续道，“我真的是凤阳郡主，再过不久我就会嫁给礼部尚书赵无忧。既然你是东厂的人，想来也该知道这赵无忧是什么人吧？这丞相府的独子，位份不低吧！”

    “下去！”他还是只有这句话。

    沐瑶凝眉，“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外头下着大雨，你让我现在下车？这京城里头，我都人生地不熟的，若是遇见坏人怎么办？你们东厂，还负不负责？”

    他斜睨她一眼，眸色无温，“这里就是东厂，你可以下车了。不管你是不是郡主，这儿都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下车，别逼我动手！”

    沐瑶当然知道这就是东厂，而且就在东厂的门外，她都看到那巍峨的东厂大门了。只不过，外头的雨的确下得很大，她又没带雨伞，这会子下去就会变成落汤鸡。

    是故，她死活不肯下去。

    “要不，你让人送我去长街。”去了街上她便能找个空档开溜。

    “没空。”这人冰冷得像块石头。

    “不下。”沐瑶撇撇嘴，“我要是病了，如何还能成亲呢？到时候丞相府和尚书府还有齐攸王府怪罪下来，就是你们东厂的不是。”

    他凝眉，“你莫无理取闹，这是你自己上的马车，与东厂没有关系。”

    “可我脖子上的伤，就跟东厂有关。”沐瑶哼哼两声，“要么送我去长街，要么借我一把伞，反正我现在是不会下车的。”

    “你不走我走！”他起身下车，抬步走进了大雨中。

    让东厂的马车去送凤阳郡主回去，难免会惹人猜忌。

    上头交代过，切莫靠近凤阳郡主，必须退避三舍，毕竟现在赵无忧在调查姚迟的事情，若是东厂也搅合进去，势必会让萧容意识到赵无忧的威胁，对赵无忧不利。

    “喂！”沐瑶一把拽住那人的手，“你敢对我如此放肆？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语，大踏步冒雨走进了东厂大门。

    沐瑶愤愤得直跺脚，这个木头疙瘩果真是要把人气死的。她追到了东厂大门外，里头突然丢出来一把油纸伞，然后仍是冰冰凉凉的声音，“马上离开！”

    握着手中的伞，沐瑶愤然啐一口，“混账东西，下次别教我遇见你。”

    沐瑶撑着伞走在雨里，才离开东厂一段距离，便已经被一辆马车拦住，而后是接踵而来的王府侍卫将她重重包围。

    车帘被撩开，萧容坐在车内轻咳两声，“还不滚上来。”

    沐瑶撇撇嘴，收了伞便进了马车。

    萧容正欲开口，却在见着沐瑶脖颈上的伤口时，快速转了话题，“谁伤了你？”

    “自己闹着玩，没事就在脖子上划拉一道子，挺有趣的。”沐瑶垂眸，“对不起小叔，我就是闹着玩的，没想到”

    “你可知道，本王险些把整条街都翻过来，就因为你一人之故！”萧容音色森冷，面色严肃，“瑶儿，你太胡闹了。”

    “下次不敢了。”沐瑶轻叹一声，“我也受到教训了，小叔说得很对，京城毕竟是京城，不是我的蜀城。我在蜀城胡闹惯了，没人敢管我敢拿我怎样，可是到了这儿这脑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咕噜噜滚到地上去了，实在是太危险。”

    萧容深吸一口气，该说的话都被沐瑶说完了，他只好道一句，“你明白就好，莫有下次。”

    沐瑶没有吭声，心里头却在盘算着，那男子到底是谁？东厂里头的冰碴子？！

    霍霍也被抓回来了，若不是沐瑶及时找到，这会子必定挨了棍子，好在她是沐瑶的贴身随婢，一般人没敢拿她怎样，上头也没有吩咐，是故霍霍逃过一劫。

    瞧着主子脖子上的一道血痕，小丫头的脸色极为难看，“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竟敢拿剑对着郡主？若是教奴婢抓着，必定要将他与二踢脚放在一处，非得炸得他脑袋开花不可。”

    “轻点！”沐瑶忙道。

    霍霍撇撇嘴，“郡主为何不早点自报家门，白白挨了人家一剑，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下次你去问。”沐瑶翻个白眼。

    “郡主闹了这么一场，估摸着王爷以后不敢再让郡主出去了。”霍霍轻叹。

    沐瑶也觉得很无奈，“我原是打算出去找赵无忧的，然则时不与我，又能怎样呢？不过这样也好，将萧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约莫能让她好过一些。”

    霍霍蹙眉望着自家郡主，“郡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赵大人了？”

    “你这死丫头！”沐瑶轻嗤。

    “不对不对，以后得改口称为郡马爷了。”霍霍笑嘻嘻的为沐瑶贴好绷带，“郡主嘴角带笑，眼角带喜，啧啧啧，一眼便知是春心大动之态。”

    沐瑶一怔，“你再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霍霍笑嘻嘻，“郡主可舍不得，若是没了奴婢这张嘴，郡主以后得多无聊！不过郡主放心，奴婢一定会为郡主打听消息的，这一剑咱不能白挨，早晚得讨回来。古人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报仇什么时候都不晚。”

    “有这句话？”沐瑶狐疑。

    霍霍嘿嘿一笑，“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奴婢自己加上去的。”

    沐瑶翻个白眼，不予理睬。

    后来，沐瑶才知道马车里那个冰冰凉凉，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东厂冰渣子是谁。不是别人，正是穆百里身边的得力心腹千户沈言！

    美眸微凝，娇眉微蹙。

    沐瑶临窗而坐，望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顾自低吟着那两字，“沈言？”

    东厂，沈言！

    自从凤阳郡主闹了一场，这京城里头乱了一通，然后天下皆知这凤阳郡主是个泼辣户，来日嫁入尚书府势必会将那病怏怏的礼部尚书，折腾半死。

    赵无忧也知道了沐瑶胡闹的消息，心里头隐隐有些明白沐瑶的心思。这丫头虽然看上去疯疯癫癫，没什么大智慧，却也是懂得大智若愚的道理。你若不想让萧容看出深沉与多思，你觉得告诉萧容你还有另一番的作用和利用价值。
------------

第533章 奇怪的母亲（2）

    第533章奇怪的母亲2

    这刁蛮郡主的利用价值，自然是刁蛮和闹腾。

    你有足够的能力闹腾，来日嫁入这尚书府，势必也能闹腾丞相府，这对于萧容来说是有利无害的。即便是联盟，也希望看到合作方鸡飞狗跳，而不是阖家欢乐。

    不过自那以后，所有的一切突然平静了下来。

    尚书府没了动静，而这齐攸王府也趋于平静，便是这东厂也跟着安生了。京城里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这段时间，穆百里也没有再来过，赵无忧寻思着，估计是朝中要出大事了。这厮一肚子的坏水，一肚子的鬼主意，估摸着这会又打上了荒澜的主意。毕竟现在，大邺和荒澜正处于僵持状态。

    荒澜屡犯我边疆，这一场仗早晚是要打的，所以朝廷得早作准备。

    身为东厂提督，又心系朝廷兵权，自然不甘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朝廷之中，谁掌握了兵权，谁就能用拳头说话。

    是故赵无忧也没有让素兮再去东厂，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若是一不小心教人发现端倪，是会出大事的。既然穆百里没空，那她也不必去打扰。

    赵无忧站在院子里，穿着整齐，虽然看上去依旧面色苍白而且有些疲惫，但是整个的精气神似乎好多了，连眼睛里的光都亮堂的。那种熬过了风雨，重见阳光的滋味，不是谁都能够明白的。

    如获新生，何其美好。

    “公子，药！”素兮将汤药递上。

    赵无忧点点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温故上前，递给她一枚枣子解解苦，“这药能让你一如既往的呈现出病态，会让你在短时间内虚弱不堪，免得教丞相大人看出端倪。”

    “我知道。”赵无忧轻咳两声，面色发白的望着温故，“你也跟着吧，我不想再相信丞相府的任何人。对于医术，我信你。”

    语罢，赵无忧疾步出门。

    温故先是一愣，而后不敢置信的盯着素兮。

    素兮一笑，“还愣着干什么，这段时日如果不是你，公子还不定得遭受怎样的苦楚。公子信任你，是你自己的努力结果。”

    深吸一口气，温故似乎搓了搓手，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悦，只是嘿嘿的笑了两声，脚下匆匆的跟上赵无忧的脚步。

    该送的聘礼都送了，该有的准备也都做好了，唯独差了一样，那就是丞相府的当家主母。今儿是赵家父女亲自动身，前往云安寺迎接丞相夫人杨瑾之的好日子。

    明儿，就是大婚。

    马车浩浩荡荡出了京城，赵嵩的马车在前，赵无忧的马车在后。路上颠簸，温故的药的确很有效，等到了山脚下，赵无忧一张脸已经惨白如纸，整个人虚弱至极，眼见着摇摇欲坠。

    “爹！”赵无忧呼吸微促，“请爹先行上山，我想、想歇一会。”

    赵嵩凝眉望着赵无忧，终是点了点头，“你自己抓紧时间，，莫要耽搁太久，到时候误了回去的时辰。为父先去让你娘做点准备，等你到了再一起下山回城。”

    赵无忧垂下眼帘，无力的坐在了路边，看上去好似随时都会断气。

    眼见着丞相府的队伍快速离去，温故急忙上前，“你还坚持得住吗？”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这药性得持续一日，你若是真的受不住，大可告诉我。我身上带着解药，能快速与你服下，半个时辰就能解了药效让你恢复正常。”

    “这点苦都吃不了，那我之前所受的罪不就是白受了吗？”赵无忧唇色灰白，眸色晦暗，“我没事，你不必管我。”

    继而轻叹一声，瞧着极好的天色，“我还想站在阳光底下，尽情的享受着如沐春风的感觉。”

    赵嵩先行到了云安寺，早前便接到通知，说是父子二人一起来，可如今杨瑾之却没有看到赵无忧的踪迹，当即走到门口向外头眺望，“怎么没看到无忧？”

    听得这话，赵嵩沉着脸走进了禅房。

    慧灵示意杨瑾之，杨瑾之点点头，转身回到了房间，小心的合上了房门。她的精神状态依旧不是太好，身子越来越差，连两鬓的白发也越来越多。

    “你怎么了？”杨瑾之低低的问。

    赵嵩坐定，敛了神端详着眼前的妻子，“没什么事，坐下来说话。”

    杨瑾之轻叹着，视线依旧时不时的落在门口位置，她是什么意思，赵嵩岂能不知道。只不过，他没想到杨瑾之的执念竟然这么深，她对赵无忧的感情竟然也到了这样的地步。

    “无忧身子不适，在山脚下休息，待会便会上来接你，你不必担心她，她不会有事。”赵嵩说得极为平静，可这话语间的凉薄却是显而易见的。

    “那就好。”杨瑾之顾自低语。

    赵嵩顾自倒上两杯水，推了一杯放在杨瑾之跟前，而后徐徐起身站在了窗口，“这一次随我回相府，你若真的想留下来，就不必再回云安寺了。”

    握着杯盏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杨瑾之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少许，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云安寺挺好，暮鼓晨钟能让人的心彻底安宁下来，回到京城反倒不适应。”

    “是对京城不适应，还是对我不适应？”他背对着她。

    杨瑾之苦笑，“你我夫妻数十载，何来如此生分之说？你总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很复杂，什么时候能让自己轻松一点？嵩哥，我累了，真的很累很累。你可知道每次面对无忧，我的内心有多折磨吗？你可以做到铁石心肠，可是我不能。我是个女人，也是个母亲。”

    “罢了，这话不必再说。现在说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呢？”赵嵩依旧背对着她，“瑾之，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耿耿于怀也是无补于事，还不如放下！”

    “如何能放下？若是能放下，这么多年我还用守着云安寺吗？”杨瑾之眸中噙着泪，“事情的确已经发生，而且无可弥补，可是我心里的劫数却始终都过不了。嵩哥，我不会拦着你，你是我的丈夫，是我的天，这些年我也知道你不容易。”
------------

第534章 奇怪的母亲（3）

    第534章奇怪的母亲3

    “你一步步走到今日的百官之首，有多么艰难，我心里头是清楚的。可是嵩哥，踩着别人的尸骨而得来的荣华富贵，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稀罕。那是罪孽，是在造孽。你若真的心里还有一点点的良知，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残存的心思，你就放过无忧吧！”

    “不管她身上有什么，也不管她是谁，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也替你办了不少事儿，该还的都还清了。养育之恩不是拿来利用的，你这样早晚是要遭报应的！”

    “住口！”赵嵩厉喝，“你疯了吗？”

    杨瑾之整了整，俄而笑得微凉，“是啊，我是疯了。可是赵嵩，你敢说你没有疯吗？你竟然让无忧去娶郡主，你就不怕无忧的女儿身会被人发现吗？欺君罔上，红粉朝堂，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赵嵩终于走到了她的身边，“待会她就上来了，身为母亲，我希望你给予的是祝福，而不是疯狂。”

    “你是在警告我？”杨瑾之冷笑，“赵嵩啊赵嵩，二十多年了，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是石头也该被捂热了。无忧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了，她什么都听你的，被你控制，受你指使去跟那些朝臣争权夺利。也够了不是吗？”

    “哪儿对不起我？”赵嵩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说她哪儿对不起我？因为她，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我女儿也死了，你说我还能怎样？两条命换一条狗，难道还不够吗？”

    杨瑾之突然揪住赵嵩的胳膊，“她不是狗，她是人，活生生的人！你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瑾之，我不想跟你吵，如果你真要把事情扯那么远把话说绝了，那就别怪我做出什么事儿来。到时候，你可别后悔。”赵嵩抽回手，几欲出门。

    杨瑾之扑通就跪在了地上，一脸惶恐，“嵩哥，我、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你莫要当真。我不会告诉无忧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嵩哥你放过她，我什么都听你的。”

    赵嵩骤然转身，眸色微沉的望着眼前的杨瑾之，这神色又有些不太对劲。

    当下走到杨瑾之跟前，将杨瑾之搀起，赵嵩忙道，“你先起来，你我之前何必如此。我也不愿将事情做得太绝，只不过你也该明白我的心思，我不想杀人，但有时候也是情非得已。”

    杨瑾之泣泪，“少作杀孽，终有报啊！我们丧女弃子，终究是要有报应的。”

    “别说胡话了，若真当有报应，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该有报应了。”赵嵩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杨瑾之脸上的泪，“所谓报应是人心作祟，我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是故也不怕有什么报应。无忧快到了，你笑一笑，别让她担心。”

    杨瑾之怔怔的望着眼前的赵嵩，那眼神何其陌生，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有些错误，一错就是一生，而你却没有半点可更改的机会。

    赵无忧来的时候，杨瑾之与赵嵩安然坐在屋子里等着她。

    “娘！”赵无忧含笑望着自己的母亲，继而又微微蹙眉，“娘的脸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又没有乖乖吃药？是不是山楂吃完了，改日我让云筝再送点过来。”

    “没有。”杨瑾之报之一笑，“娘只是等你等得太着急了。”

    赵无忧低头一笑，眼角的余光却落在了赵嵩身上，有些东西其实不必说破，她自己也心中清楚。握住母亲微凉的手，赵无忧笑道，“娘不必担心，我很好。”

    杨瑾之伸手抚过女儿苍白的面庞，“好像又瘦了。”

    “我每次来，娘总是这么说。”赵无忧笑了笑，“是不是每个母亲长久不见女儿，第一句话总是这样，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没有白白胖胖的，就是瘦了？”

    杨瑾之被她逗笑了，“你何时白白胖胖过？”

    “所以我没有瘦，反倒是娘亲瘦了不好啊。”赵无忧轻叹，“娘，今日我跟爹是来接你回家的，你可愿与我们一道回去？无忧要成亲了，娘该高兴的。”

    可杨瑾之哪里高兴得起来，扭头看了赵嵩一眼。

    赵嵩长长吐出一口气，“你们好生说说话，我在外头等你们。”语罢，顾自走出了房间，没有回头看二人一眼。

    及至赵嵩离去，赵无忧才上前轻轻抱了抱自己的母亲，“娘怎么不高兴呢？无忧如今的身份是礼部尚书，是少年郎，本就该娶亲的。否则，我这身份势必会败露。”

    “若是娘的合欢来日嫁得如意郎君，那娘自然该高兴的。可是合欢要娶妻，你让娘如何高兴得起来呢？明知道是火坑，还得看着自己的女儿往下跳，你让娘如何能忍心？”杨瑾之哽咽，“合欢，娘一点都不想看到你娶亲，娘只想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你风风光光的嫁人。”

    “娘只希望有朝一日，合欢是最美丽的新嫁娘，而不是什么威风八面的尚书郎。到时候娘给合欢梳头发，给你做最好看的嫁衣。”

    赵无忧红了眼眶，“娘，不说这些了。”毕竟这些东西是不可能成真的，是故也不必多想，多想无益。

    可杨瑾之似乎并没有罢休，而是继续拉着赵无忧的手，絮絮叨叨的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母亲的心思自然都在儿女身上，在杨瑾之的眼里，赵无忧只是她的女儿，一个饱受折磨的女儿。

    “娘？”赵无忧及时轻唤，“还好吗？”

    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话，杨瑾之当即回过神来，面色泛着异样的白，“我是不是、是不是又不对劲了？合欢，娘是不是又犯病了？”

    赵无忧报之一笑，“娘在女儿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听得这话，杨瑾之笑得如同孩提一般。

    “娘，你什么都不必说，合欢心里都清楚。女儿长大了，很多事情让我自己处理吧！娘不要担心我，我很好，并且会一直好好的活下去。”

    杨瑾之连连点头，握紧了赵无忧的手。在父母的心里，孩子永远是孩子，却不知孩子也会长大，终有一天他们也会变成父母。
------------

第535章 奇怪的母亲（4）

    第535章奇怪的母亲4

    而父母，则是渐渐老去。

    两个变成一个，然后什么都没了。

    牵着杨瑾之走出禅房，走出了云安寺，赵无忧便发现杨瑾之的神情有些奇怪。约莫是太多年不曾跨出过云安寺的大门，她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有些彷徨，有些不知所措。

    “娘，别担心。”赵无忧含笑送了杨瑾之上马车。

    杨瑾之点点头，进了赵嵩的马车。

    轻咳两声，赵无忧则回到了自己的车内。

    温故悄无声息的进来，“你觉得如何？”

    赵无忧倦怠的靠在车壁处，眉目微合，一张脸惨白如纸，“都习惯了，还能怎样？只要乌香的毒不犯，我便什么都不怕。”

    “还扛得住吗？”温故又问。

    赵无忧点点头，“我没什么事，你放心。”

    温故这才如释重负的走出马车，随车而行。

    杨瑾之身为丞相夫人，回到京城自然也得去丞相府，不可能随赵无忧一道回尚书府。站在相府门口，杨瑾之盯着府门口的匾额看了很久很久。

    “娘，进去吧！”赵无忧低唤，搀着杨瑾之往府内走去。

    赵嵩始终没有说话，一直走在前头。十多年没回来，杨瑾之对于这丞相府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这府中的人早就不知道换过多少批，是故对于这位传言中的丞相府夫人，每个人心里都是有几分好奇。

    但好奇归好奇，该有的恭敬还是要有的。

    “娘，你累了吧！”赵无忧搀着杨瑾之进了院子，“这是娘早前的院子，爹一直都没让人动过，一直都保留着娘离开之前的状态。”

    “我走之前是什么模样，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杨瑾之轻叹，举目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早已陌生得让人不太适应，还不如她的禅房来得熟悉。

    赵嵩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说会话，我还有点事先离开一会。晚上留下来吃饭，好好陪陪你母亲，让她适应一下。”

    赵无忧颔首行礼，“是！”

    可心里头却隐约有些，在父亲跟前待太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毕竟她如今正在戒药，也就意味如果长时间不吃药就会招致父亲的怀疑。

    但是现在，她的确没有理由拒绝陪伴母亲的事情。

    赵嵩走了，赵无忧陪着杨瑾之坐了下来，一如在云安寺那般，轻轻的以头枕着母亲的腿，“娘，你终于回来了。”

    “娘却宁愿没有回来。”杨瑾之轻叹一声，指尖轻柔的拂过女儿苍白的面庞，“这里有太多惨烈的记忆，有些事情不想面对却还是得面对。合欢，娘不喜欢这儿，不喜欢这么冰冷的地方。”

    “那我去跟爹说，让娘去我那儿住一晚。可惜如今不是春日，梨花早就败了，否则娘亲一定会很喜欢我的梨园。”赵无忧笑道。

    梨园？

    梨花？

    杨瑾之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里泛着少许迟滞之色，“娘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梨花，那样的白，一旦染上鲜血，就会变成噩梦。”

    “娘在说什么呢？”赵无忧不解。

    想了想，杨瑾之将那块玉佩重新戴在了赵无忧的脖颈上，“合欢，娘没什么可给你的，唯有这个东西原就是你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收着，千万千万不能弄丢了，知道吗？”

    “娘不是说，这个是平安符吗？”赵无忧凝眉，“娘自己收着吧！”

    “娘给你了，就是你的。”杨瑾之意味深长的望着她，“记着，千万别让你爹看到，不要轻易拿出来示人。这虽然是平安符，可若是不谨慎处置，很容易会变成催命符。娘累了，没办法继续保存下去，唯有交还给你，接下来的路还得你自己去走。”

    “娘，你怎么怪怪的？”赵无忧不明白，娘这是怎么了？

    杨瑾之红着眼睛，“娘没什么怪怪的，娘只是、只是觉得累了，老了，再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所以呢娘相信合欢会自己保护自己的。”她俯首，将略显粗糙的面颊贴在女儿的额头，“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必顾及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娘？”赵无忧心头一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窜动，微微泛着疼。

    “娘最后再说一遍，娘老了，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你可知道你为什么叫合欢吗？”杨瑾之笑问。

    赵无忧摇头。

    杨瑾之低低的开口，“因为有人跟我说，她此生再难见合家之欢，是故这合欢便成了她此生遗憾。她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尽欢尽乐，免去生离死别之苦。”

    闻言，赵无忧蹙眉望着杨瑾之，“娘，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怎么了？”她想着，母亲难不成又犯病了，正要去叫温故，却被杨瑾之一把拽住。

    一声叹息，杨瑾之将那个木箱子取了出来。早前为了调查红绳子的事儿，赵无忧打开过这个箱子，可是她没想到娘亲此刻竟然想起了这个，当下有些发愣。

    “娘？”赵无忧几欲阻止，“你累了，该好好歇着，爹很快就会回来。”

    “所以我要在你爹回来之前，在娘还保存一丝清醒之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一下。”杨瑾之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个箱子里装着的，都是你小时候的东西。有些已经遗失，而有些却被娘捡回来小心的保存。”

    看得出来，杨瑾之也在犹豫，但她犹豫的成分并不多，更多的是一种眷恋，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意。她含泪望着自己的女儿，从嗷嗷待哺，到了此刻的身段颀长，要用仰望来形容。

    “娘，女儿长大了。”赵无忧抿唇，“有些事情，还是让我自己来解决吧！”这箱子里是什么东西，赵无忧岂会不懂，若是母亲发现少了一根红绳，又当如何？

    赵无忧想要阻止母亲打开箱子，可惜她的母亲也是个倔强的，否则不会倔强的在云安寺待了那么多年，不肯踏出大门半步。

    箱子打开来，一对虎头鞋出现在杨瑾之的视线里，“这是你小时候穿过的东西，是我一针一线做的，本来有两对，只不过后来你哥哥被弄丢了，所以那一对也被你爹丢进了火盆里烧掉了。这里头剩下的，就只有你的物件。”
------------

第536章 你会后悔的（1）

    第536章你会后悔的1

    杨瑾之似乎在翻找什么，赵无忧已经猜到她在找什么，只是在站一旁没有吭声。

    “东西呢？”杨瑾之一愣，“为何没有了？是谁来过我这儿？”下一刻，她身子一怔，而后徐徐转身盯着一言不发的赵无忧。

    赵无忧的眼神不避不躲，唇角扬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娘是在找红绳子？”

    杨瑾之身子微颤，她张了张嘴，盯着赵无忧却没敢开口。

    “那绳子被我拿走了。”赵无忧解释，“在平临城的时候，我发现一名北疆蛮子手上有这样一根绳子，下头悬着哑铃，我一时好奇娘说，我也有一个。”

    她顿了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当是个寻常物件，所以顺手给拿走了。”

    “那绳子呢？”杨瑾之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赵无忧抿唇，“丢了。”

    她可不敢告诉杨瑾之太多，不敢告诉母亲，绳子被他拿来试探温故了。如果杨瑾之知道身边有个蛮子，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丢了？”杨瑾之面色灰白，略显黯然的坐在了凳子上，神情迟滞，“丢了便丢了吧，原就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丢了也好！”

    “娘？”赵无忧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跟你没关系，大概是缘分尽了。”杨瑾之长叹一声，说着令人费解的话语，“有些不该来，有些不该走，果然是半点不由人。”

    “娘，你累了吧！”赵无忧担虑的望着母亲苍白的脸，“好好歇着吧！”

    杨瑾之苦笑两声，“这辈子都歇够了，再歇着估计就醒不来了，可我还想看着合欢欢欢喜喜的嫁人。”她含笑望着赵无忧，“合欢，你告诉娘一句实话，你可有法子能避开这场婚事？”

    赵无忧报之一笑，“娘别担心，合欢心中有数。”

    杨瑾之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赵无忧忽略了自己母亲的手，此刻正死死抠着那木箱子，几乎要抠出血来。

    因为朝上突然有事，这顿饭是赵无忧陪着杨瑾之吃的，哄了母亲睡觉，赵无忧便在赵嵩回来之前赶回尚书府。

    望着烛光里那一套大红喜服，她竟有种嫣红如血的错觉，莫名的觉得心头瘆得慌。那种无言的惊惧，不断的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人只觉得极度不安。

    今儿的京城里头，有两桩大喜事。

    一则是皇帝嫁女儿，将自家的十五公主风风光光的出嫁，许的是工部尚书家的独养儿子简衍。

    另一桩也是大事，帝王亲自赐婚，将沐国公府的凤阳郡主，下嫁礼部尚书赵无忧。

    谁人不知这沐国公府除了名号，其他的早已荡然无存。虽说是下嫁，其实算是高攀，毕竟这赵无忧是丞相府的独子，如今又是皇帝的宠臣，身为礼部尚书的同时，又是太子少师，朝廷的一品大员。

    这两桩喜事摆在一处，一大早便能听得鞭炮声从宫门外延伸到丞相府与尚书府，包括齐攸王府。公主是从宫里出嫁，而郡主则是从齐攸王府走出，是故现在的京城比大过年还要热闹。

    一大早的赵无忧便起来更衣，虽然她不是新娘子，也无需那些繁琐的发髻，但早点起来还是必要的。毕竟整个尚书府忙里忙外的，有些事情还是得自己盯着点。

    素兮与云筝伺候着赵无忧更衣，那一身大红喜袍穿在身上，教人看着倒是极为耀眼的。

    云筝微微哽咽，“从未见公子穿得这么明艳过，还真当是不习惯呢！”

    “人这一生总归是有一次要穿的。”赵无忧心想着，这不是第一次了，算起来跟穆百里在平临城的那一次，才是她第一次穿大红喜服。

    这么一想，赵无忧忽然有些心里平衡了，一人穿两次，算是打个平手。

    不自觉的，唇角溢开一丝笑靥。

    素兮笑了笑，“卑职去看看外头准备得如何。”

    赵无忧颔首，无奈的轻叹一声。

    云筝神色微滞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公子穿得真好看，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但愿今儿，能一切顺当。”

    “你只管守好你自己的职责便是，至于其他的我自己心里有数。”赵无忧意味深长。

    “奴婢明白！”云筝深吸一口气，却又给赵无忧跪了下来，“公子一定要当心，平日里要好好照顾自己，奴婢”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必说了，我知道。”

    云筝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行了礼便退出了房间。

    新房并不设在这个院子里，这听风楼是赵无忧的独属，即便来日有了沐瑶这位尚书夫人，也不可能在这里出入自如。

    听风楼，始终是赵无忧的听风楼。

    瞧着自己身上的大红喜袍，盯着镜子里的容脸，赵无忧想起了简衍。分开那么久，他的伤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但愿他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痴傻之症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要能让他心里舒坦一些，装一辈子也无所谓，反正她与他是再也不可能回到最初了。

    轻叹一声，赵无忧徐徐坐定。

    贺礼已经送到了简家，也算是彻底的了断了这份青梅竹马之情，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任何相干。

    当精致的锦盒出现在简衍手上之时，他的脸上依旧是迟滞而痴凝的表情，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痴痴的望着盒子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简为忠不懂。

    这盒子里放着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有一个小瓷瓶，看上去好像一瓶药。简为忠觉得很奇怪，这赵无忧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呢？早前把昏迷的简衍送回来，让自己的儿子变成这般痴痴傻傻的模样，如今又送了这种东西过来。

    赵无忧，到底是什么意思？

    简衍也不说话，只是合上了盒子，然后抱紧了盒子没有吭声。这里头是什么东西，当事人自然是最清楚的。

    见简衍如此神态，简为忠一声轻叹，“这些日子你不哭不闹不说话，大夫说你体内血气淤塞，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好，可我瞧着你怎么越来越严重？儿子，你不说话不要紧，可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得把喜服换上，得去迎亲呢！”
------------

第537章 你会后悔的（2）

    第537章你会后悔的2

    语罢，简为忠一招手，便有奴才们快速上前，为简衍梳洗更衣。

    只不过他的视线始终盯着那盒子，仿佛里头承载着他此生最珍贵的东西。穿上大红喜袍的那一瞬，他又将那盒子抱在了怀中，如同抱着心爱之人，唇角带着少许笑意，眉目间晕开淡淡的温柔。

    简为忠一声长叹，终是无可奈何。这大喜之日也不适合吵吵嚷嚷的，横竖就这一个儿子，如今还痴傻成了这副模样，怪谁都不合适。罢了罢了，只要不出乱子，爱怎样便怎样吧！

    多方忙碌，一个个都忙得不可开交。

    娶亲这样的人生大事，自然不可马虎，喜娘、喜婆还有宫里头来的司礼，一个个进进出出的，忙并快乐着。

    不过穆百里却不太高兴，端坐在千岁府里的书房内，听了一天的鞭炮声，终是忍不住，焦躁的将手中笔墨丢在了案上。墨汁晕开，染了层层白纸。他深吸一口气，疾步走出了书房大门，站在院子里透气。

    偏生得今儿的天气爷怪异得很，好像专门与他作对一般，阴云密布，冷风嗖嗖的刮着。

    陆国安大步上前行礼，“爷，这是要出去？今儿天气不好，怕是要下雨的。”

    穆百里斜睨他一眼，“谁说要出去？”

    “外头的鞭炮声的确是吵闹了一些。”陆国安赔笑，笑得有些尴尬。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混账东西！”却也不知道是在骂谁，总归是心里不痛快。虽说是娶亲，可一想起某人一身大红喜袍的模样，站在人群中一脸欢喜的面对贺喜之人，怎么想都不舒坦。

    陆国安跟着穆百里身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千岁爷是什么心思，他还能不清楚吗？这一句混账，约莫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冲着某位不知死活的人。至于是谁，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估摸着千岁爷也就是心里不痛快，随意爆粗罢了。

    “爷，要不回东厂，那里稍微清静一些。”陆国安低低的开口。

    “东厂不还是在京城？”穆百里没好声好气，这会子所有的温和都已经消弭殆尽。他想着，自己成亲的时候，某人不也是闹了一场吗？

    后来呢？

    后来就吃上肉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上瘾了，成了梁上君子。日日君从梁上来，夜夜不曾放过她。

    这么一想，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有那么一瞬恨不能将那不知死活的女人拆骨入腹。娶亲？娶亲？两个女人成什么亲？

    无奈的轻叹一声，穆百里揉着眉心，只觉得脑仁疼，“罢了，不关你事，你且去盯着尚书府，莫要教人闹出乱子，坏了京城的周全。本座入宫去看看，毕竟是皇上嫁女儿，此事非同小可。”

    陆国安低低一笑，口硬心软，还不是怕有人趁乱伤了自个儿的心肝宝贝。

    不过千岁爷没发火，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陆国安心中庆幸，当即转身离开。

    出了这千岁府，穆百里还是觉得焦躁。进了皇宫，他仍旧焦躁，板着一张脸，脸色极为难看。以至于宫里人见着这样的九千岁，一个个更是提心吊胆，谁也不敢吭声。

    皇帝虽说是嫁女儿，可实际上呢却是个甩手掌柜，端坐在那里，等着时辰到了，公主自个儿来辞行拜别，然后公主便上了轿辇离宫，便算是全了嫁礼。

    看着从永碧宫出来的十五公主萧柔玉，穆百里躬身行礼，“恭送公主。”

    萧柔玉满心欢喜，早前这皇帝就提过她跟简衍的婚事，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搁浅。这一次如果不是穆百里旧事重提，说是好事成双，也许她也没有离开宫闱的机会。

    这冰冰凉凉的皇宫，她早已厌倦。

    “多谢千岁爷成全。”萧柔玉行了礼。

    穆百里报之一笑，“公主福气好，嫁得如意郎君，幸赖皇上仁德，为公主挑了一个好夫婿。”

    萧柔玉隔着红盖头，没人瞧见她羞红的脸。

    “时辰不早了，莫要误了吉时。”穆百里笑道。

    瞧着萧柔玉一行人离宫，穆百里的心里头才算舒坦了一些。好歹去了一个简衍，这算是个实力派对手吧！毕竟是青梅竹马，一直放在那儿也不是个事儿，得早早的除了才算周全。

    穆百里想了想，这下倒好，三个都是有妇之夫。这三角关系，还真是让人头疼！瞧一眼这天色，宫里头的宴席已经开始，皇帝在永碧宫坐了坐就走了，毕竟这十五公主也不是什么得宠的，皇帝能走走过场也算是情至意尽。

    所以这宫里头也没什么人来，大臣们中午赶赴齐攸王府，到了晚上就赶赴两个尚书府。简衍这头毕竟是没有官阶的，除了简为忠的一些好友，倒也没什么人。

    然则赵无忧的尚书府，这门槛都快要被挤烂了。丞相的儿子成亲，礼部尚书娶了齐攸王的表侄女，怎么说都比简家的来得尊贵。

    只不过今儿的天气似乎不太好，到了傍晚时分竟然下起了绵绵细雨。

    好在这并不影响尚书府的热度，赵无忧一身大红喜袍，踢了轿门牵着自己的新嫁娘，跨过火盆踩碎瓦片走进了尚书府大门。

    众目睽睽之下，赵无忧一袭大红喜服，衬着她素白的面庞越发瓷白如玉。她浅笑盈盈，俨然见不着半点不悦之色，与所有的娶亲男子一样，看上去好似欢天喜地。

    可实际上，赵无忧也就是应付应付罢了！

    隔着大红盖头，沐瑶心里是欢喜的，虽然看不清楚赵无忧的神色，但她听着赵无忧的声音里似乎也带着笑意，约莫也是欢喜的吧！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嫁人了。

    司礼在那里高声叫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沐瑶被送入洞房，然后赵无忧继续在前面应付着，身为新郎官自然不能早早的入洞房，毕竟公婆都还在那儿坐着呢！

    这是沐瑶人生里的一大转折，也是每个人女人必须经历的一道关卡。

    从少女变成少妇，从女子变成女人。
------------

第538章 你会后悔的（3）

    第538章你会后悔的3

    不过沐瑶不知道的是，在赵无忧这里，她是不太可能经历这种变数了。

    前堂里头，赵无忧推杯换盏。当然，她不可能喝酒，只能以果茶代酒，毕竟人人都知道赵无忧身子不好，是喝不了酒的。

    几杯果茶下腹，赵无忧便什么都吃不下了。早前又喝了温故给配的药汤，这会子虚弱得不成样子，只好捡了个空挡，去院子里的僻静处坐一坐。

    杨瑾之面色微白的望着赵嵩，压低了声音道，“嵩哥，我去看看无忧。”

    赵嵩自然也知道赵无忧的身子不好，今日的确劳累，估计要扛不住了，便点头允了杨瑾之离去。在杨瑾之离去之后，赵嵩又冲着身边的陈平使了个眼色。

    陈平当然知道赵嵩是什么意思，当即悄无声息的尾随杨瑾之而去。

    整个尚书府喧嚣鼎沸，杨瑾之想着自己的女儿必定不喜欢这样吵闹的地方，一定会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歇一会。

    杨瑾之尽量往僻静的地方走去，果不然看到了不远处赵无忧坐在黑暗中，靠在廊柱处歇着。还有一名男子似乎在旁边与她说话，那人她见过，是当日来云安寺的大夫，叫什么温故的。

    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杨瑾之缓步走过去。

    素兮上前朝着杨瑾之行礼，“夫人。”而后压低声音，“有尾巴！”

    闻言，杨瑾之顿住脚步，当即站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素兮直起身子，含笑道，“夫人累了？可去客房歇会，卑职会转告公子一声。”

    杨瑾之点点头，担虑的望着不远处的赵无忧。

    此处人多眼杂，的确不适合说话，是故素兮想得也算是周全。杨瑾之清醒的时候还是知道一些的，素兮这么一说她便知道赵嵩让人跟着自己。

    深吸一口气，杨瑾之去了客房里等着，赵无忧不多时便也进得房内。

    “娘！”见着母亲，赵无忧自然是欢喜的。

    烛光里的娘亲，笑靥温柔。慈爱的容色，在赵无忧的记忆里一直都没有变过。只不过母亲的鬓发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花白，再也不复如初模样。

    赵无忧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盯着娘亲的鬓发，眸色微恙，“娘的头发怎么白了呢？”

    “娘老了。”杨瑾之笑了笑，“娘不老，娘的合欢就长不大。唯有娘老了，合欢才能独立成长，才能”她顿了顿，不舍的抚过女儿苍白的面颊，“合欢，更瘦了。”

    赵无忧一笑，“娘每次都说我瘦了，可你看看我哪儿瘦了？合欢还是旧模样，娘也是。”

    杨瑾之轻轻抱着自己的女儿，“合欢还记得娘以前的样子吗？”

    “娘在合欢心里，一直都没变过。”赵无忧笑道，“好端端的，娘怎么说这些话呢？娘，今儿是合欢的大好日子，该高高兴兴的。”

    搀着母亲坐了下来，赵无忧倒是显得极为高兴，“只要有娘在身边，合欢什么都不怕，什么事儿都能扛下来。娘，合欢长大了，可以保护家人保护自己最亲的人。等过些时日，朝局稳定，合欢就把娘接回来，跟我一起住在尚书府里。”

    “娘说不喜欢梨花，那我就在听风楼后面种娘最喜欢的花，娘喜欢牡丹，我就去洛阳亲自挑选上好的牡丹品种，到时候开的花一定是最好看的。”

    杨瑾之轻笑，“娘这辈子种的最好看的花，就是娘的合欢。有了合欢，娘什么都不需要了。”握着女儿冰凉的手，杨瑾之眼睛里含着泪花，“合欢的手，还是这样凉。”

    赵无忧微微一怔，“娘？”

    “娘有很多无奈，很多身不由己。”杨瑾之自言自语，“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娘不能那么自私，让合欢一辈子被人挟制，不得自由。娘的合欢那么漂亮、那么聪明，应该像树上的梨花一样纯白干净，应该绽放在春日里，绽放在最高的树梢，而不是碾落成泥。”

    “娘，你别说了。”赵无忧忙道，“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让温故给你瞧瞧，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杨瑾之快速拽住无忧，“别走，合欢，你听娘把话说完。娘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对你说，可一直都不知该从何说起，如今也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过了今夜，合欢就是个大人了，不再小孩子。成家立业的人，就该担起自己的背负，有自己的家国天下。”

    赵无忧蹙眉，担虑的望着自己的母亲。

    娘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是故赵无忧也没往心里去。娘疯疯癫癫的样子她都见过，这絮絮叨叨的模样也就不足为奇了。

    杨瑾之长长吐出一口气，“合欢，娘今夜说的话，你都要记在心里。娘这一次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剩下合欢一个人得好好的活下去。没有娘在身边，合欢都已经习惯了，以后也得一直习惯下去。”

    “还有，若是遇见了无极，你莫心慈手软。他跟你爹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心狠手辣之辈。我对他们已经不抱半点希望，可合欢是娘全部的希望，娘想把最好的都留给合欢。”

    “朝廷上的事情，你多留一个心眼，不要太实诚的交给你爹。夫妻二十多年，我太了解你爹是什么样的人，权势熏心，利益惑人，将活生生的人变成了鬼。合欢，若是有朝一日能抽身离去，那些功名利禄就随风去吧！”

    “来日若是遇见了心爱之人，定要告诉娘亲，让娘也高兴一下。娘最想看到的，还是合欢身穿嫁衣的模样。你可知道自从知道合欢要娶妻，娘这心里头有多难受吗？”

    “难受的时候，娘就让慧灵帮娘下山买了一些料子，偷偷给你做了一套新嫁衣，就压在禅房的柜子底下。上头是你最喜欢的梨花，是娘亲手绣的，下次来云安寺的时候，你穿给娘看看。娘的合欢，穿着娘亲手做的嫁衣，一定会很好看。”

    赵无忧含笑望着自己的母亲，不慎落下泪来，笑着哭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娘，看你说的，都把我弄哭了。我待会还得出去迎客，若是教爹看见，保不齐又得责难了。”
------------

第539章 穆百里，我嫁你好不好（1）

    第539章穆百里，我嫁你好不好1

    杨瑾之深吸一口气，拭去女儿脸上的泪，“你别怕他，不过是个连妻儿都护不住的废物，一心想要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他已经不再是我的嵩哥，不再是我认识的丈夫了，他是个不知餍足的魔。”

    许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杨瑾之的脸上露出几分惶然，几分窘迫。看着赵无忧微蹙的眉头，杨瑾之面色苍白，心里头是惴惴不安的，“合欢，娘说这些话的意思并不是、并不是你不要以为娘在挑唆，娘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让你刻意去违背你爹，我”

    “娘！娘你冷静点！”赵无忧忙抚慰，“合欢知道娘的苦心，合欢懂得，娘你放宽心，娘”

    杨瑾之醒过神来，突然抱紧了赵无忧，“合欢你别怕，娘会一直保护你，一直陪在你身边，谁都不能伤害娘的合欢。你放心，娘给你时间，三年够不够？三年三年够不够？”

    赵无忧知道，娘的病又犯了，“够了够了，娘你别胡思乱想。”

    外头传来素兮的声音，“公子，相爷快过来了，你跟夫人做好准备。”

    “知道了。”赵无忧快速松开自己的母亲，抬手把杨瑾之脸上的泪擦去，“娘，爹快过来了，你整理整理心情，咱们马上出去。若是让爹见着娘哭了，不定要出什么事。”

    杨瑾之点点头，如孩子般盯着赵无忧的脸，一直盯着她看，仿佛要将她刻在自己的骨子里。

    走出客房的时候，赵无忧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回廊里的赵嵩。

    素兮道，“卑职与陈平纠缠，是故他没了法子，只好去找相爷。”

    “你退下吧！”赵无忧当然知道，就算没有素兮，他爹也不可能放任妻子在外太久。是故对于父亲的出现，赵无忧并不感到意外。

    素兮转身就走，赵无忧牵着杨瑾之走上前。

    赵嵩的脸色不是太好看，见着赵无忧与杨瑾之单独在一起，更是眸色无温。

    见状，赵无忧轻咳两声松开了母亲的手，毕恭毕敬的朝着赵嵩行了礼，“爹！”

    杨瑾之深吸一口气，也不去看赵嵩一眼，神情有些恍惚。

    “时辰不早了，就不耽误你休息，我与你母亲也该回丞相府去了。”赵嵩冷飕飕的看了杨瑾之一眼，缓了缓口吻才道，“瑾之，该走了。”

    杨瑾之敛眸，眷眷不舍的望着赵无忧，有多少话到了唇边，却再也无法说出口。

    眼中噙着泪，杨瑾之朝着赵无忧笑了笑，“娘走了，合欢要好好的，知道吗？”

    赵无忧一笑，“娘放心，合欢不是小孩子。”

    “那娘就走得放心了。”杨瑾之如释重负，这才随着赵嵩缓步朝着外头走去。

    赵无忧轻咳着，亲自送父母离去。上车的时候，杨瑾之又回头看了赵无忧一眼，给了她一个明媚的笑靥。娘说，“回去吧，外头天凉，当心身子。”

    “恩！”赵无忧点点头，含笑目送。

    马车渐行渐远，终于没入了黑暗之中。

    这尚书府的喜宴也渐渐的散了，丞相都走了，那些溜须拍马之辈也跟着走了。吃饱喝足，一个个都离开了尚书府。

    喧嚣的世界，即将恢复平静。

    可杨瑾之的心里，却再也没有平静过。

    坐在马车里，杨瑾之神色迟滞，眼睛里待着少许茫然与灰暗。

    “你跟无忧说了什么？”赵嵩问。

    马车摇晃，车前的马灯微光时不时的落进来，晃得眼睛疼。外头一声鞭炮声，绚烂的烟花在半空绽放，那是尚书府的方向。

    杨瑾之挑开车窗帘子，含笑望着外头的烟花，“还记得当年你我成亲之时，你对我许过的承诺吗？”

    赵嵩一怔，“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

    “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一辈子只我一人足矣。”杨瑾之定定的望着外头，“你的确做到了一辈子只有一妻绝无妾室，可是赵嵩，你为什么变了呢？”

    “何曾变过？”赵嵩深吸一口气，“不还是原来的模样吗？”

    “以前的你，不会这般冷漠无情。”杨瑾之话语低冷，“如今为了高官厚禄，为了蝴蝶蛊，你已经算不上是个人了。知道猪狗不如四个字是怎么写的吗？虎毒不食子，你的心比猛兽还要毒辣。亲子不要，养子也不要，光想着能一人天下。”

    “赵嵩，你早晚会后悔的。可是老天爷是公平的，他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机会。每个人的机会都是有定数的，用完了定数，你就是孤家寡人。”

    赵嵩冷厉，“瑾之，你疯够了没有？说够了没有？我做的事，从不后悔。今儿是无忧的大好日子，你莫要恣意妄为，惹出祸端。明儿一早，我就会让人送你回云安寺，你好好的在里头待着，等到事情都结束了，我会亲自去接你出来。”

    杨瑾之回头看他，笑得何其凛冽，“佛门净地，却成了我的囚笼，我一心求饶恕与解脱，为何连佛都不愿宽恕？赵嵩，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

    音落，突然一声巨响，赵嵩骇然瞪大眸子！

    后来赵嵩想着，这辈子还是有一件事是后悔的。可惜正如杨瑾之所言，所有的机会都是有定数的，他耗完了她给予的所有机会，所以她便再也没给过他机会。

    车辕断裂的瞬间，马车在京城的长街上侧翻。夜里的繁华，被这一声巨响划破，万籁俱寂的世界里，只有鲜血的喷溅，还有无可挽回的生离死别。

    赵嵩跌坐在那里，怀中抱着血淋淋的妻子，突然间觉得所有的气力都被抽离。

    马车倾覆的那一瞬，他伸手想要拽住杨瑾之，却还是晚了一步。杨瑾之被马车甩了出去，然后他便听到了一声闷响。

    那一刻，赵嵩承认自己是慌乱的，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狼狈不堪过。连滚带爬的钻出车厢，然后便看到了慧灵哭着抱紧了杨瑾之，声声泣喊着“救命”二字。

    赵嵩上去的时候，手脚都是软的，几乎是扑通一声便跪在了杨瑾之跟前。
------------

第540章 穆百里，我嫁你好不好（2）

    第540章穆百里，我嫁你好不好2

    杨瑾之的额头撞在了路边的石柱上，鲜血布满了整张脸。她躺在慧灵的怀里，双眸紧闭，身子逐渐冰冷无温。丞相府的卫士快速疏散了人群，然后急急忙忙的去找了最近一家医馆里的大夫。

    抱紧了怀中的妻子，赵嵩痴愣在那里，有滚烫的东西夺眶而出，越来越多，再也无可抑制。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离开自己的世界。

    慧灵第一时间，便让人去了尚书府，通知赵无忧。说是夫人在长街上出了事，怕是不行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瞬，赵无忧觉得耳朵里炸开了花，就好像有人把一串鞭炮丢进了脑子里，然后又用刀子将自己的心挖出来，放在了绞肉机里。

    刹那间，鲜血淋漓，疼痛入骨。

    赵无忧没命似的往外冲，此时此刻，什么风度翩翩，什么礼仪诗书，都可以抛诸脑后。所有的谋划，都变成了空谈。

    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空得厉害也疼得厉害。

    如果不是素兮策马将赵无忧拽上马背，此刻赵无忧还在连滚带爬的往前跑，没有目的不知方向。

    到了那儿的第一时间，赵无忧僵在当场。

    没有眼泪，也没有哭泣。

    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母亲，看着大夫摇着头，嘴巴一张一合的，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母亲的脸上，那满脸的鲜血，像极了赵无忧身上的大红喜袍。

    跌跪在地上，赵无忧容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到了极点。她伸手去摸母亲脸上的血，指尖止不住颤抖。当嫣红的鲜血染上了她的指尖，她才意识到这是母亲的血，而指尖那凉薄的鲜血之温，将会成为此生最无法摆脱的梦魇。

    “娘？”她低低的喊了一声，音色剧颤。

    杨瑾之双眸紧闭。

    赵无忧又抬头望着赵嵩，“爹，娘怎么了？”

    大夫说：相爷请节哀，夫人已经没了脉搏和心跳。夫人去了！

    赵嵩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场噩梦。他抱紧了怀中逐渐冰冷的妻子，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灰暗之色，仿佛没听到赵无忧在说什么，只是颤了颤身子抱起了妻子。

    他站在长街上，也不知此刻该往哪儿走，只是站在那里。发髻因为方才的车子颠覆而凌乱至极，身为当朝丞相，这约莫是他此生最狼狈的时候了。

    素兮上前，想要搀起赵无忧，谁知赵无忧却一屁股跌坐在那里，神情茫然到了极点，“我娘怎么了？”

    “公子？”素兮慌了。

    赵无忧只觉得喉中腥甜，突然呕出一口心头血，当场不省人事。她接受不了，任何有关于母亲的事情，她都无法接受。

    一时间，京城乱了套。

    丞相夫人死于意外，礼部尚书赵无忧当场吐血晕厥。这对于朝廷而言，差不多是天崩地裂的前兆。这赵家父子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人称大小丞相，可现在呢？

    一个丧妻，一个丧母。

    赵无忧是被素兮急急忙忙抬回去的，所幸温故及时诊治。这急怒攻心，让赵无忧生生去了半条命。等着她醒转之时，穆百里已经坐在了床沿。

    她没有他预想中的嚎啕大哭，甚至于一滴眼泪都没有。她安静的坐起身来，眼睛里空洞得可怕。视线轻飘飘的睨了穆百里一眼，然后便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你若想哭就哭吧！”穆百里面色微沉的将她揽入怀中，心中钝痛，“所有人都被我遣开，不会有人看到。”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晦暗的一面。

    在穆百里的眼里，赵无忧是打不死的，即便你让她万箭穿身，她仍旧有法子继续活下去。可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也会伤心难过，甚至于绝望。

    是的，赵无忧觉得很绝望，人有的时候是真的不能太聪明。太过聪明便将一切都想得透透的，想透了便绝望了。原来知道太多，真的会把人逼疯，逼上绝路。

    “我娘呢？”她声音沙哑的伏在他怀里。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知道事情之后，我便赶来了。你娘已经跟你爹一道回了丞相府，如今”他顿了顿，“合欢，我知道现如今说这些话很不合时宜。可是你必须记在心里，你娘已经死了，这对你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可你要知道，你娘为何会出事。”

    “她是为了我死的。”赵无忧眉睫微扬，眼睛里是仇恨是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对自己的痛恨，“我早就该猜到了，她问我三年够不够的时候，我为何要当她是在发疯？”

    下一刻，她突然歇斯底里的揪住穆百里的衣襟，“为什么我不信她？”

    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斯疯狂的模样，双眸通赤如血，眦目欲裂得恨不能将人生吞活剥。她揪着他的衣襟，素白的手背上几乎可以看到微起的青筋，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他只觉得心疼。

    她一惯温润，一惯病弱，如今却被逼到了这样的地步，怎不教他心头发狠。

    用力的将她拽回怀中，死死的摁在怀里，眸色无温，“别怕，我还在。”

    并且，一直都会在。

    娘说，这一次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剩下合欢一个人得好好的活下去。没有娘在身边，合欢都已经习惯了，以后也得一直习惯下去。

    原来那时候，娘就已经决定了她的去处。娘说，娘会一直保护着合欢，因为合欢是娘的希望，全部的希望。所以最后，娘用自己的性命，化解了她的危机。

    三年够不够？

    可是娘，思念自己的母亲，就算是三十年都不够啊？

    赵无忧重重的合上眉眼，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她觉得很绝望，那种打心底里的悲怆，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吞没。可她还能喘息、还能说话、还能感受，那种痛楚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宁愿死的那个，是自己！

    死死的揪着穆百里的衣襟，她已经无法表达自己此刻的悲伤，除了用力的抱紧再抱紧，她已经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平息心头的痛。
------------

第541章 穆百里，我嫁你好不好（3）

    第541章穆百里，我嫁你好不好3

    太疼，疼得让人生不如死。

    褪却了大红喜袍，换上了素白的孝服，一夜之间赵无忧觉得自己又成了孤儿。爹不疼，娘没了，兄长要她的命，身边多少人都盯着她的权位她的命。

    就是因为这样，她又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披麻戴孝，眸中无神。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意外也许是人为，因为车辕上有人为割断的痕迹，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衙门里头的人在调查这件事，纷纷猜测凶手是冲着丞相赵嵩来的，谁知反倒让丞相夫人无辜殒命。

    沐瑶是抵死都没想到，新婚还没洞房，就传来婆婆意外身亡的消息。须知大邺乃是礼仪之邦，赵无忧又是礼部尚书，对其母的恭敬与孝顺是人尽皆知的。

    杨瑾之一死，赵无忧必须为其守孝。

    短则一年，多则三年。

    那就意味着，沐瑶嫁过来就必须守活寡。而这守活寡的时间，就看赵无忧自己的选择了。身为礼部尚书，不可能给天下人立一个不孝的典范，得教世人看见赵无忧的纯孝至善。

    对于这件事，沐瑶是不敢置喙的，包括齐攸王府也不敢说什么。新媳妇刚嫁过来，家里就出了事，没说沐瑶是克星已经是客气了。

    穿着一身孝服，跪在灵堂前，赵无忧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的棺椁。纵然是金丝楠木又如何？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感受不到。

    没了就是没了，活着的还得继续活着。

    昨日欢天喜地办婚宴，今日凄凄凉凉成丧礼。大悲大喜过后，剩下来的是世人看笑话的嘴脸。赵无忧跪在那里，不哭也不闹，从始至终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娘不喜欢她哭，娘喜欢她笑的模样。

    可是娘，合欢笑不出来，但合欢也不会哭给你看，惹你伤心难过，你放心就是。

    来行礼的官员一批接着一批，赵无忧神情麻木的还礼，亦不曾失了礼数。每个人都让她节哀，可这哀如何能结呢？

    一口气憋在心口上，她只觉得喉间腥甜，生生的将那咸腥味咽下去。

    简衍带着公主，跟着父亲简为忠一道前来。身为赵无忧的发在外人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之前，简衍的确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甚至于，比穆百里更有资格。

    赵无忧仍旧跪在那里，不理不睬，不闻不问。她当自己是木头桩子，无悲无喜，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封闭世界里，满脑子都是母亲的笑，母亲温柔的抚摸，还有母亲的细语叮嘱。

    娘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她想着自己欠了母亲的，穷尽一生都没机会再还了。剩下来的日子，都是娘给的，她得替娘好好的活下去，不能让母亲在天之灵亦魂魄难安。

    简衍还是抱着他的木盒子，神情呆滞的出现在她跟前。

    她也不抬头看他，只是机械性的将冥币丢入火盆里，整个人像极了没有灵魂的木偶。

    两个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很久，便是连十五公主萧柔玉都觉得很奇怪。早前一直有传闻，说是简衍和赵无忧乃是龙阳之好，如今看来即便简衍痴傻，却还是心系赵无忧。

    其实这种事情，你若是往歪了去想也是很容易的。你若不去想，单纯只是觉得兄弟之情，其实也说得通。所以这心魔，都是人想出来的。

    简为忠行了礼，见着简衍如此情况，只能赶紧带着人回去。简衍如今的情况，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久留。

    赵嵩也没说什么，如今他丧妻，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

    这么多年的夫妻，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毕竟他赵嵩也只有这么一个女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心思一直都不在女人这一块。

    可突然间，杨瑾之走了，他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才发觉其实自己的心还是有些温暖的，左不过这一份温暖没能敌得过功名利禄和权势地位，于是他的妻子就用她自己的方法，惩罚了他。

    不可逆转的惩罚，一辈子的惩罚。

    她拿此生，换他抱憾终身。

    行礼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到了夜里终于可以安静消停下来。赵无忧始终跪在那里，滴水不沾，粒米不进，赵嵩也知道劝不了她，干脆也随她去了。

    他连自己的心思都收不住，哪里还顾得了赵无忧。

    寂静的灵堂里，唯有白蜡烛上的烛花偶尔响起，赵无忧一身白衣素裹，神情呆滞的望着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起身的时候，膝盖和腿都是麻的，那种钻心的痛丝毫不能抵消心里的苦。

    瘸着腿，一步一拖拽的走到棺椁之前。

    她扒着棺椁，瞧着里头的母亲。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娘化了妆的样子，额头上的伤也被刻意的遮去，几乎看不出来了。雪白的容脸，紧闭的双眼，还有再也不会说话的唇。

    她微凉的指尖，抚上母亲冰冷的脸，然后握住了娘再也没有温度的手，僵硬的手。

    赵无忧扯了唇想要笑，可唇瓣却在止不住颤抖，连声音都颤抖得不成样子。心里有那么多话想说，可到了喉间却只剩下了哽咽。

    指甲深深的嵌入木中，恨不能把这棺椁打碎，让母亲活过来。

    “娘，合欢好好的，一直都好好的。三年三年之后，合欢一定可以做到娘所希望的那样。”有泪在眼眶里徘徊，始终不肯落下。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感受，恐怕没多少人会懂。

    无力的跌坐在棺椁旁，赵无忧将面颊轻轻的贴在棺椁上，那冰凉的触感真让人心疼，疼得无以复加却没有半点法子。不管什么事情，她都能努力做到力挽狂澜，唯有这生死，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这世上终究有权势地位换不回来的东西！

    四下空空荡荡的，有微弱的脚步声进了灵堂。赵无忧无力的掀了眼皮，慧灵一身白衣走到了她跟前，眸中噙着泪，“公子？”

    赵无忧垂下羽睫，“你们都别过来，娘不喜欢太闹腾，有我守着她就够了。”

    慧灵泪如雨下，“公子，夫人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公子的身子不好，夫人她不希望看到公子这般折磨自己。夫人疼公子，疼了一辈子，也为公子伤了一辈子的心。可即便如此，夫人还是甘之如饴，因为夫人是公子一个人的母亲，所以到了最后，夫人把自己的命也给了公子。”
------------

第542章 穆百里，我嫁你好不好（4）

    第542章穆百里，我嫁你好不好4

    “我什么都知道。”她无力，“可是知道又怎样？娘把命给了我，可她问过我吗？可曾想过我是否愿意接受？我宁可要一个活生生的娘，也不要她为我做任何事。”

    “慧灵，你知道抱憾终身是什么滋味吗？如同凌迟，千刀万剐。你们每个人都说为我好，可你们真的了解我吗？娘不顾一切，可我不要娘的不顾一切，我能不能求老天爷，把我娘还给我？”

    “能不能把我娘还给我？能吗？”

    到了最后，赵无忧只剩下歇斯底里，还有脖颈处因为激动而突起的青筋。

    慧灵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公子若是觉得难受，就哭吧！”

    “娘不喜欢我哭，我为何要哭？”歇斯底里过后，只满目的空白，满脸的茫然无措，“娘喜欢看我笑，娘会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我不能让她失望。”

    娘，回不来了。

    “夫人临终前留了一句话。”慧灵泣不成声。

    赵无忧僵着脸，盯着慧灵。

    慧灵拭去脸上的泪，“夫人说，放不下啊！”

    身子僵得生疼，有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徘徊，赵无忧笑了，笑得那样悲怆而凄凉。可她还能说什么呢？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都不必说了！

    慧灵泣泪，朝着赵无忧重重磕了头，“奴婢能不能求公子一件事？”

    赵无忧阖眼不语，精疲力竭的靠在棺椁处。

    “奴婢陪着夫人半辈子了，如今夫人走了，还望公子能成全奴婢！”慧灵磕头，“请公子成全。”

    赵无忧笑得凉薄，“你们每个人都希望我成全，可是谁来成全我？”

    慧灵抬头望着赵无忧，竟是扬唇笑得慈柔，“公子保重。”想了想便压低了声音，“小心相爷！”

    语罢，慧灵对着棺椁磕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灵堂。

    赵无忧就像一滩烂泥似的靠在棺椁处，哔哔啵啵的烛花还在肆意的响着。

    骨节分明的手将冥币丢入火盆里，让即将燃尽的灰烬又重燃了火花。一身玄袍，眉目微凉，在这空空荡荡的灵堂里，像极了来勾魂的无常。

    他站起身来，脚下轻缓的走到了赵无忧跟前，然后又徐徐蹲下身子，与她保持了平视的姿势。

    赵无忧掀了眼皮看他，眼睛里的迟滞刺得他心中微疼。

    她的第一句话，竟是笑着说的。她说，“穆百里，我再也没有娘了。”

    他点点头，“天塌了，还有我。”

    所有的劝慰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那就不必多说什么，静静的陪着她便是。在她虚弱无力，在她脆弱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个人，在乎她的生死，在乎她的喜怒哀乐。

    这就够了！

    穆百里与她一道坐在地上，她无力的靠在他怀里，“若是知道会有这一日，在娘走之前我就该告诉她，其实我不是一个人。可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多的遗憾，才算惩罚你的不够珍惜。”

    还记得娘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娘说她好想看到有朝一日，她的合欢能嫁给心爱之人，能穿上娘亲手做的嫁衣。

    娘，你看到了吗？

    你的合欢已经找到了心爱之人，相信终有一天，娘的合欢能穿上娘亲手做的嫁衣。从此以后，平安喜乐，合欢无忧。

    穆百里不能来太久，好在外头有陆国安和素兮等人守着，到了天亮时分，穆百里就该走了。

    吻上她的眉心，穆百里轻轻的抱着她，担虑的望着她煞白如纸的面色，“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在。”

    她抬眸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坚强得让人心疼。

    “我不是一个人。”她重复，话语却是清晰冷静的，“我还有你，还有我娘的遗愿，我不会有事，我会好好的活下去。我要幸福，要快乐，要自由。”

    穆百里眸色微红，指腹轻柔的摩挲着她微凉的面颊，多少话卡在喉间，一句都说不出来。有那么一瞬，他是想让她哭出来的，可是他做不到勉强她。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活着的人，当替死去的人继续活下去。”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走了，你自己当心。”

    她点点头，站在那里就像个纸片人，仿佛风一吹就会随风消散了。

    穆百里走了，趁着黎明到来之前消失在丞相府。他能来这一趟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若是被丞相府的人看到，势必会惹出大乱子。

    赵无忧不会留他，即便悲痛欲绝，即便心如死灰，她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脑子永远太过清醒，清醒得令人痛不欲生。

    天刚亮的时候，府里头就传来了混乱声。

    赵无忧依旧跪在灵堂里，将冥币元宝丢进火盆里，听得云筝急急忙忙的进门，扑通跪下，“公子，慧灵姑姑去了！今儿一早，慧灵姑姑被发现在自己房中悬梁自尽。”

    手中握着冥币，赵无忧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这本来就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慧灵跟着母亲一辈子，此刻去了，也算是全了这份主仆的情义。

    放不下，就跟着去吧！

    出殡那一天，赵无忧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可她还是坚持着，一张脸苍白到了极点，比杨瑾之的脸色还要难看。赵嵩望着她那副样子，只是心头钝了钝，始终没有说什么。

    原来母女之情，真的比父女之情要深一些。赵嵩想着，既然都薄情了一辈子，何妨再继续薄情下去呢？

    杨瑾之就被葬在云安寺的山脚下，她被困在云安寺大半辈子，临了还是回到了这里。晨钟暮鼓，能洗涤人的灵魂，让所有业障都得到救赎。

    慧灵就葬在杨瑾之的墓旁，主仆两个也算是有个伴。

    赵无忧披麻戴孝的跪在墓前，这几日她不哭不闹，在所有人眼里，礼部尚书赵无忧是最薄情最冷漠的存在。便是沐瑶也觉得心里瘆得慌，没有一滴眼泪的赵无忧，让人看着很害怕。

    “相公？”沐瑶低低的喊着，“起来吧！”

    赵无忧怔了怔，扭头看她时，眼睛里平淡无波，“你回去吧！我要在这里陪我娘说说话。”
------------

第543章 报复，她要他亲手灭子（1）

    第543章报复，她要他亲手灭子1

    沐瑶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婆婆的死”

    “娘只是睡着了。”她纠正。

    沐瑶俯身蹲下，“相公，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

    赵无忧敛眸，瞧了一眼置于跟前的靴子，是赵嵩。

    “人死不能复生，回去吧！”赵嵩冷了音色。

    “请爹允准无忧，陪娘最后一夜。”赵无忧磕头，“我想去云安寺走一走，请爹成全。”她说得极是无力，身子已经达到了抗压的极限。

    赵嵩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太过计较，瑾之也会泉下难安吧！

    “我陪你。”沐瑶低语。

    赵无忧摇头，“我只想一个人静静的，你回尚书府吧！”她扭头望着沐瑶，“这些日子尚书府的事，辛苦郡主了！”

    沐瑶抿唇，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站起身来。

    霍霍冲着她摇头，沐瑶也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夜幕降临的时候，素兮上了云安寺，推开了杨瑾之原来的禅房，找到了杨瑾之亲手做的那套新嫁衣。嫁衣如火，灼了谁的眸，疼了谁的心。

    指尖轻轻的抚过嫁衣上的花纹，娘的梨花绣得真好看，栩栩如生，就跟梨园里的梨花是一样的。

    赵无忧靠在墓碑上，神色微暗，“娘，合欢颓废了好些日子，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地，也该站起来，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了。答应过娘的事情，合欢一定会做到。娘答应我会一直陪着，也不能食言。”

    穆百里来的时候，赵无忧在孝服外头穿了一身大红嫁衣。

    她在等着他，等了很久。

    清冷的月光下，她眉目微凉，苍白的脸上泛着少许笑意。她终于落了泪，沙哑的嗓子里唯有那一句，“穆百里，我嫁给你好不好？”

    他一愣，而后疾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附耳道一句，“好！”音色磁柔，却是何其斩钉截铁，权当是此生的承诺已定。

    命定之人，当缘定三生，当永世不负。

    下一刻，她泪流满面。

    那一夜的云安寺山脚下，丞相夫人的墓前，那一袭红衣的女子，与那玄袍男子作了皇天后土的见证。那天夜里的月色极好，银辉落在发髻上，误以为已到白头。

    他终究欠了她一场盛世婚礼，虽然对天对地对着赵夫人的墓，行了三拜之礼，还是亏欠了她。

    穆百里拥着她坐在树梢，瞧着满世界的银辉绚烂，安静的世界里唯有他们两个人，相拥在一起，相约此生要生死一处。

    “穆百里，男儿一言九鼎，你若负了我，别怪我翻脸无情。”她伏在他怀中低语。

    他低眉看她，哭了一场，双眼肿如核桃，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好歹也是哭出来了，否则他还怕这丫头会把她自己给憋死。

    人嘛，高兴就得笑，难过就得哭，否则老天爷给人六根，让人喜怒哀乐作甚？总归不要压抑，否则早晚是要出事的。

    那杨瑾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若我负了你，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他轻叹一声，“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要把这笔账好好算一算，算得清清楚楚。我娘不能白死，我不会放过那些逼死她的人。如果不是齐攸王府，不是我爹，不是无极宫，我娘怎么会神志不清，被逼得走投无路。”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她的母亲怎么舍得下她？

    怎么能这样凄凄惨惨的死去？

    一想起娘亲临死前的血肉模糊，赵无忧喉间便涌上了腥甜的滋味，一张脸惨白到了极点。她极力压抑着喉间的滋味，身子有些发凉。

    穆百里也感觉到了来自赵无忧的轻颤，当即抱紧了赵无忧，“是不是不舒服？”

    赵无忧点点头，突然呕出一口血来。

    惊得穆百里当下扣住她的腰肢，快速带着她落回地面。将赵无忧打横抱在怀中，穆百里直奔简易棚子而去。这个时候找大夫都是其次，看这种情况估计是体内的寒毒又在作祟了。

    这几日温故也不知在做什么，尤其是杨瑾之死了之后，温故就消失到了现在。

    内力缓缓的灌入赵无忧的体内，穆百里的脸色极为难看，素兮与陆国安在外头守着，一干影卫继续戒备，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可是穆百里已经输了不少内力，自己都跟着气喘，这赵无忧怎么还不醒？看样子，这情况怕是严重了。

    素兮见着里头一直没动静，自然也是惊了，进了棚子发觉穆百里一脸僵冷，赵无忧还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当即跑到跟前，“公子？”

    可这一探腕脉，好像什么都正常？这体内也未见乱窜的迹象，这是怎么了？

    穆百里也觉得诧异，怎么只觉得内劲对赵无忧没有作用？按理说不应该，他的内力乃是纯阳之力，与寒冰相抗，是绝对有效果的，怎么

    蓦地，素兮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穆百里面露愠色。

    素兮站起身来，“千岁爷不必担心，公子是睡着了。”

    穆百里一怔，忽然明白了过来。

    轻叹一声，素兮无奈的望着熟睡中的赵无忧，“公子太累了，自从夫人走后，公子睡得很少，吃得也少，整个人消瘦憔悴。也就是在千岁爷身边，公子才敢放心睡，才能睡得安稳一些。”

    语罢，素兮行了礼，毕恭毕敬的退出去。

    是的，赵无忧睡着了。

    她实在是太累，身心俱疲，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的气力。她需要好好休息，然后好好去想，怎么能让娘亲死而瞑目，怎么能完成娘亲的遗愿，然后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那一夜，赵无忧睡得很安稳。

    梦里有淡淡的梨花清香，还有娘亲温暖的怀抱。娘仍旧住在云安寺里，她伏在娘的膝上，娘温暖的指尖轻轻的抚过她的面颊，温柔的低唤着她的名字。

    合欢

    一觉醒来，娘依旧是冰冰凉凉的墓碑，她的身边只有穆百里一人。他一夜未眠，睁着眼睛守着她，担心她会做噩梦。
------------

第544章 报复，她要他亲手灭子（2）

    第544章报复，她要他亲手灭子2

    好在她睡得很安稳，纵然梦中落过泪，却也是笑着哭的。

    收起嫁衣，赵无忧瞧着身上的孝服，眉目微凝。睡了一觉，果然精气神都好多了。她还是她，那个淡漠疏离的礼部尚书赵无忧。

    晨光熹微，穆百里踏着晨曦归去，他们不能一起回来，否则是要教人生疑的。所以穆百里先走一步，赵无忧稍后再回。

    跪在娘亲墓前，赵无忧眉目清浅，脸上无悲无喜，“娘可都看到了？合欢已有心爱之人，娘亲的嫁衣也穿在了合欢的身上。娘的手艺真好，合欢很喜欢。虽然现在会很艰难，并且以后的路也会一直艰难，可合欢不会放弃。”

    她的命，是用娘的命换来的。

    守孝三年，三年

    云筝上前，将披肩轻轻的覆在赵无忧身上，“公子，时辰不早了，该启程回去了。”

    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瞧了云筝一眼，突然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便落在了云筝的脸上，“你是什么东西，需要你来提醒我做事吗？既然你那么喜欢多管闲事，那便在这里好好替我守着。”

    语罢，赵无忧拂袖而去。

    奚墨一愣，“公子，云筝她”

    “你是不是也想留下？”赵无忧冷然。

    丧母之痛，让赵无忧整个人都透着阴郁寒气，大有生人勿近之感。

    奚墨不敢吭声，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墓前的云筝。所有人都随着赵无忧撤走，唯有云筝被留了下来，仍旧跪在那里。

    她回眸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看着那尘烟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眼睛里有温热在不断的涌动，最后夺眶而出。

    云筝伏跪在墓前，双肩微微的抽动着。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驻在云筝的身边。

    惨白的脸上带着黑色的眼罩，还有一道长长的刀痕，原就不够英俊的脸上，此刻更添几分可怖之状。此时此刻，赵无极正笑意冰凉，斜着眼冷睨墓碑上的那一行字迹。

    “现如今，你还觉得赵无忧好吗？”他冷笑，“还觉得这个女儿是你的一切吗，如今连命都丢了，你还觉得自己是对的吗？你养的好女儿，反过来要了你的命，你还真是能耐。”

    那冷冰冰的嘲讽，带着一种憎恨，没有半点温情。

    看一眼仍旧伏跪在地的云筝，赵无极俯身蹲下，“还不起来，打算一直跪着吗？”

    “我还能怎样？”云筝抬起头，神情略显麻木，“在公子心里，我已经成了里外不是人。若非公子念着这些年我随行伺候着，估计这会早就杀了我。我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她岂能容得下我。”

    “我给你通了那么多消息，你觉得我还回得去吗？公子没让我回去，是下了狠心的，她根本就没打算让我回去。”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那你便跟我走吧！”

    云筝凝眉望着他，“你说什么？”

    “自然是要跟我走，难不成你还回尚书府送死吗？赵无忧已经怀疑你了，对她而言，只要她有一丝反悔，你就没有存活的必要。”赵无极眸色冷冽，“跟我走，反正你早就是我的人。”

    云筝不答，仍旧跪在那里。

    赵无极长叹一声，踩着缓慢的步伐，走到了墓碑之前。蹲下身子轻轻抚过母亲的墓碑，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很痛快，竟有种莫名的心中舒坦。

    “娘，你终于死了。”赵无极笑了，笑得何其恣意可怖。

    那尖锐的笑声让云筝下意识的喉间滚动，攥紧了袖中拳头。云筝站起身子，眉目微惧的走到赵无极跟前，“你别这样，她好歹也是你的母亲。”

    “母亲？”赵无极笑意凛冽，“那你可见过不要儿子的母亲？既然是她负我在先，我为何还要认她？如今她是个死人了，我看她还怎么疼爱她的宝贝女儿。若我是她，黄泉之下太孤单，一定会带着那宝贝疙瘩下地狱去。”

    云筝抿唇，“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很害怕。”

    “这世上最不可怕的就是死人，若世上真的有鬼倒也好了。”赵无极冷笑，一脚踹翻了墓前的祭品，眸色狠戾。

    下一刻，赵无极牵起云筝的手，“我知道，你会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对吗？”

    云筝定定的望着赵无忧，继而点了点头，“但是我还是那句话，你莫要伤害公子，我断不会做伤害公子的事情。其他的，都好说。”

    “你放心，对付赵无忧是我一个人的事，至于你”他轻轻的将云筝拥入怀中，抬眸间眸光狠戾，“你是我的女人，我自然会好好的保护你。那些生与死的事儿，都跟你没关系，你要做的只是留在我的身边，好好的陪着我。”

    云筝颔首，笑靥温柔的伏在赵无极怀中，“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

    赵无极清浅的吐出一口气，敛了眉目道，“赵无忧已经容不下你，我带你去个地方。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好！”云筝面色微红的点点头。

    她想着，这一走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再见，亦不知是什么时候。只是这人世间的所有缘分，都自有定数，缘分尽了，谁都无可奈何。

    马车朝着回城方向行驶着，赵无忧无力的靠在车壁处。

    素兮进得车内，“公子还撑得住吗？”

    赵无忧面色惨白，靠在车壁处奄奄一息，“死不了。”

    一声轻叹，素兮点点头，“夫人”

    “我娘的心思，我自然是清楚的，她不能自尽身亡，所以刻意制造了这一场意外。在我与我爹之间，她选择了我却怕伤了我爹，齐攸王府会对我不利，东厂也会对我下手，满朝文武都会落井下石。”赵无忧睁开眼眸，笑得何其酸涩。

    “我娘处处为了我考虑，可我什么都没能为她做。除了保全自己，不让她失望，其实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自以为聪慧，其实很多事还是无能为力。素兮，你知道我此刻的无力感吗？”

    素兮颔首，“卑职当然明白，就跟当年一样，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却没能为他做点什么。有那么一瞬，卑职想过随他一起去吧！如今想来才觉得释然，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回头去看当年的那些事儿，其实也就是一念之差罢了！”
------------

第545章 报复，她要他亲手灭子（3）

    第545章报复，她要他亲手灭子3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的确，有朝一日我到了娘这个年纪，再回过头去想着娘当年的样子，才会发觉原来已经隔了很远很远。若是有朝一日，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许很多观念都会就此更改。”

    “是故公子也颓废过了，该振作起来。夫人那么疼爱公子，早早的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制造了一场意外，让公子的路能更好走一些。”素兮惋惜，“事已至此，放下吧！人总该往前看的。”

    赵无忧苦笑，“后退已无路，我爹再也没了软肋，我却去了半条命。”她伸手挑开窗户帘子，瞧着外头极好的风景，“如此也好，这父女之间最后的联系，也算是彻底断了。”

    以前还得顾及娘亲的感受，如今什么都不必想。

    都没了！

    因为杨瑾之的死，身为礼部尚书的赵无忧自然得守孝。且不说三年，至少一年是要的，这礼得做给天下人看，能不能遵守全看赵无忧自己的意思。

    不过沐瑶知道，赵无忧肯定会遵守。

    霍霍无奈的望着镜子里头戴白花的沐瑶，“奴婢替郡主委屈，这好端端的一桩大喜事，如今突然变了模样，成了这副样子，实在教人心不甘情不愿。这相爷夫人好端端的，突然就摔了马车，还”

    “够了！”沐瑶低喝，“不要命了，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你没看到尚书府与丞相府如今是什么状况吗？”她轻叹一声，脑子里是赵无忧面如死灰的模样。

    霍霍撇撇嘴，让她不说话，她自然是做不到的，“可是郡主，你看姑爷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怎么看也不像是至孝之人，却发下重誓要守孝三年，这不是耽误郡主吗？”

    沐瑶骤然起身，“你这丫头，平日说什么我都随了你，可这一次由不得你胡说。”

    长长吐出一口气，沐瑶缓步走到门口，瞧着外头极好的日头，“你也知道，我娘走得早，我都没来得及伤心太久，就忘了娘是何模样。所以我很羡慕你，有娘亲的陪伴。”

    “霍霍，你也有过母亲，奶娘走的时候你可曾肝肠寸断？若你有过这种滋味，就别再说这种剜心的话，我也会疼。”

    “赵无忧的确没有哭，可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知道赵无忧心里是难受的，不哭比哭出来更让人不忍心。那种有泪往肚子里流的滋味，才是最生不如死的。”

    听得这话，霍霍不敢再多言。

    赵无忧已经回来了，只不过把自己锁在了听风楼，什么人都不见。沐瑶轻叹一声，还以为嫁过来能好好的谋划，即便赵无忧对自己没有那份心思，可自己好歹也是有心的，说不定哪天还能

    霍霍道，“不如郡主去看看吧，姑爷一直封闭自己也不是个事儿，总得走出来才对。”

    沐瑶想了想，这话倒是对的。

    端着厨房刚做好的小点心，沐瑶便去了听风楼。在皇家人眼里，赵无忧是郡马爷。但出了皇宫，沐瑶是尚书夫人，嫁夫随夫。

    素兮踏入书房，“公子，郡主来了。”

    赵无忧放下手中的墨笔，将一封信交给素兮，“悄悄让人递给千岁爷，就说是我的意思。还有，温故回来了吗？”

    “没有！”素兮接过书信，“他是不是”

    赵无忧敛眸，“他不会跑的，也跑不出去。让郡主进来吧，我正好也有事找她商量。”

    “好！”素兮行了礼，快速退下。

    不多时，沐瑶端着点心进门。

    进来的时候，沐瑶的脸上显着几分小心翼翼，她将点心隔在桌案上，抿唇轻语，“你、你没事吧？”

    赵无忧的脸上无悲无喜，“如今还能有什么事？你不必担心，我不会破罐子破摔。”语罢，她缓步走下书案，走到了沐瑶跟前，“很抱歉，你的洞房花烛夜要推到三年以后了。”

    沐瑶的面色紧了紧，“你我本就是利益之合，本来就无所谓这些。”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坐定，“虽然暂时做不成夫妻，可这情义还在，我们的联盟依旧作数。郡主，你说呢？”

    “是。”沐瑶点点头，“我舅舅的事情，我一定要查清楚，还他一个天理公道。”

    “我已经让人去查当年的风沙口一事，相信会有所眉目。”赵无忧轻咳，素白的脸上泛着憔悴之色。

    这几日的操劳，让她整个人消瘦得厉害，原本就单薄，此刻更显得虚弱。眼下的乌青都有些加重，可见这段时日着实折腾得厉害。

    “我信你，只不过你的身子”沐瑶担虑，“还好吗？”

    赵无忧抬头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的将点心塞进嘴里，避重就轻道，“你觉得呢？”

    沐瑶坐定，“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若是觉得心里有苦，可与我说一说，我那么大的把柄都落在你手里，自然不会出卖你。”

    闻言，赵无忧笑了，“我也不怕郡主出卖，不过人死不能复生，我一味的消沉有什么用呢？”

    沐瑶抿唇，“外头的人都在说，这一次意外其实是人为，很可能是你和相爷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所以才会对相爷下手，谁知竟然连累了相爷夫人。”

    “你是说无极宫？”赵无忧冷笑两声，“这帮鬼畜，真是该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极为平静，可眼睛里还是难免掠过一丝痛楚。消息都散得差不多了，这一次赵嵩得对付自己的亲生儿子，否则如何能告慰亡妻的在天之灵？如何能平天下之怒？

    赵无忧抿一口水，眸色无温。

    她倒要看看这一次，她那身为丞相的爹，该如何处置。对于赵无极是纵还是杀？若是纵，那赵无忧就得亲自动手了，如果是杀赵无忧便无话可说。

    父亲的心里装着权势地位，连儿子都杀，那她这个女儿想来也没有留存的必要。

    权势地位，胜过一切。

    沐瑶道，“我已经跟齐攸王府打过招呼，想必萧容也会有所动静。毕竟我已经嫁入了尚书府，尚书府的事儿他不能袖手旁观。”
------------

第546章 明镜楼前无明镜（1）

    第546章明镜楼前无明镜1

    赵无忧一笑，她怎么会忘了萧容呢！

    如果不是萧容执意要把沐瑶嫁入尚书府，她的母亲也不会殊死一搏，拿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周旋时间。三年一条命，怎么想都觉得心中怨恨难消。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道，“这样也好，总归不能让他闲着就是。因为娘的事情，连你的三朝回门都是你自己回去的，找个时间我陪你回一趟齐攸王府。”

    沐瑶一怔，“你”

    “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否则你在萧容眼里的价值，会越来越少。一个连男人都捏不住的女人，萧容会起疑会废了你这枚棋子。”赵无忧眸色微沉。

    沐瑶颔首，“终究是你思虑得周全。”

    “如今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你若安好我便周全。”赵无忧深思，“萧容此人，疑心深重，是故不可小觑不可大意。回去之后，你尽量实话实说，有关于我的疑点也别瞒着。回来之后，你把告诉过萧容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便好，其他的便由我来处置。”

    沐瑶点点头，“我明白，你是要我取得萧容的信任？”

    “你是刁蛮郡主，该有的刁蛮还是要有的。”赵无忧起身，“但是你又是一枚棋子，若只顾着刁蛮，什么眼力见儿都没有，久而久之就会变成弃子。”

    “好！”沐瑶深吸一口气，“我会照做，若是、若是言语不当，你多担待。”

    “放心吧！”赵无忧垂眸，“这点心还不错，就是太腻了，我不喜欢吃太甜的。”语罢，她抬步踏出了房门。

    沐瑶站在那里，她是真的看不懂赵无忧的心思。夫人的死去对赵无忧的打击明明很大，可她却能在人前人后装得若无其事，你压根猜不到她在做什么，她想做什么。

    那一惯的平静从容，足以迷惑所有人。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越发让人想要一窥究竟，想知道她的内心想法，想走近她的身边。沐瑶告诉自己，慢慢来别着急。

    毕竟赵无忧这样的人，城府太深，心思太沉。

    赵无忧的书信送入了东厂，陆国安亲自递呈穆百里跟前，“爷，赵大人的书信。”

    穆百里正在书房内查阅荒澜国的相关事宜，听得这话当即接过书信，“估摸着是要动手了。”

    “相爷夫人这事儿对赵大人打击很大，好在赵大人恢复得也快，脑子够清醒。”陆国安轻叹，“卑职还从来没见过赵大人这样颓废的样子。”

    “她只当是给她自己放了几天的假，如今又复活了。”穆百里瞧着书信，眉目微沉，“传令下去，撒出去的对付无极宫的人，全部原地待命，及时汇报消息但不许动手。”

    陆国安一愣，“这次的事，京城里头都怀疑是无极宫的残党余孽下手，爷怎么突然撤了？”

    “既然是无极宫下的手，那他丞相大人不是比东厂更有资格追杀赵无极吗？”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这次是来真的了，要逼着她爹出手灭子。”

    “这一招，可真毒。”陆国安低语。

    穆百里剜了他一眼，陆国安忙赔笑道，“卑职的意思是，赵大人这一招真高。有赵老爷子出手，这无极宫必定是无所遁形。”

    “还用你说！”某妻奴冷嗤。

    陆国安又道，“爷，若是丞相大人对赵无极手下留情，岂非”

    “若是手下留情，那赵无忧也不必再对这赵家有所眷恋，她赌的就是他爹的选择。选择儿子还是女儿，最关键的还是要看赵无忧的价值够不够大。”穆百里凝眉，“但愿这丫头不会受太大的创伤。”

    敢拿她爹来赌，若是教赵嵩察觉，估摸着这父女之间是要翻了天的。赵无忧这次真是玩大发了，也算是恨到了极致。

    陆国安当然也知道此事不可小觑，当下犹豫，“可是爷，那原定计划该如何？”

    “照旧！”穆百里斩钉截铁。

    听得这话，陆国安便知穆百里的决绝，只得点点头行了礼退下。

    瞧着案上的边防图，穆百里唯有一声叹息，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这世上什么都有机会重来，唯独这性命嘛是独一无二的。

    听说扎木托离开了京城，不过穆百里相信他是不可能跑远的，赵无忧没那么愚蠢，傻到会放他走。是故这扎木托应当是发现了什么，莫不是叛徒的痕迹？

    这叛徒一事不解决，终究是穆百里心头的一根刺。

    事实上，温故并不是逃离，而是去了那个被迫消失的村庄。这消息是素兮透露的，原是想问问温故有没有印象，谁知却成了温故心头一个解不开的结。

    快马奔驰，温故就站在那一片废墟之上。

    那座荒废的林间旧宅，如今还孤零零的伫立着，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他在旧宅里待了一天一夜，满脑子都是慕容的音容笑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除了静静的坐在回廊里，幻想着她的一颦一笑，颓废到了极点。

    直到后来一场大雨，让他突然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还活着。

    他想着，这里约莫就是慕容的葬身之地。

    如今，他只想循着她的气息，走一遍她走过的路。

    消失的村落，荒废的旧宅，在这天地间显得何其孤单。温故想着，当年的慕容身处此地，孤立无援之时爷是这样的心境吧？

    虽然大邺是故里，可她是在北疆长大的，再回大邺难免有种身在异乡的错觉。身边没有一个人，她被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可温故不知道，她到底在哪儿，没能见到最后一面，连她的葬身之地都找不到。

    走在长长的回廊里，温故是绝望的，越走越绝望。站在那空空荡荡的平地上，他能看到那一堆白骨冢，一旁还散落着少许骨头。那种灰白的颜色，带着尘埃，让人心疼得无以复加。

    哪一块骨头会是她？

    站在那白骨冢之前，温故无言的跪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该怎么办才好呢？多少话卡在嗓子里，再也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

第547章 明镜楼前无明镜（2）

    第547章明镜楼前无明镜2

    深吸一口气，温故瘫坐在地，伸手摸着地上那一块人骨，“慕容，你可听得见？若你泉下有知，能否知道我如今的备受煎熬。亲人就在眼前，我却不敢认，只怕成为她的负累，犹如你当年一般。若你没有和我在一起，若你还是自由的，也许就不会有今时今日的局面。”

    “我日日都想你，夜夜不成眠，脑子里总念着回忆里的东西。慕容，我该如何才能解脱，如何才能给你一个交代？这人世间若不是因为你，我已无眷恋。可是现在随你而去，我怕到了下面你不会原谅我。总归要了结你最后的心愿，才算对得起你。”

    这荒凉的地方，唯有荒凉的心。

    “如果你能看到她，你必定很是欣慰。从我第一眼见她，我便心里有了答案。她的眼睛眉毛像你，连蹙眉的样子都跟你极为相似。我不敢与她对峙，我没有勇气，也没有足够的信心让她接受我。当年是我错过了你们，如今我哪有资格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喊我一声爹。”温故泪落。

    “若这一生无法相认，现在这样也好，我便如同守着你一般守着她。只要她能周全，我万死不辞。我不知当年发生了何事，但我知道你没能回来，必定是舍了性命才能活了她。她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默默的拭泪，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放不下的，大概就是她了。

    一如慕容残留在蝴蝶蛊里的意识，唯有一句：放不下。

    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怜此生难重来。

    温故留在了这旧宅里，将宅子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番，他想着若是此间事了，他就回到这里，回到慕容最后待过的地方，一辈子都不走了。

    他生死都得守着她，不负当年的月下之诺。

    “我们北疆的男儿，虽然不懂温柔，但一言九鼎，言出必践。”温故在宅子后头立了一块碑，做了一个衣冠冢。以后，这便是家。

    有他最爱的人，此生不离不弃。

    直到后来素兮让人来找，温故才知道京城里头出了事，早知道会出事，他是不敢擅自离京的。可谁能想到，不过是离开几日，不愿看到赵无忧娶妻时的为难模样，也免得那一日与赵嵩等人撞个正着，谁知竟会发生了这样的事。

    听得赵无忧伤心难过，温故的心里也不好受，急急忙忙的就往京城转回。

    策马回城，温故一心念着赵无忧的周全，这丫头身子不好，若是操劳过度恐怕是扛不住的。

    乌香的毒刚刚有些好转，发作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她就能控制体内的乌香发作，到时候就只剩下寒冰之毒。

    然而等到温故回到听风楼，第一眼看到的是赵无忧对着那一块玉佩在发呆。

    她坐在梨树下，眉目微沉的盯着掌心的玉佩，神情微滞，便是连温故靠近了也未曾发觉。看似冷漠的人，其实有着世上最敏感而脆弱的心，却在失去软肋之后，再次变得无坚不摧。

    素兮瞧了一眼温故，递了个眼神便快速退去，守在外面，免教闲杂人等打扰。

    温故小心翼翼的上前，低低的道一句，“公子还好吗？”

    敛了神，赵无忧轻叹一声，“如今也无所谓好与不好，不过是还活着罢了。你该了的事情都办完了？”

    温故颔首，“已经有了落处，便也不着急了结。”他盯着赵无忧手中的玉佩微微拧眉，“这东西还是收起来吧，若是不小心教人看见，怕是要惹下事端的。”

    “不过一枚玉佩罢了，你何必如此担心，虽然是信物，终究也不过是个死物罢了。你认得这是你们巫族之物，旁人却是不认得的，不是吗？”赵无忧倒是一点都不放心上，“何况这是我娘生前留给我的东西，谁敢置喙？”

    温故轻叹，“随你吧！”其实赵无忧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这是巫族的东西，除了巫族的人，谁知道内中实情，说到底也不过是温故一人的心虚而已。

    顿了顿，温故又问，“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盯着他，“那就要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价值。”

    温故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扎木托。”赵无忧笑得凛冽。

    听得这话，温故便知道了赵无忧的意思，眉目间晕开一丝浅浅的无奈，“我明白了，你放心吧！”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别有深意的望着他，“雪兰的武功与你们系出同门，穆百里怀疑她的师父便是你们鬼宫之人，现如今雪兰一直咋查找师父的踪迹。你觉得你们鬼宫到底是谁，会是雪兰的师父？”

    温故敛眸，仔细的想了想，“按理说，大师兄是断断不肯多管闲事的，他是个武痴，不管俗事已久。剩下的便是我，还有二师兄摩耶。二师兄为了救我与慕容，已经死在皇宫大火，是故也不太可能。”

    “这不可能那不可能，看样子最后的叛徒，还是你自己。”赵无忧收了玉佩，一脸轻蔑，“想来你是跳进了黄河也洗不清了，不如干脆点，认了这叛徒之名便罢。”

    温故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甚是难看，“我不是叛徒。”

    “即便我信你，可你口说无凭，又能怎样？”赵无忧笑靥凉薄，“鬼宫三弟子都不是叛徒，那救雪兰的是谁？教雪兰武功的又是谁？”

    这的确是个问题，可温故答不上来。

    “那一夜救走赵无极的人，你不是也觉得熟悉吗？”赵无忧起身。

    风过树梢，吹得梨树叶嗖嗖作响。

    四下一片死寂，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素兮上前行了礼，打破了僵局，“公子，一切皆准备妥当了。”

    “你们这是要去哪？”温故一愣。

    赵无忧也不说话，直接拂袖而去。

    温故敛眸，没有吭声。

    素兮拍了拍温故的肩膀，“公子最近心情不太好，你也莫放在心上。今儿是公子陪郡主去齐攸王府的日子，时辰也差不多了。你刚回来便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等公子回来再说。”
------------

第548章 明镜楼前无明镜（3）

    第548章明镜楼前无明镜3

    目送赵无忧离去的背影，温故保持了沉默。

    赵无忧有她自己的思虑，她能容忍一个外族在听风楼里随意走动，已然是最大的宽宥。所以温故也不期许，只想着能留多久算多久，能留住她的性命是他目前的重中之重。

    尚书府外头，沐瑶已经等候在车旁。

    见着面色微白的赵无忧走出来，沐瑶尽展笑颜，“你真的可行吗？”

    “不是已经跟齐攸王府打过招呼了吗？”赵无忧轻咳两声，缓步走到沐瑶跟前，“走吧！这一趟早晚都得去，照我说的做。”

    沐瑶点点头，想上前搀着赵无忧上马车，却被素兮快了一步。

    “云筝呢？”沐瑶一愣，素兮虽然经常伴赵无忧出行，然则赵无忧的贴身事宜一般都交给云筝打理。自打赵无忧从墓地回来，这云筝好像一直都没露面。

    赵无忧的神情微微一顿，眸色沉冷，“以后别再提她。”

    沐瑶张了张嘴，还不待多问，赵无忧已经进了马车。见状，沐瑶不解的望着素兮，素兮只是报之一笑，什么都没说。

    既是如此，沐瑶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不问便不问，他们的联盟本就不在云筝身上。

    一路上，赵无忧也没有说话，两个一直保持沉默，直到马车停在了齐攸王府门前。车子停下时，赵无忧别有深意的望着沐瑶，“准备好吗？如今便算是新的开始。”

    沐瑶点点头，“准备好了。”

    “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齐攸王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赵无忧叮嘱一声，抬步走下了马车。

    沐瑶迟滞了片刻，紧随其后。

    早就知道赵无忧和沐瑶要回来，是故萧容早早的让人等在府门口，听得家丁来报，当即于书房站起身来，朝着正厅走去。

    胡青在旁跟随，“王爷，这赵无忧与郡主一道回来，会不会”

    萧容顿住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气，眯起狭长的眸，眸光远远的落在天际，“若不是丞相夫人的事情耽搁了，早就该一起回来了。且不管这赵无忧如今是什么心思，探一探便是。郡主爱吃的可都备下了？”

    “是！”胡青颔首。

    萧容点点头，等在了正厅。

    赵无忧偕沐瑶上前，毕恭毕敬的朝着萧容行礼，尊一声，“王爷。”

    “如今都是自家人，无需如此客气。”萧容笑道，“瑶儿尊本王一声小叔，赵大人也可如此。”

    “下官不敢僭越。”赵无忧俯首，“王爷始终是王爷，是皇室。”

    “这是齐攸王府，是瑶儿的母家，赵大人不必如此见外。”萧容也不强求，转头吩咐胡青，“可以开始了。！”

    音落，胡青行礼退下。

    宴席设在荷池边上，风景秀丽，无人来扰，倒也是极好的。

    知道赵无忧不喝酒，是故这宴席上唯有果茶相代。

    萧容举杯笑道，“如今本王与赵大人是一家人，赵大人来了齐攸王府，不必拘泥，大可当作是自己家中，畅快些便是。”

    赵无忧谢礼，“多谢王爷。”

    沐瑶紧跟着笑道，“小叔如今只顾着相公，也不关心关心瑶儿？小叔真当偏心，瑶儿一点都不喜欢小叔这样。”说着，还故作嗔怒的撇撇嘴，不去看他们。

    闻言，萧容轻笑一声，“你这孩子，愈发胡闹。”转头望着赵无忧，“赵大人还是要担待一些，瑶儿被惯坏了，难免有些性子野，不受管束。若是瑶儿来日闹出什么，你大可来告诉本王，本王与你做主。”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怎么小叔也是这德行呢？”沐瑶不悦，放下筷子起身就走，“懒得跟你们这些臭男人在一处。”

    “你去哪？”萧容一愣，“没规矩！”

    沐瑶眼角微挑，“我没规矩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小叔习惯了，相公早晚也得习惯才好。你们吃吧，我随处逛逛，懒得搭理你们。”

    语罢，还真当不理睬任何人，大摇大摆的离开。

    赵无忧心底如释重负，身为刁蛮郡主是该刁蛮一些才好。若事事都寻求规矩，那就不是凤阳郡主的秉性了，是故这样反倒最好，能让萧容放下戒心。

    “瑶儿她”萧容似乎有些失望。

    赵无忧报之一笑，俄而轻咳两声，“郡主真性情，倒也是极好的。”

    “赵大人能担待，是瑶儿的福气。”萧容轻叹一声放下杯盏。

    “能娶到郡主，是赵无忧的福分。”赵无忧敛眸，苍白的脸上带着倦怠与憔悴。她微微凝了眉头，心里头有自己的盘算。

    萧容眸色微沉的盯着她蹙眉的模样，下意识的神情一滞，“赵大人好些吗？”

    “多谢王爷关心，如今人人见着我都得问上一句，好些吗？可我这好不好，又有什么要紧的？我娘还是走了，我终究没了母亲。”赵无忧苦笑两声，“对不起，我不是对王爷有意见，我只是”

    “本王知道赵大人刚刚丧母，心里头不好受。”萧容轻叹，“这件事本王不会置之不理，必定会查清楚，也算是给瑶儿一个交代。”

    赵无忧点点头，“谢王爷。”

    “不必谢本王，只要赵大人能振作，能对瑶儿好些，本王也就知足了。”萧容俨然一个慈爱的长辈形象，可心里头到底在盘算什么，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赵无忧颔首，“王爷放心，郡主已经入了我尚书府的大门，就是我赵无忧的妻子，虽然我现在守孝在身，等孝期过了，必定好好的对郡主。”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这一次是无极宫下的手。”萧容蹙眉，“此事可当真吗？”

    听得这话，赵无忧脸上的表情掠过显而易见的冷冽。好在她是个能克制之人，蹙眉去看萧容之时，敛尽脸上的清冽，换上寻常可见的淡漠之色，“此事尚在调查，车辕是被人刻意弄断的，所以我母亲的死的确不属于意外。”

    “至于是不是无极宫所为，其实一点都不重要。无极宫这帮残党余孽，早就该死了，是故不管他们有没有动我母亲，他们都得死。”
------------

第549章 明镜楼前无明镜（4）

    第549章明镜楼前无明镜4

    语罢，赵无忧抿一口杯中果茶，淡淡的抬头望着眼前的萧容，“王爷觉得呢？”

    萧容点点头，“倒也是实情。”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手中杯盏，“王爷也觉得这是对的，那自然是最好的。想来如今的朝廷，会更加迫切，将这无极宫清剿殆尽。余孽不清，朝廷难安，圣上亦复如是。”

    说这话的时候，赵无忧用眼角余光瞟着萧容。当日姚迟之死便与无极宫有关，她寻思这萧容与无极宫必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是故刻意说了一番话。

    萧容喝一口果茶，点头笑道，“朝廷一定会清剿。”

    “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不会放过这些过街老鼠。”赵无忧笑得微凉。

    萧容报之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男人之间当然不可能谈情说爱，说的都是那些令人乏味的国家大事。朝政布局，各自心肠，没有直言不讳，唯有小心谨慎。

    谁都不愿在对方面前说漏嘴，谁也不敢轻易暴露了自己的本性与目的。每一句话都得斟酌再三，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三分真三分假，剩下的四分压在舌头下。

    沐瑶走得急，霍霍在后头紧追不舍。

    “郡主，你慢点，奴婢快要追不上你了。”霍霍气喘吁吁，“慢点！慢点！”

    沐瑶突然顿住脚步，霍霍来不及止步，一脑袋撞上去。好在沐瑶反应迅速，当下闪开，于是霍霍直接扑在了廊柱处，脑袋上磕出一个大包，疼得小丫头嗷嗷直叫。

    “你说你说话快也就罢了，怎的走路也这般快？”沐瑶撇撇嘴，“还好我闪开了。”

    霍霍撇撇嘴，委屈的揉着生疼的脑门。就因为郡主闪开了，她才会撞在柱子上。不过这话可不敢说，难不成她还想撞郡主吗？

    想了想，若是连累郡主受伤，还真不如撞柱子上。

    “郡主这是要去哪？”霍霍嘟哝着，“这齐攸王府，郡主早就转遍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笨。”沐瑶轻叹一声，“自然是去找义兄，我嫁入了尚书府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小叔有没有苛待他。可惜，小叔不肯放人。”

    “连奴婢都知道的意思，郡主就不必再提了。若是郡主把人带走了，那王爷拿什么要挟郡主？”霍霍揉着脑门，疼得龇牙咧嘴，“郡主还是安生一些，自己的脚跟都没站稳，可不敢狮子大开口，免得到时候反受其乱。”

    沐瑶点点头，“我自然是知道的，趁着小叔跟赵无忧吃饭喝茶，没人能拿我怎样，我来看一看义兄才能放心。”

    因为知道是郡主，也知道里头关着的是郡主的义兄，所以门口的守卫没人敢拦着，自然得放沐瑶进去。

    屋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昏暗，沐瑶进去的时候低低的喊了一声，“义兄？”

    然后她听到了床榻上的辗转反侧之声，而后是廉明的一声应，“还想睡个午觉，谁想你这丫头一肚子坏水，连睡个觉都不允，真是坏透了。”

    话是这样说，廉明还是起了身，揉着眉心坐在了床沿处，“你不是嫁入了尚书府吗？怎么今儿回来了？”想了想，他突然凝眸盯着沐瑶，神思一紧，“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沐瑶摇头，“没有，我与赵无忧一道回来的。”她坐在桌案旁，“丞相夫人出了事，三朝回门的时候是我自己回来的，是故赵无忧如今陪我来齐攸王府，算是跟齐攸王赔个礼。”

    廉明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那是最好的。”

    “你还好吗？”沐瑶问。

    “唯一的不好，就是整日吃了睡，睡了吃，早晚得胖得原地打滚，走不出这屋子。”他打趣的笑着，“放心吧！若我真的要走，这里可困不住我。”

    沐瑶抿唇，“如果不是为了我，你就不必在此受困。”

    “我辈侠义之人，自然是义字当头。你我既然是义结金兰，自然得肝胆相照，两肋插刀。”廉明若无其事的笑着，凝眸望着眼前的沐瑶，“你别担心我，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在用脑子方面，我比不上你和赵无忧，所以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若你们用得着我，只管开口。”

    沐瑶轻笑，“你这人”

    “我这人没别的好处，就是命大。”他苦笑两声，“三番四次都死不了，想来连阎王爷都嫌弃我。”

    “等到此间事了，我们就回蜀城去。”沐瑶面色微恙，“这京城，还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到处都勾心斗角，到处都是尔虞我诈。我很不喜欢，十分不喜欢。”

    听得这话，廉明颔首，“也是，这京城哪有蜀城自由自在。你赶紧回去吧，别出来太久。这齐攸王府，终究不安全，你自当格外小心。”

    沐瑶起身，“萧容要用你来要挟我，想来暂时不会对你下手。但你也得仔细，千万别着了他的道儿。”

    “我这条命，还得留着跟萧容好好算账呢，你就放心的待在尚书府吧！我得睁眼看着，他是如何下场。”廉明说得凉薄，话语间透着丝丝寒意。

    沐瑶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房间。见着廉明周全，她也就放心了。等着看萧容是何下场的，何止他一人，她也在努力。

    房门合上，屋子里的光线又消失殆尽。

    廉明略显失神的靠在床柱处，眉目微沉，恍惚间又想起了那一段被人追杀的日子。他想着，在蜀城的那一段日子，想来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平静最自由的时光。

    然而从今往后，这样的日子恐怕都不会再有。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朝着无可逆转的方向而去。

    深吸一口气，廉明想着，这大概就是命吧！兜兜转转了那么多年，还以为一切皆已放下，却没想到又回到了原点。

    瞧一眼紧闭的房门，将自己埋在黑暗中，只希望这一次老天爷长眼睛，能让昔年的真相能大白于天下。也能还那些死去的人，一个天公地道。

    偌大的齐攸王府，果然是气派非常。

    赵无忧缓步走在回廊里，望着九曲廊桥与亭台水榭，眉目淡然，“齐攸王府的景色宜人，真好。”
------------

第550章 本官不喜欢（1）

    第550章本官不喜欢1

    萧容一笑，“听说尚书府的梨园也是极好的，每每到了春日，梨花胜雪，甚是好看。”

    “梨花终归只有一春，不似王爷的府邸，四季如春，花开不败。”赵无忧站在九曲廊桥上，望着底下成群的锦鲤游过，漾开少许愁绪，总归一副心事重重的姿态。

    “赵大人似乎有心事。”萧容邀赵无忧走进湖心亭里，“与本王说一说，看本王是否能帮得上忙。”

    赵无忧摇头，“不过是思母之心罢了，教王爷见笑了。”回头去看那成群结队的锦鲤，眼底竟蒙上了氤氲薄雾。她定定的望着不断泛起水花的湖面，心底却在盘算着，这萧容想从自己身上试出什么？

    蓦地，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茂密林木处，那檐角

    “王爷，那是什么地方？”赵无忧问。

    顺着赵无忧的视线望去，萧容的脸色有一瞬即逝的稍变，他深吸一口气，良久没有说话。

    赵无忧凝眉，“难不成，那便是明镜楼？”

    萧容一怔，脸上竟浮起少许苦笑之色，“没想到赵大人也知道明镜楼？”

    “只是略有耳闻罢了，只不过没想到王爷是如此念旧之人，竟还留着明镜楼。”赵无忧轻叹一声。

    明镜楼前无明镜，天涯此去故人远。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萧容没有吭声，赵无忧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风吹得她有些不太舒服，面色苍白的轻咳着。

    见状，萧容凝眉，“赵大人可去厢房歇着，或者本王可以带你去瑶儿的房间。”

    “多谢王爷，我坐会就好。”赵无忧仍是咳着。

    “来人，去把郡主找回来。”萧容冷了脸。

    胡青上前，“王爷，卑职有事禀报。”

    “不必了。”赵无忧随即摆摆手，面色苍白如纸，“王爷公务繁忙，不必顾念着我。我在这儿坐会，等着郡主玩够了就会回来的。”

    萧容起身，瞧了胡青一眼，然后将视线落在病怏怏的赵无忧身上，“那赵大人在此歇会，本王去去就回。”

    赵无忧俯身作揖，目送萧容离去。须臾，她直起身来，视线又落在林木深处那若隐若现的檐角上。

    明镜楼！

    对于这明镜楼，赵无忧也只听一些老人偶尔会提起，说是早年在这明镜楼里头住着一个女子，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何，这女子失了踪，此后齐攸王下令，谁也不许再提这明镜楼的事儿。

    久而久之，所有人对明镜楼的事情皆讳莫如深。

    时隔那么多年，所有的事情也都该尘归尘土归土，不该再被人提起。

    站在亭子里，赵无忧娇眉微蹙，失踪无外乎两者，要么死了要么被赶出去了。那这女子到底为何会失踪呢？齐攸王能给她造明镜楼，定然是对其恩宠有加，既然是恩宠有加，为何会失踪？

    难不成这女子心有所属，不愿与齐攸王交好，是故死在了里头，所以齐攸王才不许任何人重提此事？这倒是有些可能，毕竟就赵无忧如今对萧容的了解，此人城府极深，她就不信他还搞不定一个女人。

    所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女人死了吧！

    自尽，还是他杀呢？

    赵无忧无从得知，毕竟这事儿隔了太久，所有的传闻早已化为尘土，无人再提。

    她想着，此刻萧容应该是去找沐瑶了吧！从自己这儿探了探口风，也该去沐瑶那儿证实一下，免得到时候辨不清真假，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的确，萧容是去找沐瑶了。

    而此刻沐瑶就坐在花园里荡秋千，百无聊赖的望着渐行渐近的萧容，一脸的无奈，“小叔不去陪着赵无忧，怎么反倒在这儿闲逛呢？”

    下一刻，沐瑶微微一怔，快速上前，“赵无忧走了？”

    “你都还在这儿，赵无忧怎么敢独自回去。”萧容轻叹一声，转而走进了一旁的亭子里，眉目微沉，“瑶儿，你跟小叔说实话，你是不是爱上赵无忧了？”

    沐瑶笑得凉凉的，“小叔知道什么是爱吗？”

    萧容坐定，神情微微一怔，“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闻言，沐瑶伏在石桌上，若有所思的盯着眼前的萧容，“小叔，你也是男人，不如你跟瑶儿说说，这男人心中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母亲说，男人心里只有天下没有家，所以男人的眼里只有成败，没有妻儿。小叔，你觉得我娘说的对吗？”

    萧容凝眉，“你娘便是这样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吗？”沐瑶坐定，拿着瓜子顾自嗑着，“或者在小叔心里，爱情不该是这样。那小叔告诉我，又是怎样的呢？”

    萧容苦笑两声，“约莫是未动心思，是故才会觉得天下比家更重要。”

    “那就是说，不够上心，所以才会没有心。”沐瑶深吸一口气，“小叔觉得赵无忧有没有心？”

    “赵无忧待你不好？”萧容皱眉。

    沐瑶撇撇嘴，“也不是不好，只不过相公这人不爱说话，总是太过安静，让我心里没底。虽然说是皇上赐婚，倒也相敬如宾，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托腮望着萧容，“小叔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就像西楚霸王爱虞姬，虞姬爱霸王那样，为了彼此可以不惜性命的那种。”

    萧容心头一窒，抬眼望着沐瑶之时，眼底掠过一丝微凉的痛楚。然这种情绪也只是稍纵即逝，难以捕捉。轻叹一声，萧容含笑望着沐瑶，“年少时总归有少许轻狂，如今渐渐的老去，便已经心如止水了。”

    “心如止水也不错。”沐瑶敛眸，“总好过一厢情愿，最后什么都没有。”

    “赵无忧若是敢欺负你，只管回来找小叔，本王与你做主。”萧容笑了笑。

    沐瑶嗑着瓜子，“小叔觉得相公是这样的人吗？你看那样子，估计连吵架都困难，还欺负我呢？我不找茬就不错了，他哪敢惹我。”

    “你们”萧容顿了顿，“你住进了听风楼吗？”

    沐瑶没听懂，“没有，相公一个人住听风楼，不过我偶尔也会过去。”
------------

第551章 本官不喜欢（2）

    第551章本官不喜欢2

    “你偶尔也会过去？”萧容一怔，“你们在一起了？”

    “自然是在一起的，夫妻嘛总归不能太生分，到时候教底下的奴才们见着，得有多尴尬？”沐瑶嗤鼻，“小叔的问题真当奇怪，教人听不懂。”

    她端起杯盏，不愿再多说什么。

    却听得萧容一本正经的开口，“本王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生孩子。”说得太隐晦，沐瑶势必听不懂，所以萧容干脆说得直白一些。

    可这直白易懂，直接让沐瑶一口水喷了出来，当即咳得满脸通红，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萧容。

    霍霍急忙上前替自家主子抚着脊背，“郡主？郡主你慢点？郡主你没事吧？”

    沐瑶推开霍霍，示意她赶紧出去。

    这种事儿，她自己听得都是面红耳赤的，哪敢再让霍霍听见，否则这丫头得整天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叨叨这生孩子的事儿。

    “小叔，咳咳咳，小叔，咱不开玩笑了，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沐瑶终于平息了咳嗽，嗓子生疼生疼。萧容这话，还真的是吓着她了。迄今为止，沐瑶还真没想过跟赵无忧生孩子这事儿。

    可转念一想，既然做了夫妻，好像这生孩子也是正常，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然则问题是，她跟赵无忧还没

    “这可不是玩笑。”萧容煞有其事，“你沐家人丁单薄，若是你能绵延子嗣，到时候还能过继回去，也能让沐国公府后继有人。”

    “就算我有孩子，这丞相府那头也是独子。”沐瑶捂着发红的面颊，心口噗噗乱跳，“这事儿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何况这生孩子的事儿还早着呢！”

    “怎么这样说？”萧容一脸的狐疑不解。

    沐瑶轻叹一声，“小叔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如今婆婆刚过世，相公身上带孝，你觉得他会碰我吗？新婚那天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隔着好几日我都没能见到他。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得守孝三年。你说我能怎样？难不成我得把自己扒光了送他跟前去？”

    “可即便是如此，他也未必会动心呢！相公是正人君子，他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守孝三年那就得三年，少一天他都不会答应的。”

    萧容凝眉，“看样子，赵无忧对自己的母亲，感情很深呢！”

    “可不是！”沐瑶担虑，“你都不知道，那时婆婆刚去世，相公不吃不喝的跪在那里，就跟木头桩子似的，可吓人了。后来婆婆出殡下葬，相公愣是在墓地留了一夜，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半条命。”

    “然则相公虽然是个文弱书生，骨子里却是好强得很，不哭不笑也不闹腾，看上去跟个没事人一样。正是因为这样，才最叫人担心。”

    “心里有事不说出来，就容易出事。”

    萧容点点头，“真看不出来，赵无忧是个如此重情重义之人。”

    “我也没想到，相公会如此。”沐瑶轻叹，“婆婆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看上去没什么事，关起门来一个人自己偷偷的难过。我好几次看到他出神的望着窗外，就站在那一动不动。”

    “我娘死的时候，我都未见得这样凄凉过，可是看着相公那样子，我竟然觉得很难受。”

    萧容一声长叹，“罢了，不说这些。这听风楼如今你也能随意出入，倒也是赵无忧对你的厚待。”

    “听风楼不能随意出入吗？”沐瑶一愣。

    “那是自然。”萧容刻意提醒，“每个人的家里，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私人禁地，是不可擅自出入的。所以你进出听风楼的时候，得格外小心，别触怒了赵无忧，最后反倒是你自己会受伤。”

    “为何会受伤？”沐瑶不解，好奇宝宝般盯着萧容，“小叔是说，这听风楼里有秘密吗？”

    “小叔只是提醒你该当小心谨慎。”萧容意味深长，“小心使得万年船，总归没错的。”

    沐瑶一脸的不屑，“你们这些男人，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然后还装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权势地位，不说便罢！真是无趣。”

    深吸一口气，沐瑶突然道，“小叔说，每个人的家里都有一块禁地？难不成就跟小叔的明镜楼一样？”

    这齐攸王府里头，她什么地儿都走遍了，唯独这明镜楼不许人进去，她也没能进去。她很好奇这明镜楼里有什么秘密，可她对京城不熟悉，问不到那些所谓的传闻。

    这是一天之内，第二次被人问及明镜楼的事情。

    萧容的脸色而不是太好看，只是定定的望着沐瑶良久，那眼神透着冰凉，让沐瑶面露惧色，“小叔为何这样看着我？好了，不问就不问嘛，这般凶巴巴的作甚？”

    “有些东西不该问，就少问。”萧容起身就走，没有片刻的逗留。

    沐瑶觉得自己触到了萧容的逆鳞，否则他何至于突然翻脸无情呢？转头望着明镜楼的方向，这里头一定有什么事儿吧！否则萧容为何话没问完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呢？按理说，他得多问问，有关于听风楼的事情。

    可是现在呢？

    沐瑶若有所思的望着萧容疾步离去的背影，心想着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赵无忧呢？

    明镜楼，里头到底有什么？

    这一次，沐瑶没有打草惊蛇，反正是进不去明镜楼的，所以无所谓真的为此惹怒萧容，这对谁都没有好处。有些东西，私底下走动就好。

    思及此处，沐瑶快速起身，“霍霍，相公在哪呢？”

    霍霍若有所思，“王爷是从湖边那头走来的，约莫是在那里。郡主，你这是怎么了？方才在王爷跟前，怎么演得这么好？”

    沐瑶啐一口，“那是真的，不是演戏。”

    闻言，霍霍一怔，“郡主，演得跟真的一样。”

    沐瑶觉得自己怕是解释不清了，干脆给了霍霍一个白眼，抬步就往湖边方向走去。赵无忧果然在那，只不过看上去脸色很差，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出神。

    “你怎么来了？”还不待沐瑶开口，赵无忧已经回了头。
------------

第552章 本官不喜欢（3）

    第552章本官不喜欢3

    沐瑶一愣，这厮脑后长眼睛？

    “你怎么知道是我？”沐瑶抿唇。

    “脑后长眼睛，自然看得见。”赵无忧敛眸，“开个玩笑，别介意。”

    沐瑶坐定，“没事，就是有些担心你，你脸色不太好。”

    “不是不太好，而是相当不好。”赵无忧纠正，“你习惯就好。”

    沐瑶愣愣的点头，“若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现在就走。”

    听得这话，赵无忧若有所思的盯着沐瑶，“说完了？”

    “说完了。”沐瑶的视线突然越过赵无忧，落在了那林处的檐角上，方才赵无忧是在看这个？那个姿势那个神色，好像的确如此。

    “那去跟王爷辞行吧！”赵无忧起身。

    沐瑶上前搀着她，“你还好吗？”

    “对我来说，死不了都算还好。”她报之一笑，“郡主别怕，我这条命还得留着有用呢！”

    沐瑶不说话，搀着赵无忧出了这亭子。赵无忧轻咳着，一如既往的虚弱，一如既往的病怏怏。这才是赵无忧的出场方式，否则就不是赵无忧了。

    萧容也不留他们，毕竟沐瑶已经嫁出去了，在这齐攸王府留了太久也容易招人闲话。何况赵无忧的身子的确不太好，若是在齐攸王府出点什么事，可就了不得。

    是故，赵无忧便偕沐瑶一道转回尚书府。

    马车上，沐瑶担虑的望着赵无忧，见他靠在车壁处奄奄一息的模样，难免有些心里不好受，“你还扛得住吗？若是不舒服，我”

    “没什么事。”赵无忧的回答永远都没有新意，永远都只有一句“没事”她身体上的虚弱，人人可见。可她心里的虚弱，却无人可知，也不愿被人所知。

    她已经习惯了独自去扛，习惯成自然。在所有人的眼里，她是无坚不摧的存在。约莫也只有在穆百里的身边，她才会像个需要依靠的孩子，将这一腔的复杂多变都放下。

    进了听风楼，沐瑶担虑的望着赵无忧被人搀进去，然后听风楼的大门随之关闭。她也没敢打扰，虽然心里担忧，可赵无忧如今的状况，的确需要休养。

    温故急忙递了解药，素兮端茶递水，“公子？”

    关起门来，赵无忧虚弱至极的靠在软榻上，看上去只剩下一口气。吞了药，她阖眼不语，实在是连说话的气力都没了。

    乌香的毒已经不再时常发作，可她还得装成病怏怏的样子，喝着温故特意给配的药，人前人后维持生不如死的状态。

    每当如此，她心里对赵嵩的怨恨就更加一分，别人的父母都恨不能把最好的给儿女，恨不能用自己的命去换子女的周全。

    而她的爹为了那蝴蝶蛊，把自己的女儿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长年累月的靠着吃药维持性命。爹看不到女儿的痛苦，也看不到病痛的折磨，心里头只有权势地位。

    所以赵无忧争权夺利的同时，也最痛恨权力。

    “你觉得如何？”温故焦灼，“我已经加强了药效，能在最短时间内，让你舒坦一些。”

    素兮上前，替赵无忧揉着眉心，“温大夫不必着急，公子如今的身子还算是好的，你没看到以前”她顿了顿，见赵无忧睁开了眼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温故敛眸，“可惜我没有早点找到你。”

    “缘分吧！”赵无忧无力的开口，“你先出去，我跟素兮有话说。”

    温故点点头，临走前又不放心的看了赵无忧一眼，终是小心的合上房门，静静的在外头守着。他得守着，免得闲杂人等来扰了她的宁静。

    “公子想说什么？”素兮轻轻的揉着赵无忧的太阳穴。

    赵无忧惯来有头疼的毛病，此刻有素兮在，倒是舒坦了不少，“丞相府那头有什么动静吗？”

    “相爷已经派人着手无极宫的事情，估计这一次他不出手也得出手了。”素兮照实回答，“朝廷早就下了令，要清剿无极宫，诛杀无极宫的所有人，是故丞相若想保得赵无极性命，就得去找皇上求得免死之诏。然则因为夫人的事儿，赵无极已经没了免死的借口。”

    “除非我爹放弃我，坦白我的女儿身，让赵无极回归原位，让丞相府和尚书府担下欺君之罪。”赵无忧幽幽然的开口，“如果是这样，那这笔买卖，我爹就得亏得血本无归。”

    “公子不怕相爷只是摆摆样子？”素兮提醒，“若然只是摆摆样子，那公子的计划会落空。”

    “我娘刻意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替她盯着丞相府吗？慧灵一死，所有的真相都随之长埋地下。我爹即便想保住儿子，也得看看如今的状况。他是个审时度势之人，是故不会任由赵无极坏了自己的权势地位。”赵无忧敛眸，眸中无温。

    若他真的有心，就不会逼死妻子，控制女儿，让身边的人都生不如死的活着，只为了成全他自己的功名利禄。

    素兮颔首，“所以公子故意跟齐攸王府通了气？”

    “表面上看来，萧容跟我爹是合作的，可我爹却暗地里想利用我来对付萧容，可见他们的心思并不在一处。而萧容呢？他处处都提防着我、试探我，可想而知他对我爹也没有想象中的信任。”赵无忧轻叹，“欲壑难平，既然都想利用我，那我就反其道而行。”

    “两个人，两条心，都自以为大局在握，可我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可以利用我，我也能牵制他们。这中间人其实就像墙头草，风吹哪边我就往哪儿倒，反正该跟谁合作都是一样的。利之所趋，各取所需。”

    素兮点点头，“这倒是实情。”

    “萧容不会放任丞相府一人独大，他必定要揽权力，所以嘛他得时时刻刻盯着我爹。”赵无忧觉得很累。

    素兮敛眸，“可是公子也说了，齐攸王极有可能跟无极宫有所瓜葛，若是他帮着无极宫，与相爷生出了一样的心思，这二人不谋而合，岂非要联手对付公子？”

    “无极宫已经被东厂剿灭得所剩无几，逃出来的也就是残兵剩勇，和一个赵无极罢了！若是齐攸王能借此大做文章，丞相府必定受创，到时候齐攸王府得了朝廷大权，也就没什么可忌惮我爹了。”赵无忧坐起身来，面色稍缓和，“因为势均力敌，所以才会相持不下。”
------------

第553章 我最恨别人骗我（1）

    第553章我最恨别人骗我1

    只有出现偏差，才会有厮杀和挣扎。

    “若是丞相府输了，那公子”素兮担虑。

    “若是输了倒也最好。”赵无忧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些，“我还有个东厂，我怕什么？”

    素兮一笑，听得有了动静，当即行了礼，安然撤出了房间，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房门合上。

    赵无忧靠在软榻上阖眼休憩，有温暖的指腹落在了太阳穴处，取代了素兮的位置，轻柔的替她摁揉着，举止轻柔，力道适中。这才是她欢喜的力度，最让人舒适的姿势。

    靠在他怀里，枕在他膝上，显得如此的默契。

    他低低的问着，“去了一趟齐攸王府，怎么弄成这样？”

    她阖眼开口，“吃了药再去的，不装得病怏怏的，怕是瞒不过天下人。”

    他轻叹，“以前是有病得吃药，如今得吃药装病。”温热的指腹沿着她的鼻尖，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温柔的摩挲着，“有收获吗？”

    她又不是傻子，他不愿纠缠在她病痛之上，避重就轻的掠过了所有本该关心的事情。每个人如今见着她，总要问一句还好吗？他倒是聪明，不再问如此问题。

    他如今所关心的，是如何能帮着她达成所愿。

    至于她的身子，这人世间总归有人以命相付。

    君生我未生，我生伴此生。

    君死我亦死，来世一双人。

    “萧容一直在试探我，这些倒也能应付，毕竟他也不敢撕破脸。我唯一不确定的，是他对沐瑶的态度和心思。”赵无忧轻叹，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知道明镜楼的事情吗？”

    “怎么突然间对明镜楼感兴趣？”穆百里捏起她精致的下颚。

    赵无忧掀了眼皮看他，眼睛里泛着淡淡的光，“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有了一颗八卦的心，对齐攸王特别感兴趣，包括一些私事。孙子曰，这是知己知彼。”

    他一笑，眉目间晕开淡然之色，“是直觉？”

    赵无忧点点头，“约莫是吧！总觉得那个明镜楼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凝眉望着他，“你懂这样的感觉吗？”

    他瞥了她一眼。

    她轻笑，“这叫女人的第六感。”

    闻言，他意味深长的用视线将她扫了个遍，而后将视线施施然的停在她的胸前。轻咳一声，他别过头，干笑两声。

    赵无忧坐起身来，冷飕飕的斜睨着他，“怎么，有意见？”

    穆百里摇摇头，“岂敢岂敢，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她还能不知道，他这点心思。这眼睛里、脸上，可都写着呢！赵无忧翻个白眼，“罢了，不与你计较，免得到时候还得说我小气。”

    实际上，她也没那么大方。

    难得她放他一马，他自然得感恩戴德，将自己该说的就说清楚。

    轻轻将她抱在膝上，如同孩子般拥着，细语轻柔，“早年我也只是听上那么一耳朵，听宫里的老人讲，昔年这齐攸王得一佳人，养在这明镜楼里，日夜欢好，如胶似漆。”

    “后来也不知为何，这明镜楼突然空了下来。好像是因为这女子失了踪，而奇怪的是，齐攸王并没有继续追查，反而不许任何人重提此事。当时有传言，说是这女人趁着齐攸王出征，便与人私奔。”

    “是故有人猜测，这齐攸王的心里藏着一个女人，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孑然一身。”

    赵无忧娇眉微蹙，“私奔？和谁？”

    “说是府中的奴才，具体是谁恐怕也只有齐攸王自己清楚。”穆百里犹豫了一下，“你信吗？”

    赵无忧嗤鼻，“信不信都是传闻，便是萧容站在我跟前与我说这些，我也不会全然深信不疑。这女子既然是齐攸王的心肝宝贝，能供在这明镜楼里，想来身份必定不同寻常。如此严密的保护着，怎么可能轻易跟人私奔呢？怕是连外人都不能接触，何来的情愫可言？”

    “除非这人的心思压根不在齐攸王身上，那么趁着王爷出征，与心爱之人殊死一搏，私奔离去，倒也是情有可原。否则，怎么说都不符合常理。”

    穆百里轻笑，“那倒也是，你的第六感还告诉你什么了？”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的第六感还告诉我，也许这女子还在明镜楼里！”

    “你是说，人死在里头？”穆百里皱眉，“若是如此，萧容连自己心爱之人都可杀，足见心狠手辣。”

    “若是有朝一日你心里头也存了别人，我也会心狠手辣。”赵无忧笑得凉凉的，“估摸着千岁爷这副皮囊，画上一副春宫图，皇上必定会视若瑰宝，好好珍藏。”

    穆百里无奈的揉着眉心，“赵大人好手段，本座真当要吓出病来。”他煞有其事的盯着她，“若是吓坏了本座，赵大人会负责吗？”

    赵无忧嫌弃的打量着他，“这是尚书府，没听过客随主便吗？”她爱怎样便怎样，谁让她才是尚书府的主子呢！

    “敢问赵大人，还有什么吩咐？”穆百里轻叹。

    “你们东厂不是有不少眼线吗？”赵无忧敛眸，“顺道查一查这明镜楼，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如今已不是我东厂。”他觉得脑仁疼，“赵大人动动嘴皮子，东厂就得撒丫子的干活，看样子赵大人比本座更适合这东厂提督的位置。”

    “你是嫌我发号施令？”她翻个白眼，“本官不喜欢。”她如玉的胳膊圈着他的脖颈，微凉的唇轻轻的贴上他的脖颈，“本官喜欢千岁爷身上的这个位置。”

    他喉间滚动，极是无奈的望着这小妖精。

    不就是仗着她有孝在身，他又不能在这个时候违她的意吗？

    最后，还是穆百里摁住了不安分的某人，一脸妻奴的望着她，“合欢，求你一件事，把你的手放下来！放下！”

    赵无忧笑盈盈的望着他，“然后呢？”

    “然后”他阖眼，“你赢了。”

    赵无忧这才松了手，端端正正的坐在他身旁，瞧着某人憋得那一股子难受劲儿，她也适可而止，“那明镜楼的事就交给你了。”
------------

第554章 我最恨别人骗我（2）

    第554章我最恨别人骗我2

    语罢，赵无忧徐徐起身，温故的药的确不错，这会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身上还是凉的，不过身子没有以前那么糟糕。

    寒毒还在体内聚集，无法拔除，但没了乌香的控制，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获得自由。只要能坚持下去，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日。

    温暖的掌心裹着她冰冰凉凉的柔荑，他松了一口气躺在软榻上，她温柔的靠在他身上。

    “明镜楼的事情你别着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若是太着急难免会让萧容起疑心。”穆百里思虑，“突然对齐攸王那么感兴趣，可别把自己赔进去。”

    “要把心挖出来放在你掌心你，你才能敛了你这小心眼的毛病吗？”她凉飕飕的应了一声。

    穆百里轻笑，“你只要别后悔，其他的事儿我给你担着。你让丞相府与齐攸王府斗，若然丞相府败了也不打紧，这东厂的门框子还能给你撑着点。”他轻柔的抚上她的眉眼，“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也别累着，你的身子又不是铁打的。”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抬眼看他，只是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只觉得心中安然至极。

    “穆百里，你这样会让我离不开你。”她低语。

    他一笑，“那正好，惯得你没边儿了，看以后你还能看上谁，谁还敢要你。”

    “来日卸下肩上重担，放下江山之任，愿与君执手不相离，白首不相负。”她说得很轻很轻，可那声音没能躲过他的耳朵。

    他还是听得仔细，愈发将她抱紧，“言出必践，否则赵大人会食言而肥。”

    她浅笑如斯，眸光微暗。

    娘，你可都听到了？可都看到了？合欢没有吃亏，娘可放心？可即便放心又能怎样呢？娘已经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了！

    安然于眠，相安静好的感觉，果然是最好的。

    可这对于十五公主萧柔玉而言，却没有想象中的美好。的确是十分安静，可一点都没有美好的感觉。简衍从始至终都只是抱着怀中的木箱子，什么话也不跟她说，甚至于都没有搭理过她。

    在这男尊女卑的朝代里，她的父皇一心想要儿子，所以她们这些公主在父皇的眼里，只是和亲或者联姻的工具。女儿生来，就是要嫁人的。

    萧柔玉凝眉望着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的简衍，神情黯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简衍不肯跟她说一句话，哪怕一句也好。

    “公主？”婢女知岚端着小米粥上前。

    萧柔玉深吸一口气，接过知岚手中的小米粥，“他中午没吃什么，这会应该也饿了。”

    “公主，这驸马爷总是这样，是不是得找宫中的御医给看看？”知岚低低的开口。

    萧柔玉轻叹，瞧着自己的陪嫁丫鬟，笑得有些微凉，“若是御医来了，没瞧出个所以然，外头的人该怎么想呢？都以为我嫁了个痴傻之人，也会坏了驸马的名声。他这副样子，倒不像是病得厉害，只不过是心事太重吧！”

    知岚不解，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端着小米粥上前，萧柔玉走近了简衍身边，“相公，你饿了吗？我看你中午没吃什么，让人给你做了点小米粥。”

    简衍不吭声，仍旧抱着自己的木盒子，神情迟滞而冷漠。

    见状，萧柔玉眉目温顺的坐在了简衍的身边，端着小米粥显得有些尴尬，“相公？公公让我照顾你，可是你一直这样，该如何是好呢？你若心里有什么事，大可与我说，我们是夫妻。”

    简衍只是温柔的抚着怀中的木盒子，好像这里头装着的便是他的一切。对于萧柔玉，他置若罔闻，视若无睹。自打成了亲，简为忠便将南城的一处大宅子给了小夫妻两个。

    萧柔玉也不是什么圣宠在身的公主，而简衍也没有功名在身，之所以赐婚完全是因为穆百里的推波助澜，是故皇帝也没有赐什么宅邸。这南城比较安静，萧柔玉也甚是欢喜，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这简衍的病怎么看起来越发严重了？

    “相公？”萧柔玉只能耐着性子讨好，“你饿不饿？”

    下一刻，简衍突然起身，抬步就走。

    知岚当即拦在跟前，“驸马！公主一心为了驸马爷，您为何不领情，还这样冷冰冰的？公主嫁给驸马，那就是一家人，驸马”

    “放肆！”萧柔玉轻斥，“知岚，不许对驸马无礼。”

    语罢，萧柔玉笑着走到简衍身边，“相公，你要去哪？”

    音落瞬间，简衍突然推翻了她手中的粥碗，滚烫的热粥当即翻在萧柔玉的手背上。只听得一声脆响，瓷碗落地，小米粥撒得到处都是。

    知岚慌了，疾步上前，“公主？”

    灼热的滚烫，让萧柔玉变了脸色，却只看到简衍头也不回的离去，背影绝然。

    “公主，驸马他”知岚急得直掉眼泪。

    萧柔玉面色惨白，“别说了，到此为止。”

    知岚行了礼，“奴婢马上去拿烫伤药。”

    定定的站在原地，萧柔玉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打开简衍的心，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对。轻叹一声，萧柔玉愁眉不展。

    抱着那盒子，简衍坐在了河渠边上，静静的靠在假山上，里面装着的是这些年他送给赵无忧的所有东西。一件不留，一点不少的全部还给他。

    这意味着什么，傻子也清楚。

    一刀两断，从此楚河汉界，两不相犯。

    收到盒子之后，简衍把自己的东西也都放进去了，这里头承载着他与赵无忧的所有记忆，那些最是美好的童年快乐。

    她第一次被无极宫袭击，他送她的白玉雪花膏。还有那一对白玉佩，如今就安安静静的握在简衍的掌心里。触手生温的玉质，却暖不透她的心。其实有时候想想，不是暖不透她的心，只不过是她的心，不是为你而暖，仅此而已。

    无力的靠在假山处，他蜷起身子，死死的捏着玉佩，然后紧紧的抱着木盒子，视线定定的落在荡起涟漪的水面上。
------------

第555章 我们是夫妻（1）

    第555章我们是夫妻1

    萧柔玉终于找到了他，俯身蹲在他身边，“相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若你一直不说话，那我只好去找赵大人。礼部尚书赵大人与你是挚友，想必赵大人会很乐意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

    语罢，萧柔玉起身。

    简衍仍是不为所动，萧柔玉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他的眼睛里凝着令人嫉妒的温柔，只为那一眼的温柔，她觉得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的碎裂。

    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是她的丈夫。

    可她的丈夫心里，似乎早已有了别人。

    许是礼部尚书赵大人，这几个字触动了简衍的心思，风过鬓间的那一瞬，他的眼睛里突然蒙上了氤氲薄雾。仿佛痛苦到了极致，他将脸贴在这木盒子上头，举止轻柔，仿佛怕弄疼了这盒子。在他的眼里，这就是一切。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呢？

    他把自己锁在阴暗的角落里，不肯迈出这一步，可这样有用吗？她还是不肯再多看他一眼，这般的狠心决绝，将该了结的一并了结。

    赵无忧三个字，成了他心里的魔，无法救赎的存在。

    简衍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连晚饭都没吃，萧柔玉无奈的走进房间。合上房门，屋子里黑漆漆的让人极为压抑。将饭菜放在桌案上，萧柔玉站在简衍跟前，眉目微沉。

    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这一份心智自然是天生的，萧柔玉轻叹一声，“我去了一趟尚书府去找赵大人。”

    音落瞬间，她见到他微微掀起的眼皮，心知有了效果。

    萧柔玉壮着胆子继续道，“是郡主接待了我，看得出来郡主与赵大人夫妻感情极好，谈起赵大人的时候，郡主的脸上是很幸福的笑。”

    简衍不说话，眸色迟滞的盯着案上明灭不定的烛火。

    “郡主很是欢喜赵大人，想来过不了多久，赵大人就该有好消息了。”萧柔玉抿唇，“你们是好兄弟，情谊深厚，想来也该为赵大人高兴。来日郡主若是有了孩子，想来赵大人会更欢喜。”

    那一刹，她看到来自简衍的眸光凛冽。

    心下骇然，萧柔玉面上微紧，“我、我说的是实话，外人皆道赵大人的听风楼是不许人轻易进去的，可是我亲眼所见，郡主能随意出入听风楼，可想而知赵大人待郡主是真心的。身为女子，谁不想得到丈夫的心？谁不想跟丈夫白首？简衍，赵大人与你情同手足，他已幸福美满，你为何会是这样？”

    握着木盒子的手指，骨关节泛着骇人的青白之色，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萧柔玉。

    萧柔玉心惊，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你、你怎么了？”

    简衍徐徐起身，一步一顿走向她。

    眸色清冽无温，终是开了口，“我最恨别人骗我。”

    见状，萧柔玉疾步后退，脊背重重的撞在了墙壁处。

    眼前的简衍，双目通赤，若染了血的魔。烛光里，他面色僵冷，好似要将萧柔玉拆骨入腹。他站在那里，突然笑了，笑声低沉至极。

    可是听在萧柔玉的耳朵里，却是如此的刺耳。

    “你、你”萧柔玉身子一颤，却已无路可退。

    简衍敛眸，“你不是想让我说话，想让我理你吗？你不是口口声声相公吗？这会子，怎么就害怕畏惧了？你的退缩是什么意思？”

    萧柔玉也不知该怎么说，只是定定的盯着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面色微白，白日里被烫伤的手还疼得厉害，此刻开始了莫名的轻颤。

    当身上的力道突然袭来之际，萧柔玉还愣在那里，定定的望着昏暗中的简衍。他欺身，将她压下。身子轻颤着，那些日子未能成全的，今日他都会给予成全。

    浑浑噩噩一生，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若是如此，怎么想都不甘心。

    这辈子难道就这样了？失去最爱的人，失去靠近她的所有机会，连自己的所有付出，都变成了一种罪，不可饶恕的罪。

    当疼与痛袭来，当花灯熄灭，黑暗中只剩下疯狂与不甘。

    萧柔玉的指尖抠进他的胳膊里，她并不觉得欢悦，相反的有一种被惩罚的折磨。他如同魔一般的存在，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只是发泄着属于他自己的愤怒和癫狂。

    于是这一夜，几乎没有美好可言，简直可以用噩梦来形容。

    没有一室旖旎，唯有满目狼藉。

    好在，该有的该做的都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萧柔玉是在浑身酸痛中醒来的，身边早已没了简衍的踪迹。知岚说，驸马爷一早就出去了，是抱着盒子出去的。

    萧柔玉没有吭声，心里却有丝丝喜悦。床褥上那一抹猩红，是属于她和他的记忆。她想着，既然他能迈出那一步，约莫也能放下过往，让她走进他的世界。

    这不是预示着，他想重新开始吗？

    且不论他心里装着谁，这都是最好的前兆。

    知岚笑了笑，“恭喜公主。”

    萧柔玉一笑，“恭喜什么？已经是夫妻了，自然是正常的。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吧！其实，能离开皇宫对我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很感激他，否则还不定要许给哪一国当和亲的礼物呢！”

    闻言，知岚面色微恙，“公主？”

    “罢了，不说这些。”萧柔玉深吸一口气，“替我更衣。”

    知岚颔首，小心的伺候着萧柔玉起身。昨夜的疯狂，让萧柔玉两股战战，走路都有些轻晃。不过她还是在花园里找到了简衍的踪迹，他一个人站在那棵梨树下，眉目间凝着伤，回眸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掠过一闪即逝的冷意。

    不过这一丝冷意很快就被淡漠所取代，他淡淡然的站在那里，素衣蹁跹，如诗如画。

    早年就听宫里的人说，这简家公子是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与那礼部尚书赵无忧，堪称是京城里的两大风流公子。左不过赵无忧身子不好，寻常人难以见着一面。而这简衍除了身无功名，家世人品一点都不差。
------------

第556章 我们是夫妻（2）

    第556章我们是夫妻2

    宫里除了父皇就是那些太监，要么就是冷着脸的侍卫，萧柔玉是公主，很少接触真正的男人。脑子里一想起昨夜的疯狂，她便脸红得不能自己。

    简衍低头一笑，虽然萧柔玉是公主，可正是因为这封闭的宫闱环境，让她对于情感的寄托成了一种奢望。而今，他给了她希望。

    这小女人的心思，总归是单纯的，尤其是对着那个，被称为丈夫的男人，只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得到属于他的疼爱与关心。

    只要他给，那么接下来即便是毒药，她也会含笑入喉，绝不反悔。

    “相公怎么在这呢？”萧柔玉低低的问，许是想起了昨夜的事情，难免有些面红耳赤，连声音都有些微颤着。

    “你过来！”简衍负手而立。

    萧柔玉想了想，抿唇走到他跟前。

    下一刻，简衍迈开一步，当即拥住了她，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抱着。

    萧柔玉一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才好。她只是站在那里，神情诧异，眼睛里却有些欢喜。呼吸变得急促，萧柔玉音色轻颤，“相公这是、怎么了？”

    “谢谢。”简衍附耳低语，“如果没有你，也许我还困在自己的地狱里难以自拔。以后，我会好好的对你，还请公主也能摒弃一切，与我携手百年，共度余生。”

    萧柔玉心跳加速，“那是自然，你是我的丈夫，是我相公。”

    简衍深吸一口气松开她，握住她微凉的手，温和浅笑，“如此，多谢公主。”

    “你也不必谢来谢去的，你我是夫妻，夫妻就该相互帮扶，就该守望相助。”萧柔玉温柔浅笑，“相公能想开一些，是我的福分。”

    简衍俯首作揖，“多谢夫人。”

    萧柔玉想着，相敬如宾约莫是最好的夫妻关系吧？至少她所见到的父皇与后宫所有的妃嫔，呈现出来的最好的状态，便是相敬如宾。

    “对了相公，你的盒子呢？”其实萧柔玉对盒子里装着什么挺感兴趣的，只不过她不敢问。

    简衍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梨花玉佩，“也没什么东西，这个是我最喜欢的，送你吧！”

    萧柔玉欣喜，“送我？”

    他将玉佩放在她的掌心，“以后，这便是你的。玉佩随行，如影随形。”

    她点头，“多谢相公。”

    简衍长长吐出一口气，“以后谁也别再提盒子的事情，我已经把盒子埋了，再也不会起出来。”该埋葬的都已经埋葬，该死去的皆以死去。

    萧柔玉微微一愣，捏紧了手中的玉佩，面露欢喜之色。

    “我记住了。”萧柔玉浅笑盈盈。

    简衍牵起她的手，缓步走在这长长的回廊里。她觉得他的掌心很暖，自己的心跳很快，唇角的弧度难以自制。这约莫就是心动的滋味，心动久了，这情毒就会入骨，便再也无法自救。

    小两口恩恩爱爱的自然是极好的，简为忠来的时候，倒也放了心。对着萧柔玉可谓是千恩万谢，还以为自己这儿子就此傻了，没想到还能有清醒的一日。

    萧柔玉不好意思，找了个由头便退出来，让简衍能与简为忠好好说会话。

    见着儿子恢复了清醒，简为忠自然是满心欢喜，“衍儿，你能好起来已经是上天垂怜，以后便跟公主好好的过日子，至于其他的就不必多想了。”

    “爹是跟东厂有什么合作关系吗？”简衍凉飕飕的问。

    简为忠一愣，当即变了脸色，“混账，你说什么话呢？”

    简衍深吸一口气，“我虽然不愿说话不愿清醒，可脑子里还是知道的。我与公主的婚事是九千岁跟皇上提起的，所谓的双喜临门，也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

    “放肆！”简为忠冷了脸，“这桩婚事有什么不好？那可是公主，是皇上的女儿，能嫁给你这样没有功名在身的人都算是下嫁，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简衍望着自己的父亲，那一嘴的势利与攀附，还真是让人无比厌烦。他轻笑两声，眸光微凉，“我很满足，还能有什么不满足呢？东厂想让公主下嫁，公主就下嫁了，那父亲可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想让简家覆灭，那简家也就完了。”

    “你！”简为忠哑然失语，还真当无法反驳。

    简衍轻叹一声，“我并没有怪父亲的意思，我只是在想，一味的受制于人是不是太窝囊了？”

    “你想干什么？”简为忠一怔。

    简衍低眉，一如既往的温顺，“不想做什么，只是觉得既然已经成家，也该立业了。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想参加今年的秋试，考取功名，也免得委屈了公主，嫁给我这样的无名无功之人。到时候，公主脸上无光，会被人笑话。”

    萧柔玉端着茶盏，正巧走到门口，听得这话，心里头更是微微一怔。

    见着萧柔玉进来，简为忠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轻叹一声，眉目微沉。

    萧柔玉奉茶，“其实相公不必为了我做这么多，现在这样也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总好过朝廷倾轧，宫闱厮杀。”

    她是从宫里出来的，朝廷上的尔虞我诈也不是没听过，所以她虽然心生感动，但对于简衍要参加秋试的决定，还是心有余悸的。

    简为忠道，“你该知道，秋试并非是唯一的出路。”

    “若是能名列三甲，求个闲职也就罢了。”简衍敛眸，“否则一味的依靠父亲，若是来日父亲百年，我又该如何自处如何生存呢？爹，我已经娶亲了，以后得照顾妻儿，父亲老了也得颐养天年。”

    这么想，倒也是合情合理。

    孩子长大了，总归是要担起责任的。

    简为忠点点头，似乎也默许了简衍的道理。

    萧柔玉没有再说什么，闲职也好。男人有这份担当，她应该觉得感动，应该予以支持才是。她抬头去看简衍的时候，正好也看到简衍，温柔的望着她。

    四目相对，温暖如斯。

    简为忠揉着眉心，“今年的秋试估计得提前吧！”
------------

第557章 我们是夫妻（3）

    第557章我们是夫妻3

    “这是为何？”萧柔玉不解。

    简为忠抬头，面露难色，“如今大邺和荒澜的关系很紧张，已然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如果真的开战，那么后果将不可预料。所以说，你若真的有心要入朝为官，就得早早的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那时候连秋试都会受到影响，会不会取消还两说。”

    简衍点点头，“爹只管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就最好。”简为忠舒了一口气，“你能上进，是为父最大的欣慰。好好善待公主，你们晚辈的幸福便是我这个当爹的，最大的期盼。”

    简衍也不说话，只是温柔的望着萧柔玉，眉目间带着那一份笑意，教人真假难辨。不过即便是假的又如何，多少人想要逢场作戏尚且不能，能给个假的笑脸也好过板着脸一辈子。

    毕竟，日子是要过的。

    简为忠走的时候，是简衍夫妻二人亲自送出去的，外人一看何其琴瑟和鸣，果真是一对璧人。是故谁也不会去问这场婚事是谁的推波助澜，只想着这场婚事所带来的相安静好。

    “相公真的想入朝为官？”萧柔玉有些犹豫。

    简衍含笑望着她，“总不能让公主太过失望，以华贵之躯，下嫁我这样没有功名在身之人，实在是委屈你了。横竖这辈子不可能当个缩头乌龟，自然是要走出去才好。公主不赞成？”

    萧柔玉急忙摇头，“没有，我只是担心相公会太辛苦。”

    “再辛苦也是值得。”简衍握着她的手，转身往回走，“还望公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站在我这边支持我。”他顿住脚步，意味深长的盯着萧柔玉，“不管别人说什么，请公主都相信我，毕竟你我才是夫妻，才是此生最亲近之人。”

    萧柔玉点点头，“相公放心。”

    “那便最好。”简衍轻叹一声，“这条路不好走，但是两个人一起走就会好一些。”

    她听得不是太明白，然则以后总会明白的。这样的相安静好，胜过她在宫里过的那些年，那些冰冰凉凉的日子。

    事实上，最近这段时间朝廷上一直就荒澜与大邺的局势相持不下，有人说要议和有人说要开战，至于究竟是议和还是开战，朝上众人各持一词，谁都不肯让步。

    皇帝也头疼，这事儿弄不好是要死很多人的，一旦开战，自己还如何专心修道？

    穆百里显然是主战派，朝廷上一些武将也都是主战，但是那些文官，尤其是以丞相赵嵩为首，极力主张议和。

    若说是议和，那么说来说去就该是和亲这条必经之路了。

    然而现在这种情况，还有哪个女子敢往荒澜去？若是和亲不成功，就会变成人质，就会死在荒澜，变成一场亏本的血的交易。

    赵嵩始终不肯松口开战，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可以作为此次的和亲之用，所以心里头也是着急的。要想找个合适的女子，还得跟赵无忧商量，毕竟赵无忧掌管着礼部，很多京城内皇亲贵胄的女子生辰八字，都在赵无忧的手里头捏着。

    赵无忧揉着眉心，听得素兮的汇报，只觉得脑仁疼，“看样子，我爹得来找我麻烦了。”

    “公子，难道真的要和亲？如今和亲，可是必死无疑啊！”素兮面色微恙。

    赵无忧挑眉看她，“你当我不知情吗？我当然知道，此刻若是和亲那就是送人去火坑里找死。可不送，我爹第一个就得弄死我。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站在穆百里这头，跟我爹挑明了要主战，要对着干？”

    素兮蹙眉，“这不是骑虎难下吗？”

    “骑虎难下，也得下。”赵无忧想了想，“在我爹找我算账之前，我得让他自乱阵脚。”

    “公子的意思是？”素兮犹豫。

    赵无忧随手便将袖中的纸条递出去，素兮微微一怔，接过来一看当即笑了。

    “笑什么，还不赶紧去打个招呼？”赵无忧凉飕飕的开口。

    素兮行了礼，疾步退下。

    温故刚走到门口，便见着素兮急急忙忙的离去，当下拦住她，“怎么了？公子的旧疾又犯了？”

    “这都哪跟哪儿？”素兮白了他一眼，“公子没什么事，我要去办事。”语罢，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听风楼。

    听得这话，温故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端着汤药进门，温故笑道，“公子，该喝药了。”

    赵无忧一听到要喝药就觉得脑仁更疼，这辈子被药给坑怕了。无奈的揉着眉心，赵无忧道，“温故，咱们能不能不吃药？或者你换个，给弄个丹也行，每日的喝药，实在是吃不消了。”

    “那也行，就是所需费时。在丹药没炼制出来之前，你还是得喝药，镇住你体内的寒毒。只有镇住了寒毒，你体内的蝴蝶蛊才能慢慢的苏醒。”温故将汤药递到赵无忧跟前，如哄着孩子般哄着，“冰糖山楂也都备下了，不会太苦。”

    “山楂？”赵无忧神情一怔。

    深吸一口气，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将汤药一饮而尽。放下药碗，往嘴里塞了一颗山楂，酸酸甜甜的滋味却不怎么好受。

    “没事吧？”温故担虑的望着她。

    “我的脸色看上去像有事的吗？”赵无忧挑眉看他。

    温故敛眸，“总那么要强，也不是个事儿。”

    “我不好强，就会有人要我的命，我敢吗？”赵无忧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温故，我不是你。你自由自在惯了，出了尚书府的大门，你能随意的隐匿在江湖中，连东厂都奈何你不得。可是我呢？我没有法子，出了这尚书府，我什么都不是。”

    “你可知道外头有多少人，眼巴巴的等着取我性命？他们不死，就该是我死。与其变成别人的俎上鱼肉任人宰割，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总归是弱肉强食的世间，容不得退出，也容不得心慈手软。”

    温故不语，这的确是事实。

    “罢了，跟你说了也不懂。”赵无忧轻咳两声，抬步走出了书房。

    温故不是不懂，只不过是想把所有美好的，都期许在她身上。只是可惜啊，这该死的朝代，不允许太过美好的幻想存在。
------------

第558章 我们是夫妻（4）

    第558章我们是夫妻4

    赵无忧在等消息，就坐在院子里等着，梨树下捏着娘亲给的玉佩，眉目微沉。

    “你在等什么？”温故不解。

    赵无忧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在等着我爹的选择，还有等着给我娘报仇。”

    “你娘的事情”

    不待温故说完，赵无忧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管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这笔账都得算在无极宫的身上，算在丞相府的头上。”

    她眸光狠戾，根本不允许任何人置喙她母亲的事情。那是赵无忧的软肋，不能被人触碰的阴暗角落。不管是谁，在她这里都没有特权。

    温故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在旁陪着。

    指腹抚过玉佩上的图腾，赵无忧敛眸冷笑，“总得算清楚才算账，算不清楚的就是债。”她意味深长的盯着温故，“你会下棋吗？”

    温故点点头，“会。”

    两个人一盘棋，温故下得心不在焉，赵无忧则是随性得很，左不过是打发时间，她也不必拆穿他。每一局她都下得恰到好处，总是给他留有余地。

    温故后来也发现了，赵无忧下棋似乎喜欢留后路。他不知道这是她的习惯，还是她如今刻意为之，在暗示着什么。

    毕竟这丫头的心思，的确是很难捉摸。

    几盘棋下来，温故每次都输，赵无忧每次都手下留情。最后还是素兮回来，打破了这一场令人尴尬的局面。

    素兮先是一怔，而后笑道，“公子不是不喜欢下棋吗？”

    “只是不喜欢跟我爹下棋而已。”赵无忧苦笑两声，随即又道，“如何？”

    “相爷已经知道了，这会正在点兵，马上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前往。相爷还说请公子一道，公子的身子扛得住吗？”素兮犹豫。

    温故率先起身，“要去哪？”

    “备马。”赵无忧起身。

    素兮颔首，旋即走出去。好在从一开始，赵无忧就料到赵嵩很可能会让她一道前往，该有的准备也都早就备下了。

    “有了赵无极的消息，我让素兮通知了丞相府，我爹要我一道跟着去。”赵无忧平静的跟温故解释，眸色微恙，“还想知道什么？”

    温故摇头，“小心点。”

    轻叹一声，赵无忧拂袖而去。

    好在一早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倦怠，估摸着是染了风寒，是故不必吃什么药，这脸色就已经够苍白，也不必再假装。

    翻身上马，直奔丞相府。

    赵嵩已经准备妥当，见着赵无忧前来当即冷了眉目，略带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的她，“倒是挺快的。”

    赵无忧笑靥温和，“不快不行，若是让人跑了，我又如何能为娘报仇呢？”

    听得这话，赵嵩别开了视线，避开了赵无忧的目光。一声令下，所有人策马而去，赵无忧跟素兮则与赵嵩和陈平一道前往。

    由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王介领路，在北郊包围了一处民宅。大批的御林军蜂拥而至，将这民宅包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不让飞出去。

    赵嵩立于马上，冷眼望着紧闭的大门，然后回头看着气息奄奄的赵无忧。

    素白的脸上，唯有冰冷和麻木，赵无忧咳嗽着，视线直勾勾的落在大门处。纵然身子不适，可这眼睛里的光，依旧锐利得让人心生寒意。

    陈平上前，“相爷？”

    “进去！”赵嵩冷厉。

    王介一声令下，所有人当即涌入了这民宅。

    宅子里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赵无忧气息奄奄的坐在回廊里，听得耳边人来人往的脚步声，而后是素兮微冷的音色，“桌案上的杯盏是热的，可见人刚走没多久。后门也开着，有些马蹄印，但没能追到人。”

    听得这话，赵无忧也不恼，只是笑得有些冰凉。

    这种情况，王介会一一跟赵嵩汇报，所以也不需要赵无忧插嘴。

    她只需要慢慢走到院子里，然后听他爹的指挥操作，就算是万事大吉了。至于结果如何，她其实并不关心。她要的，只是她爹的一个态度和选择罢了！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你还是得死心，不死心都不行。

    你给别人机会，别人未必就会给你机会。

    王介重复着素兮方才说过的那些话，赵无忧的视线一直落在赵嵩的脸上。那张冰冷的脸，始终没有多少情绪起伏，一如记忆中那个严厉的父亲形象。

    从始至终，父亲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即便她的母亲因为那些事情而被迫死得凄惨，身为丈夫的男人，依旧是不为所动。偶有少许凄凉之色，也不过是对数十年夫妻情分，给予的些许怜悯。

    就好像现在，听得赵无极逃走，没能追上赵无极，赵嵩的脸上依旧无悲无喜。

    赵无忧缓步上前，轻咳两声坐了下来，“爹打算怎么做？”

    “既然是人去楼空，只能折返回城，再图后续。”赵嵩拂袖而去。

    他身为丞相，能忙里偷闲来这儿一趟，亲手灭子，已经是格外的情深意重了。所以赵无忧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嵩离开，王介在这里安置了几个人继续搜一搜，然后率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快速离去。

    赵无忧徐徐起身，策马而去。可是离开那一瞬，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瞧着转瞬间的人去楼空，回眸望着民宅的大门，眼底透着一丝狠戾。

    “公子？”素兮道，“算了吧！”

    “我知道该算了，可人总是犯贱的，没有亲自试过怎么都不甘心。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非得去尝试，非得把自己戳得满身伤，才算真的死了心。”赵无忧仰头望着碧蓝色的天，眼里有东西在不断的滚动。

    “还是我娘有先见之明，早就知道我会下不去手，所以早早的给我留了台阶。从今往后，真的可以一刀两断了。以后，真的可以势不两立了。”

    素兮轻叹，随着赵无忧策马而去。

    她本来就没打算现在就杀了赵无极，只是想借着赵嵩的手罢了。可是最后呢？赵嵩还是让她失望了，是很失望很失望的那种。
------------

第559章 沐瑶的故事（1）

    第559章沐瑶的故事1

    这样，也好！

    赵无极与云筝从地道里出来，瞧着远处的熊熊烈火，那便是民宅的方向。如果不是他及时消息，及时撤离了当场，恐怕现在已经被赵无忧碎尸万段了。

    下一刻，他眸色狠戾的盯着云筝，突然伸手掐住了云筝的脖颈，“是不是你出卖我？这个地方如此隐秘，怎么可能被赵无忧知道？连无极宫的人都不知道我的落脚点，赵无忧竟然”

    云筝被他捏着脖颈，眼见着两眼翻白，唇色发紫。

    眼见着云筝要被他掐死了，最后的一刹那，赵无极终究松了手。

    云筝死里逃生，瘫软在地不停的喘着气。

    赵无极冷眼审视着一言不发的女人，“为何不解释？”

    “你已经认定我背叛了你，我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她音色沙哑，有泪从眼眶里涌出，“你已经不是我当初所认识的浮生了，不是吗？”

    赵无极当下俯身，“在我和赵无忧之间，你会选谁？”

    云筝笑得悲凉，“你问我会选谁？那么我现在是该在尚书府，还是在你身边呢？”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小心的将她打横抱起，“是我多疑，不过云筝，你该知道我对赵家的仇恨。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你真的背叛我，重新回到赵无忧的身边。”

    “就算是死，我也会留在你身边。”云筝无力的靠在他怀里，眸光微沉，“无极，真当不是我。”

    赵无极点点头，抱着她往前走，“好！”

    可各自心思，又有几人知晓。

    赵无极觉得很奇怪，这一次的事情好像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突然收到了消息说是已被赵无忧察觉，速速离开。他们一走，这五城兵马司的人就来了，时间似乎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但如此，这赵嵩与赵无忧来了一趟，走得也很匆忙。

    按理说若是发觉人不在，应该及时去追。赵无忧那么聪明，不可能没有察觉，若说赵嵩能放他一马倒也不足为奇，毕竟这赵家也就他这么一根苗了。可赵无忧没道理这么好心，能放过他这个无极宫的残党余孽。

    那么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云筝，你跟着赵无忧的时间最长，你觉得赵无忧这一次是怎么回事？”赵无极问。

    云筝气息奄奄的靠在他怀里，“公子恐怕不是冲着你来的。”

    马车徐徐而行，赵无极敛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筝笑得微凉，“公子的心思，旁人惯来猜不懂。有素兮在公子身边，她不可能不知道咱们刚走不久，桌上的茶还是热的，咱们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所以公子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是因为你？”赵无极问。

    云筝摇摇头，“公子不会在乎我的，所以也不会冲着我来，她应该是在试探相爷吧！”

    赵无极敛眸，“你是说，赵无忧打算跟她爹作对？”

    “不是作对。”云筝咳嗽着，嗓子里特别不舒服，被赵无极那么一掐，整个嗓子如同火烧一般灼痛，“公子不敢跟相爷作对，只不过公子这人疑心深重，她不会再相信相爷了。”

    这句话，赵无极倒是深信不疑。

    赵家的人，好像都秉承了赵嵩的多疑毛病，赵嵩、赵无极、赵无忧，哪个不是疑心重重？

    深吸一口气，赵无极点点头，“这倒也是。”

    云筝阖眼，“公子的性子惯来难以捉摸，是故我也不是太清楚公子的真实想法，总归往坏处想就对了。公子杀人从不亲自动手！”

    赵无极眸色微沉，低哑的喊出那人的姓名，“赵无忧！”

    果然，这妹妹是自己此生的克星！

    一辈子的势不两立！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总归只能活下一人。

    赵嵩倒是没有多疑，毕竟这件事是他自己心虚，他自己做了手脚。赵无忧那么聪明，未必看不出来是赵嵩有意放赵无极一马，只不过当时那么多人，赵无忧没办法赶尽杀绝，悖逆父亲的意思罢了！

    毕竟在整个赵家，赵嵩才是掌权人，赵无忧再得圣宠也只是个礼部尚书。

    只不过这一次事件倒是让赵无忧看清楚了很多人的嘴脸，比如听上去极好的丞相府独子，以后怕是要被取代了，而且是随时可能被取代。

    父亲对赵无极的心思，不言而喻。所以该还的养育之恩，娘已经用命偿还殆尽，她也用自己的十多年煎熬，将这一份微薄的情感都给耗尽。

    夜色凄冷，是谁的心，在风中颤抖。

    齐攸王府，明镜楼前，有冷风刮过。

    黑影在明镜楼内转悠，推开了主卧的房门，走进了阴暗的世界。主卧内空空荡荡的，这明镜楼里的女人，早已不知所踪。站在屋子里往外看，院子里空空荡荡的。许是年代久远，这院子有些败落，好似长久没有修葺过。

    眉目微垂，锐利的眸子快速掠过屋子的家居摆设。

    打开梳妆镜的抽屉，里头放着一些簪盒和胭脂水粉。看上去一切如常，而且就这桌案上厚厚的灰尘和屋角的蛛来看，这屋子似乎很久都没有人来打扫过了。

    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的，看上去屋子里也没有搏斗过的痕迹，若说这里真的有人生活过，那么离开的时候应该是自己离开的，并不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似乎印证了那些传闻，说是这女子与人私奔。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挑开了一个精致的锦盒。虽然上头蒙着灰尘，但是看着锦盒上头的缠枝牡丹纹路，以及镶嵌的宝石，里头的东西一定是极为名贵的。

    里头静静的躺着一块金镶玉的锁扣，下头缀着小铃铛。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这小铃铛，银铃微响。这东西似乎

    他在屋子里找了一会，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明镜楼毕竟是齐攸王府的禁地，不可久留。思及此处，他只能暂且作罢。

    赵无忧靠在软榻上歇着，寝衣松松垮垮的披着，如今天气渐暖，也就没那么冷了。若无其事的翻着教坊司这段时日的账目，每月的账目总得盘算清楚，否则也没办法跟朝廷交代。
------------

第560章 沐瑶的故事（2）

    第560章沐瑶的故事2

    穆百里进来的时候，只看到自己的白玉佳人，半倚美人榻，烛光里极尽岁月静好之美。修长如玉的手，轻轻翻阅着手中的账簿，安静的世界里，只听得书卷的翻转之音。

    最稀松平常的声音，在这样的氛围里，竟是如此的悦耳。

    他的脚步压得很轻，似乎不愿扰了她的宁静。这如诗如画的宁静，是如此的难得，令人眷恋不舍。可她的耳朵却是灵得很，唇角早已不经意的扬起。

    “千岁爷这是当贼当习惯了？走路也带了猫肉垫，是想做什么鸡鸣狗盗之事吗？”赵无忧也不看他，顾自盯着账簿，凉飕飕的说着。

    穆百里轻嗤，“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想着，自己有多久没听到这熟悉的一句话了？终于放下手中的账簿，似笑非笑的睨着他，“千岁爷这话说得不对，长久以来，喂不熟的不是你自个吗？”

    他无奈的望她，“你可知再这样口无遮拦，本座当下就能办了你。”

    她翻个白眼，“就知道拿这裤裆里的事儿威胁我，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他已走到她身边，随手便将她抱起，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膝上，如同孩提般的拥在怀里，“不能好好说话，那便好好办事，也是一样的。”

    语罢，他俯首在她唇上轻轻的啄着，若眷恋若抑制着某种难掩的情绪。

    良久，他才松开，瞧着眸色迷离的赵无忧，笑得有些暖，“我为你出生入死，你当如何报答我？”

    她嗤鼻，“除了扒皮拆骨，我这副身子骨，那一处没有你的痕迹？还敢问我，如何报答你？穆百里，做男人得有良心，若哪日你做了那喂不熟的白眼狼，活该变成死太监。”

    他揉着眉心，当真是敌不过她这毒舌。

    罢了罢了，好男不跟女斗。

    “明镜楼里，有了发现。”他惩罚式的咬着她耳朵。

    酥痒的感觉，让她缩了脖子，“什么发现？”

    穆百里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也不继续往下说。

    她心道：这男人真当小气。可想归想，还是得照办！捧起他的脸，学着他那副姿态欺身而上，将他压在软榻上，轻柔的尝着他的唇。

    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你瞧不出何等神色，唯有那双温暖的眸，越收越紧的怀抱，清晰的昭示着属于他的占欲。

    她身上淡淡的梨花清香，让他如痴如醉，有些东西还真的是不能有开头。有了第一次就会希望第二次，所谓的食髓知味，大概就是因为某些人会上瘾。

    “够不够？”她喉间喑哑，用那极是无辜的迷离双眸，撩弄的盯着他。

    穆百里轻叹，无奈的揉着眉心，“你这样，我很受伤。”

    她将指尖轻轻抵在他的胸口，“可是这里？”

    他不语。

    她的指尖随即南下，“那么，便是这里咯！”

    他当即握住她冰凉的柔荑，一脸凄凉的轻叹，“罢了，一辈子就输给一个人，也不算太丢人。何况还是自己的女人，倒有几分自作自受的意味。”

    她浅笑如初，“既然知道是自作自受，那就少惹我，否则你家老二也不会答应的。”

    他笑了，笑得何其心酸，“你这丫头，果然是执掌教坊司的礼部尚书，说不过你。”

    “千岁爷若是不计较我这泥坑里爬出来的，倒也可以反抗试试。”赵无忧轻笑着坐起身来，“还不赶紧说？我可没时间陪千岁爷在这儿闲聊，礼部尚书的事儿可多着呢！”

    “不就是一个教坊司吗？”穆百里有些吃味，“有何大不了的？”

    她凉飕飕的瞥了他一眼，“三百六十行，行行无贵贱，千岁爷这都不懂？”

    穆百里坐起身来，伸手揽她入怀，“好了，言归正传。”若再不说，估摸着这丫头能把他给弄死，还是欲求不满的那种惨死。

    这么一想，倒真是生不如死！

    “明镜楼里头，什么人都没有。灰尘很厚，蛛也无人打扫，连院子里的屋檐落了一角都没人修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穆百里正了颜色。

    赵无忧凝眸思虑，“这就意味着两种可能。一种是萧容并没有传言中的这般痴迷与情深，所以在女子消失之后，也没有表露出眷恋之色。第二种则是萧容对此人恨之入骨，以至于不愿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的仇恨半步，所以听之任之，即便破败不堪也不愿再多看一眼。”

    穆百里继续道，“屋子里的摆设都极为精致，尤其是对于十多年前而言，这里头的东西已经算是上等。虽然没办法跟现在相比，但当年齐攸王也算是倾尽所有了。”

    “所以我的第一种言论被推翻了？”赵无忧的脑子转得飞速。

    穆百里想了想，“约莫是吧！”

    她凝眸，“还有别的发现吗？”

    “在梳妆台里的盒子里，有一块金镶玉的锁，下头还有些银铃，保存得极为完好。”穆百里意味深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平安锁？”赵无忧身子一震。

    “没错！”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目微凝，“这东西，平时根本用不着，唯有”

    “唯有孩子。”赵无忧眯起了危险的眸子，“这明镜楼里头，不但有女人还有孩子。”这倒是奇了怪了，这么多年，谁都没听说过萧容有子嗣啊！

    赵无忧揉着眉心，只觉得脑仁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孩子是死是活？到底是谁的种？”赵无忧不解。

    穆百里白了她一眼，“横竖不是我的就对了。”

    她嗤鼻，“想得美。”

    “有没有孩子还两说，毕竟咱们谁也没见过，而且齐攸王也未必会承认。”穆百里思虑再三，“有东西并不代表一定会有孩子，可能是早早的备下，还没来得及用。”

    赵无忧点点头，“也有这种可能。有东西未必有孩子，但是有孩子就一定会有这东西。穆百里，你说如果真的有孩子的存在，那齐攸王为何要隐藏真相？这孩子如今在哪里呢？是死了还是活着？”
------------

第561章 沐瑶的故事（3）

    第561章沐瑶的故事3

    “没有答案的事情，你想那么多不是自寻烦恼吗？”穆百里徐徐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把心放宽，该知道的时候就一定会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好比赵大人的女儿身。”

    她嫌弃的望着他，“能不提这事儿吗？说起来，不是千岁爷亏得多吗？这埋在地下的女儿红，都能起出来尝两回了，还敢说我？”

    他一愣，算你狠。

    这指桑骂槐的功夫，赵无忧敢称第一，别人可没敢称第二。

    明镜楼的事情记不得，饭得一口一口的吃，总归是要慢慢来的。有东厂盯着，想来这明镜楼里的秘密早晚得被揪出来。赵无忧也不着急，等着消息就是。

    身子渐渐好起来，也该出去走动走动，这教坊司总不能放任不管。

    账目倒是清楚的，每个月交付朝廷。

    红姑说，“近几个月都没见着什么好货，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些人。”

    接过红姑递来的名册，赵无忧随手翻了翻。心里头盘算着，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红姑继续道，“前两日公子病着，奴婢也不好打搅，是而未能向公子禀报。皇上近来似乎心情不错，这宫里头三番四次的让咱们给送歌舞姬进去，可训练歌舞姬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如是长此以往，怕是”

    “宫里头的事我回头处理，教坊司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这荒澜与大邺的局势不稳，难民应该不少。”赵无忧面色微沉，“盯着点。”

    红姑颔首，“奴婢明白。”

    瞧一眼红姑欲言又止的模样，赵无忧眉目微凝，“最近是不是吃太多，所以撑着了？若然如此，一日三餐都可免了。”

    素兮在旁笑着，“有话不说，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

    深吸一口气，红姑行了礼，压低声音道，“昨儿夜里，简公子来了一趟。”

    赵无忧一怔，便是素兮也愣住，“他来这干什么？”

    “奴婢也觉得奇怪。”红姑道，“不过简公子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故而奴婢也不敢多问。”

    “跟谁一起来的？”赵无忧拧眉。

    红姑想了想，“有兵部尚书的小公子，户部侍郎的二公子，还有几个是生面孔，平素未见得来过。公子，这简公子到底是何意？”

    赵无忧扶额，“不管是什么意思，只管盯着，别闹出乱子便是。这教坊司开门做生意，最忌惮闹出事，到时候皇上跟前也不好交代。”

    “是！”红姑俯首行礼。

    离开之前，赵无忧又吩咐一声，“若是简衍再来，就把他同行之人的姓名记下。姑娘们要怎么做，不必我教你吧！”

    红姑点点头，“奴婢明白！”

    这一趟回来，赵无忧便不再多说什么，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梨树下，便是沐瑶来了也没有反应。

    “你这是怎么了？”沐瑶问。

    赵无忧敛眸，“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估计是身子不太舒服的缘故。”沐瑶蹙眉望着她。

    “对了，明镜楼的事儿，你查过了吗？”赵无忧问。

    沐瑶颔首，“我修书一封回了蜀城，具体的事情还得等一等。这京城里头没人敢提，不代表我蜀城无人可知。当年萧容跟我舅舅的关系那么好，肯定有所透露。我让府里的亲信去问一问我舅舅的旧部，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沐国公可提过什么孩子？”赵无忧问。

    沐瑶仔细想了想，而后摇头，“彼时我年纪什么都没记下。我娘走的时候，光顾着让周边的人照顾我，也没来得及告诉我有关于齐攸王的事情。”

    “约莫是怕你受伤，怕你冲动，不敢告诉你太多。”赵无忧轻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沐瑶抿唇，“大概是吧！”

    “这明镜楼里头，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赵无忧揉着眉心想起了穆百里的那些话，那个金镶玉的锁，应该是孩子的吧！可是穆百里没在明镜楼里找到任何有关于孩子的信息，比如说摇篮或者襁褓，哪怕是件衣裳都没有。

    是自己猜错了？

    真的错了吗？

    心里有些乱，约莫也是因为听到简衍的消息吧！早前她猜到简衍并非是真的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思。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是担虑还是警惕呢？

    沐瑶絮絮叨叨的跟赵无忧说起来蜀城的事情，说起了沐国公府，说起自己的母亲。

    “我从来没见过我爹，从我出生开始，我娘就一个人守着我。后来我被尊为郡主，就再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喊她为娘。”沐瑶苦笑，“你知道有娘在跟前，却只能喊姑姑是什么滋味吗？”

    “小时候我不懂，我喊她一次娘，老太爷就会让我娘去跪祠堂。时间久了，我便不敢再喊她为娘，只能喊姑姑。后来我娘走了，我就剩下了一个人，连喊姑姑都没有机会。”

    赵无忧凝眉望着她，听她说着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那姚迟是怎么回事？”

    沐瑶苦笑，“我娘重病之时，姚迟回来了，跟我娘关起门来说了一番话。后来姚迟走了，没过多久我娘也走了。我至今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我只记得我娘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不许踏入京城半步。”

    “你娘”赵无忧一怔，“是怕你来报仇，最后反倒深受其害。”

    沐瑶点点头，“我娘什么都不肯说，我想着她应该是怕我送死，毕竟我当时年纪很多事情都听得迷迷糊糊的。想问清楚，也没有机会了。”

    “可惜姚迟死了，不然也能问个明白。”赵无忧至今都没想明白，这姚迟临死前的那些话，还有他的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对了！”赵无忧又道，“我听齐攸王府的人说，你还有个义兄？”

    “没错，这会子正捏在萧容的手里，当成对付我的人质呢！”沐瑶无奈。

    听得这话，赵无忧不免一笑，“看得出来齐攸王对你这枚棋子，也算是挺上心的，否则怎么会害怕你不听使唤，要捏着你的把柄呢？你那义兄是怎么个情况？”
------------

第562章 我会不会变成瘸子（1）

    第562章我会不会变成瘸子1

    沐瑶想了想，“这便说来话长。”

    “那便长话短说。”赵无忧轻叹。

    沐瑶抿唇，“因为老太爷下过令，在我尚未及笄之前不许踏出蜀城半步，所以那天我跟霍霍是溜出去玩的。我总想着离开蜀城，没想到半路上遇见了被人追杀的义兄。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救了他，还把重伤的他带回了蜀城，给了他一碗饭吃。”

    “从那以后，他便跟在了我的身边，他说他叫廉明。我也不计较他是谁，反正自打我回到了蜀城，就没打算再跑出去，因为蜀城里头的那些官员，见着我沐国公府渐渐的没落，只剩下我这个女儿家，谁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是廉明帮着我，收拾了那帮老东西，把蜀城捏在了手里。交给我师父，在我离开蜀城这段时间，让他代为治理。”

    赵无忧挑眉看她，“你还有师父？”

    “当然，要不然我这功夫是哪儿来的？我师父是我舅舅的旧部，为我舅舅出生入死，后来是因为受了重伤才会退下来。那次去北疆，就有他。”沐瑶蹙眉，“他只记得当时进了我舅舅的营帐，我舅舅已经死了，而姚迟不知所踪。”

    赵无忧眸色微沉，“他晚了一步。”

    “对！”沐瑶无奈，“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教导我，就是不希望蜀城脱离沐家的手掌心。不管我舅舅是谁杀的，若我手里有权，好歹也能应付。否则我一个弱女子，拿什么跟别人斗？”

    “然后呢？”赵无忧继续问。

    “然后我就来了京城，嫁给你咯。”沐瑶撇撇嘴，“好在你跟我是一条线上的，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你，让你与我合作。”

    “想要让一个男人听你的话，你就得做好睡服他的心理准备。”赵无忧别有深意的笑着。

    沐瑶先是一愣，下一刻，面色绯红至极，“你这人怎么说、说耍流氓便耍流氓？”

    “纵然是耍流氓，不也是皇上钦赐亲允的吗？皇命在身，不能不耍。”赵无忧轻笑。

    沐瑶随即起身，“没个正形。”

    “对了！”赵无忧又问，“你那个义兄”

    “廉明。”沐瑶报之一笑，“放心吧，他是个聪明人。不会成为我的威胁，也不会成为你的威胁。他之所以留在齐攸王府，只是为了稳定人心罢了！”

    赵无忧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从听风楼出来，霍霍眼神怪异的打量着沐瑶。

    沐瑶干脆顿住脚步，“你这样盯着我看作甚？”

    霍霍捏着下颚，绕着自家郡主走了一圈，终于恍然大悟，一脸的“原来如此”表情。

    “你干什么？”沐瑶蹙眉。

    霍霍忙道，“郡主，奴婢发现了一件事，郡主有病！”

    沐瑶翻个白眼，“你才有病。”

    “郡主，相思病！”霍霍一本正经，“你看，郡主眼睛发亮，面颊泛红，这显然就是老人们常说的犯桃花之症。”

    “你！”沐瑶轻咳一声，“我跟你说，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嘴巴封起来。”语罢，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心肝却是噗噗乱跳。好像是被这丫头看出来了？

    自己平日里的表现，就这么明显吗？

    她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面庞，好像是有些面颊发烫。可那又怎样？死鸭子嘴硬，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喜欢赵无忧的。

    那病秧子，有什么好的！

    心里虽是这样想，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

    霍霍在后头咋舌：完了完了，郡主怕是要栽了！

    沐瑶想着，自己得找个地方冷静冷静，干脆去了茶楼。谁曾想，这一去便摊上事儿了。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原本去茶馆也没什么大事，偏偏这茶馆位置偏僻，沐瑶想着静一静，便寻了这么个不巧的地儿。

    隔壁传来打斗声的时候，沐瑶一口茶卡在嗓子里，与霍霍大眼瞪小眼。等到对方被人一脚踹进房内，沐瑶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

    “大胆！”霍霍厉喝，“什么竟敢闯进来，这是郡主”

    话还没说完，霍霍的脖颈上已经顶着明晃晃的刀子，惊得小丫头当下没敢吭声，一脸骇然的盯着自家郡主。这闹事的，还不怕杀人？

    内外被包围得水泄不通，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人。

    “放开我的丫鬟。”沐瑶手执长鞭，“若她有所损伤，我绝不善罢甘休。”

    这是一名青衣男子，胳膊上受了伤，约莫是方才在打斗的时候受了伤。此刻他正挟制着霍霍，眼睛里却没有多少惊惧之色，看样子应该是训练有素，或者是目的性明确。

    隔壁有了动静，不多时便走来一个熟人。

    沈言面无表情的站在破败的门口，冷眼看着屋子里的动静，毫无温度的说了一句，“东厂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又是你！”沐瑶切齿，难怪这么倒霉，原来是遇见了冤家对头，“遇见你准没好事。”

    沈言嘴角微扯，一声轻嗤，“彼此彼此，遇见郡主，也没好事。”

    “你！”沐瑶愤然，扭头盯着面色微白的霍霍，一时间也不敢轻易下手。毕竟她的功夫也就是个三脚猫，若真的要打起来，她还真没把握能把霍霍完好无缺的救回来。

    所以这个时候，沐瑶不能冲动。谁闯的祸，谁来背锅。

    看样子，只能寄希望于眼前的冰渣子。

    沐瑶望着沈言，只能极力按捺。

    沈言仍旧是冷冷冰冰的模样，一步一顿的走进屋子，“听到了不该听的，就该把命留下。”

    “喂！”沐瑶冷喝，“你这人”

    这话不是把霍霍往死里逼吗？那人一着急，说不定就把霍霍给杀了。好在霍霍这丫头也是个激灵，这会子不哭不闹也不敢说话，生怕自家郡主冲上来。

    她死了不要紧，可不能伤了郡主，否则娘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揍她一顿。

    沈言置若罔闻，“谁的生死都跟我没关系，横竖今日你是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要么把刀放下，我给你个痛快，要么”
------------

第563章 我会不会变成瘸子（2）

    第563章我会不会变成瘸子2

    谁都知道东厂的诏狱，是个有来无回的地方，进了里头可就得生不如死。是故宁可死在外头，也不敢进诏狱那个阿鼻地狱。

    “休想！”青衣男子将霍霍推在了跟前，“谁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郡主这丫鬟。郡主如今是尚书府的人，你们东厂该不会想跟赵家作对吧！”

    听得这话，沐瑶便知晓这人怕是不简单，能知道京中局势，也不知是谁家党羽。东厂要杀的，难不成是齐攸王府的人？她仔细的打量着这人，倒也没什么奇特，只不过一身杀气，看的人心里发毛。

    深吸一口气，沐瑶上前，“你别轻举妄动，把人放了，我让你走。”

    “郡主的话，怕是没有分量吧！”青衣男子将视线死死的落在沈言身上。

    沈言不开口，东厂的人是不会放行的。

    沐瑶也知道这情况，是故一个劲儿的对沈言使眼色，可这冰疙瘩是个没心的玩意，愣是不去多看她一眼，反而径直走向了青衣男子。

    说时迟那时快，沈言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逼青衣男子而去。

    刀子就在霍霍的脖颈上游走，那一瞬，沐瑶瞪大了眼睛。她很确定，沈言不但是个冰疙瘩，还是她所见过的最无情的人。

    为达目的，不顾他人的死活。

    沐瑶自然不会让沈言得逞，她才不管你东厂要干什么事，她只要霍霍活着。是故在沈言出手的那一瞬，沐瑶飞身而起，伸手便去抓霍霍脖颈上的刀。

    那一刻，场面几乎乱作一团，超出了沈言的预计。

    他没想到沐瑶身为郡主，竟然会不顾一切去救一个丫鬟。如果沐瑶真的徒手握刀，那她的手就会被切断，就此废掉。

    可沐瑶的手会不会废，于他沈言何干？

    与他有关的是穆百里和赵无忧，如果郡主有什么事，恐怕赵无忧不会跟穆百里善罢甘休。那穆百里，势必也不会与他沈言善罢甘休。

    纵然是兄弟，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所以最后的最后，是沈言退了一步，没有及时去抓那青衣男子，而是转身去救沐瑶，免得她这手真当被锋利的切断。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闪火石之间，谁都没来得及反应。

    在沈言折返去救沐瑶的那一瞬，青衣男子突然挟着霍霍飞身窜出了窗户。

    沐瑶被沈言推倒在地上，骇然盯着近在咫尺的沈言。这才意识到，他正面色僵冷的捏着她的手腕，杀气腾腾的模样，仿佛她犯了什么大错。

    这下倒好，人没抓着，反倒连那小丫鬟都被带走了。

    沐瑶急了，“若是霍霍有什么损伤，我跟你们东厂没完！”

    沈言切齿，“如果事情有变，你也好不到哪去！”他快速窜出窗户，底下的人有所损伤，但是那人武功高强，而且在青衣男子跳下来的那一瞬，已有人在外围接应。

    沈言策马去追，沐瑶自然也不甘示弱，跳出窗户的那一瞬，一脚踹翻了一名东厂番子，抢了马急追沈言而去。

    快马加鞭，直奔西郊。

    林子外头有一匹马，很显然他们是进去了。

    沈言一声令下，所有人呈地毯式搜捕，“这人一定不能活着。”

    探子的武功那么高，必定不是寻常的探子，能从沈言手里活着走出去的沈言觉得很头疼，毕竟这一次约在茶馆见面，是因为那件事，如果被人知道，那所有的计划都会有所变动。

    一旦计划变动，后果将不堪设想。

    思及此处，他冷然望着像跟屁虫一样，粘在自己后头不放的沐瑶。身为郡主，竟如此的纠缠不休，难免教人汗颜这国公府的教养。

    “不要跟着我。”沈言冷斥，“你自己去找。”

    “我就喜欢跟着，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管那么多干嘛？”沐瑶可不敢走，所有的消息汇总都会到沈言的手里，跟着沈言才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滚远点。”他低语。

    虽然她是郡主，可这事儿的确非同小可。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为何要杀人？”沐瑶不依不饶。

    “那是探子，不是我的人。”沈言继续往前走。

    黑漆漆的林子里，沈言冷睨身边的番子们，众人分开去找，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探子活着离开东厂的视线，否则麻烦可就大了。

    只剩下沐瑶紧跟着沈言，有那么一瞬，沈言是想丢下她不管的，又怕到时候惹出乱子，赵无忧那头不好交代。赵无忧不高兴，兄长估摸着要赶自己走了。

    无奈之下，沈言只能憋着一肚子火，让沐瑶在后头跟着。

    可这沐瑶却如同霍霍附体一般，在沈言后头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你叫沈言？喂，问你话呢！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我告诉你，如果我家丫鬟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东厂。到时候尚书府，齐攸王府，还有丞相府，都得跟你们东厂算总账。”

    沈言顿住脚步，凉飕飕的剜了她一眼。

    只这冰疙瘩的一眼，让沐瑶心里直发毛，“你这样看着我作甚？我是说真的，我与霍霍情同姐妹，她要是有个什么事，我肯定不死不休。你若不信，只管试试。”

    “郡主好大的口气，怕是连齐攸王也不敢轻易说，找东厂算账这样的话。”沈言冷着脸。

    沐瑶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长鞭，“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能让霍霍出事。”

    反正她是刁蛮郡主，除了在赵无忧跟前，不管在谁眼里都必须保持着不讲理的秉性，这样才能万无一失。沐瑶不是没盘算过，这一次东厂如此拼命去追杀那青衣男子，必定是出了大事。

    应该是泄露了东厂的秘密吧！否则这沈言怎会如此着急？

    会是什么事呢？

    如果赵无忧在这里，必定能根据这蛛丝马迹猜出一些端倪，奈何沐瑶的脑子跟不上赵无忧，是故到了这会也猜不出东厂在茶馆里密谋什么。

    沈言不再搭理，只能继续往前走。

    蓦地，他突然顿住脚步，瞬时环顾四周。锐利的眸子扫过四周，黑漆漆的林子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周遭的番子都散了出去。
------------

第564章 我会不会变成瘸子（3）

    第564章我会不会变成瘸子3

    沈言眯起了眸，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冷剑。

    他倒不怕自身，唯恐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万一再擒了凤阳郡主为人质，恐怕而且能从东厂手里逃脱，必定还有接应之人。

    对方现在到底有多少人还不知晓，只能小心谨慎。

    突然间，沈言飞身扑向沐瑶。

    沐瑶其实也察觉了飞射而来的冷箭，可她的速度赶不上沈言，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已经被沈言扑在地上。抱在一块滚了两圈，快速落在了大树后头。

    只听得冷箭嗖嗖从耳畔划过，便有霍霍的呜咽声传来。

    沈言松开沐瑶，悄悄探了脑袋。

    那头没有人，只有一个被五花大绑悬在半空的霍霍。锐利的眸子快速扫过四下，现如今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把消息送出去，而不是跟自己作对，所以沈言快速起身，纵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追去。

    “喂，你这人真不仗义！”沐瑶飞身而起，一鞭子缠住树枝，飞身上了树梢。

    霍霍被解下来的那一瞬，沐瑶撒腿就往沈言的方向追去。

    “郡主？郡主！”霍霍喊得歇斯底里，自然惊动了附近的番子。

    沐瑶想着，若不是自己也在场，估摸着听到这歇斯底里，还真以为自己被咔擦了。可霍霍不管，沐瑶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

    然则沐瑶身负武功，霍霍却没法子，只能看着沐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直到天色暗了，霍霍都没能等到沐瑶走出这片林子。

    东厂的番子还在搜寻，一切都乱透了。

    赵无忧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入了夜。尚书夫人、凤阳郡主被人挟持，到了夜里还没能回来，这可是大事，何况还是跟东厂的人在一起。

    穆百里表示很冤枉，这件事真当跟他没什么关系。站在这林子跟前，瞧着停在黑暗中的马车，穆百里极为无奈的蹙眉。

    陆国安上前行了礼，“爷，沈言惯来有分寸，想必不会有事。”

    “这便是分寸吗？”穆百里轻叹。

    陆国安心道，总不能有了欢好，就不要兄弟吧？

    想象力，陆国安忙道，“卑职马上去看看，如此也对赵大人有个交代。”

    穆百里摆摆手，顾自朝着马车走去。

    赵无忧就坐在车内，素兮在旁陪着。

    见着穆百里过来，素兮极为识趣的退出去，然后在外头给两人把风。这件事已经极力控制在最小的影响范围之内，连丞相府和齐攸王府都暂不知情。

    “此事太突然，我也没有准备。”某妻奴表示很无奈。

    赵无忧冷眼瞧着他一脸难色，“这事儿也不怪你，总归是撞上了，郡主又是个没轻重的。”轻叹一声，赵无忧挑了车窗帘子，瞧着林中的火把，“过了今晚若还不能找回来，明天一早齐攸王府和丞相府，乃至于整个京城，都会知道郡主失踪一事。”

    她回过头看着他，容色清浅，“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到时候我帮不上你。”

    穆百里颔首，伸手揽她入怀，“不想问原因吗？”

    “说不说在你，问不问在我。你若不愿说，即便我问了那也是半真半假的答案，与其让你骗我惹得我自己心里不痛快，还不如不问。”赵无忧靠在他怀中，“穆百里，你说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呢？”

    “难得之事难失去。”他轻叹，“沈言这一次去接触的是荒澜的人，有消息从荒澜带回来，也不敢进东厂，免得到时候被人发现，落一个通敌的罪名。所以选在这偏僻的茶馆，已经刻意的避免惊动任何人。”

    “没想到郡主会找进去，误打误撞的反倒闹出了事。东厂与荒澜的探子接触，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被朝廷知道的，所以”

    赵无忧敛眸，“所以这个人必须死。”

    “是！”若说不担心那是假的，毕竟这意外并不在自己的计划之中。

    “如果两国交战，这件事就能抬上台面，到时候你跳进黄河洗不清。”赵无忧眸色微沉，“该怎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呢？”

    “尚书府那头”

    还不待他说完，赵无忧低头一笑，“你放心便是，尚书府里还有一个赵无忧和凤阳郡主，只要能尽快把郡主找回来，就不会被人知晓。”

    温故的皮面做得极为精致，就算是赵嵩来了，也认不出哪个才是真的赵无忧。

    穆百里点点头，“东厂以剿逆为名出城，暂时也能瞒过他人。”为了能小心谨慎，他这次带出来的人并不多，也不知能否搜到沈言和沐瑶。

    这两人到底去哪了？

    去哪？

    在那大坑里待着呢！

    沐瑶没成想自己的运气这么背，打从遇见沈言，她的运气就一路背到了底。好不容易发现了沈言与那青衣男子在林中交战，她想着在旁偷窥就是。哪知青衣男子并非一人前来，林中当下冒出三名黑衣人直扑沈言而去。

    “小心！”沐瑶也是个仗义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江湖人的习惯。跟着男人混久了，久而久之也染了这豪气干云的毛病。

    一鞭子过去，她当即缠住了袭向沈言的暗箭。

    沈言心惊，好在下手极快，手起剑落直取青衣男子的首级。

    那脑袋咕噜噜滚在地上，惊得沐瑶一哆嗦，落地的时候只听得脚踝处“咯嘣”脆响。她不免有些怨气，果然是拳到用时方恨少。

    黑衣人的剑劈头盖脑的就下来，沐瑶心头懊悔：完了，早知道会这样，以前跟着师父练武的时候，就不偷懒了，这下子真当是悔之晚矣。

    只听得冷兵器碰撞之音，伴随着剑花四溅，沐瑶的身子当即被人提溜起来，如同丢沙包一样被沈言丢出去。

    她还来不及惊呼，耳畔只剩下冷风呼啸。等着回过神来，直接问候了沈言的祖宗十八代。

    所以说，不能不信命，人倒霉的时候真的是喝水都塞牙。

    这不，沈言用力过度，也没想着别的，只想着救下沐瑶，哪知反倒害了她。不偏不倚的，刚好把她丢进了猎人的陷阱里。陷阱很深，还好底下没有锐刺和倒桩，否则沐瑶这一次就真的要去阎王殿喝茶了。
------------

第565章 我会不会变成瘸子（4）

    第565章我会不会变成瘸子4

    沐瑶被摔得不轻，仰头望着黑漆漆的上头，感觉自己成了井底之蛙，打死也想不通，怎么就这么背呢？难不成这沈言，是自己的命中克星？

    上头不断传来打斗声，沐瑶捧着自己疼痛难忍的脚踝，无力的靠在泥壁处。这个时候除了等待，好像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她受了伤，根本爬不出这么深的坑。

    渐渐的，上头没了动静。

    沐瑶寻思着，这沈言可别被弄死了，否则他死了自己也必死无疑。

    可这一直没动静也不是个事儿，沐瑶心想着，那该死的狗奴才不会抛下自己跑了吧？东厂怕承担责任，所以把她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思及此处，沐瑶慌了，“喂，冰疙瘩？你在哪儿，你给我回来！来人！救命”

    “喊什么？”沈言站在上头。

    也不知是不是从下往上看，光线不太好的缘故，沈言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他站在上头显得有些摇摇欲坠，快速飞落坑底，将沐瑶带了上来。

    沐瑶觉得掌心湿乎乎的，沈言松开她的时候，她当即查看自己的手掌。

    是血！

    满手的鲜血！

    沐瑶骇然心惊，沈言突然瘫倒在地，这一言不合就装死是怎么回事？

    “喂？”沐瑶快速俯身，这黑漆漆的林子里，自己的脚踝又受了伤，难不成还要让她把他驮出去？这不现实！绝对不现实！

    “死了没有？”沐瑶俯身查看。

    沈言的背上挨了一箭，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后背衣衫。方才他只是短暂晕厥，这会已经苏醒。勉力撑起身子，沈言无力的掀开眼皮，瞧了一眼跟前的沐瑶。

    他也不说话，只是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沐瑶瘸着腿，疼得额头冷汗涔涔，“你慢点走，我受伤了。”

    可沈言就跟没听见似的，不理不睬不回头，权当没有沐瑶这个人。沐瑶脚疼，压根走不快，而沈言自己受了伤，自然也走得很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相隔一段距离。

    “沈言！”沐瑶一声喊，“我走不动了。”

    沈言也不搭理她，直接走进了黑暗中，没有回头。

    沐瑶坐在了地上，无力的喘着气，这该死的东厂狗奴才，果然是穆百里教出来的好奴才，没心没肺，冷血无情。她心里诅咒着，奈何也没有别的法子，这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当是自寻死路。

    原本还想着跟着东厂看情况，掩不住这求知欲的心思，想要做点事给赵无忧看看，没想到反而把自己折在这里。这下倒好，赵无忧赔了夫人又折兵。

    沐瑶轻叹，问候沈言的祖宗八辈儿，最后连自己都骂得没力气了，只好喟叹自己这大好年华，不知要葬送在狼口还是虎口？

    有悉率的声音传来，沐瑶只觉得身上一颤，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快速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特意找那种有棱有角的不规则石块。

    若真的是有豺狼虎豹的，大不了拼一拼。如果不是她脚上受了伤，岂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被野兽撕裂吃掉，怎么想都觉得血液沸腾。

    然则走进视线的不是豺狼虎豹，而是沈言。

    沈言抱着一堆干柴生了火，不多时，又不知从哪儿拎了一只野兔回来。这期间，沐瑶只是盯着这个古怪的男人，在自己跟前走来走去的。冰疙瘩就是冰疙瘩，一句话都没有，只知道干活。

    沐瑶定定的望着他，忙里忙外的，这背上的箭还扎在那儿，虽然不再流血，可瞧着总让人瘆得慌。

    “诶，你没事吧？”沐瑶终于开了口。

    沈言仍旧不看她一眼，只是撕了一条兔腿给她，自己则默不作声的坐在了一旁。

    沐瑶望着手中的兔腿，他方才走了，是想去捡柴禾？

    “看不出来，你这人其实也不坏。”沐瑶低低的开口。

    沈言不搭理。

    她继续道，“喂，你为何总是不说话？这里如今就你我二人，你总不说话，弄得我心里发慌，好像是在自说自话一样。”

    他一言不发。

    她无奈的啃着肉，“你叫沈言，又不是真的让你省话。你说这里黑漆漆的，总我一个人说话也不是个事儿。我们说说话，这黑漆漆的怪吓人。”

    沈言无奈，听得耳朵都长了茧子，只得不温不火的应了一句，“死都不怕还怕黑？郡主不是艺高人胆大吗？否则跟着进来作甚？”

    沐瑶被问得哑口无言，若事事都能预料，还用得着冒险吗？左不过看在上一次的份上，才敢冒险跟着他，若是不生不熟的，她哪敢轻易跟着。

    顿了顿，沐瑶眸色微凝，“你的伤不碍事吗？”

    “没死就成。”他冷飕飕的回了一句，“顾好你自己吧！”

    沐瑶撇撇嘴，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脚踝，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习武之人的听觉自然是极为敏锐的，想了想，沈言起身走向沐瑶。她狐疑的望着他，却见他蹲下身子，伸手便去摸她的脚踝。

    “你干什么？”沐瑶急了。

    虽说是个不拘小节的，可男女授受不亲这道理，沐王府从小教诲，这种观念还是比较根深蒂固的。是故这沈言一上来就摸人脚踝，自然是吓着沐瑶了。

    沈言冷冷的剜了沐瑶一眼，“如果不想瘸腿死在这里，就老实点。”

    沐瑶没有选择，沈言也没有选择。不过在沈言心里，男女之防还是比较薄弱的，毕竟他们北疆人，没那么多规矩束缚。

    不得不说，沈言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之人，虽然聪慧，但在这方面他比较克制。他不是穆百里，平素也不需要圆滑，所以在对待身边之人的问题上，看得虽透却未见得有足够的情商应付。

    “怎么样？”沐瑶只觉得脸上发烫，“骨头断了吗？”

    沈言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她，“断了。”

    沐瑶骇然，“那我会不会变成瘸子？”

    他点点头，“我需要固定一下你的脚，免得伤势加重，把你手边的木条递给我。”

    闻言，沐瑶伸手去拿落在身边的那根粗树枝。
------------

第566章 赵大人的帽子颜色（1）

    第566章赵大人的帽子颜色1

    便是趁着这空档，沈言面色陡沉，快速用力。

    一声骨头归于原位的脆响，伴随着沐瑶那歇斯底里的尖叫，惊起夜鸟无数。寂静的林子上头，回荡着夜鸟群飞的巨响。

    沐瑶哭出声来，整个人伏在地上轻颤着，“你这个骗子。”

    沈言面无情绪的起身，冷眼望着脚下痛哭流涕的沐瑶，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只是脱臼了而已，并非骨头断了。

    然则方才他只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免得到时候她万一挣扎，反倒更麻烦。他是个很不喜欢麻烦的人，所以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可沐瑶不依，好端端的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她压根没有心里准备。

    东厂出来的狗奴才，真是让人

    不过在睡觉之前，沐瑶心里头有少许感激。当时接骨的时候很疼，此刻竟然不疼了。虽然有些感激，但面上还是不给好脸色，谁让他骗她呢！

    轻叹一声，沐瑶翻来覆去睡不着。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才算睡过去，一觉醒来，身上盖着某人的薄衣，却不见那人踪迹。心下一惊，沐瑶想着，别是这厮开溜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吧！

    慌忙起身，沐瑶轻轻跺了跺脚，发觉不疼了真当一点都不疼了！心下欢喜，那狗奴才还真是不错，有点本事！

    低眉望着手中的衣裳，那是沈言的外衣，这衣背上还有血。想来这厮也没有那么薄情，也不算是冰疙瘩吧！好歹也是有心的，只不过他的心思都藏在冷冰冰的面孔之下。

    深吸一口气，沐瑶起身环顾四周，他会去哪呢？

    四下都是林木，一眼望去望不到边。偶有溪水潺潺，听得少许水花声。沐瑶捧着衣衫往溪边走，远远的便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小溪边。

    “你在这里干什么？”沐瑶问。

    沈言也不看她，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拿起她手中的衣衫搭在自己的胳膊上，径直往前走。

    “问你话呢！”沐瑶撇撇嘴，“你这人是天生不会说话吗？问十句你答一句，真是无趣。”

    沈言仍是不说话，沿着来时的路，继续往前走。沐瑶不认得路，他却是认得的。出生在北疆这样环境恶劣的地方，满目都是黄沙之地，是故这认路的本事算是天赋异禀。

    沐瑶跟在沈言身后，瞧着他背后那触目惊心的一支箭，心里头微微发凉。其实她可以帮忙的，但是他不需要。

    身上没有药，让一个毫无治伤经验的人去帮忙拔箭，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如果这箭刚好处于血管附近，一旦损伤血管，会死得更快。既然如此，还不如不动，回去再说。

    反正血已经止住了，拔箭与不拔箭的区别，只存在于方便与不方便之间。

    “你没事吗？”沐瑶终于问出口。

    沈言还是不回答。

    有没有事情，自己不会长眼睛看吗？他能吃能走，哪里像有事？不过是虚弱一些，脸色差一些，反应慢一些罢了！

    “喂！”沐瑶疾步上前追上沈言，“我跟你说话呢！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他剜了她一眼。

    “你这人”沐瑶真觉得自己会被他给逼死。

    “不是给你反应了？”他继续往前走。

    心道，这郡主真当蠢笨不堪。不是已经给过反应了吗？他剜了她一眼！

    沐瑶哑然，这人真当是冰疙瘩！不知道这东厂的九千岁，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奇奇怪怪的玩意？能受得了这脾气也是绝了！

    殊不知这一夜里，可把穆百里和赵无忧操碎了心。

    大半夜的这里找不到人，然后让人彻夜搜查。找到了黑衣人的尸体，却没找到两人，难免是有些担心的。不过发现了尸体是好事，至少说明他们逃脱了，更说明该死的都死了。

    眼见着东方出现了鱼肚白，赵无忧眸色微沉，“真的没事吗？”

    比肩而立，穆百里轻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沈言武功是我教的，我心里有底。只不过现在还没回来，估计是受了伤，否则他不会这样没分寸。”

    “荒澜的事情，你怎么想到让沈言去插手？”这是赵无忧所不明白的。

    “他早年在荒澜流落过一段时间，是故对于荒澜，他还是比较熟悉的。”穆百里敛眸，“荒澜的事情你就不必担心了，毕竟如今朝上有你得主持，你搀和进去反倒不好办。”

    提起赵嵩，赵无忧的脸色微恙，“如果我爹跟你交手，你不必看我的颜面，该下手就下手。”

    穆百里微微一怔，“你”

    赵无忧苦笑，“养育之恩已经用我娘的一条命偿还殆尽，我不欠他的。”她冷眼看着穆百里，“你更不欠他，更甚者，如果不是他，也许我不用吃那么多苦。”

    他将唇轻轻的贴在她的眉心，“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翻脸无情？”

    “从我娘死的那一天开始，我已经不再是赵嵩的女儿。我姓赵，但我的心是我娘给的，娘的遗言和遗愿，我将誓死达成。”她冷了眉目，“穆百里，不必顾及我。”

    他点点头，只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满心的悲凉。可是那张病怏怏的脸上，仍旧是淡然自若的神色。苍白的容颜，微扬的唇角，是她对世人的欺骗，她才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

    穆百里没有吭声，只是抱紧了怀中的人儿，瞧着天际那一点点破开的光亮。

    是以这人世间多少凉薄，都是被逼无奈。寒了心，就再也暖不得了。便是那可怜的亲情，也终究随着杨瑾之的死，而随之埋葬在黄土之下，不见天日。

    “爷！”陆国安上前，“找到了痕迹，想来还活着。”

    穆百里瞧着赵无忧，“你赶紧回去吧！”

    她昨夜在马车里眯了一会，但终究是有心事的人，是故也睡不踏实。既然没什么事，那赵无忧先行回去，到时候他让人把沐瑶送回去便罢。

    赵无忧眸色微沉的盯着他，总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些不太简单，可她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何处。约莫还是女人的第六感，却不知这第六感来源于何处。
------------

第567章 赵大人的帽子颜色（2）

    第567章赵大人的帽子颜色2

    “那我先回去。”她嘀咕着。

    话虽如此，却始终没有迈开步子，总觉得有些舍不得走。

    他岂会不懂她的心思，当即将她打横抱起，直接送进了马车，“回去好好睡一觉，等你一觉睡醒，凤阳郡主会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尚书府中，你莫担心，有我在。”

    她报之一笑，“便是有你在，我才更担心。穆百里，你可知你是我此生所有的计划里，唯一的变数？”

    他笑靥温和，“荣幸之至。”

    赵无忧不喜欢拖泥带水，是故他让她走，她还真的没有回头，多说一句都没有。两个太过清醒的人，不管处于什么境地，理智得让人捉急。

    霍霍早前就被东厂的人关押起来，一则免得她见着赵无忧与东厂的人太过亲密的接触，二则免得这丫头话太多露了马脚。这尚书府里头还有一个凤阳郡主，暂时得稳住人心，免得到时候乱作一团。

    尤其是，万一惊动齐攸王府，其祸非小。

    这一次的探子也不知是谁家党羽，有待彻查。

    沈言面色苍白的带着沐瑶，被东厂的番子找到，接出林子时，一眼便看到了等在外头的穆百里。穆百里的脸上无悲无喜，淡漠得就像是看个陌生人一样。

    见状，沈言看了陆国安一眼，陆国安当即上前朝着沐瑶行礼，“卑职参见郡主，时辰不早了，还望郡主马上回尚书府。”

    “怎么，这会怕尚书府了？”沐瑶冷飕飕的剜了沈言一眼。

    陆国安自然不知道沐瑶与沈言的恩怨，只觉得郡主这话酸溜溜的。转念一想，他们什么时候不怕尚书府了？咱家千岁爷不是一直都保持着惧内的优良传统吗？

    心头这样想，可脸上还得赔着笑，谁让咱是当奴才的呢？得摆出奴相来，“郡主所言极是，赵大人如今乃是太子少师，皇上钦赐免朝之恩，谁敢轻易得罪。”

    “心口不一。”沐瑶轻蔑。

    陆国安发现了一件怪事，这郡主跟他说着话呢，可实现总时不时落在沈言身上，这是何缘故呢？

    沈言受了伤，但也不急着处理，只是跪在了穆百里跟前行礼请罪，“是卑职办事不利，险些让探子脱逃，酿成大祸，还望千岁爷恕罪。”

    穆百里冷眼斜睨，“你把事情办砸了，还累及郡主的声名，你说该当何罪？”

    这倒是不曾想，沐瑶心下一怔，坏了坏了，昨儿彻夜不归，赵无忧肯定会知晓。那自己此刻回去，若是没有合适的解释，那、那岂非跳进黄河洗不清？

    若实话实说，昨夜跟沈言在一起，纵然她说的是事实，然则孤男寡女共处一夜，换做是谁也不会相信，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呢！

    这可如何是好？

    沐瑶白了一张脸，想不出个由头。

    霍霍不在，是去哪儿呢？

    “我家丫鬟呢？”沐瑶忙问。

    “还活着！”穆百里凉飕飕的应了一声，“只不过能不能继续活着，得看郡主自己的意思。”

    沐瑶冷了脸，“这件事我会保守秘密，绝不在尚书大人面前提起。”

    穆百里不吭声，沈言依旧跪在那里。

    “你们的谋划，我是半点都没听到，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会成为你们的威胁。”沐瑶继续补充，“霍霍什么都不清楚，你们放了她就是。回到尚书府，我也会让她闭嘴的。”

    “拿什么信你？”穆百里揉着眉心。

    “那你想怎样？”沐瑶咬唇，眸色微凉，却也拿他们没法子。

    穆百里缓步走到沐瑶跟前，眯起狭长的凤眸，清润浅笑，“不想怎么想，只是觉得郡主出来一趟不容易，要不去东厂喝杯茶吧！”

    “去了东厂，那我这名节就更别想要了。”沐瑶深吸一口气，“说吧，你们想怎样？”

    “烦劳郡主留下点东西。”陆国安上前，皮笑肉不笑。手底下的人便端着托盘过来，笔墨纸砚都准备妥当，似乎就等着沐瑶签字画押。

    沐瑶微怔，“你们这是干什么？”

    “请郡主签字。”陆国安笑道，“总归是相识一场，郡主签了字，这京城里头不会再有人提及郡主与沈千户彻夜未归之事。”

    “你在威胁我？”沐瑶切齿。

    陆国安笑意浓烈，“不敢不敢，纯粹是为了大家着想。咱们千户大人这一箭，总不能白挨对不对？”

    “那一箭又不是我扎的。”沐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别太过分。”

    陆国安道，“那也无妨，咱们这会就送郡主回去。”

    “我的丫鬟呢？”沐瑶可不信这一套。

    陆国安一愣，“丫鬟？什么丫鬟？咱们东厂有的是丫鬟，郡主若是需要，可亲自去挑几个称心的。有些东西，还是新的好。”

    “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沐瑶深吸一口气，大笔一挥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什么东西都不如人命来得重要，何况还是霍霍的性命。

    “多谢郡主夸赞。”陆国安将纸张收起，笑吟吟的开口，“咱们马上送郡主回城，保管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悄悄的回到尚书府里，神不知鬼不觉。”

    “跟你们在一起久了，才真的是人不人鬼不鬼。”她狠狠的瞪了沈言一眼，哼哼两声，拂袖而去。

    瞧着沐瑶离去的背影，陆国安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将纸张呈递穆百里跟前，“爷，郡主本来就跟赵大人合作对付齐攸王府，咱这么做岂非多此一举？”

    “算是双重保障。”穆百里眸色微沉的望着手中的纸张，“也免得这丫头怀疑赵无忧，到时候在萧容跟前说漏了嘴，对尚书府不利。”

    所有的故弄玄虚，只不过是想让赵无忧更安全一些。

    她信得过沐瑶，他信不过。

    有一张不算废纸的废纸在手，至少能让沐瑶警个醒，不至于肆意妄为，给赵无忧添麻烦。沐瑶在蜀城长大的放野惯了，想要一下子变成家养的，的确很困难。

    穆百里轻叹一声，终于将视线落在跪地的沈言身上，“还好不是毒箭，否则要给你收尸了。这一次，就不必衣冠冢了。”
------------

第568章 赵大人的帽子颜色（3）

    第568章赵大人的帽子颜色3

    语罢，他拂袖转身。

    沈言抬头，眸色微恙的盯着穆百里的背影。

    陆国安上前将沈言搀起，“见着林子里的血，没见着你出来，我便猜到你可能受伤，所以让人带了大夫候着。你赶紧把伤口处理了，爷那头我去说。”

    “多谢。”沈言抿唇，“这一次的确是我大意了。”

    “你该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大意的。一步错满盘皆落索，到时候没有半点挽救的机会。”陆国安拍了拍沈言的肩头，“好好歇着吧！”

    沈言没有吭声，陆国安轻叹。

    这件事暂时就算落了幕，再追究下去也没有太大的必要，毕竟没敢惊动任何人，小心翼翼得就跟做贼一样。陆国安想着，自家爷什么时候这般小心的担心过旁人？也唯有这赵大人，实实是上了千岁爷的心。

    约莫再过一些时候，这情深意重的薄情人，估计连命都愿意舍给赵大人。

    东厂的书房内，穆百里蔚然伫立，眺望着远处的天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国安缓步上前，“爷？”

    深吸一口气，穆百里幽幽然的转身看他。

    “爷，沈言受了伤，好在伤势不重，没有刺中要害。只不过”陆国安顿了顿，“跑了一个。”

    眉睫微垂，穆百里没有吭声。

    陆国安面色微紧，“卑职已经吩咐下去，着东厂所有的番子格外注意京城里，各方势力的动静。沈言说，逃走的那个应该并不知情具体内容，该死的那个已经死了。卑职重新返回沈言所说的那个地方，死尸都还在，证明没人折返，确实死得透透的。”

    “死得透透的。”穆百里冷笑两声，“可终究还有人活着，就不算透。”

    陆国安敛眸，“好在发现得及时，不过听沈言说，这人武功高强，想来不是一般的探子。咱们京城里头能有这般训练有素的探子，恐怕就只有那两位了。”

    穆百里眯起危险的眸子，“昔年本座便怀疑大邺之内有人通敌。”

    “荒澜的细作？”陆国安蹙眉，仔细想了想的确有这种可能，“当年大邺与荒澜，大殷等合作出兵北疆，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而这荒澜竟然也没有趁机发难，好像是早有准备。按理说，灭了提兰之后就该挥师南下，直接通过金陵杀入大邺，岂非一举两得？”

    “这也是本座想不通的地方。”穆百里揉着眉心，“等沈言伤势好转，让他来一趟。”

    “是！”陆国安行了礼，毕恭毕敬的退出了房间。

    陆国安心想，爷是不是想问沈言为何会跟郡主在一起？那郡主瞧着沈言的眼神，总觉得有些问题。这孤男寡女的，他信得过沈言可信不过沐瑶。

    保不齐那郡主

    陆国安窃笑，转身朝着沈言的房间走去。

    沈言心里忐忑，沐瑶的心里也是备受煎熬。这偷偷摸摸的回到尚书府，也不知该怎么跟赵无忧解释。退一步讲，若是赵无忧知道自己跟东厂的画押，估摸着要生气吧！

    这把柄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总觉得好像是个套，自己一时脑热就钻了进去。

    霍霍压低了声音，“郡主？你没事吧？”

    沐瑶坐在房间里，忙不迭倒上一杯水，如牛饮水大口大口的喝着。一颗心噗噗乱跳，她绞尽脑汁的去想，该怎么跟赵无忧解释？可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好，毕竟赵无忧这人太聪明，很多事儿压根瞒不住。

    听得素兮来报，说是沐瑶回来了，赵无忧眉目微扬，“悄悄回来的？”

    “是！”素兮道，“不过千岁爷让人送了一封信过来，说是公子看了便会知道。”

    赵无忧蹙眉，“又玩什么神秘？”打开书信一看，险些笑出声来，“这厮真小气。”

    嘴上这样说，可心里头却是暖暖的。有个一心为她着想的男人，做着极为幼稚的事情，如此小儿科的玩意，也就是放在了沐瑶身上，换做别人怕是不顶用。

    “千岁爷说了什么？”素兮不解。

    “他让沐瑶承认跟沈言共度一夜，这等于是让我戴了绿帽子。”赵无忧既好笑又无奈，“你说他这是帮我呢，还是趁机调侃我？”

    素兮噗嗤笑出声来，“郡主真的签字了？”

    “可不！”赵无忧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她，“你自己看吧！这厮八成是拿小丫鬟的性命威胁沐瑶，否则就沐瑶那性子，能轻易屈就才怪！”

    素兮抿唇，“这也是千岁爷的一番心意，公子与郡主合作，实在是没有任何的把柄在手，说来说去也就是大家的空口白牙，千岁爷怕公子吃亏呢！”

    赵无忧笑了笑，素白的脸上泛起少许红晕，“罢了，不说这些！你把东西收好，让温故去一趟吧，也解了她的尴尬，免得沐瑶不好下台反而闹出乱子来。”

    “明白！”素兮点头。

    让温故去，自然是最好的。

    温故去的时候，沐瑶和霍霍已经梳洗完毕，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但还是把沐瑶给吓着了，定定的看着温故良久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霍霍试探性的开了口，“温大夫怎么过来了？”

    扫了一眼奇奇怪怪的两人，温故蹙眉道，“公子吩咐，这段时间不要轻易出门，似乎是外头乱了些。”

    “外、外头，乱、乱了？”霍霍结巴，可不是乱了吗？好端端的去喝茶都有杀人的事儿。

    温故轻叹，“现如今大邺和荒澜即将开战，可不是得乱吗？天下不太平，京城也难免有波动。”

    “那温大夫还有事吗？”霍霍低低的问。

    沐瑶握紧了手中杯盏，“那个昨夜听风楼那头”

    见着沐瑶抿唇的姿态，温故轻叹一声，“放心吧，昨儿虽然忙了一宿，但公子现已无恙。”

    “什么？”沐瑶一愣，当即狐疑的回头望着霍霍。

    霍霍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温故说的话，她们一个字都听不懂呢？什么叫昨儿忙了一宿？

    沐瑶骇然起身，死死盯着温故，“你是说昨夜相公犯病了？”
------------

第569章 教坊司出事（1）

    第569章教坊司出事1

    一声长叹，温故点点头，“公子这病反复得厉害，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偶尔的来势汹汹，只能静观其变。这先天不足之症，要想完全治愈怕是不可能了。”

    沐瑶面露焦灼，“现在如何？”

    “下半夜的时候高热依旧反复，到了今儿早上才算退了。这会吃了药，正歇着呢！”温故敛眸，“公子昨儿身子不适，是故也没来得及告知夫人与属下众人，莫要轻易走出尚书府。是故今儿天亮，公子便让我过来提醒夫人。”

    沐瑶点点头，“我记下了，等相公醒来请温大夫让人通知我。”

    温故长叹一声，行了礼退出房间。

    确信温故离开，霍霍才如释重负，“还好昨夜姑爷犯了病，否则咱们这次可就穿帮了！”

    “什么叫还好？”沐瑶板着脸，“这犯病难道是好事吗？你这丫头再胡说，别怪我拳头无眼。”

    霍霍笑道，“是是是，在郡主这里，姑爷什么都好。”

    “的确什么都好，他哪里不好？”沐瑶翻个白眼，“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相公的身子不好，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你拿别人的短处开玩笑就是该打。”

    霍霍撇撇嘴，不敢吭声。

    听风楼里，素兮看了温故一眼，然后扭头看着端坐在书案前处理公务的赵无忧，“所幸还能找这么个借口，否则还真不好给郡主找台阶。总不能说公子昨夜也不在尚书府，去留宿哪家姑娘的闺房了吧？”

    赵无忧挑眉看她，“新婚才多久，我若是如此，她岂非要拆了我的尚书府。何况我这戴孝之人，能肆意妄为，又为何要放着家中的娇妻不上呢？”

    素兮嗤笑。

    温故也跟着笑了笑，“总算给了郡主一个台阶下，想来她也不会再为此懊恼伤神，想着该如何跟你解释她的彻夜未归。”

    “我给她一个台阶下，何尝不是给自己台阶下。”赵无忧轻叹，“这合作互利的关系，弄不好是要唇亡齿寒的。她如今心虚，能更加信任我、更加依附我，是件好事。”

    “好在没有惊动齐攸王那头。”素兮觉得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个探子，到底是什么人？”温故凝眉，“这京城里头若说真有这本事的探子，除了丞相府就该是齐攸王府了吧？那夏家早已不成气候，根本不可能有这般能力。”

    赵无忧抬头望着两人，“说实话，我怀疑齐攸王。”

    温故仿佛想起了什么，“昔年齐攸王随军出征北疆，与荒澜和大殷都有所接触。这一想，的确比丞相更有嫌疑。”

    “如果是这样，那这一次荒澜几欲犯境，是否也跟齐攸王有关呢？他若是跟荒澜一直保持了联系，是否也知道荒澜这一次的目的？”素兮不解。

    “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赵无忧突然问，“对了温故，你觉得齐攸王这人是否有些熟悉？”

    温故一怔，“此话何意？”

    赵无忧没有抬头去看他，依旧漫不经心的提笔书写，“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征询你的意见罢了！他看我的眼神，我总觉得他是在看别人。”

    素兮懵懵的盯着温故，这话好奇怪：看公子的时候，又像是在看别人？

    看什么？

    等等，公子方才在说什么？征询温故的意见？咱家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顾及温故了？

    便是连温故也跟着愣了半晌，委实没有回过神来。喉间滚动，温故有些受宠若惊，良久才低低的问道，“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觉得齐攸王有什么异常？昔年我也只是见上那么两眼，着实没有跟齐攸王深交过，是以真当不太知晓这齐攸王的情况。”

    “你不必解释。”赵无忧神态自若，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也只是心里头觉得诧异罢了！没别的意思，只是与你提个醒，来日若是遇见，务必要仔细留意。”

    素兮心里头打鼓，公子怎么没让她留意呢？反而指定温故？

    这里头，怕是有名堂。

    谁也猜不透赵无忧的心思，这阴晴不定的人心，总归是难以捉摸的。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久而久之便没人敢继续往下猜。

    朝廷上还在争议战与和的对外政策，赵无忧躲清静，始终没有去上朝，对外宣称抱恙在床。

    到了夜里，教坊司那头竟然出哪里了消息，说是简衍又去了一趟教坊司，这一次随行的只有兵部尚书家的小公子陈云天。看上去，两个人只是来这里尽赏风月的，倒也没别的意思。

    红姑刻意让人给尚书府通了消息，也教人盯紧了雅阁，免得到时候闹出乱子，不好跟公子交代。

    简衍看上去并无异样，跟陈云天一道吃吃喝喝，有佳人在侧抚琴，二人饮酒作乐，相谈甚欢。这二人如今倒像是知己好友，形影不离的。一个是纨绔公子，一个是无功无名，是故不管走到哪儿，也没人把他们放在心上。

    世人眼里，这二人不过是浪荡公子，只知道风花雪月，不知道人间疾苦，朝廷恩怨。

    赵无忧得到消息的时候，只是微微迟滞了片刻。事实上对于简衍的踪迹，她并不感兴趣。她只是有些担心，担心简衍会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有些事情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并不代表她会选择原谅。谁都没有资格，要求别人在你犯下大错之后，还得大度能容的原谅你。

    “公子在担心什么？”素兮自然是看到出来，赵无忧有心事，而且这心事和简衍有关。

    赵无忧敛眸，“我只是担心，有些事情会应验在简衍身上。素兮，我不想到了最后，真的要亲手杀了他。此生灰白之中，简衍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抹彩色。”

    素兮抿唇，“卑职明白！”

    心里，隐约有些不安，赵无忧也不知是何缘故。而后处理公务之时，亦有些分神，连素兮也发觉了赵无忧的心不在焉。

    “公子是不是累了？”素兮低低的问，端了一杯果茶上来，“累了就歇着吧！看今儿这情形，千岁爷约莫是不会过来了。”
------------

第570章 教坊司出事（2）

    第570章教坊司出事2

    赵无忧轻嗤，“谁在等他！”

    素兮笑了笑，“是是是，卑职多嘴。”

    两个人说说话，时间过得也快，便也不会那么无聊。今夜穆百里的确没过来，约莫是有事耽搁着，赵无忧也没打算等他，是故打算早早的上床睡觉去。

    哪知正褪了外衣，便听得奚墨急急忙忙的跑来，在外头行了礼，“公子，教坊司出事了。”

    眉睫骇然扬起，赵无忧的心里咯噔一声，当即明白过来，恐怕恐怕不是小事。

    赵无忧纵然料到会出事，却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大事。

    教坊司里头，一片死寂，弥漫着浓烈的死气。教坊司隶属礼部，是故里头有自己的当值人员，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包围了整个教坊司，没有放过一人。

    赵无忧进门的那一瞬，面色苍白如雪，她掩面轻咳，无温的眸子快速掠过堂内众人。

    所有的客人都留在原地，或者留在原来的房间，唯有简衍站在回廊里看她。赵无忧抬头的时候，刚好迎上简衍投来的目光。

    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头一窒，有种难以言喻的阴郁。

    “公子？”红姑上前行礼。

    赵无忧敛眸看她，“怎么回事？”

    “本来都好好的，那钟大人也是经常来的，点的仍旧是曲云，可不知怎的突然毒发身亡。”红姑面色微白，“奴婢第一时间就控制了教坊司，只等着公子来调查。”

    “哪位钟大人？”赵无忧蹙眉，这朝廷上姓钟的多了去，这教坊司也闲散了很久，是故她一时间也没能想到是谁。

    红姑眨了眨眼睛，低低的开口，“钟铣钟大人。”

    眉睫陡然扬起，赵无忧猛然抬头盯着上头的简衍。

    钟铣！钟大人！

    心里头如同压了巨石，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赵无忧想着这一次，恐怕麻烦大了。便是一旁的素兮瞧着赵无忧这般神色，心里也有底。

    钟铣是谁？

    前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后来因为章涛一案被赵无忧借口京城防卫失职而予以调离，此后便是由王介接手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

    如今，钟铣死在这里赵无忧恐怕要惹麻烦上身了。

    毕竟早前钟铣曾经酒后扬言，与赵无忧势不两立，并且终有一日要废了赵无忧这个病秧子。于是乎从那以后，赵无忧吩咐朝中人有意无意的给钟铣使绊子，把他从一个从三品指挥同知，逐渐降为从八品的知事。

    可想而知，从神坛跌落的人，该有怎样的愤恨与消极。

    钟铣已经淡出了众人视线，甚至于被挤出了朝堂，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跟前。

    赵无忧拾阶而上，大堂内乱哄哄的，各个雅间里头都有人守着，免得那些公子哥们耐不住跑出来。到时候局面会失控，流言蜚语猛于虎。

    走上二楼的时候，赵无忧跟简衍算是正式打了照面。她仍旧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便朝着钟铣的雅阁而去。

    “你为何不说话？”简衍道。

    赵无忧没有回应，直接进了钟铣的雅阁，对于简衍几乎是视若无睹。

    简衍正欲追上去，却被奚墨拦下，“简公子，如今这儿的所有人都有嫌疑，还望简公子莫要轻举妄动，回自己的房间去。”

    苦笑两声，简衍长长吐出一口气，最后看一眼不远处紧闭的房门，只得转回自己的房间。

    陈云天笑道，“被挡回来了？你不是赵无忧的发小吗，他怎么如此薄情，连你的面子都不给？”

    简衍自倾一杯酒，漫不经心的喝着，“发小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都死了人，谁还顾得上面子呢！如果这事儿往皇上跟前一捅，且不论是谁杀了人，这教坊司总归是礼部的地方，无忧最先跑不了。”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陈云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教坊司设立多年，如今看来也该到了关门谢客的时候。没了教坊司的礼部，其实就如同老虎没了牙齿。谁不知道这些年，赵无忧往宫里送了不少歌舞姬，这林林总总的加起来，能占据后宫半边天了吧！”

    简衍挑眉，“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怕招人怀疑吗？”

    “能这样想的，又不止我一个。”陈云天耸肩，“你看朝廷上那些个叽叽歪歪的，估摸着都有这样的心思，只不过有贼心没贼胆罢了！今儿也不知是哪个英雄好汉，捅了这篓子。也保不齐是那人，自己把自己给毒死了，拿性命跟赵无忧叫板！”

    简衍眸色微暗，淡淡的道了一句，“唯恐天下不乱。”

    陈云天一笑，“我爹可是说了，天下将乱！”

    唇齿间满是醇厚的酒香，屋子里透着淡淡的脂粉味。简衍仰头便将杯中酒饮尽。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此刻，合欢应该会觉得很头疼吧！

    的确，赵无忧已经开始头疼了。

    死者的确是钟铣，此刻他已倒伏在地上，嘴角的黑血已经凝固。素兮快速上前查看，确系毒杀无疑。

    赵无忧缓步上前，看着桌案上被倾覆的酒盏与酒壶，眉目微沉，“这里的东西有人动过吗？”

    红姑急忙摇头，“出了事之后，奴婢赶紧就把曲云关起来了，这里没人来过。当时是什么样子的，如今就是什么样的。”

    “去把曲云带来，我有话要问她。”赵无忧敛眸。

    红姑行了礼，急急忙忙退下。

    素兮上前，将银簪探入剩下的酒壶之中。不多时，银簪已经发黑，显然这酒壶里的酒的确有毒。然则很奇怪的是，“为何酒壶里有毒，杯盏上却没有呢？”

    桌上放着一杯酒，地上碎着一个杯盏的残片，可见地上那杯酒应该就是钟铣的。

    那么桌上的

    “难道是曲云杀人？”素兮狐疑。

    “既然你能想到并且怀疑是曲云杀人，那曲云就想不到，旁人会疑心她吗？这教坊司里的女子，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你觉得她们会蠢到这种地步？敢明目张胆的杀人？”赵无忧轻叹。

    何况这钟铣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身份地位早就被赵无忧废得所剩无几，此刻杀了他真没有半点好处。那么是谁，还会在这节骨眼上，拿钟铣的死来抹黑教坊司呢？
------------

第571章 罚跪（1）

    第571章罚跪1

    素兮蹙眉，“那卑职把这一壶酒带回去，让温故好好查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毒。”

    赵无忧点点头，“也好，总该求个明白。我如今担心的，是钟铣之死的背后。”好端端的摊上这事，赵无忧觉得莫名的压抑憋闷。

    不多时，红姑便将曲云带来了。

    曲云是个美丽的女子，有着江南女子天生的温柔婉约。当年南方饥荒，年幼的她便随着父亲一路走，最后被教坊司的探子发现，便将她从她爹手里买了下来。

    从那以后，曲云便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教坊司的规矩立在那里，进了这教坊司的大门，便算是孑然一身了。

    曲云进来的时候，面色泛着苍白。她慎慎的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快速垂头跪地，不敢再看赵无忧和素兮，可见紧张到了极点。

    赵无忧低头时，刚好看到曲云轻颤的五指，死死攥着袖口。

    “你不必紧张。”赵无忧漠然开口，“我问什么，你如实回答便是。”

    曲云毕恭毕敬的行了礼，“是！”

    “人是你杀的？”赵无忧突然问。

    曲云快速抬头，“不是！”

    曲云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赵无忧投来的凛冽眸光。四目相对的那一刹，赵无忧微微眯起了眸子。看似病怏怏的少年郎，却在凝眸瞬间，如同锋芒毕露，将这人心都看的清澈透底。

    四下突然安静下来，便是连素兮都是大气不敢轻喘。

    “当时发了什么事。”赵无忧敛眸坐定。

    等众人回过神来，皆诧异的以为，方才那个盛气凌人的少年是他人，而并非眼前这个病怏怏的少年人。

    赵无忧的心，惯来是最难揣摩的。

    曲云只觉得自己当时呼吸顿促了少许，如梦似幻一般的不真实。再看眼前的赵无忧，依旧是那个面色苍白的尚书郎。

    深吸一口气，曲云声音轻颤，“当时妾一曲弹罢，钟大人让妾过去饮酒，妾便过去了。谁知道这酒刚喝下，钟大人突然倒地不起，口吐鲜血。妾吓坏了，当即尖叫出声，红姑便过来了，事情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这酒是谁准备的？”赵无忧问。

    “是妾去酒坊拿的。”曲云面色惨白。

    这教坊司的酒是由后院的酒坊单独供应的，按理说不该有什么问题。否则那人能在这一壶酒里下毒，自然也能在酒坊里下毒，如此一来岂非要毒死整个教坊司的人？

    所以酒坊应该不至于有问题，否则死的就不是钟铣一人。

    这教坊司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都是皇亲贵胄，官宦子弟，若真的要造成极大的影响，应该对付他人而不是对付这已经薄暮西山的钟铣。

    是故赵无忧很想不通，难不成是这钟铣早前得罪了什么仇敌？以至于对方追到教坊司来杀人，一不留神就连累了教坊司？

    这似乎，也说不过去。

    谁不知道教坊司是礼部的地盘，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教坊司作祟？

    赵无忧揉着眉心，素兮已经知道了赵无忧的意思，当即派人查察整个酒坊里的酒，顺便把教坊司各处的酒都查验了一遍。

    “除了这壶酒，教坊司和酒坊里其他的酒，都没有问题。”这就是素兮的最后答案。

    一番查察下来，快要午夜时分。

    往常这个时候，正是教坊司里醉生梦死的好时辰，如今却成了人心惶惶的时刻。因为出了杀人命案，这五城兵马司和京畿府衙门也不肯坐视不理，一个个都大半夜爬起来，来教坊司凑个热闹。

    这里头，也不乏一些喜欢落井下石的人，还有看笑话，坐等赵无忧倒霉的看客。

    在大堂内这些人里，必定有凶手。

    “公子？”素兮低低的问，瞧着赵无忧倦怠的模样，“这事一时半会也查不清楚，不如公子先去歇着吧！这地儿已经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包围，王大人那头，公子可以放心。”

    赵无忧当然知道，王介是个可以放心的，可她不放心的是不远处的简衍。

    事情发生的时候，简衍竟然也在教坊司。

    昔日他们交好之际，简衍都很少来教坊司，如今三番四次的过来，未免太让人生疑。可生疑归生疑，你若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过是诬赖。

    赵无忧起身，若有所思的看了曲云一眼，“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教坊司，红姑，看紧她。”

    “大人，妾真的没有杀人。”曲云心惊肉跳，连眼神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惧之色。

    赵无忧面无表情，“我没有说你杀人，但你也未能排除杀人嫌疑。留在教坊司里，衙门的人会问你一些问题，你随传随到，照实回答便是。”

    曲云磕头，“是。”

    走出房间的时候，赵无忧道，“简衍在哪个房间？”

    红姑在前头领路，赵无忧紧随其后。

    房门打开的时候，简衍仲怔了片刻，视线定定的落在赵无忧身上。可她并没有踏入房门半步，而是站在了门口。

    因为赵无忧官职在身，所以不管是简衍还是陈云天，都必须跟赵无忧行礼。

    二人俯身作揖，毕恭毕敬。

    “我只问一句。”赵无忧道，“事发当时，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除了尖叫，是否还有发现过什么异常情况？”

    陈云天道，“当时一听说死人了，当然第一时间跑出去看，可谁知道外头早就有人在喧嚣，红姑已经第一时间控制了所有人，这不大半夜了也没能回家吗？敢问赵大人，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候着？这一直留在这教坊司，也不是个事儿。”

    赵无忧点点头，“这事我会处置，前头已经有人开始登记在册，到时候衙门里的人问完了话，就会放你们离开。已经出了人命案子，当然得擒拿真凶，也免得一个个人心惶惶。陈公子，你觉得呢？”

    “这倒也是，只不过别太久才好。”陈云天轻叹，“回去太晚，我倒是没什么，只怕公主会不太高兴！”说到这儿，陈云天将视线落在了简衍身上。
------------

第572章 罚跪（2）

    第572章罚跪2

    简衍一语不发，始终没有说话。

    赵无忧似乎也没打算跟他说话，她只是过来看看罢了，就好像是循例问两句，仅此而已。深吸一口气，赵无忧转身离开，却听得身后传来简衍的声音。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吗？”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压抑，低沉得让人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顿住脚步，赵无忧回头看他，“问你和问陈公子，似乎没有区别。简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教坊司，我只希望你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语罢，她不再逗留。

    “如果我说，我看见了”简衍音色沉沉。

    赵无忧陡然凝眉，站在回廊里看着门内的他，“你说什么？”

    外头花灯璀璨，屋内略显阴暗，这光亮中的少年人，眉目清秀，曾是他心里最光亮的一笔。可是现在，为何变成这样？就因为他心存非分之想？就因为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他一步一顿走出去，走到她面前，眸中若蒙着浓郁的雾霭，“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赵无忧冷着脸。

    “看到了凶手。”简衍微微扬起唇角，突然笑了，笑声凛冽而嘲讽。

    素兮面色陡沉，“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开个玩笑罢了！看你们这样紧张，我也跟着紧张。”简衍终于将视线从赵无忧身上挪开，回头含笑望着陈云天，“我跟陈公子一直在一起，怎么可能看见凶手呢？只不过见着气氛太紧张，所以想让大家都放松一些。”

    “这一点都不好笑。”旁人不知道赵无忧与简衍的事情，素兮却是知晓的，是故此刻她很清楚赵无忧心里的不悦与尴尬。

    好在衙门的人已经来了，赵无忧朝着红姑吩咐，“你去告诉那头，公事公办吧！”

    语罢，头也不回。

    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走得决绝。

    留给简衍的，只是冰凉的背影，还有显而易见的决裂。她似乎已经不愿意在他身上逗留片刻，对于他已然是不屑到了极点。

    简衍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才能让一个人抛却十多年的青梅竹马之情，做到这样的冷漠无情。纵然是冷血之人，这么多年也该被捂热了吧？

    赵无忧出去的时候，正巧萧柔玉也赶到了，以往简衍都是按点出去，按时回来的。可是这一次，到了大半夜也没有见着自家相公回来，萧柔玉的心里自然是忐忑不安的。

    听得小厮急急忙忙的回来，说是教坊司死了人，自家公子被扣下了，萧柔玉便开始犹豫不决。毕竟教坊司是礼部的地方，简衍没有功名在身，她这个公主即便去了也没什么。

    谁不知道赵无忧是赵家的独子，又是朝廷一品大员。

    “公主！”赵无忧行了礼。

    萧柔玉还礼，“赵大人。”

    前两年，萧柔玉本是和亲公主，后来与荒澜关系恶化，这桩和亲便被东厂压了下来，后来也没被提起。这件事赵无忧身为礼部尚书，自然有所接触，是故跟萧柔玉也不算是第一面。

    “这地方，不是公主该来的。”赵无忧眸光温润。

    萧柔玉瞧一眼教坊司外头的阵仗便已经知道，赵无忧所言不虚。五城兵马司，还有衙门的人，都将这教坊司团团包围，可想而知死的那个怕是不简单。

    “本宫自然知道，只不过本宫的丈夫还在里头，请赵大人行个方便让本宫进去。”萧柔玉又行了礼，“简衍是赵大人的朋友，你们”

    “本官素来公私分明，还望公主莫要为难本官。”赵无忧敛眸，这事儿明儿一早，皇上就会知道，到时候恐怕

    萧柔玉抿唇，“本宫并非想为难赵大人，既然赵大人不肯放了简衍回家，那就请赵大人行个方便，让本宫进去陪伴丈夫。夫妻本为一体，就算是到了父皇那里，想必父皇也会应允。”

    公主抬出了皇帝，赵无忧表示很头疼。

    她爹是皇帝，自己的爹是丞相。

    怎么说都是君臣有别，公主毕竟是公主，赵无忧轻叹一声，“公主请！”

    语罢，赵无忧送了萧柔玉进去。

    教坊司已经闹出了乱子，若是这会再落得一个不敬公主之名，赵无忧觉得自己的麻烦会更大。在皇帝面前她极尽谦卑，是故不能在公主跟前失了礼。皇帝再相信臣子，终究还是耳根子软，比不得相信自己的女儿，到底血浓于水。

    又回到那个房间，又走进房门的时候，简衍着实是愣住了。

    视线绕过萧柔玉，径直落在赵无忧身上。

    她，始终不愿再看他一眼。

    简衍的眼底掠过一丝哀伤，却在转瞬间，牵起了萧柔玉的手，温柔浅笑，夫妻缱绻，“公主怎么过来了？更深露重的，不好好在家歇着，就这样过来也不怕冻着。”

    萧柔玉抿唇，“相公久去不归，我这厢不放心。”

    “没什么不放心，这是教坊司！”简衍看了一眼赵无忧，“想来赵大人也不会拿我怎样。这是官家的地盘，难不成也能把我毒死吗？”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报之一笑，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简公子说得对，这是官家的地盘，那些为非作歹的恶人，朝廷也不会放过他们。”

    “赵大人，我相公不会杀人。”萧柔玉道，“相公无功无名，犯不着与他人不睦。”

    “本官还是那句话，等衙门的人问清楚口供，就可以自行离开。公主应该知道，王法大如天，还望公主海涵，莫要让本官难做。”赵无忧的道理惯来让人无可挑剔。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公主与驸马。

    萧柔玉深吸一口气，“不管什么时候，本宫都会跟驸马在一起。”

    “公主请便！”赵无忧行了礼，转身离开。

    走出了教坊司，素兮才敢开口，“敢情这是夫妻档，是来摆恩爱给公子看的？”

    “恩爱也好，虚情假意也罢，总归是他们的事情，与我何干呢？让我难受还是让我高兴了？既然都没有影响，那就是无关紧要的。演戏的人没有了看戏的观众，也不知是否还有乐趣。”赵无忧漫不经心。
------------

第573章 罚跪（3）

    第573章罚跪3

    简衍的恩爱跟她没关系，他跟公主怎样情深意重，都不过是旁人的爱恨。

    她如今关心的是，天一亮，皇帝那头该如何交代呢？

    这事，必定会轰动朝堂。

    “丞相那头，想必也会做出处置吧！”素兮担虑。

    赵无忧揉着眉心，“谁知道呢！如今这件事，我只能静观其变，看看谁会落井下石，到时候就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那简公子呢？”素兮又问。

    “盯紧他！”赵无忧眸色微沉，“我总有种感觉，他跟这件事逃不了关系。”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

    赵无忧想着，是该好好的盘算一下，该如何才能过了这一关。钟铣若是悄悄的死去，倒是微不足道的，可死在大庭广众，死在了教坊司，问题就大了。

    齐攸王府会有什么举动呢？

    丞相府又当如何？

    赵无忧一言不发，心里头打着算盘，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追究暂时没有答案的答案，是件很愚蠢的事情。是故赵无忧现在要想的不是抓凶手，而是怎么亡羊补牢，摆平眼下的困境。

    齐攸王跟赵嵩是面和心不合，但眼下来说还是得维持明面上的局势，相对来说，如果赵家出了事情，对齐攸王府没有多大好处。

    因为此刻朝廷上对于荒澜一战还处于争论期间，赵家主持议和，东厂与一干武将主张开战，齐攸王暂时没有挑选立场。

    然则众人心中都明白，齐攸王是不可能站在东厂那边的，所以他不可能主战，只能站在议和这一方。虽然明面上保持了中立，其实并不是真的中立。

    赵无忧揉着眉心，或许可以投石问路。

    沐瑶等在尚书府的门口，见着赵无忧回来当即迎上去，“出什么事了？”

    “事情有些严重，钟铣死在了教坊司。”赵无忧面露难色。

    沐瑶很少看到赵无忧如此僵冷的表情，“那么这件事”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了去说，到底是朝廷命官，死在了我教坊司，那就是我赵无忧的责任。皇上一旦追究下来，我第一个就得挨刀子。”赵无忧轻叹，“但若是往小了去说，不过是某些人的挟私报复，估摸着是钟铣的个人恩怨。”

    沐瑶一怔，“你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定定的望着赵无忧，“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你？”

    “去一趟齐攸王府，马上通知齐攸王。”赵无忧凝眸看她，“你什么都不必多说，担心我就好。剩下的事情，让齐攸王自己去抉择吧！”

    沐瑶骇然，“他若是落井下石，你岂非自寻死路？”

    “我上头还有个丞相府，他能跟我爹撕破脸皮吗？”赵无忧问。

    沐瑶点头，这倒也是。

    拾掇拾掇，赶紧去齐攸王府吧！该说的不该说的就胡乱说，真假难辨是最好的。然后把对丈夫的担心与顾虑，表现得淋漓尽致，便算是完成了赵无忧的吩咐。

    赵无忧这头，第二天一早就奉旨入宫了。

    这件事让皇帝很不高兴，要知道梨园里头的那些歌舞姬，全部都是教坊司提供的，如果教坊司出了问题，直接会影响到后宫的安定，还有皇帝对自身周全的担虑。

    所以赵无忧才说，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关键得看皇帝怎么个心思。

    皇帝多疑，而且怕死！

    一大早，赵无忧便跪在了皇帝的寝殿外头，皇帝一直没让她起来，她也不敢起来。

    直到日上三竿，赵嵩才赶到了宫里头。

    瞧了一眼跪在院子里的赵无忧，赵嵩面色沉冷，冷冽的眸在赵无忧身上略扫一番。

    赵无忧白了一张脸，膝盖处的疼痛，让她有些摇摇欲坠。顶着大太阳，脊背上冷一阵热一阵，难受到了极点。她无力的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唇瓣微微干裂，低低的喊了一句，“爹？”

    赵嵩一声叹息，“不成器的东西！”

    语罢，在小德子的带领下，疾步进了寝殿大门。

    赵无忧苦笑，是啊，让她爹丢了脸，着实不成器。就这么点事都处置不好，这钟铣早就该死了，她却没能注意到后患无穷的结局，所以活该跪在这里。

    也不知这赵嵩进去跟皇帝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笑脸变成了冰脸，看向赵无忧的时候眸光更是狠戾无温。便是一眼，让赵无忧意识到，这一次皇帝怕是动了真格的。

    可是赵嵩这一走，又是什么意思？

    当甩手掌柜？不再管她死活？这似乎又说不过去，谁不知道，赵家就赵无忧这么一个“儿子”呢？赵嵩若是如此无动于衷，只怕在皇帝跟前也得落个薄情之名。

    皇帝自诩：以德治国。

    赵嵩走了之后，皇帝便开了金口，让赵无忧进去。

    小德子上前搀起了摇摇晃晃的赵无忧，眼见着赵无忧面色惨白，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倒地，小德子的眼神也是发慌的，“赵大人还好吗？”

    赵无忧点点头，呼吸微促，“我、我没事。”

    终究是身体孱弱之人，哪里经得起这一上午的伏跪，这会子只觉得头晕目眩的。在小太监们的搀扶之下，赵无忧颤颤巍巍的走进了寝殿。

    皇帝今儿没有去三清宫，这会也不知在写些什么，端坐在书案前执笔挥墨。见着赵无忧进来，也只是挑了一下眼皮，没有说话。

    赵无忧俯身跪地，音色低哑，“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帝王跟前无长色，最是无情君王心。

    别看平时皇帝对你极好，可若是到了点子上，皇帝是说翻脸就翻脸。若然必有牺牲，那皇帝绝对会牺牲臣子，来弃车保帅。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没有得到皇帝的恩准，赵无忧不敢起身，仍旧跪在那里。膝盖处疼得厉害，心头也慌得厉害，皇上很少有这样动怒的时候，尤其是对她。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听得皇帝的御笔在纸张上游走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内心都是惶恐的，包括在旁的小德子。瞧着赵无忧跪得那么辛苦，眼见着好像是要晕倒了，可皇上却铁了心的不言不语。
------------

第574章 我是认真的（1）

    第574章我是认真的1

    如果赵无忧出了什么事，那

    “皇上？”小德子低低的轻唤。

    皇帝终于放下手中的墨笔，抬头去看跪在那里的赵无忧，音色沉冷，“赵无忧，你可知罪！”

    就怕皇帝不开口，只要皇帝开口，那就意味着皇帝已经心软了，想要听她的解释。赵无忧的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苍白得厉害，“微臣知罪，请皇上宽恕。”

    一声轻叹，皇帝冷了脸，“赵无忧，你身为礼部尚书，执掌教坊司多年，朕一直都对你信任有加，可这一次竟然有朝廷命官被毒杀于教坊司内，你说朕以后该如何再信任你？”

    “朕这后宫里头，多少歌舞姬是来自于教坊司。若其中夹杂着刺客，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什么罪？

    那就是弑君之罪，罪当诛九族。

    赵无忧磕头，“微臣罪该万死，微臣不查，实乃罪无可恕。”

    “哼！”皇帝拂袖，话都让赵无忧说了，他还能说什么？赵无忧若是辩驳解释，他还能鸡蛋里挑骨头，好好的发作。可赵无忧不反驳不辩驳，反倒让皇帝不知该说什么。

    早前心里盘算的好好骂一通，这会都没了用武之地。

    赵无忧岂能不知道皇帝的心思，让皇帝骂一通也许能让皇帝解气，可也有火上浇油的危险。这个时候，赵无忧不能冒一点点风险，是故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避开锋芒，让皇帝也冷静一下。

    该说的话，她想着父亲应该也说得差不多了，所以她没必要再强调一次自己的无辜，惹皇帝暴怒。

    殿内又安静下来，唯有赵无忧极力压抑的低咳声，还在低低的传来。

    良久，皇帝看了小德子一眼，然后无奈的扶额摆手，“罢了罢了，起来吧！”

    赵无忧行了礼，“多谢皇上恩典！”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单薄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了。她也不抬头，垂眉顺目看上去何其乖顺，就像被驯服的驯鹿，让人不忍苛责。

    皇帝轻叹，“你怎么如此不小心？”

    赵无忧抿唇，“微臣近来身子不适，是故的确失职在先，请皇上治罪。”

    “治罪？”皇帝起身，“朕治罪于你，岂非也要天下人以为是朕用人不慎，用人不查？赵无忧，你说你这么多年来从无错漏，这一次怎么叫人抓着把柄了呢？”

    赵无忧面色苍白，“臣”

    “别跟朕解释。”皇帝拂袖。

    赵无忧当即俯身作揖，“臣该死。”

    她不是想解释，她也没法解释，这段时间她在戒药，所以很多事情确实都没能顾得上。再加上前段时间娘亲过世，赵无忧着实没有心思，放在教坊司之上，谁知便是这一疏忽，便出了大篓子。

    “你们每个人都跟朕说该死，你们都死了，朕一人天下，坐得安稳吗？”皇帝缓了口吻，“如初，朕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朕喜欢你这样的少年郎。”

    “学识渊博，脑子也灵光，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替朕办事都做得面面俱到。可是如初，你不能恃宠而骄，拿着朕对你的希冀，就这般不把朕放在眼里。”

    赵无忧当即跪地，因为膝盖处的疼痛，落地的时候用力过度，疼得赵无忧出了一身的冷汗，额头上也布满了细汗，“微臣不敢，请皇上明鉴。微臣之于朝廷，之于皇上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

    “朕相信你的忠心，只不过这一次事情影响很大。”皇帝缓步上前，“你要知道，如今朝堂上都在争议对荒澜的战与和，朕也头疼得很。偏偏你这儿也不安生，还闹出这样的事儿，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赵无忧心头微恙，敢情皇帝今儿不是因为钟铣之死而责难她，是因为朝政？

    皇帝自己选不出阵营，做不了决定，所以变着法的要她选阵营？

    天知道，她的立场必须是议和不能出战，否则赵家父子不和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天下。到时候她不好做人，而皇帝也会觉得她这人反复无常，连自己的父亲都不帮衬，反而要帮着东厂这帮外人。

    最最关键的是，赵无忧得知道，皇帝的心思。

    皇帝是想开战？

    还是想议和？

    “启禀皇上，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赵无忧一语双关，俯身作揖。

    皇帝轻叹一声，低眉间正好看到她那双素白的手，莹白如玉，骨节分明。

    “启禀皇上，微臣长久不上朝，是以不太了解如今的形势，故而微臣的确不知该如何处置。”赵无忧俯首低语，“臣私以为这种事，应该天时地利人和，首先得清查兵力储备与国库，如此才能决定出战成本，以及战后利益。”

    皇帝愣了半晌，“出战、出战成本？”

    “是。”赵无忧俯首作揖，“臣以为不可轻易开战，但若是敌人来犯，咱们也不能当缩头乌龟。皇上乃千古圣君，所以咱们大邺得可攻可守。”

    皇帝一想：对，是这么个理，咱是圣君呢！

    “依微臣所见，应该先派使臣前往荒澜，就两国邦交进行交涉，若是交涉破裂，到时候再战不迟。”赵无忧可不想惹祸上身，是故能规避自己的责任，尽量别往身上揽。

    这交涉问题，肯定轮不到赵无忧，毕竟她这薄弱的身子，估计还没走到荒澜，就已经半路翘辫子了。而且朝中文武官员众多，挑几个可信的人还是不错的。

    实在不行，还是齐攸王和她爹这个当朝丞相出马，出使这事儿，他们两个比较在行。

    皇帝点点头，“朕早前怎么没想到呢？也对，先让人去荒澜探探口风，如此一来也算知己知彼。”思及此处，皇帝拍了拍赵无忧的肩膀，“这朝堂上深得朕心者，如初是也！”

    赵无忧行了礼，“谢皇上。”

    皇帝瞧着她那双素白的手，就跟白玉似的，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光滑，不免问道，“爱卿平素都是拿什么护手的？”

    “恩？”赵无忧愣住。

    这是什么问题？

    皇帝当即笑了笑，“没什么，朕只是觉得钟铣之事，你恐怕得大伤脑筋了。把主意打到教坊司头上，可见是冲着你来的。”
------------

第575章 我是认真的（2）

    第575章我是认真的2

    赵无忧是什么性子，皇帝是看得见的，这谦卑的少年怎么可能去杀钟铣，还在教坊司。傻子也知道，不能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人，何况是赵无忧这样聪慧之人。

    若赵无忧真的要杀人，恐怕谁都找不到错漏之处。

    凶手这么做，估计是想对付赵无忧吧！如果皇帝真的治罪赵无忧，岂非中了他人的诡计？皇帝如此英明神武之人，怎么可能轻易的着了道。

    轻叹一声，皇帝缓步走到了窗口，负手而立，“江上风雨起，何日得安宁。”

    赵无忧敛眸，“盛世明君在，何愁风雨声。”

    皇帝一笑，极为满意的回眸望着赵无忧，“如初最得朕心，教坊司的这件事就让锦衣卫去查。朕想过了，交给谁都不合适，唯有交给朕的锦衣亲军，对你而言才算公平。”

    锦衣亲军乃是皇帝的亲属护卫军，只听从皇帝一人调遣，所以皇帝比较放心。

    “谢皇上恩典！”赵无忧垂眸。

    皇帝轻轻的拍打着她的手背，倒是把赵无忧给惊着了，她骇然身子一僵。

    只听得皇帝笑了笑，“回去好好歇着吧！事情，总会过去的，朕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动了礼部的心思，想要对付你。”

    赵无忧浅浅的吸了一口气，“微臣一定会好好跟锦衣卫合作，查明真凶，揪出幕后之人，还教坊司一个清白。”

    “教坊司若是黑了，那朕这后宫也会有危险。”皇帝一语双关。

    赵无忧点点头，视线留在自己的手背上，“微臣明白！”皇帝这手是怎么回事？她如今是缩手也不是，拒绝也不行，只能保持着作揖的姿势。

    外头有奴才低唤，小德子当即走出去，不多时便急急忙忙的回来。小德子自然不敢抬头，行了礼便低低的开口，“启禀皇上，九千岁在外求见。”

    一听是穆百里来了，赵无忧下意识的想缩手，可当着皇帝的面，又不能拒绝得太明显。脑子里是某人睚眦必报的神色，这厮惯来小气。

    这般一想，等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进了寝殿。

    穆百里一眼就看到了这皇帝与赵无忧的姿势，面上依旧摆着温润的奴相，看向赵无忧时，眼睛里有冷光一闪而过。

    皇帝轻轻的拍了拍赵无忧的手背，“下去吧！”

    赵无忧俯首，“是！”

    许是方才跪得太久，此刻双膝疼痛难忍，才走两步便觉得头晕目眩，约莫是气血运行不畅所致。惨白的脸上，唯有淡漠的神情，她也不去看穆百里，只是挪动步子往外走。

    “赵大人？”小德子急忙上前。

    赵无忧晃了晃神，勉强一笑，“无妨，就是有些腿疼罢了！”

    穆百里不经意的蹙眉，趁着朝皇帝行礼的那一瞬，以眼角余光扫向那个自称腿疼之人。腿疼他微微凝了眉眼，浓墨重彩的脸上，除了惯有的笑靥，瞧不出其他神色。

    “皇上，微臣让人从荒澜给皇上，带了一样好东西。”穆百里从袖中取出一个华贵的锦盒，毕恭毕敬的呈递君王。

    突然，身后一声闷响，伴随着门外奴才们的惊呼，“赵大人！”

    穆百里已经迈开了一步，却在迈开第二步之时顿住了脚步。皇帝大步流星的走出去，对于穆百里的变化，压根没有察觉。

    皇帝已经出去，穆百里这才紧随其后。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骇然。

    赵无忧面白如纸，被奴才们抬到了栏杆处歇着。她无力的靠在廊柱处，身子有些轻微的颤。她掀了眼皮，瞧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君王，然后在垂眸间，才敢用散碎的余光去看他。

    穆百里很想上前，可他们是劲敌，是势不两立的对立方，不能表露出丝毫的关心。你可以落井下石，但不能雪中送炭。

    尤其是在皇帝跟前，在那么多人面前。

    他的关心，会变成她的劫数。

    “微臣没事。”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惊动了皇上是微臣的不是，微臣有罪。”

    皇帝蹙眉看着她这副孱弱的样子，“这身子怎这样不济？”他忽然想起，那一次罚了赵无忧，她好像就此高热不退，为此还险些送了命。

    皇帝突然有些后悔让赵无忧跪那么久，明知道这豆腐做的，还使劲折腾，着实有些可别给弄出个好歹，要是赵无忧出了事，丞相府那头怕是不好交代。

    “去请太医。”皇帝忙道。

    “多谢皇上，微臣不打紧，现下便可离宫。”赵无忧并不希望除了温故之外的其他大夫，来为自己诊治，毕竟这宫里的太医，有不少是丞相府的眼睛。

    当年自己这一身的病，没有一个人看出端倪和异样，这里头必定是有问题的，所以赵无忧不得不留个心眼，免得自己断药这事被赵嵩知道，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穆百里当然也知晓这其中厉害，赵无忧如今断药已小有成效，渐渐的斩断了乌香对自身的控制。如果这时候被赵嵩察觉他瞧了一眼身后的陆国安，递了一个眼色过去。

    陆国安当然知道自家千岁爷是什么意思，这皇帝要请大夫，但是赵大人是不能随意被人诊治的，否则闹出乱子可没人收拾。

    皇帝宣御医，陆国安当即道，“卑职马上去请太医。”

    小德子也是个心领神会的，见着东厂的千户亲自去请太医，哪敢抢功劳，乖乖在一旁候着，不敢吭声。

    陆国安想着，这个时候能得找个人过来，背一背这黑锅。

    薛易正在小憩，谁知睡梦中被陆国安提溜出来，惊得老头当即一口唾沫吐向陆国安。好在陆国安及时松手，快速躲闪，这才避开了老头不知廉耻的阴招。

    “你们东厂横行无忌惯了，自去你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这是太医院，我这厢可没得罪过你们。你们再敢”薛易想了想，一把操起了鞋子，“我就跟你们拼了。”

    “得了得了，这不是让你去瞧病吗？装什么死？赶紧走！”陆国安拎起薛易，“皇上口谕，宣太医。”
------------

第576章 我是认真的（3）

    第576章我是认真的3

    薛易一怔，“皇上宣太医，这太医院里头有的是，你何以非得找我这老头子？不去！”

    “你这死犟死犟的，对你有什么好处？这臭脾气不当吃不当穿的还让人看着厌烦，你若是做我东厂的人，我非得一脚踹你出去不可。”陆国安懒得废话，“赶紧走，再不走可要出人命了。”

    薛易蹙眉，“谁死了？”

    陆国安“呸”一口，“你才死了，皇上口谕，赵大人身子不适，宣太医速速诊治。你去不去？不去算你抗旨，到时候丞相府和尚书府就把账算在你头上。”

    听得赵无忧，薛易的眉头骇然扬起，“你说谁？哪个赵大人？”

    “这朝堂上还有哪个赵大人，能让皇上开口宣太医的？”陆国安皱眉，“赶紧走，再不走可就对你客气了！这一把老骨头了，到时候给你折腾得断手断脚，别怪哎哎哎，你这老头怎么说走就走？”

    薛易拎着药箱子就走了出去，陆国安疾步跟上。

    不远处，李齐南眉目微沉。

    身边的太医不解，“这皇上宣太医，怎么找这老头过去？莫非是有深意？”

    另一人道，“没听见吗？说是赵大人抱恙。这赵大人抱恙，东厂的千户大人找了个不识时务的薛太医过去，这不是明摆着吗？”

    “明摆着什么？”

    “明摆着不想给赵大人瞧病呗！可又耐不住皇上的口谕，只好做做样子！”

    李齐南想着，似乎是这个道理没错。东厂与赵家是冤家对头，所以陆国安不请别的太医，请了薛易这个老顽固也算是情理之中。

    的确，薛易到场的时候，连皇帝都愣了一下。不过皇帝对于薛易的态度与外人不同，薛易算是父辈那一代人，昔年也算是有功于朝廷，而且他只是个太医，并无其他官职。

    这些年薛易也从未要求过皇帝，给予他恩赐之类。所以看到薛易，皇帝只觉得可惜，可惜了薛易这一身的好医术。

    赵无忧愣了愣，没想到陆国安会把薛易请来，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她想拒绝，奈何双膝疼她，她越是着急越使不出劲。体内的寒毒在恣意扩张，侵蚀着属于她的理智。

    当薛易搭上她的腕脉时，赵无忧已经放弃了挣扎。

    一切都是浑浑噩噩的，此刻的赵无忧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即便她摆脱了乌香的束缚，却也无法摆脱寒毒的时刻来袭。一旦她感到疲乏或者困累，寒毒就如同猛虎野兽般，让她无可抵抗。

    她自以为的逐渐康复，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寒毒不清，她这辈子都只能是赵嵩的傀儡。

    赵无忧被抬进了偏殿歇着，皇帝瞧着薛易为难的模样，心中隐约有了底，“赵大人的病情如何？”

    薛易轻叹，俄而摇了摇头，朝着皇帝行礼作揖，“回皇上的话，微臣才疏学浅，只怕是有心无力。赵大人这病，天底下怕是无人能医。”

    皇帝骇然，极力压低了声音，“你这话的意思是赵爱卿无药可医？”

    闻言，薛易俯首不语。

    不远处的穆百里，冷然伫立，赵无忧是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只不过看到她现在这般模样，他的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奈何这张浓墨重彩的脸上，始终不敢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无药可医

    真正让人觉得无药可医的，是情感的羁绊，那才是致命的美好。

    气氛冷到了极点，这个时候皇帝也没什么心思处理朝政。穆百里纵然担心赵无忧，却也不能长久的僵在原地，只能保持原态，随皇帝进了寝殿。

    至于到底说了什么，便是连小德子也无从得知。

    赵无忧歇在偏殿，薛易进来的时候，脚步刻意的放轻了少许，可赵无忧已经稍微好转，正倦怠的掀开眼眸看他。

    对于当年的事情，薛易是有所隐瞒的，是故他觉得此生最大的亏欠便是赵无忧和自己的家人。

    “你不必心虚，也不必对我说抱歉，我需要的是活下去，而不是对不起。”赵无忧声音低哑，无力的靠在软榻处，含笑望着愣在当场的薛易。

    “那天夜里的人，是你？”薛易骇然。

    “是我的人。”赵无忧敛眸，“我爹让你妻离子散，所以他也活该无子送终。”

    说这话的时候，薛易在赵无忧的脸上，察觉了稍瞬即逝的寒意，那种神情极为古怪。仿佛并不太在意，可又好像刻意的表现出淡漠。

    “说这话的时候，你不觉得心疼吗？”薛易上前，坐在了一旁。

    “心疼的时候，谁都看不见，那要疼给谁看呢？让自己活活疼死，我爹就会觉得愧疚，然后给我立一座碑，礼部尚书赵无忧之墓。或者是放在我赵家的祠堂里，以供后人瞻仰？”赵无忧自嘲般轻笑，“你觉得这样的结果如何？”

    薛易哑口无言，难怪外人都说赵无忧魅言惑主，蛊惑君心。看样子，也不是全无道理。这样一个心思缜密，言语间滴水不漏的少年，还真是厌恶不起来。

    “薛太医为何不说话？”赵无忧笑问。

    “赵大人知道自己的病情？”薛易皱眉看她。

    赵无忧揉着眉心，“你觉得呢？”

    薛易只觉得眼前的赵无忧在可悲可怜的同时，也是极为的可怕。明知道在玩火，却还在肆无忌惮的握着那柄锋利的剑，不知道意欲何为。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赵无忧干笑两声，“觉得很可怕？”

    薛易苦笑，轻抚白胡，“倒也不是觉得可怕，只是觉得赵大人这一身的病，何尝不是思虑太多的缘故。人呢想得太多，容易变成负累，最后即便你想卸下来，也是无能为力。”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何必要卸下来呢？既然是生来的担当，习以为常便罢！”

    “赵大人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身子吗？”薛易言归正传。

    赵无忧挑眉，笑意温和，“我若说我是个贪生怕死之人，薛太医又能如何？你救不了我，谁都救不了我，那我庸人自扰有用吗？既然没什么用处，那就把每一天都当成末日来对待。”
------------

第577章 我是认真的（4）

    第577章我是认真的4

    薛易一怔，“赵大人这样的豁达言论，老夫生平还是头一回听见。”

    “头一回听见贪生怕死的人，说出不畏生死的话，自相矛盾？”赵无忧勉力撑起身子，只觉得歇了一会，又吃了薛易的药，身子舒坦了不少，“当一个人习惯了生死徘徊，也就不觉得有什么。薛太医会保守秘密的，对吗？”

    薛易点点头，不语。

    赵无忧站起身来，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宫里头的太医，除了你都是废物。”

    “不是废物，而是瞎子和哑巴。”薛易轻叹，“你这病症是我行医数十年来从未见过的，我无能为力，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赵无忧轻笑，“能不能不说这样沉重的话题？薛太医，能说点有用的吗？”

    “赵大人体内阴寒累积，想来是由来已久。”薛易凝眉，“昔年我便觉得奇怪，偷偷查看了诸位太医给开的方子，竟然一律都是阴寒之药。我不明白，无论男女，炽热不得阴寒不善，凡事总有度，如此重的药量下去，早晚是要吃出问题的。”

    “阴寒太甚，会侵蚀奇经八脉、五脏六腑，久而久之这人的身子，是绝对扛不住的。可是这些年，老夫看赵大人”

    见他打量着自己，赵无忧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很好奇，我吃了那么多年的阴寒药物，为何现在还能活着？”

    薛易不吭声，只是俯身作揖，以示请教。

    赵无忧笑靥凉薄，“因为我已经死过了。”

    闻言，薛易骤然周身剧颤，骇然盯着赵无忧，眸中略显惊惧之色。他不敢置信的望着赵无忧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永远温和的眸中，谁也瞧不出个中情绪。

    “开个玩笑罢了，薛太医不必当真。”赵无忧报之一笑，俄而道，“唯有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死亡的降临，才能有活着的感觉。活着不容易，好好珍惜！”

    语罢，赵无忧缓步朝着外头行去。

    她的身子已经好些，按理说应该去跟皇上道谢，然则皇帝现在跟穆百里在一起，她此刻进去势必不太方便。现在离去，才能全了她跟穆百里的不睦之情。

    毕竟是势不两立的双方，皆是眼不见为净。

    安然无恙的回到尚书府，早有赵嵩等在了正厅里。赵无忧瞧了一眼面露担虑的素兮，依旧笑得淡然，“没什么好怕的，皇帝都放我一条生路，他还能把我往死里逼吗？”

    宫里头病一场，正好能蒙蔽赵嵩的眼睛，顺带着蒙了全天下人的眼睛。

    轻咳两声，赵无忧虚弱的进了尚书府，一步一颤的走到了赵嵩跟前。宫里头的消息，赵嵩自然清楚，是故对于赵无忧此刻的状况，也不予置喙。

    顾自品茶，赵嵩冷着眼看着奄奄一息的赵无忧，在他的眼里，对于赵无忧的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

    “爹！”赵无忧俯身作揖。

    “坐罢！”赵嵩音色沉沉。

    赵无忧落座的那一瞬，赵嵩的杯盏也重重的落在了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一瞬，正厅之内，落针可闻。

    “爹是为教坊司这事来的吧？”赵无忧轻咳着。

    赵嵩抬眸看她，眸色幽邃，似要将她看穿，奈何又看不穿，“皇上那”

    “皇上是相信我的。”赵无忧呼吸微促，靠在椅子上神情恹恹，“所以爹放心，无忧不会为此连累丞相府连累父亲。皇上已经下令，着锦衣亲军调查此事。皇上相信，是有人要对付我和教坊司，是故”

    她开始剧烈的咳嗽着，一张脸惨白得厉害。

    “好了！”赵嵩起身，“好自为之吧！这件事不管是不是有人要对付你，总归是你自己惹的祸。无忧，早前的你可没有这般不当心，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般大意了？”

    说这话的时候，赵无忧的心里是颤抖的。

    只要赵嵩有些许怀疑，那么她就很可能露馅。当下，她必须镇定，必须忍耐。

    赵无忧勉力平息急促的呼吸，颤着声音道，“让爹失望了。”

    外头一声响，“夫人到！”

    凤阳郡主沐瑶，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手中提溜着长鞭，皮笑肉不笑的瞧着眼前的赵嵩。郡主毕竟是郡主，即便是赵嵩见着，也得忌惮三分，否则沐瑶一状告到皇帝那儿，赵嵩也得落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沐瑶给爹请安。”嫁给了赵无忧，那就是赵家的媳妇。出嫁从夫，沐瑶得先把自己的礼给尽了，才能转头找赵嵩算账。

    赵嵩作揖，“郡主。”

    “爹不必客气，出嫁从夫的道理，沐瑶还是清楚的。既然是赵家的儿媳，沐瑶自然得遵守赵家的长幼尊卑。相公还未用午饭，爹要不要留下来再吃点？”沐瑶笑问。

    赵嵩深吸一口气，凝眉望着赵无忧不语。

    沐瑶继续道，“相公在宫里头犯了病，消息都送回了尚书府，我这厢险些吓得腿软。好在相公没什么事，否则我必定要闹到宫里去。”

    “好好休息！”赵嵩丢下一句话，已经抬步走出了门。沐瑶是个郡主，若她闹腾起来还真是没完没了。赵嵩倒不是真的怕了沐瑶的郡主身份，而是怕沐瑶的刁蛮任性，最后反而闹得自己颜面无光。

    赵嵩，是个好面子的百官之首。

    眼见着赵嵩离去，外头的素兮这才松了一口气，朝着不远处的温故翘起大拇指。

    温故也是没了法子，左思右想，只能赶紧让人去齐攸王府，把沐瑶给悄悄的请回来。沐瑶在齐攸王府，听得赵无忧在宫里晕厥的消息，拾掇拾掇就想入宫。得了赵嵩在尚书府的消息，便放弃了进宫的念头，紧赶着从尚书府的后门回来。

    果不其然，等着赵无忧回来，赵嵩诚然没有好脸色，一番训斥过后就得开始算总账了。是故沐瑶看准了时间，趁着赵嵩训了几句，还没来得及算账，就出来搅合一番。

    赵嵩训了几句，好歹出了半口气，所以即便有沐瑶搅局，也不会太过为难。

    毕竟这沐瑶身后，还有一个齐攸王府。
------------

第578章 教坊司一案的背后（1）

    第578章教坊司一案的背后1

    齐攸王的分量，可是一点都不轻呢！

    瞧着赵嵩离去，沐瑶如释重负，快速上前担虑的望着赵无忧，“你没事吧？”

    赵无忧摆摆手，额头上有些许薄汗，“我没什么事，回去歇一歇便罢！”说着，她勉力起身，外头的素兮疾步进门搀着她往外走。

    霍霍撇撇嘴，“郡主，咱们这一日来回的跑，还给解了这样的局面，姑爷怎连句谢都没有？”

    “说句谢，能让你胖三斤还是让你多活十年呢？没看见相公病得不轻吗？”沐瑶眸色微沉，心头想着，看样子上一次发病是真的，赵无忧并不是为了给她台阶下，所以假病让她过关的。

    赵无忧，是真的病得不轻。

    先天不足之症，这般厉害吗？

    回到了自己的听风楼，赵无忧瘫软在门口，最后还是素兮抱着她进了门，将她轻轻的放在了软榻上。温故急得眼睛发红，早早的备好了金针银针，就等着她回来给她诊治。

    她的寒毒并非一般痼疾，所以

    “你在担心什么？”赵无忧虚弱的望着眼前的温故，“怕我死了吗？”

    温故仔细的施针，“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我若是去了，我娘留给我的玉佩，必定要随我一起安葬。”她低语。

    握着金针的手，当下顿在了半空，他眸色复杂的望着她，眉心突突的跳。

    她含笑望他，眼睛里透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我是认真的。”

    温故的眼神有些闪烁，可有些话他不该说也不能说。迎上赵无忧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落败，是故只敢看一眼，就早早的敛了眉目，不敢再与她对视。

    否则他会私以为，赵无忧什么都知道，她其实一直都清楚。

    他不敢，也没有这个脸面，去说些什么。有些空缺，穷其一生都无法弥补。

    深吸一口气，温故低头苦笑，顾自施针，“你说这话的时候，就不怕那些关心你的人伤心难过吗？”

    赵无忧仍是那一副淡漠疏离的神色，“他们早就已经接受了现实，伤心难过终究在所难免。我只是做好所有的准备，不希望突然有一天”

    “不会有那一天。”温故冷然抬头。

    在温故的眼睛里，赵无忧看到了痛楚，隐忍的痛苦。

    赵无忧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勾唇笑得自然而惬意，“温故，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话你问过多回，我还是那个答案，没有。”温故继续为她诊治，“公子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多思多想为好。”

    “多思多想，也只是想要一些人间温暖，想好好的活下去罢了！”赵无忧轻叹，“温故，你在这世上还有亲人吗？”

    “没了。”温故的手在轻微的颤抖着，神色极为不自然。

    赵无忧没有再说什么，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温故觉得不安，整颗心都有些莫名的七上八下。他不明白，赵无忧为何好端端的突然说这些话，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险些以为自己深藏的秘密，已经被她所知晓。

    温故也曾想过，如她真的知晓了这背后的秘密，她会怎么做呢？会选择原谅，还让他远离她的身边？他没有把握，对于赵无忧这样思虑深沉的人而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猜不透她的心思，所以不敢轻易吐露。

    等着温故施针完毕，赵无忧便靠在了榻上歇着，已经是精疲力竭。素兮进门，小心翼翼的为她拭去额上的薄汗。

    赵无忧太累了，累得连掀开眼皮的气力都没有。

    浑浑噩噩的睡着，睡梦中她隐约觉得有人进来了，然后便是席卷而来的暖意，这温暖足以暖遍全身。她极为习惯的窝在他怀中，恣意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温度。

    顶上传来他无可奈何的轻叹声，只是将她抱紧，牢牢的锁在怀中，让身子冰冷的她得以暖和一些，睡得更舒服一些。

    等着赵无忧睡舒服了，睁开眼睛已是夜深人静。

    这一觉睡得，真的是筋骨舒畅。

    “终于舍得看我一眼了？”他音色磁重，可赵无忧听着，怎么透着一股醋味？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这会跟她诉苦呢？

    她睁开惺忪的眸，话语间带着少许鼻音，“你为何一直不叫醒我？”

    他伸手拨开她脸上散乱的青丝，“难得睡得这样安稳，想来是白日里累着了，我怎么舍得叫醒你。眼巴巴的看着你，生怕你又像白日里那样突然晕过去，到时候怎么得了？好在，你没事，还能睁开眼睛跟我说话。”

    她一笑，“我自然是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上有蝴蝶蛊，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死了呢？”

    许是触及了他的软肋，他突然俯首堵住她的唇，“不许轻易再说那个字，你会好好的。”

    “你好像有事。”她蹙眉凝着他，“发生了什么事？”

    穆百里随之一笑，“你这丫头能不能别那么聪明？若是事事都看透，这人世间岂非少了很多乐趣？一猜就中，以后可以在天桥下摆个算命摊子，保不齐能宾客盈门。”

    她一记软拳落在他胸口，“想得这样长远，是想与我双宿双栖私奔吗？”

    他握着她冰冰凉凉的柔荑，贴在自己温暖的胸口上，“那你可愿？”

    她翻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如实回答。”他非要她亲口说。

    她撇撇嘴，竟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姿态，“你这人，惯来咄咄逼人，若不是我肯收了你，你还以为自己能随了谁？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开始在她的身上找安稳，一张不安分的唇，弄得她格外痒痒，音色暗哑而低沉，“说不说？本座已经忍了很久，很久了”

    算起来从她母亲离世到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她的滋味了。

    原本的磨刀霍霍到后来的荤素不忌，再到现在的憋了一肚子火，实在是煎熬。若当初她不来撩拨他，不开那个头，也许尚能忍耐。

    可这种事情有其一便有其二，尝过了就再也戒不掉了。尤其是对着她，总有种食髓知味的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她拆骨入腹，从此以后也免得旁人再对她心生觊觎，再对她动手动脚的。
------------

第579章 教坊司一案的背后（2）

    第579章教坊司一案的背后2

    “停！”赵无忧慌忙捧起他的脸，呼吸急促，一张脸泛着迷人的绯红，“穆百里，别闹。”

    他声音沙哑，“叫一句相公给我听听。”

    她轻笑出声来，“你这人，怎这般无赖。”

    他却是一本正经的攀在她身上，像是怎么甩都甩不开的八爪蟹，“更无赖的，你也不是没见识过。或者，你需要我重新给你展示一遍？若是如此，本座当求之不得。”

    身上一凉，他已娴熟的挑开了她的寝衣。

    赵无忧心下一惊，“相公！”

    他突然笑了，笑得这般得意，随即含着她的唇，温柔而低沉的道一句，“真好听。”

    她却不经意的，羞红了脸。

    这样的相安静好，是历经沉浮之人所希冀的，最美好的事情。他们渴望却不可得，所以一旦得到便万般珍惜，握着那仅有的相濡以沫，当做天长地久来经营。

    他也不想为难她，她想为自己的母亲守孝，他得圆她的心思。事实上只要他想要，她还是愿意给的，只不过这样的不情不愿，他心里头舍不得。

    轻轻拥着心爱的女子，他将她摁在自己的怀里，不叫她看清自己眼睛里的万般不舍。他说，“你这身子这样差，若是我不在身边，该如何是好？”

    她笑得勉强，“你不在我身边十多年了，我还不是过来了？不管你在不在，我都会好好的活下去。”他不提，她自然不会多问。

    有些东西，不是彼此能控制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身在朝堂，万般皆变数，半点不由人。

    “你生气了？”她低低的问。

    她不提还好，这一提，他还真觉得自己有些气恼。本来是想找她算账的，可是后来看见她晕厥，心里头便不是滋味，更不是滋味的是，他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自己的担心与焦灼。

    想爱不能爱，想要呵护却始终横亘着跨不过去的沟壑。

    “我会尽量避免进宫，除非皇上召见。”这是她所能给予的，最大的承诺了。身在朝堂，身不由己。

    他知道她的难处，所以他不会对她有所要求，唯一的要求是好好活着。只要活着，总归是有希望的。抱紧了她，他一声轻叹，“无妨，我信你。”

    她也跟着轻叹一声，“怎么就这样难呢？”

    “只要不放手，再难都不是问题。”他低低的开口，“有件事，我必须跟你提前打声招呼，小心锦衣卫，明白吗？”

    赵无忧当然知道他的意思，“锦衣卫都指挥使曾谦，早前跟夏东楼有过接触，我也一直都怀疑他肯能是夏家的人。但现在国公府已经没落，我想着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应该不会与我为难。”

    “小心驶得万年船，且不管他是否与你为难，你总该知道锦衣亲军独属于皇上，若他们在皇上跟前说了你什么，这麻烦可一点都不小。”穆百里坐起身来。

    她轻柔的靠在他怀中，眸色微沉，“我懂，这事我会小心处置。教坊司的案子，我总觉得有些蹊跷。钟铣此人早前被我打压得已经毫无招架之力，他对于整个朝廷而言，已然没有任何的价值可言。没想到，还会有人找上他麻烦，你觉得这其中是否有所关窍，是我没有注意到的？”

    “事发第一时间，我就已经让陆国安悄悄去了一趟钟家，你猜找到了什么？”穆百里笑得凉凉的。

    她不解的抬头看他，难怪那时候他没出现，他是趁着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教坊司的时候，转道去了钟铣家中调查。

    所以说，他们才是最般配的，不管做什么都这样默契合拍。

    她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别卖关子。”

    他满意一笑，“钟家已经没人了，但绝对不是举家搬迁的那种。”

    赵无忧徐徐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都死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过在钟家的地窖里，我却发现了不少好东西。金银财帛，收入颇丰。”穆百里意味深长的望着她，“该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吧！”

    “所以我说，最讨厌的便是那些成日舞刀弄枪的家伙，动不动就要走极端，这下倒好，偏执得把一家人都给连锅端了。”赵无忧表示很无奈，“你说，我就这么招人恨吗？”

    “在没有吃了你之前，你的确招人恨。分明是个病秧子，偏偏心狠手辣。”穆百里叹息，“如今我还在找，尸体的下落。只在卧房处发现了一点血迹，其他的都被人清洗干净了。什么痕迹都没有，估计就算锦衣卫去了，也不会有线索。”

    “如果被锦衣卫找到了尸首，会不会觉得是我的斩草除根呢？”赵无忧笑问。

    穆百里轻轻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保不齐就是你干的。”

    “我这辈子就只干你一个，哪有这份闲情雅致去干旁人全家？”她施施然的起身。

    他嗤笑，“去哪？”

    “我饿了。”她白了他一眼。

    “早就猜到你会这样，所以我已经让素兮吩咐厨房，随时准备给你送东西吃。”他起身，将她重新塞回被窝内，“好生歇着就是。”

    他取了外衣穿上，走出了房间。不多时便端着饭菜进门，果真是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赵无忧已经穿上了外衣，缓步坐在了案前。

    “由千岁爷亲自为我布菜，还真是莫大的荣幸呢！”她打着趣儿。

    “本座不介意，亲自喂赵大人。若是赵大人觉得拿筷子都费事，本座也可以”他笑得邪魅无双，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自从遇见了赵无忧，该吃豆腐的时候，他是一点都不会心慈手软的。该吃就得吃，吃饱还能再吃两口。

    赵无忧挑眉看他一眼，“希望千岁爷在多年之后，还能对我保持这样的新鲜度和好感。”她嚼着饭菜，一脸的有待考核。

    他一笑，眉目间欢喜至极，“那便拭目以待。”

    许不了天长地久的两个人，只能换种方式说这些动人的情话。

    他给她布菜，看着她勉为其难的一点点吃下去。她其实吃的不多，他也知道，只不过她不想让他失望，他想让她多吃点。
------------

第580章 教坊司一案的背后（3）

    第580章教坊司一案的背后3

    素兮还是坐后院，扭头望着陆国安，“我家公子和你家千岁爷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只不过不知道能持续多久，这诡谲朝堂，终究不是人待的地方。”

    “除了一个齐攸王和丞相府，朝廷便可由千岁爷和赵大人执掌，那便无妨。”陆国安轻叹，“奈何天不从人愿，总归是有太多的无能为力和身不由己。”

    仿佛想起了什么，陆国安凝眸望着素兮，“务必要保护好赵大人。”

    “你这话，好像话外有意。”素兮笑得凉凉的，“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圣旨还没下来，一切都还有变数，所以我也没办法直接告诉你。”陆国安叹息，“好好保护赵大人，就算是我替千岁爷恳求的。”

    素兮面色一沉，“千岁爷是要去哪吗？”

    陆国安挑眉，“谁知道呢？也许吧！”

    闻言，素兮不语。

    什么叫，也许？

    “公子知道吗？”素兮担心的是赵无忧。

    陆国安摇头，“千岁爷心里也没底，所以应该不会说。等等看吧！如今尚书府正值多事之秋，还是先处理好教坊司的问题吧！”

    “皇上那里，自然是相信公子的，纵然有疑心也不会太为难公子。”素兮敛眸，“只不过有人敢在教坊司作祟，皇上难免也会担心宫中防卫。”

    听得这话，陆国安笑得凉凉的，仿佛知道些什么。只不过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退缩便是死路一条，放手一搏反而能有一线生机。

    “你为何不说话？”素兮又问。

    陆国安想着，也没什么可说了，说得多了，到了千岁爷那里不好交代。还没有板上钉钉，多说无益。想了想，便道，“该说的千岁爷都会告诉赵大人，有些事情毕竟是男人的担当。”

    素兮嫌弃的打量了陆国安一眼，“这好像不是你的担当吧？”

    “诶，我说你这人怎么哪疼戳哪？”陆国安突然觉得自己也是个暴脾气，“我又不是真的，只不过是早年受了伤罢了。”

    素兮盯着陆国安看了良久，“你不是朝廷中人吧？”

    “如今是。”陆国安道。

    “我看你的武功，有点像江湖上的某个人。”素兮眸色微沉。

    陆国安无奈的抱着冷剑，“女人是不是都这样麻烦？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的？我如今是东厂的千户，跟我早前是谁，有什么关系吗？”

    “人总归是有好奇心，正因为有了好奇心，才能有求知欲，有了求知欲才能不断的进步。”素兮皮笑肉不笑，“千户大人似乎很忌讳别人提起你的过往。”

    “也没什么忌讳的，左不过以前的模样太寒碜，没脸见人罢了！”陆国安轻叹一声。

    “公子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存在于人世间的，所以你没必要这样防着我。”素兮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过往，你如此，我也如此。”

    她轻抚着剑鞘上的图腾，笑得微冷。

    陆国安道，“我早年行走江湖，杀了不少人，也被不少人追杀，后来在我九死一生的时候遇见了千岁爷。是他救了我，所以我这条命是他的。”他言简意赅。

    也不知为什么，素兮觉得今夜的月光格外的冷，冷到了心里，让人这样的伤感。她想起了那个人，如今回头去看，竟然已经隔了这么多年。

    她也曾风光一时，而后不得不用下半辈子去偿还曾经的风光债。

    “你呢？”陆国安道，“你似乎也不是朝廷中人。”

    “自古侠义出风尘，我不是风尘中人，但我险些堕入风尘。你能想象满门皆灭，独剩你一人的滋味吗？”素兮轻叹，“在这吃人的世道，每个人都有故事，都有自己的情非得已。如果不是公子，也许此刻我也已经死了。不单单是我，还有我所有的朋友和亲人。”

    陆国安一笑，“那我比你好一些，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她扯了唇，笑得勉强，“我宁可是你这样的孑然一身，总好过有些人打着骨肉血亲的名义，做着落井下石的勾当。”素兮一声叹，“昔年我看透了，险些了此残生，是公子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她打了我两巴掌，骂我没出息。”

    听得这话，陆国安背过头偷着笑。

    “你笑什么？”素兮翻个白眼。

    陆国安道，“就你这性子，你家公子还说你没出息？我很难想象，当时的你有多狼狈。”

    “当时兄长快死了，我已经走投无路，只想着一死了之。”素兮想起当年的情景，只觉得恍如梦中，“你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那病怏怏的少年，只觉得虽然是个病秧子，却有种不怒而威之态。当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在我眼里如同神祗。”

    她想着，自己这辈子没见过那么霸气的女子，不是那种蛮横的恣意，而是轻飘飘一个眼神，就能觉得那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成竹在胸，滴水不漏。

    素兮觉得，自己大概就是被赵无忧折服的，所以才会这般心甘情愿的跟着赵无忧，一路走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

    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说得好像心上人一样。”陆国安轻嗤。

    素兮也被逗笑了，“你跟千岁爷形影不离，倒像是鹣鲽情深。”

    “你说这话也不怕被人听到，到时候千岁爷饶不得你。”陆国安打趣。

    素兮挑眉，“那公子也饶不得他。”

    陆国安静下心来一想，好像怎么算，都是赵无忧略胜一筹。果然这世上的人和事，总归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的。

    两个人静静的坐在后院里，瞧着极好的月色，相谈甚欢。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大概就是他们最好的写照。

    一个身上有伤，一个心里有伤，果然是极为登对的。

    许是前一日睡得太久，到了夜里就睡不着，睡不着就折腾他。折腾他，便让他忍了一夜。

    “你想怎样？”他黑着脸。

    她闲来无事，就在他身上动来动去，戳戳这儿，抚抚那儿，如此才能打发时间。她原想起来看看书，处理一下礼部未完的事情，谁知这厮不肯，非得抱着她睡。
------------

第581章 不简单的简公子（1）

    第581章不简单的简公子1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她不想睡，你也别睡了

    “不想怎样。”她一脸无辜，“天快亮了，千岁爷该走了。”

    “又不是让你送我出去，那么积极作甚？”他欺身将她压下，“你折腾我一夜了，临走前总该好好补偿才好。”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我还在守孝。”

    他点头，“所以看在岳母大人的面上，我更得好好照顾你。赵大人知道点火不熄火是什么滋味吗？”

    她身子一僵，当即笑道，“天快亮了。”

    他笑得温柔，俯首咬着她的耳垂，“天亮了，有天亮了的好处，看的更仔细一些。”

    赵无忧觉得后悔了

    到了巳时，自家公子都没有起床，素兮觉得有些诧异。这千岁爷都走了好一会，怎么公子还睡着呢？难不成是昨儿按理说公子在守孝，又身子不舒服，千岁爷也该顾及着才是。

    只是素兮忘了，这千岁爷是宫里出来的，有的是折腾人的本事。

    直到午饭时分，赵无忧才起身，这厮下手太狠，即便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却也让她累得够呛。她极为无奈的望着偷笑的素兮，面上仍旧是淡淡然的神色，“别笑了。”

    素兮道，“公子如今的日子，才像是活着。以前的公子，不哭不笑的，让人看着很心疼。”

    赵无忧轻叹，“因为以前没人会疼你，所以你得自己扛着。对了，不说这些，你让影卫去盯着锦衣卫的动静，只怕这帮奴才要闹出点幺蛾子。”

    “锦衣亲军？”素兮一怔，“他们是皇上人，如果被人知道咱们盯着他们，恐怕要惹出事端。”

    “所以让你找个可信的。”赵无忧凝眸，“穆百里说，要小心锦衣卫，尤其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曾谦。他早年跟夏东楼有些纠葛，难保在沐国公府没落之后，依旧心存希冀。”

    素兮点点头，“若是他想帮着夏东楼东山再起，那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钟铣此前也是夏东楼的人，若是跟曾谦有过勾结，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如果是被杀，那终究会露出马脚。但如果是自尽，刻意布局，那这件事的背后，只怕”赵无忧揉着眉心，“一样一样来吧！”

    素兮颔首，“卑职会酌情处置。”蓦地，她顿了顿，“公子有没有觉得千岁爷哪里不太对劲？”

    赵无忧抬头看她，“此话何解？”

    “昨晚陆国安跟我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总觉得游戏而不太对劲。陆国安说，圣旨什么的，好像皇上得下旨意。到底是什么旨意，陆国安不肯说。”素兮抿唇，“公子，千岁爷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圣旨？”赵无忧先是一怔，而后徐徐起身，眸色幽邃的盯着素兮，“你是说，东厂可能要有行动了？而且这件事，还得是皇上的意思？”

    素兮道，“约莫是吧！不管我怎么问，怎么套话，那陆国安就是不肯说。”

    “他跟着穆百里那么多年，若是口风不紧，穆百里怎么敢留他？”赵无忧眸色微沉，“他能告诉你的，约莫也是穆百里的意思。圣旨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还真的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昨天穆百里亲自进宫去找皇帝，也不知在说什么。难不成就是这一次的圣旨事件？穆百里想做什么？

    在这节骨眼上，似乎做什么都不妥当，且看丞相府和齐攸王府的按兵不动就该知道，如今的局面最好是敌不动我不动。

    素兮摇头，“卑职也不懂，千岁爷如今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求圣旨，是想做什么呢？”

    赵无忧只觉得心头跳得厉害，隐约赶到，可能要有大事发生了。

    会是什么大事？

    然而不管发生什么事，这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简衍环顾四周，小心的走进一座宅子。阴暗的房间里头，早已有人等候。那人临窗而立，背对着简衍，漆黑之中瞧不清楚容色。

    只听得那人音色沉沉的开口，“事情已经办妥，你还想怎样？”

    简衍站在门口光亮处，笑得一如此前儒雅，“好歹也是相识一场，不管来日怎样，都算是一条船上的。若是来日出了事，咱们谁也跑不了。这么一想，是否觉得关系又递进了一步？”他敛眸一笑，语速平缓而温和，“其实，我只是来道谢的。”

    语罢，他转身离去。

    简衍离开之际，留下一句话，“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对某些人而言，却有种无法承载的重量。有些事，迈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停下来的借口，即便是错的也得继续错下去。

    离开了宅子，简衍随即去了酒楼，这陈家公子早已等候多时。如今这两人算是格外亲厚，走哪儿都是形影不离。

    “你去哪儿了？”陈云天拂袖给简衍斟酒。

    简衍坐定，清浅一笑，“去见了一位老朋友，没想到那人不在家，只得赶紧过来。”

    “去见赵无忧了？”陈云天笑问。

    提起赵无忧，简衍唇角的笑微微僵冷了一下，俄而低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如今已经是一品大员，如何能瞧得上我这样无功无名之人。若说早前还有些许情义，自打娶了郡主成家之后，恐怕早就不一样了。如今是郡马爷了！”

    陈云天笑道，“那你还是驸马爷，算起来你这皇亲国戚比赵无忧的位份，要跟皇上更亲厚一些。”语罢，陈云天瞧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道，“对了，你觉得这次教坊司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衍一声叹息，“横竖不是你杀的，也不是我杀的，关我们什么事呢？教坊司上头有礼部，礼部有赵无忧。赵无忧的父亲是当朝丞相，百官之首的位置，可不是谁都能撼动的。如今娶了郡主，跟齐攸王府也有了关系，这朝中的势力，可谓是如虎添翼。”

    闻言，陈云天冷笑，“是人就有贪婪之心，怎肯与人做嫁衣呢？就算是齐攸王府和丞相府联姻，那也是人心隔肚皮的买卖。”
------------

第582章 不简单的简公子（2）

    第582章不简单的简公子2

    低头吃着菜，简衍眸色微沉。

    顿了顿，陈云天又道，“对了，今儿一早皇上就让我爹进宫了，好像是有兵力调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简衍凝眉，“你是说，大邺要对荒澜开战了？皇上的意思是，准备出兵？”

    陈云天若有所思的摇摇头，“未必，若真的是要出兵，不可能这般小心翼翼的。我爹走的时候是悄悄的，没敢惊动朝中任何人，估摸着是有别的意图。”

    “皇上这是想做什么？”简衍不解。

    陈云天杯酒下腹，“你说这场仗，到底能不能打起来？”

    “打不打对我们都没什么好处，与其争论这些，还不如好好喝酒，及时行乐。”简衍笑道，“咱们是文人，该做的就是吟诗作对，风花雪月。”

    陈云天拍着胸脯，“我跟你说，这教坊司是去不得了，不过我听人说那红楼里头的姑娘也是一等一的好，还有几个是从南疆来的。异域风情，别提有多风骚了。”

    简衍手持杯盏，“你是说，蛮子？”

    “当然。”陈云天一提起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当即眼睛都亮了，“你不知道，那些女子前凸后翘的，一个个的堪当尤物。不过我还没去，只不过是听人这样说的。”

    简衍蹙眉，“从南疆来的蛮子？”

    “别一口一个蛮子，这天下女子但凡是个女子，都不分地域。女子只要能取悦男人，那就是本事。”陈云天笑道，“如何，今夜红楼一行？”

    简衍一笑，“当然是舍命陪君子。”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不过简兄跟公主如斯恩爱，公主不介意吗？”陈云天笑问。

    轻叹一声，简衍抿一口酒，“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她该习惯。虽说是公主，但惯有的夫为妻纲，她还是很清楚的。何况她心里也明白，不管是否有妾室入门，她这正房的位置都是稳稳的。”

    语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云天轻笑，“那倒也是。”

    放眼看去，除了当朝丞相秉承了一夫一妻制，到现在也没有个妾室填房续弦的，其他的官家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哪个不是后院充盈的？

    瞧瞧皇帝的后宫，进了一批又一批的美貌女子，过段时间，估计又会觉得不够新鲜又得选秀了。

    “那今夜可说好了，到时候简兄莫要失约。”陈云天笑道。

    简衍点点头，具备笑道，“放心就是。”

    所谓南疆和北疆，是提兰覆灭之后，周遭数小国开始分裂，后来就分了南北，南疆那头已经被荒澜吞没，成了附属荒澜国的一部分。而北疆则是一片荒芜，俨然成了一处禁地，无人敢轻易踏入这片荒漠。

    是故现在说南疆，其实也都是早前的提兰附属小国。只不过提兰的历史太过短暂，还来不及被人记住，就已经连同王城一起被清剿殆尽，以至于后人很少知道提兰国的存在，如今便是提兰的具体遗址在何处，也是无人得知。

    横竖现在蝴蝶蛊已经不在提兰，更没有人会去记住那昙花一现的地方。

    天子脚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逃不开的是奢靡与奢华，尤其是夜里的京都，更是歌舞升平。所有人都忘了，早前教坊司的人命案子，也忘了白日里锦衣卫抄了钟铣钟大人家里的惶惶不安。

    夜京都，繁华盛世。

    推杯换盏之间，记住的唯有酒色财气，谁还记得自己是谁。

    赵无忧站在教坊司的阁楼里，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只有一街之隔的红楼里人头攒动，这欢声笑语还真是刺耳。不久之前，教坊司里头也曾这样热闹喧嚣。

    如今呢？

    教坊司出了人命案子，皇上让锦衣卫的人彻查此事，所以教坊司便不能再继续开门做生意。

    素兮缓步走来，身后跟着面色微白的红姑。轻叹一声，素兮瞧了红姑一眼，“你自己跟公子说吧！”

    红姑扑通一声就给赵无忧跪下，“公子恕罪，奴婢也不知为何突然变成这样。晚饭之前曲云还好好的，这才一顿饭的功夫，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奴婢、奴婢请公子责罚。”

    “一顿饭的功夫？”赵无忧幽幽然望着眼前的红姑，“红姑，你早前是跟着我娘的，我看你办事仔细，云安寺那头又不需要太多人守着，这才把教坊司交给你。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什么疏漏，可这一次你却犯了这么致命的错误，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公子？”红姑身子轻颤，不敢辩驳。

    赵无忧轻叹，“教坊司里若不是有叛徒，那就是曲云自己有问题。”

    红姑骇然抬头望着赵无忧，“公子的意思是”

    说话间，温故从外头行来，神色有些凝重。

    “如何？”赵无忧问。

    温故摇头，“喉珠已经不行了，是故这辈子都不太可能说出话来。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恐怕这条命都保不住。”

    “那她现在怎样？”素兮忙问。

    温故敛眸，“情况不太好，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个问题。”

    赵无忧轻叹，迈步朝外头走去。

    房间内，曲云直挺挺的躺在床榻上，面色灰白，如果不是温故吊着她一口气，估计此刻早就见了阎王爷。但是她现在昏迷不醒，跟死了也没多少区别。

    瞧着床榻上还剩一口气的曲云，回眸望着桌案上的饭菜还有那地面上的黑血，赵无忧觉得心里有些烦躁。指尖轻柔的抚着袖中的骨笛，她想着这件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纯粹冲着教坊司教训一顿？想让她在皇帝跟前难做？

    毕竟谁都知道，她上头还有一个丞相府，哪个吃饱了撑的，敢在丞相府头上动土？似乎怎么想都不太符合常理。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身影快速走进屋内。

    温故刚要上前却被素兮一把摁住，二人随即将视线落在了赵无忧的身上。

    赵无忧站在那里，小心的收了骨笛，唇角微微牵起温和的弧度，“曾大人。”
------------

第583章 不简单的简公子（3）

    第583章不简单的简公子3

    来的可不就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曾谦么？

    赵无忧虽然是礼部尚书，可也是太子少师，一品大员。是故对着赵无忧，曾谦还是得行礼，“下官得闻证人有恙，是故急忙赶来，打扰了赵大人，请赵大人海涵。”

    “曾大人负责此事，自然得恪尽职守。”赵无忧徐徐坐下，“证人就在床榻上，曾大人自己看吧！”

    她也不多解释，消息分明已经封锁了，可怎么还会传出去？道理很简单，还是赵无忧说的那两个方面，要么是有奸细要么就是曲云自己且不论是哪方面，没有找到真相之前，赵无忧都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教坊司，始终是她赵无忧的地盘。

    在自己的地盘上，连个证人都看不住，不是故意的又是什么呢？

    瞧着曾谦去探曲云的鼻息，然后又开始探曲云的脉搏，温故实在没忍住，极度不悦的道一句，“还活着，没死呢！”

    曾谦一怔，回头去看温故，“你是什么人？”

    他认得素兮，却不认得温故这张生面孔。

    “大夫！”温故不耐烦，“这人中了毒，好在及时发现，如今还吊着一口气，暂时死不了，大人可以放心了！如果是我家公子下的手，我大可不必救人，死了岂非一了百了？”

    曾谦笑得凉凉的，“说不定是贼喊捉贼的苦肉计呢！”

    “你说什么？”温故这暴脾气。

    素兮冷笑两声，“曾大人所言甚是，说不定是咱家公子一时间没想好，一不小心就自己的教坊司里，一不小心就把钟大人给杀了，又一不小心当着曾大人的面把证人给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曾大人果然是明察秋毫，想必到了皇上面前，也会这般说吧？”

    “混账，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本官说话！赵大人还没开口，哪轮得到你们这些当奴才的说话！”曾谦勃然大怒。

    “曾大人既然知道他们是奴才，还跟奴才生气作甚？不怕自降身份吗？”赵无忧笑得温和，轻咳两声瞧着面色铁青的曾谦，“曾大人稍安勿躁，这件事的确出在我教坊司，是我这礼部尚书的不是。只不过本官很好奇，曾大人是不是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呢？”

    曾谦蹙眉，“赵大人这话何意？”

    “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是觉得很好奇，这件事发生的第一时间，本官就已经让人封锁了整个教坊司。”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曾大人却能第一时间得知这消息，估计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天赋异禀吧？”

    “赵大人，岂不闻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夜路走多了，总归会遇见鬼的。”曾谦眸色微沉。

    赵无忧点点头，“也是，如今遇见的还是讨厌鬼。好在我这人呢，邪祟不侵，命格太硬。饶是这邪祟也不能拿我怎样，否则我必定要他永堕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曾谦深吸一口气，“敢问赵大人，如今这事你要如何处置？”

    “这还用得着问我吗？”赵无忧起身，拂袖往外走，“曾大人身为锦衣亲军，理当上禀天听，是黑是白还是听皇上发落吧！”

    “你就不怕皇上怪罪？”曾谦冷然。

    赵无忧站在回廊上，瞧着大门方向努力努嘴，“看到没？这大门外头都是锦衣卫的人，这大门里头的教坊司奴才，锦衣卫也都一一排查过了，如今出了事恐怕要担干系的，也不止我一人吧！”

    曾谦一怔，赵无忧已抬步下了台阶。

    深吸一口气，曾谦的手，轻轻摁在绣春刀的刀柄处，紧随赵无忧其后，“赵大人有没有想过，也许这邪祟并非鬼怪，而是你的死对头？”

    心下骇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赵无忧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么久的不解之惑，好像突然间迎刃而解。死对头？她如今只想着对穆百里的欢喜与眷恋，却从未想过，旁人并不知晓此事。

    在所有人的眼里，她跟他是势不两立的仇敌，是死对头啊！所以教坊司出事，在所有人的眼里就能把矛头，第一时间落在东厂身上。

    倒吸一口冷气，赵无忧骤然想明白，教坊司的杀人案件其实并不是针对她赵无忧的，而是冲着东厂去的。这叫隔山打牛，也叫做迂回策略。

    “曾大人这话可不敢轻易乱说，他如今是九千岁，手握东厂大权，耳目遍及天下。”赵无忧冷了眉目，“若然传到他的耳朵里，只怕会祸害无穷。”

    语罢，赵无忧缓步离去。

    到了门口，瞧着外头漆黑的夜，赵无忧微微顿住脚步。

    夜色虽黯，可街边的灯光却是极好的。昏黄的光，美丽的花灯，在风中摇曳着，耳畔是人声鼎沸，让人心也跟着浮躁起来。

    曾谦行了礼，“下官会让人严加看守教坊司，等待曲云姑娘的醒转。若是曲云姑娘有什么差池，下官会即刻上报朝廷。到时候若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赵大人海涵包容。”

    赵无忧敛眸，“公事公办，自然是最好的。只希望曾大人能摒弃前嫌，为皇上分忧。”

    唇角微扬，曾谦笑意凉薄，翻身上马之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还站在教坊司门口的赵无忧。这眼神里，似乎夹杂着别的情绪。

    不过夜色容易迷了眼睛，赵无忧也没看得清楚。瞧着曾谦领着人扬长而去，这来了又不彻查，仿佛只是为了走个过场，还真是让人费解。

    “公子？”素兮低唤，“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尚书府歇着吧！”

    “素兮，我突然想走一走。”她抿唇，“陪我走走吧！”

    素兮想了想，蹙眉看了温故一眼，有自己和温故在，约莫不会有事，便随在了赵无忧身后，一路跟着赵无忧回尚书府去。

    赵无忧一袭白衣胜雪，走在这人来人往的京城街头。十里长街，花灯璀璨。她瞧着每个人脸上堆砌的笑，总觉得隔了一层皮面，如此不真实。

    其实回头想想，大概是自己防人太久，以至于看到那些陌生面孔，第一反应就如同刺猬般，竖起全身的锐刺，阻挡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
------------

第584章 不简单的简公子（4）

    第584章不简单的简公子4

    简衍就站在红楼的雅阁内，开了半扇窗户，瞧着底下的那一袭白衣胜雪。她走得很慢，想来是身子不大好，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虚渺。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殆尽。

    手执杯盏，淡淡然望着底下的人。

    她的脸色永远是苍白的，神情永远是淡漠的。他在想，到底什么时候能让她爆发一次呢？为他爆发，哭也好笑也罢，要的是那种炽烈，可始终没有得到。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她低头咳嗽，她漠然往前走，她欢喜这街边的同心结，她坐在了街边的桌案处，出人意料的要了一碗馄饨。

    温故小心的为她试探，确信无毒才放心让她食用。

    不过是一碗简单的馄饨，竟然让她如获至宝。毕竟以她的出身而言，很少能接触这种平民食物。她平素也很少去想，自己要吃什么，毕竟她吃的也少。

    “笑得真好看。”简衍低低的呢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身后，传来陈云天醉醺醺的声音，“你一个人站在窗口做什么？”他打个酒嗝，“我、我可要、要歇着了，你跟丁香姑娘好好、好好玩啊”

    简衍也不回头，只听得有脚步声出去。估摸着，陈云天是去睡女人了，来了这红楼，除了喝酒就是女人，还能干点什么好事呢？

    顾自站在窗口，身后的美丽女子盈盈上前，将这极是柔软的地方贴在了他的脊背上。温柔似水，总叫人无法拒绝。一旦开始放纵，就再也回不到原点了。

    “公子在看什么？”丁香笑问，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凝着烛光璀璨。

    简衍扭头看她，这双眼睛跟赵无忧很像，可又不像。因为她的眼睛里，从来都不会有这样的光芒，带着讨好的意味，温柔得让人心醉。

    赵无忧的眼睛里，永远之后温和和淡漠，浅浅的疏离，永远都不会让人轻易靠近。

    越是这样，他越是想靠近，最后无法自拔。

    丁香凑了上来，“公子？”

    简衍含笑抚过她的眉眼，目不转睛的望着她，“以后不必接别人的场子，明白吗？”

    这话自然令丁香受宠若惊，“公子的意思是”当即行了礼，“多谢公子。”

    简衍深吸一口气，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窗外，终于抬手关上了窗户。缝隙里，那抹白衣胜雪，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觉得心坎里抽抽的疼，可是窗户还是合上了。

    他站在窗户前良久，久得连丁香都觉得这简公子想必是有心事。

    蓦地，简衍发疯似的重新打开窗户，视线所到之处早已没了那一抹身影。她走了，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走了？他应该猜到的，她本来就吃得少，而且凭她的小心谨慎，是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

    “公子到底在看什么？”丁香瞧着窗外的人来人往，着实想不通这简公子到底在看什么？看上去简公子也不像是有毛病的，可做起事来怎么就如此令人费解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夜的夜色特别好看。”关上窗户，简衍回眸，温柔如斯，“丁香姑娘觉得呢？”

    丁香笑靥娇媚，“公子所言极是。”

    红烛摇曳，总归是一场**一场梦。

    吃上几口热乎乎的馄饨，赵无忧缓步朝着尚书府的方向走去。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曾见过这夜都繁华，如今看来只觉得处处都是新鲜的。

    温故与素兮小心翼翼的守在赵无忧所有，影卫随后。

    哪知到了阴暗处，突然窜出个人来，直接将赵无忧拖进了深巷。温故正欲去追，却被素兮当即拦住，旋即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道，“是千岁爷。”

    温故一怔，这小子

    赵无忧没有防备，却被人紧捂口鼻带进了深巷。当脊背贴上冰凉的石壁，她才惊醒过来，一脸嫌弃的望着眼前的黑影。素兮和温故没有动静，而自己鼻间这熟悉的气息显示，不是他又是谁呢？

    他稍稍松了手，哪知她看准时间，一口便咬了下去。

    位置很准，仍旧是虎口。

    他倒吸一口冷气，猝不及防的疼痛让他蹙起了眉，“属狗的？”

    “是啊，要不要把我自己炖了，再给东厂送一锅过去？”她掸落他的手，歪着脑袋斜睨着他，“堂堂大邺九千岁，不爬墙改半道劫人了？也不怕教人看到，彼时将你我都一锅端了去。”

    “怕吗？”他问。

    她嗤笑，“怕你吃了我？”

    “我倒是想吃，奈何丈母娘的女儿不答应，只好忍耐着。”他轻叹一声，极是无奈的看她，双手撑在她的面颊两侧，将她圈在极为狭小的空间里，“想带你去个地方。”

    赵无忧挑眉看他，“难不成是要带我回东厂？我可不去千岁府。”千岁府里有他的千岁夫人，她可不愿再见到雪兰。

    “你我之间，总归是要一人一次才算公平。”他意味深长，俯首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跟我走。”

    “可别把我卖了。”她嘀咕着。

    他心道，还真的是要卖了她。

    她突然发觉今夜的他一袭玄袍，而这一身玄袍上的精致纹路，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外头的墨色披风将他包裹其中，而后他突然将她裹在了自己的怀里，挟着他飞身半空。

    穆百里的脚程自然是最快的，也就是温故还能追得上。

    黑影如风，快如闪电。

    赵无忧窝在他怀中，被他用黑披风裹着。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这情形倒有些像是在私奔。他的怀中极为温暖，听得他极是安稳的心跳声，心里是愿意的。

    蓦地，四下什么动静都没了，赵无忧心下一怔。

    到了？

    温故喘着气落在了蝶园外头，凝眉望着顶上的匾额。

    陆国安早早的在蝶园外头守着，快速拦下了温故，“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里头有什么？”温故自然是不放心赵无忧，可站在外头，压根看不见门内的情况。这高耸的围墙，将内外隔开，让人无法窥探究竟。

    陆国安皮笑肉不笑，“不管里头有什么，都跟你没关系。千岁爷在里头，所以赵大人不会有什么事，你就少管闲事多吃饭。”
------------

第585章 圣旨下（1）

    第585章圣旨下1

    “你！”温故切齿。

    不过陆国安有句话还是对的：有穆百里在，赵无忧应该不会有事。

    即便有事也没办法，温故不是穆百里的对手，就算拼上性命，约莫也无补于事。

    “奉劝一句，赶紧离开这儿。若是教人看到尚书府的人，出现在这附近，可想而知给赵大人带来危险的，只能是你们。”陆国安冷着脸提醒。

    温故深吸一口气，既然人在穆百里手上，那事情也就简单多了。到时候若有什么事，看他不找东厂和穆百里算账！

    瞧着温故消失在夜幕中，陆国安才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退入蝶园，紧闭蝶园大门。

    昏暗的视线里，赵无忧瞧不真切四周的环境，直到穆百里燃起了烛火，她才借着萤火之光看清楚自己的身处位置。

    竟然是个甬道，四下黑黢黢的，透着些许阴森。

    这让赵无忧想起了王少钧母亲的地宫，似乎也是这样的幽闭阴暗。她对这些幽闭的场所，有一种打心底泛起的恐惧与抵触，是故此刻的脸色极为难看。

    温暖的掌心裹着她冰冰凉凉的柔荑，穆百里当然知道她的担虑，如今唯一能做的，是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有勇气随他一起走下去。

    “这是哪里？”她问。

    他一笑，意味深长的望她，“我成全了你，你也该成全我。”

    赵无忧不知道穆百里这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他紧握着她的手，一直往前走。长长的甬道，寒凉入骨，可他掌心的温暖，却足以暖透人心，让她忘了心底的恐惧。

    他小心翼翼的牵着她的手，时不时的回眸看她。

    她淡淡的笑着，有时候他回头看她，她还觉得有些好笑。在世人眼里，这九千岁穆百里，生杀在握，杀人何时眨过眼睛。可是在她眼里，他已然成了三月暖阳的存在。

    温暖了人心，温暖了她的前世今生。

    犹如那一句：纵你从未言爱，我却声声愿意。

    终于，他停了下来，面前是一道石门。赵无忧不知道门的后面是什么，可她知道，只要他握着她的手，她就敢跟他一起走下去。

    “丑媳妇也得见公婆，纵你这般颜色，着实逊我三分，我也勉为其难收了你。否则来日若是旁人摊上你，可就要倒霉了。”他总是不忘说她丑。

    她轻叹一声，“碍了千岁爷的眼睛，委实是我的不是，若是千岁爷嫌弃，如今后悔还来得及。千岁爷只管放心，我必定会好好发扬丑颜之貌，找几个不知死活的，与我共度良宵。”

    他瞥了她一眼，“真是不要脸。”

    她一笑，“既是丑陋不堪，那这脸面不要也罢！省得千岁爷日日瞧着揪心！”

    他无奈的望她，果然是说不过她，只得放低了姿势，“不在心上，如何揪心？横竖这辈子折在你一人手中，倒也不亏。只是”他俯身吻上她的唇，“不是日日，而是夜夜”

    她翻个白眼，“无赖。”

    深吸一口气，穆百里眸色微沉，轻柔的捧着她微凉的面颊，“合欢，不许后悔。”

    她一顿，他已反手推开了石门。

    石室内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唯有正前方立着两块墓碑，这儿看上去像个坟冢，可又不似坟冢。能把墓地做在这样隐秘的地方，委实不易。

    “这是怎么回事？”赵无忧愣在当场。

    穆百里笑得有些微凉，牵起她的手，缓步朝前头走去，“这是我父皇母后的衣冠冢，说是衣冠冢左不过是留个念想罢了，我连衣冠都不敢放。”

    多少人盯着东厂盯着他穆百里，他哪敢疏忽。这提兰国的东西若是出现在这里，万一被人察觉，只要往皇帝跟前一送，穆百里的所有心血都会付诸东流。

    他这样小心谨慎的人，是不可能给任何人留下证据的。

    就连这两块墓碑，也都没有刻字，充其量只是两块无字碑罢了！

    可是对于穆百里而言，这是他唯一能给父母做的事情。留两块无字碑作为念想，心里烦躁或者有事的时候就来看看，陪父母说说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约莫是这世间最大的悲哀。

    赵无忧敛眸，“他们知道你有这份心，不会怪你。”

    “昔年宫中大火，王城一片火海。”穆百里苦笑，“什么都没了，都没了。一场风暴，整个提兰都消失在北疆地界。合欢，我没有家也没有根，以后只有你。”

    她一怔，定定的望着他。

    他说，以后只有你。

    十指紧扣，赵无忧娇眉微蹙，“穆百里，我娘死了，我也没有家了。以后，我也只有你。”

    跪在墓碑前，对着两老磕头，就像他说的那样，一人一次也算是公平。他给丈母娘磕过头，她如今也给公婆磕头，算是全了这一份情义，谁都不可违背对着皇天后土发下的誓愿。

    穆百里搀着她起身，“我们提兰人会对真神发誓，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做到。”

    她一笑，“就与你和雪兰那样？因为年幼时的戏言，所以你必须娶她为妻？”

    他蹙眉，这丫头怎么又提起了雪兰，没瞧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吗？

    “我们大邺之人也会发誓，只不过你我之事当与月老细说，铭刻三生石，风雨不侵，亘古不变。”她想了想，便将身上的玉佩解下来，塞进了他的手里，“这是我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与我性命一般重要。如今我把我的命交给你，还望郎君珍之重之。”

    他一笑，当即吻上她的唇，伸手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扣在自己怀中，“好！”

    她晃了晃手中的骨笛，“你给的东西，我都随身带着呢！”

    语罢，她伸手就去他怀中掏东西，一番摸索下来，她极为满意的笑着：他的怀中也藏着她的玉笛。很好，随身携带，也不枉她如此小心的珍藏他给的骨笛。

    大家扯平了！

    在她缩手之际，他趁机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慢慢贴在了自己的心口处，“记住这心跳，不管发生什么事，这里都是属于你的。这是我提兰大皇子，储君冉恒的承诺。黄沙烈日，誓死相守。”
------------

第586章 圣旨下（2）

    第586章圣旨下2

    她愣愣的望着他，“你为何突然这样煽情？穆百里，你别告诉我，你有事情瞒着我？”

    穆百里笑了，双手架在她的腰肢上，托起她坐在一旁的石台上。这尴尬的姿势，让她的面色稍稍红了些许，然后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他。

    她眸色锐利，惯来眼睛毒辣得很，所以他若有事真的很难瞒过她。

    氛围似乎变得有些尴尬，他含笑望她而不语，她凝眸看他而思虑。在这冰冷的石室内，唯有彼此的呼吸在交融流动，再无其他。

    “赵大人会一直保持这样的警惕吧？”穆百里笑了笑，“挺好的。”

    “你要离开京城吗？”她问。

    他一笑，“本座突然很有成就感，那么聪慧的女子，最后也会沉沦在本座的身下无法自拔，委实是了不得。”他圈着她，俯首啃着她白皙的脖颈。

    她捧起他的脸，凝眸盯着他，“别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话呢？你要离开京城了，是不是？昨夜你就怪怪的，还让陆国安提醒素兮，务必要护我周全，我便想到你可能是要走了。你要去荒澜？去当使臣？”

    穆百里一脸的无可奈何，“你这人，把什么都看得透透的，有意思吗？”

    “看透了，能把所有人对自己的伤害降低到最少。我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也不想毫无心理准备就被人捅一刀。”她定定的望着他，“穆百里，以前没有你的时候我也能坚强的活着，以后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会好好的活着。我答应过我娘，我不会让她失望。”

    穆百里点点头，“那么现在，把自己当成我穆百里的妻子，再答应一次。”他笑得温和，指尖轻柔的抚去她的额发，“皇上很快就会下旨，我接旨之后会即刻启程，前往荒澜。此去时日漫长，你若有什么事，我未必能赶得回来。若然着急，你就去找沈言，我还是会把他留在东厂。”

    她点点头，“我都懂。”

    “合欢，我此行势在必行。”他阻止了她想说的话。

    谁都知道，此去荒澜不是非要穆百里不可的。他是东厂提督又是九千岁，实在犯不着前往荒澜冒险。可穆百里的理由是，他这一身武艺高强，足以应付荒澜的动乱，若然双方动起手来，他也比任何人更有胜算，全身而退。

    赵无忧所有的话都卡在咽喉里，她知道他在给她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她也明白了陆国安为什么说，只等着圣旨下的意思。

    圣旨下，万般皆无回旋的余地。

    他怕那道旨意太过突然，她会一时间接受不了，所以从昨天开始就在给她做功课。

    只不过她不懂，真的不懂，为什么要去荒澜？荒澜与大邺如今正处于战与和的边缘，此刻去荒澜可谓凶险万分。一旦荒澜翻脸，此去便是有来无回。

    何况东厂主战，让主战的人去议和，难免会惹来非议。

    赵无忧不知道，穆百里是怎么说服皇上的，但她隐约觉得此举不像是穆百里的意气之争，倒像是有什么隐情在内。

    “既然你此行是势在必行，我也不拦你，只求你能安然归来。”她顿了顿，“你要记得，我在京城等你。若你忘了，那我便也忘了你，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他轻叹，“世间还有比你更无情之人吗？”

    她道，“我唯有无情，你才会心心念念着，平安归来。穆百里，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若你食言而肥，那我便另寻新欢。我不会为你哭哭啼啼，也不会为你要死要活，我是赵无忧。”

    穆百里轻笑两声，“是，你是礼部尚书赵无忧，也是我一个人的合欢姑娘。”

    她抿唇，“你去荒澜，真的只为了议和？穆百里，你别想蒙我，我不是皇上，不吃你这一套。我要的是实话，你若不肯说，我可以自己去问皇上。”

    “荒澜有皇上想要的东西。”穆百里别有深意的望着她，“那东西对皇上而言，极为重要。”

    “什么东西？”赵无忧不解。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眸色幽邃的望着父母的墓碑，“在荒澜皇室之中，有一样瑰宝。你可听过雪狐？”

    赵无忧摇头，“我没听过，这雪狐有什么要紧的吗？皇上也希望得到雪狐？”如果是皇帝想要，那这东西可就了不得了，估摸着又跟皇上的修仙大业挂钩。

    事实的确如此。

    穆百里继续道，“这雪狐乃是人间至宝，出生在雪域一带，算是灵狐类。皇上听闻这灵狐能有助于修仙之道，是故让我前往荒澜。所以我此行假意议和，为的却是雪狐。”

    “也就是说，你得去荒澜皇宫？”赵无忧总是能一语中的，抓住最关键的。

    他就知道，自己瞒不住她，绕了圈子也没办法把她绕进去。这脑子，果然是太过清醒。轻叹一声，穆百里只得点点头，“这东西豢养在荒澜的皇宫里头，甚是稀少，所以如果想得到雪狐，就必须去荒澜皇宫走一遭。不过你放心，如果实在不行，那我就去一趟雪域。”

    “你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把我打发了？”赵无忧下了石台，“你当我是傻子吗？去雪域？两眼一抹黑，不被冻死才怪。这般稀罕之物，荒澜国君必定派人日夜寻找保护，岂会任由雪狐在雪地里乱跑。数量多的，可就不稀罕了。”

    穆百里赔笑，“你莫生气，横竖去一趟，看一看现状就知道了。”

    “横竖去一趟，那你便去吧！”她抬步往外走，“这心里准备我也做够了，你该怎样便怎样，跟我没什么关系。”

    “合欢？”他一愣，当即拽着她，“生气了？”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我问你，雪狐的效用是什么？”

    穆百里笑而不语。

    “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我才去的荒澜。你不是那种会自告奋勇的人，尤其是在这件事上，你主战而非主和，所以我绝对有理由相信，你此去荒澜绝对是毛遂自荐。”赵无忧冷眼看他，“我要实话。”

    穆百里蹙眉看她，“就不能让我留个感动给你吗？”
------------

第587章 圣旨下（3）

    第587章圣旨下3

    “你若是一去不回，留给我的是感动吗？那是愧疚，还有此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穆百里，我这条命是我自己的，我不想听人摆布。不管是你还是我爹，一个是利用一个想挽救，可你们都问过我了吗？”赵无忧甩开他的手。

    “即便是挽救，我也希望你能坦诚，而不是一厢情愿的为了我去做那些事。”赵无忧面色微白，“穆百里，你可真的喜欢我？”

    他凝眉看她，“你说呢？”这条命都愿意为她豁出去了，还问这样的问题？

    “那你就该顾及我的感受。”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你们不能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做着让我抱憾终身的决定。如果有一天我为你拼命，你愿意接受吗？”

    他一怔，眸色微沉。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突然扑在他怀里，“我知道，说这么多其实压根改变不了结局。皇上沉迷修道，必定会下旨让你一行。但是我希望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你也能给予支持。”

    他抱紧了她，“不后悔吗？”

    “你说的，你没有家也没有亲人，唯有我。”她低语。

    穆百里笑了笑，“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要这么认真，我会被感动到，时候不定会做出怎样的事情。你当明白，一个男人下定决心之后，会很可怕。”

    “所以你下定决心，要跟我生死纠缠了吗？”她问。

    他嗤笑，“这话不是该我来问吗？身为女子，你把我该说的话都抢了，让我说什么才好？”

    “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她抬头看他。

    他凝眸，“是！”

    十指紧扣，生死莫负。

    走出地宫的时候，外头的月色迷人，清浅的月光如薄雾氤氲，浅浅的披在她身上。他定了心神去看她微白的脸，最是难忘，与她共度的时光。

    她站在院子里，瞧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你置办这些用了多久？”

    “一直悄悄的，没敢惊动任何人，所以时间挺久了。”穆百里负手而立，瞧着站在院子里的赵无忧。白衣胜雪，容颜清浅，唇角是淡淡的笑。

    她笑，“想来你爹娘与我娘在天之灵，应该也觉得欣慰。你以后最好也别惹我，否则那三个老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放过你。”

    他轻嗤，俯身作揖，“是，夫人。”

    她一愣，难得笑得腼腆，别开脸不去看他这无赖相。

    不过，他还是得把她亲自送回尚书府听风楼，免得多生事端。两个人的爱与恨夹杂着朝政与时局，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他的脚程很快，她靠在他怀里睡得安稳，等睁开眼，已经回到了听风楼里。

    绵柔的软榻，他单手支着额，一手在她的身上恣意游走。浓墨重彩的脸上，那双清润凤眸，幽幽然的落在她身上。好似只等着她苏醒，便将她拆骨入腹。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顾左右而言他，他的手已开始不安分。

    他笑问，“什么事？”

    “你让我小心锦衣卫，可是曾谦却让我小心东厂。”赵无忧意味深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穆百里一笑，“那就意味着，教坊司一案很可能是我东厂的刻意而为之。一不小心就大水冲了龙王庙，不认得自家人。”

    “早前我、我以为是有人想要、要动摇皇上对我对礼部的信任，所以才会从教坊司下手。”她呼吸微促，“可是今天夜里，证人险些被杀，曾谦暗地里警告我小心东厂。我忽然、忽然明白过来，这一次的事情恐怕不是冲着我来了，而是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快速摁住他不安分的手，“你别闹了，我、我受不住。”

    他音色磁重，“怎么不继续说了？嗯？”

    赵无忧素白的面上，泛起少许红晕，“我、我跟你说真的，这事儿你们东厂自己小心，别到时候、到时候唔”

    他堵住了她的唇，恣意的吞吐着属于彼此的呼吸，席卷着属于她的美好。他敛眸，眸中满是欲念，“只要不是冲着你来的，便也无所谓。你若周全，才是真的周全。”

    温暖的指腹，爬山涉水，搅动满池风云。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奈何浑身无力，只得神情迷离的望着他，“你莫要、莫要太过分。”

    他攀上她的身子，极是无奈的看她，“过分的是你，没瞧见二弟已经抗议了吗？”

    她轻颤，“你这人怎就、就”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他觉得自己肯定也疯了，“只要你不松口，我必定会尊重你不会与你同房。当然，如果你求我，那就不一样。”

    她下唇紧咬，身子已经绷到了一定程度，“我告诉你穆百里，你这样、你这样早晚是要、要有报应的。我、我”

    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伺候人的事儿，他是老手，她是有待学习的新手。是故从开始到现在，床榻之事，都是他占了上风。她无可奈何，奈何心里也是欢喜的。

    一室旖旎，有你的地方没有四季变换，始终温暖如春。

    赵无忧最后被折腾得气力全无，纵然他坚守了她的守孝之约，可最后还不如破戒。他自己舒坦了，她却是清醒了很久很久，直到黎明时分才睡着。

    这厮是个高手，能教人思而不得，最后险些没能坚守。

    她想着，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吧！

    他不好受，她也不好受，于是他就等着她的“同归于尽”

    第二天，穆百里一早就走了，赵无忧依旧睡得很沉。

    直到素兮来敲门，说是宫里头来了圣旨。

    赵无忧骇然坐起身来，虽说是早有心理准备，可到了这一刻，还是心惊肉跳得厉害。这才发觉，原来身子都跟着轻颤起来。

    宫里头给穆百里下了一道圣旨，意思是让他前往荒澜交涉，谈一谈议和的条件。

    谁都知道，穆百里是主战的，是故皇帝这意思也很明显，议和之事势在必行。皇帝这么做，倒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让九千岁前往荒澜议和，算不算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呢？
------------

第588章 赵无忧的栽赃嫁祸（1）

    第588章赵无忧的栽赃嫁祸1

    可一想起穆百里杀人不眨眼的模样，一个个又觉得心寒。

    谁也猜不透，皇帝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理朝政的君王，突然下了一道奇怪的圣旨，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

    便是赵嵩和萧容也跟着纳闷，一时间没明白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赵嵩急急忙忙的进宫，而身为中立的萧容自然没有吭声，依旧保持缄默的状态。然则这一次，赵嵩却没能见到皇帝。

    皇帝说是为了此次议和是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宁，是为了大邺的国祚万载，是故要让上天看到君王的诚意。所以皇帝决定焚香沐浴，然后辟谷三日。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是个奇葩的君王。

    与荒澜国的外交政策，跟上天有什么关系，根本用不着皇帝去辟谷去焚香沐浴。这样做，只会让荒澜觉得我们是怕了他们。

    可皇帝就是皇帝，他喜欢饿着，你还能强塞？

    一时间，宫里头对于九千岁奉旨前往荒澜议和的消息，都是猜测纷纭。皇帝的旨意来得突兀，这决定也是突兀，虽然不能用正常人的心思去想这个奇葩的修仙君王，但实在是太不靠谱。

    “公子这是”素兮凝眉，“去东厂？还是进宫？”

    赵无忧摇头，“去丞相府！”

    素兮错愕，“公子？”

    “朝堂出了大事，我不是该去找爹商量吗？”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缓步朝着外头走去，“让温故把要拿来，我喝了就走。”

    素兮敛眸，“卑职马上去。”

    昨天夜里，直到确定赵无忧回来了，温故才敢去歇着。今儿一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整个京城都已经是人尽皆知，温故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想着赵无忧估计会难过，可没想到半道上遇见素兮，却是让他去备药。

    “是药三分毒，总归不能多吃。”温故蹙眉，“上一次在宫里，还没吃够苦头吗？这要是天天靠药物装病，迟早是要露馅的。”

    “让你去就去吧，怎这样罗嗦？”素兮不悦，“公子如今正担着心呢，你就少说两句。”

    温故轻叹，“我是担心她的身子，这总是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怕是要扛不住的。她的底子本来就不好，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他絮絮叨叨的转身，“真当是一点都不省心。”

    素兮怀中抱剑，挑了眉去看温故离去的背影，“这死鸭子嘴硬的老头。”

    等着温故端着药回来，赵无忧已经等在了梨树下。白衣胜雪，负手而立。她的视线落在那些梨树叶处，唇线紧抿，心事重重。

    “你真的要去相府？”温故低低的问。

    轻叹一声，赵无忧转过身来看他。面上没了往日里的温润笑意，多了几分难以纾解的愁绪，“我必须去相府一趟，朝上出了这样的大事，我若不能站在我爹身边，会招致怀疑。”

    她伸手接过温故托盘上的汤药，定了定神便一饮而尽。

    温故张了张嘴，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必担心我，去相府一趟不会少块肉。”她轻咳两声，“我会带着郡主一道去，尽量让我爹觉得，我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温故一怔，她这是在解释？

    赵无忧没有多看他一眼，沐瑶已经等在了门口，这一次她还是得配合赵无忧。

    “我只是不明白，东厂接了圣旨，与咱们有什么关系？”沐瑶不明白。

    赵无忧缓步走在长长的回廊里，“你要知道，东厂此行是去议和的，但是议和的内容就是关键。荒澜乃是蛮夷之邦，有些东西必定要求得十分刁钻。如果单纯由东厂一人做主，到时候无论是丞相府还是齐攸王府，乃至于整个朝廷，都会很被动。”

    沐瑶恍然大悟，“原是如此。不过，既然你能想到这些，想必丞相也能想到。”

    “那是自然。”赵无忧苦笑，“所以我只是走个过场，免得父子之间多有猜忌，以为我生了二心。”

    沐瑶颔首，随赵无忧上了马车。

    温故一直送到门口，赵无忧去丞相府，他不能相随左右，免得给赵无忧惹麻烦。可心里头的担忧，越发的深重。在他眼里，丞相府就是龙潭虎穴。

    纵然是龙潭虎穴，赵无忧也照闯不误。

    当她领着郡主走进丞相府中，赵嵩拧了眉头。

    陈平上前，“相爷，公子约莫是为了皇上的圣旨而来吧？”

    赵嵩眸色微沉，“她想干什么？”这丫头的心思，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赵无忧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保持着这样的镇定与从容，身后跟着沐瑶。二人朝着赵嵩行了礼，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爹！”

    到了丞相府，沐瑶得摆出儿媳该有的姿态。

    赵嵩俯首，“郡主多礼。”

    沐瑶笑道，“你们谈吧，我出去走走。”对于这丞相府，她是陌生的，所以出去走走也算情理之中。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嵩与赵无忧摆明了有事商谈。

    瞧着沐瑶知情识趣的退出去，赵无忧敛眸站在那里，率先开了口，“爹应该知道东厂的事情了？”

    赵嵩坐定，有人上来奉茶。

    捧着自己的果茶，赵无忧轻咳两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等着赵嵩的答复。

    深吸一口气，赵嵩冷道，“这件事来得太突兀，早前皇上一点都没有意向，如今却突然下达了这样的旨意，着实令人费解，也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赵无忧抿一口果茶，不禁淡淡道，“东厂主战，如今皇上却要主战派前往荒澜议和，这是否有防人之心的意思？”

    “你是说，皇上是担心主和派前往议和，会跟荒澜勾结？所以皇上特意让主战派前往议和，如此一来也能争取大邺的自身利益。”赵嵩凝眸，他着实没想到这一点，“所以皇上明面上是议和，实际上却是靠向了主战。”

    思及此处，赵嵩倒吸一口冷气，皇帝这一招玩的还真是不错。没想到这么多年的丹药荼毒，竟也没把弄成傻子，这脑子还是够灵光的。
------------

第589章 赵无忧的栽赃嫁祸（2）

    第589章赵无忧的栽赃嫁祸2

    赵无忧点点头，面色苍白的轻咳着，“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已经让人去兵部探消息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咳，若是兵部有兵力调动，那爹就该小心了。”

    赵嵩面不改色，一惯的严肃与冷厉，“那就不必你担心了，还是顾好自己的身子吧！”

    “无忧一病十数年，早就习惯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眼底掠过少许黯然，教人看着有些凄凉。不过她所有的神色都是一瞬即逝，不会表露太久也不会表露太多，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赵嵩深吸一口气，“如果真的兵部调动，想来皇上是真的想开战了。”

    “皇上如果主战，又不想驳了爹与诸位大人的议和派颜面，就得另想辙子。可想而知，皇上对于穆百里的认可和宠信，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想象的地步。”赵无忧软而细语，“东厂的势力在不断的扩展，时日长久便会朝着不可逆转的形事发展。到时候爹再想遏制，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无需你提醒，这些事为父心里清楚。”赵嵩端起杯盏，抿一口茶，然后凉飕飕的望着赵无忧，“你这份心思，恐怕是由来已久吧？你真的想对付东厂？”

    赵无忧轻叹，“东厂跟赵家势不两立已久，我也只是想帮着爹，让赵家能在朝廷上再无敌手罢了！否则东厂壮大，咱们赵家迟早得毁在穆百里的手中。唇亡齿寒，覆巢之下无完卵。”

    赵嵩意味深长的盯着她，“你教坊司的案子还没落定，这些事情为父会自己处置。”

    “教坊司的案子已经交由锦衣卫处置，皇上说锦衣亲军可信。”赵无忧喝着果茶，面色微白。

    “纵然是锦衣亲军，可终究不是我赵家的亲军，你如此大意，就不怕再失荆州？”赵嵩冷了音色，“如今你就在风口浪尖上，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无忧明白！”赵无忧轻咳着，“不过也没人敢拿我怎样，郡主那头有齐攸王府，我这头有爹在上面挡着，我身为赵家独子，想来即便是到了皇上那儿，也能周全一番。”

    “得意忘形终成祸。”赵嵩冷眼盯着她，“郡主”

    “郡主暂时还不知道我的女儿身身份，我以守孝为名，与她分院而居，所以她也没有怀疑。”赵无忧敛眸苦笑，“只是不知道三年之后，郡主会不会咬牙切齿，恨不能杀了我？”

    赵嵩没有吭声，似乎在他心里，赵无忧这条命根本微不足道，所以郡主会不会杀了她，也跟他没什么关系。这般的冷漠，赵无忧也习惯了，只不过心里头仍旧有些不舒坦。

    就算是养狗，养了十八年的狗，也该有所感情吧？

    可她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一个会喊他为父亲的女儿。

    所以说，有些人没有心就是没有心，你别指望拿自己的血拿自己的心去捂热他。无情之人，终是无情，不必心存希冀。

    好在现在的赵无忧，对赵嵩和整个赵家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所以即便赵嵩如此，她也只是觉得不舒坦，并不觉得难过。

    真正让她难过的，是死去的母亲。

    要有多少勇气，才敢虚耗韶华与性命，为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葬送一生。

    “爹有什么打算吗？”赵无忧问。

    赵嵩眸色微沉的盯着她，“暂时还没有，此事得跟内阁商议。皇上的旨意没有经过内阁就颁发了，原本是可以驳回的，然则已经昭告天下之事，而且还是国家大事，若是现下驳回，必定会惹怒皇上。”

    “所以要驳回皇上的旨意，已经为时太晚。”赵无忧接过话茬，“爹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亡羊补牢吧？”

    赵嵩唇线紧抿，“你来这一趟，不会只想着告诉为父，小心东厂吧？”

    赵无忧笑道，“爹觉得，无忧是这种马后炮的人吗？谁不知道小心东厂，何须我来重提？我来这一趟，只是想给爹出个建议，会不会采纳全然看爹自己的意思。”

    “什么建议？”赵嵩不得不承认，虽然赵无忧这人病怏怏的，说话也不可全信，但是她的脑子却是极为好使的。城府深沉，有时候还真的能想到他所想不到的地方。

    “朝廷若是拍了九千岁前往议和，必定会派大军随行，等到千岁爷走后，爹可以派遣督军前往监军，借此来挟制穆百里的恣意妄为，也算是一个阻挡。”赵无忧轻咳着，“皇上既然明面上主张议和，势必会同意这样的建议，免得到时候自己打脸。”

    赵嵩凝眸不语。

    赵无忧继续道，“皇上多疑，兵权握于一人之手，他必定也会担心。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朝廷上多足鼎立，而皇上却没有偏向任何人的缘故吧？相互制衡，相互制约，才能保证朝堂的安稳。一人独大，势必会威胁道皇权。”

    赵嵩总觉得，赵无忧这话其实是说给他听的。不过赵无忧这话说的也对，如果朝廷上有人只手遮天，皇帝势必会担心自己的皇权威严。这也是这么多年来，赵嵩身居高阁，却始终对皇帝谦卑有加的道理。

    “好了，为父会考虑。”赵嵩起身，“我马上去内阁一趟，你先回去处理教坊司一事，剩下的我会酌情处置。”

    赵无忧淡淡的笑着，“是！”

    处置完了这事儿，赵无忧想着，也该跟上上头打声招呼了。这件事急不得，得步步为营才好，太着急容易露出马脚。

    不过有件事，赵嵩说得很对。

    那就是教坊司一案，得尽快完结。

    教坊司一案，明面上是冲着赵无忧来的，实际上意指东厂为祸，所以赵无忧的担虑便少了一些。毕竟那么大个东厂，不是谁想动就能撼动的，否则赵嵩和齐攸王也不必那么担心穆百里执掌兵权了。

    走出丞相府，赵无忧脚下一颤险些栽倒在地，好在素兮眼疾手快，当即扶住了赵无忧。

    坐在丞相府门前的台阶上，赵无忧面色惨白如纸，沐瑶担虑的望着她，“相公，你觉得怎样？实在不行，咱歇一歇再走。”
------------

第590章 赵无忧的栽赃嫁祸（3）

    第590章赵无忧的栽赃嫁祸3

    赵无忧想着，怎么能歇着呢？皇上已经下了圣旨，想必很快就会启程前往。毕竟皇上对于这雪狐的渴望，早就超出了两国是否交战，百姓是否会面临战火的担虑。

    轻叹一声，赵无忧勉力起身，“我没什么事，回去吧！”想了想，又道，“郡主，你先回尚书府，通知温故去一趟教坊司，就说我在教坊司等他。”

    沐瑶蹙眉，“你还要去教坊司？你这身子”她一怔，“是丞相说你什么了？”当初赵嵩是什么态度，事发当时的脸色，沐瑶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嵩，绝对不会给赵无忧好脸色。她有时候觉得很奇怪，原本慈母严父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可在赵无忧身上，沐瑶看到的不是严父，而是冷血无情。赵无忧是什么状况，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难道赵嵩就一点都不顾及赵无忧的身子吗？

    便是沐瑶这样的外人，看到赵无忧连日奔波，也觉得心疼不已，可身为父亲的赵嵩，却还是咄咄逼人，实在是匪夷所思。

    难道说，身居高阁的人，已然习惯了这样的麻木不仁？连自己唯一的儿子，也要生生逼死，才算是心安理得吗？

    不过这些话沐瑶没敢说，毕竟连赵无忧都只字不提，她自然也得稍安勿躁。

    “那我先回去，你自己小心身子。”沐瑶叮嘱，“温故会很快赶过去。”

    赵无忧点点头，目送沐瑶上了马车离去。她还站在丞相府门口，回眸望着相府门前高耸的匾额，对于她而言，无论是丞相府还是尚书府，这匾额就如同千斤重担，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道，“走吧！”

    听得赵无忧又犯病，还险些晕倒，温故拾掇拾掇就往教坊司赶去。他就知道她的身子会扛不住，体内的寒毒还在恣意窜动，难得能把乌香的毒给慢慢缓解下来，如今还要靠着吃药装病，身子哪里扛得住。

    到了教坊司，温故心急火燎的去找赵无忧。

    雅阁内，赵无忧躺在软榻上，显得气息奄奄。

    听得脚步声，她挑了眼皮看着气息紊乱的温故。温故是个习武之人，而且脚程极快，所以他不可能会呼吸紊乱，唯一的可能性是，他拎着药箱跑了一路。

    “我尚书府没有马匹可以代步？”赵无忧淡淡然瞥了他一眼。

    温故见她还算清醒，便微微松了一口气，放下药箱道，“郡主说你险些晕倒，我这不是担心吗？”

    素兮轻笑，“你担心什么？这不是还有我在公子身边吗？实在不行，我便舍了内力去救公子。你说你拎着药箱跑一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教坊司又出人命案子了。”

    一声轻叹，温故取解药递给赵无忧，“先把药吃了，我再给你施针，让药效发挥得更快一些。”

    赵无忧点点头，“我没什么事，只不过是觉得有些疲软无力罢了！你若是有空，还是去看看曲云吧！我希望她能尽快苏醒。”

    “公子难道没想过，如果是曲云自己要寻死，那么即便她醒来也是无补于事的。”素兮犹豫。

    “若是她自己要寻死，必定是受了威胁。既然都是要死的，那受谁威胁似乎并没有多大区别。”赵无忧意味深长，“不就是一个死字吗？她若真的想死，我当成全她。只不过，她得死得有价值。”

    素兮听不懂赵无忧的意思，但她知道，公子必定心中有了盘算。

    等到药效起，赵无忧才觉得身上痛快了一些，舒坦了不少。那一口憋在胸口处的气，也跟着缓了不少。

    温故凝眉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你这么着急想要处理教坊司的事情，其实是担心穆百里吧？”许是怕触怒了赵无忧，他看上去有几分胆怯。

    一个被东厂追杀了那么多年的人，在赵无忧跟前，就像个随时都会犯错的孩子，小心谨慎得让人有些心疼，也倍感凄凉。

    赵无忧揉着眉心，“素兮，你去办事吧！”素兮会意的退出了房间。

    瞧着素兮退出房间，温故显得有些紧张，心想着该不会又惹赵无忧生气了吧？以前她一生气就会吼他，就会不理他。

    那么现在呢？

    温故心头噗噗跳，等着赵无忧的责难。

    但是这一次，赵无忧又出人意料的没有责难他，而是轻叹道，“如果把穆百里当成是你的慕容，把你当成是我，你会不会为她做尽一切？”

    温故骇然，“我”

    “会吗？”赵无忧问。

    温故低头不语。

    “不否认那就是默认咯。”赵无忧靠在软榻上，面上的情绪似乎有些黯然，“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泥足深陷的。我也不妨告诉你，我把玉佩给他了，一如当初你把玉佩交给慕容，是一样的心态一样的心思。”

    温故骇然，“你说什么？你把玉佩交给了穆百里？”

    “这玉佩是你送给慕容的，代表着你的心意，代表着你的爱。后来不知怎的落在了我娘的手里，我娘又把这个当成了平安符留给了我，这里头凝着我娘对我的爱。现下我交给穆百里，也代表着这个意思。”赵无忧幽幽道来，“我喜欢穆百里，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可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赵家、东厂，惯来势不两立。”温故担虑，俄而又解释道，“我倒不是觉得你爱错了人，只是觉得你们若是想在一起，难免困难重重。这穆百里又是个太”

    赵无忧苦笑，“困难重重又有什么可怕的，我只问你一句话，昔年慕容险些被施以火刑，你怕过吗？可曾有过退缩和犹豫？”

    “没有。”温故面色微白。

    今日的赵无忧很奇怪，时时刻刻都把慕容挂在嘴边，她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我希望有来自亲人的祝福，可我也明白，我爹是不可能答应的。”赵无忧笑意悲凉，“爹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可惜了”

    温故张了张嘴，他其实很想告诉她，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一如既往的陪着她。即便她喜欢太监，即便她舍身为穆百里，即便她跟穆百里历经千难万险也未必能得偿所愿。但他还是会站在她身后，永远！
------------

第591章 赵无忧的栽赃嫁祸（4）

    第591章赵无忧的栽赃嫁祸4

    看他不敢开口，在赵无忧人生里的某个位置里，他空缺了十多年，导致了她备受煎熬的十八年。

    他没有资格，也没这个脸。

    “其实只要你们两个能好好的，你娘会很欣慰。”温故想着，最疼爱赵无忧的就该是杨瑾之了。

    “我知道娘会很高兴的，可是我不高兴。”赵无忧苦笑，“娘看不到了，在她临死之前，她都没能看到我穿上，她亲手给我做的嫁衣。”

    顿了顿，她掉头意味深长的望着他，“温故，慕容穿着嫁衣的样子，好看吗？”

    温故突然笑了，眼睛里泛着少许泪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好看吗？”她继续问。

    温故连连点头，“好看，很好看。”

    赵无忧低低的应了一声，“我见过穆百里穿喜服的样子，也真的很好看。温故，这算不算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自己欢喜的，总归是最好的。”

    “可他们，的确是最好的。”温故哽咽，含泪望着赵无忧。

    “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何不劝我离开穆百里呢？”赵无忧端正了姿态。

    温故一愣，这赵无忧情绪变化太快，他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僵了僵身子，温故不知道刚才和现在，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赵无忧？刚才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还是试探呢？

    他有些犹豫，一时间哑然失语。

    “穆百里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你就不怕他与我在一起，是有所图谋吗？”赵无忧翻脸太快，温故有些撑不住。

    “不会。”温故道，“他应该、应该也是喜欢你的吧！”

    “何以见得？”赵无忧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舒坦的伸了个懒腰，“本来都是朝廷中人，讲究的便是权势斗争，如何有真心可言。”

    “那你方才”温故不解，一头雾水。

    “方才跟你闹着玩的，你还当真了？”赵无忧气定神闲的倒了一杯水，顾自喝着，“不过是试探试探你，谁知道你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竟然还真的以为我喜欢穆百里。怎么，想利用我去讨好穆百里，了却你跟东厂的恩怨？嗯？”

    温故骇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只要你开心就好，什么恩怨什么权势都比不上你的幸福来得重要。我跟东厂的恩怨由来已久，早已没有了却的必要。不过是一条命罢了，与你的幸福而言，始终是微不足道的。”

    “那你如何断定，穆百里不是在利用我？”赵无忧冷笑两声，“那厮惯来巧言令色，有的是手段。他若是想要利用我而打击丞相府，借此得到朝中大权，那估计我会死无葬身之地。”

    “绝对不会。”温故斩钉截铁。

    “因为他告诉你，他要替我去荒澜取雪狐？”赵无忧幽然盯着温故。

    “是”温故哑然。

    蓦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赵无忧绕着圈套话，而且赵无忧成功了。瞧她脸上的神色，还有紧抿的唇瓣，他就明白瞒不过赵无忧了。

    这丫头几乎可以用狡猾来形容，一言一语专攻心。

    她以情动人，让你深陷其中，在咄咄逼人，让你无法招架。

    温故一声叹息，无奈的落座，“你为什么非要知道呢？”

    “因为我觉得，我有必要知道我喜欢的人，在背地里为我做了怎样的牺牲。我不能在他为我做尽一切之后，还蒙在鼓里。”赵无忧敛眸，“我不喜欢被欺瞒的感觉，即便是你们自以为善意的。”

    她想着终有一日，也该让他们尝一尝，所谓的善意谎言伤人有多深。

    温故定定的望着赵无忧，“你这性子跟慕容很像，执拗得让人无言以对。”

    “执拗有执拗的好处，至少是真诚的。”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你早就知道，穆百里要去荒澜替我取雪狐是吗？”

    温故不语。

    “好，那我换个方式问。”赵无忧道，“雪狐有什么作用？是能解我体内的寒毒，复苏蝴蝶蛊吗？你如果答应了穆百里，要替他保守秘密，那也没什么问题，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

    温故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

    赵无忧一声叹，没有再问下去。

    有这个答案就够了，不过看这情况，穆百里似乎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打算，他这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念头去的荒澜？

    屋子里寂静了好一阵，素兮敲门而入，“公子，已经办妥了。”

    赵无忧点点头，“那就好。”俄而望着温故，“去看看曲云吧！务必让她醒过来，此事不能再拖了。”

    温故张了张嘴，奈何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罢了！也不管她此前所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总归跟着她就是。

    他还是那句话：只要她开心，只要她幸福，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利用与被利用，都没什么关系。

    跨出房门的时候，赵无忧回眸看了温故一眼，突然道了一句，“我好久没有梦到慕容了，你说她还在吗？”

    温故一怔，答不上来。

    赵无忧已拂袖而去，似乎并不在乎温故的答案。在温故的眼里，赵无忧的表现似乎越来越奇怪了。

    曲云还在晕厥，温故把了脉，说是毒素正在逐渐剥离，这两日若是能苏醒那就没什么问题，如果不能醒来，估计这辈子爷就这样了。

    “那批银子呢？”赵无忧问。

    温故快步退出房间，守在外头。

    素兮道，“按照千岁爷所说的方位，卑职派去的人已经找到了那批银子。”她将其中一个元宝从袖中放在了桌案上，“少说也有数万两之多。”

    赵无忧的指尖轻轻拂过白灿灿的银元宝，“成色不错，分量也够足，看起来对方下了不少血本。”她想着，这件事得有个好落处。不能摊在自己的头上，那就只能落在别人的头上了。

    这栽赃嫁祸的事，就是看谁更倒霉而已。

    “公子？”素兮道，“陆国安当时让人仔细的封存了地窖，所以锦衣卫的人没能查到地窖的位置，但是时日长久，难免也会有所纰漏。”
------------

第592章 六亲不认的赵大人（1）

    第592章六亲不认的赵大人1

    “所以，我们的速度就得快。”赵无忧低语，若有所思的盯着手中的银元宝，“前一阵子皇上充盈后宫，这户部奉旨甄选，想必也收了不少好处吧？”

    素兮点头，“那是自然，这良莠不齐的都给往宫里送，肯定拿了不少油水。”

    “户部是我赵家的敛财口，如果断了户部，也不知道我爹会不会病急乱投医呢？”赵无忧阴测测的笑着，“户部衙门铸造钱币，都有其特殊的印记。”

    她意味深长的望着素兮，“懂我的意思吗？”

    素兮心下一怔，犹豫的望着赵无忧，“公子确定要在相爷的头上动土吗？若是被相爷察觉，恐怕”

    “即便被我爹察觉，那也是东厂动的手，跟我有什么关系？”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皇上决定让穆百里出使荒澜，必定会让他兵权在握。我爹若是贸贸然在此刻弹劾穆百里，只会惹皇上不快。耽误了皇上的修仙大业，谁的脑袋都不管用。”

    素兮点头，“公子所言极是。”

    “我要把这摊子挪到相府的头上，然后撇干净自己。还得让我爹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又不敢对东厂发作。”赵无忧眸色狠戾，“所有的关键，还是在皇帝的身上。君毕竟是君，谁敢造次！”

    她将银元宝丢给素兮，“小心照办，别露出马脚，免得到时候功亏一篑。”

    素兮颔首，这事儿还真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这宫里宫外都开始忙碌开来，皇帝旨意已下，在内阁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已经昭告天下。赵嵩自然得乖乖的接招，也不好再驳皇帝的颜面。

    皇帝如今拒不见人，谁都拿这任性的主子没办法。不但如此，皇帝的旨意上头还写着，兵部下令调动兵士，由穆百里全权执掌，以供荒澜之行能顺顺利利。

    如今的朝堂，皇帝甚少临朝，也就意味着谁执掌了兵权，谁就能靠拳头说话。这朝堂之上，人心难测，一个个都揣着自己的小九九，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现如今皇帝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吗？表面上是议和，实际上却让穆百里带着兵马前行，这里头的名堂恐怕大了去。然则谁敢妄议皇帝的决策，若是惹了皇帝不快，岂非要大祸临头。

    最着急的莫过于萧容和丞相赵嵩，原本主张议和，就是为了防止这兵权落在他人手中，而被别人钻了空子。谁成想，这穆百里突然从主战派变成了议和使臣，杀赵嵩和萧容一个措手不及。

    局面已定，似乎没了转圜的余地。

    兵部尚书陈岳，小心翼翼的走进了齐攸王府的后门。胡青领路，陈岳面色铁青的跟在胡青身后，快速进了萧容的书房。

    书房内，萧容临窗而立，背对着陈岳。

    胡青上前行礼，“王爷，陈大人来了。”

    陈岳俯身作揖，“王爷。”

    萧容轻叹一声，幽幽然转过身来，朝着陈岳淡淡道一句，“坐吧！胡青，奉茶！”

    “是！”胡青退出门外。

    门一关上，陈岳便迫不及待的开口，“王爷，如今外头的局势十分不容乐观。皇上圣旨抵达，说是要调遣兵力，随九千岁前往荒澜。中军虎符也要交由九千岁执掌，等同于将大部分的兵权都交在了东厂手中。王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容又岂会不知其中厉害，只不过这一次穆百里的突然掉头，杀得人措手不及。如今说什么都完了，唯一能做的事情，那便是极力的挽回大局，将兵力的驰援降低到最少。

    及时止损，有时候也没有那么容易，毕竟上头还有个任性的皇帝。

    “本王知道。”萧容轻叹，“皇上的旨意，谁都没有法子，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弄清楚皇上的真实意图。本王总觉得这件事十分蹊跷，皇上似乎并不是会如此布局之人，这背后要么是有高人指点，要么就是这穆百里耍了什么手段，迷惑了皇上。”

    陈岳轻叹，“王爷，这九千岁妖言惑主的事儿，又不是第一回。”

    萧容敛眸不语。

    陈岳继续道，“且不论这是不是皇上的本意，圣旨都在九千岁的手中捏着呢！咱们若是抗旨不遵，皇上那头势必会龙颜大怒。您没听说吗？皇上现在谁都不见，连丞相大人都碰了一鼻子的灰。”

    “赵嵩都不见”萧容觉得事态严重。

    “是啊！”陈岳无奈，“下官担心这件事的背后，另有隐情，可别是这妖孽控制了皇上，若真当如此，那咱这大邺岌岌可危啊！”

    萧容嗤笑，“本王还真当不信，穆百里还能领着东厂造反不成？虽然如今他出其不意，得了这朝堂兵权，但是想要一人独大，恐怕还是有些困难。”

    陈岳点头，“下官也明白，只不过王爷，未雨绸缪未尝不是件好事。”

    “皇上不见丞相，想来也不会见本王。”萧容眸色微沉，“然则他总会见人的，毕竟这本性摆在那儿呢！本王倒要看看，这皇上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陈岳颔首，“王爷要早做准备才好。”

    萧容沉默，早做准备

    “六部衙门现在都在商议，皇上要让东厂领兵去议和，势必要准备粮草以及物资装备。”陈岳继续道，“其实大多数还是不太愿意开战的，开战就意味着国将不稳，老百姓流离失所，咱们这些当官也不好做。年年重负，年年国库亏空，逢着战乱只怕更甚。”

    萧容揉着眉心，“暂且等等看，本王这厢一直保持着中立，如果此时站出来，难免会打自己的脸。看看丞相府那头，赵嵩这老狐狸势必不会轻易放过东厂，定然会有所举动。”

    陈岳轻叹，“赵家父子老奸巨猾，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东厂做大。只不过皇上连丞相都不见，能见那位小丞相吗？”

    “你别小看那病秧子，朝内朝外戏称小丞相，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皇上能不知道吗？皇上都知道。”萧容道，“可是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此可见皇上对其宠信有加。能让皇上动容的，且不论是什么手段，那都是本事。”
------------

第593章 六亲不认的赵大人（2）

    第593章六亲不认的赵大人2

    “赵嵩办不了的事，赵无忧未必办不成。这病秧子有病秧子的好处，容易让人疏于防范，心生怜悯。赵无忧办事比她爹更仔细，下手更毒辣。你看那不可一世的夏东楼，昔年跟本王平起平坐，如今怎样？被赵无忧打得压根翻不了身。”

    陈岳蹙眉，“王爷所言极是，这夏家昔年嚣张跋扈，没想到”

    “嚣张跋扈，在皇上跟前那就是僭越。没有人喜欢嚣张跋扈的下属，也没有人不喜欢谦卑有礼的奴才。”萧容眯起危险的眸子，“可是会叫的狗不咬人，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王爷的意思是，丞相大人吃了闭门羹，会让自己的儿子去见皇上，打算力挽狂澜？”陈岳道。

    萧容轻嗤，“谁知道呢？这赵家父子的心思惯来深沉，总归不会坐以待毙就是。”萧容突然觉得，似乎在这场博弈之中，赵嵩并不可怕，因为赵嵩一直都在明处。

    真正可怕的是赵无忧，这个隐匿于暗处的敌人。他不知道赵嵩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赵无忧培养起来，放在阴暗的角落里，是留给赵嵩自己的后路吗？

    萧容觉得头疼，一想起赵无忧就觉得脑仁疼，这个让人头疼到极点的病秧子。

    事实上，这个病秧子还真的不好对付。不声不响的就背着所有人办了一件大事，不损一兵一卒就把户部尚书拉下了马。

    东厂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出行事宜，所以穆百里不得空，也没办法来看赵无忧。

    可他打死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便传来锦衣卫获得线报，说是在被杀的钟铣家中，搜出了大批的赃银，赃银中还夹带着少许户部特有的印记。也就是说，这一批赃银之中，混入了少许官银。

    官银和老百姓用的银两是有所区别的，官银是用来入库的，也就是每个省的税收、财政收入。这些银两必须刻上官府特有的印记或者图案，是不允许私自流通的。

    民间或者是官员私自使用官银，私底下进行官银流通与交易，都是杀头重罪。所以在钟铣家中搜出了官银，这件事直接牵连了户部各官员，首当其冲便是户部尚书。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务必要将这一出闹剧进行到底。

    官银的流通，势必会造成市面上货币的贬值或者涨幅，对朝廷而言都是不利于国家稳定的。

    而且这种事很多人都心知肚，户部的官银落在了钟铣的手里，很有可能是有人贪污舞弊，窃取了国库银子纳为己用。这种挪动国库银子的事情若不杜绝，只怕这蠹虫早晚会侵蚀整个国家。

    皇帝勃然大怒，户部尚书入狱，连累户部各大官员。

    偶有一两个“屈打成招”的吐露，说是户部尚书与钟铣走私官银，以火耗侵吞银两，用以牟取暴利。在户部尚书的后院地底下，也挖出了不少官银，桩桩件件，似乎都是罪证确凿。

    赵无忧安然于坐，从天黑坐到了天亮。刑部大牢里头的哀嚎声还在继续，她素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拂过温暖的白玉杯盏，瞧着窗外极好的阳光。

    明日，他就该出行了。

    三日之期，终有别。

    思及此处，她敛了视线，低眉望着杯盏中的果茶。这一夜不知喝了多少，心里头没有忐忑，唯有不舍。

    她想着，就算他要离开京城，她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去送他，就算要看也只能远远的站着。站在属于自己这个礼部尚书的位置，远远的看一眼。

    那样的话，心里会很痛吧？

    如此还该不该去送他呢？

    她迈不开步子，就怕到时候舍不得挪开视线，万一没能忍住便会让人看出端倪。所以那天，她想着自己不该去，也不能去的。

    素兮疾步进门，一脸的欣喜，“公子，好消息。”

    “把教坊司的帽子，摘给了户部，对吗？”赵无忧话语低沉，看上去精神极度不济。

    素兮抿唇，也知道她心里头在想着穆百里，只得轻叹一声，“对！皇上下令，三司会审，查察户部尚书贪污之事。钟铣之死不会落在礼部的头上，也没有扣在东厂的头上，如今落在了户部和丞相府。公子，相爷那头”

    “我爹，应该会很生气吧！”赵无忧干笑两声，“一不小心，就把甩出去的帽子，带在了自己的头上。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公子的意思是，钟铣之死可能是相爷？”素兮不解。

    “我没说是他，我只是觉得我爹知道点事儿，否则这两袖清风不管不问的，怎么就那么大胆子呢？也不怕皇上摘了我的乌纱帽，端了我的尚书府？”赵无忧敛眸，“即便不是主谋或者同谋，也该是知情者。”

    “所以这件事，很可能跟齐攸王府也有关？”素兮蹙眉。

    赵无忧轻叹，“钟铣之死，本来就是用来对付东厂的一枚棋子，想让皇上动摇对东厂的信任，然后否定主战的心思，与我爹和齐攸王他们一道，站在议和的道路上。可是没想到，穆百里知道皇上最渴望的是什么，所以穆百里赢在了人心。”

    “每个人都只想到自己的利益，而没有顾及皇上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他们都输了。而穆百里知道皇上要的是什么，所以他是险胜。”

    素兮点点头，“好险。”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赵无忧扶额，只觉得脑仁疼，“刑部那头盯着点，可适当的让人知道，是咱们尚书府的人在行走。让他们都注意点，不要连累丞相府。”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

    赵无忧揉着眉心，“打心里记住，咱们是帮着我爹的，不是帮着东厂知道吗？”

    “是！”素兮敛眸。

    素兮走出去的时候，温故担虑的站在外头，来回的走，来回的晃悠。

    “你这是跳秧歌呢？在这里扭来扭曲的，打算在公子跟前跳一曲，博公子一笑？”素兮不冷不热的开口，“你要进去就进去，不进去就闪远点，没瞧见公子心烦得一夜没睡吗？”
------------

第594章 六亲不认的赵大人（3）

    第594章六亲不认的赵大人3

    “我当然知道她一夜没睡，这灯都亮了一宿，这人影在窗户上就没下去过。”可见他也在外头待了一宿，“这身子还没好，就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怎么不好好担心自己？”

    素兮白了他一眼，“这话跟我说没用，你自己进去跟公子说。”

    闻言，温故泄了气，到了赵无忧跟前，他就是个怂包。

    “我知道你为了公子好，也知道你担心她的身体，可是温故，公子有公子自己的担虑。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素兮轻叹上前，“公子很好强，但是她的心是热的，这些日子一来你费尽心机的诊治，公子也是看得见的，没察觉公子对你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吗？”

    温故面色微恙，“我只恨，我出现得太晚了些。”

    “公子说过，什么事都不晚，只要还活着。”素兮拍了拍温故的肩膀，“公子头疼，你去看看吧！若是可以的话，给她煎上一碗安神汤，让她能好好睡一觉。”

    温故点点头，“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

    素兮敛眸，疾步离开。

    赵无忧坐在那里，许是真的头疼得厉害，不断的揉着眉心。

    温故进来的时候，焦灼的望着她素白的面色，“你去睡一觉，否则身子会扛不住的。你要知道，你体内的寒毒随时都会窜出来，就如同那日你在皇宫里一样，防不胜防。你一旦虚弱，寒毒就会肆意妄为。”

    她抬头看他，脸上带着倦意，“我睡不着。”

    “你这样身子会垮的。”温故轻叹，“既然已成定局，你担心再多也没有用，还不如放宽心，让自己好过一些。”

    “你没有出现的时候，我体内有乌香有寒毒，整夜整夜的不敢睡，就怕一闭眼再也醒不过来。”许是因为疲倦，她音色暗哑，“温故，我娘死于心病，而我终将也难逃一劫。”

    说这话的时候，她面带微笑，不卑不亢，无畏无惧。

    温故还能说什么呢？

    无情怎知多情苦，多情人自多情伤。

    轻叹一声，温故点了点头，“罢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只要你此生无悔，这生与死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只不过公子可要想清楚，现下的局面，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他为你舍身前往荒澜，你为他铺垫后路，不离不弃。说起来倒有些像我与慕容的当年，只可惜我们没有好的结果，唯愿公子能得偿所愿，来日舍得这荣华富贵，得以相守百年身。”温故鼻尖酸涩，“我去给你熬一碗安神汤，就算你再不困，也得阖眼歇着。”

    他缓步往外走，“凡事太尽，纵是不太好。”

    赵无忧敛眸不语。

    户部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穆百里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赵无忧的大手笔。这丫头城府颇深，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但是这一仗干得极其漂亮。

    端了户部尚书，让赵嵩忙于自救，而无暇顾及东厂。萧容此刻必定不会站出来趟这浑水，所以东厂便有了足够的时间喘息，让穆百里得以布置好一切，再行离开京城。

    一想起要离开京城，穆百里觉得这阳光都是冷的，站在千岁府的院子里，周身凉得厉害。

    沈言上前行了礼，“爷，卑职想”

    “想都不必想！”还不等他开口，穆百里一口回绝，转身看他时，眸色微冷，“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还有本座的叮嘱。”

    “为何陆国安能随你而去，而卑职却要守在京城？”沈言握紧了手中冷剑，“卑职对荒澜比较熟悉，爷大可放心，卑职必定不会误了你”

    “还记得此前发过的誓愿吗？”穆百里冷飕飕的剜了他一眼。

    听得这话，沈言垂下眉目，身子微微僵直。

    “如果此行不利，你便放下一切离开京城离开东厂。若你有心，就带着她一起走，权当是做兄长的托付。”穆百里眸中无温，“沈言，这一场厮杀，一个人陷进来就足够了，没必要搭上你。”

    “哥？”沈言面色僵冷。

    穆百里眸色狠戾，“你若是还认这个兄长，最好照办。否则就滚出东厂，滚出京城，滚回你的北疆去。你若不信，大可试试看。”

    沈言不语，他知道，穆百里言出必践。

    如果自己执意，穆百里真的会把他丢回北疆去。

    陆国安及时的出现，及时的化解了这场兄弟之间的尴尬与僵持。上前行礼，陆国安躬身道，“爷，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明日一早便可启程。”

    “好！”穆百里深吸一口气，“刑部那头如何？”

    “赵大人聪慧，该有的口供都会有，并且会呈递君王跟前。”陆国安道，“不过，赵大人这一招似乎很危险，若是被丞相大人知道，势必要闹出乱子。丞相铁面无情，到时候不会放过赵大人。”

    穆百里冷笑两声，“赵嵩打死也想不到，这件事是赵无忧做的。便是萧容恐怕也失算了，不管钟铣这件事的背后是谁，碰上赵无忧这样力挽狂澜的，都算他倒霉。”

    陆国安犹豫，“这件事，到底是谁呢？”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穆百里瞧着沈言，“盯紧点吧！这京城里的硝烟，可一点都不必边关少。边关是明刀明枪，京城是暗箭难防。若尚书府有困难，帮着她。”

    沈言沉默。

    穆百里已经拂袖而去，陆国安轻叹，拍了拍沈言的肩膀，“千岁爷把担子一个人挑着，的确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也许你觉得压抑，可是沈言，千岁爷也有他自己的考量。你如今能看到的是偌大的东厂，可你能想象当年的他，是如何的卑躬屈膝吗？”

    “你不曾经历过他所经历的事情，就不能怪他不让你插手如今的事情。有些东西不是你觉得自己可以担当就能担当的，那些生死荣辱，谁都无法替代。”

    沈言定定的望着陆国安，握紧了手中冷剑。

    “千岁爷不想你走他的老路，他没有选择，但是你有。”陆国安无奈的笑了笑，“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只要做好你自己便是。千岁爷对你没有要求，惟愿你好好的活着，平安喜乐。”
------------

第595章 离别（1）

    第595章离别1

    语罢，陆国安转身离开。

    “他会好好的回来，是吗？”沈言开口。

    陆国安回头看他，眸色微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会拼尽全力。”

    沈言望着他，那张没有情绪的脸上，始终只有霜冷无温。他看着陆国安渐行渐远，一颗心却再也无法安静下来。

    此去荒澜，凶险万分。那荒澜都是蛮子，一个个如狼似虎，凶残万分。荒澜野蛮，惯来靠武力解决问题。这也是沈言最担心的，万一起了冲突，开战就会在所难免。

    沈言不知道，穆百里此去会遇见什么，惟愿父母在天之灵，能庇佑兄长平安归来。

    穆百里坐在千岁府的屋顶处，瞧着脚底下那些熙熙攘攘的人，坐在这里能俯视一切，将所有都踩在脚下。曾经他以为坐拥一切是毕生梦寐以求，可如今才觉得，原来一人天下，未见得就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你得到了天下，未必就会有幸福。

    雪兰纵身而上，轻飘飘的落在穆百里的身边。她敛眸，不声不响的坐在他旁边，坐享着属于他的安静与俯瞰。

    风过耳畔，许是太过安静，她终是回眸看他，“你要走了？离开京城去荒澜？”

    “都知道了，还问什么？”他准备离开。

    “我会好好守着京城，替你护着她。”雪兰苦笑，“你只管放心的去，平安的回来。你交付给我的事情，我会逐一替你办好。”

    音落，穆百里飞身而下。

    雪兰苦笑，他连跟她单独相处都不愿。不过也无所谓了，她犯过那么多的错，如今还能活着出现在他身边，已然是上天厚待。

    她还在奢求什么呢？

    只不过，她心心念念着穆百里，却忘了在那东厂的地宫里，也有个人在心心念念着她，时时刻刻想要见到她。

    可惜

    下了地，雪兰轻叹一声，缓步朝着后门走去。

    她如今只是回来看一眼罢了，现下得去做她该做的事情。她相信终有一日，她能完成他交付的任务，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街上有些乱，锦衣卫在抓人，五城兵马司的人不断的巡逻，京城内的氛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雪兰撩开车窗帘子，瞧着外头这纷乱的情景。

    好像是说，锦衣卫去了夏家。

    衰败的国公府，如今是人人可欺，毕竟宫里头那位此前小产，现下也没了多少恩宠。在宫里没有恩宠就不能活，在宫外也是同样的生存法则。

    钟铣此前跟夏家关系颇近，所以现在钟铣被查出官银黑交易，自然也会有人为了撇清关系，刻意的将矛头指向了衰败的国公府。

    夏东楼如今是丧家之犬，人人可欺。

    国公府被包围，一干家奴谁都没有放过，一个个都被带回了刑部调查，只剩下夏东楼和后院的一干妻妾，还在惶惶不安中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赵嵩坐在六部衙门的议事房内，刑部尚书道，“相爷放心，这夏家跟钟铣早前便是纠缠不清，如今钟铣已经死了，算是死无对证，这夏家便算是百口莫辩。户部尚书那头，虽然有些困难，但是也不是全然没有生路可寻。”

    抿一口茶，赵嵩眉目微沉，“夏家罪无可恕，竟然跟钟铣合谋，利用户部几位下属官员的关系，私自动用官银，打算买通朝廷官员，东山再起。”

    刑部尚书俯首，“相爷所言极是，这夏家果然是居心叵测，实在是该死。”

    赵嵩冷哼，“夏东楼早前得罪过不少人，原本还有翻身机会，奈何交出来的女儿也是个不争气的，在宫中横行霸道，如今自作自受。”

    “相爷，那这奏章”刑部尚书低低的问。

    “动用官银罪无可恕，按律当斩。这等大案要案，自然是要直奏御前。”赵嵩起身，眸光冽冽，“此事本相不会过问，你也不曾问过本相。”

    刑部尚书行了礼，“下官明白！”

    语罢，赵嵩抬步出门，面色依旧淡漠。

    刑部尚书松了一口气，既然是丞相开口，那这桩案子就好办得多了，只要照着赵嵩的意思写，再把折子往皇帝跟前一送，这桩案子就算是铁证如山。

    横竖这夏家落败之后，就已经人人避而远之，现在端了夏家，也让很多人松了一口气。毕竟早前国公府门第，也有不少逢迎拍马之人。

    现在树倒猢狲散，就此断了所有人的后顾之忧。

    纵然此刻夏季兰脱簪待罪跪在永寿宫外，也是无补于事。

    挪用官银，私自火耗，其罪当诛。

    这短短数日之内，京城内外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宫里头自然也会有所波动。

    傅玉颖凝眉望着手中的纸条，然后交付秋娴，快速焚化在烛火中。

    “娘娘？”秋娴蹙眉，“公子的意思是”

    “公子的心思真是越发让人猜不透了。”傅玉颖起身，回眸瞧着云兮，略带疑惑道，“公子只送来这个，没说别的吗？”

    云兮俯首，“是，公子只是让素兮送了这消息，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秋娴低低的文，“娘娘，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此刻跟皇上提这些事，恐怕不妥！”傅玉颖唇线紧抿，想着那纸条上的交代，“后宫干政惯来是帝王的大忌，得好好的想个法子才行，否则”

    “公子既然能把此事交付在娘娘手里，相信是肯定娘娘的办事能力。”云兮道，“皇上是不喜欢后宫干政，也许娘娘可以换种法子。”

    傅玉颖挑眉看他，“如何换？”

    “娘娘不方便说的，可以让别人去说。”云兮低低的提醒。

    傅玉颖一笑，“那倒也是，如今她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后宫之中多少人眼瞧着，却是无可奈何。也亏得我那孩子，给她铺了一条生路。”

    说这话的时候，傅玉颖透着隐约的咬牙切齿。一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心里头就跟搁着刀子一样，时不时的疼着。如果不是她们，她怎么可能没了孩子呢？

    轻轻的抚上自己的小腹，孩子已经不在了。虽然皇上恩宠犹存，可这后宫之中，皇帝的恩宠能持续多久，都是个未知数。除了孩子，唯有母凭子贵，才是长久之计。
------------

第596章 离别（2）

    第596章离别2

    “得空，让她过来一趟！”傅玉颖敛眸。

    秋娴颔首，“奴婢明白！”

    不过看样子，今天晚上皇帝不会过来了，被夏季兰搅得心烦意乱的，皇帝独自憩在了永寿宫寝殿，谁都没有召见。

    如此也好，也省得那些个亏偷窥脑的，在那里想着该如何争宠。

    皇后李氏还在禁足之中，不过她禁足也有禁足的乐趣。

    外头风雨飘摇，可这坤宁宫里却是一室旖旎。

    秦安从皇后身上爬开，皇后面若桃花，一双迷离的眸望着同样喘着粗气的秦安身上，“果然是少年人，伺候得本宫极好。不愧是从东厂出来的，本宫甚为满意。”

    秦安倒也不再拘泥，轻轻柔柔的便将皇后揽入怀中，这一番苟合，实在是刺激而又格外的尽兴，“皇后娘娘满意就好，奴才还怕伺候不周，娘娘会不要奴才呢！”

    “这么好的奴才，上哪儿找？”问题是，也不敢轻易的找。万一泄露出去，她这个皇后娘娘亲自给皇帝戴绿帽子，只怕赐死还不够，还得九族皆灭。

    “皇后娘娘就不担心吗？”秦安道，“外头如今都在传，大邺跟荒澜似乎是要开战了，连九千岁都得赶赴大邺，这里头问题可就大了。”

    “那是男人们的事情，后宫不得干政，何况是我这个不得宠的皇后。”皇后轻叹一声，坐了起来，“这皇上一门心思都在修仙成道之上，或者就是后宫那些貌美如花的女子。本宫已经年老色衰，皇上连正眼都不瞧本宫。”

    “如今本宫还被禁足，又能怎样呢？在这后宫，没有恩宠就不能活，本宫空有皇后之位，却无皇后之权，你瞧昔日的王淑女，也不过是个低贱之人，如今呢？一朝有孕，母凭子贵，到了昭仪的位份。来日若是诞下皇子，极有可能就是太子。”

    “皇上是不会让太子的母亲，位份太低的，所以只要生下儿子，这王锦绣就会成为人上人。妃，或者贵妃，都是基有可能的事情。关键，还得看她的肚子，够不够争气。”

    秦安点点头，“如今后宫就这么一位有孕的娘娘，自然是风光无限。”

    早前又闹了两次后妃小产事件，连皇后都被牵连，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是被禁足在宫中跟打入冷宫也没多少区别。是故现在，谁也不敢再拿王锦绣肚子的孩子下手。

    深吸一口气，皇后面色黯然，瞧着桌案上明灭不定的烛火，“本宫这皇后做得是最窝囊的，还以为当日杀了明妃她们，皇上就会多看本宫一眼，谁知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算你在他跟前拼尽了性命，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秦安轻柔啃噬着皇后的脖颈，“皇后娘娘，不是还有奴才吗？奴才愿意陪着娘娘，长乐无极。”

    皇后笑了，“还好，还有你这么个小东西。”

    “奴才一定伺候得皇后娘娘，舒舒服服的。”秦安笑靥如花。

    皇后瞧着自己的男宠，心里头也平衡了不少。皇帝有皇帝的后宫，她也有自己的，只有这样才算是公平。可这又何尝不是女人的悲哀呢？

    看着自己的丈夫与别人恩爱生子，而自己只能在别的男人身上，寻求慰藉。

    轻叹一声，皇宫里的夜，越来越冷了。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听得外头时有时无的哭声，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小德子！”

    “奴才在！”小德子急急忙忙的进门，扑通就跪在了皇帝跟前，“皇上，您怎么了？”

    “外头的还在吗？”皇帝问。

    小德子面上一紧，“皇上，还在呢！不过如今也不敢哭了，夜深人静的，只是跪在那里罢了！奴才盯着呢，皇上只管安心睡着。”

    “怎么睡？”皇帝愤然，“朕躺在床上，总觉得耳畔有哭声传来，简直是混账透顶。”

    小德子轻叹，“皇上，如今前国公爷下狱，被皇上发落了一家老这兰婕妤有所不满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扰了皇上的休息，真当是有些不识大体了。”

    “不识大体？朕看她纯粹是想找死！”皇帝切齿，“去，把她送回去，禁足禁足！如果她再敢出现在朕面前，为她那不争气的爹求情，就别怪朕对她不客气。”

    小德子行了礼，“奴才马上去办！”

    皇帝焦躁，在寝殿内兜圈子转悠。

    夏季兰双眸红肿，脱簪待罪跪在永寿宫的门口。

    “娘娘还是回去吧！”小德子站在她跟前。

    “德公公？”夏季兰哽咽，此刻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德公公，皇上是不是醒了？公公，我也是没了法子，国公府早已失宠，连我姐姐都在冷宫里待着了，若是我再无作为，只怕连我爹的命都要保不住了！”

    “娘娘如今跪在这里，国公爷的命就能保得住了？惹皇上动怒，别说是国公爷，就连娘娘您自个儿都会有性命之忧。”小德子轻叹一声，“事到如今，娘娘也不必多言，赶紧回去吧！”

    “德公公？”夏季兰抽泣。

    “事已成定局，如今的国公府早就不是昔年境况，娘娘应该知难而退，否则那白绫可就在脖子上吊着呢！”小德子意味深长，“来人，送娘娘回宫。这脱簪待罪实在是不好看，皇上极为厌恶不好看的东西。”

    夏季兰瘫软在地，突然有种举目无亲的感觉。

    夏家出了事，树倒猢狲散，那些早前依附着夏家的人，早就不知去向。如今一个个对她唯恐避之不及，就如同瘟疫一般，恨不能离她远远的。

    可笑吧？

    当你风光的时候，多少人眼巴巴的凑上来。

    当你落魄的时候，多少人恨不能落井下石。

    夏季兰是被押回去的，这是要禁足了，毕竟夏家已经没人了，夏季兰即便得宠也只是一个人的恩宠，再无家人可以分享她的荣耀。

    “娘娘？”碧春低低的抽泣着，“要保重自身才好。”

    事已至此，还能怎样呢？

    “我以为只要我能分得皇上的恩宠，就能保得父亲周全，来日也许能让国公府起死回生。却没想到终究是我一个人的痴心妄想，谁都没有给我东山再起的机会。”夏季兰跌坐在冰凉的院子里，瞧着漫天寒月光，“碧春，夏家没了，以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

第597章 离别（3）

    第597章离别3

    “娘娘，奴婢会永远陪着娘娘的。”碧春泣泪。

    夏季兰麻木的点点头，“是啊，还有你！可是碧春，我以后还能再得恩宠吗？就算是我死，我也不能放过那些人。我相信我爹是清白的，这不过是做了别人的替罪羔羊罢了！”

    碧春定定的望着她，“娘娘聪慧，又生得极好，一定会再得恩宠的。”

    “那就好。”夏季兰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夏家没了。这一次，是真的没了。把这个消息，往冷宫里送一送吧！总不能我一个人哭，一个人为爹伤心难过吧！”

    碧春颔首，“奴婢明白！”

    深吸一口气，夏季兰就趴在地上，冰凉的寒意渗透入骨，才能让她冰冻内心的痛楚。她坚信终有一日，她会东山再起。已经是孑然一身的人，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反正家里人，都死光了。

    宫里的夜，真长啊

    可赵无忧和穆百里却觉得这一夜太短，短得来不及拥抱，来不及说几句，就已经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他们什么没说，什么都没做。

    穆百里用被褥裹着她，抱了她一夜。有时候情到深处，反倒什么都不需要做了，只需要静静的相处，记住彼此的眉眼，永生铭刻。

    他走的时候，她站在身后看他，始终没有相送。

    心里头想着：自君离别后，再无人堪与之手，共剪西窗烛。

    赵无忧站在院子里，瞧着天上的日头越升越高，听着外头的喧嚣声越来越响。她只是静静的站着，白衣胜雪，面冠如玉。

    素兮缓步走到她身后，“今日是出发的日子，公子不去城门口吗？皇上已经领着文武百官前往城门口送行，公子可以去看一看。”

    “看什么？看他走？看他离开京城，离开我的视线，可是当着那么多的人，却不能回头看我，不能给我温暖的眼神？而我，也只能装作麻木不仁，给他一个冰冷的目光？”赵无忧敛眸，笑得艰涩，“素兮，我怕自己会忍不住。”

    此生最恨离别，却又历经离别。

    多少奈何不言中

    穆百里领军开拔的时候，在百官之中没有搜到她的身影，她得皇帝恩宠可以不必上朝，不必参与礼部之外的各种仪式活动，除非是皇帝下旨。

    可她这样的身子，皇帝哪敢让她出来。

    外头锣鼓喧嚣，马蹄声响彻了整个京城内外。她知道，他走了。可她没有法子，也留不住他。

    等到城门口的百官散尽，赵无忧才出现在城门外头，撩开车窗帘子，瞧着远处的尘烟弥漫。她甚至不敢登上城楼，不敢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让人瞧出端倪。

    她只能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的一角，去捕捉他领兵远去的尘烟。心头想着他离开之时，该是怎样的心境。约莫也会像她这样，好想好想疯狂的拥抱，抱紧了她或者他。

    鼻尖酸涩，却是无可奈何。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道，“回去吧！”

    只能送到这儿了，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里徘徊，无人可见。

    回到尚书府的赵无忧，一言不发，只是坐在梨树下，喝着梨花酒。脸上没有半点悲伤，也不见半点泪痕。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是定定的看着桌案上的骨笛发愣，浅酌梨花清酒。

    口齿间是淡淡的梨花清香，眼睛里却是他不断重复的容脸，一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挤满了脑子里，心坎里。

    温故上前，“别喝了，不要命了吗？”

    赵无忧也不挣扎，只是放下了杯盏，苦笑两声瞧着温故，“我不哭不闹的，你们反倒不放心了是吗？谁说离别一定要伤心难过？我只是觉得有些不舒坦罢了！心口有些疼，喝点酒能让自己麻木一些。”

    “你的身子不允许你这样肆意妄为。”温故将酒坛子塞进素兮的手里，“你也不知道劝劝？”

    “我又不是大夫，治不好心病。”素兮抱着酒坛子，一脸的无辜。

    温故轻叹，“虽然他走了，还是会回来的嘛！”

    闻言，赵无忧斜睨他一眼，看的温故面上一紧。

    谁都知道，此行凶险万分。

    “钟铣的事情进行得怎样了？”赵无忧揉着眉心问。

    素兮道，“放心吧，这件事如今牵连了丞相府，相爷那头必定会要求尽快结案。这件事不会再跟教坊司有半点关系，等到案子解了，教坊司就能重新开业。”

    赵无忧敛眸，“我爹自然不会允许丞相府受到牵连，我只是很好奇，他会不会调查背后之人？”

    “会查到公子头上吗？”素兮担虑。

    “当日钟家的地窖外围，是东厂的痕迹，你只是负责把官银混入少许，其他的根本没有经手，所以再怎么查都查不到我头上。”赵无忧淡淡然，“最多会查到东厂。”

    素兮一怔，“若是查到东厂，又当如何？”

    “穆百里都已经出使荒澜了，皇上还能追究其罪吗？事到如今，所有对东厂不利的折子，都只能压下来。我爹应该也知道其中厉害，所以不会去触皇上的霉头。只要到时候穆百里把雪狐带回来，皇上就能把这件事一笔勾销。”赵无忧慢条斯理。

    这酒真是越来越不经喝，怎么喝都不醉，脑子里还这样清楚。

    素兮颔首，“这倒是。”

    “盯着各方势力。”赵无忧敛眸，“估计穆百里这一走，很多人都会有所行动。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是谁那么不知死活，往皇上的跟前去凑？”

    “凑了会怎样？”温故不解。

    赵无忧斜睨他一眼，对于朝政，温故是不懂的，但赵无忧身处其中，却是脑子清醒，“皇上一心想要修仙成道，谁敢误了皇上的大事，谁就是在找死。皇上可不管你有多大价值，他要的只是雪狐罢了！所以这个时候谁想吞了东厂的势力，谁就在跟皇上作对。”

    温故道，“所以齐攸王府和丞相府，都不敢有所举动？”

    “这个时候有所举动，不是自己找死吗？”赵无忧揉着眉心，“皇上自己可以防着穆百里，但是他不喜欢听到别人的提醒。刚愎自用的人，有刚愎自用的情操，所以呢一旦摸不准皇帝的心思，就会触了皇帝的逆鳞。”
------------

第598章 离别（4）

    第598章离别4

    温故点点头，“无情最是帝王，这夏家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何尝不是功高盖主的缘故？”

    “没错，皇帝若是不肯，谁都拿夏家没办法。奈何夏家嚣张跋扈，落得这样的下场，只怪当初没有急流勇退。碍着皇权，是谁都得死。”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徐徐站起身来，眸色深远的落在天际。

    穆百里，等我。

    许是心灵感应，马车内的穆百里只觉得心坎里突然一抽，然后下意识的想到了她。他走的时候，她没有来，他早就料到她不会来。

    这般骄傲的人，心思城府都极深，怎么可能让自己在那样的地方出现，若是乱了方寸，乱了情绪教人看出端倪，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赵嵩和齐攸王都不是省油的灯，都死死的盯着她，所以她不会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低级错误。

    跟太过清醒的人相爱，是件很无奈的事情。因为都太过理智，理智得让人找不到爆发点，没办法突破那一层周密的安稳。

    不过这样也好，小心谨慎的人，才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里，安然活下去。

    教坊司的案子，已经落在了户部和钟铣，以及夏国公府的头上。很显然，赵无忧这一次的洗白行动十分见效，自己没有落得半点可疑之处。

    她全身而退，冷眼看着夏家被抄。将这新账旧账都算得一清二楚，她想着自己身上的血债，也早晚会有人来讨。

    时间问题罢了！

    杀得人多了，早晚也会被人杀。

    夏家被抄家的那天，下着绵绵细雨，赵无忧撑着伞站在那酒肆旁边，看着那一条条鲜活的性命消失在眼前。她不是什么好人，从来都不是。

    在世人眼里，她是无恶不作的奸臣之子，是小奸臣。

    所以，她也是该死的。

    “公子，回去吧！”素兮低低的开口。

    赵无忧裹紧了身上的披肩，“都是夏日了，怎么天气还这样凉呢？”

    素兮轻叹，不语。

    赵嵩保住了户部尚书，把底下几个小官员给推了出去，这个时候不弃车保帅，更待何时呢？皇帝自然不会过问，而内阁也不敢多说。

    钟铣之死延伸出来的官银一案，就算是落幕。

    且不管当初背后之人意欲何为，此刻被赵无忧玩弄于鼓掌之中，背离了初衷，未能达到期许的目的。这变数，大概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

    本来是想看赵无忧的笑话，没想到一不留神，自己被当成了笑话的一部分。

    细雨中，一切都落幕。

    而赵无忧心想的是那远行的军队，此刻也不知到了何处。数日行军，再过些日子，估计就能到金陵城了吧！出了金陵城就能朝着边关继续走，再就是荒澜。

    一声叹息，赵无忧转身朝着教坊司而去。

    温故方才说，曲云有了动静，估计就快要苏醒了。

    这都死不了，真当是命大的女子。

    赵无忧去的时候，曲云已经苏醒，此刻正虚弱的靠在床柱处，面白如纸的望着眼前众人。红姑就守在床边，温故面色微紧，似乎处于戒备状态。

    他这是怕曲云，再次出事吧！

    不紧不慢的坐定，赵无忧的脸上泛着惯有的微白，没有情绪的眸，只是淡淡的扫过曲云的脸，“该开口了吧？还需要我多问吗？”

    曲云定定的望着她，眼睛里有些空洞。

    素兮道，“曲云姑娘是怎么出事的，自己还记得吗？”

    “我、我不记得了。”曲云敛眸，“我只知道当时正在吃饭，吃着吃着就不省人事了。”

    “不是吃着吃着，就把毒药给塞自己嘴里吗？”赵无忧笑得温和。

    曲云骇然，“没有！”

    “是没有杀钟铣，还是没有自尽？”赵无忧意味深长。

    曲云僵在那里，约莫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时间室内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曲云僵直了身子，攥紧了被褥。可她此刻虚弱得很，即便想挣扎也没有气力。

    “还不说实话吗？”素兮冷斥，“好大的胆子，敢背叛教坊司，敢瞒着公子杀人。曲云，你可知道自己的下场？”

    眉目轻颤，曲云面白如纸，“我没有背叛教坊司，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钟大人不是我杀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在我的饭里下了毒。这教坊司里有没有叛徒，我并不知情，我只知道我的命就在你们手里，你们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我无力反抗，也不可能反抗。”

    “你是说我们冤枉你？”素兮冷笑两声，“你刚刚苏醒，想必还不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吧？教坊司一案，在钟大人的府中查出了官银，继而牵连了户部众多官员。不但如此，夏家也搅合进来了，昔日的夏国公府如今已被夷为平地，夏家满门抄斩，除了宫里那位，已经无人生还。”

    曲云的身子颤抖得厉害，这才几日，这京城里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夏国公府昔年何等高荣耀，如今竟然也会

    下一刻，曲云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

    这看似病怏怏的少年郎，何其无害的容脸，可是却成了最危险的存在。心下惊惧，曲云颤抖得厉害，“妾没有受任何人的指使，真的什么都不知情。”

    “你该知道，你已经违背了教坊司的规矩，以后都不能再接客了。”赵无忧敛眸，抿一口杯中水。

    红姑道，“曲云，从你进教坊司开始，就该知道教坊司的规矩。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在你手上染过人命案子，所以教坊司也容不下你。给你两个选择，一则入军营为军妓，二则去隶所当奴隶。”

    可不管去哪，都是身心折磨，差不多都是死路一条。不，应该说是比死更残忍，更可怕。

    当了军妓，哪日运气好碰到了实在欢喜你的，也许还能帮你赎身，让你当个暖床的，也算是这辈子祖上积德。若是去了隶所，那这辈子算就只能在黑暗中度过。

    曲云当即从床上落下，跪在了赵无忧跟前，这一次连哭都没力气了，“公子？公子饶命！真的不是我杀的，钟大人的死，跟我没有关系，真的不是我。”
------------

第599章 赵大人的追夫计划（1）

    第599章赵大人的追夫计划1

    有素兮当着，曲云自然无法靠赵无忧太近。

    隔着素兮，曲云唇色发白，“公子，公子你信我一回。”

    “为何要信你？”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红姑，你给她个选择吧！我累了！”她起身往外走。

    身后，曲云泪流满面，“我是为了我爹，公子，公子饶命！”

    赵无忧顿住脚步，幽幽然回眸看她，“你说什么？”

    “我爹来了京城找到了我，那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父女碰面了。可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我没有办法。教坊司里头看管严格，我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所以”曲云泣不成声，“所以为了能给我爹还债，我、我就求了钟大人。”

    素兮与赵无忧对视一眼，为了控制这些女子，教坊司里对于钱财管束得极为严格。这些女子是领月例银子的，毕竟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不可能有太多的自由。

    而曲云在教坊司并不算太出众，所以恩客给的自然也不多。

    温故哼哼两声，竟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爹早年卖了你，你如今还要舍身给你爹还钱，你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若你爹真的当你是女儿，怎么舍得让你在这种地方？但凡有些骨肉亲情的父母，宁可自己饿死，也不会舍得让自己的儿女在这些地方白白被人糟践。”

    曲云已泣不成声，“我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心软，可他是我爹，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可他也没有办法，那我岂能不帮着他？我就这么一个爹！”

    赵无忧揉着眉心，曲云这副模样，让她看着心烦，也想起了赵嵩对待自己。若血是热的，谁都不会拿自己的儿女当成棋子！

    赵无忧站在房门口，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曲云，毫不动容的问了一句，“然后呢？”

    曲云泣声，“然后钟大人说他可以为我想办法，我也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后来得到了不少银子，这才替我爹还了赌债。”

    “那为何钟铣会死？”素兮问。

    曲云连连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钟大人真的不是我杀的。钟大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害他。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就死了，口吐鲜血。我吓坏了，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尖叫。”

    赵无忧凝眸思虑，钟铣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曲云报上了赌债的数目，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钟铣一时间从哪儿调拨了这么多钱财？何况在钟铣家中的地窖里，还存着这么多的银子，可想而知此前他必定做了什么。

    这些钱，都是谁给的？

    大概，这便是钟铣的死因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那你为何要自尽？”素兮问。

    曲云摇头，“我真的不是自尽，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吃完饭就突然腹痛如绞。我当时还以为，是公子你们要我死。”

    赵无忧凝眸盯着红姑，红姑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

    “我知道了。”赵无忧顿了顿，“看样子，有些人的确是不安分了。”继而苦笑两声，这人吃人的地方，还真是很可怕呢！

    素兮蹙眉，想来公子是猜出了大概吧！

    不过素兮没猜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爹现在在哪？”赵无忧问。

    曲云不断磕头，“公子，你放过我爹吧！你饶了他，他一把年纪了，实在是”

    “别让我问第二次。”赵无忧面无表情。

    素兮笑得凉薄，“即便你不说，咱们也能知道。这京城的地界上，还没有什么事儿，能瞒得过公子的耳目。曲云，公子肯开口问你，是给你机会。你若自己不想活，那就别怪咱们教坊司翻脸无情。”

    曲云愣在当场，面色煞白。

    在一间郊外的小木屋前，曲云下了马车。

    雨下得有点大，这倾盆大雨遮去了所有的声音。曲云深吸一口气，回头望着马车上的赵无忧，素兮上前一步，“走吧！”

    曲云抿唇，小心的朝着小木屋走去。

    屋子里有人在交谈，好像是她爹在跟谁说话。曲云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素兮娇眉微蹙。

    外头的雨下得很大，廊檐下的人心很凉。

    里头那老人说，我女儿生得如花似玉，肯定能值不少钱，卖给那王员外家当个填房的，肯定不赖。那王员外虽然七老八十，老就老点呗！只要有钱就行！

    曲云的身子止不住颤抖，她是断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不顾性命帮着父亲还债，不计前嫌的想要养着父亲终老，可没想到在爹的眼里，女儿只是个赚钱的工具。

    那老人的心里，压根没有骨肉亲情。一切，都不过是曲云的自作多情。

    人容易在爱情上犯贱，其实在亲情上也是一样的。吸血鬼一般的亲情，也是事实存在的。

    曲云撞开房门的时候，她爹正在收一个女人的银子，看到曲云的时候，那神情就跟吃了死苍蝇一样。素兮怀中抱着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脑子不清醒的人，就该好好疼着，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

    “我为你还赌债，你竟然还想着卖了我？”曲云含着泪去看一旁的女子，那人不断的打量着她。

    “这就是你女儿？倒是生得不错，是个好价钱。”那女人皮笑肉不笑，“就是脾气差了点，这样的脾气若是进了员外府，可就不怎么值钱了。”

    “教坊司的女人，你也敢买吗？”曲云咬牙切齿。

    一听是教坊司的，那女人当即愣住，“什么？教坊司的？你这老东西可没说清楚，没说她是教坊司的。那可是礼部的地方，你这是要让我跟朝廷作对？你个老不死的！”

    说着，那女人当即将钱财从老头手里抢回去，骂骂咧咧的赶紧跑出门。

    这下子，老头急了，大骂赔钱货。

    曲云算是死了心，“素兮姑娘，这就是我爹，交给你们处置吧！我再也不想管了，也管够了。至于当军妓还是奴隶，随便吧！”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老头哪肯放她走，非得要她把那女人拿走的笔钱拿出来。他撕扯着曲云的衣裳，一巴掌扇在了女儿脸上，这般凶神恶煞，哪里还有半点父女亲情。
------------

第600章 赵大人的追夫计划（2）

    第600章赵大人的追夫计划2

    赵无忧撑着伞在院子里站着，冷眼看着这一幕。如果她爹不是丞相，估计她也就是个被卖掉的命。没有心的，血都是冷的。

    素兮手一挥，当即把老头扣下。

    这老头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京城，肯定有所蹊跷。这里头，怕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且不管是机缘巧合，还是刻意为之，敢在赵无忧头上动土，都是该死的。

    老头很快就被堵住了嘴巴，套在了麻袋里，给带了回去。

    在所有人以为钟铣一案已经落幕之后，赵无忧却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查出了真相。自己的教坊司出了问题，她必定要查清楚，否则今日死的是钟铣，明日就不知道会轮到谁了。

    她猜到了一些事情，没想到是真的。

    僻静的茶楼里头，赵无忧不紧不慢的走进去，“若不是仔细的问，还真找不到这巷子里的茶楼。曾大人，还真是会找地方。”

    曾谦坐在二楼，这空空荡荡的茶楼里头也没多少人，现如今下着雨，谁会跑来喝茶，大部分都在家里头待着。要不就是酒肆赌坊，那才是白日里的好去处。

    就算要去茶楼，也要去那些喧嚣鼎沸的热闹地方。

    这个地方太僻静，太不起眼。

    狭窄，阴暗。

    曾谦轻叹一声，“赵大人怎么有如此雅兴，来这儿走一趟呢？”

    赵无忧笑了笑，“本官闲来无事，就四处走走。这京城那么大的地界，走着走着，竟然也走到了这儿。曾大人，你说这算不算天恢恢疏而不漏？”

    “赵大人此言差矣，这顶多算是机缘巧合。这天恢恢，可就不是小事了。”曾谦放下手中杯盏。

    赵无忧已经行至跟前，“曾大人所言极是，天恢恢这种词儿，让人听着有些瘆得慌，尤其是心虚之人，难免会对号入座。”她一笑，“曾大人觉得呢？”

    语罢，她已经坐了下来。

    店小二送上一壶茶，素兮便着人将众人都领了下去，顾自站在了赵无忧身边。这素兮与温故，一左一右的站着，让曾谦微微蹙起了眉头。

    曾谦凝眉望着眼前的赵无忧，“赵大人是刻意来找我的吧？不知所为何事？”

    赵无忧轻嗅杯中香茗，但她体格太凉，所以不喝茶。放下手中杯盏，赵无忧含笑望着曾谦，“半道上遇见了一名老叟，他说认识曾大人，我有些不太相信，便与底下人打赌。”

    “老叟？”曾谦面色微恙。

    “可不是吗？”赵无忧轻笑，“我赌曾大人不认得他。”

    “寻常老叟，我岂会认得？”曾谦喝着茶，一旁就放着他的佩剑。

    赵无忧瞧了素兮一眼，素兮一拍掌，便有一名随扈扛着一个麻袋进来。麻袋丢在了脚下，里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曾谦一愣，眸色陡沉。

    赵无忧捕捉到他握着杯盏的手，突然用力。

    “想知道里头是谁吗？”赵无忧笑得温和。

    曾谦冷笑，“赵大人开什么玩笑？如果没什么事，下官告辞！”

    “那么急着走，是怕见到他吗？”赵无忧将杯中热水慢慢倾倒，滚烫的茶水，烫得麻袋里那人呜咽得更刺耳。她皮笑肉不笑，“这声音，熟悉吗？”

    曾谦站在台阶处，眸色无温的回头望着赵无忧，“你到底想说什么。”

    素兮不紧不慢的打开了麻袋口，露出了曲云的父亲，那个为了钱四处卖女儿的老头。素兮蹲在哪儿，抬头望着曾谦，“曾大人可记得这张脸？”

    老头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此刻正躺在地上睁大眼睛盯着曾谦。那神情，很显然是认得出来的。

    “神不知鬼不觉这东西，是得亲自出马才好。只不过我没想到，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却也有妇人之仁的时候。换做是我，事情结束之后，必定是一刀两断，如此才能永绝后患。”赵无忧笑得凉薄。

    曾谦握紧了手中佩剑，冷眼看着徐徐起身的赵无忧。

    “钟铣一案已经了结，所以曾大人不必担心我会翻案。”赵无忧安了他的心，“钟铣之死牵连到了官银，若是摊在曾大人头上，只怕皇上要龙颜大怒，是要诛九族的。”

    曾谦眸色冷厉，“赵大人到底想怎样？”

    “这话该我来问曾大人，你到底想怎样？我自问与曾大人无冤无仇，即便是曾大人跟夏家有所接触，那也是我跟夏东楼的恩怨，跟你这个外人似乎并没有多少关系。”赵无忧轻咳两声，“所以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曾大人必定是有了难处。”

    她也不直说，说他受到了威胁。

    曾谦不语，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可他看不透赵无忧到底想说什么，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若是此事被赵无忧上报朝堂，他真的会死无全尸的。

    毒杀朝廷命官，还莫名其妙的牵连到了官银一案，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曾大人在想，这件事该怎样才能天衣无缝。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要么杀了我，要么杀了这老头。杀了我显然是不太可能的，毕竟我上头还有个丞相府，想来曾大人也不敢跟丞相府对着干。”赵无忧缓步走到曾谦跟前，“那么剩下的，只有这位老叟的性命了。”

    曾谦也想过，杀了这个老头，那什么事都会一了百了。可当初的妇人之仁，变成了现在的骑虎难下。

    赵无忧抓着了老头，这就意味着该有的口供，赵无忧都拿到了，那么他曾谦算是走投无路了。

    “赵大人还想怎样？”曾谦已经没了后话。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看曾大人的样子，是承认了钟铣之死，乃你一手造就？”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曾谦问。

    赵无忧嗤笑，“百密终有一疏，原本我也没想太多，可后来我想着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钟铣一家，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呢？首先这组织力和执行力就必须得一等一的好。”

    “丞相府没必要拿钟铣的死来冤枉我，齐攸王府也不可能对我动手，毕竟我这儿还有个身为尚书夫人的郡主。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从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入手。”赵无忧慢条斯理。
------------

第601章 赵大人的追夫计划（3）

    第601章赵大人的追夫计划3

    “你为何不疑心东厂？”曾谦冷然。

    他提醒过赵无忧，小心东厂。

    “你若不提醒，我未必摸得到门道。可你弄巧成拙，让我去查东厂，反而让我怀疑了你。”赵无忧只字不提自己与穆百里的关系，轻描淡写的掠过，“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尤其是后来曲云中毒，更我怀疑是锦衣卫所为。我的教坊司里有什么，我心里最清楚。除了包围在外的锦衣卫，这教坊司里都是我自己的人。曲云被毒杀，不是你们锦衣卫做的，又是谁呢？”

    “曾大人，你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何苦还要趟这浑水？皇上跟前当差不好吗？非得搅合在朝局之中，落得一身骚。”

    曾谦苦笑，“人人都说赵大人是一个病秧子，都说赵大人是妖言惑主才得了今日的身份地位。如今看来，也不全是对的。”

    “且不管是怎么走到今日的地位，我只想问曾大人，你接下来该当如何？是自请其罪，还是”赵无忧笑了笑。

    素兮上前，将袖中的一张口供取出，“曾大人可以在上面签字画押，咱家公子一定帮着曾大人，把此事料理得妥妥当当。”

    曾谦不敢置信的望着赵无忧，“你不去告发我？”

    “在我眼里，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死人。死人见多了，难免也觉得无趣。”赵无忧挑眉看他，“曾大人可以把供词看清楚，要不要签字画押，全凭曾大人自行做主。我这人，不喜欢强人所难。”

    语罢，赵无忧也不管地上的老头，抬步就往台阶走去。

    “赵大人？”曾谦一怔。

    赵无忧顿住脚步，敛眸不语。

    曾谦深吸一口气，“你为何要帮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曾大人能坐上锦衣卫都指挥使一职，的确也不容易。与其换个人做，还不如找个熟面孔，曾大人觉得呢？”赵无忧负手而立。

    白衣胜雪，少年城府。

    曾谦意识到，赵无忧这个年轻人，已经开始培植党羽，开始笼络人心了。不管她用的是什么手段，都是让人无可反驳的铁腕。

    深吸一口气，曾谦在供状上签名画押，摁上了手印。这就意味着，他此生最大的把柄已经落在了赵无忧手中，如果哪天赵无忧要他死，那么

    赵无忧走了，把那老头留给了曾谦，甚至于没有多问一句有关于背后之人的事情。

    曾谦定定的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打心里觉得这人实在是太可怕。

    “公子为何不问清楚？曾谦显然不是这件事的主谋。”素兮取了鞋袜，换去赵无忧脚下的冰凉。

    奚墨快速将火盆端进屋子里，即便到了夏日，赵无忧的身子也是凉得厉害。

    屋子里暖和了不少，赵无忧面色泛白，“你觉得他会说吗？”

    素兮不语。

    赵无忧轻叹，“这件事很显然不是曾谦的本意，他既然是受人威胁，那就说明那人手里握有曾谦最不想被人知道的把柄。受人挟制其实都是一样的，他不会在那人跟前出卖我，但也不会在我面前出卖那个幕后黑手。问不问都是一样的，又何必多费口舌惹人厌烦。”

    “这倒是实情。”温故替她把脉，还好还好。

    赵无忧扭头看他，这老头一看见刮风下雨的就怕她染了风寒，看她脚下一晃又怕她就此晕厥。她觉得他这辈子最后的结局，估计是被她吓死。

    轻叹一声，赵无忧道，“我没什么事。”

    温故点点头，“还是小心为上。”

    “公子，如今曾谦有了把柄落在咱们手中，那”素兮担虑的望着她，“咱们是不是可以出手了？”

    赵无忧低头浅笑。

    温故骇然，“你这是在做，离京的准备？”

    “若不能走得安心，我怎么敢？”赵无忧敛眸，“有人在我身后蠢蠢欲动，我不能听之任之。不过我能不能离开京城，还得看宫里的情况。”

    “宫里什么情况？”温故不解。

    赵无忧报之一笑，不语。

    情况当然是很简单的，那就是皇上的枕边人，能不能把皇帝的耳根子给吹暖了。

    王锦绣如今身怀有孕，虽说已经抬到了昭仪的位份，但是这一应饮食供应都是按照妃位来给予的。谁都知道，这宫里头有不少公主，却没有一位皇子，只要这王锦绣生下儿子，别说是妃位，就算是贵妃之位也是唾手可得。

    皇帝隔三差五的就过来，王锦绣自然也尝到了恩宠的好处。瞧瞧这春华宫，富丽堂皇到了何种境地，就能知道如今的王锦绣，是何等的高不可攀。

    不过王锦绣心里还是有隔阂的，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想着自己的把柄都落在傅玉颖的手中，来日只要往皇帝跟前一送，即便是自己有了儿子，恐怕也难逃一死。

    谋害皇嗣的罪名，便是诛九族也不为过。

    一想起这个，轻抚着小腹的手当下便停了下来，早前傅玉颖的那些话如今还在耳畔徘徊，她得好好想着，该怎么做才能让傅玉颖放松警惕，该怎样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份供词呢？

    察觉自家主子有些怅然若失，彩云愣了愣，“娘娘，怎么了？”

    “没什么。”王锦绣报之一笑，当即回过神来。

    “德公公说，皇上立马就到。”彩云笑着搀了王锦绣往外走。

    王锦绣深吸一口气，也不多说什么。

    皇帝过来的时候，一如既往的将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然后免了她的行礼。轻柔的将王锦绣带入怀中，皇帝笑了笑，“今儿怎么看上去不高兴呢？”

    “嫔妾没有不高兴，嫔妾只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王锦绣面色微恙。

    皇帝当下急了，“来人，去请太医过来。”

    小德子当即往外跑，这王昭仪肚子里怀着的，可是皇帝的心肝宝贝，也可能是未来的太子殿下，所以得小心谨慎才好。

    皇帝抱着王锦绣上了软榻，眉目微凝。

    王锦绣软软的伏在皇帝怀里，“皇上别担心，估计是吃撑着了。”她笑靥温和，“都怪嫔妾自己不好，一时嘴馋没能忍住！”
------------

第602章 千里追夫（1）

    第602章千里追夫1

    “没事是最好的，不过还是得找太医瞧瞧才算稳妥。”皇帝蹙眉看她，“面色还算红润，还好还好。”

    “可是皇上的面色看上去，好像有些倦怠。”王锦绣眉睫微扬，“皇上近来担心这朝堂，想必十分倦怠。您若是觉得累，就在这儿歇会，嫔妾陪着您。”

    皇帝轻叹，“这些日子，还真当是乱得很。安排了穆百里出使荒澜，又摆平了钟铣一案，处置了夏家还有一干党羽。”

    “嫔妾听宫里的人都在说，千岁爷出使荒澜，执掌虎符。”王锦绣担心，“皇上，真的要开战吗？嫔妾心里发慌。”

    语罢，她轻轻的抚上自己的小腹。

    皇帝覆手在她的手背上，“没事，穆百里这人惯有分寸。”

    “然则荒澜都是蛮子。”王锦绣嘟着嘴，“皇上，若是真的打起来，那千岁爷可有作战经验？”

    皇帝一愣，这倒没多想，就想着给穆百里执掌兵权，然后帮着他把雪狐带回来。听说这雪狐乃是天之灵狐，这世上最为有灵性的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还有如此灵性，那他这天降星君，可得好好的瞧一瞧。没准自己修道多年始终没有白日飞升，就是少了点这些颇具灵性之物。

    “莫怕，就算是要开战，也打不到京城来。”皇帝道，“这京城固若金汤，不会有事的。如今你只管安安心心给朕生个皇子，其他的都放宽心。”

    王锦绣笑得腼腆，娇嗔道，“皇上”

    “穆百里虽然没有作战经验，但武艺高强，想来也没什么大碍。”皇帝自我安慰。

    “话虽如此，其实嫔妾倒是有个担心。”王锦绣轻叹，“皇上可想过，若真的开战，若千岁爷打赢了那这虎符还能拿得回来吗？”

    皇帝一怔，当即倒吸一口冷气，心里头直打鼓。

    这倒是个问题！

    光想着出去，没想着回来之后会怎样。

    若是虎符拿不回来，那东厂

    皇帝虽然不理朝政，却也知道东厂如今的势力的确不如果穆百里再执掌兵权，那自己的皇权恐怕也会受损。然则穆百里所幸是个太监，皇帝知道他不可能篡权，但也担心自己的皇权会被架空。

    一旦自己成了傀儡皇帝，那这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皇帝得顾着自己的性命！

    意识到皇帝也有些胆怯，王锦绣忙道，“皇上，您怎么了？”

    皇帝面色微白，“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王锦绣道，“皇上，嫔妾不懂朝政，只是孕期的女子就喜欢胡思乱想，您可别往心里去。若是教人知道，会以为嫔妾干政，那嫔妾的性命可就难保了。”

    “没事没事。”皇帝心烦意乱的松开她，起身时只觉得脑仁疼。虎符已经交出去，此刻去收回来也不是个事儿，那该如何是好呢？他想要雪狐，又不想兵权旁落。

    世上何来两全法？

    “皇上，太医来了。”小德子上前行礼。

    皇帝点头。

    来的是李齐南，毕恭毕敬的行了礼，然后给王锦绣把脉，“娘娘近来睡得可好？”

    王锦绣敛眸，彩云道，“娘娘最近多思多想，夜里总是惊梦，太医可有法子？”

    “无妨。”李齐南道，“下官重新给娘娘配药便是。”

    “多谢李太医。”王锦绣浅浅一笑。

    李齐南退了下去，皇帝蹙眉，“怎么半夜惊梦呢？”

    “皇上不在，嫔妾夜里总觉得心慌。”王锦绣笑靥温和，“不打紧的，可能是孩子渐渐长大，嫔妾有些不习惯。等胎像再稳固一些，便会好点。”

    皇帝点点头，握着她微凉的手，“放心吧，京城很安全。你别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这虎符之事，朕的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嫔妾倒有一个法子，不知皇上要不要听？”王锦绣道。

    “说来听听。”皇帝也不放在心上，一个妇道人家能知道什么呢？

    只听得王锦绣低低的开口，“皇上，既然九千岁已经离开京城，万事都没了转圜的余地，那您看是否可以补救呢？比如说，派个监军随行？”

    皇帝的眉睫陡然扬起，“监军？”

    你还真别说，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这监军得让个妥当的人过去才好，否则也是个隐患。更重要的是，得找个跟穆百里不对付的，而且还能制住穆百里的。

    这么一想，满朝文武之中似乎还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并且这人曾经与穆百里有过接触，共同执行过自己的圣谕，还安然无恙的回到了京城。

    皇帝欣喜，没错，就是他了！

    王锦绣的心里是忐忑的，不过好在皇帝的心里明了。

    这不，皇帝别出心裁的下了一道旨意，封赵无忧为监军，奔赴荒澜与穆百里会合。监军是什么意思，一个个都心知肚明，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东厂，生怕东厂无限制的壮大吗？

    对于这提议，内阁倒是极为赞成。

    原本就找不到什么理由能遏制东厂的肆意扩张，如今皇帝下旨，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只不过要让赵无忧接旨，就得经过赵嵩点头。

    赵嵩是谁？出了名的老狐狸，需权衡利弊，斟酌再三。

    齐攸王府如今按兵不动，即便有所动静，丞相府也能有所应对。可是东厂那头若是有什么事儿，赵嵩还真的没办法全面顾及，尤其是穆百里远在万里之遥，实在是鞭长莫及。

    赵无忧为人机警，若是能挟制穆百里，未尝不是件好事。

    只不过赵无忧肯不肯去，还是个问题。毕竟远赴荒澜，路途遥远，十分辛苦。赵无忧的身子不好，这是众所皆知的，如果她的身子扛不住，只怕没办法出行。

    皇帝也有这个担忧，是故所有的问题，都落在了赵无忧的身上。

    就等着赵无忧点头，或者婉拒。

    赵无忧心里是要点头的，但是面上却得拒绝。毕竟她这个病人一口应承下来，难免会招致怀疑。所以这个时候，赵无忧得进行迂回策略。
------------

第603章 千里追夫（2）

    第603章千里追夫2

    先回一趟丞相府，表明自己身子不适，不宜远行的苦衷。

    这监军的事儿，很快就在朝堂上传开了，除了丞相府和齐攸王府，谁敢轻易去跟穆百里同行？穆百里是什么人，去他身边做事，盯着他，那不是纯粹找死吗？

    简为忠轻叹一声，面露愁容。

    “爹是在为朝廷监军的事情发愁？”简衍淡然坐定。

    简为忠点点头，“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决定，要设立监军随行，估摸着是有人在皇上跟前嚼舌，所以让皇上对九千岁起了别样的心思。如今要让赵无忧担任监军一职，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呢？无忧是丞相府的独子，就算去了穆百里身边，他也不能拿丞相府怎样。皇上是想利用丞相府，分掉穆百里手中的兵权，避免到时候穆百里独权。”简衍眸色微恙，“爹，皇上除了监军，可还有别的旨意？”

    “这监军一人肯定是不够的，不过是以赵无忧为首，到时候底下再塞几个人，弄个类似于内阁的样子，摆摆样子就可以了。”简为忠蹙眉，“然则，如果赵无忧不去，这监军团恐怕就难以成行了。谁敢去荒澜，谁敢跟千岁爷分权，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爹，监军是否需要主簿之类？”简衍慎慎的开口。

    简为忠凝眉看他，“你就别想了，这件事怎么都轮不到你。”

    简衍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阿衍，此去荒澜凶险万分，我们简家就你一个儿子。如果你有什么事，爹怎么跟简家的列祖列宗交代？”简为忠拂袖而去，“想都别想，你没有机会。”

    简衍依旧坐在那里，唇角笑靥微凉。他特意来一趟，只不过是来证实一下这圣旨上的内容罢了！如今证实了，心里头反倒松了一口气。

    对于这件事，多少人悬着心，多少人如释重负。赵无忧身处朝堂，很多时候都未见出手，但始终是个隐患的存在。赵无忧不在京城，这丞相府的势力也会相对的减弱不少。

    这大概是很多人，乐于见成的。

    但是奉旨监军，对丞相府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

    不过沐瑶并不希望赵无忧离开京城，沐国公的事情还没眉目，若是赵无忧走了，这件事就得继续搁置。此事已经耽误了太久，如果再这样下去，估计最后的线索都会没了，到时候再想查起来，更加会无从下手。

    沐瑶面色微恙的站在赵无忧跟前，眸色微沉，“你真的要去？你可知道荒澜都是蛮夷，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尚书，去那样的地方势必会危险万分。”

    “我若不去，便是周全吗？”赵无忧反问。

    沐瑶哑然，的确，就算在京城里头，赵无忧也未见得就是安全的。

    “此事是皇上的圣意，何况对于我来说，有利无害。若我能从穆百里的手中，握住兵权，来日就算你想为沐国公翻案，想必也是易如反掌。你当知道，如今仅凭你我之力，是绝对不可能跟齐攸王府抗衡的。”

    沐瑶垂眸，微微攥紧了袖口，“可是你的身子不好，前往荒澜未必能扛得住。”

    “所以我会带着温故一起去。”赵无忧似乎早已安排妥当，“我把奚墨留给你，如果你遇见什么难处，或者是有什么消息想要跟我互通，你就交给奚墨。”

    沐瑶神色黯然，“你真的要走？”

    “一定要去。”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不去，会惹我爹不快，你该知道惹怒了我爹，会有什么后果。何况这是圣旨，我没有理由抗旨不遵。郡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也明白国公爷的事情耽搁太久，以后会无从下手。”

    “但是事急从权，如果东厂真的窃取了所有的兵权，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赵家会满盘皆输，而我覆巢之下无完卵。包括你，都会难逃一劫。”

    沐瑶点点头，赵无忧这人，好像不管怎么说都是有道理的。说的话，头头是道，让人无从反驳。

    “我不会去太久的。”赵无忧笑得艰涩，“我爹也不会允许我离开太久，如果开战，我必定会被圣旨召回。如果议和成功，那我跟东厂将会一道转回。”

    “我希望议和成功。”沐瑶定定的看着她。

    赵无忧轻笑，“希望不大，不过事在人为。”

    安置好了沐瑶，赵无忧便吩咐了奚墨，若是郡主有什么需要或者有些消息要传达，可让他去找东厂沈言。她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里，尚书府外头的那些眼线，会相对的放松警惕。

    离开之前，赵无忧去了一趟月牙阁。

    小桑榆还在很努力的习字，如今她已经尝到了习字的趣味，整日埋在屋子里，对那些方方正正的汉字格外感兴趣。

    赵无忧进来的时候，小桑榆还坐在窗前，认认真真的翻阅着书籍。遇见不太懂的字，她就一笔一划的抄下来，等师傅来了之后问一问。

    “桑榆。”赵无忧轻唤。

    小桑榆微微一愣，“大哥哥？”

    赵无忧一笑，小桑榆已经快速走了过来，“大哥哥今儿怎么过来了？”

    “这段时间，大哥哥一直忙着处理公务，都没能过来看看你。”抚着孩子稚嫩的脸庞，赵无忧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笑靥，“听师傅说，你十分好学，学得很快，大哥哥很高兴。”

    小桑榆歪着脑袋看她，“大哥哥今日很奇怪？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大哥哥得出去一阵，临走前来看一看小桑榆。”赵无忧牵着她坐在了一旁，“大哥哥还是那些话，我不在京中的这段时间，不要轻易出门，如果有困难就去找奚墨哥哥。还有，不管是谁来了，你都不要走出月牙阁，权当不知道。”

    孩子默默的记在了心里，重重的点头，“大哥哥放心，桑榆都记住了。”

    “那就最好。”赵无忧轻叹，“要好好的。”

    她想着，自己这辈子能不能也有这样一个懂事乖巧的孩子呢？不过她的身体状况，打从一开始就不太有这种可能。寒毒太深，连做母亲都没有资格。
------------

第604章 千里追夫（3）

    第604章千里追夫3

    “大哥哥会去很久吗？”小桑榆忧伤的问。

    赵无忧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会多久，不过对于这一次的离京，大哥哥很高兴。”

    闻言，孩子愣在那里，定定的看着赵无忧很久。许是明白了赵无忧的意思，小桑榆突然笑了，“大哥哥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赵无忧轻笑，“你这孩子才多大，就这么多鬼脑筋？”

    “只要大哥哥高兴就好。”小桑榆握住赵无忧的手，“大哥哥是个好人，所以一定要幸福。桑榆希望不管在什么时候，大哥哥都能一直的高兴，一直的笑下去。”

    “嗯！”赵无忧点点头。

    孩子的心意是最真诚的，不带一点杂质。所以她喜欢小桑榆，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欢喜着。她想着，要是自己有孩子该多好，最好是个女儿。

    这般想着，心里却隐隐的悲凉起来。

    当一切都准备就绪，齐攸王府那头没有动静，丞相府这头已经是默许，赵无忧该处置的都已经处置妥当，便也放了心。

    校场点兵，清点精锐军士组成护卫军，与部分锦衣卫一道护送赵无忧等人前往荒澜边境，和穆百里等人汇合。

    赵无忧自以为做到了面面俱到，却没想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当简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忽略了很久的面孔，终究会用他自己的方式，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愣了半晌，“你怎么会在这里？”

    简衍站在马车边上，回眸看着掀开车窗帘子赵无忧，一如既往的笑靥温和，“赵大人难道不知道随行的监军，需要知事吗？很不巧，公主在皇上跟前，为卑职谋了知事之位。”

    “驸马爷果然是非同凡响。”赵无忧放下帘子，心里头却久久无法平静。简衍这人毕竟是心思太细，难保这一路上不会发现端倪。带着他一道上路，无疑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可既然是皇帝的意思，赵无忧就得好好的盘算清楚，免得到时候乱了自己的阵脚。

    皇帝让自己的驸马随军，想必也是防着外臣。毕竟女婿是自家人，臣子始终是臣子，这是无可厚非的！只不过赵无忧没想到，简衍的手段还挺高，连公主都对简衍言听计从。

    无奈的揉着眉心，赵无忧觉得很无奈。

    一个成亲不久，就出现在花街柳巷里的男子，有必要值得公主这般守着吗？

    临出发前，十五公主萧柔玉亲自来送行，那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得素兮直起鸡皮疙瘩。素兮靠窗而立，低低的开了口，“还真没看出来，这简公子是如此深情不二之人。”

    这话里话外的，透着一股子嘲讽。

    赵无忧挑了车窗帘子往外看，然后冷飕飕的斜睨素兮一眼。

    素兮道，“看吧看吧，反正我是看不下去。这腻歪的，就跟吞了整串冰糖葫芦似的，真是酸酸甜甜各有滋味。”

    “看不下去就别看！”赵无忧轻叹。

    “卑职只是觉得，这人心的变数太大，这才多久？”素兮蹙眉，“最是薄幸锦衣郎，看样子是真的。”

    赵无忧不语。

    不远处，简衍与萧柔玉相拥，萧柔玉一脸凄美，“相公此行要万分小心，我会在家中等你归来。”

    “我不能让公主失望，必定会安然转回。”简衍在她眉心轻轻落吻，“我会尽快回来，家中事宜还望夫人多担待。”

    萧柔玉点点头，“你只管放心，我会的。”

    十指紧扣，看上去何其情意绵绵，可这情意绵绵的背后藏着什么，又有几人知晓？不过看的出来，萧柔玉对简衍，是真的舍不得。

    但简衍对于萧柔玉，就有些真假难辨了。

    事实的确如此，很多时候女人比男人更容易坠入爱河。尤其遇见自己心仪的，恨不能把心肝肠肺肾都掏给他。

    然则大部分情况是，你只是感动了自己，仅此而已。

    离京的时候，很多人来相送，不皇帝没有来，文武百官倒是来了不少。大多是看在丞相府的面上，所以凑热闹居多。

    赵无忧在想，自从和穆百里搭伙，这都离开京城多少次了？她这十多年来一直未能离开京城，可如今却动不动的踏出城门，这算不算一种选择过后的无奈？

    眼见着监军队伍已经离开京城，沈言手一松，东厂专属的鹰隼便飞离了京城上空。监军其后，鹰隼先行，这件事在沈言眼里，算是十万火急了。

    毕竟有关赵无忧，在穆百里那里便算是天塌了的大事。

    有温故和素兮在身边，赵无忧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离开了京城，她就不必在赵嵩跟前装病，只需要防着简衍便是。

    挑开车窗帘子回头看，离京城已经越来越远了，终究再也看不到。

    这条路其实一点都不陌生，昔日她去金陵城，也是走的这条路。不过现在入了夏，没了当日的寒凉，这一路上绿草如茵，花开锦绣，不复当日的萧瑟之景。

    一进一出，物是人非。

    昔日的冤家对头，如今成了欢喜冤家，不得不说命运弄人，真当是一点都料不到。

    此去荒澜，路途遥远。早前还好些，一路上艳阳高照，到了第三日便开始大雨滂沱。山路泥泞不利于行，马车陷在泥坑里无法前行。

    撑着伞，赵无忧轻咳着，面色青白交加。

    素兮道，“公子，实在不行只能先安营扎寨。天色渐暗，这山路不安全。”

    赵无忧环顾四周，风雨交加的，让她身上衣衫都湿了。瞧一眼刚刚被推出泥坑的马车，赵无忧只能点点头，“吩咐下去，去林中那块空地处安营扎寨。”

    “是！”素兮颔首。

    林子里安营扎寨，能减弱风雨的来势，所以还算是幸运的。

    许是受了凉，当天夜里赵无忧便发起高烧。烛光里，赵无忧静卧床榻，听得外头哗啦啦的雨声，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这一路走得太急，你的身子本来就不太好。”温故轻叹一声，收了金针银针，然后起身将针包放回药箱里，“歇一歇吧，不然还没赶到荒澜，你就先躺下了。”
------------

第605章 千里追夫（4）

    第605章千里追夫4

    素兮端着脸盆进来，拧了一把毛巾走到床前，探了探赵无忧的额头，“还是很烫。”说罢，便将冷毛巾覆在赵无忧的额头，“公子太着急了。”

    既然素兮回来了，温故便转身走出了营帐，去给赵无忧煎药。

    “我也知道是自己太着急了，只不过有些事情夜长梦多，得越快越好。”赵无忧轻叹。

    素兮敛眸，“公子是担心简公子？”她跟着赵无忧那么多年，说实话，还真的没见过赵无忧，如此忌惮过一个人。

    简衍，算是第一个。

    “公子若是真的下不去手，却又觉得简公子是个麻烦，那不如交给卑职。”素兮笑靥凉薄，“多杀一个人和少杀一个人，对卑职这种人来说，没什么区别。”

    “若真的要杀了他，早就动手了，何必到今时今日。”赵无忧勉力撑起身子。

    素兮将软垫子放在她身后，让赵无忧能靠得更舒服一些。上前为赵无忧掖好被角，素兮面露担虑的坐在床沿看她，“公子到底在担心什么？”

    赵无忧也不多说，“倒也没什么，只不过这一路上，你得小心盯着点。我不希望含音之事，会覆辙重蹈，再次上演。”

    一提起含音，素兮的面色紧了紧，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卑职明白了。”

    轻咳两声，赵无忧裹紧了自身，“我还是觉得冷。”

    素兮愣了愣，急忙转身去挑火盆。可是一转身，简衍已经走进了营帐。外人并不知道赵无忧与简衍已经翻脸，所以世人都以为他们两人情义如初。

    “这里不需要简大人，您请回。”素兮冷着脸，却还是得顾及颜面。毕竟简衍如今是知事大人，也算是个有官职在身的芝麻小官。

    简衍面无表情，只是拿了铜剔子把火盆里的火，挑得更炙热一些。他站在那里，安静得一语不发，可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必也不用多说。

    “简大人请回吧！”素兮又道。

    简衍终于开了口，“我来照顾，你出去吧！”

    素兮笑靥凉薄，“多谢简大人，我家公子暂时不需要”

    还不得素兮说完，简衍一个跨步越过了素兮，走到了赵无忧的床前。

    眼前的赵无忧，面色素白如纸，气息奄奄的靠在那里。她无力的掀了眼皮看他，眼睛里没有光亮，只有死灰般的黯淡。

    “我只是想陪着你，难道这个要求也过分吗？”他坐在床边。

    赵无忧面无表情，“是！”

    简衍微微一怔，“合欢，你我当真不能回到过去吗？”

    “你觉得呢？”赵无忧意味深长的望着他，对他投射而来的视线，不闪不躲。她没有犯错，为何要躲闪。当日做错事的，又不是她。

    简衍深吸一口气，“可不可以，重新开始？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让你对我改观。合欢，我不奢望你会爱上我，但我只想陪着你。”

    “公主已经娶了，你也成家立业了，如今还说重新开始？”赵无忧冷笑两声，别开了视线，“简衍，人不能太幼稚，不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简衍敛眸，“那么友谊呢？”

    “友谊长存，你才能活到现在。”赵无忧眸色幽幽，“出去吧，我这里不适合你，你是知事大人，我是监军。若是相从过密，难免会招人嫌疑。”

    他苦笑，也不多说，只是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桌案处坐下，“我离你远点，这样可行吗？”

    看样子，他就是不想出去。

    素兮犹豫着去看赵无忧，赵无忧递了她一个眼色，素兮轻叹一声拧了毛巾坐在床沿，替赵无忧换了额头的毛巾，“公子阖眼歇息，即便睡不着，闭目也能养神。”

    赵无忧不言语，阖眼歇着。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身上冷一阵热一阵，格外的难受。恍惚中，她好似又走进了慕容的世界。真的好奇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慕容了。

    也许是早前有穆百里在，所以她觉得很有安全感，便忽略了慕容的存在。而现在只身一人，心里的不安开始蔓延乱窜，所以慕容又出现了。

    这一次，赵无忧突然意识到这棵梨树后头是个大宅子，这地方竟是莫名的熟悉。她愣在那里，看着慕容站在梨花树下含笑望着她，温柔的喊着她的名字，“合欢”

    不对，这地方是

    赵无忧连退数步，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的乱窜。

    她骇然盯着慕容，“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慕容没有说话，素白的梨花如同白雪，纷纷扬扬的落满了她的肩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透着一丝喑哑，她说，“合欢，放不下你啊合欢”

    然后便是漫天火海，那熊熊烈火顷刻间吞没了一切。美丽的女子被卷入火海之中，脸上有泪蜿蜒而下。耳畔的声音如同魔咒，始终徘徊不去：合欢，放不下你

    赵无忧骤然坐起身子，浑身寒凉。

    素兮拿着湿毛巾疾步走来，快速坐在床沿去探赵无忧的额头，“公子怎么了？”

    “我、我”赵无忧呼吸微促。

    不远处的简衍冷冷的站起身来，眸中焦灼的盯着床榻上赵无忧。他是知道的，赵无忧平素就睡不安稳，惯来做噩梦，所以此刻不由的悬心。

    “合欢？”简衍蹙眉看她。

    赵无忧摇了摇头，“没什么，做噩梦而已。简衍，你出去吧！”她看上去并不好受，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无力的靠在那里，气息奄奄。

    温故端着药进来，见此情况，慌忙将药端到赵无忧跟前，“怎么回事？”

    “没事，做噩梦了。”素兮忙接手汤药递给赵无忧，“公子赶紧喝药吧！等散了热，估摸着就能好受点。”

    赵无忧轻咳着，脸色青白至极。等到将汤药一饮而尽，赵无忧再去看桌案处，已经没了简衍的踪迹，他终于还是出去了。

    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赵无忧靠在那里垂下眼眸。

    “那简衍怎么在这儿呢？”温故蹙眉，“他没对你怎样吧？”
------------

第606章 慕容留下的东西（1）

    第606章慕容留下的东西1

    “有我在，他敢！”素兮冷然，“上一次手下留情，不代表还有下一次。不过公子心里不好过也是事实，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说没了就没了。”

    赵无忧苦笑两声，“人心总是会变的。”

    “你好好歇着。”温故道，“这一次我守在门口，看谁敢进来！”

    “我睡不着。”赵无忧定定的望着温故，“我又梦到慕容了。”

    温故的身子骇然僵在当场，“你”

    “梨花树下，她总是对我笑。可是这一次，我梦到她被大火包围。”赵无忧垂下眉睫，“我不知道她生前遭遇过什么，只是每次梦到她，我总觉得很难过。还有，很害怕。她看我的眼神，让我很想哭。”

    温故张了张嘴，音色沙哑，“且不管她生前遭遇了什么，十多年过去了，早已尘归尘土归土。”

    谁都没有再说话，温故当真去守门口，他是真的不愿再看到简衍靠近赵无忧半步。

    赵无忧轻笑两声，素兮微微凝眉，这公子心里好像藏着什么事，而这事儿似乎跟温故有些关系。看两人如今的相处方式，真的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卑职去巡视一下。”素兮道。

    赵无忧颔首，有温故在，大家也放心。何况赵无忧也吩咐了素兮诸事小心，尤其是简衍那头。

    有简衍在，赵无忧总觉得心里不舒坦，那种没来由的心慌意乱，让她有些焦躁不安。她想着，是不是当日的事，让自己对简衍有了心理阴影，所以才会有今日的心态？

    可转念一想，自己并非这样脆弱的人。

    赵无忧轻叹，心中烦躁无比。

    事实上，赵无忧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在那大雨滂沱的林内，有人低哑的道一句，“都给我滚！”

    林子里有所异动，等素兮赶到之时，已经安静如初。低眉去看了林子里的痕迹，有一些杂乱的脚印。可惜被雨水冲刷得，变得痕迹模糊，很难继续追踪。

    大雨哗哗的下着，素兮冷了眉目。回看身后的营寨，这里头肯定有问题。只不过到底是简衍的问题，还是这军中混入了不少旁人的耳目，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一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素兮回来的时候，赵无忧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温故在药里放了一些安神的东西，是故浅睡的赵无忧才能睡一会，否则依着她那多疑的性子，这一路就别想睡个好觉了。

    夜里很安静，到了黎明之前，这场雨才算告终，迎来了清晨的曙光。

    “觉得怎样？”素兮问。

    赵无忧神情恹恹，面色青白，“习惯了。”

    “烧已经退了。”温故担虑的望着赵无忧，收了脉枕，“只不过你这身子，不宜启程，要不再歇一歇，等你好转一些再走不迟。”

    “不必了。”赵无忧勉力撑起身子。

    高烧过后的身子骨，总是酸疼无比，好像经历了拆骨重铸一般。她双手撑在左右两侧，在床沿坐了好一会才算缓过神来。

    “你不要命了？”温故焦灼，“就这样的身子，即便到了荒澜又能怎样呢？”

    “你没出现之前，我就是这样的身子，还不知照样去了金陵城，治好了平临城的瘟疫？”她反唇相讥。

    温故哑然，他说不过她，可心里头还是着急。

    人呢，关心则乱。

    “我没什么事，这种情况比起我以前，已经好多了。”赵无忧瞧了素兮一眼，素兮快速取了衣裳。

    温故无奈转身，疾步朝着外头走去，“那我去煎好药随时备着，如果你不舒服，就把药热一热，随时可以喝。”

    素兮笑道，“他就是口硬心软。”

    “往往口硬心软的人，内心是最脆弱的。”赵无忧凝望着温故消失的方向，“他们渴望被认同，渴望被爱，渴望着有人能理解。外表的坚强，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惶恐与不安，那是极度不自信的表现。”

    素兮快速与赵无忧更衣，“公子说的，好像很了解温故似的。”

    “我不是了解温故，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个父亲该有的心思。”赵无忧低语呢喃。

    素兮一愣，“公子说什么？”

    赵无忧轻叹，“没什么，昨晚一切都还好吗？没发生什么事吧？我睡的有些沉。”

    “昨晚公子睡着了，所以卑职未能及时禀报。事情倒是不大，毕竟卑职也没有查出所以然。在林子外头，卑职发现有人聚集过的痕迹，但是大雨冲刷了痕迹。”素兮如实汇报，替赵无忧系好腰带，“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的异常。”

    赵无忧敛眸，“你是说，我们一直处于别人的视线范围之内？换句话说，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只要不是无极宫那帮孽障，其他的都好说。”素兮拧了一把毛巾递上。

    轻轻擦拭面颊，赵无忧心下一窒，已经好久没有人提起无极宫了吧？自从赵嵩清剿了民宅之后，这无极宫便已经彻底从世上蒸发了，连半点迹象都没有。

    赵无忧娇眉微蹙，“谁知道呢？世上所有事都有变数，做不到面面俱到。小心谨慎，有所准备，总好过到时候打一个措手不及。”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这件事，卑职会继续盯着，但愿是外部力量，而不是咱们内在有人接应。”

    眸色微沉，赵无忧沉默不语。

    今日的天气不错，赵无忧大病过后，面色惨白无光。她还是觉得冷，站在阳光底下裹紧了披肩。夏日里的天气，太阳一出来就该热得出汗，可对她来说，一年四季都是冬天。

    冰凉的手，冰凉的身子，连血管里的鲜血，都是寒凉至极的。

    “你还好吗？”简衍上前，望着站在风口里憔悴不堪的赵无忧。

    “只要简大人不闹事，早前不好的，将来都好了。”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马车，“出发吧！”

    简衍顿在那里，身子微微僵直。

    果然所有的幻想，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赵无忧已经不是最初的赵无忧，从他痴心妄想，险些将她占为己有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朝着无可挽回的方向，一去不返了。
------------

第607章 慕容留下的东西（2）

    第607章慕容留下的东西2

    深吸一口气，简衍翻身上马。

    车队继续往前走，素兮朝着温故递了个眼神，小心的退到了队伍的后头。锐利的眸子快速环顾四周，如果那些人还跟着，就一定会有所察觉。

    如果她没发现那些人，那么问题就严重了。这就证明那些人已经混入了军中，很可能就在他们的身边。如果是这样，这危险系数就不可估量了。

    事实上，问题真的严重了。

    在队伍的前后左右，素兮都已经吩咐潜伏在军中的影卫仔细观察，到了正午的休息时分，得到的汇报都是一样：并未发现可疑人！

    素兮的心凉了大半，急急忙忙的就去找赵无忧。

    见到素兮这脸色，赵无忧已经猜到了大概。

    “公子得有心理准备。”素兮压低了声音，快速环顾四周。

    温故会意的查看四下，为二人把风，免得闲杂人等靠近。

    “已经混入军中？”赵无忧问。

    素兮点点头，“卑职刻意回过头去追查，这一路上只有咱们留下的痕迹，附近干净得很。所以卑职大致上可以肯定，那些人就在咱们身边。是敌是友不好说，但总归是个隐患。”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是敌是友？只怕是敌非友。这一路上若真的是朋友，早就该出现了，而不是鬼鬼祟祟。我相信如果东厂要帮我，绝对不会不打招呼。沈言办事，还是可信的。”

    “所以，咱们很危险。”素兮抿唇。

    赵无忧喝着水壶里的水，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接下来一刻不停往前走，只要没有停下来，他们得手的机会就不大。”

    离开了京城的赵无忧，就像是虎落平阳、龙困浅滩。

    素兮颔首，“是！”

    而后的时间，便是日夜兼程的赶路。

    赵无忧的身子不是，温故便在马车里陪着她，谨防她突然的晕厥或者其他症状。实在是扛不住，马车才会停下来歇歇脚，但是在时间上的拿捏，却是极准的。

    她不想给任何人可乘之机，所以只能马不停蹄的往金陵方向而去。只要到了金陵城，穆百里的人肯定有所接应，到那时候就算是万事大吉了。

    简衍跟着车队策马而行，早就看出赵无忧的心急如焚。想必是赵无忧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马不停蹄。行进中的队伍不会有太大问题，一旦停下来就会出事。

    环顾车队，有锦衣卫也有中军将士，算是龙蛇混杂的。

    然则你走得再快有什么用呢？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就好像突如其来的一阵巨响，车辕断裂。马车侧翻的时候，温故第一时间挟着赵无忧飞出了马车。

    赵无忧眼前一黑，早已倦怠的身子，此刻险些瘫软在地。好在被温故快速搀着，这才勉力站住脚。气息奄奄的望着侧翻在地的马车，锦衣卫快速上前防卫，将赵无忧围在圈内，全神戒备。

    “公子？”温故惊惧。

    赵无忧摇摇头，“我、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温故快速将她搀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已经是日薄西山，却出了这样的事情，等马车修好估计都是夜里了。夜里不安全，尤其是这荒郊野外的。

    因为急着赶路，赵无忧抄的是近路，所以并没有走官道。谁知道，还是略输一筹。这车辕出行前都是检查过的，不过下手的人格外小心，只是在车辕上割开了一点点。

    看上去是个很小的开口，但是时日长久，就会变成一种隐藏的危险。

    下手之人也不知道这车辕什么时候会断裂，所以也在等待机会。这样的随机性，就是所有危险的根源。没有定数，就充满了变数。

    赵无忧定定的望着那断裂的车辕，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如果对方想动手，他们全部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来日朝廷追究，也只会落一个失踪的消息。

    蓦地，赵无忧骇然凝眉，她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这地方整颗心都快速揪起，赵无忧不敢置信的盯着正前方，“素兮！素兮！”

    她连呼两声素兮，惊得素兮也跟着愣住，“公子，怎么了？”

    “前面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宅子？”赵无忧浑身轻颤。

    素兮看到不远处的屋檐一角，才惊觉竟然又到了这个地方。如同魔咒一般，这地方怕是要成为赵无忧的噩梦根源了。

    便是温故也愣了半晌，他方才就发现了，只不过故意不提，免得赵无忧心中有恙。可他没想到，赵无忧竟然认出来了。

    前面就是那个无人村，就是那座荒宅。

    算起来，跟这个宅子的缘分，还真当不浅。一辈子走来走去，围着这个宅子转悠，如同怪圈一般，怎么都走不出去。

    “公子？”素兮抿唇，“等马车修好，咱们就可以走了。公子不喜欢那个地方，咱们就越过这个宅子，再往前走就是。上次咱们带的人少，所以才会被设计，如今无极宫已经覆灭，公子不必太过担心。”

    赵无忧知道，素兮这是在宽她的心，可不知道为什么，上一次看到这个宅子，她就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而这一次，她却是迈不开步子。

    说不出来的心里变化，让她的身子止不住颤抖，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绪。

    赵无忧定定的站在那里，神色微恙。

    素兮看出赵无忧的不对劲了，忙不迭道，“公子若是觉得不舒服，咱们可以在这里安营扎寨，就不必过去。等马车修好，咱们再继续走。”

    “也该去看看了。”赵无忧低语。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站在那座荒宅之前，她觉得整颗心都在颤抖。扭头看了一眼温故，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是不是觉得很可怕？终其一生，都不曾惧怕过什么，唯独这里”

    “倒不是觉得可怕。”温故率先走了进去，“这里头我都粗略的收拾了一遍，今夜就住在这儿吧！”

    素兮一怔，“你该不会是想以后都住在这里吧？”

    “等我功成身退，白发垂暮，我就回到这里陪着她。”温故有些神色黯淡，“从哪里结束，就从哪里开始。我这一生，再也不愿与她分开。”
------------

第608章 慕容留下的东西（3）

    第608章慕容留下的东西3

    赵无忧苦笑两声，倒也没说什么。

    今天夜里，所有人都栖在了荒宅，护卫军包围了荒宅周围，赵无忧站在院子里，似乎是在找什么。

    素兮不解，“公子在干什么？这院子有什么不对劲吗？”思及此处，素兮全身戒备，快速环顾四周。在她眼里，公子的周全胜过一切。

    赵无忧摇摇头，“我在找一棵梨树。”

    “梨树？”素兮放眼望去，这周遭哪有什么梨树，院子里倒有不少枫树，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树留下来的树桩，“这儿，没什么梨树！”

    “不，一定有。”赵无忧很确定，梦里那逐渐清晰的梨花树，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可她没办法确定方位，毕竟那是梦，有一定的模糊性。

    温故上前，“怎么了？”

    “公子说这儿有梨树。”素兮无奈的望着温故，“你自己看吧，这里哪里有什么梨树？那是枫树，这好像是桃树桩。”

    听得这话，温故若有所思的看了赵无忧一眼，二话不说便上前寻找。院子很大，一点点找过去应该也能找到。夜色漆黑，温故拎着灯笼，帮着赵无忧满院子的找那株梨树。

    素兮突然觉得，这两人之间还真是很相似。固执得就跟牛一样，一个两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你瞧，这两个拎着灯笼找梨树的一老一少，那躬身寻找的姿态，那微光里的眼神，何其相似。

    “这，是不是你说的那棵梨树？”温故俯身蹲下。

    只是个树桩而已，被折毁的年份太久，树桩早就枯死了很久。日晒雨淋之后，如今剩下的也只是干枯的一截，随时都会粉碎。

    这树桩就在院子一角的假山旁边，可以想象若是梨花盛开，坐在这假山下赏花，是个极为不错的选择。只可惜，景色已经不复当初。

    假山被藤蔓和青苔所覆盖，梨树也被折毁。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俯身蹲下，指尖轻轻抚过这树桩，“是梨树。”她有一个梨园，自然比谁都清楚梨树是什么样儿的。

    “你好端端的，为何要找梨树？你如何知道这里有一株梨树？”温故的声音轻颤。

    其实，他应该已经猜到，只是不死心，还是想问一问。

    “我梦中的慕容，一直守着梨园，站在那一棵梨树下。”赵无忧眸色微沉，“她如此眷恋这棵梨树，想必这儿有她舍不得离开的东西。”

    语罢，赵无忧瞧了素兮一眼，“仔细找找，看附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若然没有也无妨，权当是自己多思多想，好歹也了却了一桩心事。若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这儿，也许这便是慕容留下来的。

    温故不再多问，就在这梨树桩子旁边一顿翻找，他跟素兮两个几乎开始了掘地三尺的作为。

    赵无忧想了想，慢慢悠悠在树桩旁便坐在，微微合上眉眼。她得想着，如果当时慕容就坐在这里，而且身负重伤，会怎么做呢？

    人在受伤的时候，思绪会变得模糊，脑筋也会变得不清楚。这个时候，人所能想到的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临死之前要给活人留下信息，还不能被人察觉，那该怎么做呢？

    赵无忧的手顺着树桩根部慢慢的摸过去，蓦地，她愣了愣。手指尖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心下一怔，赵无忧快速起身，“素兮？”

    闻言，素兮急忙提了灯笼去照。

    温故很小心，全神贯注的挖下去。这里头是什么，谁都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慕容能在自己生命的尽头，把东西留在这儿，必定是她此生的重中之重。

    “这是什么？”素兮不解。

    满是泥的东西被启出来，看得出来最外头的应该是一层布。因为埋在土里时间太久，挖出来的时候布片已经无法成片，呈粉碎性姿态。

    里头包着一枚骨簪，还有一块石头片。

    “这枚骨簪是成亲那天，我亲手给她戴上的，这么多年她从未取下来过。”温故哽咽得不成样子，指尖轻轻的抚过满是泥泞的骨簪，“巫族人不崇拜金银，我们钟爱骨制品。”

    “这枚骨簪是我那一年第一次随我爹去打猎，用一柄匕首杀了一只豹子，拿豹子的骨做成的骨锥。后来遇见了慕容，我便把骨锥做成了骨簪，于成亲那一日，如同自己的命一起交给了她。”

    这让赵无忧想起了自己袖中的骨笛，这提兰人都喜欢骨头？难怪这穆百里也是这样奇怪，送了她一个骨笛。好在她的胆子大，换做寻常女子，成日拿着骨头到处走，不得活生生吓死？

    “这石头上好像刻着字，得洗一洗才能看清楚。”素兮蹙眉。

    这一块石头片上面布满泥土，根本看不清楚上头刻着什么，只不过手摸上去，能感觉到一些划痕所在。

    “我去洗一洗吧！”温故握紧了手中的骨簪。

    “原就是慕容的东西，也是你的。”赵无忧起身。

    素兮将石头交还给温故，“不知道上头写了什么，是不是有关于蝴蝶蛊的秘密？”

    赵无忧不言，温故不答，这两人倒是别有默契。

    温故把东西带走了，素兮搀着赵无忧回了房间。

    “公子就不怕，温故到时候”素兮顿了顿，回头望着坐在桌案前发愣的赵无忧。公子的神色越来越奇怪，尤其是来了这宅子之后。上一次是惊慌失措，这一次是满腹心事。

    赵无忧似乎并没有在听素兮说话，指尖轻柔的拂过手中的骨笛。

    外头传来一声响，“大人，知事大人求见。”自从有了营帐一事，赵无忧便下了命令，不管是谁，哪怕是简衍，若要靠近她必须得通传，不可私自放行。

    回过神来，赵无忧收了骨笛，“不见！”

    “简大人说，有要事禀报。”外头的锦衣卫道。

    赵无忧看了素兮一眼，“你去看看，我不想见任何人。”语罢，她直接朝着床榻走去。

    素兮颔首，疾步走出。

    在院门外头，简衍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看到素兮出来，他便已经明白了赵无忧的心意。她不愿见他，哪怕他为她做尽一切，也挽不回当初的情分。
------------

第609章 做简衍的妻子，孩子的母亲（1）

    第609章做简衍的妻子，孩子的母亲1

    “简大人何必苦苦纠缠。”素兮面色无温，“如今你与我家公子唯有公事，无谓私情，是故还望简大人以后能公私分明。终究是尊卑有别，莫要乱了规矩。”

    简衍凉飕飕的看了素兮一眼，“我只是想提醒她，小心为上。这一路，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素兮一怔，“什么奇怪的事？”

    “既然是规矩在先，还望素兮姑娘能代为通禀一声，就说是下官察觉了一些事情，有关于咱们身后的那些尾巴。”简衍俯身作揖。

    素兮深吸一口气，看样子这简衍是非要见到赵无忧不可，否则誓不罢休的。

    可偏偏，赵无忧着实不想见到简衍。

    瞧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密林深处总透着一股难掩的阴森诡谲，耳畔是鸟语虫鸣，本该极为悦耳，可是此刻唯有惴惴不安。

    “等着！”素兮往回走。

    简衍等在原地，眸色微冷。

    素兮也拿不定主意，还是等赵无忧自己抉择吧！

    “不见！”赵无忧还是这两个字。

    “公子就不想听一听吗？”素兮不解。

    赵无忧进了被窝，“若他真的关心我，真的对我好，就不会以此为要挟，而是处处为我着想，处处以我为先。素兮，感情这东西你也经历过，何为付出何为索取，你还不清楚吗？”

    “这些只是他的借口罢了，想见我一面却要用借口来诓我，你觉得我会见他吗？在我跟前还玩这些伎俩，打量着我这些年的朝廷俸禄都是白拿的吗？”

    素兮一笑，“公子所言极是，只不过卑职也有些担虑，若他真的知道一些”

    “那他就是同谋。”赵无忧躺在了床榻上，背过身去。

    素兮蹙眉，“公子？”

    “我怎么说的，你就怎么回他。不必顾及颜面，他如今是驸马爷，本就不该有任何的念想。我能容忍到今时今日的地步，已然是全了昔年的青梅竹马之情。若再咄咄相逼，就休怪我不念旧情。”这就是赵无忧的心思。

    她不愿拖泥带水，也不会模棱两可。她给的答案，虽然伤人心，但问心无愧。

    素兮颔首退下，见着简衍便一五一十的将赵无忧的原话阐述。

    简衍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阴沉的眼睛里，泛着凉薄的寒意。他也不说话，听了素兮的转述，旋即转身离开。

    夜里的黑，越显得月色清冷。

    走在漆黑的回廊里，简衍抬头望着天空上一轮明月，再无秉烛赏月梨花夜的情景。他定住脚步，负手而立之时，万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一路的跟随，她为何就不懂呢？

    那一场婚礼，不就是她所希望的吗？她所希望，他便照做了，为何她反倒不满意了？

    你希望的，我都做到了，为什么到了最后反倒让你变了模样？我是犯过错，可为什么连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袖中五指，微微蜷握成拳，再也没有松开。

    因为天生没有安全感，所以赵无忧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即便有素兮守在外头，赵无忧还是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但没有穆百里在身边，她就是不敢睡，何况是在这荒郊野外。

    不敢睡的何止是赵无忧一人，远在边关营帐的穆百里，也没能阖眼。边关的月极为好看，地平线上徐徐升起，徐徐落下。

    陆国安凝眉，“爷，你都盯着那月亮看了一晚上了，若真的不放心就去看看吧！赵大人的身子不好，早前来金陵就受过不少罪，这一次”

    蓦地，陆国安闭了嘴，咱家千岁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还是换个话题为好。

    思及此处，陆国安忙不迭又道，“如今咱们的文牒已经上呈荒澜使臣，两国交接得选好日子才能进行。咱们大邺纡尊降贵来这蛮荒之地，本来就已经低人一头，现在什么主动权都掌握在荒澜国手中，咱们只能静待消息。”

    “荒澜这头肯定得晾着咱们一段时间，才会放我们过去。反正都是等，爷不如”

    还不等陆国安说完，某妻奴已经拂袖转身。

    “爷？”陆国安疾呼。

    这速度未免太快，好歹得交代一声吧？安置妥当才是，否则这三军将士，这烂摊子可如何得了？陆国安自问，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执掌兵权，能处置这样的国家大事、边关决策。

    可咱家那位爷呢？

    喏，这会已经从营帐的僻静处策马而去，好在那一块都是东厂的人，所以即便知道千岁爷离开，也没人敢置喙。

    留下陆国安一脸无奈，这么大摊子，该怎么撑？焦头烂额，看自己给出的主意，这下完蛋了！但愿这荒澜是个慢郎中，若是个急心疯，估计

    在得知赵无忧领兵而来之时，穆百里就已经坐不住了，在荒澜边境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是一种煎熬。他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到她身边，护她左右。

    他还没有忘记，上一次的金陵之行，在回程途中她险些殒命山崖。如今想来，却是万般庆幸，庆幸当初自己舍身相护，否则他不知道今日的自己，是否还会有这一番欢喜忧愁。

    虽然现在麻烦也多，但总算活得像个人。

    那一次的山崖遇险，让穆百里始终心有余悸，所以他估算着时间，想着她快要抵达那一段路，心里头便有些莫名的发慌。

    出了京城，赵无忧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是太危险。

    惟愿自己所有的担虑，都是多余的。须知他此行就是为了她而来，若她出了事，那他所做的一切便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不过，幸好穆百里的不顾一切以及果断，才没让他后悔一生。

    赵无忧的确出了问题，出了大事。

    今日的天气似乎不太好，阴沉沉的。按理说这样的天气，是不太可能会起雾的，然则密林深处什么都有可能。赵无忧瞧了一眼天色，面色越显苍白。

    “看样子不宜赶路。”这句话是简衍说的。

    站在马车旁，赵无忧冷眼扫过周围，林子不远处已经开始起雾，这个时候再不走，可能得陷在这里了。如今的状况，让赵无忧想起了当日途径此处，被赵无极设计的情景。
------------

第610章 做简衍的妻子，孩子的母亲（2）

    第610章做简衍的妻子，孩子的母亲2

    心有余悸的同时，也让人惴惴不安。

    “公子？”素兮凝眸，“情形不太好。”

    “不是不太好，是很糟。马上启程，无论如何都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赵无忧回头看了一眼温故，“小心点！”

    语罢，快速上了马车。

    温故凝了掌力，极度戒备的随着马车前行，这氛围不太对。

    简衍策马而行，她明明听到了他的警告，可最后呢？她还是没有给他机会，始终不肯相信他。无奈的轻叹一声，他想着自己在她的心中，已然没了信任可言。

    既然如此，那便这样吧！

    队伍快速前行，眼见着离荒宅越来越远。

    温故眷眷的回眸看了一眼，心中微凉：你的心思我懂！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等我回来！

    薄薄的雾气开始弥漫，渐渐的笼罩了整个林子，渐渐的连正前方的路都看不清楚了。队伍彻底陷在了一片白茫茫之中，就如同在每个人的眼前，都蒙上了一层白布，视线所到之处，皆是迷雾重重。

    队伍已经无法前行，因为连路都看不清楚了，再往前走不知会有什么危险。

    素兮快速进了马车，“公子，不能再往前走了。这前前后后都是大雾弥漫，我们只能在这里暂做停留。卑职已经让所有人都尽量聚在一起，靠近公子的马车围成一圈。如此才能避免有人落单，也免得被人偷袭造成混乱。”

    赵无忧点点头，下意识的握紧掌中骨笛，“素兮，我有种感觉，是他来了。”

    “不可能。”素兮一口否决，“如果真的是他来了，咱们应该能收到消息。”

    “这漫天的雾，如何还能收到消息？”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只怕是要陷在这里了。”

    素兮眸色微沉，“公子是觉得”下一刻，素兮面色骤变，“公子是说，咱们又入了阵？”

    毕竟不是第一次了，素兮当然知道其中危害。可她无能为力，若是明刀明枪，她还能抵挡一阵，可若是阵法，素兮只觉得已然是俎上鱼肉。

    难怪方才进来，她就看到公子神情异常的握着骨笛，原来公子早就意识到了。

    那么，从他们出了荒宅之后，其实就在一步步的走进阵中？

    该死的东西！

    “卑职就算拼得一死，也会保护公子周全。”素兮咬牙切齿，握紧了手中冷剑，“那该死的东西若敢出现在跟前，卑职一定一刀劈了他。”

    “你说，我是不是太自负了？”赵无忧敛眸，“很多的自以为是，却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公子？”素兮一怔，俄而一笑，“卑职只觉得公子做什么都是好的，至少卑职做不到公子这样的面面俱到。”

    赵无忧摇摇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也许我与他，生来就是相克的。都想要对方死，可偏偏谁都做不到，始终是胜负难辨。”

    “公子别担心，卑职就守着你，且看那妖孽该如何作祟。”素兮不信，她就盯着赵无忧寸步不离，这什么阵法不阵法的，还不都是人布下的吗？只要他敢出现，她就冷剑出鞘，见血方归，看谁更快。

    蓦地，外头突然传来温故焦灼的喊声，“公子？素兮？”

    素兮一怔，当即与赵无忧对视。

    “怎么回事？”赵无忧蹙眉，掀开车窗帘子，只看到外头白茫茫的一片，压根看不到人影。心下一窒，赵无忧握紧了骨笛，“温故不能出事。”

    “公子别急。”素兮安抚，转身打开了车门往外看。到处是弥漫不散的浓雾，什么都看不清楚。没有温故，没有锦衣卫也没有护卫军，什么人都没了。

    素兮怔住，缓缓跳下马车，站在马车旁环顾四周，“温故？温大夫？”她喊了两声，却无人应答，“来人？锦衣何在？”

    依旧没有人，四下安静得让人心生恐慌。

    见状，素兮慌忙转回车内，“公子，外头的人”

    车内空无一人，赵无忧已凭空消失。

    心，霎时沉入深渊，素兮愣在当场，不敢置信的望着空空荡荡的车内。她就在车外，而且一步都没有离开，为什么？为何公子会突然消失？

    人呢？

    赵无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素兮离开马车之后，四下突然景物骤变。不再是马车内部，浓烈的迷雾让她深陷其中，找不到方向。

    她想着，这大概就是已经被启动的阵法，所以她不能走，只要留在原地就一定会有人来找她。素兮和温故肯定会在马车附近，且不管自己身在何处，不要随意走动就对了。

    只不过赵无忧没想到的是，迷雾竟然渐渐的散去。

    马车消失了，她就坐在暖炕上，跟前摆着一副棋局。

    这是哪里？

    赵无忧不敢置信的看着周遭一切，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是，此刻她竟然一身妇人装扮。快速去摸自己的头发，发髻轻挽，珠翠加身。

    这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虽然是阵法，可为何会是这般模样呢？

    赵无忧快速起身，疾步走到不远处的梳妆镜前，镜子里的自己，容颜依旧，却已然如同为人妻为人母，跟素日里的神色都不一样。

    “娘！”身后一声轻唤，赵无忧骇然转过身。

    简衍抱着一个孩子站在门口，浅笑着去看她一脸慌张的模样，“合欢，你怎么了？”他把孩子放下，那小女娃便直扑向赵无忧，惊得赵无忧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

    “娘？”小女娃定定的站在那里，嘟着小嘴看她，“娘你怎么了？怎么一觉睡醒就不认得我了？娘！”

    娘？

    赵无忧自问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一眨眼的功夫就捡着这么大的女儿。

    “合欢，你是不是生病了？”简衍着急的上前，快速握住了赵无忧的手。

    赵无忧慌了，“简衍，你发什么神经？”

    这倒是把爷俩给怔住了，简衍担虑的望着她，“合欢，你怎么了？我离开前不还是好好的吗？是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
------------

第611章 做简衍的妻子，孩子的母亲（3）

    第611章做简衍的妻子，孩子的母亲3

    “这话该我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跟你，还有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无忧理了半天也没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简衍抱起了孩子，“你是我娘子，这是我们的女儿，合欢，你怎么了？我们成亲数载，不是一直都过得很幸福吗？”

    “什么？”赵无忧心下咯噔一声，不可能，怎么可能！

    脑子里有人在不断的下达命令，不断的在喊着：这是真的，这是真的。然后她真的如同中邪一般，神情略显迟滞的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简衍怀中的孩子。

    如梦似幻的虚境里，她所有的期许都会变成现实，只不过加入了她未能预料的因素。比如说她没想到，梦境里的丈夫是简衍。

    “囡囡，你自己出去玩吧，娘身子不舒服，爹陪着娘说说话。”简衍放下孩子。

    乖顺的女儿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赵无忧的衣袖，“娘，你别怕，囡囡会永远陪着娘的。娘，你要快点好起来。”

    赵无忧下意识的伸手去抚孩子稚嫩的脸庞，真实的触感，让她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现实，哪个是虚幻。脑子有些浑浊，那声音还在脑子里不断的蛊惑着她。

    孩子走了，简衍牵着她走到了窗边坐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的吻上她眉心，“自从有了囡囡，你便有些精气不足。合欢，你别担心，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你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也是我此生唯一想呵护的人。”

    “我们会好好的，一辈子都在一起。未来的日子，有你有我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会幸福的过一辈子，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分离。”

    赵无忧如同失了神，神情迟滞的被简衍抱在怀里。脑子里，耳畔都是那些蛊惑人心的话语，自己的意识在逐渐丧失。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见什么，只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可是身子有些不受控制，思想也不受控制。

    简衍抱着她，笑得温柔如斯。如同得到了心心念念之物，如此珍惜，如此爱不释手。只为这轻轻一抱，他觉得如同隔了几个世纪之久，久得让人心肝肠肺肾都揪得生疼。

    瞧，这幻境里，有赵无忧梦想中的一切。

    有温暖的家，有深爱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没有朝廷纷争，没有尔虞我诈，也不必再女扮男装，操劳国事。她可以自由自在的当她的小女子，做一个受人呵护的妻子，爱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窗外的梨花胜雪，简衍牵着她的手，走在梨花漫天的世界里，看着那纷纷扬扬的梨花瓣，落满了她的肩头。她仰起头，迎着阳光笑得何其幸福洋溢。

    素白的世界里，有个璞玉雕琢的俏佳人。盈盈一笑间，天地动容，这世上的一切都因她而黯然失色。那一刻，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世界里也只有他。

    这样的感觉，真好！

    缓步走向她，简衍笑靥温柔的替她披上外衣，“好了，外头风凉，别冻着。”

    赵无忧定定的看他，总觉得那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阿衍，是不是少了点什么？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我们是怎么到这儿的？还有，为什么我不太记得发生过什么？”

    简衍温柔的抚着她散乱的青丝，“记不得也好，想不起来就不必多想，如今这生活不就是你所希望的吗？恬淡无争，幸福合欢。”

    好像是这个理儿，这是赵无忧潜意识里渴望的东西，如今却被无限的放大，然后呈现在她跟前，借此来迷惑她的五识，让她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这大概是最卑劣的，却也是赵无忧此生中最可悲的一幕。她所有的渴望，变成了刺向她自己的锐利刀子。温柔一剑，能感受到痛楚却看不到伤口。

    “合欢。”简衍低低的唤着她的名字，如同倾注了毕生所有，恨不能将她揉碎了与自己合为一处。他轻叹一声将她打横抱起，缓步朝着屋子走去。

    风过树梢，那梨花如同白雪一般，纷纷扬扬的落下。

    赵无忧瞧着那洁白的花瓣，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蹦出来，可却被人死死的摁住，让她想不起来。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像个男子，却看不清容脸。

    他是谁呢？

    会是谁呢？

    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记不得。

    直到简衍将她放在了床榻上，她才骤然醒过神来，下意识的伸手去推他，却被简衍一把握住了手腕。她呼吸微促的盯着他，“你做什么？”

    “合欢，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是夫妻呀！”简衍俯首低语，温柔的吻上她的唇。

    妻？

    记忆里，是她一身嫁衣如火的模样，盈盈一笑间，也不知为谁心生欢喜。

    身上微凉，那是衣带渐宽的前兆，她只觉得心口骤然疼得厉害，恰似万箭穿心。她骇然捂紧了心口，一声痛楚的低吟，简衍当即担虑的望她。

    “怎么回事？”他心惊，她以前好像没有心痛的毛病，这一次是怎么回事？

    心疼越来越甚，以至于到了最后，赵无忧全身蜷起，疼得面色惨白，整个人都颤抖得不成样子。这心疼的滋味，赵无忧也是第一次尝到，却不知为何会这样。

    她伏在床沿看他，额头上冷汗津津。

    渐渐的，眼前的简衍变了模样，变成了她所喜欢的那个男子的模样。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取而代之的是穆百里。是他的音容笑貌，是他眸光焦灼。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唯有对着她才会泛起的温柔，是如此的真实。

    冲破了蛊惑人心的束缚，让蒙蔽的心顷刻间豁然开朗。

    心突然就不疼了，赵无忧意识到这是阵中，这并不是真实的世界，所以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包括眼前的简衍。她相信温故和素兮，此刻一定在想办法救她，所以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且不论眼前的简衍是真是假，她都必须虚以为蛇，然后寻找突破口。
------------

第612章 做简衍的妻子，孩子的母亲（4）

    第612章做简衍的妻子，孩子的母亲4

    当然，在此之前，她必须保全自身。

    若说在以前，她可能不在乎这男女之防，但是现在她已经有穆百里了，所以她十分厌恶除了穆百里之外的其他男人，亲密的触碰她。

    “你怎样？”简衍担虑。

    赵无忧轻咳两声，口齿间用了力道，疼得她眼泪珠子当即落下。口腔里满是浓烈的咸腥味，她面色惨白，一口鲜血匍出唇。

    简衍面色骤变，骇然僵在当场，“你的药呢？”

    心头一窒，赵无忧只觉得有东西从身体里慢慢抽离，她红着眼眶盯着眼前焦灼如斯的简衍。眼泪还在不断的流下，口齿间的咸腥味只增不减。

    “合欢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等我！”简衍转身就走，“我去给你拿药。”

    他知道药？

    赵无忧突然觉得极为讽刺，总以为是在阵中所以什么都是假的，却原来有些东西并不是假的。真作假时，假亦真。这真真假假之间，还真是诡谲难辨。

    无力的靠在床柱处，赵无忧苦笑两声，如果都是假的，倒也可以装一装。可眼前这个简衍，只怕是个真的，所以她即便想要假装，也未必能如愿。

    简衍对她的了解，真的多得可怕。她唯有他一个朋友，他知道她想要什么，也知道她的软肋在何处。

    赵无忧环顾四周，这里的一桌一椅，都像极了她所希望的那样。她说的话，他都记在心里，只可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太过纠缠只会让人厌烦，只会适得其反，让两个人越行越远。

    勉力撑起身子，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缓步朝着外头走去。这里没有迷雾，唯有漫天梨花飞舞，如同仙境一般足以教人流连忘返。

    不过此刻，她无心欣赏风景，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早前有赵无极暗害在前，所以赵无忧这段时间也曾经熟读过一些布阵破阵之书，从伏羲八卦到后来的文王八卦，从五行变化直至术数推演。

    再加上穆百里也曾提点过她，所以她如今并不怎么惧怕阵法的存在。身在阵中，不可随意走动，当先找准自己的位置，确定这是何阵，再行寻找生死门。

    有些阵法变数太大，稍稍错了一步就会马上启动阵中阵，所以赵无忧得格外仔细。

    走出了院子，走出了园子，赵无忧环顾四周，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这里的一景一物都如同她所希望的那样生长，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厌恶过自己的梦。

    蓦地，身边如白云过隙，突然间梨园消失了，只剩下了绿草如茵，一眼望不到边际。

    赵无忧心头骇然，这是怎么回事？

    “想去哪？”那低沉的声音，不是简衍又是何人？

    赵无忧转身看他的背影，眸色微冷，“你不是简衍。”

    “我是不是简衍又有什么关系，横竖你已经在这里了，你的命就捏在我的手心里。”他笑声凉薄，背对着赵无忧伫立。

    这一刻，赵无忧有理由相信，他不是简衍。

    “赵无极！”她冷笑，“果然是你。”

    音落，他转过身来。那张惨白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几乎贯穿了整张脸，丑陋到了极点。更惨烈的是，他已经是独眼龙了，再也无法轻易的伪装他人。

    “赵无忧，我们是天生的仇敌。”赵无极咬牙切齿，“我这只眼睛的账，得慢慢找你算清楚。”

    “是吗？”赵无忧冷笑，“这不过是个开始，赵无极，你三番四次的要杀我，这笔账我又该怎么跟你算？如今你还敢暗算我，简直是不知死活。”

    赵无极轻叹一声，“你是在拖延时间，打算让他们来救你吗？赵无忧，你是不是蠢的？这是我布下的迷雾阵，你觉得那些人会闯进来吗？我已经利用迷雾，把他们都引到了别处，如今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想怎么折磨你，就怎么折磨你。”

    “我要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让你亲口吃下去。再在你的脸上，画上一朵花，让你也知道当见不得天日的鼹鼠，是什么滋味。我想到时候，你一定会很高兴，身为你的兄长，能亲自为你的脸锦上添花，实在是你的荣幸。”

    赵无忧笑了，笑得有些冷蔑。

    “你笑什么？”赵无极嗤冷，眸光狠戾的盯着赵无忧。

    赵无忧长叹，“如今你已经是独眼龙了，你确定杀了我之后，你就能潇洒自在吗？赵无极，你是不是自己能取代我？若是以前，也许还有可能，但是现在你没机会了！”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摆在显眼处也不过是一堆废物。珠翠落于砂砾依旧光亮，砂砾落于珠翠之中，仍不改渣滓本性。”

    “赵无忧！”赵无极恨到了极处。

    说时迟那时快，赵无忧只觉得腕上一紧，回头却是简衍死死拽着她的手，撒腿就跑。

    她一愣，却已被他带着狂奔。

    “合欢！”他说，“我保护你。”

    这个时候，赵无忧并不想顾及什么恩怨情仇，她这般识时务者，只会追求性命第一。所以她也没有甩开简衍的手，横竖赵无极已经出现了，她料定这附近必定还有赵无极的同党。

    如果再惹怒了简衍，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不是自命清高之人，只知道唯有活着，万般才有继续的可能。

    简衍拽着她跑，直接跑回了原来的屋子。他回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泛着少许复杂微光，“你其实在骗我，你没有”

    “没有什么？”赵无忧冷笑两声，终于抽回了手，“简衍，现在到底是谁在骗谁？你看看这里，再想想外头的赵无极，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即便你们不是同谋，你必定也有心促成，否则不会与他一道骗我，骗我留在这里陪你。”

    简衍苦笑，“我骗你，是因为我爱你，我想与你在一起。即便是虚幻，我也希望能有个空间，容纳你我，让你留在我身边，与我在一起。”

    “那你问过我的意见吗？”赵无忧背过身去，视线却快速环顾四周，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赵无极没能进来？按理说这是赵无极布下的迷雾阵，他应该可以追到这儿来。
------------

第613章 欢喜相逢（1）

    第613章欢喜相逢1

    凭赵无极睚眦必报之心，必定要将她碎尸万段才能消除心头大恨，怎么

    有些东西，她始终不敢往下想。

    袖中五指蜷握，赵无忧微微绷直了身子。

    简衍上前，赵无忧快速敛了心绪，免得让简衍看出自己是在拖延时间。温故是鬼宫弟子，即便所学不同，想必也该有所涉猎才是。

    穆百里不在身边，她所有的希望只能存放在温故身上。

    “你是在想，为什么赵无极没有追过来吗？”简衍话语低沉。

    赵无忧转身看他，一言不发。

    简衍轻叹一声，“自从你吃过赵无极的亏，我便开始钻研这一方面的书籍，我想着终有一日我能帮上你。所以我到处请高人来教我如何布阵破阵，这里便是阵中阵，赵无极一时半会是进不来的。”

    “我原本想着能跟你在这里，安安静静的过上一段时间，到时候赵无极实在抓不住你，就会死心离去，那我便可以与你长相厮守。可惜，合欢你太聪明了。就不能糊涂一些吗？就让我”

    赵无忧冷笑，“我不愿将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简衍，你该跟公主长相厮守，而不是与我在一起。该说的话，该伤的心，一次就够。你何必自讨没趣，难道非要我杀了你，你才会知难而退？”

    “你会杀了我吗？”他面色黯然。

    “如有必要，会！”她没有犹豫，甚至于连半点痛楚的表情都没有。

    她是认真的，因为

    她看到了外头的迷雾，逐渐侵吞院落，侵蚀了这里的一切。窗外的梨花胜雪，逐渐被白茫茫的一片所取代。这就意味着

    此时此刻简衍的所有心思都在赵无忧身上，是故他没有察觉外头的变化，人在情绪高度亢奋的时候，是戒备最松懈的时候。

    “为什么？”简衍眸色通赤，疾步上前。

    惊得赵无忧连连后退，身子重重撞在了墙壁处。她已无路可退，只能直面尽失温润的昔日好友。眼前的简衍，眸色通红，脖颈处青筋微起，看来精神状态已经崩到了极处。

    他欺身而上，指尖轻颤着抚过她冰凉的面颊。

    四目相对，简衍音色哽咽，竟是带着几分哀求。

    他说，“合欢，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要什么，你告诉我？哪怕是要我这条命，我都可以给你。合欢，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日的地步？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

    眼前的简衍让赵无忧觉得很陌生，脊背处窜起一股阴森森的感觉，就跟见鬼般的惊悚。

    “简衍，喜欢一个人是希望对方幸福。”她的手悄悄放在身后，于袖管里摸了摸，只摸到一管骨笛，什么防身的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蓦地，手背上一暖。

    温暖的掌心，裹住了她冰冰凉凉的柔荑，然后有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滑过，这撩人的动作，像极了某个不知廉耻的死太监。

    脑子里这样想，心里却盛开了花。

    这本来就是虚无的世界，凭的就是功力和手腕。在赵无忧眼里，这是一面墙，可是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一道幻境罢了！

    赵无忧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拽过了墙。骇然心惊，她这是生生表演了一次穿墙术？好在撞进了某人温暖的怀抱，心里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待她说话，他手中那五枚绑着红线的铜钱已经快速飞出。极快极准的落在固定的方位，只听得铜制品嗡声作响，四下的迷雾突然消散无踪。

    赵无忧险些叫出声来，好在某人眼疾手快，当即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这才免去了她坠落树桠的危险。谁会想到，他竟然把她放在这样一个地方。

    树木高耸入云，坐在树梢能看到天边的晚霞，夕阳无限好，相依到黄昏。

    晚霞余晖，她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疲惫，双眸中的血丝。那风尘仆仆的姿态，想来是连夜策马，一刻也不敢停留，直接赶到了这儿。

    有时候，深爱的人之间会有些感应，就好比她心痛的时候，他便知道她已经到了绝境。天知道从边关回来，一路上跑死了多少匹快马。

    此时此刻，他只想抱着她好好睡一觉。可他不敢睡，一刻也不敢闭上眼睛。

    “我没气力了。”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你让我靠会。”饶是铁打的，此刻也熬不住了。

    自从收到了鹰隼传讯，他便彻夜难安，而后开始胡思乱想，紧跟着便直奔来接她，他的身心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如今这一路的飞奔，让他精疲力竭到了极处。

    闯入阵中，将她带出来，已经是他的极限。

    看着他熬红的双眼，赵无忧不说话，轻轻的揽了他入怀。她靠着树干，他靠着她，同看夕阳落幕，再看月升月落。

    对的人，为你做的事，你才会觉得感动。

    否则，就是恶心了。

    耳畔是他均匀的呼吸声，她知道他太累了。低眉扫一眼脚下，她明白他为何把她放在这儿，就是为了避免被赵无极他们找到。

    毕竟她跟他在一起的事实，是不能轻易被人察觉的，否则一旦传回京城，赵嵩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他即便已经累到了极处，却还是顾及了她的处境，尽量护她周全。

    迷雾阵虽然还没被破，但有穆百里在身边，赵无忧便觉得心安。且不论他是奔是跑，还是一路轻功驰骋，现如今他就在她身边，什么都够了。

    穆百里是被惊醒的，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抱紧她。

    她能听到他胸腔里噗噗乱跳的心跳声，这如斯温暖的怀抱，让她不禁嗤笑出声来，“你这人，平素也没见你这么胆这会怎么如此矫情呢？”

    他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瞧一眼这月上柳梢头的情景，无奈的揉着眉心，“不好意思，本座的矫情都被赵大人看到了，还望赵大人此后能对本座负责，否则东厂只好出此下策，杀了赵大人灭口。”

    闻言，她翻个白眼，“还是想想该怎么出去吧！”
------------

第614章 欢喜相逢（2）

    第614章欢喜相逢2

    穆百里轻叹一声，瞧了一眼底下经久不散的迷雾，月色清冷，那迷雾越发阴森诡谲。他眸色微沉，神色似乎有些异样，“其实我进来的时候，发现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赵无忧一愣，“该不是连你都不知道，怎么出去吧？”

    穆百里摇摇头，极是好看的凤眸微微眯起，“我若是不知道怎么出去，那怎么能在赵无极的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的进来布下这阵中阵呢？”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无忧不解，“你既然知道该如何破阵，现在带我走吧！”

    他轻吐一口气，略显深沉的盯着她，“让我再看一看。”

    “看什么？”她蹙眉。

    穆百里瞧着底下的迷雾森森，“这阵法的布置手法，与我师父的很相似。合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无忧心下一惊，“你是说，赵无极很有可能是你的师兄弟？”

    “不是。”穆百里摇头，面色更黑沉了几分。月光里，他眸色清冽，身上透着一股难言的寒意，“早前师父跟我说过，他丢过一本书，那是他亲笔所书，所以他很担心会有人拿着这东西恣意妄为，为害一方。”

    “师父是不愿插手红尘事的，但他自己的事儿又不能假手他人，是故在我离开山门之前，师父教了我书中记载的那些阵法的关窍。若是以后遇见，当破之。”

    赵无忧的身子微微僵直，仿佛想到了什么，“你师父的书，不可能长了腿跑出去，肯定是有人拿走的。我听温故说过，鬼宫弟子各有所长，然则你师父不但是个布阵高手，还是个武痴。能在武痴手中拿走这些，要么武功更胜一筹，要么就是你师父的熟人。”

    否则不管是谁，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应该都会追查下去。但很显然，穆百里的话外之音是，他师父并不想追究偷书之人，只是不想为祸一方罢了！

    穆百里揉着眉心，“太聪明的人，小心被灭口。”

    她挑眉，“若是真想灭我口，这眼巴巴的来这儿是怎么回事？放下三军不管，悖逆圣旨也不怕，到底是谁更危险呢？”

    他吻上她的唇，“罢了，折在你手中也算是自讨苦吃。”

    “你以为你顾左右而言他，我便可以放过你了？”她是谁？你三言两语的岔开话题，当她什么都不知道吗？赵无忧瞥了他一眼，“那个偷书的人，是不是鬼宫三弟子之一？因为是师兄弟，所以你师父只能就此作罢，免得坏了鬼宫的名声？”

    穆百里挑眉不语。

    “不如让我猜一猜，你师父是不可能监守自盗的，你这些师兄弟也不敢。”赵无忧歪着脑袋看他，“温故若是偷了这东西，绝对不可能拿来对付我，也不会教出赵无极这么个孽障。思来想去，好像问题的关键都在二师兄身上。穆百里，你觉得我猜得对不对？”

    穆百里凉飕飕的看了她一眼，“是你偷的吧？”

    “你少阴阳怪气，被猜中就这副表情，打量着真想灭我的口吗？”她嗤之以鼻，“我可告诉你，我”

    一眨眼，已经身处地面。

    “穆百里？”赵无忧蹙眉，下次移阵的时候，能不能打声招呼？这般不声不响的突然出手，容易把人吓出心脏病来。

    穆百里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我师父的书很早之前就丢了，所以”

    “温故说，那年王宫大火，他师兄已经死在了火海之中。”赵无忧面色微沉。

    他扭头看她，“你想说什么？”

    “既然有如此神通，为何会死在火海里呢？”赵无忧眯起了危险的眸子，“我想我有理由怀疑，他没死，而且还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教出了赵无极这么个孽障。”

    一提起赵无极，她就恨得牙根痒痒。环顾四周，都是浓烈的迷雾，但穆百里似乎很有方向感，并没有迷失在迷雾之中。

    “你看的见路吗？”赵无忧问。

    穆百里道，“没瞧见之前我丢了五枚铜钱吗？这里是我的禁地，已经不再是赵无极的地盘。我自己布下的阵，你说我会不会认得？”

    赵无忧一怔，“可这也是迷雾阵。”

    “那又怎样？”他学着她的模样，翻个白眼，“我乐意。”

    “赶紧带我出去，否则温故和素兮还不定怎么着急。”赵无忧撇撇嘴，“你听到没有？我要出去！”

    音落瞬间，她只觉得腰间一紧，已经被某人打横抱起。

    耳畔是他磁重而略显暗哑的声音，“他们困在赵无极的阵法里暂时不会有危险，赵无极要杀的是你，而不是他们。何况他不是素兮和扎木托的对手，眼巴巴的凑上去，不是自己找死吗？”

    “我是来见你的，又累又饿，你就不能先关心关心我吗？一味的关心外人，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夫婿？赵无忧，你还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抬步，迷雾骤然消失，竟然身处早前的荒宅。

    赵无忧哑然，“原来我们一直没有离开这里？”

    “本来就在这里原地徘徊，你还真以为自己走了多远？”穆百里鄙夷，一脸的嫌弃，“蠢。”

    她轻嗤，“我纵然是个蠢的，那你还要为我拼命，岂非更蠢？”

    “所以说，你与我是天生一对，这辈子都别想生出二心。如果再敢跟简衍拉拉扯扯，卿卿我我的，别怪我到时候不客气。”他将她放在了床沿坐着，撩起她的袖管，瞧着她手腕上的淤青。

    她的肤色本就白皙，早前被简衍拽着跑了一阵，此刻腕上都是青一块红一片的。可见当时简衍的下手力道，其实是很重的。

    穆百里轻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去外头那口井里打了一些水，撕了一片衣角沾了冷水轻轻的裹着她的皓腕。

    “你都看到了吗？”她低低的问。

    他应了一声，“少许。”

    “你是不是也想知道，我最希望的是什么？”她又问。

    他温暖的掌心，裹着她冰冰凉凉的柔荑。听得她这话，他的神情有些复杂，瞧不出什么才是真实。
------------

第615章 欢喜相逢（3）

    第615章欢喜相逢3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那样的日子对你我而言，是一种无望的奢望。”她话语凄楚，却也是事实，“不管是你还是我，于这朝堂而言，终归是不死不休的。”

    “谁都无法抽身离去，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你我退出，只有一个死，是故我们不会有那一天。都说恋爱中的女子喜欢幻想，可你我却得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稍有不慎就是身首分离，谁敢大意？”

    “所谓的幻想，也只是想想罢了！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无法白首，可那又怎样？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心悦穆百里。这便足够了！”

    他蹲在她身前，听得这话徐徐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将她摁在自己怀中，“做不到承诺，只能说尽力而为。惟愿此生还有这福分，能相守百年身。”

    她笑了笑，“那便说好了，我唔”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他饿了很久很久。且将此处当做盛宴的桌案，将这喂不熟的白眼狼当成俎上鱼肉，痛痛快快的大快朵颐。

    她没有抗拒，这一次，在这荒宅之中，有着特殊的意义。她想着，有些人即便不在了，可若是在天有灵，应该也会高兴吧！

    相濡以沫，交织着属于彼此的气息与温度，将此生交付在对方手里，连同这条命一起融合在一处，生死不相离。

    这阵法诡谲阴森，她与他都需要好好休息，那陷在迷雾中的军士们暂时不会有危险，所以穆百里爷不屑去理睬。旁人的性命在他眼里不过蝼蚁与草芥，与他有关的，只有她而已。

    旖旎春光，修长如玉的指尖，攀上了他的脊背。

    气息混在一处，温暖相拥。

    酣畅淋漓，淋淋尽致。

    赵无忧不知道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当蓄水池蓄满了水，她便已经浑浑噩噩的晕了过去。精疲力竭，精神高度紧张过后，是松懈下来的晕厥。

    也不管后续会发生什么事，她已经什么都不愿多想，什么都不想做了。已经精疲力竭，她只想睡，睡一个天昏地暗，什么都别管。

    悄悄往她体内灌输内力，让她的身子能舒服一些。穆百里轻叹着，揽了这单薄的身子，恨不能塞在怀中，夜夜与卿好。

    她与简衍的那种状况，让他至今心存愧疚，毕竟有些东西，他是无法企及的。她所渴望的安宁与家，他可能这辈子都给不了她。偏偏，她什么都懂，脑子比谁都清楚。

    抱紧了怀中的女子，他在想该从哪儿出去，然后把她安全的交给温故他们呢？得避开护卫军和锦衣卫，还得避开赵无极和简衍。

    总而言之，除了那几个她身边的人，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跟他在一起。

    赵无忧睡得迷迷糊糊，他给她穿衣服，帮她梳洗，她也只是破开一条眼缝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昏昏沉沉的睡去。

    最后还是穆百里抱着她出门的，自从遇见他，她觉得自己这双腿就可以退化了。偏生的，他也很喜欢抱着她，这般柔柔软软的身子，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

    想必这一路，她肯定是食不下咽，寝不能寐。这样谨慎小心的人，走到哪里都是自我折磨。她与他，其实是最相似的。不愿轻信任何人，却又渴望有个人，能让自己付予全部的信任。

    白雾迷茫，这个阵法真的像极了师父所创，难不成他真的还活着吗？若是已死，那这赵无极的一身布阵功夫，又是从何而来呢？

    这里头，恐怕是出了变数。

    无奈的轻叹着，穆百里抱紧了怀中的女子。一想起她跟简衍在一起，简衍还抱着一堆空气，对她说这是他们的女儿，就让他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即便她要生孩子，那也该是他的骨血，什么时候轮到那简衍来作祟？

    不过他答应过她，没有她的允许，不准对简衍下手，所以这口气他暂时得憋着，到时候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扫一眼荒宅外头的迷雾，穆百里微微眯起了凤眸，眸光凛冽。

    在这迷雾阵中，素兮与温故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更不知道时日。一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别说找人，就连自身周全都是问题。

    温故更是急得火烧眉毛，这马车方才就在这儿，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迷雾中。素兮和赵无忧齐齐消失，他怎么能不跳脚？

    连喊数声，始终无人应答。

    军士们都在附近，可温故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是他们进不去的。换句话说，他们一直在某个地方的外围徘徊。

    这是温故最担心的事情，如果有人刻意布阵，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他不敢去想。若说这世上有谁会布阵，且最希望赵无忧死的，除了赵无极那个孽障还有谁呢？

    “你给我滚出来！你敢伤害公子分毫，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我也要剁碎了你！”温故仰头嘶吼。

    温故对于阵法，并不是两眼一抹黑的，但是这迷雾阵太玄妙，他这略知皮毛的便有些使不上劲。一番折腾下来，还是没能走出迷雾。

    “素兮？”温故喊着。

    若说赵无忧有危险，那素兮武功高强，应该还能自保。

    素兮在回应，然则就是找不到踪迹。你能听到素兮的声音，偏偏找不到素兮的具体位置。那声音就在耳畔，可是人呢？

    在这迷雾里兜兜转转了那么久，早已军心动摇。

    素兮一直绕着马车兜圈子，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出马车附近的范围，就好像鬼撞墙一样，始终在原地徘徊不去。

    “公子？温故！”素兮扯着嗓子喊，拼命的喊。

    她也能听到温故的声音，但她走不出这个怪圈，更别提去找他们。见鬼般的情况，让她恨不能一把火烧了这片林子，可又怕伤着赵无忧。

    有脚步声渐行渐近，素兮冷剑出鞘，“什么人？”

    一声叹，然后便是穆百里抱着赵无忧走出迷雾的身影。穆百里眸色微沉，瞧了一眼怀中沉睡的赵无忧，缓步走到素兮跟前。
------------

第616章 再进金陵城（1）

    第616章再进金陵城1

    素兮骇然，“千岁爷？”

    可是除了穆百里，还会有谁，能冲破迷雾来救公子呢？还有谁能让咱家公子如此安然熟睡？

    心下松了一口气，素兮收剑归鞘，俯身作揖，“千岁。”

    穆百里顿住脚步，瞧了一眼马车，眸色微沉抱着赵无忧上了车。他不能在她身边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免得被人瞧出端倪，到时候于她不利。

    所以这个时候，他连脱下外衣温暖她的机会都没有。

    吻上她冰冰凉凉的眉心，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旋即转身往外走。

    下一刻，她握住了他的手，幽幽然睁开眼睛，“要走了吗？”

    “你放心的睡，我会安排妥当。”他宠溺的望她，那眼神让她很是心安。他说，“我会一直跟着你们，直到护送你们进了金陵城为止。”

    她松了手，继续阖眼，却再无睡意。

    她听到他出去的脚步声，听到他对素兮的交代，然后再也没了动静。

    她想着，他大概是走了吧！

    不过，他舍不得离她太远，所以会在她的身边，在某个谁都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护送她前往荒澜边关。如此他才会放心，才能放得下她。

    当迷雾以最快的速度散去，视线变得清晰，温故愕然愣在当场。

    这不是荒宅附近吗？怎么兜兜转转的，一直没走出去？心下一惊，温故当即厉喝，“公子？公子在哪？快找！”

    音落，能清晰视物的众人，急忙去找自家公子的马车。

    马车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素兮守在车旁，冷眼戒备，不敢松懈分毫。

    温故心下松了一口气，且不管这马车怎么会落在林子里，只要素兮还在，那赵无忧应该就没什么大碍。思及此处，当即飞奔而去。

    “公子她”

    还不待温故说完，素兮“嘘”了一声，示意他莫要吭声，压低了音色道，“公子没事，只不过现下睡着了，别朝着她。”

    知道赵无忧这几日一直没能睡好，温故自然不会吭声。

    “你守着公子，我去安排一下军士们，待会公子醒了，就可以继续上路。”素兮低语。

    温故颔首，悄悄打开车门，看见里头熟睡的赵无忧，一颗心终于回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场迷雾

    “素兮姑娘？”温故低低的开口。

    素兮抿唇一笑，“什么都不必问，有些事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这话一出，温故便意识到了。

    想必，是某人来了。

    否则赵无忧怎么可能安然入睡？她那多疑的性子，走哪都没有安全感，是不可能在马车里睡着的。方才的迷雾的确是阵法，那么现在是穆百里破了阵？

    这小子的本事，还真是了不得。

    好在，终于没事了。

    温故的身子微微绷直，瞧着缓步行来的简衍，面色瞬时冷了几分。出事的时候，简衍并不在车旁，而后温故一直没有见到简衍。如今没事了，简衍才慢慢悠悠的出来，自然让温故有些恼火。

    昔日是谁纠缠不休，如今这副模样，还谈什么情与爱？

    “简大人没事？”温故手一挥，锦衣卫随即上前包围了马车，看这阵势，是不愿简衍靠近马车半步。

    简衍面色无温，眸色微沉，“赵大人没事吗？”

    “我家大人福大命大，就不必简大人费心了，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温故冷然，上下仔细的打量了简衍，“简大人还是回去做准备，咱们马上就要启程了。”

    简衍敛眸转身，却没有迈开步子，只是站在原地很久。

    她回来了？

    那个劫走她的人，是谁呢？

    如果是赵无极肯定会杀了她，绝对不会让她活着回来的。那这个人会是谁呢？是路见不平的世外高人？还是一直蛰伏在她身边的？

    简衍想着，这温故约莫不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否则不会持续这么久才解了这迷雾阵。

    会是谁？

    他疾步走开，视线环顾四周，始终没能发现异常。恐怕这件事，也只有赵无极知道原因。然则这鼹鼠一般的废物，三番四次的被人破了阵法，估计这会又缩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不敢吭声了。

    就这么点本事，还想要取代赵无忧，简直是自寻死路。

    事实上，穆百里也没有找到赵无极所在。赵无极别的不行，这脚底抹油的功夫还真是跟温故有得一拼。这宅子内外，林子附近都找遍了，穆百里还是没找到赵无极。

    原本还想着杀了赵无极永绝后患，如今看来是不太可能了。赵无极估计早就看出形势不对，所以还不等穆百里出手，就已经弃阵而逃，留下这迷雾阵继续困住众人，为自己争取时间。

    穆百里寻思着，自己哪里出现了纰漏？让赵无极察觉了异常呢？

    若不是现在的穆百里，事事不可亲自出面，免得惊动了所有人，他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是故这一次也算赵无极命大，竟然知道先跑一步。

    此行路上，赵无忧再也没有跟简衍说过一句话。

    简衍只是远远的看她，终究没有再上前自讨没趣。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装作那阵中的简衍并非自己本人，但赵无忧却不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自己的亲身经历，是怎么都不可能被抹去的。

    “公子是如何认出那阵中的简衍，就是他本人呢？”素兮不解。

    赵无忧苦笑两声，“我当时身子不适，他的第一反应已经出卖了他。他要去给我找药，如果是赵无极的人，是不可能这么做的。所以我当时的心情很复杂，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素兮轻叹，“简衍是担心公子的周全，可他存了私心，将计就计也只是感动了他自己而已。公子要的，并不是他可以给的。”

    “罢了，不提也罢！”赵无忧敛眸，“谁都没有证据，证明他跟赵无极勾结，所以我不想空口白牙，到了最后把他逼急了，反倒不利于我此次之行。”
------------

第617章 再进金陵城（2）

    第617章再进金陵城2

    毕竟是公主的夫婿，是皇帝老子的女婿，若是逼得太紧，难免会出乱子。

    若简衍有什么事，公主那头不太好交代，皇帝那儿也没办法找托词。毕竟这简衍是皇帝钦点的随军知事，虽然位份不高，但背后的意义却不小。

    为此赵无忧觉得很头疼，简衍就像是一根刺的存在，你拔不得又见不得，碰着会疼还会难受。

    好在这一路上再也没什么波折，除了那一次险些沉沦的危险，直到金陵城就在眼前，一颗心才算落下。虽然路途颠簸曲折，好在心里有个他，便觉得什么都不担心。

    夜里睡觉的时候，他会偷偷的进来，哄着她入睡悄悄给她灌输内力，让她能好好休息，能有足够的气力承受路途的艰辛。

    她其实也知道，只不过大家都不必说破，心照不宣更好。那些感恩感激的话，不适合存在他们之间。

    距离金陵城已经很近了，然则夜里入城多有不便，是故军士们便开始安营扎寨，让人前往金陵城通知一声，免得明日多有波折。

    夜里，穆百里没有再来，她知道他肯定已经走了。能送她到金陵城附近，已经是他能护佑的极限。边关的三军还等着他的决策，即便上呈了荒澜文牒，也得守着边关才是。

    否则三军无首，是会出大事的。

    寂静的夜，赵无忧拢了拢衣襟，站在营帐外头瞧着漫天星辰。今夜无月，星星却亮得很好，就跟萤火虫一样，忽闪忽闪，像极了他的凤眸清润。

    有人放你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回头望着金陵城方向，赵无忧眸色微沉，低低的道一句，“没想到，我又回来了。”

    温故上前，“真的没想到，还是回到了这里。”

    赵无忧敛眸，神情复杂的望着温故，“其实这几日我一直想跟你说些事，但是这几天身子不好，一直反反复复的，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说。”

    自从出了迷雾阵，她的身子便不太好，如果不是穆百里一直给她输内力，恐怕早就躺下了。

    轻咳两声，赵无忧容色微白。

    温故蹙眉，“什么事？”

    “我怀疑你的师兄没死。”赵无忧望他。

    “什么？”温故一怔，“此话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赵无忧轻咳着，素兮端着一杯热水过来，搀着她坐在了空地处的一块石头上。喝上几口热水，嗓子里的干痒稍稍舒缓，“我如今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具有一定的真实性。温故，你可能被骗了！”

    温故僵直了身子，犹豫的盯着赵无忧。

    “看得出来，你也怀疑过。”赵无忧轻叹，“从那一次赵无极被救走开始，你其实心里一直存了疑问，不是吗？”

    温故抿唇，敛眸不语。

    素兮道，“虽然是师兄弟，但是涉及自己的至亲，想必这点情义也可以抛诸脑后吧？换做是我，如果谁敢伤我夫君伤我亲人，即便是师父，也当欺师灭祖，绝不犹豫。”

    赵无忧抬头望着缄默不语的温故，“我知道你心里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是事实。你的军力分布图是怎么失踪的？肯定是熟悉你的人，那人必定就在你身边。”

    “其二，上一次的赵无极被救走，你不是怀疑过吗？其三，就是这次的迷雾阵，出自你大师兄之手。温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他们师兄弟之间，必定有一个是叛徒。否则这鬼宫弟子是不可能轻易为祸一方的，除非有人违背师命，擅自为祸苍生。

    “大师兄一直不问世事，所以他不会”温故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

    “还想怎么解释？”素兮问，“替别人辩驳，不觉得心累吗？自己的清白尚未洗清，还想顾着别人。温故，你觉得这样会让你觉得心安理得，还是能让死去的人，就此原谅你？”

    温故苦笑两声，不知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的大师兄不可能布阵害我，但是你的大师兄丢过一本书，里头记录的阵法就是前几日险些吞了咱们的迷雾阵。我想这不可能是巧合吧？”赵无忧笑意凉薄，握着手中的杯盏，还是觉得身上凉得厉害。

    温故点点头，要直面自己的伤痛，是需要一定的勇气和毅力的。他神色复杂的望着赵无忧，似乎是在寻找某个支撑点，能让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相信自己曾经的有眼无珠和心眼盲。

    赵无忧轻咳着，音色有少许轻颤，“能从你大师兄手中窃取东西，想必不是寻常人可以做到的。温故，你知道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许真的是我、是我”他说不下去，面色白得厉害。

    “你见到你师兄的尸体了吗？”素兮问。

    温故摇头，“当时走得很着急，我急着带慕容离开提兰，没顾得上。后来也不曾回去过，只想着离是非之地越远越好。那是我的伤心地，我没敢回去，是故的确不知道他”

    “还记得具体的位置吗？”赵无忧问，“如果还记得，那你就有必要回去确认一下痕迹。即便找不到，也该给自己一个心安的理由。”

    “回提兰？”温故骇然心惊。

    “是。”赵无忧起身，“那一片荒漠埋葬了你的前半生，大邺的荒宅将困住你的后半生。可是你连自己的前半生都不敢面对，如何继续你的后半生？”

    温故敛眸踌躇，看得出来有些紧张。回去面对自己的故土，回想起曾经的厮杀与屠戮，想起恩怨情仇的过往，如同凌迟一般疼痛入骨。

    “回去看看吧！”赵无忧意味深长的说着，“若是还认得路，来日我也去一趟提兰。我想知道你们口中的提兰，跟我梦里的那些境况是不是一样的。我很像看一看广袤的沙丘，看一看你们的绿洲，还有你们的沙枣林。”

    温故蹙眉看她，这话里好像掺杂了别的东西，让人有些心慌无措。

    “摩耶的事情，我会重新调查。”温故一字一句，“进了金陵城之后，我会酌情安排。”

    “那个七星山庄的老庄主，也是你们巫族的朋友吧？”赵无忧问。
------------

第618章 再进金陵城（3）

    第618章再进金陵城3

    温故一怔，“你、你何以得知？”

    “我前往金陵城之前，我娘刻意把玉佩给我，说是平安符。她一定要我带着，说是可以保平安。早前我一直不明白，后来遇见了你，知道了玉佩是你跟慕容之物，我便想起了我娘的那些嘱托。”赵无忧敛眸，“一定是慕容在临死前跟她说过什么，所以她才会把玉佩给我。”

    心下一颤，温故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你娘还说了什么？”

    赵无忧笑了，“你觉得她会说什么？”

    温故自然不敢猜测，也无法揣摩赵无忧的心思。只是下意识的犹豫着，不知该如何言说。

    “我娘会说的，应该就是那块石头上刻着的东西吧！”赵无忧别有深意的笑着，“你不是也没告诉我，慕容临死前刻了什么东西在石头上吗？”

    “温大夫是想私吞？”素兮打着趣。

    温故笑得有些勉强，“不是，这上头刻着蝴蝶蛊的去处，对你们来说没什么用。但是对我来说，却是最珍贵的东西。”

    素兮笑道，“那便拿出来吧！”

    “我、我放在营帐里了，若你们想要看，我去取回来就是。”他作势要走。

    “罢了！”赵无忧道，“不必看了，你好好留着吧！”

    温故蹙眉看她，略带不解。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些东西，没必要看太多，心里清楚就好。”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温故一眼，拂袖转身，将杯盏递给素兮，便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走出几步，素兮上前，“公子这是怎么了？这石头既然是慕容留下的，对于温故而言必定是比性命还重要，他怎么可能离身呢？这会一定是藏在身上，就是不肯让你我看见罢了！”

    “既然是不愿示人，那又何必多看呢！”赵无忧面色微沉，“看多了，反倒会难过吧！”

    温故如释重负，他没想到赵无忧会轻而易举的放过了他。那块石头就在他的袖子里藏着，慕容留下的东西，就是他的命根子，他怎么可能离身？

    这石头上面刻着的，是某个人的时辰八字，还有慕容给起的名字。

    双手轻颤的捧着那块石头片，眼睛里蓄满了泪，抬头望着满天星辰，不肯轻易的落下泪来。寻寻觅觅了十多年，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还以为此生不得相见，原以为已经生死相隔，谁知还能有相逢的这一日，已经是上苍垂怜。他感激上苍，让他能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失。

    “我会好好守着她，你放心吧！”他哽咽着，硬是将泪逼回去。

    深吸一口气，温故握紧了掌心的石头片，看样子的确该好好面对自己的前半生了。前半生的恩怨荣辱，前半生的爱恨离愁，欠的还的，都算算清楚。

    好在这金陵城里，有不少故交，有些事情若真的想入手，还是比较方便的。凝眸望着赵无忧的营帐方向，她身子不好，回到城里得让她好好歇一歇，然后他再去药铺里配点药。

    没有穆百里在身边，这一夜的赵无忧睡得格外不踏实。耳畔总有人在嗡嗡的说话，身上忽冷忽热的厉害。这金陵城似乎就是一个梦魇，上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焦躁不安与虚弱。

    没想到这一次，还是如此。

    素兮担虑的将湿毛巾覆在赵无忧的额头，扭头望着温故，“怎么好端端的又发烧了呢？吃了这么多药，始终不见好。”

    “大概是不太适应金陵的水土气候。”温故小心的为赵无忧施针，“上一次她来金陵的时候，我便瞧出她这神色不对，实在是太过虚弱。”

    素兮嗤了一句，“我自然知道公子的身子太虚弱，可你不是大夫吗？”

    “我是大夫，可我不是如来佛祖啊？”温故瞪了素兮一眼，她急，他更急，“没瞧见我这正在想办法吗？这金陵城忽冷忽热的，让她体内的寒毒格外不稳定，所以影响到了蝴蝶蛊。”

    “那该怎么办？”素兮忙问。

    “此处距离荒澜边关也不远了，你先派人去通知一声，就说咱们得在金陵城耽搁一两日，让公子稍作休息。剩下的事儿，想必穆百里那头会看着办。”温故轻叹，瞧一眼床榻上昏睡不醒的赵无忧。

    素兮点头，“天一亮就进城，让公子好好休息。”

    “暂时封锁消息吧，就说是入城整顿，免得动摇军心，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温故道。

    “也只能这样了！”素兮深吸一口气，徐徐站起身来，“你看着公子，我去安排一下。”

    “好！”温故颔首，“我会小心守着。”

    担虑的看了赵无忧一眼，素兮疾步出门。

    床榻上的赵无忧睡得浑浑噩噩的，其实她并没有睡着，只是睁不开眼罢了。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的，让人浑身无力。她心头想着，还好穆百里不在，否则他又不放心回去了。

    还好没让他看到自己这般虚弱的模样，免去了他的担虑。

    温故与素兮的对话，其实她都听得见，只是听得不太清楚罢了！恍惚间，她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发出了少许哽咽的声音。

    她想着，这大概是温故吧！她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了，素兮是不可能哭着握住她的手。

    “如果当年不是因为我的过失，你也不会变成这样。”温故深吸一口气，缩了手，不敢再轻易碰她，“就算我拼了这条命，我也会护你周全。”

    指尖微微颤动，赵无忧呼吸微促，她想睁开眼，奈何眼皮子沉得厉害。

    罢了！

    心下却安稳了很多，竟当真睡了过去。

    第二天，赵无忧的脑子才算清醒了少许，裹着披肩迎着风，颤抖着上了马车。她咳得厉害，越靠近这金陵城越发心头不安，身子不适。

    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水土不服的反应，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金陵城的气候惯来是多变的，昨夜星辰漫天，按理说应该是个好天气。然则事实是，今儿有些阴云密布，瞧着是要下雨的。

    赵无忧不是第一次来金陵城，是故对金陵城也不算陌生。只不过上一次是偷摸着来的，这一次是奉旨而来，可以光明正大的招摇过市。
------------

第619章 再进金陵城（4）

    第619章再进金陵城4

    很奇怪的是，前来相迎的官员之中没有见着城主刘弘毅。按理说这样的场面，他该现身相迎才是。

    许是察觉了气氛的不对头，领行官员忙道，“城主近来身子不适，如今卧床不起，是故不能相迎，还望赵大人宽宥。”

    赵无忧隔着车门咳嗽，一张脸苍白得厉害。深吸一口气，她撩开车窗帘子，瞧了一眼外头，“无妨，既然身子不适，那就好生歇着。”

    昔日离开之时，那杜玉娆的死约莫对刘弘毅的打击很大，他如今避而不见也是正常。

    外头的人听得赵无忧如此言说，自然是松了一口气，这无礼之罪能得到赵无忧的宽恕，实在是不易。毕竟谁都知道，这京官最是不能得罪，否则不知什么时候在皇帝跟前说上一句，这金陵城就得变天了。

    不过赵无忧心里清楚，这杜玉娆的死跟自己脱不开关系，她跟这刘弘毅的梁子也算是结大了。之所以回到京城之后没有换掉刘弘毅的城主之位，其实也是不得已。

    这金陵城地处偏僻，算是龙蛇混杂之地。要想找个能替代刘弘毅，而又能镇住边关的人，的确不多。何况刘家在金陵城根深蒂固，你要想铲除刘弘毅，并没那么简单。

    京城距离金陵城何止万里之遥，赵无忧虽然是礼部尚书，在皇帝跟前伺候着，终究是山高皇帝远，鞭长莫及。

    所以刘弘毅这件事，只能缓缓而治，不可能一下子撤掉刘弘毅的城主之位。

    这不现实，也太冒险。

    赵无忧身子不适，所以温故得在金陵城里停留一日。因为赵无忧下令不许扰民，不必让城中官员前来问候，便在七星山庄落脚。

    于这七星山庄也算是有缘分，进了庄子的大门，谁也不敢轻易叨扰，的确是个避开纷乱的好地方。

    “赵大人！”七星山庄的庄主亲自相迎。

    赵无忧面色苍白，依旧是白衣胜雪，不改旧容颜，“如今得尊你一声宋庄主了。”

    钟昊天已经不再是钟昊天，他姓宋，应是宋昊天才对。

    闻言，宋昊天笑了笑，“名讳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他抱拳作揖，眉目晕开浅浅的笑意，“赵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赵无忧颔首，“缘分之事，还真的是妙不可言。”

    缓步前行，这七星山庄的一切，一如当日她离开时那样，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她瞧着这熟悉的景物，站在她当日住过的院子里，眉目间透着少许无奈与微凉。

    “赵大人是不是不舒服？”宋昊天蹙眉，“你的脸色看上去”

    “没什么大碍。”她报之一笑，“就是有些累了。”

    宋昊天点点头，担虑的望着她，“那赵大人还是赶紧去歇着吧，明日我会亲自送你出城，护送你们去边关与三军汇合。”

    赵无忧半垂下眉眼，只是道了一句，“多谢。”

    而后，便是相对无言。

    温故回来的时候，赵无忧又开始发烧，这种状况应该说，是很久没有发生过了。自从靠近金陵城，她的身子便有些异常。

    是因为近乡情怯，让体内的蝴蝶蛊出现了反常，所以让寒毒得了机会，肆意扩张？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呢？按理说赵无忧也不是第一次来金陵城，就算上一次是水土不服，那这一次也该无恙才是。

    “为何会这样？”素兮不解。

    温故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寒毒在她体内窜得厉害。我总觉得应该是蝴蝶蛊进入了沉睡状态，放弃了与寒毒的抵抗。”

    “这个有什么说法吗？”素兮蹙眉。

    温故起身，“大概是慕容的残存意识对蝴蝶蛊有了影响，只是我还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是什么意思。蝴蝶蛊是巫族的，但被慕容继承之后，就随了慕容的性子，发生了性质上的改变。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懂。”

    素兮觉得焦躁，“那公子总不能一直这样病着吧？在京城的时候，这一路上都没见着这么虚弱，来了这该死金陵城，就成了这样？”

    轻叹一声，赵无忧摘下额头上的湿毛巾，“没事，都已经习惯了，不过是难受一些罢了！别大惊小怪的，也别妄自猜测。且不论慕容在蝴蝶蛊里倾注了什么心思，如今这蝴蝶蛊在我身上。等到蝴蝶蛊开化，与我融为一处，就会变成专属于我的东西。”

    “你们两个也不必在这里担心来担心去的，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你们就算愁白了头发又有什么用？这生与死，从来都不在你我手中。”

    听得这话，二人皆没有言语。

    “温故，这宋昊天跟你是不是有什么渊源？”赵无忧轻咳着。

    温故一怔，“你如何得知？”

    “你能在金陵城内不被东厂找到，如果不是刘弘毅护着你，就该是七星山庄在庇佑。”赵无忧敛眸，面色苍白到了极点。

    温故勉强一笑，“既然是你问的，那我自然得告诉你。宋昊天是我徒儿，早年你来金陵城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只不过当时我不敢贸然靠近你。公子着实聪慧，这般都能想到。”

    “如果不是被宋老庄主看见了那块玉佩，他估计不会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事儿都交给我。”赵无忧眸色微恙，淡然的脸上始终瞧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温故的心里却是澎湃难安，他有些担心，担心赵无忧太过聪慧，以至于想到那一层。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你跟这宋家，约莫有些不可解的渊源。”赵无忧轻咳两声，只觉得有些脑仁疼，不由的抬手揉着眉心，“你也说过，你们巫族跟大邺也有所走动，慕容就是这样被你们带回去的。”

    温故点点头，“七星山庄跟我们巫族有些渊源，早年也是经常往来，只不过介于两国之间不可相从过密，是故都是悄悄往来。我当时一门心思在慕容身上，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愿再插手，免得做了太多会被人察觉，到时候惹来杀身之祸。”

    “昔年昊天与其母流落在外，我也是意外相逢，就妥善安置了他们母子。也是因为这样，有了他们母子的庇护，让我藏得更隐秘了一些，以至于后来东厂落在穆百里手里，他也没能找到我。”
------------

第620章 家和万事兴（1）

    第620章家和万事兴1

    赵无忧平静的望着温故，“既然如此，那你在金陵城一定还有些故友。”

    “我懂你的意思。”温故敛眸，“摩耶的事，我一定会让人去查一下。如果真的跟摩耶有关，我想我有必要去找大师兄一趟。鬼宫门第，不允叛徒，若然为祸，当清门户。”

    “好！”赵无忧甚至没有多问，这样的言简意赅，让温故很是诧异。凭她的敏锐与智慧，不该没有半点疑问才对。

    自他接触赵无忧开始，就深谙赵无忧的多疑本性，可是最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赵无忧的多疑似乎是越来越少了，这逐渐增长的信任，到底是源于什么呢？

    温故自认为将心中的秘密守护得很好，赵无忧是不可能知道的。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找不到答案，始终看不透这丫头的心。

    “那我去找昊天。”温故试探性的开口。

    赵无忧挑眉看他，“这是你自己的事，不必告诉我。”

    温故忽然觉得有些庆幸，如果她不是遇见了穆百里，估摸着也没人敢要她吧？这女扮男装太久，于是乎就擅长盘算男人心头的小九九，久而久之便成了男人都惧怕的女子。

    心头喟叹，温故转身离开。

    赵无忧揉着眉心，略显无奈，“素兮，你去查一查这刘弘毅是怎么回事？”

    素兮一怔，“公子是觉得这刘弘毅可能会对公子不利？”

    “这倒不怕。”赵无忧眸色微沉，“我带着锦衣卫和护卫军，他若是敢对我下手，不是跟朝廷作对吗？我只是觉得这金陵城，有些怪怪的。咱们此次奔赴边关，总该进可攻退可守，万无一失才好。”

    “卑职明白了！”素兮颔首。

    若这荒澜与大邺开战，这金陵城会变成阻拦荒澜的第一道防线。是故，赵无忧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议和不成，或者是穆百里行动失败，就得有退守金陵城的万全准备。

    她得事先为穆百里和自己谋好退路，免得到时候这刘弘毅公报私仇，那她这亏可就吃大了，闹不好还得把所有人的性命都赔在这里。

    事实上如今的刘弘毅只知道沉迷酒色，对于金陵城的军务早已无心插手。自从杜玉娆死后，他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成了浪荡公子，其他的已经毫不在乎，连曾经的宝贝女儿，如今也不闻不问。

    “所以说，情爱伤人心。”这句话是宋昊天说的，“谁能想到，当初那个雷厉风行的金陵城城主，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赵无忧静坐在院子里，裹着厚厚的狐裘，神色略显淡然的回望着宋昊天，“宋庄主如今还没寻着中意之人吗？已然执掌整个七星山庄，于这金陵城内也算是只手遮天。刘弘毅不问城中军务，不是正好给你一个机会？”

    “赵大人说得轻巧，你身在其位，可觉得这是机会？”宋昊天反问，“殊不知权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重。我本不愿接手这七星山庄，然则已经身在其位，自然不能让人失望。”

    他徐徐站起身来，“这刘弘毅已经不管金陵城内的要务，很多官员也都是群龙无首，办事儿都是畏首畏尾。我这七星山庄的产业现如今遍布金陵城，但我的确没有觊觎之心。老百姓能过得好，那我这日子才算真的好，否则一旦开战，饶是有万贯家财，也难免颠沛流离。”

    赵无忧敛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父说，他已经把我与他的关系告诉了你，是故我也不必瞒着。”宋昊天道，“我不希望开战，所以赵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七星山庄必定全力以赴。”

    “不怕得罪刘弘毅吗？”赵无忧笑问。

    宋昊天神情复杂的望着她，“得罪又如何？得罪一个刘弘毅，总好过得罪天下人吧！”

    “宋庄主这是心里话吗？”赵无忧轻咳两声。

    宋昊天蹙眉，“我总不能逢迎拍马，说是怕得罪赵大人吧？”

    闻言，赵无忧先是一愣，而后报之一笑，“宋庄主真会开玩笑，我赵某人不过是一介书儒，即便身在朝廷，也跟你们江湖人没什么干系，说什么得罪不得罪呢？”

    “那便是了。”宋昊天轻叹一声，话语低柔，“赵大人什么时候走？”

    “只要确定这金陵城内的情况一切顺遂，我就会出城奔赴边关，跟东厂率领的三军汇合。”她只觉得冷，这金陵城里头，果然不适合她待着。

    宋昊天点点头，“师父已经去筹备药草，你这身子”

    “宋庄主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应该习以为常才是。”赵无忧轻咳着，面色微白的笑着，“若是有朝一日，我面色红润，身康体健的站在你跟前，你才更该担心。”

    “师父医术高明，一定会治好你。”宋昊天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昔日的情分，那一份心思都在某个地方徘徊不去，然则现在的赵无忧是以钦命监军的身份出现，不再是当初病怏怏的赵公子了。

    “看得出来，你跟温故的感情很好。”赵无忧顾左右而言他。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宋昊天音色微沉，“没有师父就没有我的今日，我感激他。”

    “久负大恩反成仇，不管什么东西，都得有个度，都得适可而止。”她想起了穆百里，又想起了简衍。眸色微暗，她低头苦笑两声，“多谢宋庄主陪我说话，我与宋庄主的话，也请宋庄主好生考虑。”

    宋昊天点点头，“若是有朝一日，真如赵大人所言，我七星山庄必定义不容辞。”

    “好。”赵无忧轻咳。

    素兮端着药疾步过来，“公子，该吃药了。”

    赵无忧点点头，伸手接过，一饮而尽。良药苦口，可是长年累月的吃，便不觉得是利于病了。赵无忧蹙眉，无奈的看了宋昊天一眼。

    “还好吗？”宋昊天担虑的望着她。

    赵无忧报之一笑，“无妨，习惯了。”

    “温故说，该备的药都备下了，分量暂时都够了。到时候去了荒澜遇着欠缺，能让庄中的老管家酌情采买，再给咱们捎过去。”素兮道。
------------

第621章 家和万事兴（2）

    第621章家和万事兴2

    赵无忧点点头，“温故办事惯来是仔细的，那便这样吧！吩咐下去，整理行装，明日一早便走。”她歇上这一日，这身子也算是缓过劲来，能逐渐适应关外的风沙与艰苦。

    宋昊天敛眸，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看着有些心酸。可有些话，终究是不适合说的，即便到了嘴边也得咽下去。

    “宋庄主还有事吗？”赵无忧问。

    宋昊天摇摇头，笑得温和，“曾以为与赵大人此生再无缘分相见，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宋某很庆幸，也觉得很荣幸，能结识赵大人这样的人物，乃宋某三生有幸。”

    “宋庄主客气，缘分这东西着实不可预料，只希望这缘分能持久。”赵无忧意味深长。

    宋昊天一笑，“那是自然。”

    行了礼，宋昊天离开了院子。

    老管家上前，“庄主？”

    宋昊天深吸一口气，“派出去的人可信吗？”

    “是当年老族长的故友，跟那头也都熟识，所以不会有事。”老管家低低的说着。

    宋昊天点点头，“师父吩咐的事儿一定要办好，决不能有所差池。能让师父如此小心翼翼的，这件事必定非同小可，务必要精准无误。”

    老管家颔首，“老奴明白！”

    一声叹息，宋昊天低语呢喃，微微眯起了眸子，“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有些事即将发生，心里头莫名的不安。管家，你说会开战吗？”

    老管家叹息着，略显无奈的笑了笑，“庄主，且不论会不会开战，只要问心无愧便是。老庄主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江湖之人，当以情义为先，当俯仰无愧。”

    “是。”宋昊天抬步离去。

    若真的到了赵无忧所说的那一日，他想着自己就算是拼得一死，也要为赵无忧谋得周全。

    白日里，该置办的都置办了。过午之后，赵无忧的身子也稍稍好转，只不过依旧觉得冷。夜里的金陵城素来热闹，如同荒漠中的孤灯，虽然微不足道，却是所有人的希望，能与星辰争辉。

    刘弘毅醉倚栏杆，左拥右抱，那情景好不惬意。醉生梦死，是老天爷跟世人开的一个玩笑。你以为这便是快乐，其实却是痛苦的源泉。

    因为醉了之后，你所看到的，所听到的，所拥有的都是你曾经失去过，望而不得的。你日日的沉沦，只是因为得不到，在醉梦中痛苦的活下去。

    眼睛里看到的，心里想到的，都是那个死去的女子。

    天磊在房间外头守着，无奈的同时，也觉得悲凉。曾经何时，那个雷厉风行的男子，执掌金陵城，生杀在握。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纸醉金迷中，早已没了最初的模样。

    有一道黑影站在窗外，一声轻叹。

    天磊一愣，“什么人？”

    那黑影一闪即逝，天磊当即吩咐人守着刘弘毅的房外，顾自追去。

    这阴暗的角落里，站着一人，瞧不清楚容色，只看得见一袭漆黑的背影。那人站在巷子转角处，背影颀长。

    天磊蹙眉，“你是什么人？”

    “刘弘毅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倒真有些出人意料。”那人笑意寒凉。

    “你们”天磊心头一窒。

    “当初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可最后呢？”那人冷笑，“刘弘毅功亏一篑，落得如斯下场，怪得了谁呢？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天磊握紧手中冷剑，“城主”

    “盯紧刘弘毅，谨防赵无忧下手。你当知道，如果刘弘毅出了事，这金陵城就会变天。”那人冷然，“记住，保住刘弘毅，务必要让他清醒起来。赵无忧都杀到门前了，他还只顾着那死去的女人，真是愚不可及。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了，还想着她。”

    “是！”天磊俯首，唇线紧抿。

    那人冷哼一声，缓步走进黑暗中，然后彻底的消失不见。

    “赵无忧？”天磊垂眸。

    他知道赵无忧来了，可他没想到，那些人也会跟着来。一声叹息，也不知夹杂着什么情愫，瞧一眼这喧嚣无比的十里长街，看着这些纸醉金迷的人们，不知这隐藏的危险。

    天磊敲了刘弘毅的房门，然后进得房内。

    地上满是罗裙衣衫，床沿上的刘弘毅只穿着一条中裤，半醉半醒的坐着。美貌的女子三两个，各自玉体横陈的躺在床榻上。

    见着天磊进来，刘弘毅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没有做声。

    “城主，赵无忧那头真的不用管吗？”天磊只能变着法的开口，“城主，赵无忧会不会对你不利？”

    刘弘毅起身，晃晃悠悠的到了桌前，拎起酒壶就往嘴里灌，“有本事，让赵无忧来杀了我。只要我不死，他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醇厚的烈酒，从唇角滑落，悉数沾在身上。

    刘弘毅笑了，笑得何其凛冽，“我这一身的仇和恨，正愁没地方安置，他却眼巴巴的回来了。这是老天爷给我机会？要我为玉娆报仇吗？”

    天磊一怔，“城主？如今赵无忧是钦命监军，若是城主贸贸然出手，万一被京城知道，是要掉脑袋的。何况这一次，赵无忧是来议和的。监军一死，难免会开战。”

    在金陵城内出了事，那可不是小事。何况，还是赵无忧这样的京官，这样的钦差大人。

    听得这话，刘弘毅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因为酒精上了脑，整个人都神情呆滞，一双眼睛通红充血，“呵，你以为我是要杀了赵无忧吗？我没那么蠢，会拿身家性命却跟赵无忧抵命。”

    “那城主的意思是？”天磊不解。

    刘弘毅趴在桌案上打着酒嗝，阖眼昏睡。

    天磊一声轻叹，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城主，醉得厉害。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一早，赵无忧的军队便开拔出城，由宋昊天亲自护送至边关。毕竟赵无忧人生地不熟，七星山庄对附近比较熟悉。

    一路上，宋昊天一直策马随着马车，隔着一道车壁，他时不时的扭头去看车窗帘子。风过窗帘，偶尔撩起了帘子，能看见里头靠在车壁处，阖眼歇息的赵无忧。
------------

第622章 家和万事兴（3）

    第622章家和万事兴3

    素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与红润。在阴暗处，她如同璞玉雕琢，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心疼。靠在那儿，阖眼不语，单薄得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吹出窗户，然后消失不见。

    “宋庄主在看什么？”素兮策马上前，挡在了车窗前，扯了唇笑得凉凉的，“宋庄主总是盯着咱家公子的车窗看，是打算看着咱家公子能突然长出个蘑菇来，给宋庄主下饭吗？”

    宋昊天笑得有些勉强，脸上讪讪的，有些不太自在。

    车内的赵无忧自然也不是傻子，素兮这提醒的，她当然听见了，当即叩了叩车壁，“素兮，歇一会吧！让大家都吃点东西再上路。”

    已经是午后时分，人饿马乏。

    队伍停了下来，赵无忧缓步走出了车辇。一路上的颠簸，让她格外不舒服，整个人虚弱无力，走路也是气喘得厉害。

    赵无忧靠在树脚下，瞧着这极好的天色，已经看不见金陵城的所在。

    深吸一口气，温故递上干粮和水，略显担心的望着她，“可还撑得住？若是受不住，咱们可以就地休息，反正已经在路上了，不怕耽搁这一两日。你若是累坏了，反倒不划算。”

    轻叹着摇头，赵无忧咬了一口干粮，眸色微沉的瞧着前方的路，“我没什么事，好像离开了金陵城之后，这身子就慢慢的好转了。”她犹豫着去看温故，“你说，慕容是不是对金陵城有些顾忌？所以愈靠近金陵城，这蝴蝶蛊就愈发不作为？”

    温故想了想，“不好说，毕竟当时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起身，意味深长道，“我去四周看看，你好好歇会。”

    赵无忧颔首，小心驶得万年船，让温故与素兮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多余的尾巴，也是好的。

    宋昊天上前，“没事吧？”

    “没事！”赵无忧报之一笑，可一转头，简衍也靠了过来。

    这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了。虽然简衍一直没说话，可只要一看到他，她这心里头就会不舒坦，总觉得有块石头搁在心口上，让人憋闷得喘不上气来。

    是故吃上几口干粮，喝上几口水，赵无忧便急忙上路了。

    简衍定定的望着赵无忧上车的背影，眸色微沉的苦笑着。

    一旁，宋昊天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简衍，眸色微沉。

    策马而行，素兮与温故一左一右的随着马车，这代表着宋昊天被挤出去了。自家师父挡在前头，他当然不可能再上去抢位置，只好在前面时不时的回头望。这视线，偶有落在简衍身上，总有些意味深长。

    “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素兮靠近窗口禀报。

    赵无忧敛眸，“那是最好。”

    “只不过这刘弘毅一点都没作为，公子能放心吗？”素兮回头看了一眼金陵城的方向。

    “金陵城不是只有一个刘弘毅，还有七星山庄。”赵无忧揉着眉心，“咱们的影卫也留了一些在里头应付，只要盯紧刘弘毅，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素兮点点头，“卑职明白，左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赵无忧当然知道要小心为上，否则一旦金陵城动乱，他们就成了孤家寡人，在金陵城外变成荒澜的俎上鱼肉。孤立无援的情况，是战局大忌。

    车队继续往前，直到翻过那个山坡，马车停了下来。

    远处，有尘烟弥漫而来，好像是有军队行进的痕迹。也不知是什么人，到底是荒澜的军队，还是自己人？这里是两国边境，荒澜与大邺开战在即，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全部警备。”素兮一声喊，当即握紧了手中冷剑。

    如果是荒澜的军队，那么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交手了。横竖是不可能让公子落在荒澜的手中，否则公子性命堪忧。

    温故屏住呼吸，提了一口真气，若是真的要动手，他想着第一时间就得带着赵无忧逃命。毕竟交手这种事，难免有所损伤。但是论脚盘功夫，不管是谁，估计都抓不住他。

    所有人的精神状态都是高度紧绷，直到素兮一声惊叫，“公子快看，是大邺的旗帜。”

    赵无忧不言语，如果是大邺的军队，那么必定是穆百里无疑。面上毫无情绪波动，可这心里头却是澎湃万丈，是他吗？明知道他为了避嫌，是不可能亲自来接的，脑子里却还是只想到他。

    来的是陆国安，领着一干军士，前来相迎赵无忧这位皇命监军。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陆国安上前对着赵无忧行礼，“卑职参见赵大人。奉千岁爷命令，着卑职陆国安前来迎接赵大人归营。”

    赵无忧皮笑肉不笑，凉飕飕的剜了陆国安一眼，“你们家千岁爷想得还真是周到，让一个千户来迎我这皇命监军，真是看得起我！”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自然是嘲讽无疑。

    然则在众人眼里，这样的气氛才是正常的，毕竟赵家和东厂惯来势不两立，若是太过交好，反倒不合适。是故赵无忧的刻意刁难与嘲讽，才是人之常情。

    陆国安赔笑，“赵大人宽宥，前两日千岁爷已经向荒澜奉上了文牒，是故今儿一早便收到了荒澜朝廷的消息，请了千岁爷与使团入荒澜朝廷去了。”

    赵无忧心下一怔，“你是说，穆百里去了荒澜？”

    “是。”陆国安行礼，“是故不能亲自相迎皇命监军，还望赵大人多多包涵。”

    赵无忧不言语，心头盘算着，这穆百里这一次入荒澜朝廷，会不会动手呢？转念一想，这什么准备都没有，凭着穆百里如此谨慎之人，怎么可能贸贸然动手。

    明知道她即将到来，现在动手，难免会置她于危险之地。

    松了一口气，赵无忧冷笑两声，“既然如此，还是赶紧回营要紧。我倒要看看，你们家千岁爷，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陆国安当然知道赵无忧的意思，面上一个劲的赔笑。赵无忧能演戏，可他在演戏的同时，还得赔笑，否则到了千岁爷跟前，闹不好得吃苦头。
------------

第623章 被发现，穆百里的秘密（1）

    第623章被发现，穆百里的秘密1

    宋昊天瞧了一眼这东厂来人，心里头自然不痛快。谁不知道这东厂那帮东西，惯来不安好心，都不是什么好人，谁知道会不会半道上对赵无忧等人下手。

    是故宋昊天也不敢贸贸然转回，执意要送赵无忧到营寨才能放心。

    温故与素兮知道赵无忧在演戏，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必须得保持与东厂的对立。宋昊天的坚持不是没有道理的，所以温故与素兮也不敢做得太明显，宋昊天要跟着就跟着吧！

    简衍对于东厂的态度也是冷到了极点，虽然没有开口，可这冰冰凉凉的视线，总归是不友好的。默默的跟着赵无忧，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

    到了营寨，已经是入夜时分。

    四下黑漆漆的，赵无忧领着人进去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穆百里。素兮与温故让众将士安营扎寨，赵无忧便随着陆国安朝着穆百里的营帐而去。

    简衍跟在后头，似是不放心。

    陆国安拦下了简衍，“简公子这是想干什么？千岁爷吩咐了，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他的营帐，违令者立斩不赦。”

    “我如今是军中知事，自然得跟着监军大人。”简衍眸色微冷。

    陆国安笑得凉薄，“这儿是千岁爷的营帐，知事大人恐怕不便进入。”手一挥，这东厂的锦衣当即上前，这阵仗自然是不许简衍靠近。

    隔着人墙，赵无忧面色无温，“简衍，你先回去！我已经身在营寨，难不成穆百里还能吃了我？皇命在身，他就算敢动我，难道敢动皇上的圣旨吗？”

    简衍深吸一口气，定定的望着她。

    赵无忧决定的事情，惯来不会有所更改，是故他只能作罢！瞧了一眼四下众人，此刻就算他想跟着，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无忧走进了穆百里的营帐。

    营帐内没有燃灯，是故谁也瞧不清楚里头的动静，穆百里连半个烛光影都不肯留在任何人。

    “这黑灯瞎火的，千岁爷可真是好情调！”赵无忧冷哼，“明知道我这厢是奉了皇命而来，还敢如此怠慢，就不怕来日我一份折子上禀天听，治千岁爷一个大不敬之罪吗？”

    营帐内没有回声，四下都安静得出奇。

    既然陆国安说穆百里在这里，约莫不会骗她。可为何没人回答？这寂静而漆黑的帐子里，穆百里身在何处？这厮该不会不在吧？

    难道是陆国安诓了她？

    正想着，突然腰上一紧，还不等她惊出声来，已被人堵住了唇。

    浅喘低吟，她已被人抱坐在了膝上，端坐在某人的腰处。这交叉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太雅观，一颗心噗噗乱跳。

    耳畔，是某人略显磁重之音，“怎么，赵大人刚到，就想治本座的罪？岂不闻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会就像操持大局，也不怕反受其害？”

    音落，是某人厚颜无耻的五爪金龙，肆意游走的动静。

    惊得赵无忧当即摁住他的手，低声呵斥，“你疯了，简衍在帐外，若是教人听到或是察觉，你我都会有天大的麻烦。”

    黑暗中，听得某妻奴嗤嗤一笑，“什么麻烦？皇上惊觉自家的奴才爱上了外臣？还是说，这外臣自甘堕落，与这阉党纠缠不清。暗度陈仓，或者有一天，冷不丁的珠胎暗结？”

    “呸！”她啐了他一口，“没个正形，与你说正经的呢！”

    他一笑，“我何时与你说假？这不也是正经事吗？”

    天道苍苍，混沌生乾坤阴阳，当相辅相成，生生不息。

    这厮于她惯来是轻挑无比，这娴熟的举止，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若雪花落唇，淡然清雅。轻嗅着她身上的淡淡梨花清香，果然是世上最美好之事。

    唇齿相濡，各自心慌慌。

    突然的挤进去，让她心下一窒，当即抱紧了他的脖颈，“你这人”

    “担心了一路，好歹是囫囵个的来了。”他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可这功夫，一刻也没停着。

    “你、你去、去了荒澜？”她气息微促。

    他低低的应一声，“想说什么？”

    “你”她说不出话来，颠簸得她如同骑乘白马一般，真当是半点说话的气力都接不上，“议、议和的事”

    “这不是正在议和吗？”他笑声魅惑，埋首在前。

    赵无忧的指尖，生生的掐着他的肩胛，只能极力的隐忍着，“你、你停一下，我、我有话说。穆、穆百里，议和之事到底、到底谈得怎样？你可查清楚雪狐、雪狐的所在？”

    他掐着她纤细的腰肢，“议和之事不是我一人说了算，诸多条件还得与众随军协商，如今你来了，自然也得教你过目。然则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她不能呼吸了。

    “秋后算账！”他低喝。

    她的身子骇然一僵，陡然间想起了那一日在迷雾阵中，与简衍的这三口之家心下一窒，却是为时已晚。某妻奴一路上的随行相护，碍于不敢现身，只得极力忍耐。

    而现在，这送上门来的小媳妇，又岂能轻易放过。

    正所谓，夫妻和睦万事兴！

    果然是真理！

    帐内春意正浓，帐外却是冷眼相对。

    简衍站在远处盯着那漆黑的营帐，也不知这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好像隔了一个帐子，就成两个世界，教人没来由的心里发慌。

    然则这夫妻之间的事儿，外人是无法窥透的。

    陆国安心思自然是细致的，营帐之外所有人退之三丈外，形成一个包围圈。东厂的人只听命行事，故而无人敢多说什么，也不敢教任何人靠近分毫。

    不过赵无忧进了穆百里的营帐，身为贴身随扈的素兮显然是要走走过场的，至少在简衍跟前，这赵家和东厂的势不两立，得做得逼真一些才算周全。

    瞧了一眼冷面而来的素兮，陆国安摆出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这个时候，身为东厂千户的陆国安，跟素兮算是平起平坐的，甚至于比素兮还得高出一截，毕竟他是有官职在身的人。
------------

第624章 被发现，穆百里的秘密（2）

    第624章被发现，穆百里的秘密2

    居高临下的望着素兮，陆国安扯了唇，笑得微冷，“素兮姑娘怎么来了？”

    “陆千户这是明知故问呢？还是眼瞎心盲？”素兮反唇相讥，瞧了身后的简衍一眼，“简大人都在这儿守着，想必咱家公子就在里头。”

    陆国安冷哼，“在不在里面，这都是东厂的地方，还望素兮姑娘能看清楚，别到时候一股脑热没弄清楚状况，害人害己。”

    素兮不说话，只是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冷剑。良久，她退开两步，哂笑两声，“那我就在这里等着，若是咱家公子少了一根毫发，我绝不与你们东厂善罢甘休。”

    “素兮姑娘，好大的口气！”陆国安不再理睬任何人，依旧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这戏演得真累，装腔作势的同时，还得表情到位，免得被人看出端倪。这墙头上的情谊，真是不容易维持，出了这京城这尚书府，情谊都变成了负担。

    帐子里头，这场惊心动魄总算结束。

    赵无忧气息奄奄的躺在软榻上，穆百里正举止温柔的替她清理。

    “这荒澜的事儿，你打算如何处置？”黑暗中，她眼皮子微垂，实在是连抬眼看他的气力都没了。奈何有些事的确该问清楚，免得到时候底下人问起，她一问三不知，旁人便会疑心她进帐子到底所为何事。

    “明儿荒澜朝廷就会来人，到时候咱们前往贺兰敌营，由荒澜军队护送进荒澜国境。”穆百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隔着黑暗，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

    可她能感觉到来自于他的犹豫与迟疑，只得轻叹一声，“这个时候还存着让我打道回府的心思，算不算异想天开？已经到了这儿，早就没了回头路。”

    他端着脸盆走开，黑暗中背对着她伫立，“合欢，你可知道若是有什么突发事件，也许我都未能顾得上你。可若是顾不上你，我此行便失去了最初的意义。”他回头望她，没有再说下去。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知你踌躇，可是穆百里，于床弟之间，我是你的女人。于朝堂之上，你我势均力敌。你只当我是昔日的赵无忧，是礼部尚书，是官拜一品的太子少师，其他的我自有分寸。能走到这一步，我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不会成为你的威胁，也不会是绊脚石。”

    他苦笑，“赵大人还真是心大。”

    “心大才能达成所愿，否则你九千岁此刻还不知道在谁的床榻之上，能轮得到我？我这厢也不知还在何处算计着你，要你命要你死呢！”赵无忧冷飕飕的反唇相讥。

    这么一想，倒也是。

    赵无忧这人看上去病怏怏的，可做起事来哪像个病秧子，看她对章家的斩草除根，还有对夏家的釜底抽薪，这桩桩件件的，可不是寻常女子能干得出来的。

    便是这男儿，比起她这样的心狠手辣与果断，也是逊色三分。

    她做事惯来进可攻退可守，想必来这儿也是早有准备。

    穆百里轻叹，“终究这辈子也没什么可操心的，所以有事没事就把心搁在你身上。如今想想，竟有些不敢置信。母后在世时曾与我说起你们大邺人的一句话，说是一物降一物。这世上总有一个人，将你放在心上，让你心悦降服。”

    “是一物降一物吗？”她轻笑两声。

    “约莫是吧！”他与她整理衣衫，然后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膝上伏着。

    赵无忧阖眼，“此去荒澜，吉凶未卜，但愿一切能从人愿，彼时便能安然折返。”

    “希望如此！”他不多言。

    有些事情尚有变数，谁都不敢轻下断言。

    等着歇够了，穆百里才放了赵无忧出去。好在赵无忧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病怏怏的，所以此刻病怏怏的走出穆百里的营帐，也没什么大问题。

    穆百里亲自送了她出去，两个人并肩而行，各自皮笑肉不笑，可这眼睛里的神色，却有些莫名的怪异，教人有些揣摩不透。

    似同盟又存疑，似敌又非友。

    唇角微扬，赵无忧轻咳两声，“那明日，就等着千岁爷的消息。”

    穆百里挑眉看她，笑得微凉，“赵大人不远千里而来，可谓情深意重，本座自不敢辜负圣上厚恩，不负赵大人的一番情义。”

    “我与你可没什么情义，不过是刀俎与鱼肉的关系。”她笑得凉凉的，“千岁爷夸得本官，真当不好意思了。”

    “无妨，赵大人这脸皮子够厚，想必也不会太往心里去。本座的谬赞，赵大人听听顺耳便罢。”他瞧了一眼外头的局势，“再过一会，估摸着赵大人的兵，都得掀了本座这营帐。”

    “夏日炎炎在即，掀个底朝天，才算是凉爽透顶。这是为了千岁爷着想，又有何不可？”赵无忧缓步朝着素兮走去，可这视线分毫没有落在简衍身上。

    容色不改，一如寻常，没有分毫异样。

    简衍上前，上下打量了赵无忧，“没事吧？”

    “多谢简大人关心，本官无恙。”赵无忧轻描淡写，这上下级的对话，让人听着有些刺耳，也让人听着心里踏实。

    简衍苦笑，“没事就好，赵大人一路辛苦，还是早些歇息吧！”

    赵无忧抿唇不语，拂袖而去。

    “看样子，简大人跟赵大人的情义，非同寻常？”穆百里凉飕飕的开口。

    简衍扯了唇，朝着穆百里行礼，“下官告退！”

    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穆百里微微眯起了眼睛。

    陆国安上前，心下存疑，“爷，这皇上让赵大人过来监军，摆明了是不信任，估摸着是担心爷会独掌大权。这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赵家出马，能跟咱们东厂抗衡。但是这简衍似乎来得很奇怪，怎么皇上会让这个一个无功无名之人，担当军中知事，随军而行呢？”

    穆百里干笑两声，“如今简衍可不算是无功无名，怎么说都是公主的丈夫，皇上的驸马爷女婿。算起来，也是皇家人。皇帝能让赵无忧来监军，然后又让自己的女婿过来随军，可想而知这意味着什么。”
------------

第625章 被发现，穆百里的秘密（3）

    第625章被发现，穆百里的秘密3

    “皇上是想收权，又不想惊动咱们，是想让咱们把矛头对准赵大人，又放松对驸马爷的警惕。”陆国安一点就透。

    穆百里拂袖转身，缓步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皇上早年能夺位登基，自然是有其内在的心思，若是没有半点脑子，恐怕也撑不住这大邺的江山社稷。如今沉迷丹药，也不代表他就是个傻子。”

    说到这儿，穆百里一声轻叹，眸色微沉。

    陆国安点点头，“如今皇上还没有子嗣，是故对咱们东厂还算松懈。若是来日有了子嗣，恐怕东厂的局面将不容乐观。”

    “来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穆百里凝眉，“明日事，明日再说！总归得过了今日，才知道后续如何，是生是死也不过一个轮回罢了！”

    语罢，又是回头看了一眼赵无忧离去的方向。

    漆黑的夜里，什么都没了，她早已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穆百里苦笑两声，这丫头想来若是他日有所抉择，她一旦下定决心，恐怕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样的倔强，大约这辈子都改不了。

    她一旦走了，就不会回头。

    直到回了自己的营帐，赵无忧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素兮从外头进来，温故还在外头守着，领着锦衣卫不许任何人靠近，“公子？”

    “他走了吗？”赵无忧问。

    素兮颔首，倒上一杯水递给赵无忧，“已经走了，温大夫不许他靠近，他也没办法。你也知道，温故那性子，说不让进就是不让进，简衍也拿他没办法。”

    闻言，赵无忧轻笑两声，“这老头”

    “公子最近似乎对温故有所改观。”素兮笑了笑。

    赵无忧挑眉看她，“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你我之间不必试探。”

    听得这话，素兮面色一紧，她怎么忘了，自家公子是谁？她这一试探，早就被赵无忧看穿了，是故难免有些不好尴尬，“公子这话说得，卑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最近对温故如此宽容，甚至于很多事情都愿意让他知道，并且不再瞒着他不再对他避而远之。”赵无忧敛眸，“其实他一个人从北疆死里逃生，又在穆百里手中逃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挺不容易的吧！”

    素兮歪着脑袋看她。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说的是实话。”

    “公子可不是这种悲天悯人的性子，若是如此，章家那些老弱妇孺，夏家的釜底抽薪，就不会出自公子之手。”素兮笑得凉凉的，“公子只有在一件事上，不会说谎。”

    “什么事？”赵无忧问。

    “亲情。”素兮轻叹，“以往只有在夫人的事情上，公子不会说谎。”

    赵无忧苦笑两声，没有辩驳，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素兮也知道，自己触及了某种不该触及的话题，是故也只能适可而止，“卑职不是想窥探什么，只是觉得有时候公子一个人承担，未免太累。”

    “其实我自己都不太肯定，只不过现如今的状况，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到时候遗憾太多。万一真的成真，我怕自己没有挽回的机会。”赵无忧轻叹，“素兮，你懂我此刻的纠结吗？”

    素兮点点头，“卑职明白。”

    “明儿估计得上荒澜议和，你吩咐下去，做好万全准备。”赵无忧正了颜色，“我累了，早些歇着吧！其他的事情，我不想考虑太多。”

    “好！”素兮颔首。

    如今身在荒澜边境，凡事还是安全第一，其他的事情还是留待以后再考虑吧！现在，她真的没心思想那么多，想那么齐全。

    这一觉睡得，谁都不踏实。

    不管是穆百里还是简衍，亦或是赵无忧，哪怕是温故，都觉得心惶惶的，尤其是见到了荒澜的使臣，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悬起。

    穆百里带着人，随荒澜使臣前往荒澜国境，赵无忧一声不吭的坐在马车里，随在东厂之后。身为监军，是必须跟主帅在一起的，所以这一趟算是他们两个在一起以来，头一回齐心协力的同生共死。

    早前都是小打小闹，哪怕是平临城一事，在他们的眼里也不过是儿戏。但这一次是国家大事，两国交战，若是成了，那便是国之功臣，若是输了将会万劫不复。

    赵无忧的心里也是忐忑没谱，毕竟穆百里这一次来，并不是全然为了议和。这议和的背后掺杂着其他目的，就难免会突发意外，教人防不胜防。

    车内颠簸，越往荒澜去，这地理环境和气候就越差。到了荒澜军营，已经是风沙漫天。这个时候的荒澜边境，风沙刮得人眼皮疼，脸上也如刀子似的割着。

    好在到了军营，这风沙减弱了不少，穆百里回头看她的时候，她正眯着眼。约莫是风沙入了眼睛，此刻的赵无忧正站在一旁搓眼睛。素白的肌肤，因为这风沙侵蚀，而露出几番令人心疼的红印子。

    “公子？”素兮担虑的上前，“卑职去拿水。”

    “不必！”赵无忧红了眼睛，蹙眉望着眼前的众人，“不必扰了他人，我没事。”

    “好！”素兮深吸一口气，随赵无忧一道走进了荒澜军营的中军帐。

    迎接众人的是荒澜的大将军赤铎，以及文丞相李毅大人。这二人一早就等在了军营之中，为的就是迎大邺的使团入朝。

    大邺与荒澜的语言有所差异，所以跟那赤铎将军有些语言障碍，但身为文丞相的李毅却对大邺的文化格外感兴趣，是故他便成了沟通的桥梁。

    赵无忧掀开车窗帘子，看着外头的景象，从荒漠到了戈壁，再从戈壁进入繁华。因为此去荒澜国都有一定的距离，是故得在路上耽搁两日。

    这两日隔着荒澜国的人，是以穆百里与赵无忧也都是做做官面文章，底下不敢有所接触，免得人多眼杂被人瞧出端倪。

    这赤铎是个武将，心思倒也没有这般细腻，但是李毅却是个看似儒雅，实则城府较深。
------------

第626章 被发现，穆百里的秘密（4）

    第626章被发现，穆百里的秘密4

    快马加鞭的赶往荒澜国都，赵无忧的身子有些熬不住，素白的容色，苍白的唇，一副虚弱至极的怏怏之态。是故身为武将的赤铎，最是瞧不起这样的病弱文人，用这蹩脚的大邺的语言，冷嘲热讽大邺的监军。

    对于荒澜的文化，赵无忧是有所涉猎的，是以赤铎在说什么，她都能听明白。

    然则看着赵无忧身边这些人一脸懵逼的模样，这些荒澜的军士还以为这些人都是聋子瞎子，听不懂荒澜的话语，哄笑一堂。

    素兮与温故担心赵无忧的身子，便一直随车而行。

    早年行走江湖惯了，素兮的语言学习能力自然是不弱的，而温故本身就是北疆人，这北疆一带的话语基本都能听出个大概。当然，一些异族除外。

    异族都有自己的语言文字，加上不与外界太过接触，外人是无法了解的。

    温故刚要起身辩驳，却被赵无忧一把摁住。

    素兮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

    见状，温故心下一怔，不觉压低了声音，“你能听懂？”

    “我能不能听懂无所谓，只要你们能听懂就好。”赵无忧意味深长，“明白吗？”

    温故不太清楚，但素兮却明白了，当即点点头。有些东西，你就算是懂也得装作不懂，唯有不懂，来日才能有所变数，否则很多事情一旦板上钉钉，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所以有时候，必要的装傻充愣是件好事。并不是事事强出头，才算好的。

    外头传来李毅的声音，用荒澜话语交涉，“赤铎将军，这是领国来使，还望将军能谨言慎行，莫要因为一己之快而招致两国交兵。”

    赤铎最不屑的便是这些文绉绉的人，光有一副嘴皮子，论行军打仗简直就是一窍不通。他想不通的是，这些人怎么有脸执掌入朝为官？没有他们这些武将出生入死保卫国家，他们哪来的嘴皮子可以使唤？

    “哼，这些大邺人，口口声声咱们荒澜是蛮夷之邦，如今还要以礼相待他们，不是自己打脸吗？”赤铎嗤之以鼻，“这些所谓的大邺人，才是真正的刁钻狡猾。”

    “人与人总是不一样的，若咱们真的如此无礼，那被称为蛮夷之邦也就无可厚非了。”李毅轻叹一声，“将军，这两位使臣都是大邺的人中龙凤，若是有所怠慢，到时候回了大邺，恐怕就不是现下的口舌之快那么简单了。”

    “那就更好！”赤铎冷嗤，“直接抓了他们，威胁大邺的皇帝，若是不答应就杀上京城。这大邺都是病怏怏的人，要跟我们荒澜抗衡，简直是做梦。我荒澜铁骑乃是天下第一，踏破大邺河山又有何不可？为什么非要议和？”

    李毅道，“赤铎将军难道不清楚，战争带来的只有两败俱伤？分明可以免去百姓的战火，为何非要战争？赤铎将军，战火绵延真的就那么好吗？成全了你们的痛快淋漓，可是谁来成全百姓的安居乐业？”

    赤铎一愣，当即拂袖，“我只是个将军，只懂行军打仗，不懂你们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少跟我扯这些虚的。我们要的，就是兵强马壮，就是拿拳头说话。”

    话不投机半句多，约莫就是这样。

    素兮低语，“公子，这算不算秀才遇到兵？”

    赵无忧一笑，心头也是无奈。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跟蛮子说什么家国天下，百姓长安，简直就是在对牛弹琴。也是这李毅大人有些耐心，要是换做赵无忧，压根懒得开口。

    有些人说不通，打一顿就好。

    不是武将吗？

    那就用武将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打得你心服口服，还敢口口声声兵强马壮。再兵强马壮，若群龙无首，你拿什么去拼？一窝蜂冲上去，然后全军覆没，简直愚不可及。

    赵无忧不吭声，面色苍白的靠在车壁处。

    温故担虑的望着她，“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就说一声，让马车停下来，我给你把药热一热。如果实在不行，就给你输内力。”

    “我没事。”赵无忧敛眸，气息微促，“只是觉得有些累。”

    “一路颠簸，当然不好受。”温故抿唇，视线一刻不敢离开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晕过去，到时候轻叹一声，这般的小心翼翼只为护其周全。

    蓦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赤铎一句厉喝，“什么事？”

    素兮走出马车查看情况，只见前面的道上还横七竖八的被人堆放着不少横木。如今只能把横木搬开才能通过，但是所需费时。

    “将军？”李毅道，“此处没有第二条路吗？咱们可以绕道而行。”

    “绕道就得多走一天。”赤铎眯起眼睛瞧了一眼这些横木，“让人搬开就是，最多一个时辰。”

    李毅点点头，只不过心里有些担虑。

    赵无忧勉力下了马车，一眼就看见了早已下车的穆百里。

    见着赵无忧下来，容色苍白得厉害，穆百里的面色稍稍一紧，心下便明白了，这丫头的身子怕是扛不住了。只不过看向阻挡去路的横木之时，他的眉头便锁得更紧了一些。

    想了想，穆百里朝着陆国安使了个眼色。

    陆国安微微颔首，悄无声息的退下，对着自己的心腹说上两句话，对方便疾步离开。

    “公子？”素兮凝眉，“这”

    “吩咐下去，全员戒备。”赵无忧轻咳两声，无力的抚着车轱辘，“恐怕是有人要拦着我们，不许我们上王城。”

    素兮一怔，当即行礼退下。

    温故深吸一口气，掌心凝力站在赵无忧身边，只要四下有所异动，他第一时间就是先护住赵无忧。即便是要他的命，他也得保证她的周全。

    这便是他的命！

    “你也不必紧张，再不济还有荒澜的将军和文丞相挡着，咱们不必出这风头。”赵无忧轻咳着，只觉得腿肚子都有些轻颤。

    这荒澜的空气格外干燥，即便如今逐渐走入绿洲，可是这极大的日夜温差，还是让她染了少许风寒，如今整个人都是疲软无力的。
------------

第627章 试探（1）

    第627章试探1

    “我不紧张，我只要守着你便是。”温故警惕的环顾四周，“那些送命的事，跟我都没关系。”

    “是啊，你只要守着我守着蝴蝶蛊就是。”她低语。

    他一怔，却是张了张嘴，没有任何的解释。有些解释，终究太沉重。他自己承受便已经够够的，没必要再给她心理负担。

    可是最后，为何是她先叹了一口气呢？

    赵无忧瞧着不远处的李毅，约莫这李毅大人也看出了端倪，是故才会第一时间就问，能不能改道。看样子，在这荒澜朝廷里，也有不少人是反对议和的。毕竟在荒澜这样以武力宣誓一切的国家，议和是对武将的一种羞辱。

    但愿，只是多想了。

    然则有些事情，真的是避无可避。

    就比如说这漫天袭来的箭雨，耳畔是刺耳的“嗖嗖”声，伴随着鲜血的飞溅，和惊悚的哀嚎。顷刻间，周遭的一切都乱成一团。

    大概连赤铎都没想到，在荒澜的地界，还有人敢对他们的军队下手。这莽夫也想清楚了，这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是冲着大邺的使团而来。

    当即勃然大怒，赤铎一声怒喝，“隐蔽！”

    温故第一时间扑倒赵无忧，推着她进了马车底下。

    飞射而来的箭雨，将马车扎成了马蜂窝，耳畔皆是箭矢贯穿木板的声音。好在赵无忧已经让素兮吩咐下去，让所有人随时保持警惕。

    是故在事发的第一时间，锦衣和军士都快速寻找隐蔽处，较之荒澜的军队，损失自然少一些。

    箭雨袭来的第一时间，穆百里拂袖化去了跟前的冷箭，焦灼的回头去找赵无忧的踪迹。待察觉赵无忧被温故塞进了马车底下，心下才稍稍一松。

    人在焦急或者慌张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而这反应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简衍的眼里。

    简衍当时是想救赵无忧的，然则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就近钻进了马车底下。一抬头，正好看到穆百里回头，看向赵无忧的方向。

    平素见着穆百里，都是一副温和之态，可这眼睛里总归是淡漠疏离的。

    但是这一次，简衍看得清清楚楚。

    穆百里，真的很焦灼，他在担心赵无忧。

    然则简衍钻在车底下，是以穆百里并没有注意简衍。何况现在，他也没有时间过多思虑，所有的反应都出自本能。

    他不能当着众人面，不顾一切的去救赵无忧。

    此时此刻，救荒澜的文丞相才是要紧。只要荒澜军队得保，这局面就能控制下来，到时候赵无忧也能安然无恙。否则一旦在荒澜境内出事，他们这帮人恐怕就很难自行回到大邺。

    拂袖卷风，连陆国安都很少见到自家千岁爷出手。此番出手，还在荒澜境内，可想而知是被逼到了无奈。马车随风而起，于空中被撕碎。弹指间，这车身碎片如箭雨飞射，直逼弓箭手而去。

    箭雨停下来，就代表着能雨过天晴。

    事实的确如此，穆百里的下手快准狠，第一时间解决了这帮弓箭手，给荒澜的军队寻得了反扑的机会。说时迟那时快，赤铎一声令下，军士们飞扑向杀手。

    蛰伏在旁的黑衣人，惊觉大势已去，当即转身撤离。

    可现在想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赤铎令人上前，与对方厮杀成一片。局面乱作一团，穆百里越过人群走到了赵无忧跟前，身为同僚，给予适当的关心也是应该，只不过有些话不能说出口罢了。

    “赵大人？”穆百里打量了她一眼，视线陡然落在慕赵无忧的手背上。

    温故这才发现，方才自己下手太快，推得她太着急，以至于赵无忧钻进马车的时候，这手背擦在了地面上。此刻，素白的柔荑正泛着嫣红之色，鲜血染袖口。

    因为是擦伤，如果不妥善处理，这伤口处的泥沙会导致伤口感染。

    赵无忧轻咳两声，“我没什么事，多谢千岁爷。”

    穆百里笑靥凉薄，可心里头却微微揪起，“赵大人福大命大，这都死不了，本座倒真得刮目相看。”

    “让千岁爷失望，是我的不是。”赵无忧面色苍白，不再去看穆百里，而是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简衍身上，他已经从车底下钻出来，安然无恙。

    意识到赵无忧在看自己，简衍扯了唇，心下微喜。刚要开口，她却已经快速将视线别开，落在了别处。轻叹一声，简衍怅然若失的走向赵无忧。

    等到赤铎斩杀黑衣人归来，除了少许逃脱，基本上都死在了此处。

    “也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竟然敢埋伏在此处，暗算咱们。”赤铎切齿，抬头望着李毅，“李大人身居朝堂，想必能猜出一二。”

    历经此番，李毅仍旧是面不改色，只是轻咳两声道，“此事我也不知道缘故，暂且放在一旁，还是先回王城要紧。等回到了王城，见到了大王，再行论断。现下无凭无据的，妄自揣测不是什么好事。”

    赤铎虽然是个莽夫，但是看一眼李毅将视线投在大邺官员身上，当下便明白了过来。这些荒澜的内部战争，并不适合在大邺之人跟前提起。

    须知家丑尚且不可外扬，何况是荒澜内部的朝政大事。

    赤铎显得有些烦躁，吩咐人快点搬开横木，不要误了回王城的时间。又吩咐一部分人清理战场，瞧一瞧有没有幸存者，如果还有活口，到时候还能带回王城对峙。

    可惜，全无活口，只不过有些却不是死于兵刃，而是死于毒杀。

    “大概是齿中藏毒。”赤铎俯身检查，眸色微沉的抬头望着李毅。

    李毅长长吐出一口气，“结果都是一样的，就不必惊动任何人了，不然对谁都没好处。”

    赤铎点点头，权当不知情。

    想了想，李毅朝着赵无忧等人走去，上前先是行了礼，“惊动了使臣，是我们的不是。这些乱民其实是因为”

    “荒澜的乱民？”穆百里笑靥温和，“还真是不简单呢？想来连乱民都这般猖狂，这般有组织，可见荒澜的军事实力的确不弱。”
------------

第628章 试探（2）

    第628章试探2

    音落，手中的箭羽“砰然”折断。这明晃晃的箭矢，在阳光下泛着刺眼寒光。

    穆百里随手将断箭丢弃在地，浅笑道，“李大人不必担心，这是荒澜的地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你们荒澜自行解决。咱们这一趟是来议和的，不是来多管闲事的。你们的朝廷纷争，跟大邺没有半点关系。是故李大人也不必为难的解释，咱们心照不宣便是。”

    闻言，李毅俯身作揖，行的是大邺的礼节，“多谢千岁爷理解。”

    赵无忧轻咳着，无力的坐在一旁，温故正仔细的为她情洗伤口，上药包扎。

    穆百里道，“看一看各自的伤亡人数，延缓出发！”如今这种状况，的确需要整顿一下。毕竟各自的马车都被戳成了马蜂窝，一时间也不可能及时上路。

    李毅点点头，“这是自然，等搬开了横木，我们就会让人回王城上禀大王与王后。赵大人受了伤，的确该歇一歇。”

    谁都看得出来，赵无忧的脸色不太好，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是故趁着这个时候，让大部队歇一歇，也让赵无忧缓缓。

    “赵大人，还好吗？”李毅担虑的望着她。

    这大邺也真当是奇怪，教人猜不透，怎么会派赵无忧这样病怏怏的人前来荒澜？大邺国都距荒澜何止万里之遥，这一番颠簸赶路，将眼前这年轻人都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

    不是说，大邺乃是盛世皇朝吗？怎么到了这份上，就只能出个病怏怏的少年人？连半个实干的老臣都没有吗？

    “没什么事，就是有些累。”额头上渗着薄汗，身上却冷得厉害，赵无忧轻咳着，眼皮子微微垂落，整个人都显得气息奄奄。

    这状况让外人一看就觉得心里发慌，保不齐这赵无忧什么时候就厥过去了。

    赵无忧得了空好好歇着，温故急急忙忙的去把早前的药温一温，趁着这个空档让赵无忧赶紧服下，如此才能保证她此去王城，能扛得住。

    见着此情此景，那赤铎自然是满腹牢骚，“我看这大邺压根没有心思议和，这是打算要开战！”

    李毅一愣，与赤铎走到一旁，不觉压低了声音道，“将军此话何意啊？”

    “何意？”赤铎冷哼，“李大人这么聪明，难道还没看出来？大邺是故意让这么一个病怏怏的年轻来议和的，若是半道上有什么闪失，到时候这笔账还得算在咱们荒澜头上。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如果这病秧子有什么事，咱们荒澜于邻国而言，可就是卑劣小人的行径。”

    闻言，李毅凝眸不语。

    这一点，他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没想到，连赤铎都看出来了。然则一个武将尚且能看出端倪，这大邺的皇帝，真当如此愚不可及？以其拙劣计谋，换得两国名正言顺的开战，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毕竟就这一路而来，李毅对赵无忧的观察，这病秧子看似手无缚鸡之力，但心思却是够沉。赵无忧不似穆百里这般张扬，内敛得让人容易忽略了她的存在。

    试想一下，能不远万里，身受皇命而来的监军大人，能年纪轻轻就担此大任的少年，会是个简单的人物吗？

    很庆幸的是，在诸国眼里，父亲赵嵩的风光荣耀已经名头，早就遮盖了她的存在。人人都知道大邺有个了不得的权相赵嵩，也知道赵嵩有个独子，却无人细问这独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都以为既然是独子，当娇生惯养，当嚣张跋扈。

    殊不知狐狸之所以为狐狸，是因为狡猾，而不是如豺狼虎豹般声名在外。最防不胜防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所在。

    “李大人？”赤铎一怔。

    李毅摆摆手，“我去试试。”

    赤铎不语，看着李毅朝着赵无忧走去。

    赵无忧坐在树下，阖眼休憩，素兮在旁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免得扰了赵无忧的休息。然则来人是李毅，自然得另当别论。

    “李大人！”素兮行了礼。

    听得动静，赵无忧睁开眼睛。其实她早就已经想到了，这李毅迟早得来找她。毕竟早前圣上下旨，让穆百里领军前来议和，并未提及监军。这好端端的突然冒出个皇命监军，自然会惹人生疑。

    李毅点点头，算是还礼，含笑在赵无忧身边坐下。人到中年，看什么都比少年人看得通透一些，何况浸染在朝中多年，自然有他的城府。

    “赵大人年纪轻轻，便担任监军一职，想来这大邺的皇帝对赵大人格外偏爱。”李毅笑了笑，“老夫说这些并无其他意思，只不过是觉得赵大人十分难得，年少有成，真当不容易。”

    赵无忧轻咳两声，苍白的脸上浮现惯有的微笑，“李大人客气，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大邺朝中比我有能力的，不胜枚数，实在不敢挡李大人的年少有成之名。”

    “赵大人太过谦虚。”李毅笑了笑，“赵大人的身子不太好，是因为不适应荒澜的缘故？”

    赵无忧敛眸，她自然知道李毅的意思，却也不直接回答。只是绕了个弯，浅浅笑道，“终究是故土难离，所以难免有些不适应。让李大人见笑了，我这副身子骨，实在是太不济。早知道会这样，昔年就该习武强身。”

    李毅道，“我看赵大人才学兼备，你大邺是礼仪之邦，又是盛世皇朝，想必格外重用。冒昧问一句，也不知在朝中担任何职？”

    闻言，赵无忧看了他一眼。

    “老夫没有别的意思。”李毅解释，“只是昔日九千岁递来的文牒之中，只是提及了监军一职，其他并没有只言片语。老夫这厢带着诸位回朝，若是君上问起，实在不好作答，难免有些失职。当然，如果赵大人不愿现在说，一定要等到君上跟前方可言明，那老夫不勉强。”

    赵无忧似笑非笑，“李大人觉得，我这厢年纪轻轻的，能当什么职位呢？不过是闲职罢了，偶尔参与朝政，于皇上跟前行走，得皇上青眼而已。”
------------

第629章 试探（3）

    第629章试探3

    李毅摇头，“老夫看人很少看走眼，听说大邺的赵丞相，膝下有一位独子。常年深居简出，很少有人识得真容。正巧，赵大人也姓赵，不知是否家眷亲族？”

    “既然是深居简出，想来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吧！”赵无忧凉飕飕的应了一声。

    李毅面色尴尬，当即道，“是老夫唐突，想来那赵丞相唯有一子，不会舍得放独子来着僻远之地，吃苦受罪的。”

    赵无忧淡淡然开口，“李大人是在怀疑我，便是赵丞相的儿子？敢问李大人，就因为我姓赵？”

    “不，是因为赵大人的气魄。”李毅道，“赵大人虽然身体不好，然则这眉宇间的从容自若却不是常人可有。就方才这件突袭之事，老夫从始至终都没看到赵大人犹豫与惊慌。少年人，有如此气魄，必定是从小教养。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大邺赵家丞相府，能养出这样优秀的年轻人。”

    “我此次来荒澜，随千岁爷与你们荒澜议和，跟我是谁并没有关系。”赵无忧轻咳着，面上依旧是难解之色，让人猜不透她到底是何心思，“李大人也不必多猜疑，只要议和能成，谁来都无所谓。”

    李毅点点头，“是老夫太过纠结，还是赵大人思路清晰。”

    “李大人过谦了，赵无忧是个晚辈，不敢承受。”赵无忧俯首，这一番客客气气，实在教人难以生气，连张嘴都不好意思。

    轻叹一声，李毅抬步离开。

    素兮快速靠过来，“公子，这李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怀疑我的身份。”赵无忧敛眸，“怀疑我是赵嵩的儿子，可又不能直接问我，所以绕着弯弯。”

    “卑职还以为，他真的担心公子的身体呢？”素兮嗤鼻。

    “是担心。”赵无忧轻叹，“担心我半道上死了，到时候大邺就会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对荒澜开战。是故李毅怀疑，是不是大邺皇帝命我来作死在荒澜的。”

    素兮险些笑出声来，“公子这话说的，哪有人自己作死的？”

    “可他们就是这样想我的。”赵无忧很无奈，“我这脸色看上去，很生无可恋吗？”

    素兮看了看，“惹人心疼倒是真的。”

    赵无忧轻笑一声，“贫嘴。”俄而，赵无忧瞧着来时的方向，“离金陵城越来越远了。”

    “公子不会是念着那宋庄主吧？”素兮打趣。

    赵无忧蹙眉看她，“你小心某人会撕碎你的嘴，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

    素兮撇撇嘴，“是是是，卑职不敢说。”

    “不过李毅没从我这儿掏出话来，我倒是探出了少许他的意思。”赵无忧眸色微沉，“这荒澜朝廷之中，有人主战有人议和，跟咱们大邺是一样的。诸位朝臣之间，文臣武将面和心不合。有人想在半道上解决了我们，借此来发动两国战争。好在这李毅，估摸着是主和派。”

    “那就是说，有李毅在，咱们的议和便能阻碍少一些？”素兮回过神。

    赵无忧点点头，“是这个理儿，所以你多盯着点李毅，有必要的时候保护他。在没有探明荒澜朝廷的真实意图之前，咱们得有最基本的人身安全保证。”

    素兮握紧了手中冷剑，“卑职明白。”

    一抬头，便又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简衍，素兮微微眯起了眸子，“卑职怎么觉得，这简大人就跟阴魂不散似的？那眼神总是透着一股阴森，让人看了浑身不舒服。”

    “那你别看就是。”赵无忧不愿提及简衍，轻咳两声低语道，“权当是个陌生人，不管做什么，皆公事公办。”

    素兮起身，“好！”

    别说是素兮，便是温故都觉得现在的简衍阴森森的，所以在简衍看向赵无忧之际，温故总会刻意的遮挡其视线，避免简衍与赵无忧的视线对上。

    便是这一举动，连赵无忧都发笑，只觉得有些幼稚，却也让人很鼻酸。

    “你做什么？”上了马车，赵无忧才问。

    温故道，“那简衍总是不怀好意的看着你，我看着不舒服。”

    “你这跟耍猴戏一样。”赵无忧轻笑。

    “那也好过他一直盯着你看。”温故一脸的不悦，“早前看着还是个不错的少年人，如今看来就是个缺心眼的，让人看着都不痛快。”

    “那温大夫是觉得千岁爷看着让人痛快咯？”素兮打趣。

    温故一愣，“真小人总比伪君子来得强。”

    “这倒是实情。”素兮笑了笑，“好在再过不久就能进荒澜的王城，这简衍也不敢生出幺蛾子，否则不会有他的好果子吃。”

    “但愿吧！”温故总觉得心里不痛快，“可我总觉得这简衍有些不太对劲，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小子如今阴测测的，让人有些心慌意乱。”

    闻言，赵无忧挑眉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事实上，赵无忧自己也是这样的心思，不知为何，好像会有什么事早晚得应验在简衍身上。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大概，还能有什么事，会应验在他身上呢？

    这处处提防，难不成还防不住他？

    “公子别担心，卑职已经让人盯着他了，想必在荒澜境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素兮瞧出了赵无忧的神色微恙。

    赵无忧点点头，温故也跟着道，“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

    音落，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盯着他。

    温故面上一紧，当即敛眸不敢多看她一眼。

    马车继续往前走，因为路上耽搁了，所以只能彻夜赶路，直到第二天的日暮时分，马车终于停在了荒澜王城的城门外。

    王城石国，白泥砖瓦，素白而圣洁。

    赵无忧轻咳着撩开了车窗帘子，瞧着外头满眼的白。这里跟大邺都城几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雪白圣洁，京城荼蘼奢华。文化与地理差异，到此便有了清晰的见证。

    “公子？”素兮道，“要进王城了。”

    瞧了一眼落在地平线上的太阳，赵无忧点点头，“日落真美。”
------------

第630章 王后娘娘请您过去（1）

    第630章王后娘娘请您过去1

    温故有些怅然，“大漠里的日升日落，都是极好的。”

    她回眸看他，“慕容也喜欢看落日吗？”

    他一愣，几乎是本能点头，“喜欢。”说完又是一愣，她怎么好端端的又提起了慕容呢？现如今提慕容的次数，似乎有些频繁，这是什么缘故？

    赵无忧等人并没有进城，而是在王城外头安营扎寨，没有宫中来人，李毅也不敢带着他们进城。等到李毅上禀君王，荒澜的帝君同意之后，就会派专人前来接他们入宫。

    议和这种事情，摊在大邺得走一关关的程序，但荒澜没有那么多规矩，是故只要皇帝点头，就没什么大问题。

    王城外的夜，繁星满天。

    赵无忧裹着狐裘站在高高的沙堆上，瞧着眼前这一片辽阔之景，月光下如同镀上一层银子。

    素兮怀中抱剑，“公子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大漠之景。”

    “不是喜欢，只不过觉得”赵无忧无奈轻笑，“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的了无生机，一眼望去满目黄沙，何其萧条。”

    “这黄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素兮笑了笑，“沙漠无情，可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生就是生，死就是死。不像大邺，很多时候会让人生不如死。”

    赵无忧点点头，回头望着雪白的王城，“没想到荒澜的王城，这样美丽。荒澜如今的大王是阿达汗，他的王后叫也金儿，听说阿达汗很宠爱自己的王后，这一座石国就是为了自己的妻子重新改建的。白色，在荒澜人的眼里，象征着纯洁。”

    “公子似乎很了解荒澜？”素兮一怔。

    “知道要来荒澜，却一无所知，不是自寻死路吗？”赵无忧笑得微凉，“我总得知道，自己要来的地方，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素兮点头，“所以公子的意思是，如果走阿达汗这条路不通，咱们可以从王后也金儿的身上下手？”

    “是。”赵无忧道，“多少英雄流泪处，自古难过美人关。”

    温故急匆匆的上前，“那简衍又来了。”

    果不其然，简衍定定的站在山坡下，仰头望着顶上的赵无忧。

    大漠中日夜温差大，赵无忧又染了风寒，是故十分畏寒怕冷。裹着狐裘的女子，一袭白衣胜雪，眉目无温如旧。月光下，倒映着属于她的清冷，成了他心中的白月光。

    可赵无忧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他心中的白月光。

    四目相对，温故极为不悦，“别看了，这小子”

    赵无忧已缓步朝着简衍走去，如同看待陌生一般，呈现着淡漠疏离之色，“简大人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站在这儿吗？”简衍问。

    他终于可以和她面对面的站在一起，她终于肯回头看他一眼，跟他说几句话了。只为这一番奢望，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夜里风凉，明儿大概要进城，简大人还是早点歇着吧！”语罢，赵无忧抬步朝着营帐方向走去。

    “合欢？”他低语。

    她顿住脚步，“请简大人注意言辞，本官赵无忧，乃是此次监军，请简大人想清楚各自的身份，莫要在荒澜朝臣面前失了礼数。我大邺乃是礼仪之邦，可不想在荒澜这儿，丢人现眼。”

    “我记住了。”简衍深吸一口气，“能不能跟你单独说几句？”

    “不能！”赵无忧继续往前走。

    他回头，“你是不是在怪我，当时荒宅外被人布阵暗算，我没有及时救你？其实我当时”

    “你在哪里并不重要，你能不能及时救我也不重要。”赵无忧转身，目色比月光还要清冷，“重要的是我并没有指望你能救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比那些有的没的，要好太多。”

    “赵大人？”简衍垂眸，“我知道当时你认出我来了，我也知道我不该留你在阵中。”

    素兮骇然，不敢置信的望着身边的温故。

    “我给你一刀，事后跟你说对不起，你觉得管用吗？”赵无忧淡淡然，没有多少情绪起伏，“简衍，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至于其他的就不必多想。你若是觉得亏欠，就多想想公主。”

    “至于我，跟你没什么关系，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终究不会落在你我身上。别逼我对付你，也别逼我杀你。你当知道，在我这里只有一去不回，没有一给再给的机会。”

    “无忧？”简衍望着赵无忧的背影，“你是不是爱上了什么人？”

    赵无忧没有回答，也不必回答，既然是没有关系，那就是陌生人。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与我而言，无关痛痒。

    她没有回答，他却黯然神伤。

    他宁愿她争辩，反驳，只要她还有少许情绪波动，就能说明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在乎他的。可是现在呢？赵合欢已经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无情的赵无忧赵大人！

    “公子？”素兮上前，“简衍在阵中”

    “都过去了！”赵无忧不愿多说，“还是好好准备，明日的进王城事情。”

    “那今夜，公子还要去找千岁爷商量吗？”素兮问。

    赵无忧顿了顿，按理说是该去找他的，毕竟有些议和的内容，还需要最后商榷一下。如此一来，明天上荒澜朝堂，才能有备无患。

    可是

    穆百里的营帐里，灯火通明，里头人影攒动。

    有这么多人在，他应该不会

    赵无忧还没进去，便有陆国安亲自来请，大致的意思是说明日入朝，得重新商榷有关议和内容。大致的内容基本都已经确定，只不过明日该如何说如何开口，还得统一方式。

    这营帐内已有官员不断前来，很多事还是得摆在明面上，免得到时候这些官员回到京城，不定会跟皇帝说什么。

    所谓三人成虎，饶是穆百里手握大权，亦不敢马虎。

    君心多猜忌，小心驶得万年船。

    赵无忧进去的时候，所有人起身，毕恭毕敬的朝着赵无忧行了礼。轻咳两声，她示意众人安坐，自己则坐在一旁安静的角落里，半眯着眼睛打瞌睡。
------------

第631章 王后娘娘请您过去（2）

    第631章王后娘娘请您过去2

    谁都知道赵无忧身子不好，是故没人敢轻易打扰她。这般身份，人人都得敬她三分，忌赵家之威。

    穆百里也不吭声，任由赵无忧在旁小憩，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丫头心思城府不在他人之下，如此不言不语，估摸着心里头另有盘算。

    简衍身在其中，这视线时不时的落在赵无忧身上，对于众人所言，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烛火哔哔啵啵的响着，偶尔三两声交谈声响起。也不知怎么了，突然间没了声音，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穆百里跟前说话，必须小心谨慎。东厂的诏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一百零八种刑罚，谁敢轻易尝试？这突然间的寂静无声，让气氛陡然僵冷到极点。

    穆百里没有说话，只是扶额揉着眉心。

    众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氛围诡异至极。最后还是底下一名官员，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赵无忧跟前，行了礼，低低的道一句，“赵大人？”

    “嗯？”赵无忧仿佛如梦刚醒，蹙眉不悦。

    瞧了一眼众人，赵无忧轻咳两声，头疼的眯了眯眸子，“说完了？既然说完了那就散了吧，明儿一早都收拾妥当，准时入城。”她伸个懒腰，有些酸疼的揉着肩膀，“都散了吧！”

    如获大释，众人赶紧行了礼，鱼贯而出。这个时候不走，还想留在这里被扒皮拆骨吗？

    简衍顿了顿，陆国安笑吟吟的上前，“简大人是觉得千岁爷方才的意思，还不够清楚？想着让千岁爷再跟你细谈吗？”

    闻言，简衍担虑的看着面色苍白的赵无忧，只得转身往外走。

    赵无忧徐徐起身，眨眼间，整个帐子都安静了下来。陆国安与素兮会意的退到帐子外头，回头可见倒映在帐子上的清晰人影。

    四目相对，隔着一张桌案，两人面面相觑。

    烛影摇动，赵无忧垂眸，“明日你便照着你自己的法子去说去做，我不会掺合其中。我有我自己的行为方式，在解决议和这件事上，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穆百里敛眸，“记得留意宫中的一举一动，我们此行的目的并非真的为了议和，而是为了雪狐。”

    她点头，“我心中有数，你只管放心去做你自己的事儿，剩下的我会酌情处置，无需担心我。”

    “好！”穆百里颔首，凝眸看她时，眼睛里泛着少许微亮。虽然办事手法不相同，但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在做事上不会有太大的分歧。

    顿了顿，他蹙眉问道，“还扛得住吗？”

    “我有蝴蝶蛊，所以只要遏制寒毒的侵蚀，我就不会有事。”她轻叹，“你莫要如此担心我，我又不是会无理取闹的女子，纵然身处险境，我也不希望你在人前予我温暖。对我而言，你我唯有周全，才有将来。谁都可以担心我，唯独你不可以。”

    穆百里抬眸看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烛光里，那白衣胜雪的女子，容色苍白，唇边笑意清浅。她说着绝情的话，却有着一颗深情的心。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讳莫如深，让人瞧不真切，可是你能感觉到来自于她的情感倾注。

    她便是这样一个如迷似雾的女子，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但愿有朝一日，你我无需再如此纠结。”穆百里轻叹。

    赵无忧徐徐站起身来，“只要你不死，只要我还活着。”她笑靥温柔，“穆百里，我还等着你，与我白首不相离。”

    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这丫头果然是个很角色，对谁都狠。却偏偏也是世上最深情之人，唯独对他情有独钟。

    这大概就是宿命，注定了这辈子会有那么一个人，让你愿意舍身相付，无怨无悔。

    “我会从王后下手，该怎么做我会自己掂量。”她留下一句话，拖着病怏怏的身子，缓步走出了营帐。于外人看来，这赵无忧跟穆百里几乎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不管做什么事都应该势同水火。

    而事实上呢？

    赵无忧跟穆百里的分头行动，如同分庭抗争，各自为政，的确有几分内斗的意思。谁都知道，这两人是个极为聪明的，是故有些战争是不可能摆在明处的。

    只不过这一场战局，到底是穆百里获胜，还是赵无忧略胜一筹，谁都不好说。

    走出营帐，赵无忧裹紧了身上的狐裘。这夏日里的天气，男人们都身着单薄，唯独她似乎在赵无忧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冬季，没有春夏两季。

    不过，这些朝臣们早就习惯了赵无忧的体弱多病，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简衍还在赵无忧的营帐外等着，他站在微亮处，神色怅然的盯着缓步走来的她，“赵大人？”

    他终于改了口。

    “时间不早了，回去歇着吧！”赵无忧并不多言，与他擦肩而过。

    “明日就要入王城了，若是”他踌躇片刻。

    “没有如果。”赵无忧凉飕飕的回头看他，“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便是对朝廷尽忠，对皇上尽心，其他的就不是简大人的能力范围。有些事情你做不了，却把手伸得太长，早晚是会被人剁下来的。明白吗，简大人？”

    简衍微微一怔，赵无忧已经走进了帐子。

    温故冷眼看他，“不管你明不明白，赵大人都要歇息了，还望简大人早些回去！别到时候落了单，回去没办法跟皇上与公主交代。”

    深吸一口气，简衍瞧了一眼营帐上的影子，敛眸离开。

    素兮从里头走出来，“他走了？”

    “还不走，难道要等在这里吃宵夜？”温故扯了唇，拂袖转回营帐。

    素兮蹙眉嘀咕，“早前不是挺看好简衍吗？这老头的心性倒转变得极快真是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倒，整个一墙头草。”

    温故自然是站在赵无忧这边，她对谁好，谁对她好，他都看的清楚。人虽然老了，可这心里却是透亮的，是故他不会再允许简衍靠近赵无忧半步。

    赵无忧的厌恶已经摆在了脸上，温故都看在眼里。
------------

第632章 王后娘娘请您过去（3）

    第632章王后娘娘请您过去3

    那一夜的营寨显得格外安静，穆百里与赵无忧各自安歇，除了那一场会议，便再无更多接触。赵无忧心知肚明，今夜他不会过来，毕竟有些事情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是故这一夜，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祥和。

    直到黎明曙光，带来了王城里的消息。文丞相李毅带着皇宫里的卫士，拿着荒澜帝王的手谕，领着少许官员前来营寨，接了穆百里与赵无忧等大邺官员。

    在议和这件事上，赵无忧和穆百里是挑大梁的，其他的也就是个附和。身在异乡，若还要窝里反，是要出大事的。何况这底下官员，要么是亲东党，要么是赵家的人，只要大趋势没错，那就不会有太大的异议。

    对于这点，文丞相李毅似乎早已看出端倪。

    赵无忧与穆百里分别随车入城，及至王宫之前才下了马车。驻足在白泥墙瓦之前，入目何其圣洁，何其壮观。这样的异域风情，在大邺是断断看不到的。

    荒澜崇尚白，而在大邺，这一身的白，恐怕只有国丧之时才能在朝堂上见着。一个个身着白衣，看大邺官员的眼神，就如同在动物园里隔着铁丝，瞧那些被圈养的动物一般。眼神中带着打量，也带着嘲笑。

    纵观自身，身着大邺的官袍。

    一众官员因为等级区别，而导致补服上的动物图像皆有所差异，文官与武官也是不同。如此一看，林林总总的，还真有些像是动物园展览。

    赵无忧心头喟叹，被人这样打量的心情，还真是不怎么美丽。

    抬头去看身居高阁的荒澜王，浓眉阔目，乍一看还真有种不怒自威之色。这络腮胡，实在让人瞧不清楚，这君王的年纪。在大邺，如此罔顾仪容的君王，是要被天下人诟病的。

    可在这荒澜，但凡孔武有力者，皆络腮满面。是以这些画面，容易让人得脸盲症，有些分不清楚谁跟谁。毕竟半张脸都是胡子，哪知道谁是谁？

    在荒澜，对武将的尊崇要胜过文官。

    所以此刻，赵无忧等文官受到了冷落，毕竟此前穆百里在赤铎将军跟前露了一手，如今人人都知道这大邺的九千岁，是个武功了得之人，看他的眼神也带着崇敬。

    赵无忧觉得很无奈，谁说杀人一定要武功高强？

    大邺与荒澜的议和，在第一条内容上就有了争执。那就是主权！到底是荒澜向大邺称臣？还是大邺向荒澜称臣？如果实在僵持不下，到时候就以友国身份自居。

    然则一旦如此，就会对以下的协议内容造成影响。

    那便是关于进贡与纳赋的问题。

    一旦开战，就会各有胜败，成王败寇，失败的肯定是要称臣的。打从赵无忧知道荒澜愿意接受议和开始，她便知道这荒澜国的内部，恐怕也遇到了一些问题。

    至于什么问题，现下还不好说。

    “荒澜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未必就真的没有问题。如果有必胜的把握，对于荒澜这样以武立国的国家，议和对于他们而言就如同耻辱，是不会接受的。”偏殿内，赵无忧漫不经心的看着穆百里，二人对面而坐，各自眸色深沉。

    穆百里点点头，表示对赵无忧的赞同。

    “僵持不下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继续僵持，要么开战。”赵无忧轻叹，“若是开战，我们就回不去了。恐怕，葬身异乡！”

    “你怕吗？”他问。

    “怎么能不怕？看看外头咱们的官员们，再看看荒澜人的凶神恶煞，说不怕那是自欺欺人。”赵无忧苦笑，“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活下去，如果这一趟冒险失败了，岂非功亏一篑，得不偿失？原本想活着，却一不小心作死了。”

    穆百里轻笑两声。

    “很好笑吗？”赵无忧无奈的望他，“或许我该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死都不怕？”

    他嗤笑两声，“赵大人真是快人快语。”

    “若然真的有朝一日，我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另一方都能活下来。于这万千尘世间，将这人生唯一一抹彩色延续下去。”她笑了笑，“于我此生灰白，终归有你而风采。”

    他仲怔，她却已站起身来，“歇够了，也该问问这荒澜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这总把咱们晾着，关起门来商议怎么对付咱们，也不是个事儿。”

    穆百里笑靥凉薄，“既然来了荒澜，就得做好长期准备。这荒澜崇尚武力，是故你要让一帮武夫去争论那些文绉绉的议和内容，恐怕有些难为他们了。还不如直接来个比武夺魁，更简单明。”

    走出偏殿，素兮快速上前，赵无忧裹上披肩，面色素白如雪。她轻咳两声，扫一眼这院子的大邺官员，再瞧着那紧闭的金銮大殿，只是觉得隐隐头疼。

    “大王吩咐了，若是诸位使臣觉得无趣，由奴婢带着诸位去花园走走。”一名女侍用生硬的大邺话语，上前对着赵无忧和穆百里行了礼。但实际上，她的视线却时不时的落在赵无忧身上。

    赵无忧敛眸，别有深意的瞧了穆百里一眼。

    “赵大人乃是大邺之栋梁，想必不会让本座在这儿独挑大梁吧？”穆百里冷飕飕的开口。

    赵无忧笑靥温和，“千岁爷才是国之栋梁，我这病秧子充其量就是个凑数的。”她轻咳着，“千岁爷好好待着吧，本官身子不适，还是四处走走散散心为好，免得到时候跟千岁爷意见不合，看着都碍眼。”

    这皮笑肉不笑的，如果不是外人听不懂，估计都会以为这两位大邺高官，情感极好。

    不过那名女侍肯定能听懂的，只不过一直垂着头，装成没听懂罢了！

    赵无忧拂袖离开，似乎一刻都不愿意跟穆百里待在一处，而穆百里似乎也没有意愿要跟赵无忧同行。只不过当视线落在紧随其后的简衍时，穆百里的脸瞬时沉了下来。

    陆国安在一旁，早就将自家千岁爷的脸色看的清清楚楚。浓墨重彩的脸上，按理说不会有太多的情绪变化，可唯独在赵大人的事情上，咱家千岁爷的确不好惹，惯来情绪多变。
------------

第633章 王后娘娘请您过去（4）

    第633章王后娘娘请您过去4

    “赵大人不会搭理的。”陆国安低语。

    穆百里哼哼两声，“她倒是试试看。”

    试试看不试试看的，赵无忧道不觉得怎样，只不过简衍一直跟着她，的确让她有些无奈。然则在荒澜的王宫里，她不想节外生枝。

    荒澜人并不希望她这个文官之首参加议和之事，大概是对文官的一种排斥，又或者是对于武力的崇尚太过，所以极不喜欢赵无忧这样文官。

    文官就文官吧，关键还是个病秧子，给人塞牙缝，人家还嫌肉细的那种。

    赵无忧表示很无奈，这帮莽夫！

    不过，走到御花园的那一瞬，赵无忧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荒澜人也并非都是莽夫。就好比这位坐在花园中，与婢女下棋的贵妇人。

    瞧这妇人的衣着打扮，很明显不是寻常妃嫔。

    而身前的领路婢女，似乎并没有要带赵无忧避开的样子，而是直接领着赵无忧过去了。见状，赵无忧微微顿住脚步，示意身后的人都别再跟着，唯有素兮随着赵无忧上前。

    婢女走到亭子前，对守在亭外的女侍们叽里呱啦一阵，然后便近到那贵妇人跟前，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赵无忧站在外头，拢了拢披肩，冲着素兮使了个眼色。素兮敛眸表示会意，不管赵无忧要做什么，她只需要配合就是。

    不多时，大概是征求了贵妇人的允准，女侍疾步转回赵无忧跟前，对着赵无忧行了礼，用不太熟练的大邺话语对着赵无忧道，“大人，王后请您过去。”

    这便是荒澜的王后也金儿？

    赵无忧背对着也金儿，出于礼节，也不敢窥探一国之母的容颜，在大邺这是极为不敬的行为。是故赵无忧格外小心谨慎，这如履薄冰之态，俨然回到了大邺宫中，事事都格外仔细。

    听得王后让自己过去，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将披肩解给素兮拿着，缓步走上亭子。

    她不敢绕到王后跟前行礼，始终半低着头，走到一旁朝着王后行了大邺的最高礼节，躬身尊一声，“大邺使臣赵无忧，不知王后在此歇息，扰了王后娘娘，请王后娘娘宽宥。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得这些话，也金儿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赵无忧低着头，不知这王后娘娘脸上是何神情，只是捏紧了自己的两手，仍呈作揖礼，没敢起身。

    “你们大邺人还真是文绉绉，真不如我们荒澜人来得痛快爽直。”这声音清清脆脆，十分悦耳，听上去十分年轻，充满了活力。

    这跟赵无忧几乎是两极之差，一个极尽温润如玉像是三月暖阳，一个清脆爽朗如同夏日里突然给你来一盘冰镇西瓜。那种感觉，真当不好形容。

    赵无忧心里头盘算着，这荒澜的女子跟大邺的女子，这心思是否相似呢？

    也金儿笑道，“你也不必拘礼，其实是我让人把你们带来的，我就是想见一见，大邺来使到底是什么模样呢？是不是有三头六臂，还是能腾云驾雾？你们与我荒澜本来相约安好，可为何又要关闭两国贸易？是你们坏了规矩在前，如今要开战要议和又由你们说了算，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呢？”

    她虽然是笑着说，可字里行间，却是句句责问。

    这王后果然是个爽快人，对于爽快人，你所能博取好感的第一条件，那就是实诚，还有胆魄！不过赵无忧很奇怪，荒澜不是崇尚武力吗？为何王后不找穆百里质问，而是找自己这个病怏怏的文官？

    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有些不太对劲。

    赵无忧直起身子，依旧保持着礼仪之邦来使该有的谦卑与恭敬。她轻轻的咳嗽两声，低头浅浅的笑着，“王后娘娘所言极是。”

    原本还在轻笑的也金儿，蓦地愣住，赵无忧会回答这话，倒是出乎也金儿的意料，她是真心没想到赵无忧突然顺着杆子往下爬。以至于她突然间不知该如何再说，早前准备好的所有质问之声，都在此刻变成了哑口无言。

    四下的氛围变得有些古怪，王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未完的话题，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这一次，她终于领教了来自大邺礼仪之邦的回击，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想过千万次你们的辩驳，却没想到你竟然给我这样的答案。”也金儿笑得有些勉强，“你就是赵无忧赵大人？我听文丞相提起了你，他说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早前我有所怀疑，如今我相信了，也许你真的跟那些人有所不同。”

    “大邺的君王能让这样一个你来到荒澜，参与议和这么重要的事情，想必是做过考量的。我也有理由相信，赵大人是个不喜欢战争的人。”

    赵无忧轻叹，“没有人喜欢战争，然则古人云，明犯国土者，虽远必诛。利可让，身可殒，唯独家国天下，寸土不可相让。”

    也金儿微微一怔，这病怏怏的少年人，竟然也能铿锵有力的说出这样义正词严的话，还真让她刮目相看。深吸一口气，也金儿瞧了一眼桌案上的棋局，“我喜欢大邺的文化，也喜欢大邺的很多东西，就比如这下棋。赵大人能解开我这棋局吗？”

    闻言，赵无忧上前作揖，“赵无忧可以一试。”

    不但聪慧有骨气，没想到还是个有气魄的。这病怏怏的躯壳里，装着极为倔强的灵魂，不卑不亢，倒是让人有几分期待。

    “这棋局是早年一位高人留下的，他说能解此棋局者，必定是天人下凡，有天赋异禀之能，当礼而待之。”也金儿意味深长的望着赵无忧。

    面无血色的年轻人，轻咳了两声，定定的望着桌案上的棋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素兮在旁边候着，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披肩。她在想着，公子会不会解开棋局呢？照王后这么说，如果解开了棋局，那么公子想要什么，这王后大约都会成全。

    所以，公子应该会解开吧？

    公子虽然不喜欢下棋，可这棋艺却是大邺数一数二的，若她有心，大概会解开。
------------

第634章 夫人所言极是（1）

    第634章夫人所言极是1

    然则出乎素兮的意料，赵无忧捏着棋子想了半天，也只是起身作揖，毕恭毕敬的道一句，“赵无忧惭愧，帮不了王后。这棋局，我解不了。”

    也金儿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身旁的女侍们逐渐退出了亭子。

    这一瞬间，气氛冷凝到了极点，尴尬与冰凉在彼此之间穿梭。

    王后将视线落在使臣身上，而这位年轻的使臣始终没有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使臣还是使臣，王后还是王后，只不过王后的脸上，有不少情绪波动，似愠怒之色又似颜面尽失过后的尴尬。

    素兮下意识的握紧手中冷剑，若是王后生了气，会不会突然下令把公子抓起来呢？毕竟这荒澜都是野蛮人，一言不合就动手，也是情理之中。

    然则也金儿盯着赵无忧看了良久，这手中的棋子捏紧了一次又一次，最终没有下令抓赵无忧。

    “听说大邺是礼仪之邦，可我没想到会被人拒绝。”王后冷笑两声，“看样子赵大人也是徒有虚名，不过是浪得虚名之人，腹中无点墨，连这棋局都解不了。”

    “赵无忧很愿意陪王后下几局，然则这副棋局还是留给王后娘娘等待的那位天人吧！”赵无忧轻描淡写，笑意温和。

    闻言，王后骇然一怔，僵在当场。

    “今日我身子不适，改日吧！”也金儿拂袖而去。

    一旁随侍走得干净，只剩下原先那名女侍还等在亭子外头。赵无忧轻叹一声，坐在了亭子里，瞧了素兮一眼，然后瞧着外头的女侍。

    素兮环顾四周，确保四下无人靠近，这才上前压低声音道，“公子，你当真解不开那棋局？”

    赵无忧瞧了一眼缓步朝着亭子走来的简衍，示意素兮回去再说。轻咳两声，她敛眸不语。

    “这世上还有你解不开的棋局吗？”简衍问，面色担虑，“赵大人，你到底是怎么了？”

    “看样子，王后说的话你都听到了。”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说不定简大人就是王后口中的天人，极具天赋异禀之能。”

    简衍一怔，“赵大人何必挖苦我。”

    “那简大人，何必自以为是？”赵无忧吐出一口气，徐徐站起身来，“素兮，陪我好好走一走吧！”

    素兮一怔，“公子不回去吗？若是议和”

    赵无忧轻飘飘的瞥了简衍一眼，“人家摆明了是不希望我参与议和，我还要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不是闲得慌吗？”

    “赵大人身为监军”

    还不待简衍说完，赵无忧干笑两声，“简大人身为知事都知道跟着我这个监军，看样子我这个监军也该出城守着自己的军队才是。毕竟皇上赐我为监军，可没赐我为议和大使。简大人尚且知道坚守岗位，我这高高在上的监军大人，反倒渎职了。”

    简衍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然则赵无忧这是拐着弯的提醒他，各自的官位与品阶。她终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不再是曾经的赵合欢。

    “下官明白！”简衍逐渐退出亭子，没敢再纠缠。

    可有时候，简衍的知难而退，反倒让赵无忧心中不安。这阴测测的感觉，让人有些心中发凉。目睹简衍退出亭子，赵无忧回眸看着桌案上的棋局，面色微沉的望着那白色棋子的一方。

    这荒澜的花园，多的是奇石嶙峋，少有大邺皇宫里的花团锦簇之景。这蛮荒之地，终究不比京城繁华，始终是少了点生气勃勃之景。

    不过在这些地方，最常见的便是一些沙枣树，赵无忧瞧着那沙枣树很久很久，一直定定的站在那里，就仿佛看着久违的恋人，那般眷眷不舍。

    素兮也不懂，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如此多愁善感？对着一棵树发呆，这是中邪了吗？北疆有巫族有巫蛊之术，难不成这荒澜也有？难不成是方才的王后？

    “素兮？”赵无忧开了口，“你觉得这沙枣树好看吗？”

    如今的沙枣树还处于花期，若是问好不好看，素兮只能摇头，“这还真没什么看头，沙枣树家家户户都有，也没什么可稀罕的。”

    “你别瞧着这一点点的小花，来日结出红红的果子，一眼望去成片的沙枣林，会很好看。”赵无忧抿唇浅笑，“不管什么东西，单一虽然显得特别，可只有聚集在一处才能成为壮观。”

    素兮蹙眉，不太明白赵无忧的意思，“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赵无忧苦笑两声，“没什么意思，大概是一个人孤单太久，如今逐渐摆脱孤单，一时间不太适应，所以有感而发吧！”

    “公子不像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人。”素兮低语。

    赵无忧报之一笑，而后轻叹，“因为以前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什么都是唾手可得的，所以不曾放谁在自己心上，成了铁石心肠。”

    “后来才明白，原来我也有人疼有人爱，原来我也不是一个人，渐渐的我便换了模样。素兮，心里暖暖的感觉，比身上感到的温暖更让人眷恋。”

    素兮笑了笑，“公子这样真好，这才是活着。”

    摘下一朵细小至极的沙枣花，细白的花朵，就那么一点点，可到了来日就能变成红色的果子，清脆可口甚是惹人欢喜。

    修长如玉的指尖，微微颤动，脑子里却想起了那个死去的女子。

    “她应该很喜欢沙枣树，只可惜大邺没有。”她自言自语。

    素兮不解，“公子？”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没什么。”

    逛了一圈花园，也该回去了。那女侍便领着赵无忧等人朝着原来的金銮大殿回去，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只字不提在花园里见过王后之事。

    偏殿里已经没有了穆百里的踪迹，很显然，穆百里等人已经去了正殿商议议和之事。总体上的条件，早就商议妥当，只不过最后的结果在荒澜国君的许与不许之间，也没什么可参议的。

    赵无忧进了偏殿里歇着，身子凉得厉害，轻轻的咳嗽着。

    素兮快速端了热水递给赵无忧，简衍在院子外头站着，蹙眉望着殿内气息奄奄的赵无忧。见状，素兮上前，毫不犹豫的关上了门。
------------

第635章 夫人所言极是（2）

    第635章夫人所言极是2

    “省得看着碍眼，到时候教那位瞧见了，公子估摸着还得多费唇舌去解释，真当是冤得慌。”素兮嘀咕着，缓步走回赵无忧身边，“公子不舒服，去一旁躺会吧？”

    赵无忧摇摇头，“身处异乡为异客，不可轻易放松警惕，得时时刻刻都记着，旁人的刀子就在自己的脖颈上架着呢！”她轻叹一声，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披肩。

    素兮点点头，“卑职明白。”

    “你方才不是问我吗？”赵无忧笑了笑，“那棋局的事。”

    素兮蹙眉，“卑职的确不太明白。”

    赵无忧轻叹，“我终是明白，这王后也金儿何以能得到荒澜国君的欢心，如此聪慧的女子，想必没有人会不喜欢吧！她那棋局其实是我大邺之内很简单的一个局，可是她说能解开棋局之人，必定事荒澜的贵人，是天赋异禀之人。”

    “所以卑职不明白，为何公子不解开呢？”素兮不解，“既然是如此简单的事情，一旦解开了，咱们的事儿不就好办多了吗？”

    赵无忧摇头，“你错了，她等的就是我的迫不及待。王后很聪慧，她想用一个棋局来试探我大邺的野心，我岂能让她如愿？”

    素兮一怔，“若是公子解开了棋局，后果将不堪设想？”

    “是。”赵无忧轻咳着，面色素白如纸，“她先是责问，然后以利诱之。人在慌乱之中，很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被别人察觉自己的弱处。可惜，她没能在我身上找到弱处，反倒让我把自己的立场说得清清楚楚，想来今日我对她说的那些话，很快就会一字不漏的落在荒澜国君的耳朵里。”

    素兮忙道，“那公子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倒不至于，只不过会引人注意罢了！”赵无忧轻咳着，喝一口热水，胸口里的干涸才算稍稍平息。咳嗽稍平，赵无忧掀了眼皮瞧着面露担虑的素兮，“其实这样也好，我与他分担，或者让所有人的目标都落在我身上，他的行动才能更妥当周全。”

    素兮沉默点头，不置一词。

    赵无忧还在咳嗽着，估计是空气太干燥，日夜温差大，让她这风寒之症时常反复，着实令人不太舒坦。她无力的伏在案上，眼皮子半阖着。

    “公子歇一会，卑职会守着你的。”素兮低低的开口。

    赵无忧阖眼歇着，脑子里有些浑浑噩噩的。想起了成片成片的沙枣林，想起了那个日升日落的美景。荒芜的沙漠与戈壁，却有着最动人的笑容，让人为之沉醉。

    沙漠上，那女子翩然起舞，翻飞的衣袂裙角，灼灼了谁的双眼。

    有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却是心到动情处，曲终不散只为她。

    素兮一怔，公子怎么哭了？

    赵无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哭了，一觉醒来，满脸是泪。好在除了素兮，无人看见，倒也能遮掩过去。只不过这发红的眼睛，若是教人看到，难免要问几句。

    风沙迷了眼睛，也算是个好借口吧！

    议和这种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是个极为漫长的过程，条条框框都得细细推敲。是故今日的议和还停留在双方的君臣问题上，始终没人让步。

    这一让步，就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兴衰荣辱，是故谁都不肯松口。

    文丞相李毅来偏殿的时候，赵无忧已经站在了门口，也打算离开。她已经看到穆百里领着人，冷着脸离开了荒澜王宫。至始至终，穆百里都没有瞧赵无忧一眼，这样很好！

    轻咳两声，赵无忧裹紧了披肩，笑吟吟望着李毅，“李大人是来通知我，有关于此次协商的破裂结果吗？”她轻笑，“我已经看到了，就不劳烦李大人多费唇舌。”

    李毅笑得有些尴尬，“赵大人说笑了，我这厢是来送赵大人出宫的。”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赵无忧轻咳着，面色不太好。

    李毅颔首，送赵无忧出行，“其实大王并非不愿见你们，只不过文人喜欢咬文嚼字，尤其是你们大邺的文人，不是很喜欢称呼我们荒澜人为蛮夷吗？是以大王怕到时候一言不合起冲突，倒不是刻意避开，只不过有些事情还是你们内部解决，到了这殿上，还是让千岁爷那头出面为好。”

    赵无忧顿住脚步，“李大人的善意提醒，我会铭记在心。”

    闻言，李毅轻叹着，朝着赵无忧作揖，行的是大邺的礼节，“多谢赵大人明白老夫苦心。”

    “我身为监军，本就不该参与议和太多，虽然是文官，但这件事皇上交付给千岁爷，理当千岁爷全权处置。李大人提醒得对，有些事的确不该我插手。”赵无忧轻咳着，一脸的谦卑恭顺。

    “这千岁爷怎么也不等一等？”走到门口，李毅蹙眉。瞧着东厂扬长而去，脸上有少许不悦之色。

    赵无忧眸色微沉，站在阳光底下淡淡然笑着，“东厂自然有东厂的规矩，我赵家还不屑与这帮阉人为伍。”语罢，她抬步上了马车，不愿再多说什么。

    瞧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李毅微微眯起了眸，大将军赤铎缓步走过来，瞧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冷笑两声，“没想到大邺朝廷里，也是内忧外患一大堆。这两大高官，原来也是面和心不合。”

    “赵无忧说赵家？”李毅冷了脸。

    赤铎不解，“赵家又怎么了？这大邺皇朝，姓赵的人多了去。赵无忧姓赵，自然要说赵家，难不成要说是你李家？”

    李毅深吸一口，意味深长的望着赤铎，“那你可知一直以来跟东厂不睦的赵家是谁吗？”

    “谁？”赤铎是个武官，是以对这些大邺之事不甚了解。他知道大邺出色的领军将领都有谁，却不太熟悉大邺朝廷里有多少姓赵的官员，又哪里知道哪个姓赵的，跟东厂有什么过节。

    “能在大邺能东厂抗衡的，想来只有丞相府赵家，赵嵩！”李毅眯起危险的眸子，“赵无忧，难道真的是赵嵩的儿子？”

    赤铎一怔，这赵嵩二字他自然是有所耳闻的，是故当时就愣住，“你是说，那个只手遮天的大邺丞相赵嵩？赵无忧是赵嵩的儿子？”
------------

第636章 夫人所言极是（3）

    第636章夫人所言极是3

    “但愿不是他，否则就麻烦了。”李毅拂袖转身。

    赤铎不敢置信的凝眉，“就这病怏怏的，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便是那赵嵩的儿子？”

    马车内，赵无忧轻轻咳嗽着，好在温故一直守在宫外，紧跟着就将药瓶递上，“好在我一直都热着药，就怕你不适应。前两日又染了风寒，这一路的颠簸让你的身子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我没那么弱。”赵无忧轻咳着，将瓷瓶里的汤药一饮而尽。温度刚刚好，可见温故是费了不少心思。

    “公子？”素兮担虑的望着她，“别逞强了。”

    赵无忧轻叹，“不都已经习惯了吗？十多年都过来了，不打紧。”

    “公子方才跟李毅大人说那些话，卑职怎么听着有些不太对？”素兮低低的问，将车内备着的狐裘盖在赵无忧身上。

    赵无忧敛眸，“我不是说了吗？我得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尽量系在我自己的身上。所以，我没有明着告诉李毅我是谁，便只好打着漏洞，告诉他有关于我的真实身份。”

    “你告诉他，你是赵嵩的儿子？”温故骇然，“你可知道，大邺邻国对于你爹赵嵩都有所耳闻和忌惮，若是知道你是赵嵩的儿子，万一挟制你怎么办？你这样，会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地。”

    赵无忧笑靥凉薄，“我就算不说，便是安全吗？只要穆百里行动失败，那么我也会被连累。但是现在，我给自己也留了一条后路，那便是我与东厂的不睦乃是人尽皆知。就算东厂行动失败，我还是独立的赵家人，荒澜不会迁怒与我。”

    “所以我这么做，对谁都有好处，只不过以后荒澜人会更加防范着你们，你们各自安好吧！身在异乡，我恐怕没办法顾及你们。”

    温故深吸一口气，“这就不必你担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只要你能周全，其他的一点都不重要。”

    “那公子与王后又是什么意思呢？”素兮问。

    赵无忧意味深长的望着她，“身为一国王后，亲自在花园里接见使臣，而且还说着一口流利的大邺话语，你说这不是刻意又是什么？她是替自家的男人来探我口风的，可惜了”

    温故轻叹，“那你就得小心了，过了今日，恐怕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落在你身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早前咱们遇到了埋伏，若是一着不慎，想必是要出大事的。”

    “我明白！”赵无忧轻咳着挑开了车窗帘子，“这荒澜国中，必定也藏着什么大事，否则他们不会轻而易举的答应议和之事。素兮？”

    素兮颔首，“公子放心，已经着人开始调查了，想必很快就有结果。”

    赵无忧阖眼，“那就最好。”

    她想着，有关于自己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荒澜君王和王后的耳朵里，估计明日起来，所有人的态度都将有所改观。文官，也未必是弱势，至少在赵无忧这里，除了身体虚弱，其他的哪一点输给武将了？

    武将能上马安天下，她却是一根笔杆子定生死。

    荒澜王宫。

    御书房。

    “赵嵩有一独子，很少有人见过其人，但此人却天赋异禀，九岁便已闻名天下知。十三致仕入朝堂，而今年纪轻轻，已经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当朝礼部尚书。听说不久之前还曾治好了大邺境内的瘟疫，及时阻止了瘟疫蔓延，得皇上钦赐太子少师，一品大员之位。”李毅行了礼。

    阿达汗一怔，回头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王后也金儿，眸色微沉，“这么说来，倒是我看走眼了？这病怏怏的小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赵嵩身为大邺的丞相，执掌朝堂多年，这大邺邻国，谁不知道这赵丞相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李毅轻叹，微微直起身子，“没想到，他竟也舍得让自己的独养儿子，来荒澜冒险。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听说赵家和东厂乃是死敌。”也金儿笑得凉凉的，“那这事儿其实也简单，只不过是双方都不想让彼此执掌兵权罢了！一个掌权，一个监军，这不是明摆着内斗吗？”

    阿达汗点头，“没错。”

    李毅轻叹，“内斗是不错，但是在咱们的地盘，这赵无忧太过聪慧，想必不会让咱们有机可乘。在大邺是死敌，到了异国他乡，大概就是同盟了。何况，咱们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这军营里头蠢蠢欲动的，也不知赤铎将军部，能否镇得住。”

    “反了他们！”阿达汗切齿，“这些老东西，食古不化，一天到晚就想着打打杀杀，最后能怎样？荒澜越打越穷，边境是扩展了，可是百里无人，什么都跟不上，光有土地能当饭吃吗？拿什么去守？”

    也金儿长叹，“荒澜历代郡主忙着扩张，却无心耕种，如今荒澜国的领域比哪个国家都大，可是一旦发生动乱，后果不堪设想。边境处，若无官军驻扎防守，你厮杀抢夺了土地又有什么用？夺得下一时，守不住一世，最后还浪费了国力以至国库空虚，反倒让百姓更贫困。”

    语罢，她看了一眼阿达汗，“如今大邺断了与我荒澜的贸易，边境的百姓更加困苦，实在不能这样下去了。大王，武力不能代表一切，拿武力夺来的，早晚会被人抢回去。荒澜如今要做的，是发展农牧，让国力提升，国库充盈。但是前提必须是没有战火，得让老百姓喘口气。”

    阿达汗点点头，“我也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父王留下来的那些老臣武将，一个个倚老卖老，仗着在军中的威信，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又能怎样？答应议和，已经让军中动乱，如果不是赤铎家族力压，此刻还不定是什么情况。我是怕把他们逼急了，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可想而知这结果会怎样的惨烈。

    一旦国家暴动，这君王要么变成傀儡，要么死无葬身之地，被新的君王取而代之。

    所以话题到了这儿，就算是陷入了僵局。这边没办法挪动，那头赵无忧和穆百里又不肯松口，还有荒澜军营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为老不尊。
------------

第637章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1）

    第637章山不在高，有仙则名1

    这桩桩件件的加起来，足够让人头疼至死。

    李毅压低了声音，“如今的状况复杂，大王和王后觉得，微臣该怎么做才好？”

    “白日里我试探过赵无忧，的确是个很聪明的人，如果她能退一步，那么这僵局大概就能迎刃而解了。”也金儿敛眸，“问题大概就在赵无忧身上了。”

    阿达汗蹙眉，“你的意思是，只要让赵无忧开了口，那这件事就容易多了。”

    也金儿点点头，“赵无忧身为大邺丞相之子，来荒澜当监军想必也是他爹的意思。赵嵩是不可能容许东厂之人，窃取大权，所以让自己的儿子监军，以此来削弱东厂对兵权的独权。只要有分歧，那我们就有机会。如果赵无忧能帮我们一把，让军营里的那帮老东西能安分下来，此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只不过该怎么做呢？

    一声叹息，的确得好好的谋划，否则赵无忧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轻易遂了他们的心意呢？是故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且不能因为赵无忧一句话，就信以为真，该有的调查还是得有的。

    所谓的调查也很简单，让人去军营里问一问，这赵大人是何许人也，实在不行就去金陵城里探探消息。鸿雁飞过尚且留声，是人总会有痕迹可寻的。

    只要确定赵无忧的真实身份，那这件事就可以低调的进行了。

    赵无忧也知道对方在查自己的身份，所以她也不拦着，但是军营中人早已受过训，不管荒澜人问什么，谁敢多言，以泄露军事机密处置。泄密者，当以叛国罪论处，罪当处斩。

    这么做，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如今荒澜吃了个闭门羹，什么消息都探不到，便对赵无忧的身份更加好奇。有好奇是好事，荒澜的好奇心，会变成赵无忧暂时的保障，至少他们不会对她下手。

    夜里的时候，穆百里悄悄过来，要在军营中避开那么多人的视线，的确不太容易。得趁着天黑，还得速度极快，得有人接应。

    好在穆百里和赵无忧的目前状况，都符合了这几项要求。

    人人都知道赵无忧身子不好，是故赵无忧早些安歇也是正常的。而且赵无忧睡得很浅，不喜欢任何人的打扰，便用厚厚的遮阳布将营帐围着，里头点着灯，外头看着也是漆黑一片。

    穆百里轻轻的坐在床边，瞧着床榻上面色素白的赵无忧，眉头微微蹙起，“怎么病得越发严重了？”

    素兮轻叹，“公子的身子本就不好，如今染了风寒，自然会更虚弱一些。温故说，这风寒之症最少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好，公子身子不好，只能温补不能着急。”

    语罢，素兮退出帐子，守在了外头。

    温暖的掌心，裹着她冰冰凉凉的柔荑，温度的传递让她倦怠的掀开眼皮，无奈的望他蹙眉的模样，“还说不许我蹙眉，怎么这会倒传染给你了？”

    他轻嗤，“知道自己不好，就赶紧让自己好起来。你若安好，我何须蹙眉？这一日日一天天的提心吊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没有尽头，才能证明还活着。”她勉力撑起身子。

    他干脆褪去鞋袜外衣，钻进了她的被窝里。

    她一笑，“你就是个伺候人的命。”

    “伺候你，也是心甘情愿的事。”他抱紧了她，用身子暖她这冰冰凉凉的被窝。他就知道，她的被窝是凉的。虽然如今不能恣意妄为，但为她暖被窝还是能做到的。

    暖一暖，也好。

    她靠在他怀里，只觉得这温暖的感觉已然是毕生所求，“我已经放了长线，就等着鱼儿上钩。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拦阻也不会干涉，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谁要对付我，还请吾君莫要心慈手软。”

    他胳膊处的力道微微收紧，“你拿自己去当鱼饵？”

    “又不是第一回了，那么吃惊做什么？很快这荒澜的君王会知道我的身份，会忌惮我爹在大邺的威势，会想要跟我联手，离间你我之间的关系。若我有什么过分之处，还望吾君能多多包容。”她笑得苍白。

    “别伤了你自己便是。”他唯有这一句。

    她轻笑，“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舍得吗？”他问。

    “若舍得，你当如何？”她抬头看他。

    他俯首含着她苍白的唇，“当舍命陪夫人。”

    她一笑，“你这个死太监。”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她脸上的散发，低哑的道一句，“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点点头，“这次，又要当白眼狼了。如果荒澜动了我的心思，想必会借我的手暂时压制你们东厂，又或者会帮我夺了千岁爷的军政大权，到时候我就可以帮着处理荒澜的内忧外患了。”

    “你可知这样的利用”

    还不待他说完，她勾唇笑得邪魅无双，“能被利用，那就说明我是有价值的。只有废物，才会被人弃如敝屣。你当知道，你家夫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要想从我这里讨得好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轻笑两声，俯首啃着她的脖颈，音色沙哑的道一句，“夫人所言极是，为夫当全力配合。”

    外头，温故蹙眉看着阴魂不散的简衍，如同鬼魅般站在阴影里晃悠。

    老头牙一咬，这暴脾气一上来，谁都拦不住。

    “你这人怎生得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温故一脸的愤懑，“这是在荒澜，你到底想怎样？身为军中知事，不去做你的事情，反倒当了跟屁虫。咱们跟着公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你是怕在咱们吃了她，还是活吞了她？”

    简衍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温故一眼，也不作答。

    “赶紧回你的营帐去，少在这里瞎转悠。”算起来，温故也是救过简衍的性命，所以对着简衍的时候，温故是半点都不客气的。

    “我只是在想，无忧今日见着了王后，只怕以后会有危险，所以想守着她罢了！”简衍清浅的吐出一口气。儒雅的书生，站在阴暗里却有些阴测测的，让人瞧着心里瘆得慌。
------------

第638章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2）

    第638章山不在高，有仙则名2

    温故冷笑两声，“那也是公子自己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知事大人，操心监军之事？简公子，简大人，好自为之吧！凡事太尽势必缘分早尽，你这样只会让人心生厌恶，不会让人觉得你有多好。你一点点的磨，把公子对你最后的愧疚与情义，都磨光了。”

    简衍的羽睫微微轻颤，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温故，一语不发。

    “赶紧走吧！”温故道，“没看到这里没有人欢迎你吗？你即便为了公子奔赴荒澜，又有什么用？你想在她身边，可你问过她是否愿意呢？就好比你不喜欢吃胡萝卜，可有人告诉你，胡萝卜对你的身体有好处，非要塞给你，你觉得有意义吗？会招人喜欢吗？”

    简衍敛眸，苦笑两声。

    温故深吸一口气，“不要再做无用功，没人会领你的情。公子就算孤独终老，也不会跟你在一起，毕竟你们只是兄弟之情。”

    长长吐出一口气，简衍转身离开。

    素兮上前，瞧了一眼简衍的背影，扭头望着温故，“他怎么又来了？”

    “不是又来了，是死赖着不走。”温故轻叹，“年轻人，总归是执念难消，总觉得自己是对的，殊不知很多时候是人心中的欲在作祟，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他对公子未必是真爱，只不过得不到罢了！”

    素兮冷笑，“得不到的多了，难不成天下之大都是真爱？早前看他还算儒雅温和，如今看着倒是有些心术不正。总觉得这人有些阴阳怪气的，但是说不出来到底哪儿不太对劲。”

    “大概是讨厌这样的狗皮膏药！”温故嗤笑。

    素兮耸肩，“约莫是吧！”

    外头的那些动静，无一例外都落在了穆百里的耳朵里。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此才能周全。

    低眉望着怀中的娇娘子，穆百里似笑非笑，“这笔桃花债，尔当如何？”

    赵无忧秀眉轻挑，“情债总归要肉偿的，若千岁爷舍得，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女人嘛，跟着谁不是过呢？若是能换换口味，也未尝不是好事。”

    “你敢！”他低喝，翻身将她压下，“这般肆无忌惮，可是仗着我欢喜你？”

    她浅笑，眉目间晕开淡淡的光亮，“你能在这里进出自如，不也是仗着我喜欢你吗？狼狈为奸之事，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双打便是战火连天，双挨便是乏味无趣。是以”

    修长如玉的指尖顺着他的胸膛，沿着那极好的线条缓缓而下。盈盈一握间，软语呢喃，“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他一愣，身子当即一紧。这喂不熟的白眼狼，浑然是个女流氓。

    “要为夫接下去吗？”他欺身迎上，学着她的模样，亦是一路向南，“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交颈而欢，本来今儿他是打算放过她的，可这丫头也不知怎么了，约莫是心里在担心，是故舍不得他走。

    然则她是个倔脾气，时时不肯服输，是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述自己的心思。

    的确，她表面上什么都是胸有成竹，可实际上还是难免担虑。毕竟你若真的是为了议和而来倒也罢了，偏偏议和只是迷雾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荒澜的瑰宝雪狐，这不得不让人提心吊胆，做事畏首畏尾。

    女子终究是女子，很多事情想得太过纤细，难免会有些放不开。

    穆百里走的时候，赵无忧还在熟睡着，他将帐子里的火盆挑得更热乎一些，然后试探了她的额头，确系一切都安然无恙，这才放心的离开。

    他的出现和消失，是不能被人看到的。

    事实上，他做得很好，人前冷漠无情，着实是东厂的派头。

    无奈的轻笑，这偷偷摸摸的日子，也不知得持续到什么时候？他想着，等着拿到雪狐入药，她的身子便能好起来吧！

    等她的身子好转，那么她跟他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

    穆百里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的帐子，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这大概是他最幸运的事情，因为就在他回去后不久，简衍远远的站在阴暗处，瞧着守在门口的陆国安，眸色微沉。

    当陆国安从帐子里头出来，险些吓了一跳，不过简衍也不是傻子，被陆国安看见了自然得走，否则跟东厂对着干绝对没什么好处。

    是以陆国安只看到简衍离去的背影，也没注意他在此处徘徊了多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简衍盯上了自家千岁爷呢？

    这情况，还真是够诡异的。

    招了随扈上前，陆国安问道，“简大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

    “已经很久了，约莫有几个时辰了。”随扈回答，“因为一直没做什么，所以属下等没有厉声驱赶，免得惊了千岁爷，惹千岁爷不快。”

    陆国安点头，“吩咐下去，以后发现简衍靠近咱们这一块，不必惊动千岁爷，只管来报我就是。”

    “是！”随扈行礼。

    想了想，陆国安转身回到帐子里，穆百里已经褪去了外衣准备再睡一觉，谁知见着陆国安去而复返，当即明白有什么急事。

    “爷，卑职发现一个怪事。”陆国安跟穆百里之间是过命的交情，是故也没什么该说不该说的。

    穆百里坐起身来，“说。”

    陆国安道，“卑职方才发现，简衍在咱们附近转悠，这恐怕不是什么巧合。一问才知道，原来人家守着咱们已经好几个时辰了，想必是有什么目的。”

    “好几个时辰了？”穆百里揉着眉心，“估摸着是从赵无忧那里回来，就守着本座这帐子了。”

    陆国安心头恍然大悟：原来是等着抓奸呢？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咱家爷跟赵大人白日里一直演戏，按理说没人能瞧出千岁爷对赵大人的心思，这简衍难不成长了第三只眼？要不然，他怎么会把心思打到咱家千岁爷身上？

    是想替赵无忧盯着千岁爷，还是

    这便是问题所在，若是为了赵无忧盯着千岁爷，倒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这简衍也算是个痴情种。可若是怀疑千岁爷跟赵大人有关系，而盯着这儿，后果将不堪设想。
------------

第639章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3）

    第639章山不在高，有仙则名3

    穆百里眸色微沉，“让你送的信，送出去了吗？”

    “是！”陆国安颔首，“已经鹰隼传书回京城，沈言会看着办的。估计这么大的事儿，他会亲自去一趟，不敢假手他人。”

    “这一个个小鬼从地府里蹦出来，倒是蹦跶得很欢实！”穆百里意味深长。

    陆国安轻笑，“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太久。”

    “下去吧！”此刻，穆百里已经睡意全无。

    想起赵无忧的处境，拿她自己当诱饵，他就觉得心里不安。以前倒也没觉得什么，拿她当无极宫的诱饵，也是格外的得心应手，可是现在他倒宁愿自己成为她的诱饵，至少这样，安全系数会比较高。

    他有自保的能力，她却没有。

    陆国安退出帐外头，想了想也该去找找素兮，这个情况还是得通通气为好。可他的身份也是尴尬，是故不能直接去赵无忧的营帐。

    每日天亮之前，温故都会去煎药，而后素兮来端药。

    陆国安掐准了时间过去，素兮恰好过来端药，见着陆国安的时候也是一愣，赶紧随他进了帐子。放下手中的汤药，素兮不解，“你怎么过来了？若是教人瞧见，是要出大篓子的。”

    “我知道我不该过来，只不过有些事该跟你们打声招呼。”陆国安办事惯来是仔细的，“昨儿个简衍守在千岁爷帐中，好在千岁爷的帐子惯来不点灯，除非是商议要事之时，是以没有教他发现千岁爷不在帐子里的事实。但是这件事始终有些怪异，爷说简衍应该是从赵大人处回来，就开始守着千岁爷的帐子了。”

    “我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为了安全第一，该跟你们通通气，让你们也有所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惹出乱子。”

    温故倒了药渣回来，听得这些话，险些炸毛。黎明将至，不好惊了旁人，温故只能压低声音，“那臭小子还真是贼精贼精，看上去是个温温润润的，没想到也是个满腹城府之人。”

    素兮嗤冷，“官宦子弟，哪个是简单的角色，耳濡目染的，总归是有些心计和手段的。只不过我没想到，这简衍的心思这么细，什么时候她注意上你们东厂了？”

    一言既出，所有人面面相觑，开始回忆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似乎从一开始，简衍的视线都在赵无忧身上，倒也没有疑心过穆百里什么，跟东厂也没有任何的接触，按理说不可能察觉穆百里与赵无忧的关系。

    “莫不是上一次千岁爷动了手的时候？”陆国安忙道，“上次简衍身在何处？”

    温故一摊手，“我没注意，当时我只顾着公子的周全，哪还管他什么简衍不简衍的。”

    素兮仔细回忆，她当时在后面，也没怎么看清楚，“约莫是在车子底下吧！”

    陆国安蹙眉，“谁都没有看仔细，所以很有可能就是那时候出了纰漏。人在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最真实的。千岁爷心系赵大人，是故当时万箭齐发，千岁爷第一反应就是去查看赵大人的周全。我当时就在千岁爷身边，是故千岁爷回了头，我是看见的。”

    “难道简衍也看见了？”素兮一怔。

    三人面面相觑，这可说不定。

    保不齐那时候简衍就在周旁，一不小心就把千岁爷的表情尽收眼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但愿这简衍没看清楚，或者没想明白，否则这荒澜一行，只怕要功亏一篑。

    “静观其变吧！”陆国安轻叹一声。

    素兮点点头，“你仔细千岁爷身边，我盯紧公子这头，若简衍真的有所察觉，咱们也得有所准备，不能让他坏了大事。”

    陆国安颔首，默认了这个口头协议。

    各自回去，素兮将陆国安的话一五一十的转告赵无忧。

    听得这些，赵无忧似乎也不奇怪，只是轻咳两声，低低的冷笑道，“我与简衍一道长大，他的心思其实一直都很深，只不过在我面前，他一直都收敛得很好。如果不是估计我都不会发现他的可疑之处，是以这样的人其实是很危险的。”

    “公子为何不直接杀了他？”素兮抿唇，“卑职可以代劳。”

    “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该还的都还了。只不过他是皇上的女婿，你以为皇上只是随便派个人过来随军吗？素兮，你想得太简单了。”赵无忧摇摇头起身。

    素兮快速取了衣裳，为赵无忧更衣，“你信不信，只要简衍出事，公主往皇上跟前这么一走，我赵家在皇上跟前辛辛苦苦堆砌起来的信任，就会土崩瓦解。”

    素兮骇然，“为何？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公主，而简衍早前又无功无名。”

    “就因为无功无名，所以谁都不会把他放在心上。那么我问你，这样一个谁都不会放在心上的人，为什么会死了呢？”赵无忧反问。

    素兮哑然，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一个谁都不放心上的人，却死在了异国他乡，你觉得皇上会相信吗？圣上多疑，原本对外臣就不够信任，若简衍出事，恐怕会连累到我自己。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冒任何的风险。”赵无忧轻咳两声，“所以简衍暂时不能有事，他能如此肆无忌惮，应该也想到这一层。”

    “赵家一旦垮了，放眼大邺天下，你可知道会有多少人，想要我的项上人头？到时候我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素兮敛眸，“这也是公子之所以知道相爷那么对你，也不敢轻易反击的原因？”

    “素兮，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有的反击都得在你有足够的能力，保全你自己的基础上，才能进行才能实施。否则你就是以卵击石，就是愚不可及。”赵无忧面色素白，“你该明白，我不是那种一股热血冲上头的莽撞之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想变成任何人的牺牲品。

    她赵无忧不会任人欺辱，但也不会傻到不自量力的地步。

    素兮点点头，“卑职明白公子的意思，不会动简衍分毫。只不过公子可想过，若任由简衍一直这样下去，万一出点什么事，约莫就是大事。”
------------

第640章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4）

    第640章山不在高，有仙则名4

    “我也知道简衍不能多留，但就算要出事，也得先让他囫囵个的回到京城，站在皇上跟前才算完。否则只要简衍有所闪失，不是我的过错就是穆百里的过失，我们两个总归要有一个人，为简衍的死承担责任。若换做以前，我将不惜一切让穆百里无法翻身。”赵无忧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到了这一步，她唯有一声轻叹。

    现如今让她对付东厂，她已经下不去手，是故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保全各自的周全，再去想该如何应付简衍。对于简衍，其实赵无忧心里是有谱的，打从一开始她就猜到了少许，历经阵中一事，便越发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事必须得好好斟酌，稍有不慎，怕是会惹下大祸。

    赵无忧揉着眉心，“怎么听着像是下雨了呢？”

    素兮一怔，“方才还没有。”说着，抬步往外走，果然见外头有些毛毛细雨，落在帐子上，发出悉率声响。不免清浅一笑，素兮回头望着赵无忧，“公子的耳朵可比咱们这些习武之人强多了。”

    “算不上耳朵灵敏，只不过是心烦意乱，所以稍有声音便觉得刺耳。”赵无忧轻叹一声，“今日的议和，绝不简单。”

    “如果宫里头对公子改了态度，公子当如何？”素兮问。

    赵无忧笑靥冷冽，“自己挖的坑，当然要自己跳。”

    素兮凝眉，“万一底下有危险呢？”

    “我所做之事，所活之年，何处无危险？”她有气无力的冷笑两声，“罢了，等着便是！”

    好在这大漠里也不经常下雨，在这里，下雨代表着吉祥，是以连宫里的那两位也觉得，这大邺使臣也许是吉祥的象征。

    昨儿个因为议和内容的事儿，双方闹得不欢而散，今儿这荒澜的国君便找了说头，说是改日再议。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个都是心知肚明的。

    皇帝这是不满大邺的条件，打算晾着大邺的使臣，拖延议和的时间。时日越久，对于大邺使臣们而言，就越不利越危险。这毕竟是荒澜，身处异乡太久会出事。

    不过皇帝虽然身子不适，但是却在午后设了接风宴。

    在荒澜没有那么多的顾忌，所以不会太在意接风宴的良辰吉日，只要皇帝高兴，什么时候都可以。赵无忧瞧了一眼身上的官服，又瞧了一眼不远处的简衍，穿着官服的简衍的确俊朗不凡，乍一看还真是温润少年风度翩翩。

    东厂的车辇已经等在了营寨外头，既然是要去赴宴，自然不可擅自独行，该大邺使团一道前往。

    赵无忧慢慢吞吞的走出来，穆百里笑得凉凉的，“本座还以为赵大人出不来了。”

    闻言，她报之一笑，“不好意思，又让千岁爷失望了。改日千岁爷可以知会一声，到时候赵无忧必定遂了千岁爷的心思，必定卧床不起，让千岁爷也能开心开心。”

    他凉飕飕的剜了她一眼，这丫头的嘴真毒，这是拐着弯说他没用啊！旁人听不懂，可他却是心知肚明的。若不是怕她太过了劳累，他刻意身下留情，她还能站在这儿冷嘲热讽的说风凉话？

    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穆百里干咳两声，“赵大人这么客气，反倒落得本座小气。”

    “千岁爷什么时候大度过？”赵无忧笑靥凉薄。

    他一愣，她已经上了马车，放下了车窗帘子。

    穆百里略显无奈的看了陆国安一眼，心道：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陆国安却是心中乐呵：果然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上了车，队伍进了城，进了宫。设宴的地点在花园里，这宫闱内都是忙忙碌碌，来来去去的宫人，十分的热闹喧嚣。

    赵无忧本来就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场面，是故早早的寻了一个僻静的亭子坐着。荒澜的宫里没有依山傍水的风景，但是空旷得让人心神舒畅，也算是一种难得的自在。

    “公子？”素兮上前，断了赵无忧的思绪。

    这厢回头一看，竟然是早前那位王后跟前的女侍，赵无忧认得出来。心下已经有了底，估计这位聪慧的王后娘娘是要在自己这儿下手了。

    至于这王后到底想做什么，还有待思虑。

    那女侍朝着赵无忧行了礼，毕恭毕敬道，“王后请赵大人过去一趟。”

    “去哪？”赵无忧居高临下。

    “去破棋局。”女侍别有深意的说着。

    闻言，素兮凝眉望着赵无忧，赵无忧低头一笑，似乎已经明白了王后的意思。

    轻叹一声，赵无忧瞧了一眼跟前的女侍，“王后娘娘不是早就知道，我赵某人棋艺不精吗？这厢还要去破棋局，莫不是想给我难堪？烦劳姑娘回禀一声，就说赵无忧才疏学浅，怕是帮不上王后娘娘，多谢娘娘美意。”

    语罢，赵无忧抬步欲走。

    女侍一愣，没想到这大邺使臣竟然拒绝了王后的邀约，想着连自家君上都不曾拒绝过王后，怎么今儿个还真出了怪事。

    “赵大人？”女侍急了，一口不流利的大邺话语，变得更加生硬，“赵大人请止步。”

    赵无忧凉飕飕的望着她，“怎么，这顿接风宴还吃不成了？”

    女侍急忙摇头，“不是不是，奴婢只是王后、王后”

    素兮在一旁窃笑，这女侍的大邺话语本就不流利，被公子这么一逼，如今都变成了结巴。看样子，这王后身边的人，也没那么得力。可想而知这王后是有多渴望，能得到外来力量的援助。

    其实赵无忧心里头也清楚，这荒澜国君与王后可谓是内忧外患一大堆，素兮让人探了探便得到了消息，说是这荒澜的一帮老臣都是武将出身，因为这议和之事，已经威逼宫闱不止一次了。

    然则君毕竟是君，臣终究是臣。

    就在不久之前，荒澜国君还处置了一帮犯上作乱的臣子，以此压制了不少。否则这荒澜国内的情况，更加动荡不安。

    赵无忧扬唇笑得微凉，“敢问姑娘，王后到底想干什么？”
------------

第641章 赵大人重伤（1）

    第641章赵大人重伤1

    女侍犹豫着，仿佛憋着一口气，就是不肯说。

    “既然无法做到赤诚相待，烦劳姑娘转达王后娘娘，你若想要旁人一心待你，首先你得用心。”赵无忧拂袖而去，素兮疾步跟上。

    那女侍一愣一愣的，自然不懂赵无忧这饶舌的话语是什么意思，是故也只能屁颠颠的滚回去找王后。

    素兮不解，“公子，你不是一直在等着王后那头的动静吗？怎么这会反倒拒绝了呢？这么好的机会，王后亲自来请，想必是经过思量的，是想跟公子联手吧！”

    “易得之事易失去，难得之事难失去。”赵无忧笑靥凉薄，“素兮，这人心总是不知足的，太容易得到的反倒会不踏实，会心生怀疑。我这欲拒还迎，请君入瓮，总得讲究个时效。时候未到，不能应承得太早，否则就是作茧自缚了。”

    素兮点点头，“卑职明白了，那王后娘娘她”

    “越是啃不下去的骨头，才越有滋味。”赵无忧意味深长。

    这荒澜国里的事儿，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只不过赵无忧没想到，更热闹的还在后头！

    荒澜帝君亲自下旨，举办了一场接风宴，本来也算是国之大事，这文武百官也都齐齐到场。然则人多了就容易出事，就比如说这“劳苦功高”的先帝老臣。

    这些老臣随先帝东征西讨，在先帝跟前尚算臣子，在如今的帝王跟前，就有些居功自傲了。是故他们极度反对议和，总觉得凭着各自的战斗力，不该跟大邺这样的以文治国服软。

    所以在酒过三巡之后，有些武将便开始灌酒，紧接着便接着酒劲，开始了恣意妄为之举。

    当大将军端着杯盏走到赵无忧跟前，用那种凉飕飕的嘲讽眼神打量着赵无忧时，赵无忧便知道这一场闹剧终于还是开始了。

    “我不喝酒。”赵无忧端起一旁的杯盏，“以茶代酒，如何？”

    音落瞬间，便是那一泼烈酒，洒在了脸上，然后顺着她的脖颈不断往下滑落。

    几乎是刹那间，四下陡然一片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若不是赵无忧此前有所交代，此时此刻的素兮真想箭步上前，直取那人性命。这荒澜虽说是蛮夷之邦，可谁都没想到，竟然会蛮横到这种地步，连大邺的使臣都敢这般对待，简直是野蛮人的具体表现。

    阿达汗身为荒澜的君主，在邻国使团面前，算是颜面尽失。

    再看这位大将军，乃是先帝最器重的巴里将军，早前就是倚老卖老的人物，如今来这么一出，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阿达汗的脸上不好看，当即拍案而起，“巴里，你在干什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巴里晃晃悠悠，端着杯盏，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拭脸的赵无忧，然后笑吟吟的朝着阿达汗行礼，“大王，臣老了，方才只不过是一时手抖而已。这大邺自诩礼仪之邦，想来也不会因此而介意我这一老头子的无意之举吧！”

    他说着一口流利的荒澜话语，惹得荒澜诸臣紧跟着哄笑一堂。

    这是欺负赵无忧这个外来人，听不懂荒澜话语，所以用这种方式羞辱。可素兮却是听得懂的，是故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恨得牙根痒痒。如果这不是荒澜，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现在，素兮只能忍耐。

    这笔账，早晚是要算的。

    赵无忧不吭声，仿佛这里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接过素兮递来的帕子，赵无忧不紧不慢的拭去脸上的酒渍。这巴里将军说的什么，她听得清清楚楚，只不过当着荒澜人与大邺使团的面，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当自己是聋子瞎子和哑巴，有时候是必要的。

    穆百里笑了笑，端起杯盏朝着赵无忧晃了晃，用大邺的话语笑道，“恭喜赵大人贺喜赵大人，这大邺境内还没有人敢对着赵大人泼这一身的酒，如今可算是开了荤。恭喜啊恭喜，实在是太让人大快人心了。”

    赵无忧随手将手中的帕子丢出去，扬唇笑得温和，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举重若轻之态，让荒澜的人一个个都有些面露疑色。

    “多谢千岁爷，这份贺喜我先收下，左不过有些事情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总归是有轮着的时候。”赵无忧轻咳两声，这口吻如同开着玩笑，一点都没有压迫感。

    语罢，她起身朝着阿达汗俯身作揖，行的是大邺的礼节，“大王，我身子不适，暂且告辞。”

    她知道王后必定能听懂，是故也不管阿达汗如何作答，说完这些话转身便带着素兮离开了花园。于众目睽睽之下，头也不回，拂袖而去。

    那巴里将军也是愣了愣，自己泼了人家一脸的酒，人家还笑着行礼。这没有半点火气，实在让人有些心里发毛。可转念一想，文人多刁钻，这大邺来的更是了不得。

    鼻间哼哼两声，巴里仗着酒劲冷笑，“大王，看样子这大邺来的使臣，也不过如此！”

    也金儿看得很清楚，也听得很清楚，这东厂跟赵家的确不睦，但是即便是这堂上的所有人，都未必能有一个像赵无忧这般潇洒之人。这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愠怒之色，教人看不清也看不穿其真实心思。

    赵无忧的心思，太沉太沉。当所有人在为巴里将军捏一把汗，为赵无忧悬着心之时，赵无忧却趁着擦脸的空挡，扫了一眼底下众人。

    这般的不动声色，实在让人没有办法揣度。

    “放肆！”也金儿轻斥，“这是什么地方，撒酒疯就出去撒，若将军还把大王放在眼里，最好想清楚自己的身份。”

    巴里无奈的轻笑两声，朝着君王与王后行了礼，“老臣失礼，还望大王与王后娘娘海涵。”说着，不紧不慢的回到自己的席位上，仿佛方才的事情跟他没有半点关系。这般趾高气扬，让大邺的使团面面相觑，连荒澜的百官也跟着愣了半晌。

    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这场接风宴。
------------

第642章 赵大人重伤（2）

    第642章赵大人重伤2

    主角少了一个，就穆百里撑着场子，怎么看都有些不和气。赵无忧出了事，简衍在外围坐着，却没敢起身相随。毕竟这个时候不管是谁做出些许举动，都会变成众人的焦点。他并不想引人注意，是故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无忧渐行渐远。

    赵无忧走了，也不管会留下怎样的局面，怎么的烂摊子。

    “公子？”素兮担虑，“就这么走了，没问题吗？”

    赵无忧轻咳两声，“放心吧，穆百里在那里坐镇，没人敢多说什么。荒澜那头理亏，更不会追究。这种场面我本来就不喜欢，如今借着这一杯酒离开，也算是给荒澜甩个脸子。文人是柔弱，但不代表会任人欺负。”

    素兮点点头，“方才卑职真是恨不能一剑劈了他，哼，什么荒澜将军，如此莽撞无礼的匹夫，也能上得朝堂，难怪这荒澜被人称为蛮夷之邦。”

    “阿达汗的脸色很难看。”赵无忧笑了笑，“那一杯酒，却让我看清了很多事情。”方才那一眼扫过，荒澜百官的众颜，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谁暗自窃笑，唯恐天下不乱。

    谁面色凝重，生怕殃及池鱼。

    还有一些人左右观望，只等着做那墙头草，风吹哪边就往哪儿倒。

    赵无忧尽收眼里，众生百态，足见荒澜朝堂的局势。一杯酒，换一眼，也算是值得。在旁人都疏忽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却是高度紧绷的。看上去的云淡风轻，其实眸色敏锐。

    “看样子，这阿达汗与王后的日子也不好过。”赵无忧轻叹。

    素兮一愣，“何以见得？”

    “出了这样的事儿，文丞相李毅没有半句话，文官不敢吭声，武官翘首观看，都等着下文。”赵无忧嗤笑两声，“君王连基本的威严都没有，反而让臣子得了权势，你说着局面是好是坏？”

    素兮敛眸不语。

    赵无忧瞧了她一眼，“你不是查过了吗？这荒澜里头，巴里的权势是最大的，他跟随先帝南征北讨，是故在军中的威信也是最高的。”

    “那咱们该如何是好？”素兮担虑，“在君王跟前尚且敢如此放肆，若是到了底下，还不得直接吃了咱们？公子，这荒澜已是龙潭虎穴，若实在不行，咱还是另想法子吧？这雪狐，卑职去盗来便是。”

    “你去哪儿找？你打听到雪狐的藏匿地点了吗？”赵无忧问。

    素兮一怔，答不上话来。

    “有些东西，是急不得的，太着急就会露出马脚，难免会有纰漏。落在别人的眼里，那就是刻意而为之，容易被人看穿。”赵无忧慢条斯理，风一吹，这衣衫上被酒水打湿的地方，透着几分冷飕飕的，这滋味还真是不好受。

    轻咳两声，赵无忧有些迈不开腿，干脆坐下来歇一会再说。

    “公子是不是觉得冷？”素兮忙问，“要不让人去给你拿狐裘过来。”

    “免了吧，你看这儿的人都穿得那么夏日，我这厢狐裘一裹，一个个都会把我当成有病的。”赵无忧轻笑，“我没什么事，只是觉得有些累，有时候是真的心累，不想再斗了却不得不斗。”

    素兮点点头，视线落在赵无忧胸前那一片水渍上，“公子不冷吗？”

    赵无忧裹紧了披肩，也还知道素兮在看什么，是故面上紧了紧，“没什么事，不必担心我，我很好。”她想了想，尽量坐在太阳底下，似乎是在晒太阳。

    见状，素兮觉得有些奇怪，公子这是怎么了？看上去也不像是疲惫，倒是有些介意身上的酒渍？

    坐了好一会，身上的酒渍也干得差不多了，至少乍一看是看不出被泼过。赵无忧这才徐徐起身，瞧一眼接风宴的方向，那头还没散。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缓步往外走。

    温故在宫门外守着，见着赵无忧出来，面上当即大喜，可转而却觉得奇怪，“这宴席怎么这样快就结束了？”俄而忙问，“公子喝酒了？”

    赵无忧低头一笑，“喝了少许，不碍事，我自己知道分寸。”

    “你不能喝酒。”温故轻叹，“早前喝了酒还险些出事，如今稍稍好转，又想折腾自己吗？”

    然则看一看赵无忧的前后左右，除了她带进去的人，也不见荒澜的官员以及大邺的使臣团，连穆百里和跟屁虫简衍也没见着。

    “你独自出来？”温故蹙眉，“这样离开不会有事吗？荒澜国君也肯答应让你一个提前离席？”在他的印象里，荒澜人可没有这么好说话，酒不喝尽兴是不会散席的。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出了一点事，所以我离开不会有人追究。”她轻咳两声，“走吧，回营寨去。”

    她只字不提在宴席上被人泼酒之事，也让素兮明白了一件事，公子方才是刻意把水渍晒干，免得到时候温故看见了会担心。公子这是在乎温故的感受？所以方才温故闻着酒香，误以为公子喝了酒

    公子这是

    一言不发的回了营寨，赵无忧面色微白，第一时间便换了衣裳。少年白衣，眉目如画，这才是舒服的样子，她还真的不喜欢那些冷冰冰的官袍。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出帐子，瞧了一眼端着汤药过来的温故。低眉望着他手中的汤药，赵无忧的眉心微微一蹙。

    “你放心，这药不苦，但是能尽快将你体内的酒排出体外，如此你才会舒服一些，免受酒毒侵扰。”温故担虑的望着她。

    素兮刚要开口，却见赵无忧端起汤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递还给温故，“这下放心了吧？”

    温故笑了笑，“那你好好歇着。”

    赵无忧点点头，目送温故离去。

    “公子？”素兮不解。

    赵无忧低头苦笑，“有些好奇心，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素兮会意，敛眸低眉。

    瞧一眼极好的天色，早上还有些毛毛雨，此刻已经是艳阳高照。赵无忧想着接风宴上发生的事，想着王后看自己的眼神，赵无忧觉得有必要帮王后一把。
------------

第643章 赵大人重伤（3）

    第643章赵大人重伤3

    荒澜重武轻文，所以很多东西，荒澜的武将并不懂。

    大邺营寨里燃起熊熊大火，有几名黑衣人窜入使臣营寨中，焚烧粮草，刺杀赵无忧。场面有些混乱，所有人只听得素兮与温故的厉喝，然后便是温故急急忙忙的跑出来，脸色黑沉得厉害。

    所有人都看着一名黑衣人窜出了赵无忧的营帐，素兮在后头紧追不舍，那黑衣人直接窜出了营寨。后头，不少护卫军拼死追赶。

    然则到了荒澜的驻军营寨附近，黑衣人消失了，只留下一踹脚印，还有蜂拥而至的荒澜驻军，不许大邺的护卫军靠近半步。

    这事到了这儿，就算是闹开了。

    接风宴那头，穆百里酒醉微醺，推杯换盏间眸色有些暗沉。心里装着事的时候，是最容易喝醉的。听得外头的十万火急之报，说是大邺营寨被偷袭，赵无忧重伤，穆百里骨节分明的手，骇然握紧了杯盏。

    听得杯盏少许脆响，他收了手。说好的，各做各的不可妨碍，于外人跟前不可轻易露出担虑之色。

    陆国安是知道自家千岁爷的心思，当即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让千岁爷把放出去的力道生生收回来，的确需要足够的自制力。

    杯盏被掷出去，落地一声脆响。

    穆百里冷笑两声，拂袖起身，“想不到在荒澜境内，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看样子你们荒澜是压根没有心思要议和。这边说是接风宴，其实是想把我们所有人引开，那头泼了赵大人一身的酒水，逼着赵大人返回营寨。这目的是什么，果真是司马昭之心！”

    巴里将军起身，“混账！”他用荒澜的话语解释着自己的不可一世，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他一着急，穆百里的心里头便隐约有了答案。赵无忧那丫头惯来狡黠，心狠手辣，而且有素兮和温故在身边，怎么可能会身受重伤呢？

    所以，赵无忧这是出手了？

    思及此处，穆百里越发咄咄逼人，“既然没有心思议和，就不必弄这些花样。知道那位赵大人是谁吗？大邺丞相的独子，当朝礼部尚书，皇上钦赐太子太师，官拜一品大员。尔等有眼不识泰山，这一次若赵无忧有什么闪失，恐怕大邺的丞相大人，是不会与你们善罢甘休的。”

    穆百里说这些话的时候，人人听着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临走时，他笑靥诡谲，那一副看热闹的姿态，让人心里发慌。

    一场接风宴从欢喜开始，泼酒转折，再到现在的一发不可收拾。短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多的事，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可是正如穆百里所说，这泼酒事件与行刺事件，原本是毫不相干的，然则现在却成了必然的联系，于是乎就成了一场早有预谋的阴谋。

    满朝哗然，阿达汗大怒，“巴里，你太放肆了。”

    巴里骇然，“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那这件事为何会如此巧合？你这杯酒若不是故意的，那为何会有人把时辰掐算得这么准确，料定了赵大人会回到营寨，借机行刺于赵大人？”也金儿亦是怒不可遏，“我们知晓你想要开战，可是你若用这种卑劣手段，就不怕被荒澜的文武百官和天下人看不起吗？”

    “自古有言，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到了那时候一旦战起，大邺可名正言顺，而我们荒澜却是卑劣小人，为天下所不齿。这诸多邻国必定群起而攻之，你能敌得过大邺的军队，你能敌得过荒澜附近诸多邻国的联手吗？”

    一番话说得巴里面红耳赤，也让他恼怒到了极点，当即醉醺醺的拂袖而去。

    使团出事，又是在荒澜境内，这荒澜是脱不得干系的。是故在穆百里赶回来的第一时间，这荒澜的王后与文丞相李毅，也跟着上了营寨来探视。

    这赵无忧的身份，荒澜人都听得清楚，这可是大邺丞相的独子，换句话说，这是老赵家的命根子，若是有什么闪失，这大邺还不得挥师报仇？

    赵嵩是谁？那可是如雷贯耳之名，在荒澜也是人人闻之色变的人物。这些年大邺与大祁交好，与附近几个邻国交好，无外乎跟赵嵩离不开关系。

    这大邺百姓都知道，上头有个丞相赵嵩，执掌朝政多年，与其子赵无忧一道把持朝政，人称大丞相和小丞相。

    现下，要是赵无忧死在这荒澜，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早前王后也金儿还在怀疑赵无忧的身份，这下得到穆百里的亲口证实，确实有些心中发慌。毕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证实，的确有些让人无法承受。

    不过也正是因为在这样的状况下，才显得穆百里的话有极高的可信度。

    赵无忧气息奄奄的躺在床榻上，胳膊处的绷带上仍旧嫣红斑驳。温故已经处理的伤口，面色黑沉到了极点。见着那么多人进来，更是没有好脸色，“都给我出去，公子还处于昏迷之中，谁都不能进来。”

    闻言，李毅与也金儿对视一眼，李毅上前施以大邺的躬身礼，“这位大夫，赵大人的伤势如何？”

    “一剑贯穿胳膊，差点整条胳膊都废了，你说伤势如何？”温故眸中狠戾，“还不出去？若是误了我的诊治，以至于公子有所闪失，你们谁赔得起？”

    闻言，也金儿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穆百里站在外头，皮笑肉不笑，“王后娘娘这是被赶出来了？也难怪，这赵无忧的身边都是一些奇人怪人，那位大夫脾气不好，医术倒是不错，所以只要赵无忧还有一口气便也没什么大碍。”

    他说得轻瞧，好像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这般轻描淡写的不屑口吻，让王后也金儿的眉头微微凝起，“千岁爷就不怕赵大人真的出事？”

    “真的出事，那也是他们老赵家的事儿。”穆百里笑得凉凉的，“王后娘娘也看到了，这赵大人身子不好，能一路长途跋涉到了这儿监本座的军，的确是个命硬的主。一般这种人，生来就是为了克制旁人的。所以说，赵大人是生是死，还真的跟本座没什么关系。”
------------

第644章 坐实了他的可疑（1）

    第644章坐实了他的可疑1

    这言外之意是：她是他的克星，他得日夜祈祷，巴不得她一命呜呼才算人间美事。

    陆国安心道：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是假的，这半真半假才是最难分辨的。

    也金儿顿了顿，扭头看着李毅。

    很显然李毅没能问到什么，脸上的少许无奈已经表明了温故与素兮的口风严谨。

    “如何？”也金儿问。

    李毅摇摇头，“微臣问了那大夫，说是赵大人的胳膊险些废了，而且素兮姑娘也说，的确有黑衣人行刺。当时赵大人刚刚换好衣服，是故素兮姑娘也一时大意了。”

    也金儿敛眸，不语。

    “看样子，这时间掐得可真好！”穆百里冷嘲热讽，“果然是无巧不成书，刚刚换好衣服便挨了一剑，想来赵大人必定是恨得咬牙切齿，赵大人呢平素就喜欢一身白，如今血染白裳啧啧啧，还真是说不出来的艳烈。”

    陆国安归来，“爷，问过了，护卫军一路追刺客，直到荒澜驻军的营寨之前。”他顿了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荒澜王后的面色，压低了声音道，“追到了营寨前就没了踪迹，大批的荒澜军士冲出来，不许护卫军靠近半步搜查。现如今，这护卫军还在营寨外头与荒澜驻军对峙不下。”

    也金儿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难道荒澜注定要在战火连天中艰难存活吗？她想给老百姓谋一个太平，莫非也错了？

    穆百里揉着眉心，似乎也觉得头疼，“敢问王后娘娘的意思？”

    “这件事，荒澜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也金儿转身离去，“烦劳丞相留在营寨中，仔细赵大人的情况。这件事必须得彻查，绝不姑息纵容。”

    闻言，陆国安与穆百里对视一眼，没有吭声。

    李毅轻叹，只得朝着穆百里点个头示意，然后让人留守在赵无忧的帐子外头，转身去处理荒澜驻军与大邺护卫军的对峙事件。不管怎样，先得把双方的战火压下来。否则一旦动手，不管赵无忧是死是活，都将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爷？”陆国安上前。

    穆百里冷笑两声，缓步朝着营帐走去，一脸的不以为意。在外人看来，这赵无忧若是死了，那么东厂便能少一个劲敌。

    进入帐子的那一瞬，温故正背对着门口为赵无忧施针，当即暴怒，“都滚出去，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要我用荒澜话重新说一遍吗？”

    “不必！”穆百里低喝，三步并作两步近至床前，突然推开了床前守着的素兮，快速坐在床沿儿上，“怎么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素兮面色泛白。

    穆百里眸光狠戾的盯着素兮，“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两个守一个都守不住，还要你们何用？”

    “你少嚷嚷！”温故咬牙切齿，眸色通赤，“你以为我们愿意？伤她还不如伤我们自个，你以为我们是你吗？惯来心狠手辣，惯来下手无情。”

    音落，穆百里当即愣住，“你说什么？”

    素兮敛眸，握紧了手中冷剑，“这一剑是、是我刺的。”

    电闪火石间，穆百里一身杀气，愣是被温故给拦下，“闹够没有？是不是要让外头的人也知道，是我们自己人干的？”

    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可终究是赵无忧的意思，穆百里也没有法子，只好极力的隐忍。瞧着床榻上面白如纸的女子，好不容易给养得稍微好转一些，可今儿这么一折腾，又是一朝打回原形。

    “到底是怎么回事？”穆百里冷问。

    “那就要问公子自己的意思。”素兮深吸一口气，“是公子下达的命令，我只是”她说不下去，虽然名为主仆，可实际上却是情同姐妹。两个人同生共死那么多年，一直以来都是相互扶持。在赵无忧这里，从来没有把素兮当成下人，委以了难言的重任。

    温故拔出银针，拭去额头上的冷汗，“都别吵了，血已经止住，我又用金针暂且遏制了寒毒的借机迸发，所以她暂时不会有事。”

    收了针包，温故轻叹一声，一脸的心疼如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就这身子骨还敢用苦肉计，若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得了？”

    说到最后，连音色都变得哽咽无比。

    穆百里顿了顿，他这厢还没开始，这老头怎么心下迟疑，却听得床榻上传来一声呻吟。

    “合欢？”穆百里低唤。

    羽睫轻颤，赵无忧幽幽的掀开眼皮，没有聚焦的眼睛里，透着少许空洞，让穆百里的心迅速揪起。没想到，还会有这样胆战心惊的一日，看到这样虚弱的赵无忧，恨不能以身相待。

    “合欢？”他又低低的喊了一声。

    赵无忧勉力扬唇，笑得有些嘲讽，“死不了，别喊了，免得教人听见。”说这话的时候，她才察觉他温暖的掌心，已经扣住了自己冰凉的手。

    她的手本来就凉，如今受了伤更是冷到了骨子里。可是有他暖着，便也不觉得冷。

    “你不能在这里待太久，马上走。”她气息奄奄，“我们说好的，各凭本事各做各的，你不能食言。”

    穆百里自然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接下来又该做什么。大家都是最冷静而理智的人，一时脑热过后就逐渐归于平静。凝眸望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心爱之人，虽有万千不舍，却也不得不换上揶揄的笑，装作冷漠无情的模样。

    这样的折磨，才是此生最大的折磨。

    明明想要关心，却不得不疏离对立。

    直起身子，冷漠的望着面无血色的赵无忧，穆百里勾唇邪魅，用冰冷的话语，说着最动人的情话，“喂不熟的白眼狼，若能周全，便是我此生万幸。”

    语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宛若方才那个柔情之人，全然跟他没有关系。

    赵无忧笑了笑，“这才是我认识的穆百里。”

    惯来喜怒不形于色，生杀在握间，不受任何羁绊。唯有心狠手辣，果断决绝，才不会在这异国他乡受制于人，身处被动。
------------

第645章 坐实了他的可疑（2）

    第645章坐实了他的可疑2

    “公子？”素兮上前，“你觉得好些吗？”

    “你下手，我自然是放心的。位置和力道都是极为精准的，有温故在，当然不会有事。”赵无忧无力的笑着，眼皮子好沉，身上有些忽冷忽热。

    “伤势太沉，有些发烧。”温故轻斥，“以后你们办这些自戕之事，别来找我，也别把我算在其中，这一个个的都以为我是大罗神仙吗？能有起死回生之力？我告诉你们，这一剑下去，你这胳膊都险些废了。”

    “素兮不会让我废了。”赵无忧倒是不以为意，“我相信她。”

    “可我不相信你。”温故急红了眼，“你要知道，你这身子刚刚有些好转，好不容易摆脱了乌香的牵制，如今只要克制体内的寒毒，久而久之就能慢慢的催化蝴蝶蛊。只要蝴蝶蛊开化，就是万事大吉，可你一旦虚弱，寒毒就会恣意窜起。”

    赵无忧敛眸，“我都知道。”

    “知道还敢这样？”温故气不打一处来。

    “要想速速回到大邺，要想摆脱如今僵持的局面，我只能借着苦肉计去帮一帮这荒澜的帝后。只要他们能执掌大权，这议和之事就会有所眉目。那我就是议和的主力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穆百里就能借此去盗雪狐。一举两得，有什么不好？”赵无忧轻咳着。

    因为咳嗽而引起的身子轻颤，以至于绷带上的血迹当即晕开少许。她的轻微举动，都能触动伤口。疼痛之余也有可能导致伤口的开裂，素兮这一剑下手不轻。

    可是下手太轻就太假，若不是这样，如何能避开所有人的怀疑呢？

    想来也不会有人觉得，赵无忧这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弄死。这般孱弱的文官，想来给她十个胆子，也没敢往自己身上捅刀子。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极力的平复，额头上渗着薄汗。

    “我没事！”瞧着素兮与温故焦灼的眸，赵无忧笑得苍白，“真的！”

    温故转身就往桌案走去，也不叫人看清楚他此刻的神色，“我去给你配药，最好能让你止止疼。也是老大不小的年纪了，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你们再这样下去，我得第一个被你们折腾死。”

    这话刚说完，许是想起说这个“死”字实在是不吉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红着眼看了看赵无忧，发觉二人正盯着自己看，当即着急忙慌的出去了。

    素兮看了一眼赵无忧，“公子？”

    “我歇一会，别让人来打搅我。”赵无忧觉得浑身难受，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可胳膊上疼得发麻，疼得让人辗转难眠。想睡又睡不着，这种滋味别提多难受。

    素兮疾步出门，吩咐门口的影卫，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温故去煎药，素兮上前轻叹，“你跟公子是不是达成了某种协议？还是说真的有什么关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温故顾自抓药，幸好在金陵城的时候弄了不少药，所以现在都还算齐全。

    “公子不想让你担心，她在接风宴上被巴里将军泼了一身酒的事情，故意在宫里等着酒水干涸才出宫，这可不是公子的一贯作风。公子只有对待自己在乎的人，才会这般仔细，就如同昔年对待夫人是一样的态度。”素兮眸色微沉，“就连你问她是不是喝酒了，她都没有辩驳。”

    温故怔住，“你说什么？她没有喝酒？”

    “非但没有喝酒，反而是因为不喝酒，而被人泼了一身的酒。你端来醒酒汤，她都没有犹豫的喝下去，可想而知她对你不是一般的情愫。”素兮轻叹，“当然，我知道公子是肯定不会对你这个糟老头子动心思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们达成了某种协议。”

    温故握紧了手中的小称，“没有。”

    “那是为何？”素兮追问，“公子从不做无来由的事情，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或者她自己感觉到了什么。公子说，让我把自己的好奇心，烂在肚子里。我跟着她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温故不敢置信的盯着她，“公子真的这样说？”

    “那你以为这是我瞎编的？”素兮嗤鼻，“我还不屑拿公子做幌子，来诓骗你说真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故好似也没有想到会是这般模样，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我只是、只是不知该说什么，我跟公子之间绝对没有达成某种协议，我也不知道公子为何突然对我改观。”

    “自从夫人死后，公子对你的态度就开始转变。”素兮深吸一口气，“真是太奇怪。”

    温故不语，心里头的秘密在发酵，潜意识里告诫自己，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毕竟事关重大，只要传出去只言片语，对赵无忧而言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他不能毁了她，不能让她置身险境。

    所有的隐忍，不都是为了

    “你想太多了，也许公子是觉得身边没有亲人，而我的年纪又大了，所以格外的怜悯吧！”温故继续手上的动作。

    素兮轻笑两声，“怜悯？公子的怜悯之心少得可怜，你以为我是第一天跟着她吗？温故，你少来糊弄我，对于公子的了解，我比你更多。”

    温故不语。

    “该不会公子是你和慕容的女儿吧？”素兮问。

    此话一出口，温故的手瞬时抖了抖，“胡说什么？”

    素兮转身离开，“不过是信口胡诌罢了，你却也当真。”

    温故只觉得胸腔里的一颗心噗噗乱跳，险些跳出嗓子眼。一低头，才发觉自己的手竟然抖得厉害，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还是赵无忧她

    他不知这件事会如何结束，只知道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种无措的境地。再这样下去，这秘密想必会被揭穿吧？赵无忧那头是真的察觉了什么吗？否则她何以要如此善待他？

    难道说，被发现了？

    温故自以为小心谨慎，殊不知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素兮回到营帐，赵无忧还在睡着，额头有些发烫，她给换上湿毛巾，便端着脸盆出门。走出帐子之时，素兮想了想问守门的影卫，“方才没有人来探视吧？”
------------

第646章 坐实了他的可疑（3）

    第646章坐实了他的可疑3

    “没有！”影卫们摇头。

    素兮觉得有些奇怪，“简大人没有过来？”

    “没有！”影卫们斩钉截铁。

    若说是锦衣卫，也许会说假话，然则这些尚书府带来的影卫，是不可能说谎的。那么说这简衍真的没有来？难不成这厮又跑穆百里的营帐去守着？

    素兮将脸盆交给身边的人，抬步便朝着穆百里的营帐方向走去。

    私底下找了陆国安，陆国安摇头，“不曾见着这小子。”

    素兮凝眸，心下略有不安，“那便奇了怪了，难道真的被温故给骂跑了？这小子不是倔强得很吗？如今公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反而不见人影，可别给惹出祸来。”

    陆国安一怔，“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还想怎样？拎着把菜刀就去找人家巴里将军拼命？但凡有点骨气，白日里在那接风宴上就不会当缩头乌龟了。这厮就是个孬种，好赖一张嘴，其他的半点用处都没有，你还真以为他能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省省吧！”

    “你这人，怎么一说起简衍就这么大的火气？”素兮不解。

    陆国安轻叹，“就简衍这小子，千岁爷都动过好几次气，再这样下去，估摸着千岁爷早晚得剁了他喂狗。到时候惹了赵大人，我们这些底下人反倒受气。”

    素兮轻笑，“回头告诉千岁爷，咱家公子心里没有简衍的位置，如今挨了这一剑还不是为了让千岁爷避开锋芒吗？这点心思，你家千岁爷还能不清楚？”

    “脑子是清楚的，心窝窝是疼的，管什么用？”陆国安无奈，“这般折腾下来，千岁爷非得疯了不可。让你家公子小心点，可别太使劲了，这一剑下来，千岁爷的心窝子也挨了一刀。”

    “我家公子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脑子太好使，所以”素兮也没法子，“回去吧，待会若是察觉了简衍，记得让人来告我一声。简衍与我家公子青梅竹马十数年，平素看上去倒是温润至极，但公子说过，实际上简衍并不简单。”

    陆国安蹙眉，“你的意思是这简衍，这会躲在哪儿，想要干什么坏事？”

    “谁知道呢？”素兮警惕的环顾四周，“小心无大错。他能盯着你们千岁爷的帐子，肯定是有所怀疑的。公子如今开始布局，若是被他给搅合了，这一剑可就白挨了。”

    陆国安冷了眉目，“这臭小子，早知道这样，当初在平临城的时候就该一刀宰了作罢，也不至于现在这般防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暂时不能动他，否则你家千岁爷也不会如此隐忍，我家公子更不会这般小心防着。”素兮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走了，我若遇见简衍，必定也告你一声。”

    “好！”陆国安转身就走。

    二人碰过面，素兮便知道这简衍并没有在穆百里的营帐附近，那么这人会去哪儿呢？这简衍的心思城府其实挺深的，所以素兮才会像防贼一样防着简衍。

    毕竟点点滴滴算下来，赵无忧和穆百里之间的有些事，还真的是源于简衍。

    想了想，素兮决定去简衍的营帐瞧瞧。当然，素兮不会蠢到亲自过去看看，派个人过去瞧瞧就是。然则奇怪的是，简衍并不在他自己的营帐中。

    素兮极为头疼揉着眉心，这该死的臭小子，一定没干什么好事。

    可她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找简衍，否则事情闹开了，荒澜的人很可能会把一些事推在简衍头上，这个时候谁出事，谁就有可能摊上大事。

    思及此处，素兮只能回去找赵无忧。

    赵无忧还在发烧，忽冷忽热的厉害，好在眯了一会，脑子还算清醒。听得素兮如此言说，登时打了个冷战，“你是说，简衍失踪了？”

    “暂时可以这样说。”素兮小心的搀着她坐起身来，在她身后垫了软垫子，让她能靠得舒服一些。

    赵无忧低低的咳着，“简衍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敏感，所以注定很多事情是庸人自扰。太过小心在外人看来，就是刻意。”

    “公子，我们该怎么做？”素兮问。

    “什么都不必做，先前如何，现在还是这样。该盯着就盯着，其他的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赵无忧眸色微沉，“在这荒澜之中，简衍无亲无故，按理说是不可能失踪的。除非有什么故人，否则”

    素兮蹙眉望着赵无忧，“公子的意思是”

    “京城那头还没有消息，暂时都只是猜测。”赵无忧眸色微沉，“只不过凡事皆有可能，没见着发生并不代表不会发生。”

    素兮沉默不语，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的确不简单，听闻赵无忧被行刺以至重伤，简衍第一时间就往赵无忧的营帐赶去，然则半道上有人塞了一张纸条在他手里，不他也弄得一愣一愣的。

    营寨外的小树林里，简衍找了个僻静无人之处等着，“出来。”

    须臾，便有黑影在不远处闪现。那人也没有过来，只是站在阴影中，冷笑两声望着简衍，“公子终于来了，让我好等。”

    “你怎么会在这里？”简衍凝眉。

    “自然是主子让我来的。”那人轻笑，“怎么，公子不愿见着我？”

    “有话快说，少说废话。”简衍一脸的不耐烦，他还要赶回去看看赵无忧的伤势。说是重伤，还不定会伤成什么样子呢！

    那人又笑了，“公子那么着急，是因为赵无忧重伤吗？”

    音落刹那，简衍陡然凝了眉头，“是不是你？”

    “我？”那人轻叹，“公子这是要冤死我吗？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出入赵无忧的身边。赵无忧是谁，如此聪慧警惕，岂是人人都能伤得了他的？再说了，我这厢是奉命而来，可不是为了赵无忧。”

    “哼，花言巧语，有什么话快点说，说完了就赶紧滚。这可不是大邺，这是荒澜！一旦被人察觉，你会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还得连累我。”简衍背过身去，不愿再理睬他。
------------

第647章 坐实了他的可疑（4）

    第647章坐实了他的可疑4

    那人笑道，“公子整颗心都在赵无忧身上，若是教主子知道，恐怕”

    “不说就滚蛋！”简衍抬步就走。

    蓦地，那人纵身一跃，拦住了简衍的去路，“不过问你开个玩笑，公子何必如此上心呢？罢了，我这次是奉了主子的命令，前来荒澜接洽。议和之事绝对不可成，你务必要从中作梗，不可让两国议和成功。”

    简衍一怔，“这是为何？如果议和不成功，那赵无忧他们恐怕就回不去了。”

    “啧啧啧，这公子还死鸭子嘴硬，这不就是对赵无忧上心吗？放心吧，主子只有决断，到时候赵无忧还是你的，只不过还得看公子你能不能做好这件事。”那人轻叹，“自古以来，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公子可莫要因小失大。你要赵无忧那也无妨，首先得办好主子的交代。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谈什么恩爱情长？”

    “滚！”简衍拂袖而去。

    身后，那人低低的笑着，如同午夜里的夜鸟低哑，让人闻之惊悚而骇然。

    简衍站在营寨外，定定的望着赵无忧的营帐方向，心里有万千枷锁，不知该如何解开。他曾经与她说过的话，她从未放在心上，他却可以执念一生。

    这大概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不爱的，你做什么都是错的。爱的，哪怕错的也是对的。

    简衍不知道赵无忧的心里是否已经有心爱之人，可始终执着的觉得自己这一场青梅竹马的痴念，终究会有善始善终的那一日。他想着以自己的聪明才智，终究会感动她。

    有朝一日，他要带她走，离开她不喜欢的京城，远离她厌倦的朝廷，做回女子，穿回女儿装。到了那时候，就是才子佳人，如花美眷。

    这样，才是最完美的轨迹。

    可惜他千算万算，算不到穆百里，一个死太监的插入。这一场妄念，终究也只是妄念，成不了真的。

    温故伺候着赵无忧吃药的时候，素兮疾步进门，“公子，简衍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吧，没死就不必大惊小怪的。”赵无忧轻叹一声。

    温故将空碗放在桌案上，“那不省心的臭小子，实在让人厌烦得很。上一回骂了一顿，估计还不够味，这小子八成还得闯祸。”

    果不其然，外头传来一声响，说是简衍求见。

    “不让他见一见，估计这一次你是骂不走他的。”赵无忧太了解简衍，情同手足这么多年，他什么脾气，她还能不知道吗？只不过了解一个人的脾气，不代表你能了解他所做的所有事情。

    人嘛，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简衍进来的时候，温故看不过眼，气冲冲的走出去。素兮在旁边候着，赵无忧跟简衍的事儿，她都知道，所以也没必要避嫌。

    毕竟简衍不是穆百里他跟公子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避讳。

    简衍蹙眉望着赵无忧胳膊上的血色绷带，“你这是”

    “不都看见了吗？挨了一剑而已，死不了。”赵无忧轻描淡写，毫无血色的脸上，连唇瓣都是苍白的。她说得很轻，极度的虚弱与无力。

    简衍抿唇，“很疼吧？”

    “你要不要试试，不是想跟我同甘共苦吗？”赵无忧笑靥凉薄，“来一剑如何？”

    简衍笑得有些尴尬，“无忧？”他已经不敢再称她为合欢，已经失去了拥抱她的资格，是故他也只能逐渐的生疏。

    “开个玩笑，简大人不必放在心上。”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没什么事，都不必大惊小怪。行刺之事，荒澜会给予我们一个交代，你就不必担心了。”

    “这刺客实在是该死。”简衍很想靠近她，然则有素兮在前，他是断然无法靠近赵无忧的，是故只能极力忍耐的坐在桌案这边，定定的望着赵无忧出神。

    眼下的赵无忧，虚弱至极，让他想起了与她闹翻之前，那梨花树下的饮酒之趣。可是以后，恐怕都不会再有这样的美人美景。

    “该不该死，都不是你我说了算。”赵无忧话外有意，“如今时局比较乱，你别乱跑。否则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你在关心我？”简衍僵直了身子。

    赵无忧勾唇笑得凉薄，“或许，是警告。”

    简衍敛眸，“无忧，我”

    “简大人看也看过了，问也问过了，请回吧！”赵无忧无力的阖眼，“我累了。”

    “那你好好休息！”简衍难得能跟赵无忧说上话，实在舍不得离开。可她实在是太累了，他看着又不忍，兴奋的同时又觉得可惜，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他很想像以前那样，能抱一抱她，能为她掖好被角，能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然则现在都不可能了，渐行渐远的剧烈，他便是伸出手也无法触及她的脸。

    但是合欢，以后你一定会理解我的，我们一定会回到过去，你等我！

    素兮亲自送了简衍出去，换句话说，是赶了简衍出去。

    对着简衍，素兮皮笑肉不笑，“简大人好意，咱家公子心领了，还望简大人能记住公子的点拨，别到处乱跑，免得到时候这么大一个黑锅罩下来，你简大人身单力薄的扛不住。”

    简衍凝眉看她，回眸望着已经合上的营帐大门，略有不甘的离去。

    素兮回到赵无忧床前，却见赵无忧眯起了危险的眸子，“你去外头转一圈，看看营寨附近哪儿的地是湿的。今天早上下过雨，后来又出来太阳，一般太阳所及之处，这水渍早就干了，所以”

    “公子在说什么？”素兮不解。

    “简衍的脚上沾着湿泥，看上去还是新鲜的。若是早上沾的，必定已经干了，既然是湿泥，想来就是此前沾染的。他这人很爱干净，从宫里出来，回到这儿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出去了，可见事情是很着急的。”赵无忧思虑，“去找找看，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有所发现。”

    “是！”素兮敛眸，“卑职会悄悄的，尽量不惊动任何人。”
------------

第648章 逐渐浮出水面的背后之人（1）

    第648章逐渐浮出水面的背后之人1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温故回来之后，素兮便离开了。赵无忧身边，必须有一个人守着，否则谁都不会放心。

    荒澜对于此事追查得很紧，有关于巴里将军设局刺杀大邺使臣，想要掀起两国战争的言论，在荒澜国内快速流传。人言可畏，巴里又是个自视甚高的武将，觉得居功至伟，不屑与人解释，是故很快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很可能就是巴里将军做的。

    赵无忧在荒澜被行刺，如今身负重伤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大邺境内。

    当消息飞入皇宫之后，满朝哗然，连皇帝也跟着勃然大怒。我大邺的使臣在荒澜的王城附近被行刺，还险些殒命异国他乡，怎么说都是一个国家的奇耻大辱。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乃是国际惯例，如今荒澜却坏了这条规矩，不是跟天下人，跟各国作对吗？若一个国家连最基本的信用都没有，如何能在天地之间立足呢？

    大邺风云涌动，大邺边境三军齐集，眼见着两国的战事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白日化。不管是大邺的百姓还是荒澜的百姓，都跟着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一个引爆点，就会带来两国的兵戈不歇。

    所以这世上最不愿开战的，是无辜的百姓。

    一旦战乱，将流离失所，无所依存。

    陆国安将一根小竹棍交给素兮，“这是从尚书府来的信件，如果赵大人有什么要回复的，请尽快。”

    素兮接过，快速回到赵无忧的营帐内，“公子，尚书府来信。”

    “东厂的千里鹰隼，果真是极好的。”温故不由的感慨，可是瞧着赵无忧的伤口，又蹙了眉头，这伤口实在是太深了。

    也因为伤口深，所以连荒澜的大夫也瞧着瘆得慌，相信了这不是赵无忧的苦肉计。是以现在，荒澜开始查察巴里将军的有关事宜，整顿军务，假意是有他国细作混入。

    实情如何，赵无忧比谁都清楚。

    这不过是荒澜帝后趁着这件事，收回兵权的一种手段罢了！

    行伍之人，最不能容忍的有两件事：一则通敌叛国，二则临阵脱逃。

    “京城里头，有什么异动吗？”素兮问。

    赵无忧面色微沉的盯着手中的密信，眸色清冽。

    赵无忧随手便将手中的迷信递过去，素兮快速接过。

    温故疾步凑上去看了两眼，眸色微恙的与素兮对视一眼，然后抬头望着赵无忧，“这”

    “消息是沐瑶传来的，想必不会有假。齐攸王府太过安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赵无忧轻咳着，素兮上前为其掖好被角。

    素兮握紧手中的密信，“公子，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郡主信笺上说，齐攸王府大门紧闭，齐攸王称病，这是不是想隐藏什么？”

    赵无忧揉着眉心，“齐攸王是个老狐狸，还真的不好说。”

    “京城太过太平，齐攸王称病，东厂的主力又在这里，那这京城不是赵家一人独大吗？”温故犹豫，“你爹赵嵩，估计该要收权了。”

    “那倒不会。”赵无忧敛眸，“我爹老谋深算，这个时候你若是独揽大权，到时候一旦议和失败，这朝廷的担子可就要落在赵家一人的头上。我爹没那么傻，会在这个时候独揽大权。”

    温故蹙眉，“那会怎样？”

    “观望！”赵无忧轻叹，“这个时候不管做什么都是不合适的，我这事儿一传到京城，势必会惊动皇上。旁人不知道穆百里来此是为了什么，但皇上是心知肚明，是心虚的。所以皇帝不敢真的跟荒澜来硬的，只能摆摆架势罢了！”

    “趁着我这个事儿的热度还没下来，京城会有所作为，但是如果这个时候是我爹掌权，你说他是打呢还是不打？开战就意味着皇帝的计划会落空，不开战嘛他怎么对得起自己这个身在异国，身负重伤的独养儿子呢？”

    素兮顿了顿，“丞相跟齐攸王不相上下，这齐攸王是什么姿态，他自然是看在眼里的，所以肯定不会当出头鸟。如今两国局势动荡，不管是谁独揽朝堂大权，来日都没有好果子吃。”

    赵无忧点点头，“所以说，我爹没那么蠢，会在一人独大的局面中，独揽大权。这不是把自己放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自己找死吗？”

    “果然是老奸巨猾。”温故嘀咕。

    说完又看了赵无忧一眼，见赵无忧没有反应，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赵无忧已经不在意所有人对赵嵩的评价，事实上，赵嵩真的是老奸巨猾。养一条狗养了那么多年尚且有感情，何况是人呢。

    “让沐瑶多回齐攸王府看看，这段时间我在荒澜出了事，齐攸王府肯定会有所举动。”赵无忧凝眸，“萧容可不是省油的灯。”

    “是！”素兮颔首，转身朝着桌案走去。

    赵无忧受了伤，这笔墨就得素兮代笔。写好密件，还得交给陆国安。

    “卑职出去一下。”素兮行了礼，毕恭毕敬的退出去。

    对于京城，赵无忧该有的安排都已经在离开之前做好，唯独齐攸王府和丞相府，这两块心病，始终无法彻底的治愈。

    齐攸王府和丞相府变数太大，实在是没办法。

    陆国安鹰隼传信，直抵京城，这比飞鸽传书要快很多。

    “齐攸王府太平静，齐攸王称病闭门不出，公子觉得里头怕是有什么猫腻。”素兮望着陆国安，“你们东厂若是有什么消息，记得也通知我们一声，大家也好各有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陆国安点点头，“东厂会仔细齐攸王府和丞相府那头，我们得到的消息和你们的差不多，所以暂时也没什么大消息可以告诉你们。然则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素兮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千岁爷还没收到消息，所以我暂时也无可奉告，不过东厂已经着手处置，想必很快就能有答案。”陆国安眸色微沉，“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只狐狸是狼，总归有个结果。”
------------

第649章 逐渐浮出水面的背后之人（2）

    第649章逐渐浮出水面的背后之人2

    既然陆国安不愿多说，素兮自然也不会追问，环顾四周，这才警惕道，“你仔细简衍，那一日他不知与谁在营寨外头会过面了。”

    陆国安握紧了手中冷剑，“是谁？”

    “不知道。”素兮摇头，“我按照公子的提示，在营寨外头刻意绕了一圈，只发现几对脚印，不过经过辨认应该是简衍和另一个人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我还没查出来，这些日子也没在附近发现新情况，不知道那人身在何处。”

    “这些该死的东西。”陆国安冷了眉目，“这事我会转告千岁爷，这段时间千岁爷也一直让人在打探雪狐的下落，但是消息很少，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查。如今荒澜风头很紧，出了刺客一事，整个荒澜都在彻查细作，不利于行动。”

    素兮也知道，只能无奈轻叹，“那就各自小心吧！”

    陆国安颔首，二人快速离开，各回各家。

    荒澜如今局势很乱，趁着大邺使团被刺事件，大刀阔斧的调查军政要务，说是有邻国的细作为了挑起两国的战争，刻意而为之。

    这么做一来可以摒除荒澜的嫌疑，二来能暂时安抚大邺使团，三者还能借此来铲除一些军中的老臣，顽固不化的那些武将。

    荒澜重武轻文，导致很多政策无法得到实施，因为有军部的阻挠，那些政策便得极为困难。文官无法得到重视，也没办法得到重用，以至于荒澜国内，武将的大权盖过了帝王的皇权。

    那位巴里将军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赵无忧一事而被天下人误解，都以为是他下的手，以至于被朝廷调查。文官推手，武官有些不敢插手，这么一来巴里将军的职位就被暂时卸下。

    心中愤懑，巴里大摇大摆的领着人冲进了大邺的营寨，直接言要找赵无忧。

    可这个时候的赵无忧，身子刚刚有些好转，素兮和温故岂能容巴里将军放肆。双方剑拔弩张，僵持不下。巴里操着一口生硬的大邺话语，对着帐子厉喝，“给我滚出来，缩头王八。”

    “公子？”素兮握紧手中冷剑，“他要是再敢放肆，我就一剑劈了他。”

    “你这一剑下去，我这棋局可真的要破了。”赵无忧笑得凉飕飕的，“放心吧，这可是大邺的军营，那巴里要放肆也得看地方。人都欺负到自己头上了，穆百里是不会置之不理的。虽说赵家跟东厂本来就不睦，但是在对敌上，还是得一致。否则完不成议和的任务，他这第一把手，不得吃不了兜着走吗？”

    这么想，倒也是的。

    素兮守在门口，温故拦在外头，锦衣卫和护卫军包围了整个营帐，不许荒澜的人靠近半步。

    温故冷哼两声，瞧着那嚣张至极的巴里将军，眉目微挑，用极为熟练的荒澜话应付，“身为将军，不知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吗？私闯使团军营，到底意欲何为，还想对使团不利，还想要掀起两国战争吗？将军不知收敛，一而再再而三的犯我大邺底线，实在是可恨。”

    巴里没想到这老头竟然能说荒澜话语，先是一惊，然后怒目圆睁，“混账，这是我荒澜的地界，不是你们大邺这些软蛋可以耀武扬威的地方！”

    “到底是谁在耀武扬威？”温故反唇相讥。

    谁都不能碰赵无忧，否则他会拼命。

    “让赵无忧滚出来见我！”巴里怒喝。

    温故冷笑两声，“赵大人身负重伤，巴里将军不是心知肚明得很吗？这会倒好，是想再补一刀吗？我告诉你，今日有我在，你们休想在这里张狂。”

    “杀了他！”巴里咬牙切齿。

    荒澜的军士受了命，当即拔出弯刀，顷刻间双方刀剑相向，战局一触即发。

    简衍站在一旁没有吭声，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双方，谁也不知道他是否听懂二人的对话，谁也不明白他此刻在想什么。

    唯有门内的素兮撩开门帘，眸色微沉的看了他一眼。这简衍，实在是不简单。素兮回头，“公子，你觉得简大人能听懂荒澜话语吗？”

    “这可说不好。”赵无忧揉着眉心，“别的不说，就学识上，简衍读的书不少，保不齐也学过荒澜话语。只不过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提及，我也未曾问过，具体不太清楚。”

    素兮敛眸，“我觉得他听得懂。”

    “何以见得？”赵无忧问。

    “听不懂的人，眼睛里会有探究的意思，可是在简衍的脸上，卑职可什么都没看出来。连半点犹豫，一丝迷茫都未曾可见，想必是有些听得懂的。”素兮冷笑两声，“这人太过阴森，看着就心里发慌。”

    赵无忧轻叹，“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看着发慌便多看几眼，习惯便无碍。”

    素兮一笑，不语。

    外头的动静很大，帐子里头依旧很安静，赵无忧似乎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巴里已经动了怒，眼见着要开战，这穆百里总算不紧不慢的赶到，凉飕飕的剜了巴里一眼，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靥，“巴里将军怕是走错地儿了吧？这可是大邺的军营，若是将军要去王宫，本座倒能使人送你一程。何必动刀动枪呢？徒伤两国和气。”

    “把赵无忧交出来！”巴里可不管穆百里在说什么，依旧用他生硬的大邺话厉喝。

    “赵大人？”穆百里笑得凉凉的，“巴里将军想怎样？生吞活剥，还是千刀万剐呢？这赵大人乃是大邺的栋梁之拆，是礼部尚书，是一品大员。若本座轻而易举的就让你在眼皮子底下把赵无忧带走，来日回到京城，本座恐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巴里将军还是莫要为难本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免得到时候你家大王和王后赶到这儿，谁的脸上都不好看。将军，您意下如何？”

    身边的副将一翻译，巴里的脸上更是挂不住，“今日不见着赵无忧，我是不会走的。你们这些狡猾的大邺人，敢如此栽赃嫁祸于我，简直是该死至极！今日我若不问个答案，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

第650章 逐渐浮出水面的背后之人（3）

    第650章逐渐浮出水面的背后之人3

    “答案？”穆百里笑了，“这答案自在人心，又不是在赵大人身上，将军如此执着，就不怕最后越抹越黑吗？奉劝一句，赶紧撤兵离开，否则传出去将军这肆意挑起战争之名，可就要落在头上了。”

    “混账！”巴里已然到了极限，“给我杀！”

    “住手！”赤铎一声吼，与李毅对视一眼。二人急急忙忙的从马上下来，纷至沓来的马蹄声在后头响起。可想而知，这后头是谁。

    阿达汗与自己的王后也金儿也跟着赶到，这巴里将军私闯大邺使团的营寨，此事影响很大，在第一时间就被人捅进了王城里。

    “放肆！”阿达汗怒喝。

    当下，所有的军士都下跪行礼。

    穆百里瞧了一眼陆国安，陆国安上前，“都退下！”

    音落，所有的锦衣卫和护卫军随即推开。见状，巴里也只能下令撤军，此刻脸上五彩斑斓，显然是愤恨到了极点。

    巴里不甘不愿的朝着帝后行礼，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还不滚回去！”阿达汗怒斥，“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荒澜是蛮夷之邦，连邻国使臣都容不下，在自己的王城之外都要赶尽杀绝吗？”

    “老臣不是这个意思！”巴里抬头，“老臣”

    “滚！”阿达汗的怒气已经到达了极点。

    在众目睽睽之下，巴里也不能悖逆君王的意思，是故只能狠狠的瞪了一眼赵无忧的营帐，当即拂袖而去，甚至于连对帝后行礼都忘了。

    这般的恣意妄为，实在是太不把君王放在眼里了。是故除去这居功自傲的老大臣，是维护皇权的必要途径，而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一次的事情，是我约束不善。”阿达尔轻叹。

    “事情都平息了，本座这厢倒也没什么。赵大人的身上还有伤，这巴里将军三天两头的来闹一通，估摸着受不住吧？”穆百里笑得凉凉的，意味深长的望着阿达汗，“到时候赵大人有所损伤，可别怪本座没有事先提醒过。”

    也金儿颔首，“千岁爷所言极是。”她回望着自己的丈夫，意味深长的开口，“这件事我与大王一定会处置妥当，横竖也是要办的。”

    阿达汗点点头，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想了想，缓步朝着赵无忧的营帐走去。

    素兮早早的告诉了赵无忧，荒澜帝后驾到，是故这会子，赵无忧已经躺回了床榻，她这体温本来就教常人偏低，所以装不装病，她都像有病的。

    帝后进来的时候，赵无忧仍是奄奄一息的模样，二人也只是在床边看了一眼。素兮行了礼，也不敢说话，然后随帝后走出了帐子。

    “公子的身子本来就虚弱，是故伤势反复，吃了那么多药始终不怎么见好。”素兮一脸担虑，面色凝重，“若是丞相知晓公子会受这么大的罪，估计也不敢让公子来冒险。”

    最后那一句，自然是给帝后施压的。

    也金儿道，“我们知道赵大人受了不少罪，这件事我们一直在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请赵大人放心，我荒澜绝非你们口中的蛮横无理，一定会公事公办，绝不会纵容姑息。”

    素兮行了礼，“卑职替公子谢过大王和王后。”

    既然来了一趟营寨，自然不能走得太快，阿达汗便跟穆百里去了别处，素兮也不想去管这二人会说些什么，只是回头去找简衍的踪迹。

    这小子简直是要疯了，方才比谁都安静，现在比谁都跑得快。如果说简衍心里没鬼，素兮就把自己的冷剑吞下肚子去。

    混账东西，若是真敢作祟，素兮觉得自己还真的会撕了这小子，早晚得撕。

    蓦地，素兮陡然眯起眼眸，交代温故一声，“保护公子！”

    音落，素兮已经飞身离去。她的速度很快，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容不得温故多问两声，就已经消失在温故的视线里。

    “怎么回事？”温故一怔，心下骇然，当即转身回了营帐，“素兮有急事出去，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赵无忧蹙眉，“什么急事？”

    温故摇头，“素兮什么都没说，就是走得很急，连交代一声都来不及。”

    “素兮不是那种没有交代的人，必定是发现了什么，你且盯着这里，估计是方才一场动乱，有人在浑水摸鱼了。”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

    温故一怔，“你的意思是”

    “等素兮回来便可知。”赵无忧冷笑两声。

    能让素兮这么着急的，大概就只有简衍那头，否则依着素兮的性子，是不可能这样离开的。她这些年一直跟着赵无忧，是故她的行为方式，赵无忧很清楚。

    的确，素兮不是无缘无故离开的。她发现有人在营帐内窜走，按理说这大邺的使团营帐内，不该有人如此肆意。想来这不是细作，就该是

    林子里的人吧？

    是故素兮毫不含糊，她暂时动不得简衍，公子也拿简衍没有办法。但如果证据确凿，拿到了真凭实据，那就由不得简衍不承认，到时候要杀要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看热闹也得有限度，还得看这场热闹的主角是谁。赵无忧的热闹，是那么好看的？

    素兮的脚下飞速，小树林里将某人拦了下来。

    那人的外头穿着护卫军的衣裳，可始终半低着头。素兮一眼看去，便觉得这人的表情有些生硬，估计这皮面是临时做的，手艺也不好，所以做得一点都不精致。

    好的皮面能跟人的脸高度重合，而且能有表情浮动，可是眼前的男子，却是极度生硬的。

    “你压根不是护卫军的人。”素兮冷剑出鞘，凉飕飕的望着眼前的男子，“你到底是谁？竟敢在军营中出入自如，到底意欲何为？”

    那人冷眼盯着眼前的素兮，只不过这眼神，素兮觉得有些熟悉。看人的眼神很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可是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

第651章 巴里之死（1）

    第651章巴里之死1

    素兮想了想，一时间还真的想不起来，毕竟隔着一张陌生的皮面，看见的是个全然陌生的男子。

    既然认不出来，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一声怒喝，伴随着冷兵器交接的声音，素兮与那人交上了手。这人的武功也很熟悉，似乎早前交过手，但具体在哪里交过手又好像想不起来。

    好在在武功上，素兮占了上风。

    冷剑呼啸而过，一剑割下那人的袖口，露出内里黑色的一截。她这才发现，这男子的里头大抵是穿着自己的衣裳，应该是没想到素兮会发现他并且追赶至此，所以一时间他来不及褪下伪装，只能硬着头皮跟素兮交手。

    有血溢出，那男子一时慌乱，许是没想到素兮的武功会如此之高，当即一愣。愣过之后，男子拔腿就想跑，奈何素兮穷追不舍，岂能任他逃离。

    素兮飞身而去，一剑贯穿了那人的右肩胛，她得留活口，暂时不想杀人灭口。是故断了他的肩胛骨，以至于他手中的冷剑，当场落地。

    眼见着已经抓到了人，哪知四下林中突然传来冷箭的呼啸声。

    数箭齐发，素兮当即连退数步，一个快速的后空翻，这才避开这些乱箭。可就在她避开的那一瞬，那男子已经勉力起身，撑着重伤的身子，纵身跃去。

    “混账！”素兮咬牙切齿，“什么人？”

    一回头，却是荒澜的军士，一个个趾高气扬，手持弓箭。为首的是个陌生容脸，用荒澜话语警告素兮，“这是荒澜的土地，你若敢在这里杀人，就让你知道厉害。”

    若非不想给赵无忧惹麻烦，依着素兮的脾气，必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奈何这人有句话还是对的，这是荒澜，可不是大邺，由不得素兮恣意妄为。

    收剑归鞘，素兮冷着脸站在原地，看着这群趾高气扬的荒澜军士大摇大摆的离开，这就跟早前说好的那样，这些人出现得太巧合了一些。

    想了想，素兮捡起了地上的破衣片，打算循着血迹去追，可是没追两步就发现血迹没了。到处是脚印，也不知那人去往了何处。

    “简直是该死。”素兮恨得咬牙切齿。

    到嘴的鸭子，说飞就飞了，换做是谁都得发疯。

    是故回到营帐的时候，素兮一脸的愤恨，“啪”的一声将手中剑摁在桌案上，把赵无忧都给惊着了。她可从来没见过素兮发这么大的火气，这可奇了怪了，不是去办事吗？怎么回来就发火？

    “是没办成？”赵无忧问。

    素兮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心绪，“剑已染血，奈何煮熟的鸭子还是飞了。”

    “这鸭子是个什么货色？”赵无忧慢条斯理的问。

    素兮道，“我已经断了他的肩胛骨，可没想到竟然冒出一群荒澜军士，乱箭齐发将那人放走了。简直是岂有此理，我看就是他们说好的。这人能在我大邺的军营里来去自如，如果说咱们这儿没有内鬼，我倒是不信了！”

    “你是说，简衍？”赵无忧眸色微沉。

    温故递上一杯水，素兮轻叹一声，将杯中水一饮而尽，这才稍稍平复了情绪。顿了顿，素兮从袖中取出黑色布片，“就带回来这么点没用的东西。”

    “从那人身上割下来的？”温故瞧着这布片的缺口，细细的查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料子似乎比较贵。”

    “给我看看。”赵无忧道。

    温故将布片递给她，“我瞧不出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个布片吗？”

    “这东西，荒澜未必有。”赵无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布片，“我是掌管礼部的，是故很多时候礼部得接触司织坊，对于祭祀大典以及国内的一些礼仪教导，都有严格的规定。这种布料应该是官制的一种，换句话说，很少有民间敢私自挪用。”

    “这话是什么意思？”温故不解。

    “做官服的料子，老百姓敢用吗？”赵无忧眸色微冷。

    温故骇然，“你是说，这是、是做官服的料子？”

    “丝缎绸料，在大邺都有严格的明文规定，士农工商，等级森严，岂能僭越？”赵无忧嗤笑两声，“一般来说，每个朝廷官员的服饰都是由朝廷颁发的，这料子都是宫里出来的，民间不可仿制，否则就是犯上作乱。”

    “但是也有一种情况，那就是零碎料子。素兮，你摸一摸自己身上的，看看跟这个是不是很接近呢？”

    闻言，素兮心下一愣，当即伸手去摸自己的衣裳。说实话，她对于布料这块的确不了解，毕竟有些东西根本不必她来经手。而赵无忧之所以了解，都是源于云筝对于这一块的重视。

    “朝廷做官服，用不了那么多的料子，所以有些布料就被皇上拿来赏赐各府院大臣，而大臣也会赏赐给自己最亲近的奴才或者心腹之类，然后添加上自己府邸特有的图腾，就会变成各府院的特有服饰。毕竟那么好的料子，也不是所有奴才都配拥有的。”赵无忧眸色微沉，视线冷冷的凝着手中的布料。

    下一刻，赵无忧的身子骇然绷直，不敢置信的盯着手中的布料。如玉的指尖，轻轻拂过布料的表面，“这是什么？”

    温故上前，“是血。”

    “不！”赵无忧摇头，“我说的是这条线！”

    在黑色布片的一角，有一滴血，在鲜血的覆盖下似乎隐隐有一条线。更确切的说，这不是一条线，而是因为被抽了一根丝，所以留下了极为不明显的痕迹。

    听得这话，素兮疾步上前，瞪大眼睛去看赵无忧手中的黑布。猛然间，她惊惧的抬头盯着眼前的赵无忧，“公子，这是否意味着你当日的三者之间言论，变成了现实？”

    赵无忧轻叹一声，“可惜云筝不在，否则她一定知道那根线是否出自这块布。”

    “罗锦华贵，是故有一点点瑕疵也是不敢丢弃的。毕竟这一星半点的，别说是旁人，便是自己都瞧不出，所以人这心里的侥幸便开始作祟。”温故轻叹一声，“年年打鹰，最后竟然被鹰啄了眼，果真是这世上最可笑的事情。”
------------

第652章 巴里之死（2）

    第652章巴里之死2

    素兮干笑两声，“我说呢，怎么这人处处都透着熟悉，却原来是故人。这作死的东西，没成想竟然跟着咱们来了荒澜，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闯。”

    “先别高兴得太早。”赵无忧冷眼看她，“可曾想过，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目的何在？意欲何为？”

    素兮一愣，与温故对视一眼，光顾着高兴还真的没想过那么多。心下顿了顿，素兮凝眉，“他是不是来杀公子的？”

    “若是来杀我的，当日杀了含音就该连同我一道杀了，如此岂非一了百了？”赵无忧笑靥凉薄，“怕只怕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温故心中微凛，“他们会不会冲着议和而来？”

    “历经战争果然不一样，知道什么是大局了。”赵无忧揶揄，“他们能跟着来荒澜，而一路上却没有动手，除却赵无极那蠢货，剩下的实在是太安静了。荒澜帝后正打算与我大邺议和邦交，这对于百姓而言是件好事，但是对于行伍出身之人而言，却不是喜闻乐见的。”

    “没有战争，将军们将无所适从，没事儿做就渐渐的不受重视，到那时就是重文轻武。想独揽大权的人，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手中权力，逐渐被他人窃取。是故未雨绸缪，最好的法子，就是让议和失败，如此一来，兵权将重新落回武将手中，文官就成了纸上谈兵的废物。”

    温故愤然，“如此狠毒，实在为人所不齿。”

    “不齿的多了，也就习惯了。”赵无忧慢条斯理，“我只是在想，他该用什么法子来阻止议和呢？肯定不会来杀了我，我身上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想了想，赵无忧娇眉微蹙，“你方才说，是因为荒澜军士的出现，他才跑的？”

    素兮点头，“对，荒澜军士乱箭齐发。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在公子身边，所以荒澜军士认得我，是故对我发难。可是之后我回到原地，发现了很奇怪的一幕。我发现我原先站过的地方满是乱箭，而他所在地竟然很少有箭。”

    “这就说明，他们针对的只是你，而那个人要么是同谋，要么算巧合。只不过巧合的成分似乎太少，毕竟当时那人还穿着大邺军士的衣服。”温故接过话茬。

    素兮苦笑两声，“可笑我后来才想明白，也不知那些军士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来得可真及时。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留活口，大不了拖着尸体回来。”

    “他伤得重不重？伤在何处？”温故问。

    素兮道，“我一剑断了他的肩胛骨，他想要拾剑都很困难。没有一年半载的，是绝对不可能再用武功杀人的。除非他有本事，左手剑。”

    温故点点头，“受了伤就好办多了，到时候教人盯着点王城内的药铺医馆，想必能找到治伤的人。”

    “这倒是不错。”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吩咐影卫小心蛰伏，看看最近都有谁在药铺里去看伤。”

    “剑伤和其他的伤不一样，剑伤不易愈合，尤其是被素兮挑断了肩胛骨。肩胛骨断了不至于丧命，但是能让人疼得只剩下半条命，是故需要强效的止痛。”温故深吸一口气，“我看，还是我去一趟王城各大药铺为好。”

    “你？”赵无忧一愣。

    温故轻叹，“我会很小心的，横竖我也是北疆人，出了大邺便处处是家。”

    赵无忧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很多事就隔着一层窗户纸，只不过这层窗户纸，谁都没有捅破。握紧手中的布片，赵无忧敛眸不语。

    夜里的时候，穆百里悄悄的过来了一趟。白日里阿达汗见了他，他自然是要过来跟媳妇汇报情况，并且交流交流人生心得。

    “没叫人看到吧？”赵无忧问。

    穆百里轻叹一声坐在床沿处，“禁了这么久，也该拆封了吧？难得过来一趟，又想赶我走？”

    她无奈，“若不是现在时局太紧，我也不愿长久不见你。你我现下如履薄冰，岂敢有丝毫差池。这才几日没见，怎么的如此怨气冲天？”

    “白日里，阿达汗和王后找我探了探。”穆百里为她掖好被搅。

    如今赵无忧身上有伤，他可不敢轻易碰她，万一伤口裂开，心疼的又是自己。他想抱一抱她，如今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轻轻的握着她冰冰凉凉的柔荑，裹在温暖的掌心里，慢慢的暖着她。

    “是想看看大邺的意思？”赵无忧笑问。

    他点点头，“荒澜境内若是发生动乱，势必会影响到你我。”

    “所以他们就让人包围了营寨外头，不是监视而是保护咯？”赵无忧笑得凉凉的。

    他扬唇一笑，“你如此聪慧，还用得着问我吗？”

    赵无忧撇撇嘴，“如果帝后事成，那倒也好说，咱们可以继续议和。但若是失败了，想必咱们就会变成他人的口中食腹中餐。捏着咱们当大邺的人质，这帝后二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

    “争权夺利之事总要两手准备，免得到时候一败涂地，无处翻身。”穆百里轻叹，他们都是朝堂里出来的，那些个尔虞我诈的，平素还见得少吗？是故各自心知肚明，也不必多解释。

    “还有呢？”赵无忧问。

    穆百里道，“估计这两日，荒澜该有所行动，大概是帝后要收回兵权了。”

    “从巴里手中？”赵无忧凝眉，“没那么容易吧！”

    “那就不是咱的事儿了，你负责咄咄逼人，我负责冷眼旁观。”穆百里握紧她的手，“那些该操心的还是让荒澜自己去操心吧！事事都要你我来想，以后若是出了事，还不得落在你我头上？荒澜经此变动，想必国内混乱一片，彼时不议和也得议和。”

    “群龙换首，总归是不服管束的，还得乱一阵子，才能让荒澜缓过劲儿来。所以他们必定希望邻国不犯，否则他们哪有力量去对付内忧外患的局面？”

    赵无忧轻笑两声，“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

第653章 巴里之死（3）

    第653章巴里之死3

    “横竖也是有道理的，不是吗？”他笑了笑，吻上她的眉眼，“还疼吗？”

    她摇头，“你还不信温故的医术吗？早就不疼了，这些伤都是拿来糊弄荒澜人的，怎么反倒把你糊弄了？早前那个心狠手辣的东厂提督去哪儿了？”

    他发笑，“不是被你吃了吗？怎么，吃完就不认账？”

    她一怔，面上微微一紧，“都说了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千岁爷还指望着我能认账，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便是哪日一不小心造下孽债，我也不会认账，是故千岁爷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若不是仗着我不敢动你，你何来如此嚣张？”他蹙眉望着她始终垂落的胳膊。

    她笑靥温和，“就是仗着你不敢动我，我才敢嚣张，你又当如何？”

    还能如何，唯有无可奈何。

    轻叹一声，穆百里道，“能抱一抱你吗？”

    她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别碰着我这条胳膊就是。”

    他喉间滚动，小心翼翼的起身坐在床头，然后慢慢的钻进她被窝，再将她慢慢的拢入怀中，生怕碰到她那条受伤的胳膊。

    等到他终于抱到她了，他这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她抬头看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比她还紧张，“我不疼，你别那么紧张，虽说伤口很深，但是也没那么严重。我的身子已经不似从前虚弱，所以你别怕也不必如此担心。”

    “哪日伤在我身上，我便什么都不怕。”他凉飕飕的剜了她一眼，“也亏得你，对自己都敢下这样的狠手，没教你当这东厂的头儿，倒是委屈你了。”

    “如今不也是头儿吗？”她笑靥如花，“还是人上人。”

    他蹙眉，“不占便宜不行吗？”

    她摇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他宠溺轻笑，眸光温柔的拥着她，“这样也好。不管是什么样子的赵无忧，我甚欢喜，我心欢喜。”

    “穆百里，我这人的心眼很你自己说的话自己要记着，否则哪日你若食言，我必定将你的心都挖出来，将这些话一字一句的都刻上去。”赵无忧轻咳两声。

    他伸手轻轻捋着她的脊背，唯有一字，“好。”

    等着入了夜，赵无忧睡着了，这被窝也被他暖透了，他才敢起身离开。她身上有伤，不适合与他睡在一处，他怕碰着她压着她的伤口。被窝里暖暖，他起身的时候，她习以为常的掀了眼皮瞅他一眼，然后继续安然入睡。

    他的习惯她都知道，她的浅睡他也明白。

    所以很多时候默契使然，大家都心照不宣。

    离开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为她掖好被搅，然后蹑手蹑脚的离开，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他走的时候，不能惊动任何人，免得教人看见他跟赵无忧的私下接触，到时候对谁都没有好处。

    只不过赵无忧没想到，这一觉睡的虽然安稳，但不代表所有的事情都能尘埃落定。那巴里闹了一通，被帝后训斥一番，早已颜面尽失，第二天一早就被人发现死在了房中。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素兮蹙眉望着赵无忧，睡个饱饱的一觉，赵无忧的气色好多了。只不过听得这事，赵无忧的心情便一点都不美丽了。

    这事儿说起来是巴里有错在先，是他先对大邺使团不敬，几欲掀起两国战争。可巴里终究是荒澜的老将军，位高权重，就这样死了，会惹来军政的动荡，时局不安。

    巴里有众多的旧部，得知老将军自尽的消息，当即煽动军中众将士，大有揭竿而起的意思。打着为老将军报仇雪恨的名头，要为老将军讨个公道。

    这公道到底是问谁讨，不用想也知道。

    “公子，咱们麻烦大了。”素兮低语，“虽然成功的惹人注目，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公子身上，可是这代价似乎也有些大。”

    “我倒不是在意这代价，什么样的代价是我赵无忧给不起的？我只是在想，这巴里是谁？怎么可能无端端的自尽？我不信。”赵无忧眸色微沉。

    “卑职也不信，那样一个不可一世之人，在没有折腾死公子之前，怎么舍得死呢？”素兮敛眸，“该不是诈死吧？”

    “阿达汗和王后那头，可有什么消息？”赵无忧问。

    素兮摇头，“卑职得了消息就赶紧来这儿了，还没来得及去看。”

    “也金儿是个聪明的女人，所以军中动乱，这心病还须心药医。”赵无忧道，“为我更衣吧！”

    “公子要出去？”素兮一愣。

    “这次，是被请出去的。”赵无忧轻叹，“那两位未必能镇得住这军中动乱，是故这个时候，就得弃车保帅。没有人愿意舍生取义，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奋不顾身，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他们能如此待我，只要不出卖我，我便觉得已经很对得起我了。”

    穿好衣服，赵无忧的额头有些薄汗，素兮道，“要不等温故回来？公子身上有伤，实在不宜出去。”

    “他身在王城，想必消息比你我灵通，是故他肯定在回来的路上。”赵无忧敛眸，“我倒要看看，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公子是说巴里将军是被人杀死的？”素兮道。

    赵无忧凉飕飕的望着她，“你觉得我会自杀吗？还是说，你觉得穆百里会自尽？巴里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大的人了，临了临了的还要把自尽的骂名带进棺材里，他怎么对得起这一生戎马的赫赫战功？所以，我相信巴里有叛国之心，但绝不相信他有轻生之意。”

    “这几日的事情连在一处，细细的想着，其实很多地方都有莫名的契合点。你在抓人的时候，有荒澜军队的干涉。那人跑了之后，荒澜的将军死了，而这位将军与我有仇怨，你说”

    素兮切齿，“一定是他。”

    “且不论是不是他，肯定都跟他脱不了关系。如今巴里死了，那这议和之事还真的没办法再进行了。阿达汗和王后想要夺回兵权，就得除去巴里，但是现在却被人提前一步下手，打破了他们所有的计划。我想这凶手也是被逼无奈了，如果巴里现在不死，早晚会失去利用的价值。”赵无忧缓步朝着帐子外头行去。
------------

第654章 巴里之死（4）

    第654章巴里之死4

    “没有价值还不如早点死了，现在死了，至少能换得一场动乱，闹不好这荒澜都得变天。这法子想得可够绝的，简直是让人防不胜防，甚至于连力挽狂澜的机会都不给。”

    素兮犹豫，“那公子，现下该怎么办呢？巴里一死，荒澜军中动乱，势必会对我们下手。”

    “那就要看我的命，够不够硬了。”长久不出门，这外头的光线还真是够强烈的，赵无忧当即别开视线，良久才适应外头的光亮。

    不远处，简衍无声无息的站着，如同午夜鬼魅幽魂，不管出现在何处，都是静然无声。

    无奈的轻叹一声，素兮也觉得头疼，心里头更是恨得切齿，如果不是简衍这人面兽心的东西，事情恐怕到不了今日的地步。然则她又不能光明正大的撕了简衍，就差这么一步，素兮功亏一篑。

    “无忧？”简衍疾步上前，“你的伤好些吗？”

    “好不好都一个样，有区别吗？”赵无忧云淡风轻，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用最平淡最疏离的口吻。

    在赵无忧受伤后，简衍只被允许进来过一次，所以又能见着赵无忧了，简衍心里是高兴的，这种高兴变成了眼睛里的亮光，始终停留在赵无忧苍白的脸上。

    “你没事就好。”简衍轻笑，“没事就好。”

    素兮冷飕飕的应了一句，“你就那么希望公子出事吗？公子出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简衍一怔，面上笑靥顿时消失无踪，“无忧，我不是这个意思。”

    “素兮，我们走！”赵无忧并不想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她想着，这个时候王城里头也该有动静了。一抬头，穆百里就站在那里，四目相对，各自淡漠疏离。

    “赵大人这是好全了？”穆百里笑得凉凉的，“看样子这胳膊是保住了。”

    “多谢千岁爷关心，我这条胳膊，阎王爷说受用不起，还是还我比较好。”赵无忧反唇相讥，“千岁爷如此惬意，难道不知道这天都要变了吗？若是一不小心砸下冰雹来，可是要死人的。”

    “已经死了人，赵大人的意思是说，会诈尸吧？不过本座与巴里将军无冤无仇，想必也不会来寻本座的烦恼。”穆百里终于走到了赵无忧跟前，“然则赵大人可要小心了，人吃人，鬼也会此人的。”

    “活着尚且不怕，死了还怕什么呢？”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活着斗不过，死了照样也是。”

    外头传来清晰的甲胄声，那是军队齐集的声音，带着令人惊悚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包围了营寨外头。

    穆百里漫不经心的瞧了外头一眼，“赵大人的买卖来了。”

    来的是赤铎将军，这让赵无忧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那些作乱的巴里旧部，否则这麻烦还真的大了。这一次若是遇见巴里旧部，对方肯定会宰了她，绝对不会给她任何喘气的机会。

    这使团营寨没有多少兵马，一旦交手肯定会死伤无数。

    “大王有命，接赵无忧进宫。”赤铎冷着脸，说着一口地道的荒澜话语，压根不理你赵无忧能不能听得懂。可想而知，这赤铎是憋着一肚子的火气。

    素兮瞧着赵无忧不为所动的模样，低低的开口，“公子，大王请赤铎将军来接你入宫。”

    赵无忧挑眉看了她一眼，“那便走吧！”转头冲着穆百里报之一笑，“这营寨不太安全，就托付给千岁爷一人担着。若是外头有骚动，千岁爷可得好好保重自身，别到时候我还没回来，千岁爷就已经被人打得满地找牙，那可真是丢尽了我大邺的脸。”

    穆百里勾唇笑得意味深长，“赵大人如此关爱本座，本座自然会铭记在心，一旦有所骚动，必定大喊一声赵大人已入王宫，还望诸位速速离去。”

    “真是一点都不客气。”赵无忧拂袖而去。

    这一次赤铎是亲自来接赵无忧入宫的，所以简衍只有看看的份儿，没办法跟随左右。赵无忧走了，坐着宫里来的马车，消失在简衍的视线里。

    简衍觉得很失望，这才看上一眼，转眼就离开了，心里头那一股火气愣是没能消下来。再回头去看穆百里，人家可没有半点眷恋，早就走了十万八千里，这会估计都已经回了营帐，压根没理会赵无忧的死活。

    “难道真的是我多思多想？”简衍凝眉，可那眼神，似乎不会有错。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自己看走眼了？还是自己太过敏感，这一颗心都挂在赵无忧的身上，以至于看谁都觉得与赵无忧有关系？

    赵无忧直接进了宫，荒澜帝后正襟危坐，只有一李毅在旁候着，并不见其他人。

    “大王与王后娘娘召见，不知所为何事？”赵无忧行了礼。

    阿达汗看了一眼自己的王后，没有吭声。

    也金儿道，“巴里将军出了事，想必赵大人也知道了吧？那么我们找你来是为了什么，想必赵大人如此聪明，也该懂得其中道理。”

    赵无忧点点头，“娘娘说的是大邺话，无忧自然能听懂。”

    闻言，也金儿一怔，这少年实在是不好驾驭。你不管说什么，他都好像早已计算在内，这副不慌不忙的神色实在教人揣摩不清，赵无忧到底在想什么！

    “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懂吗？”也金儿又提醒一句。

    赵无忧岂会不懂，只不过她并不想那么快就顺了他们的心意，毕竟赵无忧自己也是有身份的人。她大邺的使臣，岂能随随便便应承邻国帝后。该摆的架子，还是得摆一摆的。

    “王后娘娘有话不妨直说。”赵无忧环顾四周，“这儿似乎也没什么外人。”

    的确，除了一个文丞相李毅，就剩下方才带她进来的赤铎将军，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也金儿朝着自己的丈夫使了个眼色，阿达汗点点头。见状，也金儿才道，“巴里将军死了，说是自尽，但我与大王都不相信，而且军中巴里的旧部也都不相信。这件事已经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如果再不及时遏制，恐怕你们大邺使团也会有危险。”
------------

第655章 连环杀1（1）

    第655章连环杀11

    “我与大王怕是护不了你们的周全，所以特邀赵大人进宫商议，要么你们撤出荒澜，我们马上送你们平安离开，这荒澜动乱我们自己会处置，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赵无忧不言语，含笑望着也金儿。

    王后继续道，“还有就是，如果赵大人还能坚持初衷想要跟我荒澜议和，就得先保住我与大王。一旦荒澜军变，你们的议和政策恐怕也得落空。两国开战在即，是去是留还请赵大人自己斟酌。”

    “王后娘娘与大王是想让我留下？”赵无忧笑靥温和，“留下来帮你们争权夺利，保住皇位，清剿叛逆？”

    “这是双利，有何不好？”李毅道。

    赵无忧摇摇头，“倒没什么不好，只不过风险太大，荒澜与大邺原本就是邦交，可是你们荒澜屡犯我大邺，你们的承诺，我可不敢轻易承受。”

    “你这是借势要挟！”李毅直起身子。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面上依旧不改颜色，“李大人这话言重了，我身负重伤，于荒澜落难，我还如何借势要挟呢？左不过如同老百姓所言，漫天要价，落地还价罢了！你们不也是要挟我，要想安全离开，就得保住你们为上吗？”

    李毅顿了顿，扭头望着帝后，没有吭声。

    也金儿深吸一口气，“那么赵大人是要留下了。”

    “我不留下，难道你们会放我走吗？”赵无忧笑靥凉薄，“都是聪明人，就不必绕着圈子了。我们此行是为了议和，议和则是为了两国邦交。一旦荒澜换了君主，这议和的内容自然会作废，所以保住你们对大邺而言是利大于弊。”

    这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燃起了希望，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无忧。

    可赵无忧说话就是喜欢大喘气，“只不过大邺也不能做赔本的买卖，咱们有来有往。”

    “你想怎样？”也金儿问。

    “既然是议和，自然是以国家大事为先。”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王后娘娘觉得呢？”

    也金儿眸色幽邃，“赵大人是想现在就跟咱们敲定议和协议吗？”

    “我只有两条而已，其他的都好说，只是这两条算是我的底线，也是我大邺的原则所在，还望大王与王后斟酌。”赵无忧温和浅笑。

    音落，也金儿身子绷紧，犹豫再三还是跟阿达汗开了口。

    阿达汗的面色变得有些凛冽，然则如今的局势却容不得他翻脸。赵无忧也真是料到了这一点，才敢借势要挟。

    “赵大人不觉得卑劣吗？”李毅问，“都说大邺是礼仪之邦，却在这个时候，借以要挟我们。赵大人如此邪心，就不怕来日传出去”

    “大邺是礼仪之邦没错，可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赵无忧笑得温和，这般的果断决绝，与皮面上的温润如玉是大相径庭的，“李大人，我可从来都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什么好人。在大邺，我赵无忧的名号，从来跟善良无缘。”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始终保持微笑，惊得在场众人一愣一愣。

    这十**岁的少年郎，生得眉清目秀的，看上去病怏怏的手无缚鸡之力，可说起话来却是字字珠心，哪有半点仁善之意。

    “要么答应，要么杀了我。”赵无忧笑了笑，“左不过是在你们的一念之间罢了！”

    “杀了你？”也金儿顿了顿，“我们真的可能退而求其次。”

    “所以，我都把退路给你们想好了。”赵无忧笑道，“杀了我，你们就可以给荒澜的军士一个交代，到那时他们一高兴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你！”赤铎怒然。

    赵无忧揶揄，“剑已出鞘，你们却希望老虎吃素，野狼怜悯，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从我入宫之初，我便猜到你们的心思，所以这条命我带来了，要不要全在于你们。烦劳诸位能给予全尸，让我的家奴带回去，也算全了我这一份家国大义。临死前，也能博个美名。”

    “赵大人好大的气魄。”李毅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倒不是气魄，谁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会想到拿自己的命去博身后名？”赵无忧轻叹，“实在没有法子，便只好选择站着死。来日史书工笔，也给我赵无忧留个好名声。”

    阿达汗深吸一口气，对着也金儿点了头。

    “好。”也金儿道，“你的要求，我们会办到！”

    “口说无凭，咱们还是立字为据吧！”赵无忧道，“拿到大王的亲笔书函，我当予你们出个法子，夺回兵权又能坐稳江山，顺带着还能清理那些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

    音落，众人面面相觑，实不敢相信，一个病秧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口气。

    阿达汗面色僵冷，终究大笔一挥，达成了双方的协议。拿着印着荒澜帝王玉玺大印的圣谕，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眸色深邃难辨。

    “这就好办了。”她顾自低语，收了圣谕于袖中。眼皮子微抬，眸光狠戾决绝，“你们荒澜不是重武轻文吗？那也容易，既然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那就只好以杀止杀。”

    闻言，赤铎的弯刀已经落在了赵无忧的脖颈上，“放肆，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赵无忧笑了笑，用一口极为流利的荒澜话语开口，“身为武将，若无战死沙场的勇气，算什么男儿大丈夫。军士的刀已经对准敌人，而不是盟友。”

    那一瞬，赵无忧看到了所有人脸上的震惊。她的话说得可比谁都好，这字正腔圆的，哪里听得出来是大邺人士。

    “你一直听得懂？”也金儿骇然。

    “以前是听不懂的，只不过拿到了圣谕，突然就醍醐灌顶。”赵无忧面不改色，“大王和王后娘娘还不打算让赤铎将军把刀子拿下来吗？将军的刀，该保护大王与王后，而不是对付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赤铎愤然，“大邺人好狡猾。”

    “狐狸的狡猾，也只是求生的本能罢了。”赵无忧冷了脸。
------------

第656章 连环杀1（2）

    第656章连环杀12

    也金儿一声轻斥，赤铎愤愤的将刀刃从赵无忧的脖颈上挪开，咣当一声弯刀归鞘。

    “我没想到，到头来你才是那个最厉害的角色。”也金儿低语。

    “王后娘娘没想到的事儿，还多着呢！若能事事洞悉，那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了。”赵无忧笑吟吟的说着，“接下来，咱们还是好好合计合计，该怎么做才能保全大王与王后，保全整个荒澜的安宁。”

    四下一片死寂，赵无忧觉得自己一瞬间给了他们太多的惊喜，是故这些人都有些心里瘆得慌。不过没关系，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当个坏人的感觉其实很美妙。

    你可以无所忌惮的做你想做的事情，把这些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成全你自己的兴衰荣辱。

    。

    素兮焦灼的等在外头，里头什么动静都没有，她自然是满心担虑。终于等到赵无忧出来，素兮这高悬的心，才算落回了远处，疾步迎了上去，“公子没事吧？”

    赵无忧轻咳两声，面色有些苍白，“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累了，回吧！”

    “好！”素兮小心上前，随在赵无忧左右，警惕的环顾四周。这是荒澜王宫，谁知道这些野蛮人会玩什么花样，一个个都是不讲道理之人，只知道以武力解决。

    不过及至他们走出了王宫，谁也没有动手。

    素兮如释重负，快速带着赵无忧转回营寨。

    好歹营寨里有个穆百里，若然真的动手，有他们几个舍身相护，让穆百里带着赵无忧先行离开荒澜，也是一步退路。

    “他们走了。”赤铎从外头回来。

    也金儿长长吐出一口气，眸色微沉的与自己的丈夫对视一眼。

    “微臣没想到，这病秧子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本事。”李毅苦笑两声，“微臣入朝为官数十载，竟还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实在是愧对大王与王后娘娘的厚爱。”

    也金儿摇摇头，“这赵无忧也出乎了我的意料，昔日我只当他是聪慧过人，可现在才知道，这病秧子也是个心狠手辣之辈。然则他的法子却能解荒澜的燃眉之急，的确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阿达汗颔首，“这少年了不得，恐怕来日回了大邺，将会成为下一任的荒澜大敌。有如此能人在大邺为官，只怕我荒澜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兵戎不犯，约莫便不会有事。”李毅轻叹一声，“大王，王后娘娘，那”

    “照办吧！”也金儿无奈的望着自己的丈夫，“其实从巴里出事之后，就注定了会有这样的结果。我们只想着眼前，赵无忧却想着将来，把路子都给咱们铺好了。从赤铎将军出宫去接赵无忧开始，赵无忧就已经赢了，咱们早就输了。”

    “不过这样也好，赵无忧至少赢得光明磊落，没有跟咱们玩阴的，如果她要算计咱们，那咱们这一次恐怕得吃大亏。”

    事实的确如此，赵无忧的聪明才智无可厚非。

    深藏不露的少年，隐忍着任人欺辱，只为了最后的成功，完全没有寻常少年的躁性，不成功也难。

    赵无忧拿到了自己该拿的东西，但她暂时没想召集所有人宣布这个消息，毕竟她还在等，等着荒澜那头的行动。而自己手中的协议，会变成最后的护身符。

    城门口，温故在翘首期盼，但也不敢太过分，免得教人看出自己的身份。直到发现赵无忧的马车离开了王城，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素兮绷紧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公子，方才可真是吓死我了。卑职还以为”

    “以为什么？”赵无忧笑了笑，“以为我回不来了？以为荒澜帝后会留下我，给三军一个交代，给三军祭旗？你以为你家公子的性命，是人人都可拿的吗？”

    进了帐子，赵无忧便将袖中的圣谕递给素兮，“放你身上吧！在我这儿，终究目标太大了。”

    “这是什么？”素兮一愣，打开来却是愣在当场，“他们答应了？荒澜愿意向大邺称臣，并且年年朝贡？公子这是如何做到的？”

    “且不管是如何做到的，他们也是狗急跳墙了。”赵无忧顾自倒上一杯水，眸色微沉的啜饮，“温故回来了吗？”

    “估计快了。”素兮道。

    赵无忧点点头，“你去准备一下，需要做皮面的所有材料，等温故回来马上就能用得着。”

    “是！”素兮愣了愣，“公子要离开荒澜？”

    “不是我要走，是你。”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

    素兮愕然，“卑职？”

    是啊，的确该“走”了。人太多总归是惹人注目的，赵无忧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这么大的蜡烛杵在这儿，惹得所有人都盯死了她。

    可谁都不知道，灯下黑才是最危险的事儿。

    越是光亮处，暗影越深。

    有关于巴里将军之死，穆百里特意召集了诸官员，说是商议，其实只是给素兮一个离开的借口罢了。有关于荒澜国内的动荡，巴里的死几乎引起了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诸官员也是惴惴不安。

    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若然死在这里，那家里的老老小小可怎么办？是故，谁都害怕就此回不去。客死异乡的担虑，让所有人惶惶不可终日。

    简衍没有插嘴，视线始终落在坐在一旁的赵无忧身上。一如上一次所见，穆百里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不置喙不言语。

    所有人都在思虑着，该怎么才能妥善解决这件事。

    而今，荒澜的军队已经封锁了附近所有的通道，也就是说他们想送消息，这会怕也无能为力了。东厂那么大的信息络，如今也只能坐看。

    毕竟落水的凤凰不如鸡，这可不是大邺，也由不得东厂恣意。

    “这消息总该透出去才行，否则若是一直困在这里，来日就算全军覆没恐怕也不为朝廷所知，那”这便是所有人的担虑所在。

    闻言，所有人的视线不是落在陆国安身上，就是落在素兮身上。
------------

第657章 连环杀1（3）

    第657章连环杀13

    谁也不敢打扰赵无忧和穆百里，是故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的心腹身上。这般的翘首期待，只想着他们这两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能给条活路。

    简衍道，“赵大人，事到如今是否也该有所举措？总该拿个主意吧！”

    “咱们这些人，是走不出去了。”赵无忧淡淡然开口，“荒澜军队一见到我们逃离，必定会赶尽杀绝，再也不会有所顾虑。”

    “那该如何是好？”简衍问。

    赵无忧凉飕飕的剜了他一眼，“我说了，咱们出不去，这消息却未必出不去。我们是使臣，国与国之间的连接桥梁，如果我们在荒澜出事，那就是大邺的耻辱。只要把消息传回大邺，咱们也许还能宝得住性命一条。当然，前提是这个人能把消息送到大邺朝堂，要是半道上出了事，咱们照样是个死。”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看向陆国安。

    谁也不敢说，让穆百里去送信，在这里穆百里的武功是最高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然则穆百里一走，很容易打草惊蛇，是故眼下似乎只有陆国安去送信，才算最妥当。

    然则穆百里肯不肯放人，又是个问题。

    东厂是不会听从赵无忧的调遣的，毕竟赵无忧是赵家人，与东厂对峙了那么多年，不可能真正的站在统一战线上。

    一个个心慌慌，不知该如何开口。

    穆百里笑得凉凉的，“赵大人的意思极好，本座也正有此意。既然你与本座身为大邺使团的首要人物，本座这厢是离不开人的，不如就让赵大人身边的人离开荒澜，前往大邺报信吧！”

    赵无忧反唇相讥，“千岁爷还真看的起我，如此放心，就不怕我的人回了大邺，在皇上跟前奏报一通，千岁爷这办事不利的罪名，可是跑不了的。”

    “有本事能回得了大邺再说！”穆百里勾唇，“你以为这荒澜人，都是吃素的吗？还不等你出了这营寨，就已经被射成马蜂窝了。荒澜的骑射，比之大邺可厉害得多。”

    “那不如试试。”赵无忧徐徐起身，缓步朝着穆百里走去。

    营帐内的氛围陡然变得紧张而诡异，所有人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赵无忧走到穆百里跟前。这病怏怏的少年人，有着令人惊颤的胆魄，不管身处何地，不管在什么时候，永远都是这无畏无惧之色，让人猜不着她到底想做什么。

    赵无忧徐徐俯下身，凑近了穆百里的面庞，一如既往的笑得温和。凝上他的清润凤眸，赵无忧压低声音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千岁爷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若是支开了我身边的人，一旦遇见什么事，我都会比你死得更快更早。”

    凤眸微扬，那凝在眼角眉梢的似笑非笑，教人看着胆战心惊。他启唇，音色靡靡，“赵大人果然聪慧，本座这点小心思，果然是瞒不住你的。”

    “千岁爷如此坦诚，那我赵无忧就却之不恭了。”她直起身子，清冽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知道消息的唯有在场诸位，若是有人敢泄露消息，当以军法论处，立斩不赦。”

    最后那四个字，惊得众人面色微白，当即俯身作揖，“是！”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回过头来冷眼看着穆百里，“如果是千岁爷不小心泄露了消息，本官也定斩不饶。话就撂在这，还望诸位在心里自己掂量，别到时候保不住脑袋，连九族都丢了。”

    语罢，她扫了一眼简衍，拂袖走出了帐子。

    这般的冷傲无情，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已经到了极度危险的边缘，否则这温润的病秧子，是不会言辞激励，连带着东厂的九千岁，也被她警告了一番。

    事情，想来已经到了绝处。

    “无忧？”简衍追上来。

    赵无忧顿住脚步，却没有转身。等着简衍走到了身边，她也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简大人还有事吗？”

    “你不觉得这是东厂的阴谋吗？若是你身边没人，万一再像上次那样又该如何是好？”简衍担虑。

    “你到底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荒澜？”赵无忧眸色复杂的望着他。

    简衍一愣，“我自然是在担心你！”

    “那就不必了。”赵无忧面无表情，“而且行刺之事，有其一自不会有其二，没有人会这么蠢，故技重施再来一次行刺。荒澜如果真的要动手，只会直接攻营。所以你只管放心，要死就一起死，绝对不会我先死。”她不想再多说什么，迈步就走。

    简衍不依不饶，“可是无忧，你身边不能没有人。”

    “怎么，你想当我随扈？”赵无忧笑得凉凉的，“不过你也该知道，能为我死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也不多你一个，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但是你最好尽守本分。对付穆百里的那句话，在你身上一样适用。这件事如今就咱们几个知道，若有泄露，别怪不认往日情意。”

    音落，她再也没有回来。

    淡漠疏离，早已不是他的青梅竹马。

    简衍定定的站在那里，望着赵无忧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终究还是背道而驰，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也不知是可惜还是可恨，在可憎可恶的同时，何其悲凉。

    十数年的情义，曾以为可以青梅竹马绕东床，谁知竟便得相逢陌路，相顾无言各自行。

    到底是谁错了？

    回到营帐，素兮收拾了一番，瞧着温故递上的皮面，无奈的轻笑两声，“那人做的皮面怎么都不如你的精致，你这手艺可真是一绝。”

    温故笑了笑，“来日不当大夫，也能当个走街串巷的，做个小本买卖。”

    “你不当大夫岂非可惜？”素兮摇摇头，将东西收好，“我此行尚需时日，公子就烦劳你多多费心。她的身子不好，你”

    “我省得。”温故轻叹，“你自己当心就是。这荒澜可不比大邺，男儿尤其力气大，不好对付。”

    “力气大能敌得过我手中的剑吗？”素兮笑着回头去看一语不发的赵无忧，“公子保重。”
------------

第658章 连环杀2（1）

    第658章连环杀21

    赵无忧敛眸，放下手中墨笔，掀了眼皮子瞧着素兮，“成败在此一举，我也不知道事态会有怎样的发展，左不过人这一生都在冒险，也无所谓现在还是将来。”

    “卑职会竭尽全力。”素兮面色凝重。

    “你去吧！”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待会我也该去一趟巴里将军府了。”

    “公子要当心！”素兮张了张嘴，可终究也不敢多说什么。

    “放心吧，荒澜帝后都已经安排妥当，所以我跟温故一道过去不会有什么事。”赵无忧眸色微沉，“这一次我得把他们在荒澜的根都断得干净，唯有搏一搏，以后才能有机会。”

    素兮不知道赵无忧所言的机会是什么，但她知道，公子的筹谋必定是最周全的。

    “卑职一定会帮着公子，铲除这些该死的东西。”素兮切齿，一想起煮熟的鸭子还飞了，素兮就觉得一肚子的火气。如今只等着天黑，就可以离开营寨，到那时

    温故陪着赵无忧出了门，有赤铎和李毅在外头候着，还有穆百里及陆国安。

    见着他们二人，赵无忧先是一愣，不知这是穆百里自己的意思，还是荒澜帝后的意思。不过这样也好，人人都还以为这东厂盯紧了赵无忧，算是一种像是盟友又内部作战的关系。

    巴里将军府一片黑白交织，到处是哭声。

    阿达汗与王后早就在里头候着，提前处置了一切。有不少巴里的旧部就守在院子里，虎视眈眈的盯着赵无忧，若是眼神可以杀人，估计这回赵无忧已经被凌迟了。

    将军忽雷是巴里的心腹大将，如果没有他点头，赵无忧是进不了将军府的，是故此刻忽雷正狠狠的盯着赵无忧。

    温故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赵无忧出现的那一瞬，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灵堂里的白蜡烛在哔哔啵啵的发出脆响。

    火盆里的飞灰随风而起，纷纷扬扬的落下，漫天的冥币迎风而舞，透着一股子诡谲杀气。

    “你们想验老将军的尸？”忽雷上前一步，紧握着腰间的弯刀刀柄，指关节泛着瘆人的青白之色。下一刻，弯刀出鞘，冰凉的刃口已经落在了赵无忧的脖颈上。

    温故本欲出手，却被赵无忧一个眼神震了回去。

    一旁的穆百里，依旧面带微笑，只不过这眼睛里透着森森寒意，袖中的五指紧了紧。只要忽雷的刀刃再近一点点，她就会皮破出血。若是如此，他必定不会与忽雷善罢甘休。

    如果性命都无法保全，还要这天长地久有用吗？

    “难道你们不想查出大将军是怎么死的吗？”赵无忧面不改色，“就这么入土为安，是真的能死而瞑目？还是说你们各有各的算盘，打量着大将军一死，你们就瓜分大将军的权势。”

    “混账！”忽雷厉喝，“你敢如此”

    蓦地，他愣了愣，“你会说荒澜话？”转而切齿，“果然大邺人最狡猾。”

    “这话从我来荒澜，就一直听你们说起，狡猾不是人的本性吗？你敢说你拿刀威胁我，不也是狡猾之一吗？真正的男儿大丈夫，当顶天立地，而不是拿着刀架在别人的脖颈上，再言论其他。”赵无忧慢条斯理，好像这身处险境的并不是自己。

    这般的云淡风轻，反倒显得一旁的忽雷极为的尴尬。一个是武将，一个是文官，反倒是占据上风的武将抓了狂，怎么看都是有失风度的。

    “住手！”阿达汗一声怒喝，“大将军灵前，不许放肆！”

    忽雷愤然，当即收剑归鞘。

    赵无忧的脖颈上有一条淡淡的红线，刀刃割开了肌肤，微微渗出少许血渍。不过她不以为意，这点血跟开战后的黄沙染血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温故。”赵无忧眸色微沉。

    温故点点头，拎着药箱随在赵无忧身后，一道跟着李毅去了灵堂。穆百里一颗心终于回落，好险差点没绷住。

    当着帝后的面，又身在大将军府，这些武将虽然对赵无忧恨之入骨，却也不敢造次。

    巴里的尸体就放在灵堂里，直挺挺的躺在那儿。因为是刚死的，事发太突然，所以这灵堂也只是布置了一下，棺木都是新备的。

    李毅遣走了所有的人，“听说你们大邺的仵作很厉害，人是怎么死的都能查出来。我们荒澜不兴这个，是故有劳了。”

    “温故！”赵无忧道。

    温故颔首，“我是大夫，并不是仵作出身，不过有些东西仵作和大夫还是可以共通的。”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很多东西早已融会贯通。

    行医数十载，看完了活人看死人。

    “是断颈而死。”李毅道，“当时发现的时候，脖子上的血都干了。”

    温故蹙眉查验巴里的颈部伤口，“的确是弯刀致死，而且力道很重，几乎是一刀毙命。”

    李毅点点头，“当时初步推断也跟你一样，那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闻言，温故摁了摁巴里的尸体，然后翻看了巴里的尸斑，小心的摊开巴里的掌心仔细观察，继而重新查验巴里的颈部伤口，再拿起一旁的弯刀反复查看，“好像不太对。”

    赵无忧低头一笑，“因为巴里将军是个左撇子，对吗？”

    温故点点头，“没错。”

    然则李毅却变了脸色，“何以见得是左撇子？巴里将军，并非左撇子！二位这是什么意思啊？”

    温故解释，“人在自尽的时候，因为感到的痛楚不一样，所以下刀的力度也不会一样，由深到浅就是一个过程。可是巴里将军的伤口是从左到右，并且没有收刀的痕迹，力度很均等。要么说这老将军一心求死，要么就是有人代劳了。”

    李毅骇然扬眸，“我寻思着，这老将军并非自尽，但一时间也寻不着原由，没想到还真的是他杀。”

    赵无忧补充说明，“方才我看温故在检查老将军的手掌心，大概是在确认这老将军是不是左撇子吧！”

    温故点点头，“然则事实说明，巴里将军并非左撇子，他所有的掌心茧都集中在右手，而左手的茧子应该是马缰的勒痕，所以我可以很肯定巴里将军并非左撇子，这一刀应该是别人代劳的。”
------------

第659章 连环杀2（2）

    第659章连环杀22

    “哪个不知死活的，竟然敢杀了巴里将军？”李毅面色泛白，“这件事不太好处理。”

    “只要他杀的消息传出去，我就是第一个嫌疑人。”赵无忧笑了笑，“李大人也不必担心，反正这消息传不传出去，我都会变成嫌疑人，都跟我有关。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李大人可以暂时把我收监。”

    李毅一愣，“这”

    “以安军心。”赵无忧意味深长。

    李毅蹙眉，俄而仿佛想明白了什么，这才点点头。

    温故又道，“死因是一刀毙命，这是毋庸置疑的，敢问李大人，这事发地点在何处？是否可以带我们一观？”

    “自然可以，大王和王后吩咐过，一定要细查。”李毅俯首，在前头带路。

    巴里将军的卧房外头，满是军士守卫，好在赤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见着赵无忧与温故走来，极为不屑的瞥了二人一眼，这才打开了房门，“里头什么都没变，自己看吧！”

    他倒是不信，这赵无忧还能看出什么来。

    屋子里没有打斗痕迹，他们这些武将早就看过了，也确认过，所以才会觉得巴里将军是自尽。李毅已经在尸体上见证了自己的怀疑，如今来这屋子里便更加小心谨慎。

    没有搏斗的痕迹，那人是怎么被杀的呢？

    赵无忧站在床前，看着地面上的一滩血迹，眸色微沉。

    温故道，“死之前出了这么多的血，死的时候应该不会太痛苦。”

    环顾四周，李毅道，“的确没有搏斗的痕迹，所有的一切都整整齐齐的，忽雷和诸位将军也都确认过，所以一致认为巴里将军是自尽身亡的。”

    “仔细看看，也许会有疏漏。”赵无忧轻咳两声，“是人总归会留下痕迹。”

    温故颔首，绕着床边走了一圈，然后在整个屋子里慢慢的搜索着，柜子里也不放过，床底下枕头底下，都得好好的找一找，说不定忽然有什么痕迹也不一定。

    赵无忧蹙眉望着窗棂上的一点暗色，“这是什么？”

    “什么？”温故与李毅疾步上前。

    这屋子里的窗户颜色偏深，所以这一点点的痕迹很容易被忽略。看上去是什么东西滴上去了，也不知是何物，只是颜色比周遭的稍深一点点而已。

    温故想了想，用小刀子将那痕迹刮下来，然后取了白瓷杯，将这粉末倒入水中化开。

    “是血！”温故很肯定的望着赵无忧。

    “还真是长了见识，巴里将军的血都在那一处，那这滴血是自己长腿跑到这儿的？”赵无忧搬了个凳子，想要爬出窗户。

    惊得温故紧赶着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莫慌莫慌，你身上有伤，别磕着碰着。”音落，急忙取了凳子摆在外头，然后回来帮她扶着凳子，“你慢慢来，小心点。”

    赵无忧一笑，眉目弯弯如月。

    小心翼翼的跨出窗户，再踩着外头的凳子，慢慢的落地，赵无忧很小心的避开自己的胳膊，免得某人又得大惊小怪的。她这伤在他的调理下，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根本没有那么严重，有些事儿只是做给荒澜人看的而已。

    不过温故是真的很紧张，这让赵无忧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没事？”温故上前。

    站在窗户外头，赵无忧含笑摇头，“无妨，又不是三岁孩子，哪那么容易受伤？”

    “我是怕你伤口二次开裂，若是如此，这伤可就不容易好了。”温故轻叹，“这条胳膊好不容易保下来，可不敢大意。”

    赵无忧瞧了一眼李毅，为避免温故继续唠叨下去，她便扫了一眼附近，“这滴血要么是凶手从巴里将军身上沾来的，要么就是凶手自己也受伤了。左撇子杀人，力道还挺重的。”

    见着赵无忧刻意提起左撇子，温故眉头一皱：左撇子

    这巴里将军的房间外头有个园子，景致倒也不错。环顾四周，都是白泥砖瓦，看着格外清幽雅致。赵无忧绕着这园子慢慢的走着，温故在墙头发现了一滴血迹。

    “看样子，是那人受了伤。”赵无忧笑得凉凉的，她几乎可以肯定凶手是谁，只不过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是以不说为妙。

    温故心下更清楚了，但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决不能告诉荒澜人。

    “凶手身上有伤？”李毅倒吸一口冷气，“可既然有伤，又怎么能杀得了巴里将军呢？老将军虽然年迈，但是常年征战，这体魄不是谁都能拼得了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凶手跟巴里将军是旧相识，而且关系还很好，以至于凶手受了伤也能偷袭成功。”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李大人难道没想过，你我尚且人心隔肚皮，为何巴里将军对于凶手没有半点防备呢？”

    李毅想了想，“因为凶手受伤在先，所以巴里将军根本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出手，一时大意了。”

    “没错。”赵无忧点点头，“还有一点，利益所趋，有所图谋。”

    闻言，李毅审视着眼前的赵无忧。

    “为何这般看着我？”赵无忧挑眉。

    “赵大人年纪轻轻，没想到所思所想比我这多活了数十年的人，还要缜密谨慎。”李毅轻叹一声，“我自愧不如。”

    赵无忧苦笑两声，“你们荒澜人不都说我们大邺人，是狡猾的狐狸吗？既然是狐狸群中长大的，若不能更狡猾，岂非早早的被人吃了？足见你们荒澜虽然重武轻文，却也有重武轻文的好处，至少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赵大人这是在夸我荒澜？”李毅轻笑。

    赵无忧浅笑，“各有利弊，李大人若是如此觉得，那我也”

    “来日两国邦交，不知赵大人是否有意向留在荒澜？若是有赵大人这样的人才鼎力支持，想必我荒澜一定会变得更好。”李毅笑道。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若有朝一日我离开大邺，必定永生不入朝堂。”

    李毅一怔，没想到赵无忧竟然是志不在此。身居高阁，竟也有如此心思，难免教人费猜疑，“赵大人这是不恋朝堂？”
------------

第660章 连环杀2（3）

    第660章连环杀23

    “是不恋权势。”赵无忧笑得凉凉的，“开个玩笑罢了，李大人莫往心里去。”

    李毅含笑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巴里将军是被杀的消息，是经由赵无忧的口，向荒澜诸位将军陈述的，有凭有据，由不得人反驳或者不信。她身着大邺的官服，眉目间始终是淡然自若之色。不卑不亢，不慌不乱，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乱之态。

    穆百里站在院子里看她，这样的赵无忧很迷人，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如此少年竟然是个女儿身，缠绵床榻亦温柔如斯的女子。

    心想着，能拥有这样的女子成为此生挚爱，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殊不知，这是上辈子欠下的债，冥冥中父债女还罢了！很多年前，是温故与身为神女的慕容，背弃了巫族对提兰皇族的守护誓言，所以

    “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不管你们怎么做，我都会酌情接受。”赵无忧面色淡然。

    李毅道，“那就只好将赵大人暂时囚于宫中，还望赵大人能理解。”囚于宫中也是为了保护赵无忧，毕竟这院子里这几个大将军，如同猛虎般虎视眈眈，在听说巴里将军是被人杀死之后，一个个恨不能将赵无忧撕成碎片。

    赵无忧点点头，继而轻咳两声，“那便带着我的大夫，我不信任你们荒澜人。”这是她的退步。

    忽雷冷笑两声，“我一定会查出凶手，到时候亲手杀了你。”语罢，他冷眼看着帝后。

    这意思自然很明显，如果真的是赵无忧杀的，那这王宫也未必能护得住赵无忧。他们这些巴里将军的旧部，一定会杀入王宫，势必要赵无忧血债血还。

    “凶手有伤，是用左手杀的巴里将军，忽雷将军查案子的时候，还望留心。”赵无忧善意提醒。

    忽雷一愣，没成想这赵无忧竟然会告诉他这些。不过这的确是个大信息，凶手身上有伤，那么这事儿也好办多了。只要把王城里的所有药铺和医馆都封锁起来，逐一盘问，肯定会有所斩获。

    而赵无忧要的，就是这个后果。

    “赵大人这是躲清闲去？”穆百里凉飕飕的问，“若然出了事，那这荒澜的麻烦可就大了。赵大人如此身份，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玩过，唯独这牢狱之灾，恐怕还是头一回吧？”

    “是啊，还是荒澜的牢狱之灾，实在是荣幸之至。”赵无忧眸色微凉，“千岁爷如此感兴趣，要不要一道去？到时候咱们还能做个伴，有事没事还能下下棋。我瞧着这外头也不安全，不若千岁爷跟我走一趟如何？”

    穆百里嗤之以鼻，“就赵大人这样的棋，本座早就领教过了，实在没什么趣儿，还是留着跟三岁的孩子好好下一盘吧！”语罢，他拂袖而去，“大邺的使臣被囚荒澜王宫，若是不洗清罪名还一个清白，大邺必不会与你们善罢甘休。”

    这对于一个国家而言，算是耻辱。可对于东厂而言，赵无忧若是死在了荒澜，却是极好的事儿。但同为使臣，说上几句也是应该。

    赵无忧被赤铎带走，若不是如此，她未必能安然无恙的回到使团营寨。这么多只军中大老虎，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她能走哪儿去呢？说是囚于王宫，只是找个罪名让自己更周全一些，也让荒澜的帝后更放心的安排那些事情。

    只有把赵无忧捏在他们的手里，阿达汗和也金儿才能放心。

    所以赵无忧，只能选择如此。

    对于赵无忧被囚于王宫之事，大邺营寨中，各官员反应不一，偏东厂派自然是乐于见成的。而偏赵家的一派，则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群龙无首，怎能不着急？

    好在这荒澜帝后对待赵无忧还算客气，这好吃好喝的待着，虽然是囚禁，但也算是礼遇。温故在殿内好一通来回的走，有些急上眉梢，“这么一直留在这儿，不会出事吗？”

    “在没抓住凶手之前，我们会安然无恙的活着。”赵无忧抿一口水，“别走了，晃得我头疼。”

    温故一愣，“头疼，我给你看看！”

    赵无忧拂开他的手，“无妨，不必太紧张，老毛病而已。你且坐下来，与我说说话吧！”

    “好！”温故点点头坐定，“你真当没事。”

    “那么担心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她有些自言自语，音色低柔，“你让我想起了我娘，每次我离开云安寺的时候，她总会这样又是紧张又是唠叨，总是没完没了的。”

    温故定了定神，没有开口。

    “言归正传，凶手是谁，你我都心知肚明了吧？”赵无忧啜一口水，不再抬头看他。

    温故点点头，“是。”

    “所以我现在已经很肯定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了。”赵无忧放下杯盏，略显头疼的揉着眉心，“看样子，人都是喜欢往高处走的，总归是人心不足的。已经位高权重，却还是栈恋着高高在上的位置。只不过我不明白，昔年分明有机会为何不要，反而到了现在，却想起来要高高在上呢？”

    “也许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被权力浸染的时间越长，这内心的**就越发膨胀吧！”温故道，“昔年年少，所以未见得就喜欢那高高在上的滋味。这么多年过去了，尝到了权力的滋味，萌生夺回来的心思。”

    赵无忧苦笑，“是这样吗？为何我反倒厌恶呢？高处不胜寒，一人天下又有何趣？”

    “人心总是不同的。”温故轻叹，“若都是千篇一律，何来那么多的恩怨情仇？”

    “温故，除却慕容的事情，你可还有什么心愿？”赵无忧问。

    “你这话问得奇怪，如今我一无所有，还能奢望什么呢？”温故笑得有些勉强，“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个？”

    赵无忧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你似乎很忌惮我跟你提及慕容？你跟慕容有孩子吗？成亲生子，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没有。”温故敛眸，顾自倒上一杯水。

    “如果你有孩子，你会怎样？”赵无忧又问。
------------

第661章 连环杀2（4）

    第661章连环杀24

    温故摇摇头，“没有孩子，所以也不必多想这样的问题。公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闲来无事聊聊天，打发时间罢了！”赵无忧笑了笑，“你也别往心里去，只当是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罢了！我想着若我将来有孩子，我必定护在掌心里如视珍宝，便是让我舍了这条命我亦甘愿！”

    温故没有吭声，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杯盏，心里头有万千话语，却是不敢言说。赵无忧太聪慧，但凡你有少许松口，她就能猜到一切。

    氛围渐渐的冷了下来，就如同外头的温度，入夜就变得寒凉。

    荒澜王宫里的夜，别有一番景致，站在院子里望着漫天月华落在自己的身上，如同披着沁凉的纱，让赵无忧想起了素洁的婚纱礼服。

    那一夜的大红嫁衣，那一夜的执手承诺。

    一个人的时候最懂得思念的滋味，就好比现在，她想着他，他也正念着她。奈何隔着白泥砖瓦，不得相见。今日的离别，是为了来日的长相厮守。

    轻咳两声，赵无忧眸色幽邃。

    该动手了！

    王城的夜，死寂王城的月，血染。

    寒光乍现，有鲜血喷薄而出，染了一地的血月光。俄而是收剑归鞘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黑影快速离开府院，消失在夜幕之中。

    城外僻静一角，有火燃起，一道黑影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延辛将军府内传来凄厉的尖叫声，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四下奔走。不多时，整个王城的人都知道，昨天夜里延辛将军被杀，死因跟巴里将军是一样的。

    顷刻间，有关于凶手的传闻快速四散，整个王城里的人，几乎都惶惶不可终日。

    这就意味着，有一个连环杀人凶手，在王城内连杀两位大将军。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是谁，在没有抓住凶手之前，谁都有可能遇见那个凶手，谁都有可能死于屠刀之下。

    赵无忧还在王宫里待着，自然不会是她，她已经早早的把自己挂起，摘得干干净净。

    李毅和赤铎奉命前往，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还是左撇子的手法，下手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昨天夜里谁来过？”李毅问。

    家奴战战兢兢，说是昨天夜里唯有忽雷将军与赫峰将军来与自家主子商议过事情，并无他人。巴里将军一死，手底下这三个大将军自然有一人会成为将来的三军之首，三个人商议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怪就怪在，昨天夜里三位将军是不欢而散的，好像是三个人吵了一架。

    忽雷赶到的时候，刚好听到家奴汇报，当即面色陡沉，“混账。”

    家奴当即缩了身子，不敢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赫峰冷笑两声，“军中要务一时间意见不合，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们三个一直都是同进同出随大将军麾下。怎么，李大人怀疑是我们两个杀了延辛将军吗？简直是岂有此理。”

    李毅笑了笑，“既然出了人命案子，依律询问不是很正常吗？赫峰将军何必如此介意，不过是走个规矩罢了！”

    赫峰冷着脸，不予理睬。

    这些行伍出身的武将，最不屑的就是李毅这些文官，仗着三寸不烂之舌，置身朝堂耀武扬威。是以在赫峰面前，李毅没有半点分量，人家压根没放在眼里。

    深吸一口气，李毅耐着性子去问家奴，“两位将军走后，还有谁来过？”

    家奴战战兢兢的盯着忽雷，似乎不敢言说。

    还是赤铎一声吼，“你怕什么，有这么多人在这儿，你有话只管说。扭扭捏捏，莫不是你杀了延辛将军？”

    这话一出口，家奴扑通就给赤铎跪下，差点没哭出声来，“不是我不是我！”

    “那是谁？”李毅追问。

    “昨晚两位将军走后不久，又有人叩门，是是忽雷将军去而复返，所以”

    一声惨叫，伴随着忽雷怒不可遏，“混账，你敢诬陷我！”

    这一脚踹在家奴的肩胛骨上，力道可不轻。直接把人给踹飞出去，连滚数个圈重重的撞在一旁的花坛底下，半晌没有动静，估计是晕死过去了。

    话已出口，难以收回。

    李毅快步上前，急忙俯身查看。一探家奴的颈动脉，李毅的身子微微僵直了一下，蹙眉回望着在场的所有人，“死了！”

    “什么？”忽雷一惊。

    他承认自己方才是力道不轻，但也不至于一脚就把人踹死了。皱眉看着有些迟疑的赫峰，忽雷心下一顿，估计这一次真的是死无对证，自己有理也说不清了。

    “不可能！”忽雷快步上前。

    没想到是赫峰快人一步，上前去探家奴的动脉。没有脉搏，没有呼吸，的确已经死了。赫峰陡然眯起危险的眸子，狠狠盯着眼前的忽雷，“昨夜你去而复返？”

    “没有！”忽雷冷厉，“你竟也不信我？昨天夜里我跟你一道离开的，走的时候延辛将军还好好的。我回到府邸就一直沉睡，并没有再回来，我的夫人和奴才们可以作证。”

    “那这是怎么回事？”赫峰指着死去的家奴。

    忽雷语塞，他若是知道怎么回事，就不会有口难言了。

    “忽雷将军太冲动了，原本还能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死无对证，又该怎么问呢？”李毅轻叹，“这件事不好办！”

    赤铎冷笑，“延辛将军的死因和大将军是一样的，想来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要想证明自己不是凶手也容易。昨儿赵无忧说过，凶手左手有伤，想必忽雷将军不会这么巧吧？”

    音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忽雷身上，这意味着什么，忽雷比谁都清楚。这是要验明正身，要验伤呢！可他身为将军，岂能遂了他们的心思。

    “放肆！”忽雷厉喝，“你们当真以为是我杀了人？大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当那忘恩负义之徒。我没有杀人，你们再敢诬陷我，别怪我不客气。”

    弯刀出鞘，可手却有些轻微的颤抖。
------------

第662章 连环杀3（1）

    第662章连环杀31

    “连刀都握不稳，忽雷将军的伤是加重了吗？”李毅笑得凉凉的。

    “真的是你？”赫峰拔刀。

    “混账！”忽雷切齿，“你我伴随大将军多年，我们跟延辛情同手足，如今却听信赵无忧那个大邺人的话，在这里自相残杀。赫峰，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是我杀了人，我为何要杀大将军？”他愤然转身离去。

    赫峰愣了愣，一时间还真的找不到杀人动机。

    “杀人无外乎为名为利，难道是杀着玩吗？”李毅音色沉冷，“三军无首，难道不是最好的理由吗？”

    赫峰蹙眉不语，他跟延辛与忽雷情同手足，这么多年来一直伴随在巴里身边，出生入死，可谓比亲兄弟还亲。可若说亲兄弟自相残杀，他还真的有些下不去手。

    “赫峰将军可要小心了。”李毅深吸一口气，“能杀了延辛将军，如此干净利落，还没有半点挣扎的痕迹，可想而知是熟人所为。话已至此，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不管李毅这话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赫峰的耳里，都听着有些心慌。如果真的是忽雷为了大将军的位置而杀人，那么他能杀了大将军和延辛，自然也能杀了他。

    思及此处，赫峰面色微变，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狠狠的剜了李毅一眼，然后去查看延辛的尸体。

    赤铎看了李毅一眼，然后望着赫峰的背影皱起眉头，“你就不怕”

    “人就是忽雷杀的，有什么可怕的？”李毅笑得温和，“赤铎将军以为呢？”

    赤铎一怔，不语。

    “如果确定我所言不虚，赫峰将军就会明白，忽雷能杀了巴里大将军和延辛，就一定也会杀了他。”李毅眸色微沉，“说不定赫峰会先下手为强。”

    赤铎犹豫，“但愿吧！”

    李毅低头笑得意味深长，赵无忧这少年人果然心狠手辣，真真是不好惹的狠角色。这种人要么纳为己用，要么处之而后快，否则早晚会成为无穷无尽的祸患。

    检查了延辛的伤口，赫峰急急忙忙的离开，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可想而知，李毅的那些话已经奏效了，这赫峰已经开始为自己做打算了。

    赵无忧说：人的本性是求生，贪生怕死是人的本能。无论什么时候，趋利避害才是最真实的人性。

    李毅不免叹息，小小年纪就把人性看得太透彻，以后可怎么得了？

    不管外头发生什么事情，如今跟赵无忧没有半点关系，她只管安然置身在荒澜的王宫里。眼见着宫娥们将棋盘搬进来，赵无忧无奈的笑了笑，抬眼便看见王后也金儿含笑走进门来。

    温故不明其意，担虑的望着赵无忧。

    “没事。”赵无忧抿一口水，不改面上淡然之色。

    也金儿笑道，“这一次，赵大人肯跟我好好下一盘棋了吧？”

    “只要王后娘娘，不必再唬我，哄我说那些天赋之能的故事，下一盘棋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赵无忧笑靥如初。

    “好！”也金儿点点头，朝着周旁的婢女们道，“都下去吧，这儿不需要人伺候。”

    “温大夫，你也先出去。”赵无忧明白王后的意思。

    深吸一口气，温故点点头，缓步朝着外头走去。

    殿内只剩下荒澜王后与赵无忧二人，名为下棋，其实各怀心思。赵无忧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王后估摸着又是来探话的，不过不让她得逞，估计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是故，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想必赵大人也知道延辛将军的事儿，他已经死了。”也金儿下了一枚黑子。

    赵无忧也不抬眸看她，顾自捏着手中白子，不加斟酌便落了棋盘，“知不知道，与我有什么关系？被囚之人知道太多也没好处，该着急的只能干着急，不是吗？”

    也金儿一笑，“赵大人果然是好气度。”

    “这不是气度不气度的问题，左不过是无能为力，所以听听就好，别往心里去也能让自己活得舒坦一些。”赵无忧落下棋子，“王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也金儿深吸一口气，“文丞相对我说，赵大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多谢丞相大人赞赏，我可不是什么人才，左不过是吃的人多了，也就知道了吃人的规矩，知道从哪儿下嘴比较容易。这其实跟王后娘娘下棋是一样的，总归在想我下一步会走哪儿，所以娘娘提前把路给我堵死了。”赵无忧摇头，“瞧，王后娘娘的一手好棋，无忧真是望尘莫及。”

    “赵大人未尽全力。”也金儿意味深长，“我胜之不武。”

    赵无忧笑了笑，“在王后娘娘的眼里，赵无忧未尽全力，可在我这里，已经是竭尽全力。所以说，娘娘和我终归看不到一块去。”

    音落，也金儿轻笑两声，“跟赵大人说话，还真的提着心，否则一不小心赵大人就把歪理都说成了正道，我这厢一不留神就上了道。”

    轻叹一声，也金儿抬眸看她，“赵大人如此聪慧，可叹我荒澜没有这样的人才。也难怪这大邺皇帝不管朝政这么多年，这大邺依旧能国泰民安。”

    听得这话，赵无忧笑了笑，“王后娘娘莫不是想说，赵家父子把持朝政多年，为祸大邺多年，其实跟巴里将军也差不多。”

    也金儿一顿，一时语塞。

    “我不能代表大邺跟荒澜有任何的私下协议，所以王后娘娘还是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上头还有我爹，若娘娘觉得我能代表赵家全权行事，那便错了。”赵无忧终于抬头看她，修长如玉的手，轻巧的捏起一枚白子。

    指腹摩挲着棋子，浅浅笑着，“娘娘还是别多费心思在我身上，我爹虽然是大邺的丞相，而我是一品大员，但君臣有别，岂敢越俎代庖？越是身居高阁，越不敢有所差池。娘娘懂我的意思吗？”

    也金儿苦笑两声，“赵大人看人看事，总是如此犀利吗？我这厢还没开口，你已经把路给我堵死了。”

    “没办法，这丑话总要说在前头，如此才能不伤和气。”否则到时候王后说出口，赵无忧再拒绝，可就是驳面子，让王后下不来台。
------------

第663章 连环杀3（2）

    第663章连环杀32

    到了那时，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也金儿落下棋子，“赵大人赢了。”

    “谢娘娘成全。”赵无忧含笑落子。

    也金儿愣了愣，这才多久，一来二往的，自己在棋盘上的战局已经到了绝处。想要绝处逢生似乎是个大问题，尤其是面对赵无忧这样的人。

    “你”也金儿蹙眉，举棋不定。

    赵无忧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拾起被自己吃掉的黑子，“打从第一步棋开始，我就知道娘娘心里有事。若只是延辛的事儿，咱们早前就通过气了，娘娘根本没必要上心。”

    棋子哗啦啦的落回棋盒里，再瞧着棋盘上被自己“吃”得所剩无几的黑子，赵无忧轻叹一声，“我爹当初教我下棋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至今记忆犹新。”她抬头，“娘娘要听吗？”

    也金儿望着她，“不知是什么？”

    赵无忧回忆道，“我爹说，人生就是棋局，你若不想当棋子就作下棋的人。你若当不得下棋的人，你就做这棋盘上最后的棋子，能一子定生死，如此才能活得长长久久。若你只当下棋是兴趣，未能全力以赴，你的人生也会变成别人的兴趣。”

    “赵丞相说的太深奥。”也金儿深吸一口气，“不过细想之下，也有些道理。”

    “是故不管做什么事，我都得当做生死来对待。”赵无忧笑了笑，“虽然这么说显得有些矫情，可摆在现实面前，就是这么残酷。”

    也金儿放下手中棋子，“我输了。”

    “输了并不可怕，可怕的以后每次都会输。”赵无忧亦放下棋子，“心里有了阴影，再也跨不出去了。希望无忧不会成为王后娘娘的阴影，也希望我大邺能与荒澜永世交好。天下无战，海晏河清。”

    也金儿报之一笑，“可你太聪明了。”

    “聪明人总是活不长久的。”赵无忧意味深长，“所以王后娘娘也不必担心。”她轻咳两声，不管什么时候，这张脸永远都是苍白至极，毫无血色的。

    闻言，也金儿蹙眉看着她，李毅说过，赵无忧的身子很差，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反反复复的病着。所以今日赵无忧说这话，恐怕是当真的。

    赵无忧的身子的确虚弱，如今又伤势未愈，整个人看上去孱弱无比。气息奄奄的病秧子，虽然手段高明，可就如同她自己所言，越是聪明的人越活不长久。

    毕竟天妒英才，越聪明的人操心越多，所以

    轻叹一声站起身来，赵无忧瞧一眼外头极好的天色，“这样的阳光真好。”

    也金儿心头疑惑，“赵大人好像病的不轻。”

    “倒也没什么，不管有没有病，人总有一死。”赵无忧笑得温和，好像说着与己无关的话语，没有半点伤感，“只要如今还活着，就算是上天的恩赐了。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先来呢？”

    也金儿被赵无忧弄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头有些打鼓。

    等着也金儿离去，温故蹙眉进门，“这王后到底想干什么？咱们都已经在这儿当了她的人质，她还想怎样？还不放心吗？”

    “倒不是不放心这次的事情，她只是不放心，我若回朝是否会生变故。”赵无忧笑了笑，“在荒澜之境，有如此国母也是荒澜百姓之福。”

    温故嗤鼻，“她算是荒澜之福，可依我看，对你我而言却未必是福分。她进来的时候，我瞧着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咱们帮着她夺回大权，她未必就能兑现承诺。”

    “所以她想给我选择，可惜我把路给绝了。”赵无忧瞧着外头极好的天色，面上依旧待着温润的笑靥。

    温故一怔，“什么？那他们会不会对付完了忽雷等人，最后掉转头对付你？”

    “会。”赵无忧一笑，“所以我需要你说几句话，做些事。”

    “你只管吩咐。”温故道。

    “如果荒澜的人想问你有关于我的状况，你可如实告知，就算说我命不久矣都没问题。”赵无忧轻叹一声，“把汤药都给换一换，至于换成什么，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温故思虑一番，郑重其事的点头。

    离开了赵无忧的囚点，也金儿轻叹一声，瞧着一直等在宫道上的李毅，眉目微沉。

    李毅快速迎上去，“王后娘娘，如何？”

    “赵无忧太聪明，我还没开口就已经被拒绝了。”也金儿缓步往前走，“我没有开口的机会，所以也不算丢人，赵无忧给足了我台阶下。但如你所言，这个赵无忧太危险。若他回到了大邺，对大邺而言便好似如虎添翼，于我们荒澜来说不是件好事。”

    李毅点点头，“微臣想的也是这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些威胁若是能铲除，最好”

    也金儿摆摆手，“暂时别轻举妄动，我听赵无忧所言好像另有隐情，去大邺的探子可有消息返回？”

    “大概就在这一两日。”李毅道，“娘娘这是为什么？”

    “赵无忧的身子不太好，而且好像命不久矣了。”也金儿凝眸，“赵无忧所言，我并不敢相信，所以还需要更多的确凿证据。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也没必要赶尽杀绝，毕竟杀大邺使臣容易落人口实，到时候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祸患。”

    李毅颔首，“娘娘所言极是。”

    也金儿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少年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生得这样一颗七窍玲珑心？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今儿夜里的王城，显得格外戒备森严。若说巴里之死教人心存疑惑，那这延辛死于他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凶手还没找到，怎么不叫人心慌慌？

    日夜温差大，可穆百里觉得这温差也不能大到这样的程度，寒凉入骨，让人有种极度不悦的焦躁。漆黑的帐子里，穆百里一个人静静的坐着。

    陆国安进来的时候，瞧不真切自家千岁爷是何神色，只隐约觉得这屋子里冷得很。倒不是真的觉得冷，左不过是有几分心里发毛的阴森森。
------------

第664章 连环杀3（3）

    第664章连环杀33

    “爷？”陆国安端着托盘，“爷晚上没有用饭，会饿坏身子的，还是吃点吧！”

    一声轻叹，穆百里没说话。

    陆国安上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赵大人在宫里一切顺遂，诸事平安，何况还有温故在旁陪着，必定不会有事。这荒澜人还没解决好朝局动荡，肯定不敢拿赵大人怎样。赵大人如此聪慧，岂能任人宰割。能束手就缚入得荒澜王宫，想来是早有打算。”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扶额揉着眉心，黑暗中只听得他那低沉的声音，透着少许倦怠的喑哑，“本座自知她聪慧过人，然则荒澜局势太乱，明枪易躲终究暗箭难防。温故纵然脚下功夫极好，的确能护她安然离开王宫无虞，然则”

    “本座担心的倒不是她如今的周全，而是她替荒澜办完了这些事，荒澜未必会放过她。太过聪明的敌手，在物尽其用之后，是该消失的。锋芒太露，必定”

    陆国安放下手中的托盘，黑暗中低低的叹息一声，“爷该明白，赵大人这么做的良苦用心。赵大人一个人把所有的锋芒都揽在身上，是为了千岁爷能全身而退。锋芒毕露，也是无奈之举。”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担虑。”穆百里徐徐站起身来，“荒澜不是大邺，若是在王城里出事，本座也是鞭长莫及。平生第一次有了挫败感，觉得很无力。虽然是为了将来，可这将来的前提，却是今时今日。”

    “赵大人知道千岁爷会顾及她，是故早早的为千岁爷做好了选择。不是说互不相干吗？千岁爷心里清楚，又何必作茧自缚呢？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千岁爷还是”陆国安顿了顿，“保重自身，才能让赵大人放心。若是赵大人知晓千岁爷的坐立不安，恐怕得取笑千岁爷一番，这般的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穆百里突然笑了，的确如此，如果被赵无忧知道他如此焦虑，恐怕得挖空心思的挖苦他。这丫头嘴里，没有半句好话，可说的都是心里话。

    轻笑一声，穆百里缓步朝着外头走去，“今夜的王城，应该也不会太安静。”

    陆国安紧随其后，“不安静才是好消息，太过安静，带来的就未必是好消息了。”

    月光极好，他想着白泥砖瓦围困中的她，此刻是否也同赏一轮月？

    “简衍没有动静吗？”穆百里问。

    陆国安颔首，“着人紧紧盯着，他就算想有动静，也折腾不起来。如今到了关键的时候，岂容他恣意妄为，坏了咱们的计划。”

    穆百里凝眉，“荒澜如今局势不稳，到处戒备森严，鹰隼怕是也飞不进。小心留意着，一旦有东厂来的消息立刻汇报。”

    “卑职明白！”陆国安行礼，“只要有黎山来的消息，卑职马上汇报，绝不敢耽搁爷的大事。”

    “但愿这一次，沈言能带来准确的好消息。”穆百里眸色微沉，负手而立。

    月光清冷，长身如玉。

    王城，又不安生了。

    这赫峰将军府，戒备森严，大批的军士把将军府团团围困，生怕再出现昨日的情景。所有人都瞪大眼睛，谨防这黑夜的鬼使会突然降临。

    幽暗中，有人缓步而来，快速窜入了高墙。

    “什么人？”军士一声吼，已将黑影包围。

    玄袍斗篷缓缓掀开，露出忽雷僵冷的容脸，锐利的眸狠狠剜过在场众人。所有人当即撤下，这赫峰将军府里的人自然是认得忽雷的，是以不敢有所怠慢。

    谁都知道忽雷将军来这儿，必定是找自家主子的，所以忽雷还没有开口，就已经被领路往书房走去。此刻赫峰正与自己的副将在一处商议，听得外头有人来报，说是忽雷将军到了。

    心下一怔，赫峰瞧了一眼自己的副将，“他来干什么？”

    副将凝眉，目露担虑，“白日里刚出了这些事，晚上就来了，该不会是”顿了顿，副将又道，“将军，那延辛将军的家奴说，最后见过延辛将军的就是忽雷将军，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还是小心为妙。”

    “我倒是不信了，在我自己的府邸，众目睽睽之下还敢对我动手。”赫峰冷笑两声，“你下去。”

    “是！”副将行了礼，快速退下。

    不多时，忽雷走了进来。

    关起门来，烛光随风摇曳。

    “你怎么来了？”赫峰问。

    忽雷冷笑两声，“我只是来解释一下，白日里的事。”

    “既是如此，为何要翻墙而入？你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恐怕谁都不会相信的。”赫峰笑得凉凉的，“你可知道我赫峰将军府这么多人都看到你，一介大将军翻墙进来，不是落人笑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将军府里没有门呢！”

    “我身上的确有伤，但我不是凶手。”忽雷轻叹一声，“你当知道，如果有太多人知道我身上有伤，一定会觉得我就是杀死巴里大将军和延辛的凶手，可我不是，我没有杀人。”

    “既然没有杀人，行得正坐得端，何须躲躲藏藏。”赫峰眯起危险的眸子，“你深更半夜的来我这儿，莫不是觉得我知道得太多了，所以也想杀了我？只要我一死，大将军的军队将全部归于你手，再也无人能与你匹敌？”

    忽雷凝眉，“你胡言乱语什么？我说了不是我杀的，你为何不信我？”

    “我为何要信你？”赫峰直起身子，“深更半夜的闯入我家里，你这怀的什么心思只有你自己知道。如果今夜不是我加强了戒备，你是否也决定要杀了我呢？就像你杀死大将军和延辛那样？”

    “不是我！”忽雷厉喝，“那天夜里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觉睡到了天亮，之后便发现自己右肩受了伤。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我完全不知情。”

    “你一句不知情，就想把所有的问题就此解决吗？”赫峰自然不信，“你若不来这一趟，我倒是对你还有几分相信，可你来了我便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就是凶手。这就叫做贼心虚！你若没有杀人，何必怕我怀疑？”
------------

第665章 穆百里的平生夙愿（1）

    第665章穆百里的平生夙愿1

    忽雷笑得凉薄，“简直是冥顽不灵，我右肩受了伤，如何还能杀你？你对我已经起了戒备，我还能杀了你吗？”

    他拂袖出门，显得很恼怒很生气。

    赫峰蹙眉，“你真的没有杀人？”

    忽雷顿住脚步，快速出手。

    电闪火石间的速度让赫峰骇然一怔，急忙连退，这才避开了忽雷的掌风。说时迟那时快，赫峰飞身而起，一个漂亮的旋空翻落在院中，当即厉喝，“来人！”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并没有阻止赫峰与忽雷的交手。

    这忽雷出手极快，即便是右胳膊不便，迎向赫峰之时也是招招致命。弯刀出鞘，赫峰第一次知道忽雷的左手竟然也是如此灵活，虽然跟右手相比略输一筹，但如此不加防备，还是极有可能死于其手。

    大批的军士将院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包围，这阵势几乎让忽雷成了瓮中鳖。

    “你为何要杀大将军？”赫峰怒喝。

    忽雷厉喝，“分明是你动的手，把我设入圈套之中，如今还有脸问我？赫峰，今日我便要为大将军和延辛报仇！”

    两个人的话把周遭的军士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有一件事却能肯定，那就是这两人之间必有一人是凶手，可到底谁是凶手呢？

    听这话的意思，不是赫峰将军，就是忽雷将军。

    然则不管是哪个将军，都不是这些军士可以置喙的，军有军法，军令如山，这些军士哪敢轻易动手，否则放过了真的凶手，来日可就是同谋之罪。

    所有人都在观望，都拿不定注意。

    蓦地，忽雷突然撤了手，赫峰一掌落在忽雷的胸口。借着赫峰的掌力，忽雷飞身而起，突然窜出墙头，消失在夜幕之中。

    可是既然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交了手，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打架容易红了眼，容易蒙了心。

    是故眼见着忽雷撤离，赫峰当即飞身急追。

    副将慌了，“快跟上！务必保护将军安全！”

    然则这两人的脚程却是极快的，众人追到了门外，这二人早已消失不见。这一下子，所有人都慌了，整个王城顷刻间沸腾起来。

    赫峰的军队挨家挨户的搜寻，满城搜索这两人的踪迹。

    一不小心把自家的主子丢了，那还了得？

    可是即便找遍了全城，也没能找到这两人，那么这会在哪呢？

    突然有人来报，说是赫峰将军杀入了忽雷将军府，并且屠了将军府。这事可就闹大了，这忽雷的罪名还没确定呢，赫峰就赶着杀人全家，这不是摆明了把自己丢进了泥潭里，惹一身的黑吗？

    这下倒好，估计谁都不会觉得是忽雷杀了巴里和延辛，反倒是赫峰

    剧情反转太快，以至于赫峰的副将都没能醒过神来。

    还没醒脑，自家主子就成了这件事情的最大受益人，换句话说也成了最后的凶手。因为荒澜执掌兵权的这几位大将军都死了，就成了赫峰的一人独大。

    赫峰还在杀人，军队冲入的时候一个个都愣在了当场。

    整个忽雷将军府，横七竖八全是尸体，老幼妇孺皆没有放过。不少军士被砍杀在地，而剩下的军士则不敢靠前。

    这骇人的局面，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外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伴随着赤铎领军闯入，乍见此情此景，着实也把赤铎给怔住。好在他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当即下令，“还愣着干什么，拿下！”

    军士一拥而上，副将随即飞身直扑发狂的赫峰而去。这个时候再不制止，这赫峰也不知会发狂到什么地步。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谁也无从知晓。

    所有人心里最清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赫峰在忽雷将军府内，大开杀戒。光凭这一条，就足以让赫峰声明扫地。杀人重罪，罪无可恕。

    赫峰的力气很大，不知为何会发狂至此，便是副将也没能制住他，最后还是赤铎亲自出手，这才生生将杀红了眼睛的赫峰擒下。

    “我要杀了你！”赫峰咬牙切齿，那一副几欲吃人的模样，男人见着也心里发慌，就跟恶鬼重现一般面目狰狞而可怕。

    赤铎一掌落在赫峰的颈后，直接将其打晕，“马上去搜，看看忽雷将军身在何处。”

    “是！”所有人都开始搜寻。

    赤铎冷眼望着晕厥的赫峰，眸色微冷。

    不多时，便有军士一脸惊慌的跑来，“将军，不好了！忽雷将军”

    闻言，赤铎疾步跟着军士往前走。在忽雷的房里，忽雷直挺挺的躺在地面上，双目怒睁，可见是死不瞑目。在忽雷的手中，还握着染血的弯刀，想来生前是有所挣扎的。

    赤铎俯身查看，忽雷的脖颈上有一道刀口，鲜血已经凝固，伤口显而易见是从左到右切开，跟杀死巴里和延辛的手法一致。

    徐徐起身，赤铎瞧着被打翻的香炉，“把那东西带回去吧！”

    香炉里还有未焚烧殆尽的香料，在武将的书房里找到香炉，其实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忽雷似乎没有焚香的习惯，所以这个十分可疑。

    然则家奴说，“自从巴里将军死后，主子便觉得身子不适，一直都头疼。这还是巫医给的香料，是专门治头疼的，是故这几日将军的卧房里一直都燃着熏香。”

    “去把巫医找来。”赤铎转身，“暂时把赫峰将军收押天牢，待大王与王后定夺。”

    别的且不说，这杀人重罪是跑不了了。

    这一夜的王城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第二天老百姓们都是一头雾水。原先还以为是忽雷杀了人，可没想到最后剧情指向，竟然是赫峰将军。

    一时间，所有人猜测不断，实在弄不清楚各中原由。

    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老百姓的茶余饭后，逃不开“凶手”二字，到底是谁杀的这些人？

    若说是忽雷，那么忽雷脖子的伤为何又跟巴里将军一致呢？难不成忽雷自己吃饱了没事干，往自己的脖子上划拉一刀，纯粹是为了拿自己的命去嫁祸赫峰？
------------

第666章 穆百里的平生夙愿（2）

    第666章穆百里的平生夙愿2

    若说是赫峰杀人，那为何杀了人还不跑？最后被赤铎将军生擒在案发地点呢？

    众说纷纭，就是没有一个官方答案。

    答案还在巫医身上，巫医给的熏香本来就有一些催眠作用。但巫医也不知为什么到了赫峰身上，就变成了令人着魔的力量？

    是故这道难题，最后又落在了温故的头上。

    赵无忧抿一口水，眼皮子也懒得抬起。李毅就在自己跟前站着，外头还有大批的军士守着，这气氛就这么僵持下来，似乎有些尴尬。

    见赵无忧没有动静，李毅终是有些耐不住，“赵大人？”

    “嗯？”赵无忧如梦初醒，竟是一脸迷茫的望着李毅，“哦，李大人说什么？方才我一时走神，没听清楚呢！能否重复一遍？”

    李毅也不知道这赵无忧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能耐着性子又重新说了一遍，“忽雷将军死了，死因与巴里将军和延辛将军一致。在忽雷将军府发现了抓狂的赫峰将军，所以大王想弄清楚，这赫峰将军为何会无端端的发狂。”

    放下杯盏，赵无忧徐徐站起身来，负手而立，饶有兴致的望着李毅，“李大人何不直说，借温大夫一用？这般绕着弯弯的，其实是想问，说好的目标是忽雷，怎么突然变成了赫峰将军？”

    李毅没有吭声，站直了身子微微敛眸，就如同好学好问的好学生，虚心以待赵无忧的释疑。

    赵无忧缓步往外走，“这么说来，我的嫌疑是可以洗清了对吗？”

    “对！”李毅颔首，“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跟你没关系，所以不管怎样都落不到赵大人的头上。”

    赵无忧报之一笑，“那这一场场好戏，李大人觉得好看吗？”

    李毅苦笑两声，“其实从一开始，赵大人就没有信任过我们，不管是王后还是大王，赵大人始终心存芥蒂未能赋予全部信任。”

    “李大人此言差矣，荒澜对我心存猜忌，我却把一颗心都掏出来，到时候难以自保，又该如何是好？身处异乡为异客，我这当客人的自然得小心谨慎。”赵无忧笑得温和，这无害的容脸，泛着足以教人迷惑的笑靥，“你们自己尚且没有把握，还想让我把身家都搭进去，世上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吗？”

    李毅哑然无语。

    “不管我想对付的是谁，这结果都是一样的。若早早的知道了结果，诸位大人还能在人前人后表现得如此精彩吗？这演技得真一点，那这事儿就得突然一些。”赵无忧抬步走出了大门。

    她终于重获自由，终于可以堂而皇之的走出荒澜的王宫。

    温故站在赵无忧的身旁，“这一次不会再有事吧？”

    “放心吧，荒澜人跟大邺的狐狸们不太相同，武将出身不相同于文人之间的绞尽脑汁。”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文化与地域的诧异，导致人接受的教育和思维方式都会有所偏差。”

    她顿了顿，意识到温故的蹙眉便当场打住，没有继续往下说。这些话，搁在现在应该有些太前卫，所以不适合说太多。

    赵无忧恰当的住口，她本就是心思缜密之人，观察入微。

    “那我该做什么？”温故问。

    赵无忧道，“跟着李毅去吧！放机灵点就好，别的没什么可做。”

    “那你呢？”温故忙道。

    “我会在营寨等你回来，顾好你自己吧！”赵无忧抬步就走，回到营寨才能让人放心，毕竟她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温故不在，素兮也不在，回到营寨有东厂和穆百里，这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温故点点头，这才放心的随李毅离开。

    事情其实很简单，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其实早在延辛将军府内，温故就已经在赫峰的身上动了手脚，只不过温故下手很准，而且有些东西平素是不会有反应的。但若是与旁的东西碰触，就会产生效应，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赵无忧回到了营寨，马车经过王城，代表着向所有人昭示，她洗清了自己的罪名，她是无辜的。在王城里发生的连环凶杀案，跟她都没有半点关系。

    简衍站在营寨门口，等着赵无忧归来。

    下车的那一瞬，简衍把手递了上去，赵无忧一时不察，还以为是个寻常奴才，谁知一抬头竟然是简衍。她想缩回手，但是已经在下车的过程中了，便也不去计较那么多。

    换做早前，他们之间有如此行径算是很正常的，但是现在

    隔着楚河汉界，终究不是一类人。

    下了车，赵无忧缩回手，眉目间晕开淡淡的凉薄之意。她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幸运，庆幸的是简衍在这期间没有丝毫的动静。幸运的是，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就此了结，就算某些人还想从中作梗，也是为时已晚。

    “无忧，你没事？”简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赵无忧，一脸的欣喜展露无遗，“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死在宫里？”赵无忧浅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可是没想到，我竟然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你跟前。简衍，失望吗？”

    她话语低柔，口吻一如从前，只是再也没有往日里的情义。

    简衍一怔，定定的望着她，唇边的笑意逐渐消失。他看见她与自己擦身而过，没有顿留也没有回头，就这么走过去了。

    “我是真的担心你，我从未想过要你死。”简衍低语。

    她深吸一口气，音色低沉，“那我谢谢你。”

    简衍转身，急追而上，一把握住赵无忧的手腕，疼得她突然抽回手，道吸一口冷气。简衍骇然，慌乱的望着她，“我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她，缩回手的时候以至她触碰了伤口，此刻疼得面色青白，额头薄汗涔涔而下。赵无忧呼吸微促，眸光微发直，“你有话就说，动手动脚的作甚？”

    她是真的很疼，轻轻捂着自己的胳膊，紧咬下唇。影卫快速上前，拦在简衍跟前，不再允许简衍靠近赵无忧半步。
------------

第667章 穆百里的平生夙愿（3）

    第667章穆百里的平生夙愿3

    “我只是、只是想多跟你说几句话罢了，无忧，我不是故意的。”简衍也被吓着，她的身子有多差，他是清楚的，所以她的任何风吹草动，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无妄之灾。

    “啧，这简大人跟赵大人还真是同袍之谊，情深意重呢？这一回来就在这儿拉拉扯扯的，真让人羡慕嫉妒恨呢！”穆百里一嘴酸溜溜的靠近，含笑望着赵无忧，然后又将视线落在简衍身上。

    陆国安紧跟着笑道，“二位若是不方便，可以去帐子里泡上两杯茶，慢慢的说。这儿人多眼杂的，看的多了还真以为简大人跟赵大人之间，有什么龙阳之癖。”

    这话都说得这么难听了，如果简衍还不能知难而退，那这的确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赵无忧转身便朝着自己的帐子走去，简衍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方才，她是真的扯动了伤口吧！

    穆百里不紧不慢的进了帐子，东厂的人快速包围了营帐，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陆国安就在外头守着，含笑盈盈的望着简衍，“简大人要一块进去看看吗？”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说话？”简衍切齿，“不过是个阉贼。”

    “是，卑职是阉人。只不过简大人可能有所不知，其实这世上的阉人分两种，一种是身子上的残缺，一种是心里的残缺。卑职瞧了瞧简大人，顿时觉得心里好受多了。”陆国安皮笑肉不笑。

    “你！”简衍怒然。

    陆国安吩咐道，“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若是惹了千岁爷不痛快，东厂就会让他不痛快！”

    异口同声的应声，让简衍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冷哼一声，简衍拂袖而去，走两步还得回头看两眼，可惜赵无忧始终没有出来。

    帐子里，赵无忧跟某妻奴大眼瞪小眼的站着。

    数日不见，他觉得她清减了不少，单薄的身子好像越发单薄，风一吹就能把她吹跑了。外头的动静，谁也没有理睬，毕竟有陆国安在外头，不可能真的放了简衍进来。

    “这般看着我作甚？”她低眉打量了自身。

    “我得好好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他带着一身的醋味，“好像少了点头发丝，估计是落在某些人的手心里了。”

    赵无忧掀了眼皮，凉飕飕的剜了他一眼，“既然千岁爷开了金口，那我这就去要回来，你且在这里候着便是。”

    她转身作势要走，脊背处快速一暖，便已经落在了他的怀里。

    健硕的臂膀紧紧环着她纤细的腰肢，他从身后抱住了她，将下颚轻轻的抵在她肩头，尽量顾着她身上的伤，免得碰着她又惹她疼痛。

    “还疼吗？”他低低的问，音色低哑而绵柔，“你坐下来，我给你瞧瞧，万一伤口再裂开就危险了。”

    她靠在他怀里，面颊微微转动，斜睨着近在咫尺的人。太近处看人，总是看不真切，带着令人无奈的模糊不清，“不生气了？”

    “不是生气，只是这么多日忍着不敢去见你，你可知我这心里七上八下得厉害？约莫此生都未曾这样牵肠挂肚过，唯独你，也唯有你就如同宿世的冤家，教人无可奈何。”他轻叹一声松开她。

    温暖的掌心裹着她冰冰凉凉的柔荑，穆百里牵着她走到床边坐下，“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她含笑看他，“不打紧，就是当时扯了一下。”

    他却不容分说，手法娴熟的解开了她的衣襟。

    胳膊上的伤原本已经开始愈合，但方才赵无忧被惊着，本能的抽回手，以至于牵动了伤口，此刻伤处微微渗出血来，好在也只是一些血星罢了，并没有全然开裂，否则这伤就麻烦了。

    “伤口太丑，别看了。”她轻叹一声，“来日是要留疤的，会更丑。不过这样也好，跟你身上那些算是情侣伤。”

    他抬头，皱眉望着她谈笑风生的容脸，“疼就说，于我跟前你是我的妻子。”

    她摇头，“我用这一道伤，换得如今的局面，值得。”见着他沉默不语，面色不太好，赵无忧笑道，“穆百里，你当对得起我，来日你若负心薄幸，这道伤我必定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那我便记在心里。”他转身去拿药。

    他包扎的手法惯来是最好的，对待她又格外的温柔，是以她只是定定的看着他，任由他为自己重新包扎伤口。

    “这般盯着我看作甚？”包扎完毕，他小心的为她穿好衣裳。这青天白日的，总归不能再让人沾了便宜，还是好好藏起来为妙。

    “数日未见，总觉得你又好看了一些。”她打着趣，揶揄般调戏着他。

    穆百里收拾好药箱子，白了她一眼，“进了荒澜王宫一趟，是不是又戏弄了宫里的一波宫女，一出来便这般油嘴滑舌？若是哪日有女子要付你终身，我必定不会奇怪。”

    “倒是就当给你纳几房小妾，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笑吟吟的起身。

    “有劳赵大人费心，我这厢受用不起，只盼着有照一日能教赵大人三天三夜下不来床，便是全了我平生夙愿。”他那双极是好看的清润凤眸，凉飕飕的望着她，“赵大人意下如何？”

    她扯了扯唇角，带着几分赔笑的意味。这厮惯来心狠手辣，说得到自然是做得到。如果不是顾念着她身上有伤，估计这所谓的“平生夙愿”此刻已经付诸实践。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咱们还是说说正经事吧！”她轻咳两声，作势避开这话题。

    岂料某妻奴却是不依不饶，“在赵大人眼里，本座的脸上写着不正经吗？还是说，赵大人的心里头，日日都想着那些个不正经的事儿？”

    赵无忧无奈的揉着眉心，“穆百里，你别没完没了。”语罢，她起身走到桌案处。

    见状，他冷着脸给她递了一杯水。

    瞧着他那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姿态，赵无忧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极为无奈的走到他跟前，放低姿态握住他的手。
------------

第668章 穆百里的平生夙愿（4）

    第668章穆百里的平生夙愿4

    “于旁人而言我是高高在上的礼部尚书，是朝廷的一品大员。可只有在你跟前，我才是赵合欢，你穆百里的夫人。”她踮起脚尖，微凉的唇轻轻贴在他的喉结处，然后落在他的唇瓣上。

    下一刻，他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直接将她拽入怀中，用自己的胸膛火来暖她这冰凉的身子。俯首含着她微凉的唇，唇齿间的胶着，教人神魂颠倒，恨不能将她揉碎了与自己融为一处。

    这不要命的东西，浑然就是世间最危险的存在，可偏偏是这样的致命危险，越教人欲罢不能。

    轻叹一声，他终于松开她。

    “总归拿你没办法。”他将她抱在膝上坐着，她如玉的胳膊轻柔的环着他脖颈，将头靠在他肩头，亲密无间的拥着。

    “这世上之事，大多数都是自作自受的。”她笑了笑，“你如此，我也如此。”

    他一笑，“一辈子只错一件事，到头来就是对的。”

    “也好。”她浅笑暖人心。

    “雪狐的事儿，有些眉目了。”他抱紧了她，“军中动乱，宫中难免也会受到波及。彼时巴里刚死，三军动乱之际，探子发觉北郊一带似乎有动静。王城北郊外有座极高的邙山，山顶上终年积雪，这王城内外很多的饮水供应，都来自于高山融雪，所以我怀疑雪狐就在上头。”

    赵无忧蹙眉，“你要去邙山？”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自然是要去的，这东西不能有任何的闪失。于我而言，那是你的命，而你是我的命根子。”

    说完这话，赵无忧微微红了眼，他自己反倒笑了，“这话听着怪别扭的，说说罢了。”

    她抱着他的脖颈，轻轻的靠在他肩头，“穆百里，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再也找不到我，你会怎样？”

    “上天入地，为何会找不到？”他不解，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哪儿丢的，我就从哪儿找回来。我们已经成了亲，你赵合欢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魂，此生还想逃往哪里？”

    她想了想，也对。

    如果能把病治好，免去了死亡的威胁，那么回不回去又有什么打紧的？她在这大邺已经活了十多年，很多事情都已经适应。

    何况现在她有了一个他，如何还能舍得放下？

    穆百里微微凝眉，赵无忧似乎话外有话。她要去哪？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为何要逃？为何要离开？他想起她说这话可不止一次两次了，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殷勤？

    然则赵无忧的口风是极为紧的，她若不想说，你便是有千万种借口，也撬不开她的嘴，反倒会招来她的疑心，是故穆百里亦不敢多问。

    有些东西该知道的一定会知道，她若想说早晚会说，也不急于一时。

    赵无忧跳过话题，她知道现在的穆百里不会强迫她去说，她不愿意说的事情，是故这个跳跃式的话题，便变得很轻松简单，一切都是她占据主动权。

    他只是聆听，聆听着她的话语。

    “这一次解决了荒澜的四个大将，对我们大邺而言是件天大的好事。虽然表面上看，我帮这荒澜帝君收回了兵权，是对荒澜有利，可实际上我压根没想着帮他们的忙。我只是绕着弯削弱了荒澜的作战实力而已，空有万千士兵又如何，饶你骁勇善战，无将可用也是枉然。”她笑了笑。

    穆百里点头，“你这一剑换得荒澜四将军，着实厉害。”

    “人人都以为忽雷是凶手，我偏要调转头对准赫峰。忽雷在三位将军之中，算是位高权重，最有话语权的一位。如果他变成了杀人凶手，把他逼急了很可能会拥兵造反，到时候反而不利。”赵无忧把玩着他的鬓发，如同不谙世事的少女，笑得如此无害。

    他凝眉看她，谁能将这样一副无害的面孔，与那把持朝政玩弄权术的狠辣之辈联系在一起？眼前的她，笑靥温柔，若三月暖阳，教人只一眼便不由自主的想随她一起笑。

    “王后说，三位将军之中，赫峰的资历算是最低的，并且跟延辛的感情最好，所以我先杀了延辛，如此一来就能排除赫峰的嫌疑，让忽雷进入众人的视线。赫峰这人虽然在军中资历不高，但胜在年轻，年轻人总归有些自负有些刚愎自用的，所以到了生死关头，会不管不顾。”赵无忧娓娓道来。

    “等到赫峰怀疑了忽雷，那这件事就算是成功了大半。你知道一个团队最忌讳的是什么吗？”

    穆百里敛眸，“猜忌。”

    “对！”她笑得极好，眉目间晕开点点星光，眸光璀璨，“还有贪。佛门三毒之所以将贪列在其首，是有一定的道理。贪生嗔生痴，是而无药可治。”

    穆百里握着她冰冰凉凉的手，吻上她冰凉的手背，“累了吧？”

    她颔首，乖顺的靠在他怀里，“你抱我一会。”

    他将她打横抱起，缓步朝着床榻走去，“在宫里头没睡好吧？”

    “哪里敢睡，那又不是自己的地盘，岂能安枕。”她轻叹一声。

    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榻上，自己坐在床边，她很自觉的枕在他膝上，他温柔的为她掖好被角，“好好睡一觉。”她说得眉飞色舞，可他听着心疼。

    很多事情本不该她来费心，这单薄的身子骨，却扛下了所有的一切。

    在她这个年纪的女子，大多数已经在家相夫教子。出嫁之前有父亲为其担起一片天，出嫁之后便由丈夫撑起，可她呢？事事都只能靠着自己。

    不怪她手段毒辣，也不怨她毫无安全感，他们何尝不是一类人呢？

    他身为男儿，看着都累，何况她还是个女儿家。

    指腹眷恋的摩挲着她素白的面颊，轻轻拨开她面上散乱的发丝。这才伏在他膝上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已经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他就知道，她这人警惕性那么高，安全感那么低，在宫里这几天肯定没睡好没吃好，又操心那么多事。表面上安之若素，实际上却是步步盘算，哪敢放松片刻。
------------

第669章 现出原形1（1）

    第669章现出原形11

    清浅的吐出一口气，望着这面色素白的小妻子，穆百里不经意的勾了勾唇，笑得有些忍俊不禁，“看你安然，才算最大的幸福。”

    好好睡吧！

    凡事，有我。

    只希望在她无力承担的时候，他能给予她无限的扶持，能让她有坚强的后盾。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始终站在她身边，永不离弃。

    赵无忧这一觉睡得是极好的，几乎睡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期间温故回来了，陆国安拦着他，没能放他进去。

    见着陆国安在外头，温故这心里头便算是明白了几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与陆国安一道在外头候着。两个人瞧着日头慢慢的从头顶上移到了西边，然后慢慢的落下，心头各自盘算，这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来，还是陆国安在外头低低的喊了一声，“千岁爷？”

    赵无忧幽幽睁开眼，“我睡了很久？”

    他一笑，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面颊，“只要你愿意，我不动，你可以继续睡。”

    闻言，她微微皱眉，“时辰不早了。”

    “饿吗？”他问，温柔的搀着她坐起身来。

    睡得有些迷糊，赵无忧靠在他身上，尽量让自己快点恢复清醒。

    “我让人给你备晚饭，你醒一醒神，待会肯定会饿。”他吻上她的眉心，不舍的抱了抱她，“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别担心，接下来就是我的事儿，你只管好好的养身体，好好的养伤就是。”

    她慵懒的看他一眼，笑得有些懒洋洋的，“好。”

    温故进来的时候，赵无忧已经下了床，面色看上去好多了，可见她这一觉睡得极好。心里的大石放了下来，温故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

    穆百里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出去，一如进来时那样面带嘲讽之色。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他跟赵无忧之间，只有东厂与赵家的恩怨情仇，再无其他。

    “还好吗？”温故不知该说什么。

    赵无忧笑了笑，“好得很。有他在，我睡得很安稳，所以现在我饿了。”

    温故点点头，“我这就去准备，你且等着。”

    “温故。”赵无忧犹豫了一下，“待会一起吃吧！”

    闻言，温故微微一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却听得赵无忧又道，“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要我亲自去？”

    “哦，我、我马上去！”温故转身就走，一颗心怦怦地跳着。

    身后，赵无忧不自觉的扬起唇角，低头温暖一笑。

    剩下的事，让荒澜人自己去收拾！她想着终于可以松口气，好好的歇一歇！

    那一顿饭，吃得温故是坐立不安的，时不时的偷瞄赵无忧的脸色。可赵无忧的脸上却瞧不出任何的神色，这般的淡然自若，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温故想着，大概是自己多心了，素兮约莫也没跟赵无忧说什么。

    赵无忧又岂会不知这温故的心思，吃着饭默默的思虑着接下来的事情。

    于是乎温故只能找了话茬，“我跟着李毅去了一趟，那赫峰神志不清，可见中毒不浅。我当初给的药量很重，是故到了现在，我也没办法解开。”

    “那便不解开吧！”赵无忧笑了笑，“发狂杀人，即便痊愈了也不能再领军打仗，是故这样的人当不得荒澜的将军，也没办法再执掌三军。即便是最后的受益者，也是无用了。”

    温故点点头，“素兮这次办得漂亮。”

    赵无忧轻笑，“她出身江湖，那一套口技不是谁都能学得会，这件事除了她没人能办得更好。当然，也多亏了你的皮面，能做得如此以假乱真的，还真是不多。”

    “多谢公子夸赞。”温故俯首。

    赵无忧放下碗筷，“你慢慢吃，我出去消消食。”

    温故一愣，“我跟着你。”

    “这营寨又没有外人，不必如此小心。”赵无忧缓步出门，大概她也知道温故的局促，所以想着自己还是出去吧！

    夜里的营寨很安静，火盆里火光窜起，巡逻的卫士拿着火把四处转悠着，赵无忧负手而立，站在营帐外头瞧着极好的月色。

    邙山在哪个位置呢？穆百里要去邙山，是否会很危险？若是那么危险，该不该让他去呢？

    自己体内的寒毒已经受到了控制，就算没有雪狐也该没什么事吧？最多是一辈子带着定时炸弹，反正暂时也没有生命危险。虽然不知道能支撑多久，但是相比邙山，应该会安全得多吧！

    轻叹一声，赵无忧蹙眉敛眸，回过神来便看到了简衍。

    简衍还是站在阴暗处，这倒是把赵无忧又吓了一跳，这人如今怎么阴测测得这般厉害，动不动就站在阴暗处，真让人心惊肉跳。

    “我吓着你了？”简衍缓步上前。

    赵无忧拂袖，身边的影卫退开少许。有些事不可为外人道也，也不能教外人觉得她跟简衍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事，是以在外头她还是得给简衍面子。

    好在她这人在所有人眼里，是个喜怒不形于色之人。这样也有好处，那些想巴结的人，实在摸不透她的心思，也就不敢白目的往前凑。

    清浅的吐出一口气，赵无忧道，“简大人若是没什么公务，就不必在这儿待着，回自己的帐子去吧！等着荒澜处理完了这些内部事宜，就可以重新与咱们议和。只要议和完毕，回大邺的日子就不会太远了。”

    简衍敛眸，“我知道你在怀疑我，我也明白，那一日在阵中教你看出了端倪。我并非不想救你，只是想与你多待一阵子，我想跟你在一起。”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赵无忧面色无温，“简衍，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我知道，十多年的情义不该生出别的想法，只该是兄弟之情，而非男女之爱。”简衍笑得有些悲凉，“可是合欢，有些东西还是无可避免的，我欢喜你，从开始到现在。你可知我曾许愿，惟愿此生与你白首，我只想带着你离开朝堂。”

    “哪怕是走天涯也好，总归只有我们两个，我与你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合欢，你可知看到你与我渐行渐远，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

第670章 现出原形1（2）

    第670章现出原形12

    赵无忧凉凉的望着他，始终不为所动，“渐行渐远？到底是谁渐行渐远，你心里还不清楚吗？我始终站在这里，越走越远的是你而不是我。简衍，时至今日，你始终不明白自己错在那里，却还在这里言辞凿凿，说什么情深意重的话。”

    “若真当情深意重，昔日取我性命的是谁？那日强迫我的又是谁？你只当你自己欢喜，可问过我愿不愿意？一个人的欢喜是一厢情愿，两个人的相互喜欢才是天长地久。你根本不懂，却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语罢，赵无忧一脸的无趣，似乎也不愿再跟简衍胡搅蛮缠，背过身去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合欢”简衍顿了顿，“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做，就是对我最大的善良。”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简衍，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简衍蹙眉，骇然盯着赵无忧的背影，却见赵无忧缓步离开，朝着月色极好的光亮处走去，没有再回头。

    他永远属于黑暗，而她即将走向光明，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吧！

    坐在那空地上，赵无忧取出了袖中的骨笛，莹白如玉的骨笛，若是不说这是骨笛，想必谁都看不出来。她很难得有今日的雅兴，低哑的笛声，透着少许幽静祥和，足以安人心，足以定军心。

    在异国他乡里，历经动荡，只觉得故乡的曲笛声才是最好听的。

    简衍远远的站着，看着月光下白衣胜雪的女子，眉目清朗如月，如何能让人割舍得下呢？可是她与他之间，似乎真的走不到一处了。

    那该如何是好？

    黑漆漆的营帐里，穆百里也听到了属于她的笛声，他很少能听到她吹笛子，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她是在担心他？担心他上邙山的事？

    邙山一事必须趁着荒澜还没能解决好内部的军政问题前，妥善处置，而且还不能被荒澜察觉，得在议和之后安然离开荒澜。

    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而且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这件事败露，身为大邺的帝君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觊觎荒澜的宝物，是以所有的罪名将只会落在穆百里一人头上。这掀起两国战争之名，将会遗臭万年，来日史书工笔，会被后世口诛笔伐。

    放下骨笛，赵无忧轻叹一声，却也不敢扭头去看他的营帐方向。

    营帐里的他，也在念着她，听得那乡音是何其的动容。可是他不能出去，不能在人前恩爱。毕竟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何止是楚河汉界。

    温故取了披肩，披在赵无忧的身上，“夜里凉得很，莫要贪凉。你身子不好，还有伤在身，不可大意啊！”

    “我爹从来没觉得，我的身子好不好有多重要。”赵无忧笑靥凉薄，“我之所以必须活着，是因为我体内豢养着他想要的东西，只是因为我还存在着利用价值。温故，当父亲的都这样残忍吗？就因为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所以就可以这般心狠手辣？”

    “不是。”温故斩钉截铁，“世上的父亲不是一样的，你爹只是个例，他心狠手辣不代表所有的爹都是这样。母爱无疆，父爱如山。”

    赵无忧回眸看他，“你应该是个好父亲。”

    语罢，她转身回营帐。

    温故僵在原地，没能回过神来。

    好父亲？

    他低头一笑，他倒是想做个好父亲，一定要做个好父亲。

    因为这几日荒澜国中发生了数位将军被杀的大事，所以议和之事也就耽搁了下来，穆百里干脆闭门不出，懒得理会外头的风风雨雨。他东厂本来也就是这样嚣张恣意的，是故不会惹人多疑。

    赵无忧就显得忙碌很多，昨儿刚回来，今儿又得入宫了，好像是因为昨天夜里义庄大火。义庄里头放着不少尸体，其中包括被忽雷一脚踹死的延辛家的家奴，以及被赫峰杀死的，忽雷家的家人。

    如今这些人都成了焦炭，也就是说，事情到了这儿也该落幕了。该死的都死了，所谓的死无对证，如今还尸骨无存，拿什么去查，拿什么去翻供？

    阿达汗与赤铎一道去了军中，如今要接手一切军政大权，所以宫里如今只有王后也金儿和李毅。赵无忧依旧面色温润，默不作声的跟在也金儿身后，与李毅并肩而行。

    “这一次多亏得赵大人鼎力相助，我荒澜才能逐渐恢复太平，赵大人可谓是功不可没。”也金儿笑意浅浅，“还以为是要江山易主，却原来以杀止杀也能起到好作用。”

    “恭喜王后娘娘，再过些日子，便能安枕无忧了。”赵无忧俯身作揖。

    也金儿回眸看她，然后走进了殿内。

    这里里外外都是荒澜帝后的心腹，赵无忧瞧了周遭一眼，大致情况已经做到心中有数。这荒澜帝后，已经逐渐掌控了所有的主动权，只等着最后的收行动。

    心头喟叹，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

    天子没换，要换的是朝臣。

    阿达汗终于可以完全执掌朝政，这就意味着过不了多久，这荒澜终于可以皇权至上了。赵无忧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总归要处理完眼前的事情再说。不可能把以后的事情，都放在跟前思虑，毕竟世间所有的事，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端坐在席，赵无忧依旧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般的从容淡漠，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让也金儿有些迟疑，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是李毅开了口，“听说赵大人已经娶了亲？”

    “看样子李大人已经查过我了。”赵无忧笑了笑，“这也没什么可瞒着的，赵某于家中早有妻室，内人知书达理，甚好。”

    “赵大人这般幸福洋溢，可见赵夫人是个美人。”李毅笑道。

    赵无忧想了想，“身在朝廷多年，什么样的佳人美女没见过？所谓美人，不过是一张皮面罢了！百年之后，也不过是红粉骷髅而已。”
------------

第671章 现出原形1（3）

    第671章现出原形13

    李毅点点头，“赵大人所言极是。”

    “赵大人如此聪慧，做什么事都条理清楚，真让人佩服。”也金儿笑道，“原还想着实在不知该如何感激赵大人，能不能帮着赵大人纳几房小妾”

    也金儿的话没有说完，这意味深长的停顿，自然是在探究赵无忧的意思。

    赵无忧笑道，“无忧身子不好，怕是无福消受美人恩。这家有贤妻，一个就够。何况赵家有家训在身，不可纳妾，驳了王后娘娘的好意，还望娘娘宽宥。”

    也金儿点点头，“难得赵大人为人正直，我这厢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只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感激赵大人，倒是让我有些为难。”

    “若王后娘娘真的要感激我，不放请李大人把那枚戒指还我。”赵无忧笑得温和，“那家奴已经被焚尸灭迹，这枚淬了毒的指环，你们留着也没什么用了，还是还给温大夫吧！”

    李毅面色微微一紧，而后凝眉望着赵无忧，笑得有些勉强，“这指环的确是个好东西。”

    “是个好东西，所以才舍不得给人。”赵无忧笑道，“李大人不会看上我这点东西吧？荒澜地广物博，想必也不会贪温大夫那点东西，是吧？”

    李毅看着也金儿，也金儿笑道，“那便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音落，李毅从袖中取出了那枚极为简易的指环，这指环有个暗扣，里头藏着一枚毒针，这毒见血封喉，乃是温故精心铸就。

    当日那忽雷一脚，力道虽大，却也不至于让那家奴当场毙命。是李毅快人一步上前，看上去是在探人鼻息，实际上是给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把弄着手中的指环，赵无忧笑靥温和，“我会转交给温大夫，这东西可不能弄丢了，否则落在他人手里，总归是个麻烦。”

    也金儿不语，只是审视着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谨而慎之的赵无忧。良久，也金儿才道，“赵大人真是小心。”

    “是呢，心很所以没什么魄力也做不得大事。我这人呢，就爱计较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赵无忧自嘲般笑了笑，“让王后娘娘和李大人见笑了。”

    她收了指环，有些东西会在将来变成一种罪证，是故还是收回来的好。如今他们还处于合作关系，能明目张胆的收回，来日这些荒澜人若是耍赖，那她想拿回来也是不可能了。

    “赵大人说笑了，你若是没什么魄力做不得大事，那我们这厢可就都是鸡毛蒜皮的事了。”李毅皮笑肉不笑，这赵无忧太狡猾，实在是摸不透她，拿她不住。

    赵无忧点点头，抬手作揖，“多谢李大人谬赞。”

    “如今事情已经处置得差不多了，也不知赵大人有何打算？”也金儿试探着问。

    赵无忧凝眉，“打算？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那就等着千岁爷来跟诸位议和吧！”她轻咳两声，“这些日子我已经累到了极点，是故不会再管议和之事。且等着看大王什么时候处置完了叛党，什么时候召开议和大会吧！”

    也金儿敛眸，“赵大人真当不参与议和之事？”

    “我说过，我只在乎当日大王与王后娘娘，和我签署的协议，其他的内容我并不在乎。”赵无忧笑道，“当然，这东西其实并不在我身上，我托人送回了荒澜，此刻大抵已经在我爹手上了。”

    也金儿骇然扬眸，“什么？”

    “王后娘娘想拿回东西，于是乎在我进来之时，把周遭所有人都换成了自己的亲卫军，你当我不知道吗？”赵无忧笑得凉凉的，“娘娘是觉得我赵无忧是个防备心格外沉重之人，所以那么重要的东西一定会随身携带，不会轻易交给任何人，所以想留下我搜身吗？”

    也金儿不语。

    “那道协议盖着王后与大王的金印，如果你们单方面撕毁协议，以后四方邻国将不再信任你们，很可能会被群起而攻之。”赵无忧徐徐起身，眉目间依旧温润如玉，笑靥清浅，“过河拆桥的事，我干得多了，所以这事也不怨你们下手太慢，只是怪我自己经验太足。”

    “一不下心就让身边的人，把东西送出去了，这会王后娘娘想拆桥也是来不及。我这一不小心让娘娘失望，还真是满心愧疚。娘娘，请多包涵！”

    她俯身作揖，极尽恭敬，让人挑不出错处，也无法责怪。

    也金儿与李毅面面相觑，有种被人看穿后的窘迫，实在是有些下不来台。

    赵无忧这一次算是没留面子，你们都打算对她动手了，她还能给你们留面子，真是想得太美。她没把你们剥皮拆骨，那是因为身在荒澜，要是搁在大邺早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轻笑两声，赵无忧直起身来，“娘娘和丞相还有别的事儿吗？若是没有，那赵无忧这厢就告辞了！”说着，她俯身行礼。

    “赵大人！”也金儿起身，“惟愿我荒澜与你大邺永无交兵之日。”

    赵无忧抬了眼皮，笑靥如初，“我也是那句话，惟愿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我与娘娘的心思是一样的，谁都不希望打仗，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儿，还是谨而慎之为好。然则我还有一句话，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语罢，赵无忧不紧不慢的转身离开。

    也金儿与李毅站在殿门口，望着缓步走出大门的赵无忧，竟有种莫名的无奈与挫败感。

    “娘娘，就这样放他走吗？”李毅蹙眉，“那协议怎么办？”

    “在赵无忧这里，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了。”也金儿轻叹，“他这步步为营的，你我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还能怎么办呢？难不成要拘了他，以死相威胁，让赵无忧交出东西？可你没听见，他说东西已经到了大邺。”

    李毅道，“这段时间荒澜国内动乱，想把东西送出去，可没那么容易。那忽雷等人，想来也是做过准备的，这协议应该还在赵无忧的手上。”

    也金儿摇摇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赵无忧的话虽然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你没发现赵无忧的身边，少了一个人吗？他说把东西送出去了，那就说明他已经想到了咱们会过河拆桥。既然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你觉得他会毫无准备吗？所以我们早就输了，从盖下金印的那一刻开始，就在赵无忧的掌控之中。”
------------

第672章 现出原形2（1）

    第672章现出原形21

    “我们病急乱投医，不得不听从她的安排，以杀止杀，伤了我荒澜自己的根本，也让荒澜大军元气大伤。如今我们单方面撕毁协议，只会让事情便得更糟。让荒澜陷入了比动乱更可怕的局面中，到了那个时候再想服软，就没这么简单了。”

    一声轻叹，这赵无忧自己都说了，心眼很所以锱铢必较。

    这算是警告吧！

    李毅皱眉，这才想起赵无忧身边的那名女子，的确好久不曾见着了。心中一窒，这女子消失已久，难道从一开始，赵无忧在对付忽雷他们的同时，就已经在防着自己与王后？

    他怎么忘了，赵无忧这人生性凉薄，谁都不信？

    无奈的轻叹一声，好像什么都晚了一步。

    赵无忧走出王宫的时候，温故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没事吧？这些人不许我进去，我实在是其心可异，不得不防。”

    “没事。”赵无忧蹙眉，瞧着头顶上的灼灼烈日。

    “这些人全然不可靠。”温故轻嗤。

    赵无忧笑了笑，“本来就是敌人，何来的侥幸之想？所谓的可靠，只是在他们需要我们的时候，才会表露给你看。一旦不再需要，剩下的唯有过河拆桥。有人说我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没想到荒澜国也有不少白眼狼，还真是稀罕。”

    温故道，“医馆有消息了。”

    赵无忧神色一怔，“你是说”

    温故点点头，也不敢明说，毕竟隔墙有耳，始终得防着这些荒澜人作祟。虽然延辛等人是赵无忧设计杀死的，但巴里却并不是赵无忧下的手，所以说那个打算把罪责嫁祸给赵无忧的凶手，一直都还在。

    之所以没有出手，约莫是受伤太重。

    素兮那一剑是下了狠手的，没有一年半载的根本无法再拿剑。

    马车徐徐而行，赵无忧掀开车窗帘子，瞧着荒澜王城里的人潮涌动。历经了四位大将军的出事，这王城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老百姓的脸上都透着一股难掩的惊惧之色。

    虽说现在抓住了赫峰，但是这案子一日未结，人心都会高高悬着，不敢落下。

    半道上，赵无忧下了车，与温故一道消失在王城的街角，那些负责盯着赵无忧的荒澜军士，哪里是温故的敌手。温故的下盘功夫极好，带着赵无忧三两下便摆脱了这些令人厌恶的尾巴。

    带着轻纱斗笠，一袭白衣如雪，谁知道这里头是荒澜人还是大邺人，至少温故披着皮面，看上去是个地地道道的荒澜人。

    坐在酒楼里头，赵无忧掀开了轻纱斗笠，打开了临街窗户的一条缝隙，不远处是个庄子，一直大门紧闭，未见有人进出。

    “就是那里吗？”赵无忧问。

    温故点头，“没错，他十分小心，没有住酒楼客栈，而是寻了一个庄子寄宿。就连治伤的药，他都是分成好几家药铺分别抓的，是故荒澜的人没能发现他的存在。但那些方子有些奇怪，我看上两眼就猜到其中必定有诈，这不终于逮着了。”

    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没想到就在眼皮子底下待着，竟然让我们找了那么久。对了，没发现有人跟他联系吗？”

    “暂时没有。”温故道，“他估计伤势太重，是故杀了巴里之后就一直留在这里。这庄子里的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有待核查。”

    赵无忧瞧了他一眼，“我倒是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再联络。只要有一次，我”她顿了顿，仿佛是下定了眸中决心，“决不轻饶。”

    “如果你下不去手，我来。”温故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她笑了，“何以见得我是如此心慈手软之辈？在我遇见你之前，我手上无活口。”可这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唯有冰冷的死气，“那个时候的我，是最可怕的存在。”

    温故愣了愣，“都过去了。”

    “荒澜的人发现我没有回营寨，必定会来寻我。”赵无忧敛眸，“我就在这里坐着，你去外头转一圈，把人引过来吧！该打草惊蛇，惹人注意了。”

    温故蹙眉，“你就不怕他跑了？”

    “他的事儿没做完，怎么能跑呢？”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杀巴里是为了破坏议和，现在眼见着荒澜动乱逐渐平息，议和即将继续，他哪敢现在跑回大邺去？现在回去，如何复命？带着这么重要的任务亲自来荒澜，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温故颔首，“我这就去，你自己当心，我就在下头。”

    “好！”赵无忧点点头，“我想吃沙枣。”

    他一怔，愣在当场没回过神来。

    “上来的时候，我看到底下有干枣，你给我带一些。”她浅笑着，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我知道现在没有新鲜的，干的也好。”

    “好！”温故半晌才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赵无忧临窗而坐，她之所以要在荒澜人跟前闹失踪，就是想把荒澜的军士引过来，让事情闹得更大一些。但她又不想让庄子里的人出现在荒澜人跟前，否则这场议和会无疾而终，让荒澜抓住大邺的把柄。

    她要对付的，是大邺那高高在上的男人。

    抿一口杯中水，赵无忧面无表情的望着外头，她本就不是喜欢喧嚣的人，听得这酒楼外头的纷乱之音，只觉得脑仁疼。

    放下手中杯盏，取出袖中骨笛，欢喜之情浮上眼角眉梢。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能让你一想起来，就欢喜到了骨子里，不由自主的弯起唇角。当这种欢喜成了习惯，就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

    有甲胄声伴随着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赵无忧笑得微凉，这王城里的荒澜守卫军看样子已经全部换成了荒澜帝后的人，否则怎么会这么快就赶到了？

    赵无忧轻笑两声，施施然回头望着门口的人影晃动。李毅率先走了进来，有些气喘吁吁的，约莫是一得了消息就快马加鞭的出来了。

    “赵大人想出来逛逛，怎么也不约我一趟，这王城里头如今不太平，还是有个熟人带路比较好。”李毅有些气喘，见着赵无忧的时候，还是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
------------

第673章 现出原形2（2）

    第673章现出原形22

    赵无忧挑眉举杯，“就是走半道上觉得有些渴了，所以进来喝杯水，正好有些疲乏，干脆就不走了，在这里歇一歇。我并不知这王城其实不太平，有李大人和赤铎将军在，想来是平安无虞的。是赵某思虑不周，还望李大人莫要怪罪。”

    “赵大人太客气，你是客，原就该带着你四处走走，然则近来事情太多，实在也顾不上。”李毅笑了笑，坐在了赵无忧跟前，然后快速环顾四周。

    “李大人这是在找温大夫？”赵无忧笑问。

    李毅当即将视线落在外头，佯装若无其事，“我只是觉得这儿环境不错，早前我怎么没来过。”

    “那以后多来几趟。”赵无忧抿一口茶，笑靥淡然，“温故去给我抓药了，很快就会回来，李大人若是没什么事，大可先送我回去，也免得我到处乱走，到时候你们还得满城的找我。”

    说到最后那一句的时候，赵无忧一字一顿，用荒澜话语说得格外清晰标准。

    李毅面上一热，略显尴尬的赔笑，“本官现下不忙，可以送赵大人回去。”

    “那便走吧！”赵无忧起身，最后瞧了一眼窗户外头，“有时候真想变成一只鸟，飞上浩瀚的天际，与苍穹为伍，不屑落于尘泥。”

    “世上之事，不如意十之**，习惯便好。”李毅顺着赵无忧的视线看向外头，心里隐隐有些疑惑，“赵大人这是想上天呢？”

    赵无忧嗤笑出声来，“荒澜以骑射驰骋天下，我可不敢在荒澜上天，否则箭无虚发，我岂非要当你们的口中食腹中餐？”

    李毅嘿笑两声，连连摆手，“赵大人说笑了，说笑了。”

    走出酒楼，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驻足观看，想着这酒楼里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文丞相亲自来接。见走出个白衣胜雪的少年人，一个个猜测非议，这少年人到底是谁。毕竟赵无忧一直以来都是坐着马车入城，所以真正见过赵无忧的人并不多。

    赵无忧上了车，李毅还刻意环顾四周，并未发觉什么不妥。

    车内，风过车窗帘子，赵无忧微微扬起唇角，想来能请动她布这么大的局面，也算是客气的。这么大的动静，那人应该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也该有所准备，身上有伤，又身处异国他想，早前跟巴里他们或许有所勾结，然则在无奈之下杀了巴里来破坏议和，所以现在的他应该是举目无亲了。

    自绝生路，还想着能釜底抽薪，没想到落得如斯下场，真不知道该说他愚不可及还是蠢？

    耐不住性子的狗急跳墙，只能让他死得更快。

    赵无忧被护送回营寨，李毅掉转头就回城去找温故的下落，他倒要看看赵无忧安排温故到底去做什么。温故对赵无忧忠心耿耿，按理说不可能放任赵无忧一人在酒楼里，温故的离开必定是有大事。

    那温故现在会在哪里？

    李毅实在猜不透赵无忧的心思，这少年人长着一张无害的容脸，却有着满腹的阴谋诡计，有时候真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可又拿赵无忧没有半点办法。

    “搜！”李毅低冷的下令。

    即便知道温故可能乔装改扮，未必能找到，但李毅还是决定好好找一找，万一找到了呢？

    赵无忧是一个人回来的，未见温故在侧，穆百里微微蹙眉，“这赵大人去了一趟王宫，怎么把人也给丢了，这孤零零的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荒澜王宫是要吃人的。”

    轻叹一声，赵无忧翻个白眼，“这吃人的东西，不还好好的站在这儿吗？”她凉飕飕的瞥了他一眼，然后又冷飕飕的望着跟前站着的简衍。

    别说是穆百里，便是赵无忧见着简衍这副阴测测的模样，也觉得莫名的焦躁，难怪穆百里心里不痛快。可不痛快归不痛快，该说的还是得说，该做的依旧要做。

    赵无忧想着，她得在给简衍一个上下乱窜的机会，得在穆百里离开之前把该做的事儿都做好，免得他到时候悬着心，办事儿总分心。

    “荒澜的事情即将结束，所以荒澜朝廷很快就会寻我们商议议和之事，千岁爷还是早早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又手忙脚乱的。”赵无忧冷着脸走回自己的营帐，“通知诸位大人，前往商议！”

    陆国安蹙眉，“爷？赵大人这是怎么了？”

    “照办吧！”穆百里掉头就走，似乎对赵无忧的命令不是太感兴趣，这般的兴致缺缺，看在简衍的眼里，倒是有些生疑。

    早前真的是自己看花了眼吗？这穆百里当日出手，不是为了赵无忧？

    简衍犹豫，莫非真的是自己想错了方向，误以为这穆百里心悦赵无忧？但愿是自己多心多疑，并不是事实，否则简衍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承受。

    这一众官员经历了荒澜动乱，如同惊弓之鸟，如今只想着赶紧议和结束，赶紧回到自己的大邺，回到锦绣繁华的天子脚下，继续过荣华富贵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

    所以不管赵无忧说什么这些人都附和着，连连称是。

    至于东厂那头，穆百里没有吭声，谁敢附和？

    但眼见着有赵无忧出头，便也心中落了一半，谁不知道这赵无忧是赵家独子，她的话能顶得上半个丞相大人。是以，听着听着，所有人便都开始兴奋。

    终于快要议和了，议和结束就是豁然开朗的晴天。

    等到赵无忧说完了所有的安排，这些人便赶紧撤了，谁都不是瞎子，难道没看见千岁爷的脸上，布满了阴霾，一脸的不高兴吗？

    也难怪，这东厂和赵家本来就不睦，如今赵无忧安排了一切，顺带着连东厂都被安排了，身为东厂提督、高高在上的九千岁，自然是不高兴的。

    被一个黄口小儿如此使唤，换做谁也高兴不起来。

    陆国安领着所有人退下，简衍也只能随大众暂且退出去。

    紧闭的帐门，隔开了内外。

    穆百里拦了手，“合欢，过来。”

    赵无忧低头一笑，缓步走向他，然后理所当然的被他拥在怀里，抱坐在他膝上。极为稔熟的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冰冰凉凉的额头贴在他温热的脖颈处，冷热交替的感觉真不错。
------------

第674章 现出原形2（3）

    第674章现出原形23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还没开问，她倒是先开了口，“你在想，我是不是又想做点什么事儿，惹荒澜什么大篓子？我若说没有，你可信？”

    他吻上她眉心，将唇瓣轻轻贴在她的肌肤上，没有挪开，“你都把话说完了，让我说什么？你安排所有人准备议和事宜，那给我安排个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该做的都已经尽力在做。”她顿了顿，“穆百里，你会平安回来对吗？你应我一声吧！”

    “会！”他抱紧了她，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这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我发现了那人的踪迹，估计这两日就能有所动静。到时候你自己找个由头，避开议和之事，到那时剩下的由我来接手。你便放了心去做你的事，还当我是无所不能的赵无忧便罢！”她话语低柔。

    穆百里显得有些无奈，可这手却是极为不老实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探入她的腰间。这温热的指腹一寸寸的摩挲着她身上的微凉，一冷一热的感觉倒是有些中和，让她格外舒服。

    这厮伺候人的功夫果真是极好的，这温暖的掌心贴在她的后腰上，身上的寒意便渐渐的褪却。她有些懒洋洋的合上眉眼，慵懒得如同尊养的猫儿，恣意的窝在他的怀中浅眠。

    “京城来的那只东西就在王城里，我想个法子把他和同伙一道逼出来，到时候趁着乱，你便离开这儿去做你要做的事。这乱摊子我会自己收拾，在你回来之前，办得妥妥当当，绝对不会惹人怀疑。咱们兵分两路，等你回来，我这议和也就差不多了。”她垂着眉眼，长长的羽睫落着斑驳的剪影，煞是好看。

    他恣意拨弄着她的发，那温暖的唇，如雪花落在她面颊上。轻盈中带着温温凉凉，让人暖暖的生出满心眷恋，“等拿到雪狐，我们就回家。”

    她的羽睫止不住轻颤了一下，他方才说什么？

    他说：回家？

    睁开眼，她仰躺在他怀里，微微蹙起眉头看他，“家？”

    “可愿？”他问。

    她一笑，如花绽放，“有你便是家。”

    他俯首吻上她的唇，眸色温柔。那及时清润的凤眸中，是她一人身影。幽邃亮光，唯映此生挚爱。他的指腹眷眷不舍的抚过她的眼角眉梢，似要将这一寸寸的都刻在自己的骨髓里，融入灵魂深处，“你什么时候动手？”

    “就这两日吧！他杀了巴里，如今又被我闹了一通，必定是待不住的。”赵无忧将冰凉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侧过脸在他的掌心落下轻轻一吻，“我估计就他一人，还有少许乌合之众，所以并不打紧，只要到时候闹一闹就好。”

    “然则他的身份是不能被荒澜知晓的，否则荒澜追究起来，连环杀人的罪责会重新落在我的头上，是故他要么被我生擒，要么必须死无全尸。”

    下一刻，她音色暗哑的捧起他的脸，“你、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你只管说，我只管做，有什么冲突吗？”他凝眉，一脸的无辜之态，好像不明就里的是她而不是他。

    赵无忧气息微促，“你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动手动脚？君子动口不动手，你”

    还不待她说完，他已经动了口。

    含着她的唇，不依不饶的吞噬着她未完的话语，直到她险些窒息，他才算松开她，放了她一马，“这一次算君子了吗？”

    她红着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脑门里冲，时至今日她仍有心口噗噗乱跳的感觉，这般的真实而炽烈。她想着，这辈子大概就栽在他一人手中了。

    不过，也好。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毕竟他这一门心思，都在猜她的心，是故了解得更透彻一些。

    他很小心，虽说压抑了太久，若不是见着她如今身子已渐好转，看着并无大碍了，他也不敢这样。她坐在他的膝上，如玉的胳膊紧紧的圈着他脖颈，他则是两手捏着她纤细的腰肢。

    情至深处，她一口咬着他的肩膀。

    虽说隔着衣衫，然则已入夏，这衣衫也都逐渐单薄。她咬得发狠，他的力道有多大，她的咬合力就有多狠。到了最后，也不知是谁更狠。

    这一场棋局，似乎逐渐走向了平局，不再有那么多的跌宕起伏。

    只是结局未定之时，轻言胜负，为时太早。

    床榻上的人，面若桃花，泛着极是好看的嫣红。长长的羽睫垂落着，许是累到了极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又或许做了什么迷梦，唇角微微牵起，如月弯弯。

    他单手支着脑袋，眼睛里堆满了笑意，看向她的时候更是凤眸温润。浅笑着与她掖好被角，这暂做休憩的会议帐子里，恰好摆着一张软榻，果真是极好的处置。

    “你这样一直让我睡，会将我惯坏。若你不在，我来日如何安枕？”她闭着眼睛轻叹。

    换得某妻奴偷香窃玉，于她唇瓣上轻轻偷香，“那便一直留在我身边，旁人许不了你安枕，我能许你无忧。如此才显得我的身份贵重，于你而言如天如地般的重要存在。”

    她轻嗤，“不要脸的死太监。”

    他却是宠溺浅笑，伏在她耳畔低柔浅语，“我这死太监，心悦赵合欢这喂不熟的白眼狼。”

    相安静好，幸福亦是刚刚好。

    赵无忧睁开眼睛看他，看见他眼底的明亮，那流光璀璨，似乎只为了她一人而燃起光亮。原来跟相爱的人在一起，不管怎样都不腻，怎么看都看不够。

    若是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心里头永远都是发毛的。

    这大概就是真爱吧！

    她想着，她已无可自拔。这如妖似孽，果真是世上最毒的毒药。他一笑，她满盘皆输。

    可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一笑动容，天地失色。

    赵无忧出来的时候，依旧是衣冠楚楚，白衣胜雪。看上去并没什么异样。陆国安说，简衍早就走了，这厮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按理说没见着赵无忧出来是不会离开的。
------------

第675章 现出原形2（4）

    第675章现出原形24

    听得这话，赵无忧也只是笑了笑。

    违背常理的事情，有时候恰恰是一种需要。

    王城里头李毅还在搜捕，却不知温故早已离开了，此刻已身在赵无忧的帐子里，跟赵无忧汇报那庄子里的情况。

    “李大人大概是起了疑心，所以在城内搜捕着，但他们并不知道我们要找的是谁，所以这只能是无用功。”温故如实汇报。

    “李毅有动静是好事，打草才能惊蛇。”赵无忧抿一口水，眸光微冷，“只不过能不能把蛇赶出来，就得看这条蛇的内心够不够强大。如果他有足够的耐心，应该会知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但如果他命数已尽，应该会出来。”

    温故点头，“营寨附近我都布下了暗哨，若有动静一定能抓住他们。”语罢，温故犹豫了少许，仿佛是想再三确定，“你真的、真的可以吗？”

    “欠的总归要还，我欠过他，也还过他。”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难不成要我拿一辈子来还吗？我做不到，也不愿。”

    “这一次，一定能抓到。我尽量生擒，如此对谁都好。”温故深吸一口气，“只要能扣下他，回到京城你”

    “这些都是后话，还是先想想该怎么才能抓住他吧！跟了咱们一路都没有发现他，可想而知这人的确不简单。”赵无忧敛眸，“如果不是素兮伤了他，这会我都未必能应付得了荒澜动乱。”

    温故沉默不语，的确，这件事必须一击即中。如果这一次让他跑了，基本上不会有下一次机会。

    今晚的云层很厚，四下黑漆漆的，无风无月，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森。

    赵无忧拿着剪子，面色微冷的剪着烛心。烛火跳跃，如同胸腔里的心，也跟着轻轻跳跃着，只等着跃然而出的机会。

    有影卫行礼而进，“公子，鱼饵已出。”

    手上的剪子突然颤了颤，烛火窜起，灼了指间，泛着清晰的痛。放下手中的剪子，赵无忧轻叹一声抬头望着前方，“听温故指挥，若有反抗杀无赦！”

    “是！”影卫疾步出门。

    眸色幽沉，赵无忧一步一顿的朝着外头走去。

    无风无月，漫天都是厚厚的云层，这大漠的夜第一次如此不美丽。她扭头望着营寨外头的黑漆漆之景，远处那一片林中，有夜鸟惊飞，伴随着凄厉的鸣叫声。

    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想着应该是开始了吧！温故早早的设置好了陷阱，预备出其不意，想必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然则奇怪的是，直到天快亮了，温故都没有回来。

    按理说温故对付一个受伤之人，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即便对方人多也无妨。赵无忧编派给温故的影卫，足够温故应付突发状况。

    但为什么还没回来？

    心下一紧，赵无忧眸色微沉，难道出事了？派出去的影卫一个都没有回来，就连不久之前的探子也是杳无音讯，这林子里难不成还藏着毒蛇猛兽，把这些人都吃了？

    碍于身份，赵无忧不能去找穆百里，这件事不管有怎样的结果，都只能是赵家的事情，不可能跟东厂有所联系，免得让人生疑。

    “无忧，你站在这儿作甚？”身后一声熟悉的音色，是简衍缓缓走到赵无忧跟前。

    赵无忧眼中的疑虑一闪而逝，下一刻立即带着人疯似的往外跑。她的身子不好，是以跑得不快。简衍还在军中，那么出去的那个简衍把温故引出去的简衍又是谁？

    温故？

    温故出事了？

    赵无忧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如果温故出事，如果那她该如何是好？漆黑的林子里，影卫拿着火把追随在赵无忧左右，身后不少锦衣卫与护卫军贴身保护。

    “马上去找，就算把整个林子都翻过来，也要把温大夫找回来。”说这话的时候，赵无忧的面色黑沉得可怕。

    “我从来没见过，你如此慌乱的神色。”简衍站在火光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下一刻，赵无忧三步并作两步，突然揪起简衍的衣襟，直接将他摁在了树干处。她的力气不大，只是简衍没有反抗而已。

    他从未想过，赵无忧对温故这样一个随从，竟然也会有如此深重的情义。

    赵无忧红了眼，几乎可以用眦目欲裂来形容此刻的她，“如果温故有所闪失，如果他少一根毫发，我都不会善罢甘休。谁敢动他，我就要谁的命！”

    “温大夫”简衍顿了顿，“对你如此重要？只是合欢，你为何要冲着我发火？温大夫若是出事，与我何干呢？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对付温大夫吧？他是你的大夫，离开他，你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你该知道的，即便为了你，我也不会伤他分毫。”

    赵无忧骨节青白，“最好如此，否则我绝不放过你！”她松了手，预备好好的找一找，就算搜遍林子，也要把温故找到。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一回头，赵无忧便觉得不太对劲，四下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了。她站在那里，眼睛里凝着泪光，身上的气力好像被快速抽离。

    再回头，简衍也消失了。

    赵无忧站在原地，看着空空荡荡的林子，逐渐泛起薄薄的白雾，一如当日在荒宅外头一样。她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是故也没觉得怎样可怕。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温故会消失。

    其实并非消失，而是极有可能误入阵中，难以脱身。温故的功夫自保足矣，但是要闯出这些迷雾阵，恐怕所需费时。温故并不熟谙五行之术，也不懂奇门遁甲，是以只能在阵中茫然游走。

    赵无忧醒过神来，她的人都在阵中，那么有没有办法能遇见他们？如果能在阵中找到温故，只要温故还活着，她才能放心。

    温故还能活着吗？

    看一眼简衍消失的地方，赵无忧不确定这一次简衍是否也入了阵内。不管简衍是否在阵内，赵无忧觉得自己目前最需要做的，就是找温故。
------------

第676章 阿衍，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1）

    第676章阿衍，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1

    满脑子都是他鲜血淋漓的样子，满脑子都是他焦灼如热锅上蚂蚁的模样。他应该可以想象到，如果他深陷泥淖，她会怎样着急。

    所以现在的温故，大概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吧！

    但愿不会有事！

    “温故！”赵无忧喊了两声。

    不管这是什么阵，她也不是第一次入阵，此刻也没有了早前的慌乱。阵不过是障眼法，一种高级的障眼法，让你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温故！”她又喊着，“你在何处？我是赵无忧，温故！”

    她清脆的声音在林子里徘徊不去，脚下匆匆在林子里穿梭。轻咳两声，赵无忧觉得有些累，实在是走不动了。这林子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压根看不清楚。方才还有些光亮，这会已经彻底的黑沉下来，就如同走不出的阿鼻地狱。

    无力的靠在树干处，赵无忧环顾四周，她不相信是赵无极下的手，所以能出其不意布下这阵法的，估计就是她最没想到的那个人。

    蛰伏了那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说从一开始，所有的情分都是虚情假意，都是逢场作戏吗？她看了一辈子的人，唯有这一次是真的看走了眼。

    难怪娘说，情义这东西会害死人，原来真的会英雄气短。太重情义，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被蒙了双眼，忘了丑陋的东西。

    “你有本事就给我出来，故弄玄虚做什么？”赵无忧无力的坐在树脚下，“你来荒澜不就是想破坏议和吗？只要杀了我，这大邺与荒澜的议和就会破裂，你也可以回去跟你家主子复命了，不是吗？”

    “还不快滚出来，难道非要我喊出你的名字，你才肯出来？是不是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又或者觉得我不可能知道你是谁，觉得我这是兵不厌诈？”

    赵无忧徐徐站起身来，林子里的风吹得她有些寒凉，禁不住咳嗽起来。她站在那里，扶着树干笑得凉薄，“胡青！”

    唯有两个字，却足以让人心惊肉跳，让剑鞘里的剑发出了嗡声长鸣。

    有人害怕，有人心慌，终化作腾然而起的杀气。

    赵无忧站在黑暗中，无畏无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干出什么事来？你们之所以没有直接杀了我，是因为知道我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救命的东西。只要我一死，你们什么希望都会落空。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天下江山。”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望着不远处逐渐升起的旭日，将这林中的每一寸土地都一一照亮。晨曦微光普照天地，也不过是一场虚幻的光亮而已。

    她不会被迷惑，也不会忘记这是在阵中，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术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光亮回来了，能让她看清楚身边的东西，不再置身于黑暗之中。她厌恶黑暗，厌恶那无边的不知名的恐惧，可脸上还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容色。

    天塌不惊，面不改色。

    “你给我出来！”赵无忧缓步走在林中，“出来，有本事就别躲躲藏藏！我手无缚鸡之力，你要取我性命不是易如反掌吗？出来！”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赵无忧快速转身，眸色幽幽的盯着他，“温故？”

    “公子？”温故疾步上前，“快跟我走。”

    赵无忧连退数步，凉凉的笑着，“乔装易容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但是像你这样装什么都不像的，还真是少见。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还真是无趣。”

    音落，温故一怔，“公子在说什么？咱们不小心入了他人的阵法，还是赶紧走！你跟着我，我马上带你出去。这里太危险，但我绝不会让公子有所损伤。”

    “你第一次见我时，给我算了命格，还记得你说过什么话吗？”赵无忧扯了唇，站在原地笑得凉薄。她就如同看小丑一般看着眼前的温故，眼睛里满是戏虐与嘲讽。

    温故僵在原地，面色微冷的盯着赵无忧，“赵大人如此聪慧该如何是好？”

    “胡统领不好好的在京城里待着，非要跑到荒澜凑什么热闹呢？你想破坏议和，杀了巴里嫁祸给我，可惜啊功亏一篑。”赵无忧慢慢的往后退，“你失败了，这就意味着你们家的主子也跟着失败了。”

    低头轻叹一声，温故面无表情，“原本可以留你性命，可你咄咄逼人，知道得太多了。”他抬头，眸色狠戾，杀气腾腾。

    他穿过薄雾，终于换回了自己的模样。

    没错，是胡青。

    “敢问赵大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出是我的？”胡青抽出腰间软剑。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从你杀死含音开始，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你们了。那时候军中并无他人，赵无极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杀死军中的含音。俗话说，麻袋是从内部戳破的，所以问题一定出在内部。可能你不知道，含音在死的时候，手上握着你留下的罪证。”

    “是什么？”胡青一怔。

    赵无忧眸揽月华，笑靥凉薄，“你可能没有注意到，你惯来身着的中衣袖口，被含音用指甲抽掉了一根丝。对于常人而言，这细枝末节根本不会被察觉，但我没想到你竟也没有察觉。是当初天太黑，还是心太慌？或者是杀人太多早已盲目自信。”

    胡青握紧了手中冷剑，突然冷笑两声，“即便如此又能怎样？赵大人觉得自己现在，还有资格在这里指责我的失误吗？你的命，此刻就在我的手里。虽然拿不到赵大人身上的东西了，但是赵大人恐怕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有些秘密只能是秘密。”

    冷剑出鞘，寒光利利。

    赵无忧蹙眉环顾四周，光亮处也难免有阴寒。她似乎是在找什么，又或者是在期待着什么，然则赵无忧的心思又岂是能猜得到的。

    当冷剑袭来的那一瞬，赵无忧只觉得腕上一紧，已经被人拽着连退数步。有白雾迷茫，遮去了她的视线，然后是熟悉的拥抱，是熟悉的气息。
------------

第677章 阿衍，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2）

    第677章阿衍，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2

    她知道那不是穆百里，她也明白这是谁。

    有那么一瞬，迫使她回忆起昔年的流光，那些回不去的只能追忆的年少时光。

    胡青消失了，物换星移的世界里，只剩下她跟简衍面面相觑。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赵无忧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讶异，更多的是一种失望，一种漠然的疏离。

    她笑了，笑得有些悲凉，眼睛里堆满了对简衍的失望。

    她并不是一个容易失望的人，但是此刻她觉得自己跟简衍的情分，真的是彻底彻底的到头了，这一次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无忧？”简衍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了？”他环顾四周，“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带我出去？”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简衍，你什么时候学会布阵了？我跟你相识十数年，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你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直到今时今日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点都不了解你。这么多年，一直是我太自负，竟然没发现你藏得这样深。是我小看了你，有今时今日也是我咎由自取。”

    简衍定定的望她，“若我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可信？”

    “你跟无极宫勾结，要取我性命也是为了我？”她面色冰凉，眸光无温，“如今你又跟齐攸王府合作，打算破坏议和，为此不惜杀了巴里嫁祸于我，也是为了我？简衍，你要我信你，可你拿什么让我信你？十多年的情义，我给过你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可你给我的答案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听得这话，简衍的第一反应并非辩驳，而是快速环顾四周，“你”

    “我并不知你师父是谁，可我知道你这阵法是从旁人手里偷来的。偷来的东西，迟早是要还的，从荒宅出事之后我就已经有过心里准备，也想过你可能会布阵，所以”赵无忧低头苦笑，“你中计了。”

    “所有的一切只是在做戏引我入局？”简衍眸色微红的凝着她，“合欢，你何时变得这般冷漠无情？我伴你十数年，就算是顽石也该被我捂热了吧？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喜欢我一点？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赵无忧退后两步，负手而立，那一袭白衣胜雪。她站在那里，眸色迷离的望着远方，“阿衍，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从你跟无极宫勾结的那天开始，就该想到会有今日。这阵法很快就会被破，你要么做困兽之斗，要么选择全尸。”

    “你没看出来，我这几次都在救你吗？从赵无极手里，从胡青那儿，我都在救你，我并不想害你。合欢，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简衍音色哽咽，“你竟然要我死？”

    “你所谓的救人，是你自己的私心，跟我有关系吗？”赵无忧凉飕飕的回头看他，“方才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带我走，所以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就算没有你，胡青也伤不了我，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会眼巴巴的等着胡青来杀我？”

    “简衍，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所以我们算是扯平了。明年的今日，我会去看你，这件事会变成属于你的荣耀。公主那头我会酌情善待，你简家不会受到牵连。”

    简衍的表情变得格外古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有泪在眼眶里盈动。他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女子，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子，一袭白衣胜雪，是他最爱的颜色。

    可是，为何会变得如此霜冷？

    他从来不知道是自己错了，总觉得自己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该给予相同的回报。可他忘了，有些东西是不计回报的，也要自愿回报，否则一厢情愿只能感动自己，恶心了别人。

    “你还是要杀我？”他神情呆滞的站在原地。

    “不杀你何以安我心？”赵无忧望着他，眼睛里没有半点情愫，唯有冷漠无情，“我也曾想过，放你一条生路，毕竟是你皇上的乘龙快婿，背负着皇上的希冀。可是留你越久越危险，到了今日我也没有退路。你若不死，这一场议和早晚得出乱子。”

    “简衍，我不想到了最后，你简家会九族皆灭，丧于我手。我不是铁石心肠，我的心也曾为你热过，是你自己不曾珍惜过，太自以为是。时至今日”

    音未落，他已经抱住了她，“别动，最后一次让我抱抱你。合欢，我喜欢你，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真的很爱你。”

    “我跟无极宫合作，是因为他们说可以取出你体内的蝴蝶蛊，可以让你的身子好起来。你可知我有多害怕那东西在你的体内，侵蚀你的性命。每每看到你如此虚弱的模样，你可知我心中煎熬。”

    “我从未想过要你死，可我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未能保护你。合欢，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带你走，想让你跟我在一起，离开朝堂离开尔虞我诈。”

    “你不是最喜欢自由自在吗？我是真的”

    是刀刃刺入身体的声音，伴随着鲜血的涌动与滚烫。喉间满是鲜血的滋味，简衍依旧抱着赵无忧，愈发的抱紧。有泪夺眶而出，伴随着音色的哽咽，“我是真的只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要你好好的”

    简衍的身子逐渐滑落，重重的倒伏在地，只剩下出的气，可这一双眼睛仍是死死的盯着赵无忧。赵无忧站在那里，手中的短刃“咣当”一声落地，素白如玉的手上满是鲜血。

    耳畔不断传来简衍痛苦的呻吟，赵无忧袖子里的手，微微的颤抖着，逐渐蜷握成拳。掌心里，满是属于简衍的鲜血。她不是素兮，做不到一刀毙命，刺下第一刀之后便已经失去了刺第二刀的勇气。

    她是杀过不少人，可还是第一次亲手杀人，杀死自己的青梅竹马。

    奈何这青梅竹马，至死都还在重复着魔咒般的言语，口口声声说着爱她。

    脚下一软，赵无忧跪在了简衍身边，面上仍是冰凉无温，“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亲手解决你我之间的事，还是用鲜血的方式。阿衍，就这样吧！”
------------

第678章 他没有回来（1）

    第678章他没有回来1

    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恢复了少许清醒与理智，赵无忧重新握住了短刃，徐徐站起身来。低眉最后看一眼躺在血泊里的简衍，这个时候其实应该再补上一刀的。

    他仰望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手中抓着杀他的刀，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不见往日情分。他早该知道，她是这样凉薄之人，唯有无情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唇角牵起艰涩的笑，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死、死在你手里，也好如此便可一辈子记得我。”

    “我不会记得你，我会彻底忘了你。”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你安心的去吧！家里我会替你照顾好，权当你对我做过的事情，都是梦一场。”

    赵无忧想着，是该补一刀了，否则越拖下去越下不去手。握着刀的手在止不住颤抖，但终究还是刺了下去。鲜血飞溅在她手背上，染红了她的眼。

    简衍睁大眼睛看着她，看到她眼里的泪缓缓滑落，垂直落下。为这一份情义，画下了句号。

    四下的迷雾快速散去，原是那胡青跟他们就隔着一段路，如今他已经飞身朝着赵无忧而来。腾空而起的除了胡青，还有穆百里。

    骨节分明的手于半空中捏住了冰凉的剑身，浓墨重彩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只是眼睛里泛着浓烈的狠戾之光。冷剑被生生折成数断，胡青的身子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生生的掷出去。

    拂袖卷风，穆百里翩翩而落，站在距离赵无忧一段距离的地方。

    穆百里眸色无温的望着不远处的两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他身为这一次议和使团的首要负责人，对于使团内的所有官员安全问题，都得负责。

    陆国安早就带着东厂的人，呈现屏蔽性的将所有人都避在包围圈外。

    外头的人只能听到些许打斗声，还有赵无忧歇斯底里的哭声。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锦衣卫和护卫军都在外头候着。一片黑黢黢的林子里，埋葬了多少恩怨情仇。

    赵无忧跌坐在地，抱着浑身是血的简衍。说不心疼是假的，说不难受也是假的。眼泪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为了这一份十数年的情义，也该放纵的哭一哭。

    哭完了，就算结束了。

    可她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穆百里也没想到，会有人从天而降带走了简衍的尸体。穆百里的武功何其高，可是硬生生接下对方一掌，竟是连退数步。

    那人拂袖，强大的气劲卷走了赵无忧怀中的简衍。撒下漫天的金粉，落地即焚。四下顷刻间燃起熊熊大火，惊得穆百里不作二想，第一反应便是先救赵无忧。

    且不管对方是谁，那深陷大火之中的女子，才是他的重中之重。

    能穿过东厂的封锁线，能在穆百里的眼皮子底下劫人的，其武功必在穆百里之上。那神出鬼没的功夫，实在教人叹为观止。

    陆国安已经让人围了上来，救火的同时，急忙护着穆百里与赵无忧离开。

    赵无忧被烟熏着，呛得不断咳嗽，被穆百里抱在怀里，避开了锦衣卫和护卫军，寻了一个僻静地歇着，暂时没有回营寨。

    “如何？”穆百里看的心疼。

    赵无忧满脸是泪，眼睛被熏得通红，“是火磷粉。”

    轻柔的将她放在树下坐着，穆百里眸色微沉，低眉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人武功奇高，且在我之上。我不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去抢一具尸体，除非”

    “你怀疑是他来了？”赵无忧视线模糊，极力的晃动脑袋，可眼前的东西依旧看不清楚。方才磷粉突然燃烧，她避之不及，被火光灼伤了眼睛，是故此刻只觉得眼睛好疼。

    穆百里没有吭声，只是凝眉望着她的双目，“眼睛没事吗？”

    她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疼，等温故出来看一看便罢！你自己做好准备，别忘了此行的目的。我们赶紧办好差事早些回京，我”她捏紧了手中的鲜血，“不想再留在这里。”

    “好！”穆百里应允。

    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柔荑，她亲手杀了简衍，应该算是对简衍最大的宽容了。简衍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不管落在谁的手里，都会比死更惨。

    他心疼她满脸的泪痕，也心疼她通红的眼。温暖的掌心轻轻贴在她的面颊上，“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人。”

    她笑得微凉，有泪滑落在他掌心，“所以我才敢拿自己冒险，我知道你一定就在我身边，最懂我的始终是你。谢谢你的成全，让我自己处理了简衍的事。”

    “若觉得难受就哭出来，以后便都忘了吧！”他温柔浅语。

    赵无忧点点头，模糊的视线里，看不清楚他的容脸，却能感受到来自于他的温柔。温暖的指腹，轻柔的抚去她脸上的泪水，熨烫着她的面颊。

    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说是有人引了赵无忧出去，而后埋伏了杀手袭击了赵无忧。知事大人简衍为了救赵无忧而葬身火海之中，那一具烧焦的胡青的尸体，便成了简衍的替罪羔羊。

    胡青当时被穆百里打伤，是故根本没能逃出来。他浑身是火，陆国安等赶到的时候，也是来不及相救，只能眼睁睁看着胡青被活活烧死。

    对方压根没想救胡青，估计已经猜到了胡青暴露，是故早有杀人灭口之意。

    只不过他为何要带走简衍的尸体，倒是赵无忧和穆百里费疑猜。不救活着的胡青，反而要抢尸体，这行为

    不仅如此，如今整个营寨里的人都知道，九千岁穆百里还为此负了伤，被磷火灼伤。至于上是如何，一律对外保密，是故谁也不知内情，只觉得人心惶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个能拿主意的都躺下了，这接下来的议和还如何进行呢？

    听说使团出了事，这荒澜也是紧张的，赶紧就让人过来看看。毕竟还死了一个大邺官员，虽说官不大，可听说是大邺皇帝的女婿，也就是当朝驸马爷，那这事就了不得。
------------

第679章 他没有回来（2）

    第679章他没有回来2

    阿达汗亲自前来，身边随着李毅和赤铎，看上去面色有些难看。如今荒澜正逢多事之秋，若是大邺翻了脸，那该如何是好？

    难不成要阿达汗御驾亲征，平息这事？

    “赵大人伤势如何？”阿达汗一愣，便是身边的李毅也跟着愣了半晌。只见赵无忧双目之上覆着绷布，一袭白衣胜雪的她极是安静的坐在那里。

    唇角弯弯，不管何时何地，她始终保持着最温润的笑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安静如斯，少年如玉。

    “这是”李毅愣了愣，“赵大人的眼睛？”

    温故冷了脸，“没什么大碍，就是被大火灼伤，需要静养罢了！如今敷了药，很快就会恢复，诸位就不必担心了。”

    赵无忧起身，循着声音的方向行了礼，“给大王添麻烦了。”

    “是我荒澜”阿达汗轻叹一声，“总以为已经平息了事件，谁曾想竟还是会有疏漏。”

    赵无忧眉心微蹙，侧耳低问，“大王这话可有深意？”

    李毅道，“赵大人有所不知，就在赵大人这件事发生之前，赫峰将军赫峰将军被人从天牢里救走，如今还不知身在何处，尚未擒回。是故大王担心赫峰将军会对诸位不利，所以想来确定一下，此次事件的元凶是否就是赫峰一党？”

    赵无忧笑得凉薄，“天牢重地，竟然也会失策，可想而知这荒澜诸位将军的权势地位非同小可。我这厢倒也没什么，只等着与荒澜议和结束就会离开。可是大王和王后，就得小心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斩草不除根，早晚会春风吹又生，还望大王与王后娘娘早作准备。”

    “多谢赵大人提醒，看样子这赫峰一党的确盘根错杂，不除不快。”阿达汗略显无奈。

    朝廷对付这四大将军已经费了不少气力，安抚军心，君王重掌军政，这桩桩件件就已经够让阿达汗这个荒澜帝君头疼不已。如今赫峰逃离，阿达汗却是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没有足够的精气神去应付，去追捕。

    若是帝君做得太过，那些旧部便会开始闹腾，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军政，就会再起波澜。虽然赵无忧的提醒是对的，但是

    赵无忧也不再多说什么，听得这荒澜帝君的口气，她已经心里明白了少许，有些东西确实不能急于一时。

    等着荒澜帝君回宫而去，温故才道，“他们担心是赫峰袭击了你。”

    “千里长堤，溃于蚁穴。”赵无忧轻叹一声，“罢了，荒澜的事儿也无需你我多费心，终究是荒澜自己的问题。他们觉得已经执掌了大权，便不想赶尽杀绝，殊不知这星火燎原的可怕。”

    “他们见着了你，没见着那位千岁爷，估计心里越来越没底了。”温故低语，轻叹一声开始碾磨药草，“那个偷袭你们的人，会是谁？这好好的一场局，原本干净利落，谁成想今日会功亏一篑。”

    赵无忧摇头，“倒也不是全然功亏一篑的，至少简衍死了，我亲手杀的。”她说得很轻，音色沉沉，仿佛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似哽咽又不像哽咽。

    温故顿了顿，心知她大概还在难受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你的眼睛被火灼伤，不可大意。我每日与你敷药，但是药量必须恰到好处，否则这冰片的力道太重，就会诱发你体内的寒毒，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知道他与她细说是什么意思，有些东西，还是得让她自己注意才好。

    “不可掉以轻心。”温故生怕她没注意听，又反复的唠叨。

    赵无忧始终保持微笑，静静的听着温故的絮絮叨叨，有时候能听得三两句唠叨，也是人生美事。有时候听不到唠叨，就意味着这世上，你又少了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公子，你在听吗？”温故蹙眉，压低了声音小心的试探。

    赵无忧点点头，“你说吧，我在听。”

    温故点头，却忘了她其实看不见他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莫要贪凉，免得惹了风寒更加雪上加霜，也要避免湿热，否则伤口容易红肿，不容易恢复。别碰到水，也别用手去摸，莫要”

    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始终在赵无忧的耳畔萦绕不去。

    她浅浅的笑着，看不到温故的表情却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担虑与紧张。

    良久，温故又问，“我说了这么多，公子不嫌我烦吗？”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心反倒更透亮了一些，想得也更多。你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她在世的时候也喜欢跟你一样，一开口就没完没了的。那时候觉得很烦，觉得娘说的虽然有道理，可这些道理明明我都懂，为什么她还要反反复复的说呢？”她袖中的五指，微微蜷握着，唇角依旧挂着笑。

    她音色平静，话语轻柔，“后来娘走了，再也没有人在我耳畔絮絮叨叨的，世界一下子清静了下来，我突然明白只有在娘这里，才会永远的当我是个孩子。在所有人眼里，我有我无坚不摧的盔甲，没有人在乎我会不会疼，会不会难受。”

    “娘走了以后我才知道，我再也当不成年幼的孩子了，因为那个眼中只有我的娘，已经不会再回来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那种感觉如同撕心裂肺，却是悔之晚矣。孤单的时候，落寞的时候，我真的很希望娘能回来，哪怕以后再唠唠叨叨的，我也觉得是极好的。”

    温故悄悄抹去眼角的泪，好在她未能看见。他犹豫了很久，才敢用半带沙哑的嗓音开口，“你也别难过，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你娘虽然走了，可她在天之灵会一直伴你同在。她那么疼你，必定也舍不得你难过舍不得看你哭。”

    “我不难受。”赵无忧笑靥温和，“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些话该说出来，否则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温故，如果我的眼睛就此瞎了”

    “不会！”温故厉喝。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些重，温故当即软了口吻，“我是说，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有所闪失。你的眼睛不会有事，只是被烟熏火灼所以暂时失明，但我一定会治好你。”
------------

第680章 他没有回来（3）

    第680章他没有回来3

    “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爹更适合当一个父亲。”赵无忧轻叹一声。

    温故张了张嘴，眼眶通红，“你好好歇着，我去给你煎药。”语罢，也不管赵无忧有没有应声，转身疾步而去。

    他走得很急，直到走出了帐子，这眼泪珠子才禁不住落下。深吸一口气，他快速拭泪，然后急急忙忙的离开。

    不远处，陆国安眸色微恙，难不成是这赵大人的伤势

    思及此处，陆国安疑惑不解的望着温故离去的方向，然后又扭头望着赵无忧的营帐。赵大人是灼伤了眼睛，但依照温故的医术，应该不会太严重。最严重的是赵无忧体内的寒毒，所以难不成是赵大人寒毒发作了？

    陆国安三步并作两步朝着赵无忧的帐子走去，影卫是认得陆国安的，通禀了一声便放了他进去。

    “赵大人？”陆国安行了礼。

    “你怎么过来了？”赵无忧依旧坐在那里，现在她伤了眼睛，哪儿也去不了。

    陆国安直起身子，“赵大人的眼睛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只要仔细体内的寒毒就好。”赵无忧微微皱眉，“是穆百里让你过来的？”

    “是！”陆国安道，“千岁爷不放心赵大人的伤势，自己又不方便出来，所以差卑职前来问一问。赵大人没什么事，千岁爷就能放手去办事了。”

    赵无忧抿唇不语，单手抚着床柱徐徐站起身来。

    “方才温故这是怎么了？”陆国安随口一问。

    “什么怎么了？”赵无忧明知故问。

    陆国安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温大夫的脸色不太好，还以为赵大人的伤势有变。既然没什么事，那卑职就先回禀咱家千岁爷。”

    “去吧！”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也不多说什么。

    陆国安是个聪明人，有些东西不该问的自然不会多问。静悄悄的退出帐子，陆国安眉头微皱，疾步折回穆百里的营帐。

    “爷！”陆国安行了礼。

    “她没事吧？”穆百里蹙眉。

    他跟她之间最悲凉的莫过于，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相爱不能相守，相守不能大白于天下。永远都只能躲躲藏藏，悄悄的深爱。

    “按赵大人所说，赵大人的眼睛应该没什么事，可温故的表情却不太对劲。”陆国安对着穆百里自然不会有所隐瞒，“卑职瞧着那温故走出了帐子，一直在那里抹眼泪，也不知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穆百里神色微恙，“你是说温故哭了？”

    “是。”陆国安颔首，“卑职看得很清楚，那老头出来的时候直掉眼泪，也不知是受什么刺激了。大老爷们还哭哭啼啼的，又怕被人看见，那表情别提多滑稽。这人颠沛流离了一辈子，怎么临了临了的，反倒又儿女情长起来？他莫不是”

    穆百里犹豫了一下，“看样子温故的确隐瞒了一些事情，这事儿想必内有蹊跷，你好生留意着。”

    “是！”陆国安点点头，“爷，那接下来”

    “本座不在的这段时日，你自己看着办！”穆百里负手而立，长身如玉，“邙山有狐鸣，应是确定无疑。此去凶险却必须一击必中，容不得丝毫闪失，当本座亲取之。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必定归来。”

    陆国安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卑职一定坚守到千岁爷归来。”

    “这一次幸赖沈言办事得力，早早得了师父的书信。你在此候着，随时留意消息，若师父决议出山，亲自清理门户自然是极好的，如若不然也当会有回复。”穆百里敛眸，“无忧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本座决不能让她失望。”

    “那这一次劫走简衍尸体的是谁呢？”陆国安不解，“这人的武功出神入化，绝对在千岁爷之上，细想之下朝堂之中似乎也没有。难不成来自江湖？”

    “齐攸王的武功若是在本座之上，昔年就不会挨那一箭以至于如今伤势反复，久久不见痊愈。”穆百里摇了摇头，“暂时先放一放，还是雪狐的事情要紧。这几日你便协助赵无忧，把这议和大事给敲定下来，一旦本座归来，立刻启程返回大邺。”

    陆国安深吸一口气，“卑职领命！”

    拂袖落座，穆百里面色沉沉，此去凶险万分，那雪狐乃是荒澜的瑰宝，必定有人严加看守，绝非轻易可以取之。但雪狐他势在必得！

    不管有多艰难，他都要拿到。

    谁能想到，昔日的生杀在握，如今竟成了只为一人的奋不顾身。不过这样也好，背负的满身血海深仇，可以暂且放一放。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日子，实在是痛苦而不堪回首。

    现在这样，其实也很好。

    爱与恨其实是一样，一样的执迷不悟，一样的不死不休。只不过前者是幸福，后者是毁灭。一念之间的抉择，或天长地久，或生死相隔。

    事关简衍的消息，很快就以正常的途径传回了大邺。

    简家陷入了一片哭声之中，满目白绫翻飞。便是那十五公主萧柔玉，如今也穿着一身的白，剧颤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哭断了肝肠。

    当然，这些早就在赵无忧的预料之中。

    简衍身死，那具被烧焦的尸体得随着赵无忧等人一道回朝，所以暂时简家还不能将简衍入土为安。简家的人在等，等着命丧异国他乡的公子，马革裹尸而归。

    这头，赵无忧已经抓紧了议和的进程。虽然她看不见，但是有温故在身边，而且营寨中也有第二个“穆百里”在坐镇指挥，所以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

    因为荒澜不再纠结在赵无忧提出的那两个原则性条件上，所以很多协议内容敲定得很顺利。毕竟只要确定了主线，其他的旁支便也没那么重要了。

    荒澜对大邺称臣，并且年年上贡，便是大邺最大的胜利。

    能不打仗是最好的，如今还得了这样的好处，算是大邺的大获全胜，幸赖赵无忧等人运筹帷幄，才得了这样的好消息。
------------

第681章 他没有回来（4）

    第681章他没有回来4

    所以说拿这张议和的协议，就足以平息简衍之死给赵无忧带来的波动。那一份沉甸甸的议和协议，承载了多少人的性命。

    血染的协议，将为天下百姓换得一夕太平，至少就近几年，这荒澜都会安分守己，不再犯我边疆。

    温故解开了赵无忧的覆眼布，“你慢慢睁开眼睛。”

    时隔数日，这是赵无忧第一次见到了光亮。是那种很模糊的光亮，眼前的东西并不太清晰，看什么都有些重重叠叠的感觉。

    “初期会觉得有些模糊，毕竟长久不见光亮。”温故担虑的望着她，“你慢慢来，切莫着急。先适应一下，这眼睛也没办法一下子好全了，得慢慢的治疗，免得药性太猛反而伤及根本。”

    赵无忧蹙眉望着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大概，能看到有人影晃动，凭着自己的意识反应，可以猜测眼前的是谁。

    “觉得怎样？”温故问。

    赵无忧依旧笑得淡然，“还是很模糊，但是我能看出轮廓。”

    “那就是有希望的。”温故如释重负，“你莫要着急，这眼睛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痊愈的。好歹现在能看到光亮了，也是好事。”

    比起当时的漆黑一片，现在确实已经很好了。

    然则赵无忧并没有预想中的高兴，她虽然笑着，可这一颗心始终高悬着，想起了那个迟迟未归之人。她掰着手指头算，生怕算错了，他走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六天了吧？”她道。

    温故一顿，欣喜之情逐渐冷却下来，“是。”

    “他还跟陆国安说，少则三五日，这都六日了。”她轻叹一声徐徐站起身来。

    温故赶紧上前搀着她，扶着她坐在了桌案前，与她倒上一杯水，“你别担心，他那人福大命大，连阎王爷恐怕都得避忌着他，又有你护着，他哪敢有事。”

    这话说得赵无忧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算哪门子的事儿？”

    “你在他心上。”温故轻叹一声，“谁能想到，最是无情之人，最后反倒是最多情的。公子别担心，他就算是为了你，也会平安归来。”

    赵无忧抿一口水，心头还是惴惴不安。外头传来脚步声，她眉心一皱，“是他来了吗？”

    来的是另一位“穆百里”，身边随着陆国安。

    “公子？”这不是旁人，不就是那神通广大的素兮么？

    “素兮？”赵无忧有些失落，也有些失望，终归不是他，他还是没有回来。

    素兮轻叹一声，也不敢撕下脸上的皮面，只是无奈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公子的眼睛好些了吗？”

    “好多了。”赵无忧轻叹，“议和的事情也已经到了最后，基本上敲定了内容，只要这荒澜帝后审阅之后盖上金印，这事儿就算是大功告成，便是板上钉钉了。”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陆国安深吸一口气，“千岁爷一定会回来的。”

    “少则三五日，这都第六日了，还能再等多久呢？十天半月吗？拿什么借口一直留在荒澜，迟迟不归？简衍的死，容不得我们在荒澜耽搁太久，否则公主闹到皇上那儿，皇上必定怪罪。”赵无忧口吻沉沉，仿佛极为倦怠，“使团当同去同归，若是先让简衍的尸身回国皇上那头也会不高兴。”

    皇帝惯来喜怒无常，所有的决定都出自他自己的喜好，所以赵无忧知道这个时候得顺着皇帝的毛捋，绝对不能逆鳞，否则后果很严重。

    使团有人丧命，还是当朝驸马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不要追究她与穆百里的失职之罪，只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公子，若是千岁爷迟迟不归，那该如何是好？”素兮终是问出了所有人的担虑。

    “协议这两日就会敲定，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能在协议敲定之后停留一日。”赵无忧敛眸，“否则简衍的死就会令人生疑，我这个失去好友理当悲伤，理当急急赶回大邺之人，若是没有悲伤且故意耽搁回程，是会惹来祸端的。”

    温故犹豫了一下，“也就是说，如果穆百里迟迟不归，咱们也只能班师回朝，不可在此久留？”

    赵无忧抿唇不语，这是必然，也容不得她选择。

    “还有三日。”赵无忧顾自呢喃，视线里一片模糊。

    我希望在我恢复视力之后，第一个看见的人，会是你，并且一直是你！穆百里，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

    娘，你在天之灵帮我护着他。

    眼睛里蓄满了泪光，坚强得不肯落下。一颗心为他七上八下，愁肠百结却无处诉说，不敢与人细说共剪西窗烛的爱恨离愁。

    穆百里，你一定要回来！一定一定要回来！

    当议和协议盖上了荒澜与大邺使团的大印，签署了赵无忧等人的名，剩下的便可以一式两份传送回京城，等着盖上皇帝的玉玺金印，将另一份送回荒澜，再昭告天下便算是彻底的完成了议和。

    可是穆百里还是没有回来，赵无忧定定的站在营寨外很久很久，负手而立，举目眺望。有些爱无法说出口，也不敢说，最怕那一瞬间的天塌地陷，不管是他还是她，都会变成彼此最危险的软肋。

    虽说也不至于一定会死，但谁也冒不起这风险。

    直到使团要离开荒澜，穆百里都没有回来，甚至于跟陆国安他们都断了消息。一去邙山，从此音讯渺茫，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任何回音。

    是生是死无人知，赵无忧坐在那回程的马车上，心字成灰。

    温故也不知该如何宽慰，这种事情本来就凶险万分。你要偷人家的宝贝，那还不得被人打死才休？奈何这东西，即便穆百里不去，温故也会去，但凡能清除赵无忧体内的寒毒，这一趟就势在必行。

    “他兴许在回来的路上。”温故也知道，这话连自己都不信。

    如果真的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依着穆百里如此谨慎的性子，一定会提前来消息。否则两个穆百里，教荒澜的人看见，势必要惹出事端。
------------

第682章 她不等了（1）

    第682章她不等了1

    赵无忧神情略显迟滞，“算上今日，已经是十日，他还会回来吗？温故，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宁可一辈子都离不开药，也不愿他去冒这风险。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你也不必担心我，我不会那么傻，跟寻常女子一样要死要活。”

    许是觉得自己被人看穿，温故的脸上露出几分窘迫之色，“我就是怕你想不开，毕竟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也不知他遭遇了什么。他的武功那么好，这邙山虽说凶险，却也没有千军万马，想来即便遇见了难处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里，不知疼痛。

    面上依旧维持着最初的笑靥，眸色温和，无波无澜。

    赵无忧含笑望着温故，“我从不相信奇迹，可是后来我信了，而现在我渴望有奇迹。如果真的没有奇迹，我仍旧感恩上苍，能让我此生遇见他。于这一生的灰白之中，终于有了明媚的色彩。温故，我无悔。”

    温故点点头，这无悔二字说出来，该有多疼？温故心里很清楚，能说无悔的，都是在绝望的情况下，给自己此生下的最后的结论。

    可真当无悔吗？

    相爱不能相守，何来的无悔？是抱憾终身！

    夜色擦黑的时候，传来赵无忧旧疾复发的消息，是以大部队便停下来安营扎寨。

    夜凉如水，今夜特别冷。

    赵无忧将自己裹在棉被里，即便温故把诸多的火盆都挑了热了送到帐子里，自身已经大汗淋漓，她的脸色却没有半点好转。

    苍白，无力，倦怠。

    这就是此刻的赵无忧！

    不是那种绝望，也没有简衍死之时的歇斯底里，有的只是一种令人惊惧的沉默。她不是那种容易情绪激动的人，习惯了将所有的心思都埋在心里，是以不管发生什么事，赵无忧还是那个冷静的赵无忧。

    只是这刚刚暖透的心，又再次冷了下去，那种滋味也只有赵无忧自己心里清楚。

    “还觉得冷吗？”温故担虑的望着她。

    赵无忧点点头，“依旧很冷，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已经习惯了。”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把事儿都担在心里不肯说出来，这身子虽说是因为寒毒，可又何尝不是你思虑太多的缘故？”温故轻叹，“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这儿也没外人，我帮你看着点，不会被人看到的。”

    “我为何要哭？”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没死，我还不是寡妇。”

    温故不语，只能在旁陪着。

    “我只是在想，这一场骗局能持续到什么时候？素兮不可能一去不归，她装不了一辈子的穆百里，所以这件事的最终解决，才是我的当务之急。”赵无忧面无表情。

    温故一怔，“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

    “就因为他不在，所以我得把他要做的事情，都尽量做到完好无恙。免得他到时候回来，京中已是一片狼藉。他能奋不顾身为我去邙山，我自然也能竭尽全力，为他扫平障碍。”赵无忧眸色微沉，“京中还有齐攸王府，不管穆百里有没有回来，我都不能便宜了他们。”

    温故点点头，好像说的也有道理。

    “没有穆百里的赵无忧，是无坚不摧的礼部尚书赵无忧。”她顾自低吟，许是觉得更冷了，愈发用被子裹紧了自身，脸上毫无血色。

    她颤动了唇，音色沉沉略显倦怠，“不必担心我，没见到他尸体之前，他就是活着。等回到京城，我还得对付齐攸王，还得替你查清楚当年慕容的真正死因。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怎么可能先躺下呢？不必担心我，我很好。”

    可她越是这样，越让人担心。

    “你可知你们大邺有一句话，叫做过刚易折？”温故心疼的望着她，“坚不可摧，有时候也容易伤了你自己。”

    “我不坚强，没人替我坚强，你也替代不了。”她顾自笑了笑，眼睛里蓄着泪，视线还是有些模糊，“温故，你颠沛流离了那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有些东西谁都替不了的道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放心吧，我没事。我还得打起精神，回京城跟萧容好好的对付。他害了我那么多次，我总要还他才算公平。我总觉得这萧容看上去很奇怪，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先别想那么多了，好好歇着吧！”温故与她把脉，“你的脉象很乱，体内的寒毒又开始乱窜，你若不好好休息，只怕到时候先躺下的是你。”

    赵无忧报之一笑，没有言语。

    躺下去也睡不着，辗转反侧只觉得冷。她从来没有像这样思念一个人，眷恋一个人的怀抱。原来不知不觉中，那死太监已经进驻了她的心池，竟是到了这样难以自拔的地步。

    若不是他这一走，她还真的不知道，原来她真的比自己想象中更心悦他。

    这大概就是真爱吧！

    嘴角是笑的，眼睛里却是下着雨。明明是件好事，可心里却难过得疼痛难忍。心如刀绞的滋味，原来就是这样？如同锐利的刀子，片片凌迟。

    彻夜难眠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起来气色越来越差。

    她无意识的对着温故说了一句，“穆百里，我头疼。”

    温故愣了半晌，赵无忧自己也微微怔住，两个人相顾无言。她终是念着他的，却始终不肯轻言出口，却一不小心把他的存在当成了习惯。

    赵无忧忽然在想，如果有朝一日她消失了，他是否也会如此寝食难安？想到那一刻他可能会比她更疯狂，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面色更是白上几分，连唇上都失了血色。

    “头疼了？”温故递上药，“先把药喝了，我再给你把把脉。”

    赵无忧依言，将汤药一饮而尽。

    再多的药再好的药，也治不好相思病！

    体内的寒毒又开始发作，赵无忧又成了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温故自诩能妙手回春，却治不好赵无忧的心病，他变不出第二个穆百里能让她开怀一笑，能让她眸色温和。
------------

第683章 她不等了（2）

    第683章她不等了2

    看着逐渐枯萎如花儿的她，他也是束手无策。

    但是赵无忧的脑子却是格外清楚的，这一路的风沙始终没能让她停下回京的步伐。简衍的尸身同行，虽然是胡青，但既然冒上了简衍之名，就得以简衍的身份来对待。毕竟除了他们几个，也没人知道这具烧焦的尸体到底是谁。

    所有人都以为，赵无忧是为了好友之死而难过伤心至此，所以没人生疑。

    眼见着已经到了金陵城外，还是没有穆百里的消息，所有人的包括陆国安都觉得，可能是回不来了，唯有赵无忧的心里还坚信着那一丝奢望。

    金陵城的官员以及七星山庄的庄主宋昊天，都在城门口迎接。

    早前就通知了，说是穆百里负了伤，所以依着穆百里那不可一世的性子，不出来看一眼也是正常的。

    赵无忧虚弱的站在众人跟前，看了一眼穆百里的马车徐徐入城，也只得无奈的笑了笑，不由得轻咳两声，喉间泛着少许腥甜。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喉间的滋味咽下，“多谢诸位大人，本官身子不适，就不与诸位叙旧了。”她身着官服，与众人作揖。

    见状，众人急忙行礼，“赵大人好生保重。”

    赵无忧点点头，“都回去吧！今夜我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就不劳诸位大人多虑了，都回吧！”语罢，赵无忧转身上了马车，甚至于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宋昊天微微凝眉，略显不解的望着一旁的温故。

    可师父的脸上似乎也有些难色，难不成这赵大人的身子有恙，已然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且看赵无忧的气色，的确是状况不好。

    眼见着马车入城，宋昊天翻身上马，快速追去。

    赵无忧依旧住在七星山庄，如今刘弘毅不管事，只沉溺于风月之中，所以城中官员也知道自己的处境，知道这七星山庄如今愈发的壮大，逐渐掌控了城中大势。

    住在七星山庄，也没人敢说什么。

    瞧一眼原来的院子，瞧一眼跟前的宋昊天，赵无忧依旧保持着最初的笑靥，淡然从容，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赵大人没事吧？”宋昊天担虑的望着她。

    他记得自己送她去荒澜的时候，也未见她这般虚弱，怎么这一趟荒澜就给折腾成这样了？不是还有师父吗？师父医术那么高，怎么也治不好呢？

    赵无忧瞧了一眼极好的月色，他走的那天夜里似乎也有这样的月色，只不过如今弦月当空，已是半月有余。轻咳两声，她裹紧了身上的狐裘。

    这样的天气，谁都嫌热，唯独她还裹着厚厚的狐裘，面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没什么事，宋庄主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病况吗？如今还能跟你站在这儿说话，已经很不错了。”她轻咳着，一脸的倦怠，“看得出来，如今金陵城内的官员也是忌惮着七星山庄。锋芒毕露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有的时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宋昊天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就是。你走之后，我已经逐渐开始着手。将得力之人穿插在刘城主的军队之中，慢慢的渗透。这种事情急不得，只能缓缓而至。”

    赵无忧扭头看着他，笑靥淡淡，眸色淡淡，“那便最好，有劳宋庄主费心了。你我算是故交，如今有你守着这金陵城，把住大邺与荒澜的门户，无论于朝廷还是百姓，宋庄主功不可没。”

    “什么功不可没，我都不感兴趣。”宋昊天轻叹一声，“只不过如你所言，既然是故交，那就得交心了。我与赵大人一见如故，当日也算是得了赵大人一臂之力，我宋昊天恩怨分明，必定对你报以桃李。”

    “久负大恩反成仇，但愿我不会对宋庄主造成什么压力，免得到时候又要跟我反目。”她打着趣儿的笑了笑，身子一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好在不远处的温故眼疾手快，还不等宋昊天伸手，已经快速搀了赵无忧一把。温故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并不愿宋昊天去碰赵无忧，而是顾自挡开了宋昊天，背对着他站着，挡在了二人之间。

    “没事吧？”温故忙问。

    赵无忧摇摇头，“有些累，送我回去吧！”

    温故颔首，紧赶着把赵无忧搀回屋子。

    宋昊天一直站在外头，既然师父不愿他跟赵无忧接触，那他自然得尊师重道，站在外头候着。想来师父，也是有话要交代的。

    “我没什么事，你也不必太紧张。”赵无忧躺在床榻上，视线还是模模糊糊的，干脆闭上眼睛，“不过是寒毒发作了，死不了。”

    温故轻叹一声，“你好好歇着，说不定一觉睡醒他就回来了。”

    “知道吗，如果换做以前我一定会杀了你，因为任何敢欺骗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可是现在我却满心欢喜，但愿你说的话能变成真的。”她背过身去。

    温故为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的出去。她的眼睛不太好，所以屋子里的灯不能熄，免得她万一起夜，容易摔着她自己。

    “师父？”宋昊天瞧了一眼温故身后紧闭的房门，“赵大人怎么样？早前看她这身子骨不是有些好转吗？怎么如今瞧着，好像又反复了？”

    温故点点头，缓步走到院中，免得说话声惊了屋子里浅睡的她。

    “她的身子本来就不大好，反复也是正常的。”总不能说她是因为心中有结吧？

    宋昊天颔首，“那赵大人”

    “不是你该关心的，就少操心。”温故搪塞，“以后离公子远点，她不是你能沾染的。”

    “嗯？”宋昊天不解，狐疑的望着温故，“师父这话说得好奇怪，我与赵大人算是故交之友，什么叫沾染？师父，你怎么了？方才就有些怪怪，如今说的话也教人全然听不懂。”

    “听不懂便听不懂，只要记着就是。”温故有些烦躁，“难不成当了庄主的人，都这样罗嗦？说起话来也是没完没了的。”

    宋昊天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平白无故被训了一顿，一脑袋的雾水。
------------

第684章 她不等了（3）

    第684章她不等了3

    “师父？你没事吧？”宋昊天低低的问。

    “我能有什么事？没看见有事的是房间里那位吗？她得尽快回到京城，路上再耽搁再累着，估计还得犯病。”温故轻叹一声。

    宋昊天凝眉，“师父看上去很担心赵大人，这般热心肠还真是少见。师父不是不愿轻易救人吗？如今倒有种舍命为君子的感觉。”

    “废什么话。”温故训斥，许是觉得自己声音太大，又急忙回头去看房门。他顿住良久，没能察觉屋子里的动静，这才安下心来放低了音量，“少问那么多，你只管做好公子吩咐你的事情就是。那刘弘毅跟公子有仇，刘家惯来不是什么好人，你自己盯紧点，别粗心大意。”

    “是！”宋昊天俯身作揖，“徒儿知道。”

    “还有，功夫不可废，当日日历练。”温故叹息着，“为师不在你身边，你自己当时刻保持警惕。别最后落得跟你爹一样，一不小心被身边的人钻了空子。”

    宋昊天敛眸不语。

    师徒两个坐在院子里，温故轻轻拍着宋昊天的肩膀，“你如今也长大了，师父再也教不了你什么，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自己好自为之！”

    宋昊天报之一笑，“从我回来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要多谢师父一直帮着我。如果没有师父帮衬，也许不会有我的今时今日。”

    “长大了。”温故笑了笑，竟是老怀安慰，“年纪也不小了，该娶个媳妇成个家了。”

    闻言，宋昊天微微一愣，竟有些微微面红，“这娶亲之事尚早，徒儿还不着急呢！”

    “不着急也得成家。”温故长长吐出一口气，“多少男儿到了你这个时候，早就成家立业了。你如今已立业，所以”

    “师父？”宋昊天犹豫了一下，“徒儿真的不着急。”

    “是有属意的人选了？”温故蹙眉。

    宋昊天一怔，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只不过徒儿觉得来日若是成家，必得挑选跟自己情投意合的女子。执手百年之人，当与师父和师娘一样，有着生死与共之心，而不是一如既往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徒儿不喜欢相敬如宾！”

    提起慕容，温故脸上的表情僵冷了少许。

    要找一个这样的人，怕是不易。

    更何况

    温故别过头去，瞧着那一轮明月，笑得有些微凉，“昊天，如果可能还是挑一个相敬如宾的吧！太过儿女情长，看似美好，实际上一旦有了波折，将会痛苦一生。趁着你还没能体会，就早早的断了这样的念头吧！否则来日懊悔，将是遗憾终生。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找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期盼了一辈子，最后还是什么都没了。你可知被留下来的人的痛苦，这种痛苦就像是钝刀子杀人，不会致命，却能生不如死。昊天，这是师父给你的最后忠告，别以为爱情很美好。恰恰人这一生所有的痛苦，也都来源于感情。”

    温柔一刀，不见血，不致命，却能痛不欲生。

    宋昊天凝眉，“师娘她”

    “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却不死心非要找。答案既定，上天不会因为我的痴心不悔，而再给我一次机会。现实总是残酷的，你寄予多少希望，就会给你多少绝望。”温故红了眼睛，好在他还是有机会的。

    弥补的机会！

    宋昊天低头，“师父很是伤情。”

    “趁着你还没动情，好好的告诫你一下，对你也有好处。”温故起身，“昊天，你父母的结局你自己都是看在眼里的。年少时总觉的，得有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恨才算完美，可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只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找个温柔的女子，相互扶持，相伴一生，比什么都强。”

    语罢，温故转身离开，“我去煎药。”

    宋昊天站在原地，凝眉望着师父渐行渐远的背影。看样子师父这些日子过得很伤情，不过听师父的口气，他好像已经认可了师娘的死，从失去师娘的痛苦中走了出来。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师父那么爱师娘，是怎么走出来的？

    难不成是赵无忧帮着师父走过了最艰难的一程？若是如此，也就能解释，师父为何如此看重赵无忧了。

    管家上前，“庄主？”

    “如何？”宋昊天问。

    管家道，“千岁爷那头已经安置妥当，老奴并没有见到千岁爷本人，只看到了陆千户。千户大人不许任何人靠近，所以老奴什么都看不到。另外，如庄主所言，老奴也没有发现素兮姑娘的踪迹，好像一直都没瞧见，不知是不是还跟在赵大人身边，又或者去荒澜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出事了？”宋昊天顾自低吟，“若说是出事也不无可能，那简大人不就是”

    顿了顿，宋昊天若有所思的望着赵无忧紧闭的大门，门口有影卫守着，便是锦衣卫和护卫军也无法靠近。这赵无忧在荒澜，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

    素兮哪儿去了？

    这里头，定有文章。

    赵无忧躺在床榻上，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依稀仿佛看见了那满园的梨花盛开，纷纷扬扬的白，若雪花般盈盈落下。

    她定定的望着那站在梨花树下的慕容，突然间悲从心来。

    “慕容？”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曾梦到过，好像只有寒毒发作的时候，她才能看到梨花树下的女子。大概每次寒毒发作的时候，慕容都得出来帮她，对抗寒毒的侵蚀，所以她的存在只是护卫赵无忧的周全。

    踩着满地的梨花，她一步一顿的朝着慕容走过去。

    四周的景物突然变得清晰无比，她看到了慕容身后的荒宅，耳畔是喧杂的说话声，那时候的荒宅还不是荒宅，那时候的林子里，还有村落和无数的村民。

    慕容站在门内，含笑望着渐行渐近的赵无忧，风姿绰约，笑靥如花。纷纷扬扬的梨花，落满了肩头。朱唇微启，她的音色有些哽咽，透着一丝难掩的悲凉，“合欢，放不下你啊”
------------

第685章 她不等了（4）

    第685章她不等了4

    有泪从眼角滑落，赵无忧站在门外看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蓦地，赵无忧开始在自己身上找寻什么，找了一圈之后，她忽然想起来那些东西并不在自己身上。抬头望着眼前的慕容，迷人的笑靥是谁的刻骨铭心？

    “娘说，那根红绳是我的。温故说，那是巫族的象征。你说，你放不下我。”赵无忧泣泪，“是不是因为因为我，我本就不是赵家人？你们敢不敢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慕容淡淡的笑着，轻轻蹙眉。

    赵无忧觉得她蹙眉的样子，真好看。

    一瞬间，风过。

    慕容消散无踪，唯有漫天飞花，依旧纷纷扬扬的落着。

    “你给我回来！”一声疾呼，赵无忧从床上坐了起来。

    温故忙不迭上前，错愕的望着赵无忧，“做噩梦了？”

    赵无忧呼吸微促，还觉得一如梦中，神情略显迟滞的盯着眼前的温故。她看的并不真切，模糊的视线里，始终只有大致的轮廓。

    敛眸，赵无忧苦笑两声，“你们敢不敢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温故一怔，“什么？”

    “其实我都明白，我也知道要跨越一些东西，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很多事情不是做不到，只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罢了！人心是最坚强的所在，也是最不堪一击的。”她顾自低吟。

    “我知道穆百里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他至今未归你很担心他。但是你得保重身子，若是你先垮了，那他回来还有什么意义？”温故轻叹，“他是为你去的，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赵无忧瞧了一眼窗户，“天还没亮吗？”

    温故摇摇头，“还早着呢，你再睡一会吧！我守着你，不会有事的。”语罢，温故转身就往外走，打量着去外头守着，如此才能让她这个没有安全感的人睡得安稳一些。

    “我又梦到了慕容。”赵无忧望着他的背影。

    温故骇然顿住脚步，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她。

    赵无忧红了眼睛，“你可知我已经很久不曾梦到她，你可知她在梦里都对我说了什么？你说过，她存在蝴蝶蛊里，残存了她临死前所有的遗愿。所以梦里的她不会骗我，对不对？”

    闻言，温故显得有些紧张有些窘迫，他僵直了身子，似乎一时间没敢回声。

    赵无忧知道，他是想知道的，可他不敢问。低头笑得苍凉，赵无忧干笑两声，“你为何不敢问？为何不敢知道？温故，我曾问过你是否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说没有。如今我最后问一次，有还是没有？如果现在不说，以后都不必再说，我也必不会再信你。”

    她看不清他的容色，模糊的视线里唯有烛光暗影。

    四下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赵无忧一直在等，鼻间酸涩，很多事情她有自己的答案，可她不敢确定，不敢确定这个答案是否也存在温故的心里。

    那一层窗户纸，不该由她来捅破。

    温故迟疑了很久，终化作一声苦笑，“没有！”

    赵无忧的面色逐渐冷了下来，眼帘微微垂落，音色冰冷，“出去吧！”有些东西，真的是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

    机会给过了，没有勇气承担，就只能放逐。

    温故出去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恰好遇见悄然归来的素兮，当下愣了愣，“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公子的身子”

    “不是！”温故不知该从何说起，有些话只能憋在心里，“她给了我一次机会，我没敢。”

    “没敢什么？”素兮不解。

    温故摇摇头，“没什么，我去、去煎药！”然后逃似的离开。

    素兮蹙眉，“这个时候煎药？”天黑黑的，这深更半夜的煎什么药？

    影卫快速给素兮开了门，素兮进去的时候只看到赵无忧伏在床沿，面色苍白如纸，“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公子？”

    赵无忧茫然的抬头看她，她很努力的去看，始终看不清楚素兮的容脸。她听得出声音，“素兮吗？”

    “公子的眼睛还没好吗？”素兮蹙眉，小心的搀着她靠在床柱处，“趁着夜，卑职悄悄过来一趟看看，实在是有些不放心。卑职这装神弄鬼的也不是个事儿，若是到了京城，怕是眨眼就会被人看穿。多少人等着抓东厂的把柄，是以公子还是要早点相处对策。”

    “千岁爷迟迟不归，公子又犯了旧疾，如此下去可怎么办？卑职没有法子，只能过来征求公子的意思，看看如何才能两全其美。”

    赵无忧靠在床柱处，一言不发。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伴着烛花迸溅的响音。

    素兮耐着性子，公子有时候不说话，代表着她心里已经有了策略。跟着赵无忧那么久，她是什么性子，素兮还是略有所知的。只不过这一次，赵无忧遇见了穆百里的事儿，会不会受影响就不得而知了。

    “公子？”素兮低低的喊了一声。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让陆国安挑个可心的人替你，这东厂的摊子我们接不下来。负伤总有痊愈的时候，到时候万一你露了馅，势必是一打尽的下场。最坏的结果是被齐攸王和我爹，收了东厂。”

    “公子要弃车保帅？”素兮骇然。

    “都这个时候了，还死死的揪着东厂做什么？”赵无忧音色微沉，“若不弃车保帅，那就只能一起死了。我不能死，所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说我自私也好，说我无情也罢，若不是到了万般无奈的境地，我也不会舍弃他拼搏了那么多年的基业。”

    素兮抿唇，“卑职明白公子的心思，死守的确不是最好的法子。”

    “不管你们能不能理解，我能做的只能是保全自身，只能是弃车保帅。”她低语，仿佛思虑了很久，“拖着东厂，我身心俱疲，根本无法与齐攸王府和丞相府抗衡。然则没有东厂，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我的安全系数会高很多。”

    素兮点点头，“只要没有跟东厂沾上关系，公子就还是丞相府的独子，那齐攸王必定不敢轻易动你。否则连丞相恐怕都要对公子生疑，来日也会联手对付你。”
------------

第686章 百官相迎，唯缺他一人

    第686章百官相迎，唯缺他一人

    赵无忧揉着眉心，“素兮，我头疼。”

    轻叹一声，素兮缓步上前坐在床沿，轻柔的与赵无忧揉着太阳穴，“公子别想太多，身子要紧。如今眼疾未愈，身上的寒毒又发作了，若不好生保重，如何还能应付京中的大老虎？”

    “若他真的回不来了，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她苦笑。

    素兮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夜凉如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知个中焦灼？

    从天黑等到了天亮，从黄昏等到了黎明。

    “天亮了。”她定定的望着窗外。

    晨光熹微，光亮逐渐占据了整个屋子。

    素兮已经走了，温故端着药进了屋，听得赵无忧如此言说，只觉得心中钝痛，“你别担心，就算为了你，他也一定会回来。”

    赵无忧笑了笑，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心头血。惊得温故手上一松，药碗砰然落地，碎得四分五裂，汤药溅了一地。

    “公子？”温故疾呼。

    床榻上的人却满嘴是血的笑了，笑得那般冷厉无温。

    温故怔住，竟有些不敢靠近，僵直了身子站在那里，看着她慢慢的坐起身来。

    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抚去唇上的鲜血，却是极为镇定的道一句，“吩咐下去，马上启程回京。”她不等了，真的不等了

    宋昊天送了赵无忧出城，眸色微恙的凝着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这么着急走，也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就不怕路上”

    赵无忧摇摇头，苍白的唇微微颤动，“我不能在金陵城久留，你当知道我是奉了皇命而来，如今完成使命当及时返回京城复命。何况使团内有人伤亡，容不得我多耽搁。”

    那马车里的棺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到。

    宋昊天点点头，“那你的身子扛得住吗？”

    赵无忧颔首，“你只管放心，我这厢还想看到天下太平的一日，必定会好好保重自身，绝对不会让自己有所闪失。何况温故在我身边，你当信他的医术。”

    “此去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倒真是有些舍不得。”宋昊天无奈的望着她。

    赵无忧低头一笑，“宋庄主如此情深意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有龙阳之好。相逢便是缘分，离别也是缘分，随缘吧！”

    “但愿此生，还能有机会再见你。”宋昊天送赵无忧上车，“一路当心。”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赵无忧回头望他。

    宋昊天抿唇，笑靥温和，“你说的话，我都记在了心里头，你只管放心吧！若真的到了那一日，我必定取而代之，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好！”她浅浅的笑着，眉目间晕开温暖微光。因为有眼疾在身，所以她的视线暂时无法聚焦，透着少许迷茫之色。但是她脸上的淡然素雅，仍是最温暖的样子。

    宋昊天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看着她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目送车队渐行渐远。

    他想着，若是上苍垂怜，也许还能再见面的。只是不知下次再见，是何年何月。

    车内颠簸，赵无忧不断的咳嗽着，寒毒在体内肆意乱窜，即便裹紧了狐裘抱紧了汤婆子，也是没什么用处。温故显得很无奈，药石都已经下了，却治不好她，多半是因为她心里的那个劫数难逃。

    这世上最难治愈的，大概就是这相思之痛了。

    “你觉得怎样？”温故眸光焦灼。

    赵无忧缩成一团，将自己裹成一个球，抱紧了怀中的汤婆子，“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来金陵城。我没什么事，就是有些累了，想睡一觉。”

    温故一怔，急忙上前去探她的额头。

    高烧烧得滚烫，难怪她会一直觉得冷。这寒毒来势汹汹，让人有些无可奈何。温故定定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这样的倔强这样的不服输性子，何尝不是继承了她的？

    轻叹一声，温故敛眸，不再多说什么。

    这一路上，赵无忧始终没有多话，高热一直持续着，可脑子却是极为清楚的。使团回京的消息，自然早一步送入京城，她知道会有多少磨难等着自己，但心里却已无所畏惧。

    软肋没了，剩下的只有盔甲。

    眼见着快要到京城了，队伍便停了下来稍作休整，等明日再行入城。

    站在那荒凉的月下，赵无忧眉目无温，回头看着陆国安的时候，眸光比月色还要清冷。这两日，她已经逐渐能看清楚眼前的东西，虽然还不是很清晰，但总算没那么模糊了，可以分辨来者是谁。

    “赵大人还是在担心千岁爷吗？”陆国安行了礼。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负手而立，“担心有用吗？我在担心的是城里的情况，胡青死了，萧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不知道他得到了多少消息，若是知道我们认出了胡青，并且设计杀了他，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付东厂和我？”

    “有些东西虽然没有明确的答案，但是我们心里都有了模糊的概念，知道大致的情况。这简衍既然能为无极宫办事，且跟胡青有所联系，那就代表着他跟萧容也是有勾结的。所以不管是为了杀人灭口，还是为了报仇，这萧容都不会放过我。”

    陆国安敛眸不语，赵无忧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如今穆百里不在，什么都得赵无忧自己担着。东厂没办法出面帮着赵无忧，是故赵无忧的处境并不乐观。

    赵无忧低低的咳嗽着，孱弱的身子止不住颤抖。掌心有些潮热，喉间一股腥甜不断涌上，她无奈的笑了笑，唇齿间染着嫣红血色。

    “赵大人？”陆国安骇然瞪大眸子。

    取出袖中的帕子，轻轻擦拭着掌心的血迹，赵无忧一脸的无所谓，“别大惊小怪，我这副身子骨能撑到现在，早就是上天垂怜。只是可惜了，很多心愿未了，也不知能不能做完？”

    陆国安捏紧了手中冷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素兮也该告诉你了，东厂那头我帮不了你。穆百里的行为习惯，你最清楚，所以很多事情还是你自己去操办吧！他这身负重伤之名，委实拖不了太久。若是若是再有半月还不回来，你便跟沈言一道离开东厂！山高海阔，去哪都好。”
------------

第687章 眼睛还疼吗（1）

    第687章眼睛还疼吗1

    陆国安一怔，蹙眉望着赵无忧。

    她这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连沈言都想到了？

    “我是脱不了身了，这辈子就在朝廷里颠沛流离，要死也只能死在自己的战场上。”赵无忧拢了拢狐裘，“你们还有机会，能走的时候都走吧！”

    “赵大人？”陆国安欲言又止，“那就让素兮回到你身边吧，东厂这头我已经传信给沈言，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是以我们会自行调配。”

    “好！”赵无忧没有多话。

    让素兮回来也好，免得到时候惹出乱子，她第一个跑不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瞧了一眼帕子上的血，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她在等京城里的消息，等着明日的波澜壮阔。

    看这满天繁星，明天的天气应该会很好吧！

    的确，第二天一早醒来，素兮就在她身边，外头的阳光极好。灼热而刺眼，可不知为什么，落在身上还是凉飕飕的，始终暖不透她的冰凉。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温故低低的问。

    赵无忧报之一笑，永远那一副镇定自若的神色，苍白的脸上无波亦无澜，“探子回报，说是皇上令文武百官在城门口相迎，好在皇上并不在场。毕竟有棺椁随行，对于君王而言是大不吉利之事。但是百官以我爹和齐攸王为首，他们对我倒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刁难，只不过东厂那头”

    她轻叹一声，仿佛是自言自语，说得格外低沉，“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温故不语，相伴无言。他知道她一路上都在等穆百里，可穆百里始终杳无音信。从荒澜等到了金陵城，又从金陵城等到了京城，如今再也没了等下去的路。

    城门外，文武大臣毕恭毕敬的列队相迎。

    素兮小心的搀着赵无忧下了马车，眸色担虑的望着她。这夏日的天气，人人都衣衫单薄，她却身着披肩，容色苍白的站在阳光里，与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无忧一步一颤的朝着自己的父亲走去，然后毕恭毕敬的伏跪在地，“无忧给父亲请安。儿不辱使命，监军归来，得议和协议，平两国之战。”

    赵嵩轻叹一声，上前一步搀起了赵无忧，“身子怎么这样虚弱？”她的手凉得厉害，赵嵩当即伸手探她的额头，“还在发烧？”

    “没什么事，都习惯了。”赵无忧扯了唇，笑靥淡然。

    赵嵩面色凝重，“先回府歇着，皇上那头为父会去回禀。”

    闻言，赵无忧瞧了一眼身后的素兮，素兮上前一步，双手递呈了协议书。赵无忧虚弱的笑着，“那就请爹多费心，无忧多谢父亲体谅。”

    她身子不好，眼前文武也是看得见的，所以到了皇帝那儿，她也没什么可心虚的。皇帝知道她身子不好，是故也不会责怪什么。

    “素兮，把简衍送回简家吧！”赵无忧回头看了素兮一眼。

    素兮颔首，行了礼退去。

    萧容眸色微沉的望着一侧的马车，“怎么，千岁爷这是负伤太重，连马车都下不来了吗？赵大人，你这身边不是随着医术高明的大夫吗？怎么也不舍得给千岁爷瞧一瞧？”

    闻言，赵无忧扭头去看萧容。

    萧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上去有些倦容，并且说话时有些中气不足。是不是蛊毒发作了？还是受了伤？总不至于这段时日真的病了吧？

    “东厂还不至穷得连大夫都请不起。”赵无忧呼吸微促，身子晃了晃勉力站住，“我这厢还真的舍不得把自己的大夫，让给千岁爷瞧，万一瞧不好还得怪我的不是。”

    萧容缓步朝着穆百里的马车走去，“好在本王听说千岁爷受了伤，一早就备下了御医随行。就等着千岁爷一到，便可给千岁爷疗伤治病。想来千岁爷不会拂了本王的好意吧！”

    音落，他已经站在了马车跟前。

    陆国安握紧了手中冷剑，面色僵冷。

    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极力保持内心的平静，可袖中的五指却已不由自主的微微蜷握。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萧容身上，一个个屏住呼吸。

    这穆百里是什么人，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东厂提督，皇上亲赐九千岁。也唯有萧容这样的亲王殿下，才敢不将他放在眼里。

    下一刻，萧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撩开了车帘。

    车内，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赵无忧当即瞥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用一种探究与不解的目光，表示自己的疑惑不解。赵嵩的第一反应也是去看赵无忧，然则赵无忧这表情似是在告诉他，她并不知情。

    其实不知情也是情有可原，毕竟那是东厂的九千岁，不是赵无忧想靠近就能靠近的。这赵家和东厂惯来势不两立，是以穆百里防着赵无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略带挫败的垂下头，赵无忧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波澜。

    是陆国安不曾安排，破罐子破摔？还是说陆国安另有考量，所以这是故意的？赵无忧不想去猜测，内心却渴望着某种奇迹的发生。

    萧容厉喝，“千岁爷何在？”

    陆国安躬身行礼，“千岁爷惯来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是以提前一步入城，未能跟诸位大人打声招呼，是我东厂思虑不周。千岁爷临走前让卑职转告诸位大人，多谢相迎之情，来日金銮殿上再谢过诸位大人。”

    语罢，陆国安笑得凉凉的，望着眼前面色僵冷的萧容，“让王爷白忙活一场，还真是对不住。不过王爷大人有大量，既然连御医都带着，想必也是真的关心咱们千岁爷。王爷的这份恩情，卑职替千岁爷心领了，是以王爷以后若是闲暇，可多来千岁府走动走动，这是千岁爷的原话。”

    萧容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穆百里想得可真周到，自己先走了，把你们留在这儿？”

    “千岁爷也是怕诸位大人失望，所以才留下咱们这些当奴才的，也好跟诸位大人告个谢，免得诸位大人心里不痛快。”说这最后三个字的时候，陆国安的神色陡沉，眸色冽冽的扫过在场众人。
------------

第688章 眼睛还疼吗（2）

    第688章眼睛还疼吗2

    谁不知道陆国安是东厂千户，是穆百里的走狗，是以谁敢表现出不痛快的神色，谁就是活腻歪了。

    文武百官虽对阉人不屑，却又忌惮着东厂的生杀，敢怒不敢言，还必须笑颜相陪。

    萧容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们议和成功而归，对朝廷有功，自己太过刁难功臣，是会落人口实的。所以萧容轻笑两声，徐徐退开，眼见着陆国安领着东厂众人，声势浩荡的转回东厂。

    赵无忧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这算不算逃过一劫。

    “回去歇着吧！”赵嵩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领着协议与文武百官转回了宫闱。

    按理说，看到自己的女儿如此虚弱不堪，身为父亲怎么忍心就这样不闻不问呢？可赵嵩身为父亲，却能做到这样的冷漠无情，连头都没有回，直接走出了赵无忧的视线。

    赵无忧轻咳着，站在阳光里冷得发抖。

    温故上前，将狐裘披在赵无忧的身上，“回府吧！”

    她敛眸，回过神来看他，神情有些黯然。

    马车经过十里长街，能听到隐约的哭声。赵无忧撩开车窗帘子，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应该是简家的方向。

    “等等！”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去简家吧！”

    “不回府了？”温故一怔。

    “身为至交故友，连朋友死了都不去一趟，似乎说不过去。”赵无忧话语微凉，“去一趟吧，也算是尽一份心，不管是做给自己看的还是做给别人看。”

    温故颔首，吩咐了锦衣卫与护卫军各回各家，然后领着尚书府的影卫护送赵无忧前往简家。

    哀乐齐鸣，满目的白，透着无言的伤。

    赵无忧定定的站在简家大门口，文武百官如今都在宫里，许是要开庆功宴，唯有简家却陷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简衍是简家的独子，是简为忠唯一的儿子，算起来这桩孽债也该算在她身上。

    门口的守卫也都认得赵无忧，是以快速领着赵无忧去了灵堂。

    “老爷得知少爷的事儿，已经病倒了。这灵堂早就设下了，公主也一直在守灵，如今终于等到棺椁归来。”家奴哭着说。

    赵无忧红了红眼眶，音色哽咽，“公主还好吗？”

    “这才成亲多久，哪能好得了，日日都哭，实在是让人听着都难受。”家奴将赵无忧领到了灵堂。

    素兮还在这儿，回头便看到赵无忧，当即上前行礼。

    赵无忧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肃穆的灵堂，简衍的灵位高高在上，一眼望去满目皆是：白烛、清香，元宝、冥币。公主萧柔玉跪在灵堂内，双眼红肿如核桃，神情略显迟滞的盯着那棺椁。

    新婚燕尔，这才多久，便要面临着夫死成寡妇的结局。少年夫妻，正当你侬我侬之际，却突然成了孤身一人，怎么不令人悲伤难耐？

    夫君便是她的天，可是现在她的天塌了。彻底的天崩地裂，所有的美好都覆灭殆尽。

    在她抬头看到赵无忧的时候，萧柔玉突然发了狂。许是身子虚弱，她冲上来的时候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当下扑在了赵无忧的跟前。

    素兮紧忙护着赵无忧连退数步，这才避开了萧柔玉的撕扯。

    “是你！是你害死我的夫君，你还我丈夫！赵无忧，你把我的夫君还给我！”萧柔玉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那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惹得众人纷纷落泪，却又不敢干站着，赶紧过来好言相劝。

    毕竟这赵无忧如今是有功之人，跟简衍又是至交好友，所以

    谁都没有想过，这简衍是死于赵无忧之手，都还以为是真的为了保护赵无忧而死。毕竟在此之前，简衍为了赵无忧，也做过不少傻事，这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事实。

    是故所有人都相信，简衍会舍命救赵无忧。

    “是你把他带出去的，为什么你好好的回来，他却变成了一具焦炭？为什么不是你死！赵无忧，你早该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我的夫君，拿自己的命去换你的命，你为什么不能拿你自己的命也把他换回来？你们不是兄弟吗？为什么他为你牺牲，你却不能救他？”萧柔玉泣不成声。

    这多日来的憋屈与痛楚，终于在见到赵无忧的时候，彻底的爆发。

    “住口！”简为忠被人搀着，气息奄奄的出现在灵堂之外。

    赵无忧俯身作揖。

    简为忠朝着赵无忧回礼，“阿衍”

    “请节哀。”赵无忧俯身，“是我没能、没能”她哽咽着，一时语噎。

    “我知道。”简为忠老泪纵横，“身在荒澜本就凶险万分，临走前我也告诫过他，是他执意要跟着你走。赵大人不必多说，老夫心里都明白。知子莫若父，有些东西是拦不住的。”

    拂袖拭泪，简为忠缓步朝着棺椁走去，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棺盖，“他是为国殉身，也算是死得其所。我简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老来丧子，老来丧子啊许是我这一生造孽太多，终究是老天爷的惩罚。”

    赵无忧落泪，一言不发。

    有些东西难以言明，可心里依旧会疼，疼的时候却只能告诉自己，那不过是须臾十数年里自己造的业障，是以此刻要自己来偿还。

    蓦地，知岚惊呼，“公主？公主！”

    萧柔玉伤情太深，昏厥不醒。好在温故随在赵无忧左右，见着众人将萧柔玉抬起靠在一旁之际，赶紧上前把脉。

    指尖微微一颤，温故骇然回望着赵无忧，面色不是太好看。

    “如何？”赵无忧忙问。

    简为忠亦是顿了顿，一脸惶恐的走到萧柔玉跟前。

    温故音色微沉，朝着赵无忧行了礼，然后对简为忠道，“简大人，公主有孕。”

    这算不算是悲凉之中，唯一一抹色彩呢？公主有孕，也就意味着简家还有后，且不论是儿是女，那都是简衍的骨血，是简家最后的希望。

    简为忠愣在了那里，萧柔玉幽幽醒转，却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只是用手轻轻的抚上自己小腹，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

第689章 眼睛还疼吗（3）

    第689章眼睛还疼吗3

    赵无忧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第一次觉得心虚，第一次觉得杀人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好像有东西在心坎上搅动着。那种相爱不能相守的感觉，她已经深有体会，就像是一种报应，她加注在萧柔玉身上的悲痛，此刻自己也是感同身受。

    切肤之痛，锥心之痛。

    晃晃悠悠的走出简家，赵无忧觉得全身的气力都被抽离。就在她险些瘫软在地的那一瞬，素兮眼疾手快，快速将她搀着抱上了马车。

    气息奄奄的靠在车壁处，赵无忧无悲无喜，神情略显黯淡，“是我亲手造就了这一场人间悲剧，且不管简衍是对是错，我付出的情感是真的。素兮，如果没有穆百里的出现，也许、也许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公子没有错，错的是简衍。”素兮轻叹，“你现在是可怜公主腹中的孩儿没有父亲，可如果不那么做，也许失去父亲的会有更多。一旦面临战争，孤儿寡母将不胜枚数。公子与简衍从小一块长大，心中不忍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错就是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谁都不会例外。公子的难过只是一阵子，还是好好的冷静一下！等到事情过去，就不会这样难受了。”

    素兮不敢提起穆百里的事情，免得公子会更加难受。所谓的心软可怜，也不过是因为自身带着悲凉，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感同身受罢了！

    等到事情过去，感触就不会一样。

    当年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无奈的轻叹一声，素兮担虑的望着虚弱至此的赵无忧。公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虚弱过了，奄奄一息得好像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这一次，公子是真的伤了心。那一去不回的男子，如同蛊毒一般烙在心口上，割舍不去又隐隐作痛，将伴随着她的一生，与性命同在。

    沐瑶在尚书府门口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赵无忧回来，心下存疑，“不是说先行回来吗？这是怎么了？都这么久了还没回来，不是半道出什么事儿了吧？”

    “郡主不要担心，姑爷大概是半道上耽搁了吧！来人说，姑爷的身子不好，所以皇上特意恩准，连相府都来了消息，说是让公子先行回来。”霍霍一开口就没完，“说不定现在就在路上呢，郡主一大早得知姑爷要回来了，早早等在这里，一定会感动”

    “别说了！”沐瑶有些心烦，“你让人去看看，怎么还不回来。”

    霍霍撇撇嘴，转头看了奚墨一眼。

    小桑榆撅着嘴，“奚墨哥哥，大哥哥为何还没回来？”

    “不知道。”奚墨摇头，“公子的心思惯来不好猜，等着就是。”

    小桑榆点点头，突然眼睛一亮，惊喜的尖叫起来，“快看，是素兮姐姐！那个一定是大哥哥的马车！”

    顺着小桑榆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是赵无忧的马车，一旁随着面色凝重的素兮和温故，两个人看上去面色僵冷，似乎情况不是太好。

    沐瑶当即迎了上去，“相公？”

    素兮拦下了沐瑶，“郡主。”

    “怎么了？”沐瑶顿了顿，神色微微紧张起来，面上的笑靥逐渐散去，“相公出事了吗？”

    “公子的身子不太好，所以郡主不要轻易打扰。”素兮说得格外含蓄，但言外之意是什么，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桑榆担心的站在马车旁，“素兮姐姐，大哥哥这是怎么了？”

    素兮轻叹一声，俯身抚过孩子稚嫩的面庞，“大哥哥没什么事，只不过身子不太舒服，所以小桑榆要乖，不要扰了大哥哥养病，知道吗？”

    孩子连连点头，“桑榆明白。”

    赵无忧是被温故搀下马车的，整个人都脱了血色，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她站在那里裹着厚厚的狐裘，气息奄奄的看了一眼尚书府门口跪了一地的奴才，然后将视线落在圈红了眼眶的沐瑶身上。

    眸光微凉，素白的脸上浮现出惯有的温润笑靥，赵无忧轻叹一声笑道，“我没什么事，郡主不必担心。来的时候去了一趟简家所以耽搁了，让郡主久等，是无忧的不是。”

    “如初？”沐瑶愣了愣，极是担虑的望着她这副模样，“你赶紧进去吧！”

    简家的事情，沐瑶早就知道了，所以也不用赵无忧多加解释。

    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听风楼，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幽静，赵无忧站在梨树下瞧着那碧绿的叶子，微微红了眼眶。今年梨花盛开的时候，她还跟简衍两人同坐梨花树下，赏花对饮喝得半醉。

    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画面，明年梨花盛开的时候，他坟前也该荒草漫长了。

    躺在软榻上，素兮将屋内的炉火都挑得旺盛，可赵无忧还是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都裹在厚厚的被子里瑟瑟发抖。

    “怎么会这么严重？”素兮焦灼，“你到底会不会治？早些年没见着你，公子也不曾这般严重过，怎么你现在越治越坏了？温故，你不会是半路出家的庸医吧？”

    她就差没说出，你鬼宫也不过如此，尽是些不中用的。

    温故轻叹一声，收好金针银针，然后极不友善的白了素兮一眼，“我是大夫，又不是大罗神仙转世。我治得好她的身子，可是治不好她的心。这心病在心里头，我又没办法把她的心掏出来，换个铁石心肠进去。她到底为何会这样，你还不清楚吗？何苦还来怪我。”

    说起这个，温故也是一肚子火，“那臭小子自己惹下的孽债，如今是要把人生生折磨死，简直是、简直是”许是一时语言，找不到什么好词，温故只能恨恨一句，“岂有此理。”

    清晰可见的，是话语中的心疼与担心。

    音落，温故转身出门，“我去煎药，你好好陪着她。”

    素兮点点头，赵无忧的身上还有些烧，但不管什么时候，这脑子里永远都是清醒的。清醒得无与伦比，只是这眼睛还是有些不太舒服，温故说最近她哭得多，再这样下去估计会落下病根。
------------

第690章 眼睛还疼吗（4）

    第690章眼睛还疼吗4

    可发生了那么多事，怎么能平静？

    “公子？”素兮蹙眉。

    “你听，京城内外好热闹。”赵无忧低语。

    素兮颔首，“使团议和归来，平息了两国战争，还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皇上一高兴，如今大赦天下，难免热闹一阵。”

    “有人哭有人笑，怎么就那么不真实呢？”赵无忧笑靥微凉，“去帮我把书拿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该做点什么打发时间才好。”

    素兮依言，“温故说公子的眼睛未愈，还是要好好休息才是。”

    “睡太多，会变傻的。”赵无忧轻叹一声，“我睡不着。”

    素兮有些犹豫，低低的开口，“公子为何不问一问卑职，这东厂的事？”

    “问了又能怎样呢？”赵无忧轻笑两声，“问过之后呢？我还能插手吗？我有能力插手吗？虽然我现在是有功之臣，我也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可我很确定自己没有那能力，可以挽救东厂。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还没有这样的勇气。”

    素兮沉默。

    翻开书籍，还是那一本史记，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一行，不知道被抚摸过多少遍的字迹。赵无忧苦笑两声，“早知道会这么痛苦，是不是该早早的悬崖勒马呢？可是若没有这一笔色彩斑斓，此生该是何等的无趣？”

    “公子？”素兮顿了顿。

    “我不后悔。”她笑靥苍凉，“素兮，我想睡一觉，别让人来扰了我。”

    素兮点点头，“公子放心，卑职就在外头守着，郡主那头卑职也会说清楚的。”

    赵无忧也不多说什么，翻个身就躺在了被窝里。屋子里很冷，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听风楼这么冷，一个人的身子可以凉到这种程度，就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已经结冻，冷到了骨子里。

    在自己的屋子里睡，好歹还能睡着一些。睡着的感觉真好，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去想。

    包括那个，消失不见的死太监。

    这一觉可真长，京城内外的鞭炮声，焰火在空中崩裂，都在庆祝大邺与荒澜的议和成功。举国同庆的日子里，简家悲喜交加，绝望到了极点之后又逢生了最后一抹希望，大悲大喜过后只剩下悲凉的呜咽。

    尚书府安静得很，皇帝也知道赵无忧的身子不好，所以这一场庆功宴邀请了所有的使团臣子，唯独少了赵无忧。

    赵无忧也不管东厂的事该怎么落幕，只晓得自己好累，一颗心疲倦到了极点，只能没日没夜的睡。好在她是有功之臣，又生来就脾气怪异，也没人敢来叨扰她的安宁。

    一觉睡醒，烛光摇曳，窗外那崩裂的烟花格外的绚烂。

    素兮疾步进门，“公子醒了？”见着赵无忧将视线落在窗外，当即请罪，“卑职疏忽，忘记关窗户，扰了公子。”

    “这一觉睡得正好。”她低语，“素兮，搀我起来。宫内如何？”

    “皇上大宴群臣，明儿就该论功行赏了。”素兮为赵无忧更衣。

    外头的夜色真好，这里不像荒澜，夏日里的京城透着一股子闷热，一点都不冷。也唯有赵无忧会觉得冷，这厚厚的装束，还真是让人有些心疼。

    素兮依旧在梨园里摆上了软榻，“公子，今夜的烟花很好。”

    赵无忧躺在软榻上，“这个时候要是有一壶梨花酒，那便最好了。”

    “公子不可喝酒，这身子”素兮顿了顿，瞧着赵无忧那眼神，也只得轻叹一声，“那就喝一点点，不可让温故知道，否则那老头絮絮叨叨的，可把耳朵都给磨出茧子了。”

    赵无忧轻笑两声，素兮便去取了一壶梨花酒。

    梨花树下梨花酒，物是人非难再回。

    且将余生付长醉，一梦千年何惜哉？

    素兮拿了两个杯子，倒上两杯酒，然后笑了笑道，“卑职得保持清醒，是以不能陪公子喝酒，但有人可以作陪。公子莫要贪杯，无论欢喜还是悲伤。”

    赵无忧顿了顿，瞧一眼桌案上的两杯酒，眉心微蹙的望着行礼退下的素兮。

    杯酒下腹，身子更冷了。

    “一人独饮，一人独醉又有何趣呢？不如让本座来陪赵大人喝几杯，不知赵大人意下如何？可愿舍得这梨花佳酿？”音色沉沉，从那阴暗处幽幽传来。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手中的白玉杯盏顷刻间落地，当下四分五裂。

    白衣胜雪，消瘦的她徐徐站起，站在梨花树下。天空中有绚烂的焰火霎时散开，倒映着那张苍白的容脸。她站在那里，模糊的视线里有一袭玄袍缓步而来。

    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梦到了不该梦见的人，在梦中达成所愿，圆了这一份不太可能的心思。

    那人缓缓而来，眉目温柔，笑靥温和。

    他走到她跟前，俯身捡起地上的狐裘，抖落了狐裘上的叶子，举止温柔的与她披上。温暖的指腹，拂过她的眼角眉梢，摩挲着她冰凉的面庞。

    极是好听的靡靡之音在耳畔徘徊，磁重之音透着一丝笑意，“许久不见，便都忘了吗？”

    见她依旧愣在那里，他俯身抱住了她，将她摁在自己的怀中，力道稍沉。她的脸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那温度几乎灼伤了她，让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她听见了属于他的心跳声，感受到属于他的温度。这感觉不像是醉了，也不像是做梦，如此真实，如此令人眷恋。

    “我们拜过天地，禀过父母先人，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一人之妻，我怎舍得丢下你一人。情非得已，让夫人担虑，是为夫的不是。”他吻过她冰凉的面颊，笑靥如初。

    “原来终是我喝醉了。”她敛眸。

    他一愣，然后突然将她打横抱起。

    惊得赵无忧当下抱紧了他的脖颈，骇然瞪大眸子。

    “如今还觉得是醉了吗？”他蹙眉看她，“你可看清楚，我是你的夫。若还不清楚，那只好做给你看咯！嗯”

    他尾音拖长，轻柔的将她放在软榻上躺着，“不知道身子不好吗？还敢喝酒，不要命了？”却在话语的结尾处，用一个吻来结束所有的担虑。
------------

第691章 可怕的诅咒（1）

    第691章可怕的诅咒1

    夏夜凉风，唇齿相濡。

    这才是最真实的感觉，不是吗？

    他为她褪去鞋袜，然后用掌心捂着她冰凉的脚丫子，“这样会不会暖和一些？”

    她仰躺在软榻上，瞧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逐渐圈红了眼眶。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面颊，那一份久违的喜悦快速取代了冰凉的痛楚。

    温故端着药，在远处愣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好好吃药，却在这里偷偷喝酒，我该拿你如何是好？”他略显无奈的望着她，起身朝着温故走去。且不管怎样，这药还是得吃。

    可还没走出几步，便听得身后有风浮动。

    那纤瘦的女子快速掀开了毯子，赤着脚下了地，疯似的冲向他。

    背上一凉，是她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他。如玉的胳膊，死死的箍着他的腰，将这冰凉的身子都贴在他的脊背上。

    见状，温故轻叹一声，端着药默默走开。也难怪素兮会退开所有人，原来该回来的终于回来了。难得见着赵无忧重展笑颜，可温故心里却不知该喜还是该愁。

    正如他对宋昊天说过的一样，深陷儿女情长，未见得就是好事。

    “死太监。”赵无忧哽咽了一下，终于相信他是真的回来了。

    轻叹着转身，穆百里轻轻的将她打横抱起，“外头风凉，回屋吧！”他走得很小心，这一步一顿的姿态，仿佛抱着全世界，这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女子，几乎可以取代他的全部。

    她红了眼睛看他，看着那焰火不断的在天空炸开，斑斓的色彩落在他身上，如梦似幻。那浓墨重彩的脸，近在咫尺，却始终给人不真实的感觉。她想着，是不是因为眼疾未愈，所以看他的时候会这般模糊？

    脸上一凉，她这才明白原是落了泪，所以才会如此视线模糊。

    柔软的床榻，温柔的男子，依稀恍如梦中。

    他伸手抚过她的眉眼，“中途出了点事儿，我没能及时回来。我思虑再三，干脆提前回宫，赶在了你们的前头，也免得到时候再出意外。”

    她冰凉的柔荑反握住他的手，泪眼迷离的望他，却没有半句言语。

    “莫哭，眼睛还疼吗？”他吻上她的眉眼，“我回来了。”

    他说得很轻，她却哭得很认真。

    积蓄了半月的情绪顷刻间悉数爆发，再也没能收住。不曾分别，哪会知晓这份情义原来已经深入骨髓，若无离别，怎知失去对方是件如此生不如死的事。

    他高估了她的承受能力，她也低估了他对自己的影响力。

    “你可知我真的以为你回不来了？”她泣泪。

    他心疼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我心知你会难受，却未料想竟是如此痛彻心扉。我道自己用情比你深，岂料你我仍是旗鼓相当。此后我必定来去有音，绝不叫你空等，也不教你如此担惊受怕。”

    “若你违背誓言，我当也叫你尝一尝等待的滋味。”她拭泪，抓紧了他的衣襟。许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这泪眼朦胧的，又怎么能看得清楚呢？

    罢了，横竖他都在自己心里，看不看得清楚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在你们回城之前，我已经入宫见过了圣上。”穆百里轻吻着她的眉心，将她拥在怀里。半月未见，她的身子竟然这样凉，可见这些日子她并不好过。心里是欢喜的，又是心疼的，百感交集。

    “那雪狐呢？”她问。

    “雪狐在蝶园里，而白狐已经送进了宫里。”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拿雪狐的血入药，佐以温故的医术，你体内的寒毒将很快被祛除殆尽。而皇上那头，还以为这白狐是圣物，将会小心供养，不会被人察觉。”

    赵无忧点点头，“你当真没事吗？”

    他浅笑，“怎会没事？心好疼。”

    她嗔笑，又哭又笑了一夜。

    等着哄了她睡着，穆百里这才悄悄的走出房间。站在底下的梨园里，仰头望着那点着灯的屋子，眼睛里有流光微颤。

    胸腔里一阵翻滚，他急忙背过身去，当即一口淤血匍出唇。身子重重的靠在了梨树上，瞬时脱色的面容，唇角仍带着浅浅的笑。

    赵无忧一觉睡醒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喊着他的名字，可是环顾四周，并无任何踪迹。心下微凉，难道是昨夜自己喝醉了，所以才会有那些错觉吗？

    素兮端着脸盆进来的时候，赵无忧还愣愣的坐在那里发愣，神情略显迟滞。

    “公子？”素兮放下脸盆，“这是怎么了？”

    赵无忧敛眸，素白的脸上带着一丝阴凉。蓦地，她的视线陡然瞥见床头的白玉骨笛，眉目间的阴霾瞬时一扫而光。掀开被褥，赤着脚便下了床，赵无忧有些不知所措。

    唇角扬起，那眼睛里的流光，便是素兮见着也跟着愣了半晌。

    “公子？”素兮蹙眉。

    赵无忧欣喜若狂，“是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公子昨儿没见着吗？”素兮不解。

    “不，我以为是做梦，没想到原来是真的。他真的回来了，回来就好！”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赵无忧有些尴尬的坐回去，却掩不住唇角的笑意。

    素兮笑了笑，“公子这一惊一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怎么了呢？千岁爷已经回来了，只不过昨儿公子一直睡着，谁也没敢打扰。千岁爷说，这个消息还是眼见为实的好，所以要亲自过来，是故卑职等就不便多言。如今公子的心病好了，那这身子也能渐渐的好起来吧！”

    赵无忧握着手中的骨笛，“他没事吧？”

    “听陆国安说，千岁爷为了以防万一，此事连他都不知情，是以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千岁爷单独行动。”素兮抿唇，“千岁爷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当时在荒澜，有人隐身昏暗之中，为了公子的周全，千岁爷不得不防。”

    赵无忧敛眸，“我不怪他，身在朝堂多年，那些伎俩我比谁都清楚。我跟他的身份地位，多少身不由己，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我感同身受，所以对于我放弃了东厂之事，他应该也很清楚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明哲保身四个字，说出来是一种凉薄与冷漠，可又何尝不是无奈之举？”
------------

第692章 可怕的诅咒（2）

    第692章可怕的诅咒2

    素兮点点头，替赵无忧梳洗了一番。

    瞧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赵无忧轻叹一声，“他见到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失望？”

    “是心疼多过于其他。”素兮将玉冠与她束上，“在千岁爷的心里，公子永远都是最初的样子。”

    赵无忧笑了笑，“今日似乎暖了很多。”

    素兮一笑，瞧着镜子里的笑脸，心头的一块大石头逐渐放下。只不过她还不敢告诉公子，昨儿千岁爷来的时候，气色不太好。温故说，看着似乎有隐疾，只是穆百里不言语，谁也不敢多问。

    因为议和成功，所以现如今的大邺皇朝，全国都在庆贺着天下太平的盛世来临。歌功颂德君王恩，谁人还记黄沙事。有人欢喜有人伤，笑颜难掩泪横流。

    使团那么多人，唯独简衍是马革裹尸的，所以对朝廷来说也是功臣。是以皇帝追封简衍为三品忠勇伯的爵位，也算是全了简家这忠烈。该高兴的还是得高兴，不会因为简衍一人的死，而举国恸哭。

    伤心的，也只是小家而已。

    天下人，都在笑。

    赵无忧已经官至一品，已然没有再继续往上升的必要而穆百里如今已经是九千岁，并且经过这一次的荒澜之行，还将不少兵权都捏在了手里。

    现下的东厂，已经是无人能撼动，到了权势熏天的那一日。

    皇帝已经想不出来，该怎么奖赏这两人。

    好在赵无忧的身子不好，而穆百里又是个太监，很多东西他们都不需要。赵无忧身份再尊贵，也不过是个病秧子，也许晃不了多少年，就得病死了。而穆百里纵然权势滔天，也不过是个没有根的太监，对皇帝而言，这两个人暂时还不会构成威胁。

    只不过简衍的死，多多少少让皇帝的心里不痛快，尤其是听到公主回宫啼哭，如今又身怀有孕，来日这孤儿寡母的

    但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如何呢？

    人又不是神，做不到起死回生，死了便是死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

    外人皆知这简衍是赵无忧的好友，所以赵无忧不能如此冷漠无情。而今简衍去了，她自然得上简家帮着处理后事。皇帝的赏赐到了尚书府，也无人承接。

    小德子蹙眉，“赵大人这是去哪儿了？”

    奚墨行了礼，笑得有些勉强，“德公公不是不知道，咱家公子跟忠勇伯那是生死之交，打从小就是一块长大的。忠勇伯金顶玉葬，咱家公子也不能闲着，得去那儿简家的事儿，公子不能袖手旁观。”

    奚墨轻叹一声，伏跪在地，“奴才替主子给公公赔不是，让公公这厢白走了一趟。”

    “这两人情义极深，赵大人如此也是无可厚非之事。”小德子拂尘一甩，“得了，把东西放下吧，杂家这就回宫。皇上乃是当朝圣君，想来也能体谅赵大人的心思。这死了的倒也全了情义，反倒是这些活着的不容易。活着的，得替死去的把这余生都给担着。”

    “公公所言极是！”奚墨俯首。

    “罢了！”小德子转身，这底下人急急忙忙的就把一应赏赐都送进了尚书府。

    此刻的赵无忧领着沐瑶已经走进了简家，沐瑶身为郡主，又是女子之身，是故可以好生的宽慰公主。女人之间毕竟好说话，所以赵无忧去找了简为忠。

    赵无忧是礼部尚书，简衍被追封为忠勇伯，这一道流程是要经过司礼监和赵无忧的手。

    简为忠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人这一生最不能承受的痛楚。父母之于子女，大多数是只付出而不求回报，是故在这不平等的等式里面，受伤的时候会更疼。

    “一切都听从赵大人安排！”简为忠俯身作揖，“有劳赵大人了。”

    赵无忧急忙搀起他，“是无忧连累了简衍，是以愧对简大人。我跟简衍是一道长大的，谁曾想竟是这样的结果。奈何事已成定局，还望简大人能好自保重。”

    简为忠红了眼睛点头，赵无忧道，“皇上钦赐，金顶玉葬，这事儿我与诸位大人商议过，虽然是三等忠勇伯，但我会请示皇上以一等公爵的礼数来置办。”

    闻言，简为忠一愣。

    “我会处置妥当，还望简大人放心。”赵无忧哽咽了一下。

    身为男儿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必哭哭啼啼的。即便到了伤心处没有眼泪，旁人也不会说你冷漠无情。

    谁让故人云：男儿有泪不轻弹呢？

    简为忠颔首，“多谢赵大人。”

    赵无忧抿唇不语，瞧了一眼院子里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白灯笼，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跟着简为忠商议着简衍的后事，走出院子的时候，刚好看到沐瑶陪着萧柔玉坐在花园里。

    萧柔玉的气色很差，好在精神状态已经不似昨日的癫狂。她不再歇斯底里，坐在那里就跟一个牵线木偶一般，神情呆滞而麻木。一双眼，死死盯着手中的梨花玉佩。

    瞳仁骤缩，心头一钝，那玉佩

    看到了赵无忧，沐瑶起身行了礼，简为忠急忙还礼。

    毕竟沐瑶是郡主之尊，始终是高人一等。

    萧柔玉徐徐抬头，目光冷冷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赵无忧俯身作揖，“公主。”

    深吸一口气，萧柔玉站起身来，捏紧了手中的玉佩，一步一颤的走到了赵无忧跟前。她就盯着赵无忧，眼睛里再也没有旁人。

    “能不能跟赵大人，单独说两句？”萧柔玉开口，音色沙哑。

    赵无忧敛眸，回头瞧了一眼简为忠。

    简为忠会意，沐瑶也知道退避，是故众人皆散，留下萧柔玉与赵无忧四目相对。这个时候，谁都不敢惹公主不愉快，毕竟她身怀有孕，若是再有什么闪失，那这简家可真的就要绝户了。

    “坐吧！”萧柔玉坐了回去，“我有话要问一问赵大人。”

    赵无忧俯身作揖，依言坐定，“不知公主想问什么？”也不知为何，看着萧柔玉摆弄着手中的梨花玉佩，赵无忧便觉得如坐针毡，心里头隐约浮起一丝隐忧。
------------

第693章 可怕的诅咒（3）

    第693章可怕的诅咒3

    “我夫君临死前可有说过什么？”萧柔玉问。

    赵无忧摇头，“事发突然，什么都来不及说。”

    萧柔玉苦笑，“是吗？”她似是不信，又好像这个答案是在她的意料之中，“是真的不曾留下只言片语给我，还是那些话赵大人不便转达与我？相公临死前，最挂念的人应该不是我。”

    说到这儿，她的泪突然落下，滴落在那梨花玉佩上，“你可知我这腹中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吗？”

    “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极力保持镇定。

    “初初成亲的时候，他对我不理不睬不言不语，如同空气一般。后来有一日，我谎称去找了赵大人的麻烦，惹怒了他。他知我扯了谎，十分生气，一怒之下便成全了我。”萧柔玉满脸是泪，“从那时候起，我便知道他这心里头，再也住不下旁人。”

    赵无忧别开了视线，长长吐出一口气，“公主多虑了，我与简衍只是朋友罢了，绝没有旁的心思。”

    “赵大人没有生出旁的心思，不代表相公没有。”她缓缓举起手中的玉佩，“这东西，赵大人还认得吗？早前相公一直随身带着，后来有人看到，赵大人也有一块。”

    赵无忧容色清浅，淡淡然望着眼前的萧柔玉。

    有些人看上去柔弱，却并非是真的柔弱，就好像这个萧柔玉。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很多时候这心思不是寻常女子可以比拟的。

    “公主到底想说什么？”赵无忧面色清浅，言语间透着少许倦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无忧的身子不太好，这般虚弱的状况是装不出来的。

    萧柔玉笑完了哭，哭完了又笑，“想说什么？赵大人那么聪明，何必要明知故问，何必还要问我，想说什么呢？赵无忧，你跟相公之间不清不楚，他对你早已不是寻常的兄弟手足之情，你当我是瞎子吗？我有感觉，我有感受，你可知道那种爱而不得的滋味？”

    赵无忧揉着眉心，“简衍始终是你的夫君，何来的爱而不得。我与他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兄弟手足之情，绝无其他。公主心情不好，无忧就不打扰了。”

    语罢，她轻叹一声，起身欲走。

    还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萧柔玉难掩的哭声，“就算你不承认，就算你否认又怎样？他的心里始终只有你，无论是兄弟之情，还是旁的情愫。人都死了，你便当承诺随风，可我不行。我怀着他的孩子，却始终成不了他心尖儿上的女人，赵无忧，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他不会跟着去荒澜。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为了救你而死在荒澜。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抛下家中的父亲和妻子，不管不顾的远赴他乡。”

    “他是跟着你走的，为什么你回来了，他却没有回来？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还活着？赵无忧，你欠我们母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这辈子都爱而不得，尝尽人间苦楚。怨憎会，爱别离，不得善终。”

    突然晴空一个炸雷，惊得赵无忧的身子骇然一颤。袖中五指快速蜷握成全，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肉。疼痛能让人的脑子变得更清醒，不会轻易的被情绪所牵制。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幽幽转身看她。

    萧柔玉跌坐在地，双手死死的捧着掌心里的梨花玉佩。那曾经是简衍送给赵无忧的东西，也是赵无忧确定简衍跟无极宫有所联系的罪证。后来她还是心软，把东西都还给了简衍。

    没成想，简衍竟然转送给了萧柔玉，以至于如今成了萧柔玉的断肠念。

    “我只说最后一次，不管公主信不信，我与简衍之间没有儿女私情。两个男儿能有什么情分，不过是兄弟之情罢了！”赵无忧轻叹一声，“公主的忠告，无忧铭记在心，以后绝不会跟任何男子轻易靠近。”音落，赵无忧拂袖而去，再也没有回头。身后的哭哭啼啼，她都可以充耳不闻，横竖不是她在乎的人，这生与死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对不起公主的是简衍，又不是她赵无忧。

    “公主她跟你说了什么？”沐瑶不解。

    赵无忧面色微白，神色不是很好，“没说什么，只是怨我为何没把简衍安然带回。”

    沐瑶撇撇嘴，“可这种事，哪里是人力可以为之？这突发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谁能想到那简衍会死在荒澜。你能把事儿都给办妥了，能平安领着使团归来，已经不易，何苦还把这事往你身上推。”

    “再说了，那简衍是自请前往，又不是你非要带着去的，这事儿怎么怪都怪不到你头上。公主悲伤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个怨气实在是不该出在你身上。便是到了皇上那头，她也没理。”

    霍霍接过话茬，“当初望夫成龙的是她自己，如今还要怪姑爷的不是，这公主实在是不讲道理。”

    “好了！”赵无忧轻声斥，“她身怀有孕，如今难免会情绪激动。”她不愿再在简衍的事情上苛求太多，“你们先回尚书府，我去一趟六部衙门，简衍的身后事还是得好好的置办，毕竟皇上那头也会盯着，容不得丝毫闪失。”

    “是！”沐瑶颔首，“那我回一趟齐攸王府。”

    赵无忧顿了顿，然后点点头，“自己多留心点。”

    “没事！”沐瑶转身离开。

    “对了，你那个义兄还关在那里？”赵无忧蹙眉，“你真当放心，就不怕”

    “义兄自己不愿走，我也是没有法子。”沐瑶轻叹，“他聪慧过人，不会有事，所以我不担心。你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赵无忧摇摇头，“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你走吧，等简衍的事儿办完了，我找你说几句。”

    沐瑶笑靥如花，“好。”

    礼部对于简衍的身后事，还是得酌情处置的，首先简衍是个驸马，其次又算是为国捐躯，再者简家也是官宦人家，简衍是单传

    林林总总的算起来，简衍的事不能太简单。
------------

第694章 可怕的诅咒（4）

    第694章可怕的诅咒4

    赵无忧觉得头疼，吩咐底下人按照一等公爵的位份给了排场，剩下的只要跟司礼监那头打声招呼，就算是彻底了事。

    可司礼监那头，谁敢轻易过去？

    “司礼监那头我自己去，剩下的你们去准备，别丢了皇家的脸，伤了皇上的心便是。”赵无忧留下一句话，便拂袖离开。

    身兼数职的穆百里，是司礼监首座，是东厂提督，也当朝九千岁。赵无忧是因公而上门，所以得去东厂，而不是去千岁府，免得落人口实。

    听闻赵无忧就在外头，穆百里将手中的空药碗递给沈言，“这事儿不许泄露分毫。”

    沈言握紧了手中的空碗，点点头退下。

    “那卑职去请赵大人进来。”陆国安俯首。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外走，“带她来卧房找我。”

    “是！”陆国安疾步离开。

    一听是卧房，赵无忧便想起了初来东厂，进他的房间后发生的事情，然后还有一次便是不由的面上微微泛起潮红，却还得摆出那一副不屑的容色。

    素兮与陆国安守在外头，赵无忧推门而入。

    轻咳两声，眸光慵懒的扫一眼四周。一模一样的屋子，一眼望去根本分辨不清，到底哪一间屋子才是他的藏身所在。

    她站在那里，只觉得身上凉的很，当下裹紧了披肩，“再不出来，我可就回去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

    “这么急着走，是念着家中女眷，想着早些回去夫唱妇随吗？”那酸溜溜的声音，不是那不要脸的死太监，又是谁呢？

    赵无忧不紧不慢的走进屋子，却不是那一间奢华绝顶的，而是最初那一间简单而简朴的。眸色微恙的扫过四下，赵无忧不免戏笑，“怎么，堂堂大邺朝的九千岁，如今也是落魄了？住不得那繁华锦绣，非得在这待着迎客，也不怕被人笑话。”

    “那是因为赵大人喜欢。”他轻笑两声，“坐我身边来。”

    她一笑，依言走过去，却被他快速揽入怀中，抱在膝上坐着。许是觉得冷，她又往他的怀里缩了缩，习以为常的将冰冰凉凉的手探入他的腰间。

    身上骤然一凉，他当下抱紧了她，“这手怎么又这样凉？外头很冷吗？”

    “已然是夏日炎炎，你觉得冷不冷？”她笑问，“左不过在我这里，你得习惯冬日严寒，不得温暖。”

    “卿若不暖，君当暖之。”他吻上她的薄唇，贪婪的轻嗅着她身上的淡雅清香，“合欢，我想你。”

    她一怔，如玉的胳膊圈紧了他的脖颈，“那你可知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我如何度日如年？穆百里，心狠手辣的是你，我终是不及你。”

    他一笑，抱紧了怀中的女子，“如今知道为夫的厉害，还敢离开吗？”

    娇眉微蹙，她愣在那里，脑子里却突然想起萧柔玉的那些话。怨憎会，爱别离此生不得善终。深吸一口气，她终是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的幸福，需要多少人的付出，才能换得？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以为昨夜不过是黄粱一梦。知道握紧了骨笛，我才知晓你是真的来过。穆百里，你可知我当时的欢喜？温故说，提兰人对于骨制品有一定的特殊意义，那么我是你的肋骨吗？”她低语。

    他蹙眉，“肋骨？”

    她直起身来，捧着那张浓墨重彩的脸，细细的看着，“有一个神话故事，说天工开物，上神造人。然则世上只有一个男人，委实太过寂寞。神就用男人的肋骨，造了一个女人，以此来促进人类的繁衍生息，这才有了后来的万代子孙。”

    “你们提兰人不是相信神的存在吗？那你们是不是也相信，每个人到这人世间爱一场，就是为了寻回属于自己的肋骨？”

    他突然笑出声来，“赵大人何时会相信这些鬼神之说？”

    “彼时不信，遇见你之后便什么都信了。”她笑得极是温和，“穆百里，你说你好端端的招惹我作甚？无端端的把这铁石心肠都化作绕指柔，这不是害我吗？”

    “谁让你是我的肋骨？”他放下她，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到窗口。

    推开后窗，秋海棠还在静静的养精蓄锐。夏海棠谢了一地，一眼看去如同铺着一条花毯子，煞是好看。

    腰上一紧，他站在她伸手，轻轻的环着她纤细的腰肢，将下颚随意的抵在她肩头，“比之你那梨园如何？还能入得你眼？”

    “那你可知这海棠花代表着什么吗？”她眼眶微红。

    “代表着什么？”他不是很明白，只知这海棠乃是宫中豢养，寻常百姓家根本不得一见。换做旁的女子，见着如此场面，必定得欢喜得惊叫出声，然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赵无忧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站着，他依旧搂着她的腰，饶有兴致的等着她的答案。

    “海棠自断肠，恩爱多波折。恋恋难成全，一别已经年。”她敛眸，“秋海棠又名断肠红，相思红，终是断肠之花。”

    穆百里愣在那里，凝眉望着眼前的赵无忧。

    “其实跟花没什么关系，只要两个有足够的勇气和毅力，绝不放开彼此的手，也就够了。”她无奈的笑了笑，“怎么，你还认真了？”

    “该明儿都送进宫里去吧！”他抱紧了她，恨不能将她揉碎在怀中，“惟愿此生都不曾经历断肠之痛，不在有苦恋之伤。”

    “好！”她轻语。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繁琐之事，就两个人静静的待在一处，静静的守在一块，该有多好！可惜，老天爷是最不长眼的。

    “我今日来是想与司礼监交涉简衍的身后事，皇上钦赐金顶玉葬，是以我上奏皇上，请旨以一等公爵之礼处置简衍的葬礼。皇上已经应允，只要跟司礼监妥善接洽，就算是成了。”她抬头看他。

    看着她的唇一张一合的，他总有禁不住想吻她的冲动。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唇齿相濡，那涌上脑门的热血是怎么都压制不住，若不是担心她的身子，他估计早就将她拆骨入腹。他抱得生紧，吻得何其认真。
------------

第695章 终于出手（1）

    第695章终于出手1

    她模糊的视线里，看不清他的容脸，只能感受到来自于他的灼灼之热。那一份几欲焚烧的热，让她不由自主的回应着。

    耳畔，是他暗哑的磁音，“可以吗？”

    她眸色迷离，踮起脚轻轻啃着他的下颚。

    下一刻，他快速将她打横抱起。

    不管这条路有多漫长，只有心还在，只要人还活着，就要手牵着手走到白发苍苍。

    赵无忧出来的时候，依旧是衣冠楚楚的模样。仍是陆国安送了她出来，看上去的确是来谈公务的。在赵无忧的脸上，无悲无喜，是故谁也看不出这位赵大人到底是什么心思。

    没有情绪的人，走哪都是淡然自若。

    上了马车，赵无忧也没有眷恋，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东厂大门。没有那么多的拖泥带水，才能活得更长久，走得更远。

    简衍的葬礼很快就举行了，浩浩荡荡的声势，看上去风光无限。也有人感慨，年纪轻轻就这么走了，这一辈子的风光，也只有在死了之后才被人看到。

    萧柔玉哭晕了好几次，最后是被人托着才能走到简衍的墓前。

    一切都按照大邺的公爵礼仪下葬，赵无忧的胳膊上系着白布，至始至终一言不发。她只是静静的陪着，静静的一路相随。

    墓地的位置选得很好，风水极佳，在东城门外的一处山水之地。赵无忧想着，虽然墓里的人并非真的简衍，可好歹也算是全了简衍的心思。行走在山水之间，了却此生尘缘。

    简为忠也晕了过去，伤心欲绝的人，总归是没有力气坚持到最后。所以最后的最后，也只有赵无忧领着人让简衍入土为安。简为忠和公主都被人抬了回去，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算是雷霆之击，这辈子可能都缓不过来了。

    风起，那纷纷扬扬的白色冥币在半空飞旋、落下。

    到了日薄西山时分，这墓地里的事才算处置妥当，封棺入墓完毕。

    赵无忧站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刻字，触感冰凉。

    “公子，回去吧！”素兮低语，“时辰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

    四下的人都散了，墓地里透着几分阴测测，像极了那时候的简衍，只一眼就让人觉得瘆得慌。

    “不管他身在何处，都是我杀了他。”赵无忧苦笑，“从死亡到入土为安，都是我一手打理。素兮，你可知我内心的不安？”

    素兮轻叹，“公子心思太细，难免会多思多想。如今事已成定局，且将所有的不安都放下吧！这京中的老虎还在虎视眈眈，公子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惦记这个已死之人。”

    赵无忧点点头，“是我最近精神太紧绷了，所以走吧！”

    这儿也算是告一段落，可以暂时放一放了。那么接下来，就该好好的对付齐攸王那个老狐狸。这蛰伏甚深的老狐狸，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无极宫，荒澜，皇位？还有当年的沐国公府死因，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子在看什么？”素兮不解。

    却见赵无忧眉头紧蹙，回头瞧着荒凉的墓地。她环顾四周，唯有阴风阵阵，吹起漫天的白色冥币，纷纷扬扬的落满四周。

    “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赵无忧顾自低吟，“难道真的是我的幻觉吗？”

    素兮依言环顾四周，眸色谨慎，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冷剑，“公子，快些离开这里吧！”

    赵无忧收了视线，低头思虑一番，终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疾驰而去，没有片刻的逗留，似也不敢逗留。这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都无需再来了！

    墓地依旧荒凉，死去的人带着不甘的怨恨，挣扎着想要再续前缘，却又无力为之。那一双冰凉的眼，透着前世的伤，带着解不开的恩怨纠葛，死亦不敢忘。

    鹤唳风声，萦绕不去。

    终有怨恨，冥冥难消。

    欢喜过后，悲伤落幕，京城还是最初的京城。没人会记得谁的功德，也没人会记得谁为此付出了性命的代价。依旧是欢声笑语，纸醉金迷。

    “爷”陆国安行礼，“爷的身子不太好，还是歇一歇吧！事儿已经到了这份上，可以往后延迟，也不计在这一两日。”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低低的轻咳两声，面色微白，“没什么大碍，早点治好她这副身子骨，早点放了心，也不枉这一趟凶险。”

    “皇上那头没人见过雪狐，是故可以遮掩过去，但是”陆国安犹豫，“这雪狐真当能治好赵大人的病吗？”

    “能不能治好，一试便知。这雪狐生长在极寒之地，它这心血乃是世间至热之物。若是连雪狐都治不好，那”穆百里凝眉，“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语罢，穆百里拂袖出门。

    “那红楼那头的事儿如何处置？”陆国安犹豫，“这夫人一直在外头，也总不是个事。”

    “什么时候把人找到了，什么时候再让她回来。这是她该赎的罪，怪得了谁？”他没有半点犹豫，也未曾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早有的情义，已被消磨殆尽，如今剩下的也不过是保她性命，平了昔年的青梅竹马之谊。

    他来的时候，她正独自坐在书房里，手中捏着那本史记出神。她想了很多，想起了当初跟简衍的情义，想起了自己的来历，想着那些佛珠。

    她思虑了很久，理了理头绪，这才记起自己的初衷。原就想着找回佛珠，然后离开这个阴暗的世界，回到属于自己的光明之境。

    总觉得朝堂之争，虽然尔虞我诈，却也是极为简单的，不过是人吃人和你争我夺罢了。可后来掺杂了无极宫，掺杂了荒澜和齐攸王府，包括自身的身世之谜，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天翻地覆。

    一双手，从身后轻轻遮住她的眼。温暖的掌心，除了他还有谁？

    总有一人，能让你遇见他、想起他之时，唇角牵起，眉目弯弯如月。

    她遇见了，心悦至极。

    “素兮？”她笑，“温故？或者是奚墨，抑或陆千户”
------------

第696章 终于出手（2）

    第696章终于出手2

    “喂不熟的白眼狼！”他轻嗤。

    她明知是他，却始终不提他的名字，她就知道他会吃醋会不悦。可他生气的样子，她竟也觉得那么喜欢，这大概就是着魔了。

    将他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挪下来，她低头浅浅一笑，再回头时却已被人堵住了唇。这不安好心的死太监，攻城略地，不容她喘息，快速将她抱坐在桌案上。

    她不得不伸手圈住他的脖颈，免得一不小心这厮突然将她悬空抱起，到时候自己措手不及。

    好在他的猴急适可而止，吻过之后便松开了她，浅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先给点暖暖的垫肚子，待会再收拾你，好好的喂饱我家的白眼狼。”

    她笑靥如花，却又顿了顿。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眼睛还没痊愈，亦或者光线缘故，为何瞧着他的眼睛，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你很累？”她问。

    穆百里一笑，“何以见得？”

    “你这眼神看上去有些倦怠，似乎有些疲惫。”她笑了笑，“若是觉得累，就好好歇着，不必日日过来。我这心病因你而起，如今你回来了便也无恙。如今身子好些了，寒毒已经被控制住，并无大碍。”

    “有你便是家，回家的感觉自然是疲累与松懈。”他捏着她精致的下颚，笑得何其魅惑众生，“看到自己的妻子，总归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睡了她。”

    她轻嗤，“你这不正经的死太监。”

    音落，他当下抱起了她，惊得她快速用腿夹紧了他的腰，胳膊紧紧抱紧他的脖颈，“你这是作甚？要去哪里？”

    “回家。”他唯有两个字。

    她一笑，只觉心安。

    闭眼，睁眼。他是她最好的安全感，即便走到天涯海角，都可以依赖。这是她第二次来蝶园，第一次是与他拜祭父母，如今他说：回家。

    “回家的感觉真好。”她靠在他怀里，被他如同孩提般抱着，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虽暧昧却最是心贴心。

    “雪狐就养在地宫里，温故会取雪狐的心血为你入药，若是能就此断了你的病根，你将获得重生。”他说这话的时候，话语间透着几分欣喜。

    赵无忧轻笑着，“你就那么怕我死了？”

    他无奈轻叹，“你既称我为死太监，那我这太监娶个媳妇当着不易，可得好好的养着，免得来日当了鳏夫，可真当要孤独终老了。”

    她掀开他的衣襟，竟在他的胸口“种”了一颗草莓，然后一脸趾高气扬的宣誓主权，“好了，如今你便是我的人，此后我当与你生死同在，谁敢先走谁就是孬种。”

    他将她抱进了房间，眉目温柔，眼睛里透着流光，只倒映她一人身影，满满都是她，“那你便好好吃药，好好的治病。愿上苍垂怜，不以业障绝怜悯，换吾妻康健，于愿足矣。”

    “那你岂非要日日都来带我回家？”她笑得面颊微红。多日来的面色苍白，终有了些许桃花色，逐渐浮上眼角眉梢。

    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拂开她面上的散发，“那你可愿，夜夜与我回家？”

    羽睫微扬，她毫不犹豫，“一言为定。”

    相思难舍，倾心只为君。

    这样也好，夜里归家，白日里各自为政，谁都不知道这暗度陈仓的同时，很可能会珠胎暗结。雪狐的心血入药，果真是极好的，也难怪这荒澜会把雪狐当成瑰宝，对付寒毒果真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赵无忧能感觉到身子渐暖，不再如从前那般寒彻入骨。这是她十数年来从未有过的体会，让身子回温的感觉真好。

    这头，赵无忧和穆百里没有闲着，而齐攸王府也没有闲着。

    齐攸王萧容如今时不时的入宫，随皇帝讨论道法，研习那修仙之道，看上去好像是认真的。可到底心里有什么打算，旁人不知道，赵无忧却是心知肚明。

    这萧容八成是要使坏了，如今他身边还有一个胡青，这掩人耳目的功夫还真是不赖。

    赵无忧坐在梨树下，凝眉瞧着案上的公文，素兮在旁候着。

    “卑职瞧着那胡青的皮面做得甚好，估计都能赶得上温故了。”素兮犹豫了片刻，“至少卑职没瞧出真假，如果这是齐攸王自己做的，那他这本事还真是大了去。”

    “郡主早前说过，自我走后，萧容便以旧疾复发为由，齐攸王府闭门谢客，不与任何人往来。”赵无忧眸色微沉，“若真当与我想的差不离，估计那个劫走简衍尸体的要么就是他本人，要么就是他派来的。可是连穆百里都不敌，想来这杀手当真不是寻常人物，搞不好就是那鬼宫弟子。”

    温故顿了顿，端着点心的手下意识的捏紧了托盘。

    赵无忧抬头便看见了他，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是淡淡然道一句，“放下吧！”

    “你、你在怀疑什么？”温故明知故问。

    赵无忧将手中的文件随手丢在案上，眸色微沉，“你说我在怀疑什么？我早前就说过了，你们鬼宫可能有叛徒。而你所谓的二师兄很可能是诈死，此刻不定在哪里伺探，图谋不轨。”

    温故敛眸，“消息还没转回，暂时”

    “别跟我说暂时。”赵无忧仿佛有些不太高兴，“等你有了答案再来开口，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好！”温故颔首。

    素兮在一旁不语，公子对待温故的态度有些反复，这两人好像是在赌气，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人看着很是无奈，又有些着急。

    赵无忧有些坐不住，起身就往外走。

    温故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开口。素兮轻叹一声，疾步随行。

    这萧容的确不是省油的灯，这些日子一直陪王伴驾，哄得皇帝也很是高兴。

    一番棋局下来，这萧容输了半子，只得无奈的轻笑，“皇兄棋艺高超，臣弟自愧不如。瞧瞧，皇兄虽然修仙问道，可这棋艺还是一点都没有生疏，这进退有方，攻守戒备，实在让臣弟心有余而力不足。臣弟还是赢不了，怕是这辈子都赢不了的。”
------------

第697章 她得落井下石（1）

    第697章她得落井下石1

    “你这人就是太容易认输，征战沙场多年，也不见你对他人低过头，到了这棋盘上你却回回都认输。”皇帝笑了笑，毕竟赢了棋，还是心里高兴的。谁都不喜欢输，都向往赢的感觉。

    “臣弟老了，又是有陈年旧伤在身，以后怕是上不得战场了。”萧容轻叹，“这兵权呢，也该早早的卸下，交给有识之士，年轻的一辈儿。皇兄的大邺江山，还得靠着下一辈才好。”

    皇帝微微一怔，“这还没老呢，怎么就想着退出了呢？”

    “臣弟身子不好，皇兄也是知道的。臣弟孑然一身多年，如今膝下无子，早晚也得退出朝堂安享晚年的，早退晚退都没什么区别。”萧容慢条斯理的收拾棋子，“如今我皇室一脉，幸赖皇兄。听说王昭仪肚子里怀着的，是个小皇子，臣弟这厢可就先行恭喜皇兄了。”

    听得这个，皇帝当即大笑，“太医说，王昭仪怀着的的确是男胎。朕如今终于要有皇子了，这王昭仪深得朕心。”

    “恭喜皇兄。”萧容笑得极好，“如此皇兄便可以安心修仙得道，这大邺江山后继有人。只是皇兄既然知道王昭仪腹中乃是皇子，这担子卸下之前还得好好斟酌，得未雨绸缪才好。倒不是臣弟危言耸听，左不过这江山，始终姓萧，臣弟也是担心呢！”

    皇帝眸色微凝，“担心？”

    “昔年有陈桥，不得不防。”萧容将棋子收回棋盒，“皇上若是成仙而去，那皇子年幼，又当如何担得起江山重担？臣弟身子不好，彼时怕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皇帝皱眉不语，陈桥

    身居高阁的人，哪个不是生性多疑？哪个不是提心吊胆？都存着那一份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心思，想着不能教人从自己的手里，把这一份已得之物抢走。

    虚道长轻叹一声，吩咐了身边的小童一声，“去透个信儿，怎么听的就怎么说。”

    小童行了礼。

    很快，这消息便传到了赵无忧的耳朵里。

    临江楼畔，眸色幽沉。白衣胜雪的少年，眉目微皱，若将这一心都随波逐流，倒也自在。至可惜身在局中，不愿为人棋子，却也勉为下棋之人，该当如何？

    “公子？”素兮打发了来人，担虑的望着赵无忧，“这齐攸王开始对付东厂了。”

    赵无忧摇头，“错了，齐攸王府和丞相府一直跟东厂不睦，对付东厂是早就有过的心思。只不过现在他要的未必是对付东厂，而是穆百里手中的兵权。”

    “此去荒澜，虽说是议和并且已经成功，但也有个无法忽略的事实，那就是穆百里的拥兵自重。东厂手里有了更多的权力，就成了文武百官心中的心病。若是在皇上跟前叨叨两句，那就是皇上的心病。”

    轻叹一声，赵无忧缓步走在长堤上，绿柳成荫，夏日里的风吹在脸上是暖暖的，可这心头却还是凉得厉害。萧容毕竟是皇帝的兄弟，他在皇帝心里的分量不轻，这一日两日的言语，皇帝未必会放在心上，可若是长日言说，恐怕皇帝也会动摇。

    一旦皇帝对东厂起了杀意，那这件事将再无转圜的余地。

    要么东厂权势滔天，到了皇权都不敢撼动的地步，一如昔年的宦官当政。要么穆百里只有死路一条，被皇帝收回权力，最后

    赵无忧顿住脚步，负手远眺碧波荡漾，江河东流不停歇，没有硝烟的战争也没有停歇的一日。看似繁华的京城，却处处杀机四伏。

    她觉得有些累，干脆坐在了柳树下歇歇脚。

    暖阳落在身上，赵无忧轻咳两声。

    素兮上前俯身蹲下，“公子不回去吗？”

    “有些烦躁，想静一静再回去。”赵无忧揉着眉心，“素兮，你觉得我现在对东厂的表现，有没有太明显？”

    素兮想了想，然后摇头，“倒也没什么太明显，谁也不知道公子私下跟千岁爷有过接触，外人看着还是两个不相干的人，或者说是对立的人。”

    “那便好！”赵无忧抿唇。

    “公子这是何意啊？”素兮不解。

    赵无忧道，“看样子我得帮着萧容一把！”

    “公子这是要参东厂一本吗？”素兮忙问，“如此岂非落井下石？”

    “你可知物极必反的道理？”赵无忧报之一笑，计上心来，“人呢，总是有逆反心理。很多时候你让他往西，他这心里头不甘不愿的总是要往东的。尤其是君王，忠言逆耳为何总会触怒君王呢？那是因为驳了皇帝的颜面。”

    “脸皮不好看了，那皇帝的性子也就上来了。咱们这位皇上，就是这样一位喜欢跟人对着干的主。哄人的话说得太多了，听也听倦怠了，所以有时候得下猛药。”

    素兮担虑，“万一皇上信了公子的话对东厂起疑，继而对付千岁爷，公子岂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以为皇上是傻子吗？没听来人说吗？萧容是拿皇子来说事，也就是说，如果皇帝生了皇子，那这事儿皇上才能放在心上。如果皇上没有皇子，你说他哪还有这闲情逸致，来捣鼓朝政误了他的修仙大业？”赵无忧眸色微沉。

    “那王昭仪是傅玉颖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她有证据握在咱们手里，想来不敢与咱们对着干。”素兮想了想，“这傅玉颖也不是省油的灯，王锦绣有了身孕不能侍寝，傅玉颖的机会便多了不少。倒是夏家那位，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蹦跶不了多久。”

    赵无忧揉着眉心，“最讨厌这女人的宫斗，没完没了的怨恨，就为了抢一个男人，真是愚不可及。你得空进宫一趟，跟云兮接洽一下。”

    素兮颔首，“是！”

    徐徐起身，赵无忧松个懒腰。这雪狐的心血还真是极好的，体内的寒毒在逐渐的消失，那种感觉才是重生的感觉，活着的感觉。

    回到了尚书府，赵无忧当即写了一道折子。

    “送去丞相府。”赵无忧道。

    素兮一愣，“不往宫里送吗？”
------------

第698章 她得落井下石（2）

    第698章她得落井下石2

    “直奏御前是不错，但得过我爹与内阁这一关。对付东厂这么大的事，得跟他好好商量，不可擅作主张，免得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还落得我的不是。”赵无忧笑靥微凉，“我爹会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他跟齐攸王有过默契的话”

    素兮明白了少许，“公子的意思是，齐攸王对付东厂，很可能跟丞相有过交涉？”

    “那齐攸王如今的权势，要想独挑大梁对付东厂，还是不够格的。当日我纵皇上册了穆百里千岁之名，然后又恣意东厂的扩张，原是想着欲擒故纵的。没想到后来我倒是喜欢了那个死太监，我爹又信不过我，不愿随了我这欲擒故纵之计，这才让东厂越发壮大。”

    “算起来，这穆百里能有今天，还是我在推波助澜的。我这一道折子，就当是与我爹将功折罪，想必他会答应的。毕竟这折子上头，署的是我的名讳，是尚书府的印鉴。”

    “左不过拿简衍的死大做文章，非我所愿，不得已而为之。穆百里身为使团之首，未能保护好大邺朝臣的周全，本就是罪加一等。我得挑刺、找茬，得把这秋后算账做得滴水不漏。”

    赵无忧苦笑两声，“只有这样，才能帮他一把。”

    “公子还真是煞费苦心。”素兮轻叹，“只是皇上那头怕是会对公子起疑，公子的秋后算账，难免有落井下石，与齐攸王府联手之嫌。”

    “那便是了。”赵无忧一笑，“送去吧！”

    素兮抿唇，“是！”

    目送素兮离开，赵无忧站在窗口，瞧着外头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梨园，再过些日子这梨树上的果子就该长大了，瓜熟蒂落就是一年中最好的丰收之景。

    温故叩门而入，“郡主来了。”

    赵无忧顿了顿，缓缓转身走到了案前坐定，“让她进来，正好我也有话要跟她说。”

    “如初。”沐瑶含笑进门，身后的霍霍，手中端着一个瓷盅，“我给你炖了燕窝粥。”

    霍霍补充一句，“这可是咱家郡主第一次下厨。”

    赵无忧轻笑两句，依言打开了瓷盅，勉为其难的吃上两口，“我有话与你说。”言下之意是什么，自然是各自清楚。

    “你出去！”沐瑶看了霍霍一眼，小丫头知情识趣的退出房间。

    “齐攸王这段时日一直往宫里跑，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痊愈出府的？”赵无忧单刀直入的问。

    沐瑶一愣，原本还想着赵无忧要跟自己说什么，如今听得这话，便也只能将自己的心思放一放，细细的去想着，“约莫就是在你们回来之前的几日，小叔突然康复走出了齐攸王府，然后便入宫跟皇上修仙问道。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赵无忧揉着眉心，“没什么，只不过在荒澜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一些对手，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总觉得”

    “你怀疑是萧容的人？”沐瑶一怔，“你有证据吗？”

    “没有。”赵无忧摇头，“我只是怀疑罢了，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得你自己留意。你国公府的冤屈能不能洗清，还得看郡主自己的本事。我这厢身子不好，很多事没办法帮你。”

    沐瑶颔首，“我明白。”

    “你那义兄一直锁在齐攸王府也不是个事，改日抽空我去帮你要回来吧！你嫁到尚书府也有段时日，若是长久下去，旁人还以为你我有多无情。”赵无忧眸色微恙，“我也该好好见一见你这位义兄了，是有多深明大义，才能为你留在齐攸王府。”

    沐瑶抿唇，担虑的望着赵无忧，“其实他”

    “不管他怎么样，我只做我该做的。”赵无忧轻咳两声，“齐攸王府那头还望郡主多费心，我不好出面，只能劳烦郡主了。”

    “那也是我的事。”沐瑶轻叹，“我只想知道，当年我舅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更想知道，为何这么多年，我娘始终不肯告诉我真相。是在害怕什么？不敢说？”

    赵无忧也想不通，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赵无忧倒是有些肯定了一些事情，那就是在他们回来之前，萧容才出府的，那他的伤呢？

    “齐攸王当时真的旧疾复发？”赵无忧问。

    “太医都来了，说是这样说的，但具体的我也没见着。”沐瑶回忆，“我每次去的时候，都被拦在房门外头，等着太医出来了才能进去。”

    赵无忧凝眉，“哪位太医？”

    “我也不太熟悉，好像是什么李太医。”沐瑶道。

    “李太医？”赵无忧敛眸，“好了，你先去忙吧，我还得处理这些日子囤积下来的公务，暂时不能陪郡主。等我抽空，还是与你去一趟齐攸王府为好。”

    “你要亲自去向萧容讨要我义兄？”沐瑶一怔。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记得你说，他好像叫廉明？”

    “是！”沐瑶点头。

    赵无忧抿唇不语，似乎是在想些什么。见状，沐瑶只能先行离开，赵无忧的确很忙，她也都看在眼里，实不敢过多叨扰。

    “郡主，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霍霍不解，“都说小别胜新婚，这姑爷怎么还是这样拒人千里？难得从荒澜回来，这九死一生的，怎么还是这样？人人都说尚书公子玉面郎，温润如玉世罕有。可奴婢瞧着啊，这姑爷才是世上最冰凉的人，看上去笑着，实则没有半点温暖，这眼睛里都没有笑意。”

    “如初惯来如此，你又不是第一次才知道，”沐瑶训斥，“他不过是孑然一身惯了，你没看到他如今还在守孝期间吗？三年守孝，岂能随意坏了他的规矩？霍霍，我不许你再说姑爷的不是，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那姑爷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太阳，就是郡主的心肝宝贝，说都说不得，却只让自己受委屈。”霍霍撇撇嘴，“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

    “够了。”沐瑶轻叹，“说起来也怨不得他人，这原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如今连累了如初还怎么能心生责怪呢？”
------------

第699章 她得落井下石（3）

    第699章她得落井下石3

    霍霍只得作罢，险些便说，若是如此，那姑爷又为何要撩拨郡主。如今倒好，娶也娶了嫁也嫁了，却把各自都陷在了这尴尬的境地。

    沐瑶也说不上来，如今到底是怎样的局面。说是夫妻，却又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若说是陌生人，偏生得赵无忧待她极尽温柔。

    她想着，如果不是那一夜发生了赵夫人的事，若不是赵无忧戴孝在身，那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否更进一步？可中间隔着孝义，这三年想来都是不可能有所进展了。

    “也许过些时日，等如初守孝完毕，事情会有所该观吧！”沐瑶轻叹。

    却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赵无忧的身子那么差，外界早有传言，说着这赵无忧天生不足之症，想必活不过几年了。三年之后，谁知道会是什么光景呢？

    瞧着沐瑶离开，温故缓步进门，“郡主的脸色不太好。”

    “萧容不死，谁的脸色都不好。”赵无忧抿一口杯中水，“你那头还没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温故道，“此去提兰本来就路途遥远，时隔十多年，什么都没了，想要重新查起来，甚是不易。”

    赵无忧想了想又道，“你那二师兄的易容之术比之你如何？”

    “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领悟得有些差距，但是其根本还是一样的。都是同气连枝，所以即便有差距也不是很大。若说这易容之术，想必也不会逊色太多。”温故顿了顿，“你在怀疑什么？”

    “我怀疑这摩耶不但没死，而且就在京城，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那么巧，每次我出行都能被无极宫知道具体细节，那么巧每次都能赶上。赵无极，简衍，这一个个都蛰伏在我身边，若京中无人，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温故颔首，“我也怀疑过，他可能真的没死。如果真的没死，那么这问题就大了，当年的叛徒极有可能就是他。只是我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

    “在我的印象里，二师兄是个很聪明的人，有时候我还会心生羡慕，他不管学什么都很快，所以在武功造诣方面只有大师兄能与他匹敌。三个师兄弟之中，我是最小的一个，也是资历最差的一个。”

    “二师兄喜欢游历山河，喜欢到处走。但是我们约好，每年都会小聚，是故三兄弟的感情还算比较稳定。我实在想不出来，二师兄有什么理由，非要提兰灭国巫族灭族？”

    语罢，温故一声长叹，“难道说他有什么苦衷，非得要付出鲜血的代价才能成全？这兄弟间的情义，就这么虚假吗？”

    “虚假的多了，又不是虚你一人，那么多愁善感干什么？”赵无忧冷笑两声，“人若要变坏，就有千万种理由。我可不相信什么人之初性本善，善良只是被人欺负时候不能还手，作为自己无可奈何的借口。”

    “无极宫的背后可能是萧容，而萧容自当年一战后心性大变，也就意味着他很可能发生过什么事。这件事是什么？是杀了国公爷？是跟荒澜勾结？还是其他？若只是跟荒澜勾结，按照当时萧容的身份背景，手握重兵来看，是没必要杀了国公爷的。”

    “除非，有不得不杀的理由。你觉得那理由是什么？”

    温故顿了顿，眸色略显迷茫。须臾，他骇然盯着赵无忧，“你的意思是”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赵无忧笑得凉薄，“把思维扩展一下也好，多一种可能性，就能距离答案更进一步。萧容认得慕容吗？”

    “不认得。”温故道，“当时两国交战，而慕容她的身子有些不便，是故不可能来到前线。我跟萧容也只有数面之缘，是以慕容就更不可能认识大邺的齐攸王。”

    “我长得是不是有点像慕容？或者说我蹙眉的样子，很像慕容？”赵无忧眸色幽邃。

    温故僵在当场，“你的意思是”

    “萧容未必认得慕容，但是摩耶是认得的，对吧？”赵无忧意味深长。

    温故的身子有些莫名的轻颤，竟是突然退后一步，神色晦暗，“你是说，摩耶与萧容这两人之间，很可能、可能是”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也只是随口猜想罢了，毕竟谁都没有证据。但是你如何解释无极宫在京城的行动自如？如何能解释赵无极和简衍熟悉你鬼宫的阵法？如何能解释，萧容身上的蛊？还有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总觉得一脸的故人重逢之意。”

    “如果有机会，那我还真的好好的会一会这齐攸王。”温故袖中双拳紧握。

    “你别乱来，不管萧容是不是摩耶，你温故都是扎木托。所以若是事情被戳破，你会比他更危险。你是正儿八经的提兰人，是巫族，若是落在了朝廷的手里，你觉得自己会有什么下场？那萧容是齐攸王，若是我猜错了，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赵无忧抿唇，“所以你最好安分守己，别说风就是雨。”

    温故颔首，极力保持镇定，“是我不够冷静。”

    “未曾亲身经历过你那些事，所以我才能安然若素的告诉你，不许冲动。也许到了我自己的身上，早就炸了。”赵无忧轻叹，“你且安生着，等那提兰的消息，只要确定摩耶没死，这件事就算是彻底开了头。”

    “好！”温故切齿，“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我必不会放过他，我定要问个清楚明白。巫族上下，提兰举国，那么多条人命，怎能说放过就放过。我要讨个公道，定要血债血还。”

    “这话为时太早，还是留着找到摩耶再说吧！”赵无忧道，“我是基本可以肯定摩耶没死，那一次你跟素兮追那黑衣人而去，那人不是救了赵无极一命吗？可能就是摩耶本人。我倒要看看这张遮脸布，他能戴多久。”

    温故圈红了眼眶，就因为这巫族的叛徒，他丧父丧妻，成了孤家寡人。背负着冤屈的叛徒之名，颠沛流离了十数年。如今想起来，怎能不恨之入骨？
------------

第700章 她得落井下石（4）

    第700章她得落井下石4

    “你也不必有心理压力，终究寻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赵无忧抿一口杯中水，“到时候还没抓住他，你自己就急怒攻心了，这多划不来？”

    温故颔首，“在抓住叛徒，为巫族和慕容报仇之前，我一定不会轻举妄动，绝不会先躺下。”

    “那便是最好，该说的我都说了，能领会多少你自己去想，跟我没关系。”赵无忧起身往外走，“我只是尽了自己的能力和本分而已。”

    温故愣了愣，赵无忧已经走出了房间。那一袭白衣胜雪，不管说话还是为人处世，永远都是淡淡然的，不起波澜却又能运筹帷幄。

    想起她的蹙眉，当初第一眼看她的时候，他也有那样一个错觉，只觉得这少年人蹙眉的样子，像极了慕容，像极了记忆中的模样。

    站在楼上去看梨园里的白衣，温故不自觉的笑了笑，“慕容，你可看到她如今的模样？你所有的放不下，也可以放下了。她很好，比你还优秀，是天生的捕猎者。你可知道她如今还有了心爱之人，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些，便是死了也能与你有个交代了。”

    说到最后，竟是顾自哽咽得不成样子。

    是劫还是缘，真的谁都料不到。

    穆百里追杀了他那么多年，最后上天竟然用这种方式，化解了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算不算另一种清算？

    素兮回来的时候，赵无忧正坐在梨园里，淡淡然的抬了一下眼皮子，没说也不没问。

    “公子就不好奇，丞相大人那头有什么回复吗？”素兮笑问。

    “让你去的时候，我这心里头已经有了盘算。我爹必定是脸色不好，然后假意训斥我一番，再来一句尚书府有尚书府的规矩，这六部有六部的方圆，我做的事不必与丞相府有所干系。毕竟我是皇上的臣子，而不是丞相府的臣子。”赵无忧松个懒腰。

    素兮轻笑，“公子还真是料事如神。”

    “不是料事如神，而是小心谨慎了十多年，什么人说什么话，早就心知肚明了。”赵无忧笑了笑，“把折子送上去吧，直奏御前，直抵君上。”

    “是！”素兮颔首，“那这消息，可要与千岁爷知会？”

    “穆百里那头必定也会得了消息，这宫里头还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赵无忧敛眸，“不必告诉他了，免得太过知晓彼此，反倒露了馅儿。偶尔有些措手不及，才能装得更像。何况他这老对头，我还能不清楚他那些把戏吗？”

    “倒也是。”素兮笑道，“千岁爷与公子，是旗鼓相当的默契。”

    “对手当久了，一下子成了彼此的心头好，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了。”话虽然这样说，可这心里头就如同酿了蜜一般，甜到了心坎上。

    素兮起身，“卑职去一趟宫里，顺道跟云兮说几句。”

    赵无忧点点头，“我去荒澜这么久，这宫里头天翻地覆的也不是个事，如果傅玉颖不能得君所爱，那她在宫里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是！”素兮俯首行礼。

    夏意正浓，午睡刚好。树下静听风声，安然静好。

    可到了夜里，各方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这齐攸王府也是不安生之所。

    “还没找到吗？”书房内，萧容冷着脸。底下跪着清一色的黑衣奴才，一个个面露惧色，无人敢吭声。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丢了什么。

    至于到底丢了什么，也只有萧容自己心里清楚。

    丢的是书房暗格里的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没人知道。就在他旧疾复发的那些日子里，这东西便不翼而飞了，似乎有些诡异。

    敢在齐攸王府偷东西的自然不是寻常小贼！奇怪的是，王府里闹了贼，这齐攸王却没有声张，而是让自己手下的死士竭力找寻，不许泄露分毫。

    是故这王府里的人，并不知道齐攸王丢了东西，只知道那一夜闹过贼。

    “继续找！”萧容切齿。

    “是！”一声应答，众人快速消失在夜幕中。

    这东西必定已经被带出了齐攸王府，定然已不在府中。可到底是谁敢对齐攸王府下手？能知道这东西的人本身并不多，该死的都死得所剩无几，还有谁会知晓呢？还有谁能知道这东西所在？

    眯起危险的眸子，萧容想着，问题到底出在哪呢？

    难道当年还有人活着？

    推开窗，视线凉飕飕的落在漆黑的夜幕中，那是明镜楼的方向。如果说当年还有人逃出生天，估计就是那里出了问题。

    夜里的明镜楼，无声中透着森森寒意。见着是齐攸王到来，暗卫迅速现身，然后快速下跪行礼。

    萧容也不多言，只是顾自走进了明镜楼。

    他想着，自己应该有十多年不曾踏入过这里。环顾四周，什么都是陌生的。明镜楼里没有灯，萧容手提一盏灯，缓步走在这阴冷的长廊里。

    在整个齐攸王府，他最不愿意看到，最不愿意来的便是这明镜楼。

    明镜楼不是王府里最繁华的所在，可这里的结构设计还有物件摆设，却是最温馨的。属于那种让人见着极为安心的感觉，如家之感觉。

    长长吐出一口气，萧容站在漆黑的院子里，看一眼那主院里的肆意生长的竹子。还记得早年进来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小片，如今没人打理，那竹子竟是长满了院子。如今这院子倒像是竹林一片，胡乱生长的竹子，将这路都给拦腰折断了。

    绕过竹林，他推开了主卧的门。

    原本的亭台楼阁，现下早已荒废。可即便荒废了十多年，却没有一处腐朽，还是早前的模样，可见当初费了多少心思，细细的对待这里的一切。

    站在卧房里，瞧着被风吹动的帷幔，萧容的面色不由的沉了沉，微微眯起了危险的眸子。眼前的一切让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几乎没有片刻逗留，快速转身离去，直到站在门外，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听说这世上的人，亏心事做多了会心虚，可即便心虚还是会继续做亏心事，因为已经习惯。所以别期望那些人会改，浪子回头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哄哄年幼无知罢了！
------------

第701章 冤家路窄（1）

    第701章冤家路窄1

    试问这世上有多少浪子，是真的回过头的？

    胸口生疼，萧容眸色狠戾的捂着自己的胸口，那伤处隐隐作痛，让他觉得格外愤怒。如果当初不是他怎么会落得如此处境？因为这伤，牵制了他所有的计划。

    深吸一口气，萧容疾步离去，不愿再在这里逗留片刻。

    这诡异的地方，早晚得掀了去。可是暂时还不行，毕竟这里头的秘密还不能教人知道，除非有朝一日他能执掌大权，否则就只能任由这碍眼的地方，继续存留下去。

    萧容急急忙忙的离去，脚下生风。这大概是他心里的一个大秘密，所以每次面对的时候，人心深处的抗拒性会让他疯似的逃离。

    殊不知就在他走出明镜楼，那卧房的门便自动合上。

    黑暗中，有人轻笑一声，透着阴测测的凉意，伴随着石门一开一合的声音。有些东西你越想斩草除根，越是欲速则不达。一旦某个环节出了差错，便会万劫不复。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那一夜的萧容，只觉得焦躁不安，辗转难眠。也不知为何，这些日子总觉得莫名不安，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一如当年。

    更让萧容头疼的是，第二天便有人来报信，说是赵无忧过午时分会跟沐瑶回来一趟。

    萧容眯了眯眸子，气色不是太好。这赵无忧早前身子不适，所以一概闭门不见，只操持着简衍的后事，连上殿谢恩也免了去，可今日却要来齐攸王府拜谒，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是跟沐瑶说好的？还是

    沐瑶多少是有些紧张的，赵无忧今儿亲自陪她回一趟齐攸王府，也不知这心里是怎么想的。赵无忧从荒澜回来，忙着处置简衍的身后事，这六部衙门的事儿也是一大堆，还有这教坊司可现在竟然要陪她回齐攸王府。

    偌大的尚书府库房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好东西，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不能空着手去。”赵无忧笑道，“瑶儿，你自己个挑。我也不知道王爷欢喜哪个，你比较上心。”

    沐瑶轻笑，点点头上前挑选。

    这里头好多都是宫里的，也有一些是百官送的，赵无忧这些年得了不少皇帝的赏赐。番邦进贡的好东西，皇帝也给了不少。

    沐瑶看得眼花缭乱，便随意挑拣了一些。转头却看到赵无忧打开了一个锦盒，眸色温和的盯着里头的东西，唇角微微扬起。

    见状，沐瑶上前，“你看什么呢？”

    竟是个极是好看的金镶玉锁，应该是宫里的能工巧匠雕琢镶嵌，这金镶玉的手艺极巧，严丝合缝的让人好生欢喜。

    “真好看。”沐瑶笑了笑。

    赵无忧合上锦盒，收入袖中，“回来的时候你去一趟简家，把这个给公主送去，就说是我的一番心意。简衍不在了，我得好好的替他照顾他们母子。”

    沐瑶面色微紧，脸上的喜悦逐渐淡去，“公主怕是不愿接受吧！”

    “我知道公主不缺这东西，左不过是我一番心意。她要不要在她，我送不送在我。”赵无忧轻叹一声，拂袖出门，“就当是讨个心安理得吧！”

    沐瑶长长吐出一口气，瞧一眼这满屋子的奇珍异宝，只觉得索然无味。

    到了齐攸王府，早有人守在门口。

    赵无忧抬头瞧了一眼这“胡青”，心里头是嘲讽的，可这面上依旧是惯来的温和。携着沐瑶入府，萧容早已在花厅候着，见着赵无忧与沐瑶同来，旋即起身相迎。

    “下官参见王爷。”赵无忧俯身行礼，“前些日子无忧身在荒澜，不知王爷身体抱恙，如今回来京城，亦忙着处置公务，未能及时来请安，还望王爷海涵。”

    不管怎么说，这齐攸王府也算是沐瑶的“娘家”，是故赵无忧前来探视也是有必要的。

    “赵大人客气。”萧容笑了笑，“本王这身子惯来如此，也不必大惊小怪的。赵大人为了大邺而前往荒澜，实在是功不可没，本王这点小事，赵大人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待坐定，底下人奉茶完毕，萧容又道，“胡青，你也下去吧，本王要跟赵大人好好说会话。”

    胡青行了礼，赵无忧瞧了素兮一眼，素兮与霍霍便都行了礼退下。这花厅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赵无忧倒是没什么，依旧是淡淡然的神色。

    只是就这样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沐瑶觉得有些尴尬。

    “赵大人与瑶儿似乎相处甚欢。”萧容笑了笑，视线落在沐瑶身上，笑得意味深长，“瑶儿与赵大人在一起，才算是收了心，也难为赵大人能容忍得了这丫头的脾气。”

    沐瑶撅着嘴，“小叔？”

    “好了，不说你这丫头了。你先出去吧，本王与赵大人说几句。”萧容笑道。

    沐瑶本来就坐不住，这会自然是抬步就往外走。

    花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赵无忧抿唇笑了笑，“王爷是想问什么吗？”

    “本王是觉得，赵大人有话要问，不是吗？”萧容眸色微恙的盯着她，“赵大人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趟想必是有事而来。本王与你也算是姻亲，如今你与瑶儿相处甚欢，本王也深感安慰。”

    赵无忧抿一口果茶，心头想着，睁眼说瞎话还能说得这么淡定自如的，和蔼和亲的，还真是不多了。轻叹一声，放下手中杯盏，赵无忧含笑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萧容笑道，“其实本王也知道赵大人心存仁孝，然则你赵家也只有你这独子，沐国公府也就瑶儿这么一个女儿，你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给两家添后？”

    一口茶在嘴里，赵无忧有种想要喷人一脸的冲动。这萧容明明心里头清楚，却还要在这里当搅屎棍，让人厌烦的同时只觉得可笑得很。

    咽下一口茶，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王爷既然知道无忧心存仁孝，还望王爷能成全无忧这份心意。这世上什么事都可以重来，身居高阁什么都可以得到，唯独这父母之爱，失去了便再也没有了。无忧身为礼部尚书，那天下典范，守孝三年岂能自毁诺言？”
------------

第702章 冤家路窄（2）

    第702章冤家路窄2

    萧容面色微紧，只得点点头，承认赵无忧这话有些道理，“可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王爷是怕下官活不到那一日吗？”赵无忧口吻陡凉。

    萧容陡然凝眉看她，笑得有些诡谲。

    “王爷放心吧，虽然无忧这身子骨不好，可总归还有先人庇佑，想来还是可以支撑下去的。”赵无忧苦笑两声，“若王爷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太好，我这府中有一大夫，想必还能凑合着替王爷看一看。王爷，意下如何？”

    “不必了。”萧容轻轻捂着自己的胸口，“陈年旧伤，都带了十数年，早就不以为意了。”

    “不瞒王爷，无忧今儿前来，其实还真的是有事相求。”赵无忧笑了笑，起身朝着萧容俯身作揖，“还望王爷能大人有大量，得以成全。”

    “何事？”萧容一怔。

    赵无忧这架势看上去，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

    “瑶儿嫁入我尚书府，便是赵无忧的妻，是我尚书府的夫人。偶听瑶儿提起还有义兄在齐攸王府，无忧心想着，既然是瑶儿的义兄，那便是我的义兄，当以兄长之礼相待，实不敢懈怠。”赵无忧毕恭毕敬，“早前一直忙着，如今总算得空，还望王爷能成全。”

    萧容不语，只是眸色微沉的盯着她，“是瑶儿让你来说情的？”

    “是无忧自己要来的，终究是兄长，不管早前有过什么芥蒂，如今也都该以礼相待，方能对得起我这礼部尚书之名。若是王爷不信，我可以上禀天听，请皇上见证。”赵无忧作揖，“还望王爷能成全。”

    萧容干笑两声，“赵大人都这样说了，本王岂能不与成全。这瑶儿的义兄乃是乡野匹夫，实在没有规矩，早前还在街头与赵大人发生过冲突，是以本王也担心来日他会闯下祸来，这才将他扣在了王府内。如今赵大人愿意接了这烫手山芋，本王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语罢，萧容站起身来往外走，“随本王来吧！”

    萧容边走边说，“这人名叫廉明，可这心里头一点都不明白，总觉得不过是个糊涂人。被扣在府中这些日子，也只管着吃吃喝喝，全然没有半点挣扎反抗，可见这骨子里也就是纨绔子弟，浑然是不成器的。赵大人来日收了他回尚书府，若是闯下什么祸事，还望赵大人顾自担待。”

    “无忧必定不会牵连王爷。”赵无忧道。

    萧容轻叹一声，“那便是了。”

    沐瑶急追而上，“如初，你与小叔要去哪？”

    赵无忧笑了笑，“去接了你义兄回府，也省得你心里惦记着。”她轻咳两声，“郡主可要一起？”

    “好！”沐瑶浅笑。

    一道去了关押着廉明的地方，沐瑶的心里是紧张的。往日来的时候，廉明总教她不许与萧容提及带他出去的事，总让她放心。这一次不知道廉明会怎么想，不知道会不会跟自己走。

    是以沐瑶的心里是忐忑的，身子微微绷紧。

    开了门，廉明还靠在床榻处，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见着外头来人也不多看一眼，极度不屑的道一句，“不是刚送过饭了吗？这会还不饿，放着吧！”

    却听得萧容一声低斥，“混账。”

    廉明一怔，虽然自己一直被困在这里，然则这齐攸王很少来看他。最初有几次，还是因为想要试探他，从他嘴里问出些有关于沐瑶的事，后来实在没能问出个所以然，这才作罢，便将他彻底晾在这儿。

    今儿不但齐攸王来了，连赵无忧在？他是见过赵无忧的，早前在街上那一通假意为之，大家曾经打过照面。

    廉明不解的望着一旁的沐瑶，沐瑶只得别开视线，不敢有太多的眼神交流。

    “廉明？”赵无忧笑了笑，然后冲着萧容行了礼，“王爷，能否容无忧与其说两句，进尚书府之前也该好好的训教一番才是。”

    萧容心下有些犹豫，但这么多人在，也不好说什么。当即拂袖转身，离开了房间。

    见状，赵无忧递了沐瑶一个眼神。沐瑶颔首，快速走出房间，急追萧容而去。

    “赵无忧？”廉明上下打量了赵无忧一番，“没想到又见面了，当日你与小妹成亲，我未能出席，倒真是遗憾。”

    “既然是遗憾，那这杯水酒倒是可以补给你。”赵无忧笑了笑，缓步坐下，瞧了一眼这阴凉的屋子，“这屋子背阴，夏日里倒是凉快得很。”

    “赵大人到底想说什么？”廉明靠在床柱上，翘着腿极为不屑的瞥她一眼。

    “我来是带你回尚书府的。”赵无忧望着他，面上始终带着笑。

    放下腿，廉明怔住，“你要带我回尚书府？赵无忧，你没开玩笑吧？我当日在长街上如此无礼冒犯，你还会带我脱离苦海？”

    “不管你信不信，我在王爷跟前已经说好了。当然，如果你不愿走还想继续留下，那我也只能随你。”她浅浅的笑着，背对着窗户坐着，有光从后头落下，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极显阴郁。

    廉明蹙眉看她，实在猜不透她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

    “赵无忧，你到底想搞什么鬼？”不管换做是谁，都不会相信这无缘无故的示好。赵无忧可不是什么好人，她不管做什么，都肯定有自己的目的性。

    “你既然是帮着郡主对付齐攸王的，那我自然也得帮你一把！”她笑得意味深长，“不管你是帮郡主也好，帮自己也罢，终究我们的目的相同。我不求过程，只要结果，仅此而已。”

    廉明嘬了一下嘴，有些迟疑和犹豫。

    赵无忧不紧不慢的从袖中取出锦盒，“如果你肯跟我走，我便允你暂时跟着瑶儿。你可以先适应一下在尚书府的生活，暂时帮着郡主处理一些事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廉明不解。

    “意思很简单，从最简单的做起，看看我该给你多少信任。”赵无忧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打开了锦盒，“这东西是要送到简家的，就暂且交给你保管，由你陪着郡主去一趟。不知廉明公子，是否愿意承接这一桩事呢？”
------------

第703章 冤家路窄（3）

    第703章冤家路窄3

    廉明快速别开视线，可赵无忧已经看在了眼里。

    打开盒子，看到金镶玉锁的那一瞬，他的眼睛里有一些寻常时候没有的东西。那种情绪一闪即逝，可无心之为哪里能敌得过赵无忧的刻意为之。

    合上锦盒，赵无忧随手递出去，“接还是不接，你自己决定，我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虚耗。”

    廉明迟疑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但难掩面上的无所谓神色，“那便这样吧，换个地方住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好歹能走出这个鬼地方了。”

    “那就当你答应了。”赵无忧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赵无忧领着廉明走出去的时候，外头的阳光惊得他快速以袖遮眼，可见他是真的很久不曾见过强光了。赵无忧也不理睬，径直朝着萧容和沐瑶走过去。

    这二人还在说话，见着赵无忧来了，便自觉的断了话语。

    萧容含笑望着缓步而来的赵无忧，然后瞧了一眼廉明，不冷不热道，“看样子还是赵大人能言善辩，阎王小鬼都逃不开赵大人的手掌心。”

    赵无忧随即一笑，“若无忧有这般本事，早就把那些药罐子统统都给砸了，也不必日日担虑自己的性命，吃着那些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的药，真是自己作践。”

    萧容哑然，面色微沉。

    “义兄？”沐瑶倒是很欣喜。

    “这连哄带骗的，果然当官两张嘴，还真是了不得。”廉明瞧着沐瑶，“小妹，咱以后离这些人远点，这京城里的官真是惹不起。还是蜀城比较适合我，这里真当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既已嫁入尚书府，义兄当随我一处。”沐瑶笑道。

    “你这夫君可说了，要给我补上你们的喜酒。”廉明扯了唇，含笑望着沐瑶。

    沐瑶连连点头，“只要义兄开口，我一定答应。”

    “如此，便算是皆大欢喜。王爷以为如何？”赵无忧反问。

    萧容转身，“既然是尚书府的皆大欢喜，那本王就不搀和了，你们自己的事儿自己去操心，本王还有要事，就不陪诸位一道了。”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别有深意的看了廉明一眼，也跟着拂袖往外走。

    “如初，去哪？”沐瑶不解。

    “王爷都下了逐客令，还不走？”她凉飕飕的丢下一句话，负手而行，走出了齐攸王府。到了门口，看了一眼这门口的卫士，紧跟着便是齐攸王府的大门逐渐合上。

    瞧，那王爷生气了。

    沐瑶顿了顿，面色有些难看，“以后要想再进去，估计有些困难吧？他以后可能都不会再信任我了。”

    “他早就不信你了，所以现在都无所谓了。”如果深信不疑，胡青就不会去荒澜动手，拖着沐瑶可能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但到底是什么原因，赵无忧暂时不得而知。

    回过头，赵无忧看了廉明一眼，“就有劳廉公子陪郡主去一趟简家，把东西送给公主。”

    沐瑶蹙眉，“你把东西给了义兄？”

    “他要入我尚书府，第一件事就得取得我的信任。我看在你的面上，得给他一个机会，想必廉明公子那么聪明，应该也会好好珍惜。”赵无忧勾唇，笑得邪魅，“廉公子，你说呢？”

    廉明不语，只是看了一眼沐瑶，极度不屑的轻哼两声。

    赵无忧上了车，扬长而去。

    “义兄，你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脸色不太好。”沐瑶抿唇，“公主刚刚丧夫，心情不太好，这东西还是我去送吧！你可以找个地方歇着，等我回来找你，再一块回尚书府。”

    廉明将盒子递给沐瑶，“那你自己小心。”

    “你自己也小心，出了这齐攸王府并不代表安全了，这尾巴还是得提防的。”沐瑶低声叮嘱，“我先走了，你自己多长个心眼，这京城不是蜀城，若出了事我保不住你。”

    “知道！”廉明颔首，目送沐瑶上车离开。

    素兮不是很明白，为何公子要救这样一个乡野匹夫，全然忘了当日在长街上的放肆无礼吗？即便齐攸王不再相信郡主，可有廉明在手，那齐攸王多少还是有些信任郡主的，不是吗？

    “你在想，我为什么要救他出来？”瞧着一语不发的素兮，赵无忧扭头看她。

    素兮颔首，“卑职把所有的理由都想遍了，还是没想出来。”

    赵无忧眸色微沉，“你真当那廉明只是个小流氓吗？你见过这么隐忍的小痞子？乡野匹夫吗？这份心性，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即便如此，大概也是郡主授意，没什么好奇怪的。”素兮道，“公子为何如此看重他？莫不是察觉了什么？公子是怀疑这廉明，是刻意靠近郡主？难道是齐攸王的眼线，在跟咱们做戏？”

    “都不是。”赵无忧道，“我给了他一样东西，他便认了真，可见他印证了我的猜测。”

    “什么猜测？”素兮不解，这好像没有一点征兆。

    赵无忧揉着眉心，“再等等看吧，如果他够聪明，就会知道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有些东西单枪匹马是成不了气候的，若无依靠就等于以卵击石。”

    听得这话，素兮便不敢再多问什么。

    萧柔玉自然不会给尚书府的人好脸色看，但对于郡主还是得留几分颜面的，毕竟郡主是皇帝亲封的郡主，又是功勋世家，还跟齐攸王有亲眷关系，谁都得给她几分薄面。

    东西是收了，但萧柔玉的话还是那样难听。

    “让赵大人以后别再送东西来了，人都没了，还要这些虚伪的情义做给谁看？有些人不长眼是看不到的，但老天爷一定会看到，善恶到头终有报。”萧柔玉冷笑两声，“请郡主转告赵大人，我不会想不开，我会好好的生下这个孩子，会让他好好的记住赵大人的恩德。”

    沐瑶听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种切肤之痛她还未有亲身体验，情爱之毒，毒入骨髓。

    离开简家，霍霍抖了抖身子，“郡主，奴婢瞧着那公主都快疯了吧？说出来的话不但带刺，还句句惊悚，让人听着总有种阴森森的感觉。你说她身为公主，怎么就能这样恶毒的诅咒咱姑爷呢？那简大人出了事，也不是谁都希望的，怎么能怪罪在咱姑爷身上？”
------------

第704章 冤家路窄（4）

    第704章冤家路窄4

    “罢了！”沐瑶轻叹，“大概是太过悲伤，所以胡言乱语吧！”

    “奴婢听着就不舒坦，什么叫善恶到头终有报？若真当如此，那简大人的死，也是因为恶有恶报吗？老天爷就是因为看到了，所以才会施以惩罚？”霍霍撇撇嘴，搀着沐瑶上车，“郡主以后还是别来了，这样的人总归是善恶不分，不识好歹的。”

    沐瑶白了她一眼，“那么多话作甚？她这也不容易，新婚丧夫，孤儿寡母的”

    霍霍撅着嘴，“奴婢就是看不惯旁人欺负郡主。”

    “回去吧！”沐瑶进了马车。

    可哪知这冥冥之中还是有些定数的，这马车原本走得好好的，哪知道忽然后头有快马疾驰而来，高呼“东厂办事，都给我闪开。”

    哒哒的马蹄声惊了街上的众人，有几个顽皮的孩子正在玩鞭炮，不慎将鞭炮丢了出去。

    这下倒好，马惊了，直接将霍霍掀下了马车。

    发了狂的马在大街上飞奔，沐瑶这三脚猫的功夫此刻被马车颠得连站都站不稳，直接扑在了车内，“霍霍？来人？”

    马车侧翻的时候，沐瑶被甩了出来，身子重重的装在了街边的墙角处。

    这个时候沐瑶只觉得浑身都疼，可到底哪里疼哪里不舒服，沐瑶自己也说不上来了。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黑天昏地的。

    “郡主！”霍霍那大嗓门哭喊的，终于把沐瑶从浑浑噩噩的地步给拽了回来。

    昏暗的视线逐渐恢复，她终于可以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蓦地，一张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冰渣子。”她张了张嘴。

    霍霍一愣，“郡主，你说什么？你哪里受伤了？奴婢马上让人去尚书府报信，郡主你可撑着点！”

    沈言凝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随行，“把她抬到医馆去。”毕竟是尚书府的人，是赵无忧的人，若是出点什么事，估摸着不是善茬的赵某人得寻东厂的麻烦。

    到时候，估计自己就麻烦了。

    东厂的人，三下五除二的将沐瑶抬到了医馆，好在当时只是摔得麻木了，好在脑子没有摔坏。不过这个时候，沈言却凝了眉头，为何这丫头没把脑子摔坏呢？

    若是真的摔坏了，估计也不必这样扯着他的衣袖，死活不放他走了吧？

    极度不悦的瞧着自己的衣袖，死死的被沐瑶拽在手里，即便她疼得龇牙咧嘴，还是要揪着他不放，“是你惊了我的马，你就得负责。你们东厂的人，若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必不会善罢甘休。”

    让她摔个半死，还敢放下她就跑，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沈言想掰开她的手，可又不愿碰她，免得又让她伤上加伤，到时候算起账来，得在赵无忧的本子上落下黑漆漆的一笔。赵无忧这人，最是小气。

    “放手，我不会跑。”他无奈，音色冰冷。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我一放手你就跑了！”沐瑶死死扯着他衣袖不放，“霍霍，尚书府的人到了没有？在尚书府的人到来之前，不许他跑了。”

    霍霍堵在门口，一干奴才都跟东厂的人干上了，谁也不肯相让，谁也不敢率先动手。

    大夫看得心惊胆战，这是先治病呢还是先逃命？拎着药箱子双腿直颤，这可如何是好？一边是东厂一边是尚书府，不管哪头出事，都是惹不起的主。

    “放手！”沈言像是动了气。

    沐瑶切齿，“你敢摔了我，还敢对我吼，你真当以为我好欺负吗？我告诉你，即便你是东厂的人，到了皇上跟前，这事也跟你没完。”

    沈言无奈，突然手起刀落，直接斩断了自己的衣袖。

    手上一松，沐瑶当即落回床榻。脊背处原本撞着了墙壁，这下子又算是伤上加伤，疼得她当即蜷起了身子。习武那么多年，她还真当没有受过这样重的伤。

    在前在蜀城，她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敢伤她？

    这下倒好，一次性伤得透彻。

    沈言原是要走的，可听得沐瑶那低低的哭声，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没事吧？”

    沐瑶一脸的泪，本就不是什么能扛痛的人，这会疼得直打滚，始作俑者还敢问有事没事这种话。沐瑶心头想着便是委屈，当即哭出声来。

    “你别装了，不过是皮肉伤，何来这般要死要活的？”沈言整张脸都黑了下来，最是厌恶女子落泪，如此的不堪一击，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眼见着沐瑶越哭越带劲，沈言自然更加焦躁，“哭够没有？大夫，进来给她瞧瞧。”

    一听这话，大夫赶紧进来瞧病。

    可沐瑶却来了劲，“你别以为找了大夫就了不得，若我有所损伤，必要你东厂好看。我会一状告到皇上那儿，教你吃不了兜着走。”她本就是刁蛮女子，本来就不是那种大家闺秀。换句话说，若不是真的摔得太狠，她也不至于这么丢人，在这里嚎啕大哭。

    的确好疼，这手腕上都摔得淤青，手背上都擦破了皮，可想而知身上看不见的地方，伤得更严重。她是真的很疼，浑身都疼，尤其是脊背。

    这可是郡主，是尚书夫人，那赵家岂是好惹的。大夫为沐瑶探脉，这手指头也是颤颤巍巍抖得厉害。

    “如何？”沈言冷着脸问。

    许是吓着了，大夫扑通就给沈言跪下，愣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只是哭丧着脸，身子抖如筛糠。

    这下怎么得了，霍霍一见这情景，当即吓得嗷嗷大哭。她这一哭，倒是把掉眼泪的沐瑶都给怔住了。沐瑶身子一抖，骇然盯着那不按常理出牌的丫头。

    她这身负重伤的还没这样惨烈的嚎叫，这丫头凑什么热闹？

    沐瑶忘了哭，泪眼朦胧的看着霍霍跪在床前，“若是郡主有什么损伤，奴婢也不想活了。你们东厂若是不能赔一个囫囵个的郡主回来，尚书府、沐国公府绝不会善罢甘休。郡主郡主”

    “我还没死呢？”沐瑶凝眉，“你哭什么？”

    霍霍猛抽两声，满脸是泪的看着沐瑶，“那大夫不是、不是”
------------

第705章 皇帝的心思

    第705章皇帝的心思

    大夫一哆嗦，这丫头便以为自家郡主没救了？

    沈言轻嗤，“你看她活蹦乱跳的，还能开口骂人，哪里像是快要死的？”语罢，他将一锭银子放在桌案上，抬步就往外走，“好生照看着，尚书府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不许让他走！”沐瑶生了气。

    霍霍撒丫子冲到门口堵着，“郡主说不许走，就是不许走！”

    音落瞬间，这“咣当”一声出鞘的佩剑，已经不偏不倚落在了霍霍的脖颈上。惊得这丫头尖声惊叫，险些把人的耳膜都给震碎了。

    “闭嘴！”沈言呵斥。

    叫声戛然而止，张弛有度，确实极好。

    霍霍满脸是泪的盯着沈言，然后眼巴巴的望着病榻上的沐瑶。沐瑶也慌了，这冰碴子可是个冷血动物，东厂那些人说杀人就杀人，何曾眨过眼睛？这一刀下去，估计霍霍就得身首分离。

    外头，赵无忧凉飕飕的声音，“怎么，这京城的街是东厂开的？医馆也是东厂办的？我这尚书府什么时候轮到，东厂的人来置喙生死？今儿我可得好好问一问千岁爷，这底下的奴才到底是怎么养的？这对招子，是摆在脸上让人看的吗？”

    赵无忧的出现，让沈言面色一紧，也不知该当如何。好在他生就一张冰块脸，也不至于见到赵无忧就变了脸色。

    不紧不慢的，沈言俯身行礼，朝着赵无忧躬身，“卑职是无心之失，不是有意要伤了尚书夫人，还望赵大人明察。”

    “温故。”赵无忧看了一眼温故，温故会意的进了屋子。

    “都出去等着吧！”温故把霍霍留了下来，“帮着看看，郡主到底伤在何处。”

    所有人都退到了房外，赵无忧站在外头，凉飕飕的望着沈言，“千户大人是觉得，你三言两语就能把我糊弄过去？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你当一个个都是睁眼瞎吗？”

    “郡主再不济那也是我礼部尚书的夫人，千户大人一句明察，就打算把这事儿给撂下了？我尚书府什么时候这么好欺负了？”

    沈言深吸一口气，“卑职并非有意。”他本就不善言辞，这说来说去都是这一句话，好像也没有第二句话可讲。是以到了最后，沈言只是站在一旁，不言不语跟个木头桩子一样。

    赵无忧见过砌词狡辩的，见过为了争执而面红耳赤的，唯独没见过这样一言不发的。沈言这人是穆百里的兄弟，赵无忧又不好刻意为难。可这明面上，尚书府和东厂是势不两立的，又不能轻易放过。

    好在陆国安急急忙忙的赶到，“赵大人！”

    行了礼，陆国安看一眼身旁的沈言，无奈的轻叹一声，“赵大人，这件事是东厂的责任，千岁爷交代了，该承担的必定不会逃避，是故请赵大人放心。”

    “郡主还在里头躺着，你让我放心？”赵无忧凉飕飕的剜了陆国安一眼，“你们家千岁爷好大的架子啊，伤了郡主还敢躲着不见人，是不是要本官一纸诉状告到皇上那儿，才算罢休呢？”

    陆国安面色微恙，来之前千岁爷就交代了，这赵无忧估计会刻意刁难，不会轻易放过此事，保不齐还得大做文章。是故陆国安心里是有所准备的，可没想到赵无忧还想告到皇帝那里，这事儿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赵大人海量，千岁爷身有要务，是故不能前来亲自处置，但千岁爷交代了，只要赵大人能平息怒火，什么要求咱东厂都能一力承担。”陆国安心惊肉跳，反正这两个是一家人，不管说什么大话都无所谓。

    到时候赵无忧要算账，都只能找穆百里。

    陆国安想着，千岁爷那么聪明，手段又高明，想必能哄着，定然可以息事宁人。可这额头上还是冒着少许冷汗，赵无忧做事惯来不按常理出牌，所以他也摸不准赵无忧这一次到底想做什么。

    毕竟这事儿，早前可没有通过气，谁知道这赵大人怎么想的。

    “素兮。”赵无忧道，“去一趟宫里。”

    素兮一愣，“公子？”

    “郡主受伤，皇上那头必定是要知会一声的。”赵无忧眸色幽沉，“否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尚书府亏待了郡主，弄得郡主一身的伤，这黑锅尚书府背不得。”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

    这个时候想要瞒着是瞒不过的，还不如先一步禀报皇帝，否则拖延不报那就是跟穆百里陆国安也知道这个缘故，但当着众人的面，还是得恭敬。

    东厂的人，在对待朝廷命官时，该有的敬畏还是得有。否则传到皇帝耳朵里，那就是恃宠而骄。

    素兮走了，陆国安面色微沉。

    不多时，温故走出房，朝着赵无忧行了礼，“郡主受的大多数是皮外伤，伤得最重的是胳膊。这两日得好生静养着，恐有所不便。”

    “胳膊？”赵无忧凝眉望着陆国安，“你们还觉得这是小事吗？郡主伤了胳膊，这几日都会行动不便，是故也别怪本官得理不饶人。”

    “赵大人，此事虽说是东厂之故，然则郡主并无性命之忧，若是赵大人东厂愿意派人贴身伺候郡主，直至郡主周全。”陆国安行礼。

    赵无忧轻笑两声，嗤之以鼻的开口，“你当我尚书府是什么地方，我自己的夫人受了伤，连个伺候的人都没了？还要你们东厂来操心？”

    语罢，赵无忧面色陡沉，“滚回东厂去，让穆百里等着面君吧！这事，咱们到皇上跟前，好好细说。温故，带郡主回府。”

    “是！”温故俯首。

    这一场闹剧，也算是闹大了，还真当闹到了皇帝跟前。

    赵无忧面色苍白的站在一旁，瞧着穆百里缓步走进御书房，面上凉凉的，眼睛里也是凉凉的，这一看就是各自为政的两个人。

    穆百里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微臣叩请皇上圣安。”

    皇帝揉着眉心，略带忧心的望着一旁的赵无忧，“都不必拘礼了，今儿朕在这里主持公道。赵大人今儿入宫来找朕，说是东厂的人惊了尚书府的马车，摔了郡主。如今郡主伤势微重，穆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置？”
------------

第706章 有眼识得金镶玉（1）

    第706章有眼识得金镶玉1

    “回皇上的话，这件事微臣也觉得是东厂的人处事不当。只不过当时沈千户正在执行公务，约莫是性子急了一点，恰逢边关来报，未能防备这长街上的尚书府马车。臣以为，下一次东厂的人出行，一定会避开尚书府的人，还望皇上能从轻发落。”穆百里这话里话外的嘲讽，谁都听得出来。

    皇帝心下一怔，当即朝着赵无忧笑道，“这大街上碰撞也是难免，何况也是为了公务，这朕”皇帝也不好判定，到底是谁的责任，毕竟大街不是尚书府的。

    赵无忧皮笑肉不笑，“皇上所言极是，是臣小题大做了。臣只是觉得身为男儿，连自己的妻子都未能护佑周全，实在是臣的不是。”

    “这”皇帝顿了顿，复又望着穆百里，“这事毕竟是东厂的不是，赵爱卿并无过错。只是事发突然，谁都没有准备，是以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东厂。磕磕碰碰再说难免，大家平心静气，有话好好说。”

    语罢，皇帝看了一眼小德子。

    小德子忙道，“皇上所言极是，其实这事儿算是意外，既然是意外那两位大人还是不要置气为好。与其在这里争执是谁的责任，还不如好好商量该如何处理为好。”

    皇帝忙道，“对对对，既然事情发生了，还是商议该如何处理吧！赵爱卿，你不如说说你的要求，看东厂有没有这个诚意。”

    “诚意？”赵无忧笑得凉凉的，“郡主如今受了伤，总不能让沈千户来伺候郡主吧？”

    “那又何妨？只要赵大人觉得高兴，沈言随时可以过去伺候郡主。什么时候郡主满意了，什么时候再回来。”穆百里勾唇笑得邪魅无双，继而俯身朝着皇帝行了礼，“皇上，臣愿意。”

    “你！”赵无忧哑然。

    这厮答应得太快，以至于她还来不及发作，他就给堵了后路。要知道这皇帝惯来是个怕麻烦的主，而方才这话又是赵无忧自己说的，且不管是不是开玩笑是不是嘲讽，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怎么都是收不回的。

    “这样也好！”皇帝点点头，“穆爱卿照办吧，朕这厢跟赵爱卿还有些事，你先回去处理。”

    穆百里躬身行礼，“臣告退！”

    临走前，穆百里用眼角余光凉凉的瞥了赵无忧一眼。这丫头也正用那种邪邪的光睨着他，看上去还真是势不两立的模样。

    心头喟叹，这种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多，毕竟是对手。原来有时候还真的挺厌恶这种尔虞我诈的争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是最让人疲惫的锁在。

    等到穆百里离开，赵无忧的面色仍是不太好看，这让东厂的人进了尚书府，怎么说都不是好事。偏偏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人觉得，这两人不对付，各自都挖空心思钻对方的空子。

    至少在皇帝看来，事实的确如此。

    跟着皇帝走在九曲廊桥上，赵无忧轻咳两声。即便到了夏日，这风吹得人还是不舒服。身子虽说逐渐好转，但她对这风凉还是不太适应。

    病了十多年，一下子要当个正常人，还是需要时间转换的。

    “赵爱卿的身子还不见好？”皇帝坐了下来。

    亭子里凉风习习，赵无忧轻咳着，素白的面色泛着少许病态，“臣这身子经年如是，早就习惯了，多谢皇上关心。”

    “坐吧！”皇帝道，“难得你进宫一次，与朕好好的下下棋，说会话！你此去荒澜那么久，朕在这宫里还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说贴心话的人。”

    赵无忧行了礼，“多谢皇上。”

    黑白棋子，赵无忧走得小心翼翼，如同现实中一样。进退有度，生怕行差踏错。

    皇帝瞧了瞧赵无忧那惯来嘴角带笑的模样，视线凉飕飕的落在了赵无忧捏着棋子的手上。冰肌玉骨白玉人，十指纤纤若无骨。

    赵无忧顿了顿，面上依旧淡然自若，“皇上的棋艺越发精进，微臣不敌皇上，还望皇上宽宥。”语罢，赵无忧放下手中棋子，起身朝着皇帝行礼。

    “赵爱卿是忙着替朕办事，所以把棋艺都疏忽了。”皇帝敛了神笑了笑，“不过也无妨，等赵爱卿的身子好些，就入宫来多与朕练练手就是。”

    “臣遵旨。”赵无忧行礼。

    皇帝轻叹一声，“别站着了，坐吧！”

    赵无忧坐定，“皇上是有什么心事吗？”

    闻言，皇帝点点头，“早前爱卿给朕递了一份折子，如今那折子就在御书房的案头放着，朕寻思着实在想不透赵爱卿的意思，所以还是当面与赵爱卿好好聊一聊为上。”

    赵无忧报之一笑，“臣所言句句属实，还望皇上明鉴。”

    “朕知道赵爱卿为国尽忠，为朕效命，是以朕并不怀疑赵爱卿所言真假，只不过”皇帝起身，略显无奈的轻叹，“前阵子，齐攸王一直跟朕说，这东厂权势熏天，已然到了不可小觑的地步，朕还不信。可是今儿收到了爱卿的折子，朕想着是不是该好好的考虑一下。”

    “自秦开始，便有宦官误国的先例，是故朕也不得不防。只不过朕纵了他这么多年，如今他已经是九千岁，赵爱卿觉得朕该如何是好？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收回大权？”

    赵无忧俯身，“启禀皇上，臣私以为皇上乃是天下之主，只要皇上一句话，这东厂便还是皇上的东厂，是您的奴才。有些事儿终不是一蹴而就的，得缓缓而治。王爷心系朝堂，又手握重兵，想必对朝堂的布局，比臣更清楚。皇上大可寻了王爷”

    皇帝摆摆手，“他不在朝堂太久，一直在外领兵打仗，旁的是半点用处都没有。”语罢，皇帝负手而立，瞧着那一池湖水，“齐攸王跟朕说，唯恐东厂终有一日酿成灾祸，重蹈史上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事。朕有些拿不定主意，是故想跟爱卿说一说，这事儿当真可成吗？朕这皇位，就那么多人想要吗？”

    “皇上？”赵无忧低低的轻唤，“皇上乃是天下明君，谁敢觊觎皇上的皇位？臣私以为如今天下太平，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敢跟天下人作对？百姓安居乐业，终究是国之根本。百姓敬爱皇上，势必也容不得那些乱臣贼子，窃国动乱。”
------------

第707章 有眼识得金镶玉（2）

    第707章有眼识得金镶玉2

    这绕弯子，说了等于没说。赵无忧觉得越发佩服自己这打太极的本事，一番话说得绕了九曲十八弯，愣是没给皇帝一个法子。

    可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说了等于没说。

    “朕是圣君？”皇帝犹豫着，凝眉望着万顷碧波，一声轻叹。

    “如今荒澜与大邺已经议和，两国决议不再交战，对天下百姓而言这就是最大的恩惠。皇上恩泽天下，乃是旷古第一明君。”赵无忧俯身作揖，“臣愿为皇上鞍马，助皇上江山永固，国祚绵延。”

    皇帝将手轻轻的搭在赵无忧的手上，“爱卿果然是忠心耿耿，朕甚是欢喜。”

    “此乃臣子本分。”赵无忧俯首。

    皇帝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赵无忧轻轻蹙眉，却也不敢抬头去看君王龙颜。良久，皇帝的手才放了下来，竟是有些欢喜，“罢了，难得爱卿入宫一趟，便随朕四处走走吧！说说你这些日子，都见到了什么，遇见了什么奇人异事。”

    赵无忧笑了笑，“臣乐意之至。”

    素兮一直在外头等着，直到赵无忧倦怠的出来，这才疾步迎上去，“公子没事吧？”

    “没什么事，就是有些累罢了！”赵无忧娇眉紧蹙，回头望着宫门。

    “公子的脸色不太好。”素兮搀着她上了马车。

    车子缓缓离开，赵无忧挑开车窗帘子，瞧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宫门，这才冷着脸开口，“皇上在试探我，所以我只能跟皇上打马虎眼。”

    素兮一怔，“皇上为何要试探公子？就是因为郡主的事？”顿了顿，她恍然大悟，“是折子的事。公子，皇上是怀疑你跟东厂串通好了？”

    “皇帝倒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想试探我的立场。我既然要上折子对付东厂，首先皇帝就得确定我是哪一边的？我爹都没上折子，我却上了这样一份落井下石的东西，而且就在齐攸王跟皇帝进言之后，岂非怪哉？”赵无忧眸色微沉，“皇上是怕丞相府和齐攸王府联手。”

    “皇上怕这个？”素兮不解。

    赵无忧低头一笑，“咱们这个皇上没别的本事，唯有一样是极好的，那就是平衡各方势力，让朝廷中各方势力相互制约相互牵制。只要没有出头鸟，他这个皇帝的皇位，就坐得稳稳的。”

    素兮道，“身为帝王，竟然只知道和稀泥。”

    “他若不是和稀泥，哪有时间修仙问道呢？他若是不修仙问道，你以为我爹这个丞相能当得痛快？若不如此，东厂如何能崛起？我爹的权势太大，皇帝看在眼里，所以他需要东厂来制衡丞相府。可当东厂扩张势力之后，皇帝又觉得不放心。”赵无忧顿了顿。

    “尤其在齐攸王挑唆之后，皇帝便觉得自己的隐忧怕是要成真了。尤其是现在王昭仪有孕，说是皇子之胎，这皇帝当然得未雨绸缪。我身为太子少师，来日是要教习太子学业的，是故皇帝若是连我的忠诚都不敢信任，来日如何敢让我教习皇子？”

    赵无忧凝眸，“让你查的事，查过了吗？”

    “查过了，当日去齐攸王府治病的是李齐南李太医。”素兮道，“公子应该还记得他吧！”

    “怎么能不记得？”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可跟薛太医打过招呼了？”

    “公子放心，已经吩咐过，薛太医说会帮忙盯着点。这李齐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跟着皇后与夏家那两个在后宫作乱，没想到这一次连齐攸王的事儿也搅合进去，看样子还是有点本事的。”素兮冷笑两声，“一个溜须拍马的鼠辈，愣是不安生。”

    赵无忧拂袖，“若是人人都安生，那还用得着斗吗？”

    素兮轻叹，沉默不语。

    这宫外头是一出好戏，这宫里头也是一出好戏，难怪人人常说，人生如戏。可这戏毕竟不像台上的走秀，这戏演不好是会死的。

    “云兮那头有消息吗？”赵无忧问。

    素兮颔首，“那王昭仪虽然得宠，但是也不敢跟傅玉颖对着干，毕竟早前这妃嫔小产一案跟她有所关系，她也不敢恣意妄为。日日都去莲华宫请安，看上去好像极为知恩图报，不忘旧恩，但实际上只不过畏惧傅玉颖罢了！”

    赵无忧娇眉微蹙，“有孕？皇子？”

    “公子？”素兮犹豫再三，“这夏季兰还在皇上身边待着，听说这两日皇上又想起她来了，传召侍寝呢！若是长此下去，这夏季兰怕是要作祟的。夏家跟赵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夏家覆灭是因为公子”

    “所以得在夏季兰之前，有个对策。”赵无忧笑了笑，“回头告诉傅玉颖一声。”她伏在素兮耳畔低语两句，“凡事都找薛太医吧！这么好的苗子，落在宫里，不用白不用。”

    素兮点点头，“卑职明白，只不过这样似乎有些危险，若是教人查出来”

    “放心吧！皇帝只会高兴，不会多疑。”赵无忧抿唇，“剩下的让傅玉颖自己去操心吧，路已经铺好，走不走随她。”

    “是！”素兮道，“横竖在这宫里头，没有恩宠就不能活。”

    只不过赵无忧没想到，刚到尚书府，这奚墨便急急忙忙的出来说，东厂来人了。赵无忧凝眉，这穆百里难不成是当真了？当真把沈言送来了？

    赵无忧心下一怔，轻咳两声去了沐瑶的院子。

    果不其然，沈言还真的来了。褪却了东厂的锦衣玉服，穿着尚书府的衣裳，当沐瑶院子里的粗使奴才。这一脸的冰块，可想而知内心深处的崩溃与厌恶。

    乍见这样的沈言，赵无忧的内心也是拒绝的。看惯了东厂那冰冰凉凉的僵尸脸，突然有人穿上尚书府的奴才衣裳，会让她误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便是素兮也跟着杵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心头寻思着，这千岁爷对待自家兄弟，还真是够冷酷无情的，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愣是把兄弟送来当牛做马的赔罪了？

    赵无忧坐在床沿，瞧着一脸怨怼的沐瑶，扯了唇笑道，“觉得怎样？”
------------

第708章 有眼识得金镶玉（3）

    第708章有眼识得金镶玉3

    沐瑶吊着胳膊，白色绷带往脖子上一挂，就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半残废。无奈的轻叹一声，沐瑶道，“我倒是没什么，只不过见着东厂的这些狗奴才就觉得心烦。”

    “如今人都给你送来了，随你使唤。”赵无忧笑了笑，“是你院子里的奴才，你自己看着办。这皇上那头，也是打过招呼的。”

    言下之意，不管沐瑶要让沈言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毕竟这是皇帝恩准，她可以肆意妄为。

    沐瑶恍然大悟，“是皇上的意思？”难怪这冰碴子会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还穿上了尚书府的家奴衣服，打量着也不是自己甘愿来赎罪的。

    思及此处，沐瑶笑得凉凉的，“多谢相公。”

    “有温故在你只管放心，好好的养伤就是，其他的交给为夫处置。”赵无忧淡淡的笑着。

    沈言凝眉望着眼前的赵无忧，这人还真是了得，把谎话说得如此情深意重的，这大邺朝上下也真是少有。不过，若不是知道内情，谁能猜到赵无忧这明面人背面鬼的做派，竟是如此认真。

    “皇上那儿”沐瑶顿了顿，“你是如何说的？”

    “且不管我如何说的，这人都在这儿受罚了，还用得着我说得更详细吗？”赵无忧轻咳两声，面上的倦怠显而易见。今儿她的确有些累了，是故着实不想再纠缠下去。

    沐瑶笑了笑，“这一次，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好好休息！”赵无忧撩开她散落面上的发丝，“霍霍，好生照顾着。”

    霍霍颔首，“姑爷放心就是。”

    语罢，赵无忧凉飕飕的瞧了沈言一眼，缓步走了出去。外头的院子里，廉明一言不发的站着，似乎就在等着赵无忧。

    “去那坐会！”她顾自朝着一旁的凉亭走去。

    廉明仍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跟着赵无忧，素兮守在外头，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我今儿有些累，你最好长话短说。”赵无忧敛眸，抬手揉着眉心，看上去的确精神状态不太好。在宫里跟皇帝斗智斗勇，出了宫还得劳心劳力，谁都扛不住。

    环顾四周，廉明有些犹豫，他定定的看着赵无忧良久，这才压低了声音道，“你在齐攸王府跟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东西都看到了，还问什么意思。我倒要问问你，这么优柔寡断有意思吗？”赵无忧有些不耐烦。

    廉明蹙眉，“你”

    “你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明字，廉明？明镜高悬方称廉明，你若跟那明镜楼没有半分关系，那我倒要敬佩你跟郡主的感情了。萍水相逢，也能这般隐忍，还在大街上跟我叫板。我与郡主也算相处过一段时日，她是什么心性我也是摸得清楚的。”赵无忧挑眉。

    “郡主固然有些小聪明，但却没有大智慧，所以不可能想到要在大街上闹腾，借此来给她自己抹黑，以消萧容的戒心。”

    “想必这些日子以来，郡主也该跟你说过不少有关于我的事情。我们是联盟，不是敌人。若我真当要出卖郡主，那沐国公府的事情，我大可放手不管。”

    “我还是那句话，信不信在你，我给的时间有限，你自己看着办！选择全在你自己手上，别到时候怪我没给你机会。”

    语罢，赵无忧起身，她惯来不喜欢胡搅蛮缠，是故也不愿再多说什么。说得这么清楚还不觉悟，那这人留不留，也就没什么要紧的。

    “我需要时间。”廉明起身。

    赵无忧顿住脚步，幽幽然转身看他，“我可以给你时间，但答案只有两个，要么你选择跟郡主一样信任我，要么大家各干各的，到时候输了别来怨我也别连累我。我不会帮你也不会救你，毕竟谁也不欠谁的。该知道的，我早晚会知道，就好像那个金镶玉锁扣。”

    音落，赵无忧已经拂袖离去，独留下廉明站在原地。

    素兮轻叹一声，“但愿公子说的那么清楚，这廉明能听得进去。”

    “都挑明了还不识趣，那这人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处。”赵无忧冷笑两声，缓步朝着听风楼而去。

    仿佛想起了什么，素兮压低声音道，“卑职昨儿个夜里得了一个消息，前两日咱们的影卫发现京城里似乎有人在活动，而且好像在找什么。所以卑职特意留意了一下，结果公子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有人活动？”赵无忧想了想，“如果是东厂，你必定不会如此言语。丞相府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唯一能让你有如此神色的，恐怕就是那位不安生的齐攸王了。”

    素兮一笑，“终是瞒不过公子。”

    “那齐攸王又怎么了？”说话间，赵无忧已经迈步走进了听风楼。

    风吹梨树叶子嗖嗖的响着，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坐在了石桌处，回头望着面色微沉的素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素兮道，“卑职发现那些人都是齐攸王府的，他们似乎是在找一样东西。卑职悄悄听了一耳朵，好像是什么盒子。”

    “盒子？”赵无忧凝眉思虑，“什么盒子？”

    “也不知郡主是否知情。”素兮抿唇，“要不问一问郡主，或许郡主能知道一二。”

    赵无忧摇头，“她虽然是从齐攸王府嫁出来的，但毕竟一直生活在蜀城，对于齐攸王府始终是不熟悉的。要说这盒子的事情，我估计廉明知道的，比郡主多得多。若真的想知道盒子的事情，也许廉明会亲自来找我。”

    素兮顿了顿，“那廉明看上去并不敢信任公子。”

    “敢不敢就看他自己的。”赵无忧觉得连说话的气力都快没了，劳心劳力的，实在是撑不住。回到了房间，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赵无忧本就睡得浅，是以谁都不敢轻易打扰她。这一觉睡得倒也是极好的，睁开眼睛，那人便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床沿上，眉目温柔的盯着她。“睡醒了？”瞧着爬上自己膝头的小妻子，穆百里宠溺一笑，伸手撩开她面上的发丝，将她圈在了怀中，“白日里跟皇上对弈游园，累着了？”
------------

第709章 有眼识得金镶玉（4）

    第709章有眼识得金镶玉4

    她轻笑，“醋了？”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了进去，落在她的腰间软肉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有了这怕痒的毛病，这厮手指一动，她忙不迭推开他，一脸娇羞，“你这人”

    “都是自家人，你害羞什么？”他快速欺身而上，眼角眉梢微扬，那一副勾魂蚀骨的模样，真真是足以魅惑众生。

    “你别乱动。”她道，“你再敢挠我痒痒，今儿”

    “今儿怎样？”他笑问。

    “今儿就回你的东厂，不许碰我。”她别过头，不去看他。

    穆百里低头轻嗤，“就这么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

    音未落，却有温暖的唇，堵住了她未完的话。某妻奴顶着风华绝代的容脸，极为不要脸的笑着，“你这是要让本座，拿孩子套着你这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啐一口，“不要脸的死太监，你可悠着点，若是我真当有了身孕，皇上跟前如何交代。难不成要天下人都知道，堂堂大邺皇朝九千岁，弄大了礼部尚书的肚子？”

    这么一想也对，穆百里饶有兴致的望着她，“那你说，本座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话虽这样说，可这手上的功夫一刻也没闲着，该干嘛还是干嘛。

    被撩得有些受不住，赵无忧呼吸微促，“你、你听我说，我、我有话要跟你说，我”

    “说！”他俯身咬着她耳垂，“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喜欢听。”

    “你这样，我、我如何说话？”她只觉得身上若星火燎原，实在是酥了骨头，使不上劲儿，连说话的气力都无法提供。

    他笑靥魅惑，“那就不必多言。”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终是：破开清池分两路，单刀直入捣黄龙。搅动风云不辞苦，一腔热血敬娇娥。

    情到浓时，她的嘴里只有他的名字，再无旁的。他甚是欢喜，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所喊出来的，便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很高兴，成了她骨子里的人。

    事罢，他揽了她入怀，“温故说你服药已经有一段时日，所以这几日得停一停，免得你的身子一下子接受不了雪狐心血之效，到时候被反噬便是无妄之灾了。”

    她颔首，难怪他今夜在这里留宿，也没带她回蝶园。修长如玉的指尖，在他的胸口轻轻打着圈，抬头看他的时候，赵无忧微微支起了身子，“脸色不太好，早些回去歇着吧！”

    穆百里含笑看她，眼睛里透着少许倦怠，“你说你那么聪明，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你若不是没辙了，如何能上得了我的床？你若是拿我有半点法子，何至于来硬的？就因为有话不能好好说，才来这一招以色侍人，不是吗？”如今她倒像是胜利者，万般无奈的是他，而不是她。

    穆百里也觉得奇怪，这样一个传奇般的女子，竟然搅动了他的一池春水，让他陷入了这样的境地，真是是时也命也，万般不由人。

    不过他也的确该走了，倒不是时辰不早，而是

    他轻咳了一下，起身下了床榻，快速穿衣服。

    她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皇上今儿个是来试探我的，我上了一道折子，这事儿必定也瞒不过东厂的眼睛。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是给你落井下石的。”

    “你这样反倒让自己招了皇帝的怀疑。”穆百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落井下石才是人的本性，也只有这样，你的日子才能好过点。皇上不理朝政，但是极为重视朝堂力量的相互制衡，我这一道折子无疑是在告诉皇上，齐攸王和我赵家有所联系，否则也不会上折子这般及时。”赵无忧慢条斯理的开口，“所以只要确定齐攸王府和赵家的关系，皇上便不会再信萧容。”

    “若疑心赵家，你也会受到牵连。”他回头看她，烛光里面色不太好。

    赵无忧点点头，“我知道，但我有分寸。”

    “你做了什么？”穆百里问。

    赵无忧笑了笑，“明日你便知道了，总不能让萧容一个人演戏。我只是把戏台子扩展了一下，让宫里更热闹了一些。”

    他蹙眉看她，“你对后宫下手了？”

    “难道只许你掌控皇后娘娘，就不许我摆弄皇妃吗？”她笑得恣意，这满腹算计的模样，果然是最让人心惊肉跳的，“不就是女人那点事儿吗？比起朝堂之争，只不过是皮毛而已。平时逗逗乐子还好，若真当要来真的，那就得见血了。”

    穆百里低头一笑，“一肚子坏水，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脑子里装的什么，你还不清楚吗？心头住着你，脑子里装着你，够不够？”她斜眼睨着他，衣衫半敞，香肩半露，果然极好的姿色。

    他轻笑，“看样子本座的下半生有着落了，赵大人可得好好的担待着，本座此生颠沛流离，若你敢弃了我，必要你寝食难安。”

    “为什么不说，若言相弃就宰了我？”她挑眉。

    他一脸无奈，“舍不得。”

    她心头一暖，“惯来花言巧语。”却是欢喜得紧。

    “你把郡主的义兄也弄来了？”临走前，他问了一句。

    赵无忧笑了笑，“他或许就是那个金镶玉锁扣的主人，虽然只是猜测，但脑洞大开也未尝不可。这样想着，事情是不是就有趣多了。”

    “你想说什么？”他凝眉。

    “你分明已经想到了，为何还要我说那么清楚？”她撇撇嘴，这厮惯来喜欢装傻，就喜欢诓她的话，明明心里头已经有了猜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悄悄的给鬼宫你的师父递了消息。”

    穆百里心头一怔：陆国安那混账东西

    面上却堆着略显苍白的笑，“毕竟这是鬼宫的事儿，我不想让你过多参与，是因为师父他老人家不喜欢多管闲事，不理俗事很久了。他能不能亲自下山清理门户，尚未可知。”

    赵无忧蹙眉，“你师父若是真的能下山清理门户，那这件事估计就好办多了。那人的武功在你之上，到时候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就算动了手也会有危险。”
------------

第710章 赵无忧的先下手为强（1）

    第710章赵无忧的先下手为强1

    穆百里点点头，“何况现在你我都没有证据。”

    她一笑，“那就看谁，先撕开这层皮面，把事儿给办妥了。不如你我打个赌，赢的一方，能让输的一方无偿做一件事，如何？”

    “好！”他应了一声。

    穆百里走后，素兮才进了屋，赵无忧已经披上了衣裳，神情微恙的靠着床柱坐着。素兮担虑的望着赵无忧，“公子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不舒服的是那位千岁爷，又不是我。”她低语。

    素兮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公子别太担心，千岁爷武功卓绝，想来是在处置雪狐之事上受了点伤，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这白日里瞧着，好像也没什么大事。”

    “若是能让人看出来，那就不是穆百里了。”她又不是没见过他身上的疤，只不过身处他那个位置，自然是不能有任何伤痛的，否则容易教人钻了空子。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得撑着，决不能轻易倒下。

    “公子的意思是，千岁爷伤得很重？”素兮凝眉，“卑职有些察觉，但好像”

    “枕边人总是看的最清楚。”赵无忧轻叹一声，“去让温故来一趟，我有话要跟他说。”

    “是！”素兮颔首。

    赵无忧起身穿好衣裳，等着温故来的时候，她已经安然坐在案前，掌心捏着一杯茶，愣愣的出神。

    “公子？”温故低低的喊了一声，赵无忧这才回过神来。她素来警惕性很高，今儿却连人进了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可见是有心事，而且心事很重。

    “来了？”赵无忧敛眸，“坐吧，我问你点事。”

    温故点点头，依言坐定，“公子要问什么？”

    “你在蝶园这么久，为我诊治的同时是否也发现了穆百里的异常？”对着温故，她似乎没有要隐瞒的意思，“说实话，不许瞒着我。”

    温故犹豫了片刻，这才点点头，“我的确发现穆百里有些神色异常，只不过你也知道，我只对你负责，穆百里那头自然有他自己的法子。”

    “从他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赵无忧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眸色微沉的望着外头的漆黑夜幕，“我只是装成不知道而已。”

    素兮不解，“那公子现在为何要问？”

    “回来这么久了，他却装得越发辛苦，可见这伤非同小可。”赵无忧负手而立，长身如玉，“若我再置之不理，恐怕要酿成大祸。雪狐之事乃是皇上的密旨，所以不可为外人道也。即便他有伤也不能轻易的找太医诊治，只能自己私底下解决。”

    “估计也怕我担心，都这个时候还在我跟前装模作样，真当我这么多年的朝廷俸禄是白拿的吗？温故，你去一趟，替我看看他。我不管你们怎么想，觉得我这人恬不知耻也好，不要脸也罢。如今他是我的心头肉，我舍不得他。”

    温故一怔，与素兮对视一眼。

    赵无忧这承认得太干脆，以至于这二人都没能回过神来。心头肉？那就是心肝宝贝咯？

    罢了罢了，温故一声叹。穆百里追杀了他那么多年，到头来他还得给穆百里治病疗伤，这到底算什么事？不但如此，最后连自家的宝贝疙瘩都给赔上了，这输赢早就没了界限。

    “好！”温故点头，“我现在就去。”

    赵无忧不语。

    原本他想瞒着，她就当不知道。如今看来，不能依着他了，这事还得温故出马。

    好在温故去了，否则这一次还真的要酿成大祸。

    陆国安也没料到，穆百里竟是伤得这样厉害，这急急忙忙的从尚书府出来，穆百里的面色已经惨白到了极致。不回千岁府，也没有赶回东厂，而是直接去了蝶园。

    这前脚刚踏进蝶园，后脚便一口淤血吐出，紧接着穆百里便一头栽倒在地。

    如此，饶是经验丰富的陆国安也给吓着。若是穆百里有什么闪失，那东厂这事可就闹大了。思及此处，陆国安也顾不得太多，赶紧把穆百里弄进了房间。

    一扣穆百里腕脉，这体内真气乱窜，浑然不受控制，再这样下去估摸着要经脉爆裂。是故当务之急得先稳住穆百里体内乱窜的真气，护住穆百里的心脉。

    陆国安深吸一口，以自身内力缓缓灌入穆百里体内，将乱窜的真气逐渐导气归元。

    过程是漫长的，而且不能受任何的干扰。

    好在温故来去蝶园也不是一日两日，这附近的暗卫也都认得。温故进门的时候，陆国安正收功，勉力将穆百里放平在床榻上，额头满是汗珠子。

    “怎么是你？”陆国安一怔，“今儿赵大人不在”

    “就是公子让我来了。”温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他这种状况多久了？”

    一听是赵无忧让温故来的，陆国安心下便明白了少许，估摸着咱家千岁爷还是露了馅。终究是枕边人，就算这一言一行瞒得过，这气息也是瞒不过的。

    那赵无忧是什么人？

    陆国安轻叹道，“打从邙山回来，爷就身上带伤。回朝途中又一路颠簸，压根没有好好的疗伤，是以如今拖了太久，越发的严重。不过昏迷不醒，却还是第一次。”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简直是儿戏。”温故冷斥，坐在床沿扣着穆百里的腕脉。

    陆国安拭去额头的汗珠子，顾自喝了一杯水，然后去端了脸盆过来，替穆百里拭去额头的汗。呼吸微促，陆国安瞧着温故逐渐深沉的面色，捏着毛巾的手有些微微轻颤，“如何？”

    “若不是鬼宫的内功心法有自行疗伤的本事，这会该去阎王爷那儿打招呼了。”温故白了陆国安一眼，“你们还真是了不得，竟然瞒了这么久。他这是冻伤肺叶，伤及心脉，再拖一拖，估计你们东厂可以换个九千岁了。”

    陆国安面上微僵，抿唇不语。

    “去打热水过来。”温故走到案前写了一张方子，“按方抓药，他这伤势太重，我得把他泡着再行稳住他的心脉，为他施针。”
------------

第711章 赵无忧的先下手为强（2）

    第711章赵无忧的先下手为强2

    “好！”陆国安急赶着出去准备。

    陆国安走出门之后，又愣愣的回来，凝眉望着站在桌案前取出金针银针的温故。

    温故抬头，“怎么，怕我趁机对他不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若真的要杀了他，大可不必等到现在。虽然你们觉得我是叛徒，然则我清者自清，绝不会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我是奉命而来，自不会让公子失望。”

    闻言，陆国安捏紧了手中的方子，复看了一眼床榻上躺着一动不动的穆百里，只道一句，“我信你。”

    温故轻叹一声，转头看着性命堪虞的穆百里，“若不是你，我此生也不至于如此颠沛流离。然则颠簸了十多年，临了却还是上天垂怜。是故到了现在，我也不必怨你憎你，终是上辈子的孽债，这辈子的恩怨。那丫头心中念着你，就算是我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近至床前，温故望着昏迷不醒的穆百里，“不过，你小子也别得意。若是有朝一日你敢负了她，我必要你死无全尸，新账旧账一起算。”

    话虽这样说，可这语气里总带着几分不甘心。

    那一夜的蝶园，温故忙进忙出，为了救穆百里而倾尽全力。赵无忧说了，这穆百里就是她的心头肉心头好，所以无论如何，温故都得治好穆百里，不能让赵无忧伤心。

    赵无忧也是彻夜难眠，一直站在窗口等着温故的消息。

    温故一夜未归，她便担心了一夜。

    “公子还是去歇着吧！”素兮瞧了一眼东方的鱼肚白，“天都要亮了，再不睡怕是身子扛不住的。”

    赵无忧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望着夏日的清晨里，那迷雾蒙蒙的景色。无心赏风景，一心只念他。

    “温故还没回来，说明这一次他真的伤得很重。他这伤，大概是在邙山上留下的，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我的身子渐好，可他却躺下了。”赵无忧面无表情，“素兮，终是我欠了他的。”

    “既是两心欢喜，何来的欠不欠？”素兮笑了笑，“公子放心吧，若是真当有事，温故早该来报了，如今没有消息便算是好消息吧！”

    赵无忧敛眸不语，算是好消息吗？也不知他如今怎样了，伤得到底有多重？

    一颗心高悬着，终究落不到实处，真当憋得慌。

    左不过，赵无忧这头寝食难安，宫里头却有人尽享风花雪月。

    那坤宁宫里头，皇后翻个身，这个时辰了是该起床了。免得到时候外头有人进来伺候，会撞到不该看到的一幕。

    秦安伺候了皇后那么久，自然是心知肚明，再过一会是该下榻了。这些日子以来，皇后被秦安伺候的舒舒服服，是以每日起身的时候，总有些舍不得。

    而这东厂出来的人，伺候人的功夫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皇后娘娘？”秦安低低的轻唤，见皇后醒了，这会子正欺身而上胶着。

    皇后觉得很舒服，秦安这小子总知道哪个位置是最舒服的，把人伺候得好了，心情也跟着好了。前段时间她让李齐南递了消息，说是王昭仪怀着男胎。皇帝一高兴就大赦天下，顺带着解了这皇后的禁足令。

    反正那些皇子没了就没了，终究也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是皇后动的手。若是传出去，会成为皇家丑闻，会让皇帝极为没面子。

    总而言之，诸多原因加在一起，这皇后李氏又重获自由了。

    “小安子。”皇后抚着秦安的面颊，“你说你伺候得本宫如此舒服，可想要什么赏赐吗？”

    “奴才此身都是皇后娘娘的，奴才不要赏赐。娘娘不嫌弃奴才，肯让奴才上娘娘的绣床，奴才已经感激涕零，岂敢再有旁的心思。”秦安言笑晏晏，“娘娘就是奴才最好的赏赐。”

    皇后极是满意，马屁拍得正好。

    这一番缠绵下来，皇后满意的下了床榻，秦安伺候着皇后更衣之后便按照惯例，提前离开了皇后寝宫。紧接着便是静仪领着一干婢女过来，伺候皇后梳洗。

    “娘娘！”静仪笑道，“娘娘的气色看上去越来越好了。”

    皇后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是面带桃花，方才那一番纠缠下来，如今两颊绯红，果真是气色极好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眼角的细纹，皇后轻叹一声，“气色再好又有什么用，皇上又不会过来。昨儿个夜里，还是歇在王昭仪处吗？”

    “娘娘，皇上去了傅婕妤那儿。”静仪低低的开口。

    一听这话，皇后的面色当即暗沉下来，“傅玉颖？”

    “是！”静仪颔首。

    深吸一口气，皇后冷眼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本宫已经年老色衰，的确比不得那些年轻的妃子，容貌艳丽，手段妖娆。”

    “娘娘永远都是正宫娘娘，不管那些妃子怎么折腾，他们也只是个妃子罢了！有娘娘一日，娘娘永远都是妻，那些后妃也不过是个妾。”静仪为皇后梳理发髻。

    听得这话，皇后心里是痛快的。

    的确，本宫一日不死，你们终究是妃。

    在皇帝跟前，她才是发妻，只可惜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没有子嗣。自己这平坦的小腹，长年不曾隆起，还真是让人很绝望呢！

    “娘娘放心，奴婢会替娘娘盯着后宫那些后妃们。谁敢造次，奴婢一定会替娘娘处理干净。”静仪低低的开口。

    皇后笑了，眼睛里透着寒凉，“好。”

    “对了娘娘，李太医待会要过来请平安脉。”静仪提醒。

    皇后顿了顿，眸色微沉，“好。”

    李齐南如今在太医院算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薛易惯来清清冷冷的，对这些趋炎附势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瞧着李齐南出去，薛易眸色微沉。

    赵无忧说了，让他盯着点。话说这李齐南最近跑坤宁宫跑得很勤快，不但是坤宁宫，连带着后宫都跑得很勤快。

    薛易抹着自己的小胡子，略有所思，总觉得这里头怕是有什么问题。一回头，却见着秋娴站在不远处，含笑朝着他行礼。
------------

第712章 赵无忧的先下手为强（3）

    第712章赵无忧的先下手为强3

    心下一顿，这莲华宫的人怎么来了？

    话说李齐南拎着药箱进了坤宁宫，说是给皇后请平安脉。

    皇后在偏殿内一坐，李齐南便紧跟着上前请脉。

    “王昭仪那头现下如何？”皇后居高临下的问。

    李齐南跪在那里，毕恭毕敬的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王昭仪那头对微臣的话深信不疑，想着肚子里怀着的一定是皇子，所以这会子已经答应了下来。”

    皇后嗤笑两声，“谁不想生个太子，来日母仪天下？然则要想母仪天下，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命，有没有这个本事。后宫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若真当要杀人，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娘娘所言极是。”李齐南笑了笑，“微臣听闻，皇上昨儿又留宿在莲华宫里了。”

    “是有这么回事。”皇后捋了捋袖子，看着李齐南收了脉枕，“不过又能怎样？那傅玉颖失了一个孩儿，身子受了损，能这么快恢复吗？皇上许是一时兴起，等着过段时间，本宫再琢磨琢磨，往这宫里添人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李齐南微微一怔，“娘娘的意思是往皇上身边送人？”

    “本宫不得恩宠，却还是守着皇后之位，总归有些人是见不得本宫的好。既然如此，那本宫自然得成全她们，让她们斗个痛快。”皇后深吸一口气，“你好好盯着那王锦绣，本宫可不太相信她。”

    “娘娘放心就是。”李齐南笑道，“微臣会一直盯着。”

    “好生置办着，王昭仪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是个皇子。”皇后眯起了危险的眸子。

    李齐南面上紧了紧，当即叩首，“是！”

    这宫里的差事，不好当啊！更不好当的是，李齐南这厢还没走出坤宁宫呢，静仪便急急忙忙的赶来了，乍一看连面色都变了。

    “娘娘，不好了。”静仪呼吸急促。

    皇后凝眉，“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这般失措成何体统？”

    静仪当即行礼请罪，“娘娘恕罪，奴婢奴婢方才在外头听得一个消息，是故、是故一时间有些紧张，还望娘娘恕罪。”

    “什么消息让你如此慌张？”皇后不解。这静仪也算是坤宁宫的老人了，跟着自己多年，惯来不会如此失态，难不成这宫里头真的出了什么事？

    静仪道，“娘娘，莲华宫那头来了消息，说是、说是傅婕妤娘娘有了身孕。”

    皇后骇然，当即面色骤变，“你说什么？”

    “是真的娘娘，奴婢生怕消息有假，刻意前往。听说是薛太医亲自把的脉，皇上也在当场，是故不会有假。前阵子王昭仪有孕，皇上不是去过莲华宫吗，估计是那时候”静仪垂头，“娘娘，这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厉害。”皇后冷笑两声，“夏家那位如今没有半点恩宠，反倒是那傅玉颖，竟然又扳回一局，真让人太意外了。”

    李齐南蹙眉，“娘娘，不管怎么说，这傅婕妤的孩子即便生出来，也是在王昭仪之后。是故不管怎样，还是有胜算的。”

    皇后顿了顿，似乎是这个理儿。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皇后眯了眯眸子，瞧着湛蓝色的天空，今儿的阳光可真好。

    “娘娘，该怎么办呢？”静仪问。

    “好吃好喝的待着，让皇上也知道，本宫对待未来的皇子母亲，皆是真诚而极好的。是以，本宫绝不会谋害皇子们，本宫昔日是被冤枉的。”皇后笑盈盈的开口，眉目温和，“你们说对不对？”

    静仪俯首，“娘娘所言极是。”

    李齐南笑了笑，“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瞧着李齐南离去的背影，皇后硬生生的将一口气咽下，“不就是有孕吗？本宫倒不信了，她傅玉颖能一举得男。只要王昭仪能生出儿子，那就是大皇子。无论是立嫡还是立长，都轮不到她傅玉颖的孩子。”

    “是！”静仪点点头。

    “这事很快就会传出去，你且去准备准备，到时候挑拣一些好东西送过去，权当是本宫的心意，也当是本宫为皇上感到高兴。”皇后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莲华宫傅婕妤有孕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毕竟是当着皇帝的面，由那古怪太医薛易把脉的，所以一个个都是深信不疑的。

    傅玉颖温柔浅笑，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娘娘，这宫里头都传遍了。”秋娴上前，搀着傅玉颖坐在了院中亭子里，“如今娘娘有了身孕，这有点眼力见的，怕是都得回来巴结了。早前娘娘小产，一个个都以为娘娘失了皇宠，这会还不得瞎了他们的眼？”

    傅玉颖轻笑两声，“瞎了眼也好，瞎得多了，咱们才算安全。”

    秋娴颔首，却见云兮缓步行来，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娘娘，王昭仪来了。”

    闻言，傅玉颖面上一顿，嘴角微微牵起，继续保持温润浅笑，“备茶！”

    王锦绣小腹隆起，身后跟着一大波的人，一个个手上都端着东西。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都是好物件。只不过大家都在宫里，再好的物件也没什么用处。就算皇帝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也拿不出这四四方方的囚笼。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王锦绣行了礼，“今儿一早我就听得奴才们说，姐姐有了身孕，这可是大好的喜事儿。所以呢，我就紧赶着给姐姐挑了几样好东西送来，也不知能不能讨得姐姐欢心？”

    “你我姐妹二人，当守望相助，何来的讨欢心之说呢？妹妹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就不必对着我行礼了。”傅玉颖笑着牵起王锦绣的手，“何况妹妹这肚子里的是皇子，来日可是皇长子，怎么说都是妹妹比较金贵。”王锦绣笑得腼腆，“我做了杏仁酥，太医说多吃点硬壳的东西，对孩子有好处。”

    说着，彩云端着杏仁酥上前，“娘娘有所不知，主子得知娘娘有孕高兴得不得了，亲自去做了这点心，趁热就给端了过来，娘娘快尝尝。”
------------

第713章 赵无忧的先下手为强（4）

    第713章赵无忧的先下手为强4

    一旁的秋娴笑了笑，“娘娘这几日肠胃不太好，太医吩咐，要少吃这样生硬的东西为好。”

    傅玉颖紧跟着笑了笑，“无妨，就吃一点，也不能拂了妹妹好意。妹妹挺着肚子给做的杏仁酥，岂能白白浪费了。”说着，竟是当着众人的面，拿起了杏仁酥送进了嘴里。

    王锦绣的视线一直落在傅玉颖身上，盯着她一举一动。她着实有些没想到，傅玉颖竟然毫无疑心，当真吃了一块杏仁酥。

    须知，便是一旁的秋娴也跟着变了脸色，反倒是这傅玉颖如此放心。

    该说傅玉颖心大呢？还是当真以为有了那一纸东西，她王锦绣就成了乌龟壳里的缩头乌龟？王锦绣面带微笑，心里头却是五味陈杂，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对了，如今你有了身孕，深得皇恩，可曾念着家里人？”傅玉颖坐了下来。

    王锦绣回过神来，略显怅然若失，“现如今也不敢联系家里人，虽说有孕在身，可也怕人说我恃宠而骄。我娘家终究是小门小户的，不比姐姐出身显赫。”

    说到这儿，王锦绣轻叹一声，“还以为入了宫能让娘亲的日子好过一些，却没想到也不过如此。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进宫，好生的侍候母亲也是一样的。”

    傅玉颖敛眸，面色不改，“妹妹不必如此，皇上那头会念着妹妹为皇家开枝散叶，到时候亏待不了你的母家。再说了，妹妹肚子里怀着的是皇子，皇长子的外戚怎能身份太低呢？皇上就算不顾念旁的，也得顾念妹妹肚子里的皇长子。”

    王锦绣微微一怔，“皇上真的会这样？”

    “放心吧，这宫里母凭子贵，乃是历来的规矩。”傅玉颖笑了笑，“妹妹做的糕点真好吃。”她递了一块给王锦绣，“可惜我不能多吃，糟践了妹妹的一番好意。”

    王锦绣含笑接过，咬上几口便笑道，“姐姐若是喜欢，等姐姐的肠胃好些了，妹妹再给你做。便是日日都做，也是无妨的。你我姐妹情谊，比那些个糕点珍贵多了。”

    这话说得虽然矫情，可听得让人舒服。然则再舒服的话，终抵不过心尖上的刺。

    一番寒暄之后，王锦绣才离开了莲华宫。

    “娘娘怎么敢吃呢？”秋娴蹙眉，“早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哪敢呢？何况她知道自己有了先例，怎么会那么蠢，听得消息就过来作祟？”傅玉颖笑了笑，“我这是为了安她的心，也是为了装得更像一点。她自己做的东西，若是有问题，不是往自己脸上抹黑吗？”

    秋娴点点头，“奴婢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王昭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实际上心狠手辣。一口一个妹妹的，当初干那些缺德事的时候，可是半点都没有留情呢！亏得娘娘，当初还这样待她，还救过她的命。”

    傅玉颖眸色微沉，“当日的事情，本宫怎么会忘记呢？只不过如今，她盯着莲华宫，咱们也得盯着她。当过一回老鼠，就再也见不得光，这个道理本宫还是清楚的。”

    “奴婢会盯着春华宫的。”秋娴抿唇。

    轻叹一声，傅玉颖起身，“如今举宫皆知本宫有孕，一个个心里头是怎么想的，本宫心知肚明。但既然是公子的安排，想必会置办得妥妥当当，只待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便能逆转时局。”

    如今这消息何止是宫里，便是宫外也都知道了。

    消息传入了赵无忧的耳朵里，素兮紧跟着笑了笑，“公子这太子少师，是做定了。”

    赵无忧正坐在梨树下，喝着那梨花佳酿，听得这话当即干笑两声，“我倒是不稀罕什么太子少师，只不过皇帝也该有个太子了。皇后那头没动静吗？”

    “皇后着人送了礼品过去，如今全后宫的人都开始巴结。傅玉颖倒是分了不少王昭仪的风头，估摸着得招人恨了。”素兮深吸一口气，“保不齐又有人得打皇子的主意。”

    “这一次是没人敢轻易作祟了，否则皇上真的会大开杀戒。”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眸色幽然而深沉，“国无储君，便无根本，早晚是要动乱的。有人把心思打在储君身上，我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总归是要出手的，不如来个釜底抽薪。”

    素兮点点头，“这倒也是。”

    “跟东厂那头打个招呼，傅玉颖是我的人。”赵无忧敛眸，“他们要对付傅玉颖也无妨，但务必别拿皇子开玩笑，这宫里头的孩子，我要定了！”

    “是！”素兮俯首，“卑职马上去办！”

    赵无忧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云筝走了很久了吧？”

    素兮正欲转身，当下愣在当场，“公子？”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从小陪着我一起长大，这梨花酒也是她酿得最好。”赵无忧有些微醉，“不过也没关系，终有一天这酒也是要戒的。”

    素兮敛眸不语。

    赵无忧起身，“郡主那头怎样？”

    “郡主？”素兮笑得有些尴尬，“郡主跟沈言就像是冤家对头，公子觉得会怎样呢？”

    赵无忧嘬了一下嘴，无奈的笑了笑，“这沐瑶的性子一上来，估摸着不会给沈言好果子吃，真当是委屈了他。堂堂东厂千户，如今要当牛做马了。”

    “何止是当牛做马！”素兮轻叹，“呼来喝去，估计这辈子都得恨在心里。”

    赵无忧蹙眉，好歹也算是小叔？这么做，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呢？

    可不，沈言当真可以用：士可杀不可辱，来形容自己的崩溃与抗拒。

    沐瑶一本正经的坐在木轮车上，“把亭子里的椅子凳子都擦干净点，我这人特别讨厌灰尘漫天的样子。还有啊，最好用湿布擦，擦完不能有水痕，我也最讨厌那一道道的水渍。”

    沈言想着，自己的手是拿来握剑，是来报仇雪恨的，可今儿竟然擦桌椅板凳，被一个女人呼来喝去的使唤，怎么想都是憋屈。

    虽说已不是提兰皇子的身份，可好歹这些年在东厂也算是个人物，还是个千户。身负官职，却要在这里充当苦力，简直是奇耻大辱。
------------

第714章 齐攸王要找的东西，在我手上（1）

    第714章齐攸王要找的东西，在我手上1

    “郡主别欺人太甚。”他可是忙了一早上了。

    自打沐瑶起床，就指挥他干这个干那个，浑然没有空闲的时候。他倒不是怕累，只是不甘被一个女子使唤，若是自家兄长吩咐，便是洗衣做饭也是无妨。

    奈何这刁蛮郡主，他一见着便觉得心中不快。不甘不愿的事儿，不管是简单还是困难，总觉得怎么做怎么反感，甚至于打心底厌恶。

    “欺人太甚？”沐瑶歪着脑袋看他，“你想违背皇命吗？这可是皇上口谕，你打算让东厂担上这抗旨不遵的罪名吗？我这条胳膊，不是拜你所赐吗？我都还没委屈，只是让你干点活，你就说我欺人太甚？我倒要问问沈千户，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你若是觉得心里不痛快，大可打我一顿，没必要这么羞辱人。”沈言冷着脸。

    “羞辱？”沐瑶呵笑两声，“我可没胆子羞辱东厂的千户大人，只不过是我这院子里的人手有限，你沈千户怎么说都是东厂出来的，想必伺候人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好。这擦点桌椅板凳，想必也难不倒你吧？若你真的不会，那我只好禀明皇上，让东厂换个人来伺候。”

    沈言僵在那里，眸中盛怒显而易见。不过他本身就话不多，是故也不懂得辩驳，只得转身朝着亭子走去，一遍遍的擦着那些石凳石桌。

    沐瑶怎么看怎么顺心，原本还想着这沈言过来，自己会看着碍眼，如今却觉得果真是极好的。也多亏了自家相公，能想出这么好的折磨人法子。看着沈言有火不能发的样子，沐瑶觉得浑身舒畅，便是这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真舒坦！

    打心眼里的舒坦！

    “郡主在笑什么？”霍霍并不觉得好笑，不就是使唤人吗？

    “没觉得那冰碴子板着脸的样子，很可爱吗？”沐瑶不亦乐乎，“你看他那张脸，就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了他一样。每次遇见他，总没好事，这一次我要赚够本，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惹尚书府的人。”

    “郡主，这东厂的人可不好惹，弄不好是会给姑爷惹事的。”霍霍担虑，“郡主这样使唤他，若是来日他回到了东厂，会不会挟私报复？”

    这倒是个问题。

    沐瑶顿了顿，“那以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奴婢不知道。”霍霍撇撇嘴，“奴婢哪能想那么多，左不过觉得这东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里头出来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还是别招惹为妙。咱们自个的事儿还多着呢！”

    沐瑶深吸一口气，瞧着自己挂彩的模样，“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还能办多少事？”抬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近的廉明，沐瑶微微一怔，“义兄夜夜都做贼吗？”

    廉明一愣，“什么？”

    “瞧你眼下的乌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义兄夜夜不睡觉，不是做贼爬墙又是什么？”沐瑶打着趣儿，“你怎么了？是不适应这尚书府，还是另有心事？”

    廉明俯身蹲在沐瑶跟前，若有所思的望着她，“我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沐瑶顿了顿，“怎么表情这样严肃，你问吧！”

    “你对赵无忧的信任里，是否掺杂着你的欢喜？”廉明挑眉看她。这是什么意思自然不言而喻，所谓欢喜，自然是男欢女爱的事儿。

    沐瑶面色紧了紧，“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是相互需要相互利用罢了，义兄说哪里去了？”

    “回答我！”廉明盯着她，“很重要。”

    沐瑶定定的望着他，“有多重要？”

    “攸关信任。”廉明抿唇，“你当知晓，我不容易信任一个人，是故赵无忧找过我，他要我信任她。”语罢，他低头苦笑，徐徐起身负手而立，终是一声长叹，“为此我思虑了很久，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这样一个狡黠之人。”

    “瑶儿，赵无忧太聪明，他如果知道太多，万一有朝一日他弃车保帅出卖了你我，那我们将会死无葬身之地。你要知道，他是赵嵩的儿子，其为人狡诈如狐，不可不防。”

    沐瑶想了想，“早前我也觉得自己太过轻信，可后来才发觉一件事情。”

    廉明不解，“发现了什么？”

    “赵无忧这人有个很奇怪的行为准则，那就是你给予他多少信任，他就会回馈你多少信任。你若疑心于他，他必定也会同样疑心你。”沐瑶笑得极好，“也就是说，如果你信任他，他就会反过来信任你。当然，前提条件是，在有关于你的事情上信任你。”

    “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所以不可能对我们和盘托出，但对于他答应的事情，他真的会做到。即便远在荒澜，只是靠着只言片语传递消息，他都能做到对我的深信不疑，我就明白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是个值得信任的盟友。”

    廉明敛眸，“你让我信任他？”

    “你还有第二条，那就是离开京城，回蜀城去。”沐瑶笑了笑，“选择在你自己手中，义兄可以选择知难而退，不必帮我。”

    廉明嗤笑，“若是知难而退，何必来此一趟，还在那齐攸王府过了这样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沐瑶眨着眼睛，“所以啊，义兄既然都来了，为何不能放手一搏。横竖我舅舅这件事，我是誓死不休的。得不到答案，我没脸回蜀城，没脸去见我沐家的列祖列宗。”

    “好！”廉明喘一口气，“我饶是不信赵无忧，也该信你的。”

    “至少我的秘密在你的手心里攥着，你若是有事，我也难逃一劫。”沐瑶笑道，“所以义兄也不必担心，我的秘密也在赵无忧的手心里，他若真的要对付我，大可不必瞒着。”

    “如今赵家跟齐攸王府的关系，你都看到了，只要赵无忧一句话，我们早就从人世间消失了，怎么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说话？”

    廉明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赵无忧这里，所有的秘密都将不是秘密。”沐瑶轻叹一声，“我倒也没什么，我只想知道当年的事情，只想还我舅舅一个公道。”
------------

第715章 齐攸王要找的东西，在我手上（2）

    第715章齐攸王要找的东西，在我手上2

    “我的心是与你一样的。”廉明眸色微沉，“我也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沐瑶怔了怔，“你？义兄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瞒得了你却瞒不住赵无忧，狡猾如狐，还真是当之无愧。”廉明转身离开，“罢了，总归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死个痛快。终究这世上的人世上的事儿，都得拿命去搏一搏的。”

    沐瑶听不懂，然则廉明已经大步流星的离开。

    事实上这个义兄的身份，沐瑶也是有所怀疑的，但是她当时缺的就是人手，所以只要有利于自己就没必要坚持太多。不过现在看来，赵无忧似乎拿着廉明的什么把柄，以至于廉明如此焦灼不安，一度怀疑赵无忧的用心。

    “郡主？”霍霍不解，“你说这大公子是怎么了？”

    “他这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分明都搅合进来了，还想全身而退。这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何况是在赵无忧的地界，还想有公平交易，恐怕很难。”沐瑶微微凝眉，然后又极是欢愉的望着亭子里，那个忙里忙外的冰碴子。

    这一次，她得好好的修理修理这东厂的冰疙瘩，反正这笔账到时候也算不到自己的头上。背靠大树好乘凉，这话果然是对的。

    有齐攸王府和尚书府在，东厂能奈她如何？

    听得奚墨来报，说是廉公子来了，赵无忧手中的墨笔微微顿了顿，眼皮子一掀，道一句，“让他进来吧！奉茶！”

    奚墨行了礼退下，廉明缓步入门。

    “你可知本官这听风楼，一般人是不允许踏入的？”赵无忧先声夺人，倒也没有拿正眼瞧他，顾自伏案翻阅公文。

    廉明站在门口一怔，“那我”

    “来都来了，现在退出去是不是太晚？”赵无忧又道。

    廉明蹙眉，“赵大人这话颇有深意。”

    “哦，是吗？”赵无忧抬头一笑，眉目清朗，“本官倒没怎么觉得，只不过是觉得有话得说在前头，免得到时候嗔怪起来，还得落人口实。”

    廉明上前行了礼，“参见大人。”

    “这不是好好的吗？”赵无忧笑了笑，“分明是个知书达理的公子爷，非得要做那些下三滥的给人看，也不怕自己膈应得慌？”

    廉明面色微白，“赵大人”

    “坐！”赵无忧合上手中公文，然后又拿起了一侧的公文继续审阅，“廉公子登门造访，不知所为何事啊？”

    廉明道，“赵大人日理万机，想必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倒也没什么日理万机，左不过是瞎忙活。”赵无忧似是而非，“有些事儿做得多了，也就成了习惯，一日不做就觉得憋得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顿了顿，竟是含笑望着廉明，“廉公子有事吗？”

    这下换廉明有些不知所措了，好在他也是个极为隐忍的人，纵然心头砰砰跳，可脸上还得摆出最初的桀骜不驯，“没什么事，就是想过来跟赵大人说两句话。”

    赵无忧明知故问，“哦，那你说吧！本官听着呢！”

    至始至终，她一直用本官来称呼自己，可见这尊卑与话语间的严肃性。这便是生分了，也就意味着她只会给廉明这一次机会。

    廉明也不是傻子，思虑了良久才道，“我是来告诉赵大人，我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赵无忧一门心思扑在公务上，似乎压根没心思跟廉明打马虎眼，这一番的视若无睹，是谁都得心慌慌。何况早前还是赵无忧自己给了廉明时间考虑，如今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廉明心里头想着，莫不是这赵无忧又得了什么消息，所以对自己给予的消息，已经不怎么在乎了？如果一个人没有了利用价值，在赵无忧这里恐怕是很难立足的。

    事实的确如此，赵无忧可不是那种有太多闲情雅致的人。

    见着廉明没有说话，赵无忧顿了顿，“怎么了？廉公子若是没什么事，就先请回吧！本官这厢还有要务在身，实在没什么空与廉公子闲话家常。要不这样吧！等本官处置完手头的事儿，在找廉公子好好的喝几杯，秉烛夜谈也没问题。”

    廉明蹙眉，起身行了礼，“我今日前来是想跟赵大人合作的。”

    赵无忧一脸的兴致缺缺，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合作？廉公子如今身无长物，如何跟本官合作？你可知本官从不做赔本的买卖？身为礼部尚书，朝廷一品大员，要什么没有？无需跟廉公子这样无功无名之人合作！你懂吗？”

    “我明白！”廉明点头，“所以赵大人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能达到你的期望，很可能连成为棋子的可能都没有？”

    赵无忧笑了笑，“你觉得呢？这世上有多少人想跟本官合作，但往往下场都很惨。因为达不到本官的期许，就是废物。与废物浪费时间，不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吗？本官事太多，没多少时间用来白白浪费。”

    廉明深吸一口气，“我自然是知道赵大人的期许，所以我今日来，早有准备。”他轻叹一声，“从你给我看了那个金镶玉开始，我便知道赵大人是个了不得人物。外人都道赵大人是个病秧子，殊不知这钝刀子杀人，才是最心狠手辣的存在。”

    “我暂且无法告诉你，有关于明镜楼和我自己的身份，但我能给你一样东西。想必赵大人这么神通广大，也该知道如今齐攸王府里，正在找一样东西。齐攸王翻天覆地，出动了暗卫却不敢惊动朝廷，可想而知这东西是不该被外人所知晓的。”

    闻言，赵无忧放下手中的公文，面色微沉的盯着眼前的廉明。

    四目相对，廉明笑得微冷。

    赵无忧清晰的看到了，属于一个男人的狠戾。没错，是一种杀气。极力隐忍的杀气，透着一丝悲凉，伴随着眼眸的微微眯起。

    “那东西，在我手上。”廉明低语。

    赵无忧听得很清楚，一字一句。

    那东西在廉明手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廉明知道齐攸王府的布局？知道齐攸王最宝贝的东西藏在何处？更重要的是，廉明不是被囚禁吗？可他还能在齐攸王府行动自如，窃得这样的东西？
------------

第716章 竟然是这样（1）

    第716章竟然是这样1

    思及此处，赵无忧上下打量着廉明，“你的意思是说，你能在齐攸王府行动自如？”

    廉明笑得凉凉的，“赵大人的关注点，似乎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要问的，是那东西为何物，没想到你却问的是这个？”

    赵无忧也笑得凉凉的，“既然那东西都在你手上了，我又何必急于一时？齐攸王想得到的，想必不是寻常之物，那你拿到手想必也没什么大用处。我对那东西不太感兴趣，倒是对你很感兴趣。”

    不管是谁听到这话，估计都得吓一跳。若是心有情愫，估计得癫狂欣喜。可这心有芥蒂，听到这话难免会心中微颤，带着几分探究与防备。

    能让赵无忧感兴趣，似乎就意味着他很可能会成为赵无忧的猎物。面对赵无忧这样不按常理出牌，太过聪慧的人而言，这绝对是一种很危险的存在。

    廉明思虑了片刻，始终没有言语，只是极为安静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

    “心里头在盘算着，我到底想做什么？你想给予我信任，却又不敢放手一搏。你觉得我这厢骗了沐瑶，才会得到郡主的信任？可是廉公子难道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吗？不管是你还是郡主，以及我这尚书府，但凡有一方受损，其余的就是唇亡齿寒。”赵无忧一声轻叹。

    廉明俯首，“在下愿意相信赵大人，也愿意把东西交出来。”

    赵无忧瞧着他，没有吭声。

    “其实那东西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少人为了这东西粉身碎骨，挤破脑袋想要成为那人上人。”廉明眸色微沉，“昔年先帝在世，齐攸王和当今圣上都颇得皇宠，是萧容退出了皇位之争，扶持了当今圣上，这才有了今日的大邺之局。”

    “然则这世上的人恐怕都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先帝属意皇位之人，并非当今圣上，而是齐攸王萧容。可那一道遗诏却被人换过了，以至于将天下人都蒙在了鼓里。”

    赵无忧的眼眸微微眯起，“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在告诉赵大人，一个有关于很多年前的宫廷秘辛。赵大人那么聪明，我这么一说，想必能联想到的就更多了。”廉明意味深长的望着她，“也许赵大人会想着，萧容野心勃勃，既然手头上有这样一个东西，怎么还能安于室呢？”

    闻言，赵无忧敛眸，轻笑两声，“要么时机未到，要么这东西压根就不在萧容手里。”

    “都不是。”廉明长长吐出一口气，“今儿既然把话说开了，我也不妨说个痛快，反正横也一刀竖也一刀，终究是难免的。”

    “这东西就在萧容的手上，而且被保存得好好的。但是很可惜，萧容不敢拿出来，也没办法拿出来。他手握兵权之后，不是没想过要争夺皇位，但是他没办法，他压根打不开那精铁铸就的盒子。”

    “没有钥匙，一旦强行打开，这里头的机关就会把遗诏一道焚毁。萧容觊觎皇位，却又束手无策。这些年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却一直找不到钥匙，开不了盒子，拿不到遗诏，上不了皇位。”

    赵无忧嗤笑两声，“你别告诉我，钥匙在你手上。”

    “遗诏，我随时能取出来。”廉明眸色凉薄。

    赵无忧蹙眉看他，“钥匙在你手上？你到底是谁？明镜楼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听说里头曾经住着一个女子，乃是齐攸王的挚爱，那是你什么人？”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报仇的。”廉明冷笑两声，“你可知道身负血海深仇，是什么滋味吗？”

    赵无忧怎么可能不知道，穆百里也是身负血海深仇，那种被仇恨折磨的滋味，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再加上自己左不过所有的仇恨，都得建立在保全自身的基础上。

    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报仇雪恨？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我也没有仇恨，我只知道活着是人这一辈子唯一需要坚持的事情。”赵无忧起身，面上无悲无喜，“你跟萧容有仇，可看你的年岁，应该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结下的仇怨。是上一辈人的恩怨？是明镜楼？”

    “你不必再试探我，我不想多说什么。的确，我跟明镜楼有关，但至于其他的，我没必要告诉。”廉明深吸一口气，“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瑶儿说，你这个人给予他人的信任是很公平的。别人给你多少信任，你会还给对方多少。”

    赵无忧笑了笑，“毕竟要当同盟军，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昔年张仪合纵六国为何没有成功，还不是因为起内讧吗？若没有相互扶持的决心，大可不必趟这浑水。”

    廉明点点头，“我做好准备了。”

    “遗诏依旧留你保管，这是我给你的信任。”赵无忧道，“可否跟我说说你跟齐攸王的恩怨？免得到时候，你报错了仇，会惹出乱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廉明不解。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萧容为人处事很奇怪。早前放弃皇位把这遗诏都给锁了，可为何现在却要争夺皇位？吃饱了撑的，也不必这么折腾吧？至少用常人的想法来看，这是自相矛盾的事情。”赵无忧挑眉看他，笑得意味深长，“你觉得呢？”

    廉明顿了顿，不语。

    二人围桌而坐，赵无忧不紧不慢的倒上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推到廉明跟前，“很多事情讲求一个逻辑性，难道廉公子就没想过这其中的缘由？”

    廉明眯起危险的眸子盯着眼前的赵无忧，“你到底知道什么？”

    “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廉公子方才说了，郡主说我这个人呢？很公平。”赵无忧抿一口水，“你给予我多少信任，我就还你多少。可是很显然，廉公子食言而肥，拿话诓我，那我也只好跟你较较劲。毕竟我知道的东西，远远超过你所能想象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说的话是真是假，她一听便知。而廉明在很大的程度上，有了欺瞒与诓骗。
------------

第717章 竟然是这样（2）

    第717章竟然是这样2

    廉明握紧手中杯盏，不动声色的饮茶。

    “看样子，我们之间的信任也只能仅限于此。”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奚墨，送客。”

    外头，奚墨在门口行了礼，“廉公子，这边请。”

    廉明面色微变，松开手放开了杯盏，“赵大人？”

    “你能在齐攸王府行动自如，可见你对齐攸王府很熟悉。连王府都如此熟悉，我不信你对萧容会陌生。既然是故人，想必你也该知道，今日的萧容未必就是昔日的萧容。”赵无忧慢条斯理的开口。

    此言一出，廉明骇然，“你如何知道？”

    “我如何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早就知道了。”赵无忧扯了唇，笑得何其邪魅无双，“能识得萧容的真面目，能在齐攸王府行动自如，你若说你跟萧容没有半点关系，我就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廉明抿唇，低头敛眸。

    “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吧！”赵无忧有些不耐烦。

    “我”廉明犹豫了很久，“我并非不愿说，只不过我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如今的萧容，可能并非真的萧容。”

    “这话我已经说过了。”赵无忧懒洋洋的望着他，“重复我的答案，不觉得无趣吗？我要知道的是这答案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隐情。这明镜楼里藏着的女子，莫不是你的亲人？那金镶玉的锁扣，很显然是属于幼童的。”

    她嗤笑，“该不会，就是你的吧？从齐攸王府出来的，深得萧容喜爱，自然会对萧容以及这府中的一切，了如指掌。而且这明镜楼的女子必定位份低微，否则以萧容的身份，足以明媒正娶。可萧容却没有这样，反倒是放弃了皇位。”

    “身为皇子，放弃皇位就等于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多少人觊觎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说放弃就放弃，想必是有不得不放弃的苦衷。到手的皇位，就为了一个女子”

    廉明的面色微变，赵无忧适可而止，“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来，这萧容有什么理由要放弃到手的东西。那可是皇位，是天下之主的位置。不如廉公子来告诉我，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恨离愁？”

    “明镜楼里的确住过一个女子，的确位份卑微，这并不是主要的。身为王爷，即便是个青楼女子，也可以纳为妾室，也可以名正言顺。”廉明苦笑，“奈何这青楼女子却不仅仅只是个青楼女子，她来自不该来的地方，是北疆女子。”

    赵无忧的眼皮一跳，“你可别告诉我，她是提兰国的。”

    廉明一怔，“你何以知晓？”

    “我说是猜的，你信吗？”赵无忧笑得淡淡的，不知道的人还当真以为她不过开个玩笑。廉明不知底细，着实猜不透这赵无忧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廉明这一反应，倒是让赵无忧相信了明镜楼里的女子，的确是提兰人无疑。

    因为当时萧容是代表大邺，与荒澜大殷等合作，一心要夺取这提兰的瑰宝蝴蝶蛊，所以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明镜楼里住着一个提兰女子的事实。一旦被人所知道，萧容就会有通敌的嫌疑。

    想必当时萧容也不希望开战，并不愿意跟提兰作战，可又没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前线。上前线之后，又遇到了什么事？以至于他回来之后性情大变？

    早前不知为何，如今却料定，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人取代了真正的萧容。

    廉明自然是不信的，这点鬼话说给谁听呢？可在赵无忧这里，是需要等价交换的，你若不说点真材实料的，她就会一直跟你绕圈子，真真假假、实实虚虚的跟你闹着玩。

    “那的确是个提兰女子，只不过早年做错过一些事情，而被迫流落大邺，沦为风尘女子。不过她已经知道悔改，是故在得知大邺要对提兰出兵之时，也曾拦阻过萧容。萧容当时答应过她，但凡有一点可能，都不会亲手覆灭提兰，至少要保留提兰皇族。”廉明轻叹。

    赵无忧瞥了廉明一眼，心头开始打起自己的小算盘。

    事情知道得那么详细，还敢说跟明镜楼里的女子没关系？按照年岁推断，这廉明应该不过二十，这个年纪，当时应该刚出生没多久，又或者还没出生。

    那女子是他母亲，还是他的亲眷？又或者是萧容曾经的心腹之后？

    “你娘是提兰皇族？”赵无忧问。

    廉明犹豫了一下，蓦地，他骇然盯着眼前的赵无忧。

    赵无忧依旧保持浅笑，一副天塌不惊的模样，可对于廉明，却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内心再也无法平静。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所以出口成快会成为一种潜意识。尤其是在被人干扰的情况下，便成了一种无意识的默认。

    “你”廉明有些切齿，却没有半点法子。

    “因为她是萧容的枕边人，所以回来的那个萧容是真是假，你娘自然是最清楚的。”赵无忧笑得凉凉的，“自己的丈夫去时和回来时，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再者回来的这个萧容身上，带着你娘略显熟识的东西。”

    廉明一怔。

    赵无忧压低了声音，“蛊！”

    这一瞬，廉明彻底没了话语。在他眼里，赵无忧似乎什么都知道，不管他提及什么，赵无忧总能把话接下去说。那些在他眼里所谓的秘密，到了赵无忧这里，却成了早已知道的事实。

    “该说的，都说完了？”赵无忧问。

    廉明一声叹息，仿佛是泄了气的皮球，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能极是无奈的笑了笑，“赵大人什么都知道了，还让我说什么？”

    “只有这些了？”赵无忧徐徐起身，眸色微恙的望着廉明。

    “该说的都说了，该吐的也都吐干净了。”廉明苦笑两声。

    赵无忧道，“可否请廉公子告知一件事。”

    “什么事？”廉明问。

    “那盒子早前是放在哪的？”赵无忧问。

    廉明蹙眉，心想着不该隐瞒，便道，“在明镜楼。”
------------

第718章 竟然是这样（3）

    第718章竟然是这样3

    “那廉公子是不是该告诉我，这齐攸王府的地底下藏着什么吗？”赵无忧笑了笑，“打从你入府，素兮就仔细观察过你，你虽然有些手脚功夫，但绝对不足以避开齐攸王府的暗卫、在齐攸王府内行动自如。若是如此，那就说明这齐攸王府底下有秘密。”

    廉明唇线紧抿，“有时候跟太聪明的人合作，想必是在自寻烦恼。齐攸王府底下确实有秘密，当年是为了方便出入，能让我母亲在底下能活动自如，进出齐攸王府的所有房间。如此也方便他们相会，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在先帝时期，这底下就有一些暗道，后来继续扩展，便成了当下的规模。也许是年代久远，齐攸王是在无意之间发现了这个秘密。”

    说到这儿，廉明又是一声轻叹，“密道的暗口，都在我脑子里装着，如果赵大人需要，我可以给你画出来。”

    “这么说来，当年你娘就是从地道里逃出去的，并非所谓的私奔，而是带着你逃命去了。”赵无忧揉着眉心，“她还活着吗？”

    “若她还活着，我必定不会离开她，也不必再来京城圆她这一场梦。”廉明神色暗淡，“你当知道，我并不愿杀人染血，可是”

    “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丧母之痛，岂能了了。”赵无忧接过话茬，“大致情况我都清楚了，我也信你。烦劳廉公子把地道图画出来，也许有朝一日，真的能派上用场。”

    廉明蹙眉看她，“你要进齐攸王府？”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请廉公子只管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们的人不会轻易踏入密道。否则一旦泄露了密道，萧容就知道你回来了。”赵无忧笑得凉凉的，“还望廉公子能收好遗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拿出来。”

    “那是自然，我绝对不会让萧容有机会，为祸天下。”廉明切齿，“这样的乱臣贼子，当人人得而诛之。”

    “你当知道，虽然我们都觉得这个萧容并非真的齐攸王，可你我没有证据。你敢去掀他的脸吗？若是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他是皇上最疼爱的兄弟，是齐攸王，执掌兵权多年。何况就凭他的武功，恐怕也是罕有敌手。谁都冒不起这风险，懂吗？”赵无忧意味深长。

    廉明嗤笑两声，“你当我是傻的吗？我不会轻易触他霉头，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我不会动他一分一毫。但这份遗诏是先帝留下的，我必须亲自取回，这是我娘的遗命。”

    赵无忧点点头，“那便这样吧！”

    四目相对，多少真假唯有自己心里清楚。

    素兮不太明白，“公子为何不取回遗诏，既然知道了遗诏的存在，留在自己的手里不是更安全吗？”

    “我并不觉得放在我的手里，这遗诏便是安全的。我目标太大，你觉得这齐攸王丢了东西，会把视线落在何处呢？”赵无忧笑得凉凉的。

    素兮敛眸，“尚书府，丞相府，还有东厂。”

    “那不就成了，你都已经想到了，那齐攸王岂能忽略？我在萧容的黑名单上，尚书府的风吹草动都会招致萧容的怀疑。”赵无忧轻叹，“所以这东西在我手里反倒不安全，落在廉明的手中，还能成为他的护身符，也算是我们之间给予的信任。”

    “公子就不担心吗？”素兮道，“万一这廉明带着遗诏干出点事儿来。”

    “去找皇帝说，这皇位是皇爷爷留给我的，请皇伯伯退位让贤？”赵无忧轻笑，“你以为廉明是傻子吗？隐忍至今，需要多少耐力，你可知道？他如今即便有心皇位，也不敢去跟萧容合作。与我合作，就当等于跟丞相府联手，这才是最周全的法子。”

    素兮颔首，“就算他觊觎皇位，恐怕也得在此之后了。”

    “没错。”赵无忧道，“就算他想当皇帝，首先第一件事，就是攀附权贵，揽权在身。即便来日想要杯酒释兵权，那也得有权可释才行。空口白牙就像登基，你当所有人都是软蛋吗？”

    外头，奚墨低低的喊了一句，“公子，温大夫回来了。”

    素兮凝眉，却见赵无忧依旧不为所动，好像彼时说着“心头肉”的那个人，并非赵无忧本人似的。

    但见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淡淡然道一句，“进来吧！”

    素兮识趣的退到一旁，见着温故面色微恙的进门，心道：这温故一去那么久，如此方回来，估计千岁爷伤得不轻。

    很奇怪的是，在此期间，赵无忧并没有让人过去询问。顾自担心得彻夜难眠，也不曾问过半句有关于穆百里的伤势。

    “公子！”温故喊了一声。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回来就好。”

    温故一愣，“公子就不问一问吗？千岁爷的伤”

    “你都回来了，我还有什么可问的？”赵无忧苦笑两声，“若真当有事，你早该回来了。既然都没事了，我又何必多问？”

    “公子不是说，千岁爷是你的心头肉吗？”温故不太明白。

    “可我这心头肉不愿叫我难受，我又何必驳了他的好意呢？他不愿我知道，我便是知道了，也只当是不知道。”她握紧手中杯盏，“这件事，都不必再提了。”

    温故原本还想着跟赵无忧汇报穆百里的伤势，如今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一声长叹，温故点点头，“你是对的。”

    “且不论对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为习惯，我既欢喜，自然得尊重。”赵无忧苦笑。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心慈手软了？可这心里却还是暖的，倒也是极好。

    “原本命悬一线，如今已缓过劲儿来，左不过这段日子都不可能过来了。”温故道，“也亏得你让我过去了一趟，否则就该是东厂大丧。”

    “不好意思，误了你的复仇，否则这个时候正当时你报仇的好时机。”赵无忧无奈的笑了笑，“反倒让你去救人，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之苦，都白受了。”

    温故张了张嘴，这丫头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如果不是在她身边这么久，他估计又得上套。好在脑子里快速敲响了警钟，一旦靠近那方面，他会马上醒过神来。
------------

第719章 竟然是这样（4）

    第719章竟然是这样4

    俯身道，“如今已不再颠沛流离，冤冤相报何时了，终究是要免去仇恨的。现下倒也不错，用这种方式免去了彼此的恩怨纠葛，也是极好的。”

    赵无忧点点头，“但愿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温故直起身来，默然不语。

    他心里怎么想的，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既然如此珍视穆百里，他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去保全穆百里的性命。即便这几日不眠不休的为穆百里诊治，也是值得的。

    他不是为了穆百里，只是为了她。

    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赵无忧便道，“对了素兮，最近有赵无极的下落吗？”

    素兮摇头，“暂时没有，连放出去的鸽子都没有回来一只。不过丞相府那头也没闲着，咱们不敢明着找，他们也是。”

    “丞相府？”温故蹙眉望着赵无忧。

    抿一口杯中水，这才惊觉水已凉。赵无忧觉得有些烦躁，放下杯盏敛眸道，“仔细盯着，我爹已经安静了太久太久，安静得让我觉得太不踏实了。”

    素兮不解，“公子的意思是丞相府估计在预谋什么？”

    “估计是在等时机。”赵无忧蹙眉，“他明里摆明了态度，不想让我搀和太多有关于齐攸王府和丞相府的事情，可暗地里却希望我能跟萧容两败俱伤。如果我现下跟东厂不睦，还在明争暗斗，你觉得我会怎样？是输是赢？还是被人拆骨入腹呢？”

    素兮冷笑两声，“这样的母家，还真是让人心寒。公子为丞相府所做的一切，桩桩件件，哪件不是拿命去拼的？就拿章家和夏家来说，如果不是公子筹谋得当，丞相府这个时候未必是丞相府。”

    “有些人是很奇怪的，风光的时候是不记功的，只记仇。落魄的时候就反过来了，只要能苟延残喘，什么仇恨都可以放下。”赵无忧望着杯中渐冷的水，“我的风光已经过去了，已经是朝廷一品大员，还能怎样呢？”

    “对于丞相府而言，已经算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了。该做的我都做完了，所以也没什么更大的利用价值了。之所以还能留着，左不过是为了牵制齐攸王府和东厂罢了。只要没了这两大巨头，丞相府调转枪头，就该对付我了。”

    素兮身子一怔，便是温故也僵在当场。

    “你好歹也是相府公子，再怎样都不会这么绝情吧？”温故音色轻颤。

    赵无忧歪着脑袋看他，勾唇笑得凉薄，“绝情？那也得有情，才能绝。你觉得我爹赵嵩，是个多情的人，还是觉得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纳妾，唯有我这一个孩子，便是专情之人？我身上发生过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所谓虎毒不食子，那是因为这儿子是自己的。可如果这儿子并不是自己的，又有什么下不去手的呢？多一枚棋子，能让他免去后顾之忧，能让他为自己的亲生儿子铺更好的一条路，何乐而不为？”

    “在动物的生存法则里，狮子在占领一个狮群的时候，会留下母狮子，那是因为得繁衍子嗣。但它得把小公狮都咬死，以绝后患。”

    “其实我得感激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把我也咬死，真是福大命大。其实他最大的错，不是留下我，而是没能留下我娘。我对赵家的所有亏欠，都已经用我娘的血，洗得干干净净。”

    说到最后，赵无忧还是笑了，只是笑得惹人心疼。一提起母亲，她就再也无法平静。眼睛里蓄满了泪光，泛着骇人的红。

    她在乎的人和物本来就不多，在丞相府的冰冷世界里，唯有杨瑾之给予她温暖，让她活得像个人，是个有血有肉需要被关爱的孩子。

    轻叹一声，赵无忧抬头望着两人，“好端端的，又想起了我娘，还真是惹人伤感。不过话说起来，我回到京城这么久，却没能去见一见娘，也委实不孝。素兮，安排一下，明日启程去一趟吧！我想娘了！”

    素兮眉头微蹙，然后会意的点点头，“卑职明白，马上去安排。”

    赵无忧颔首，本想喝口茶，到了嘴边才想起来这杯水已经凉了。许是觉得心头不快，赵无忧不悦的冷了脸，端起杯盏就往外走。

    伸手便将杯中水泼了出去，谁知却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来。饶是她想收回也来不及了，泼出去的水，悉数落在了小桑榆的脸上。

    小丫头一声惊叫，许是吓着了。后来发觉这是冷水，不是什么热水，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只是可惜了她手上的白纸黑字，这会墨汁都晕染开来。

    小桑榆撇撇嘴，睁眼瞧着一脸错愕的赵无忧，“大哥哥这是怎么了？”

    赵无忧当下回过神来，素兮已快速递上了帕子。

    尴尬一笑，赵无忧俯身替小桑榆擦脸，“大哥哥没什么事，只不过吓着小桑榆了。”抬头便对着一旁的奴才道，“去给小姐拿套衣服过来。”

    “我原是想着写了一幅字过来给大哥哥瞧瞧的，可是”小桑榆撅着嘴，“坏掉了。”

    “无妨，大哥哥这儿也有墨笔，你可以慢慢的重新写一幅字给大哥哥看。”赵无忧笑了笑，看着孩子稚嫩的脸庞，什么情绪都在脸上的单纯，她满心欢喜。

    早前那点阴霾，此刻在见到小桑榆之际，已然消散殆尽。

    小桑榆点点头，“大哥哥真好。”

    赵无忧转身将帕子递给素兮，然而后伸手去摸小桑榆的脸。可那双手还停留在半空，赵无忧唇边的笑意逐渐消失。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事态转速得太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然。

    这公子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停住了？

    “公子？”素兮低低的喊了一声，“怎么了？”她不解的看着小桑榆的脸，这孩子脸上的水不是都擦干净了吗？

    小桑榆亦是不明白，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大哥哥怎么了？我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脸上东西？”赵无忧顾自低吟，视线死死落在小桑榆的脸上。这种眼神让小桑榆觉得很紧张，锐利的视线似乎要将人穿透，让她有些焦虑不安。
------------

第720章 是你出卖我（1）

    第720章是你出卖我1

    “大哥哥？”小桑榆慌张的打量自己，“怎么了？”

    赵无忧低头去看自己的手，继而一声嗤笑，“我早前怎么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公子在说什么？”素兮实在不懂，这赵无忧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发现了什么？这话里话外都觉得怪怪的。

    赵无忧直起身子，“我突然明白姚迟临死前想说什么了。”

    “什么？”素兮一怔，回头看着温故。

    温故亦是一脸懵逼，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当时姚迟的动作很奇怪，我一直以为他是想告诉沐瑶，让沐瑶防着我，或者是别有深意。”赵无忧嗤笑两声，“你们还记得他当时在干什么吗？”

    温故道，“他当时就剩下一口气，把手伸向了你。”

    “不，他是想伸手去撕我的脸。因为当时他根本说不出话来了，实在没办法告诉我们所谓的真相。好在临死前，他想通了。他告诉我们，那人披着一张人脸。”赵无忧轻叹，“这便是沐国公的死因。”

    素兮蹙眉，“是因为沐国公发现了萧容的身份？”

    赵无忧进了房间，伸手抚过小桑榆稚嫩的脸庞，“如果有朝一日，小桑榆发现大哥哥是假的，有人杀了大哥哥然后取而代之，小桑榆会怎么做？”

    桑榆极是认真，“那我必定要戳穿这坏人，为大哥哥报仇。”

    听得这话，赵无忧直起身子瞧着温故与素兮，“明白了？”

    温故颔首，“明白了。”

    轻柔的拂过自己的面颊，赵无忧笑得有些寒凉，“一张皮面，也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我只是觉得很奇怪，这皮面下的假人，当年是怎么瞒天过海的？怎么会出现在大邺的军营里，并且若是要杀人，也得取得沐国公或者萧容，哪怕是军中诸位将军信任。”

    素兮蹙眉，“这倒是个问题，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得手。即便武功再高，独自一人也做不到天衣无缝。要杀齐攸王，再杀沐国公，可不是容易的事。”

    “如果真的是摩耶，也并不是全无可能的。”温故低语。

    赵无忧眸色一沉，“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故笑得凛冽，“他蛰伏大邺，并非一朝一夕。”

    闻言，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一众关起门来，好好的说一说这昔年的故人。所谓故人，应该活在记忆里，一旦从记忆里窜出来，就会闹得天翻地覆。

    东厂那头，幸得温故施以援手，穆百里这才逃过一劫。

    一觉睡醒，竟发现自己被泡在药桶里，满室药香弥漫。等到陆国安禀明了事情的经过，穆百里只得无奈的揉着眉心，“倒是欠了这老东西一个人情。”

    “倒也无所谓欠不欠的。”陆国安将衣服放在一旁，“如今千岁爷与赵大人交好，这温故又是尚书府的人，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也就不分彼此了。”

    “就你脑子快。”穆百里轻叹一声，然后没有再说话。

    身子的确轻快多了，不得不说这温故的医术是极好的，这大邺宫廷里的太医加起来，未必都能抵得上他。毕竟是鬼宫出来的，有些东西不是常人可比，再者还是巫族人。

    “爷昏迷了很久，如今觉得怎样？”陆国安在旁伺候着。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一时大意被寒箭灼伤罢了！”穆百里嗤笑两声，“也亏得这些荒澜人，思虑得如此周到。寒箭入体顿化无踪，却能伤至肺腑。”

    陆国安颔首，“爷这两日昏睡着，东厂和千岁府那头，卑职已经着人替着了。”

    穆百里点点头，“她也该知道了吧？”

    “其实千岁爷瞒不过赵大人，那赵大人聪慧绝顶，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这一次温故若不是奉命而来，那便是奇怪了。”陆国安轻叹，“爷就算不说，赵大人也是知道的。”

    闻言，穆百里蹙眉，然后没了话语。

    其实她第一次见他，就已经起疑了。如同陆国安所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若不是见着他着实不对劲，她也不会让温故来一趟。

    无奈的轻叹，家里有个太聪慧的妻子，就如同给自己按了一面镜子。你看到的，她也能看到，你想到的她也会想到。

    到底是好是坏呢？

    但这幸福感，却不会骗人。

    “对了爷，赵大人想必是要出城。”陆国安道，“昨儿素兮来递了消息，说是要出城给相爷夫人上坟。去了一趟荒澜，回来之后赵大人也未曾前往，如今终于得空去一趟。爷，咱要让人跟着吗？”

    “她没说别的？”穆百里问。

    陆国安想了想，“素兮的意思是，东厂的人最好不要出现在云安寺附近。”

    闻言，穆百里手上的动作一顿，陡然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不要出现？”

    “是！”陆国安道，“这是素兮的原话，具体的什么意思，还有待思虑。估计是不想让人看到尚书府与东厂有所接触，所以才会这样说吧！出去上坟，最多也就几个时辰，估计日落之前就能回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穆百里问。

    陆国安俯首，“爷，是卯时二刻。”

    “尚书府的人出去了吗？”穆百里面色沉沉。

    陆国安心惊，自知大概是要出事，忙不迭回答道，“还没有，不过也快了。赵大人出门，宜早不宜晚，不愿太多人见着，是故不会太迟。估摸着再有一会，也该出城了。”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不希望东厂的人出现在附近？你去告诉雪兰一声，让她带好人做好准备。”

    “爷？”陆国安一怔，“爷这是要让雪兰出手？难不成是”

    “赵无忧惯来喜欢拿自己当诱饵，这不要命的东西，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真当一点法子都没有。”说这话的时候，穆百里一脸的无奈，“去准备了，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是！”陆国安旋即离开。

    千岁爷的脸色不太好，话语中透着几分寒意，可想而知这次是来真的。面色那么难看，这是会意到什么意思了？
------------

第721章 是你出卖我（2）

    第721章是你出卖我2

    东厂的人最好不要出现在附近？那云安寺一带本来就荒凉，能有什么人呢？不想见到东厂的人，就意味着会见到东厂以为的人，或者是

    陆国安倒吸一口冷气，千岁爷说，赵大人又把自己当饵了？坏了坏了，这不要命的赵大人，又得玩一票大的。思及此处，陆国安一路急奔。

    若是赵大人有什么闪失，那咱家爷估计得掀了天去。

    穆百里坐在桌案前，极为头疼的揉着眉心，心头盘算着赵无忧这一次要对付谁。这丫头办事从来不做无准备之战，但每次都是放手一搏，就跟不要命似的，让人瞧着都心惊胆战。许是有这一番心狠手辣，她想做的事儿，只要不出意外，十有**都能成。

    这一次是对付谁呢？

    蓦地，穆百里骇然站起身来。

    这丫头是要闹事啊！

    这个问题，赵嵩也想到了。

    “上坟？”赵嵩眯起危险的眸子，站在自家的院子里，瞧着这逐渐亮堂的天色，“哼，她说的话不能不信，又不可全信。”

    陈平道，“相爷，那咱们要不要让人盯着？估计这一次，公子是要釜底抽薪了吧！”

    “这些日子，她一直盯着齐攸王府和东厂不放，对丞相府倒也没什么念想。可她是本相一手教出来的，她是什么秉性，没有人比本相更清楚。”赵嵩冷笑，“说是上坟，可这心里头却另有打算。”

    “谁都知道，她最敬重的就是她母亲，所以上坟是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她不会在坟前动手，毕竟那是她母亲的坟。”

    “可本相却很清楚，她心狠手辣的时候，真的能做到六亲不认。吩咐下去，盯着公子，还有”

    陈平俯首，“卑职明白相爷的意思，一旦发现大公子，马上带回来，不许公子伤害其分毫。”

    “带不回来就放了，总归别落在尚书府手里就是。”赵嵩眸色微沉，“天罗地，也会有破绽。本相倒不信，她这病秧子还能闹出多大的动静，能有多大的本事。”

    正好仔细看看，这赵无忧的势力和本事，到底长到了怎样的程度。

    尚书府的马车离开了城，缓缓朝着云安寺方向而去。

    马车略显颠簸，赵无忧靠在车壁处，眸色微沉的望着窗外。素兮在旁伺候着，“公子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温故的药下得太重了点？”

    “无妨。”她轻咳两声，“总归是要病怏怏的，才算我赵无忧的本色。你也不必担心我，我没什么大事，左不过是觉得这一路上的风景真好，早前一直无暇欣赏，如今总算看了个仔细。”

    素兮敛眸，“咱们的后头，不太平。”

    “不太平才好，否则我岂非白费心思？”赵无忧拂袖坐定，挑眉看着素兮，“人多才热闹，不是吗？我娘住在云安寺那么久，那冷冷清清的滋味还真是让人憋得发慌。如今我给我娘演一出戏，就叫杨四郎探母。只不过主角不是我，那杨四郎也不是来探母的。”

    素兮深吸一口气，“公子可曾想过，未必能把人引出来。”

    “城外的不安生，城内的盯得紧，一定会出来的。”赵无忧笑了笑，“你要知道，宫里头已经有妃嫔接二连三的有孕，等到来日生下皇子，我就会正式成为太子少师，到时候出城的日子就越来越少了。在此之前，我上奏皇上与东厂有隙，闹得人尽皆知。不趁机对我动手嫁祸东厂，来日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公子上奏皇上，原来还有这层深意。”素兮顿了顿，“公子高明。”

    “人呢，锋芒毕露的时候，麻烦也就会接踵而至。”赵无忧望着她，“我既然愿意惹麻烦，就该早早的想到自己的敌人有多少。树大招风，我得想好这风会从哪儿来。否则我死得不明不白，怎么都不甘心。”

    素兮颔首，“公子所言极是。”

    “话已经带到东厂了？”赵无忧问。

    “是，但陆千户未必能领会。”素兮犹豫，“他即便聪明，做事老成，也未必能听懂公子的意思。”

    “他听不懂自然有人会听懂。”赵无忧敛眸，“你早前不是说，雪兰经常不在千岁府吗？”

    “这跟雪兰有什么关系？”素兮不解。

    赵无忧干笑两声，“你以为穆百里还真的会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雪兰？早前我也以为他会念着青梅竹马的情义，可后来雪兰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是故最终也只能成为一枚棋子。身为千岁府的夫人，不经常在府中待着，而穆百里又没有半句多言，没有多加拦阻，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素兮道，“雪兰之前做过不少错事，若真当千岁爷不可能听之任之。”

    “那不就结了。”赵无忧笑得凉凉的，“雪兰被你废了右手，后来又做错了太多事，若她现在仍是任性的，估计早就容不下她了。”

    “所以公子的意思是，千岁爷已经开始谋划退路？”素兮蹙眉，“东厂动不了手的，若是交给一些江湖组织，也未尝不可。就像是齐攸王跟无极宫一样？”

    赵无忧一声叹息，敛眸不语。

    真头疼！

    到了杨瑾之的墓地，赵无忧白了一张脸，下车的时候神情都带着凄楚与黯淡。娘的坟就在那里立着，墓碑是冰冰凉凉的，风也是冰冰凉凉的。

    站在娘的坟前，赵无忧半晌都没有说话。

    温故与素兮对视一眼，去一旁的简易棚中收拾了一番。赵无忧来了，自然不会马上就走，她对谁都可以无情，唯独对娘可以不惜性命。

    因为娘的死，她也难辞其咎。

    如果不是为了那三年守孝，娘不会轻易赴死，因为娘还没看到自己的女儿，成亲嫁人。

    静静的站在坟前，赵无忧面无表情。风吹得耳边的发，呼呼作响。赵无忧轻叹一声，极是悲凉的笑了笑，“娘，合欢来看你了，这段日子合欢一直在荒澜，临走的时候也没能跟娘打招呼，娘会不会不高兴？”

    “娘，合欢知道错了，娘你别不高兴。以后不管合欢去哪，都会来跟娘提前报备，还是跟以前一样，娘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

第722章 是你出卖我（3）

    第722章是你出卖我3

    语罢，赵无忧缓步走到墓碑前，指尖轻颤的抚过墓碑上的刻字。鲜红的字迹，像极了那时候娘脸上的血，也是她心中的噩梦。

    “娘，合欢好想你。”她轻轻的贴在墓碑上，冰凉的触感，愈发让人感伤。

    素兮与温故开始摆放果品冥币，这些事情赵无忧不喜欢经他人之手，所以只能素兮与温故亲自来做。奴才们都在马车那头远远的站在，不许靠近半分。

    这是赵无忧的禁地，是不容许任何人轻易踏入的。

    温故定定的望着杨瑾之的墓碑，心里头却是百感交集。

    我当谢你，谢你养育了这样优秀的孩子，也谢你最后将命都给了她。若不是你，那么此生痛苦不堪的将会是我，魂魄不安的将会是慕容。

    你是个好母亲，值得无忧这般待你。

    请放心，以后由我来照顾她。必当与你一样，竭尽全力，不惜性命。

    “娘，合欢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娘走的时候跟我说，不要心慈手软，合欢记在了心里，刻骨不忘。”她深吸一口气。

    上香，磕头。

    赵无忧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不敬。她蹲在坟前焚烧着冥币，素兮与温故在旁戒备，生怕行差踏错，有所闪失。

    “娘，你若是想我，便托个梦给我罢！合欢很想你，真的好想好想。”她顾自低语，“娘走了之后，合欢连个可以撒娇的人都没了。”

    温故心下钝痛，只得攥紧了袖中拳头，微微别过头去。

    突然“嗖”的一声响，伴随着一支冷箭迎面而来。

    素兮当下拔剑出鞘，一剑砍断了冷箭，厉声大呵，“有刺客，保护公子！”

    音落瞬间，温故疾步靠近赵无忧，双拳紧握，谁敢暗箭伤人，他必要那人死无葬身之地。所有的影卫和奴才都扑了过来，将赵无忧团团包围在内。

    若对方乱箭齐发，那这些人就是赵无忧最好的挡箭牌。就算他们死，也不会让赵无忧有所损伤。位高权重自然有位高权重的好处，那就是会有很多人不得不为你死。

    黑衣蒙面，弓箭手。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包围了整个墓地。

    赵无忧带来的人不少，但很显然再快的剑也未必有弓箭来得快。何况这些人手上拿着的不是弓箭，而是弓弩。

    弓弩可以连发，所以一旦发射，谁都得死。

    手中最后一叠冥币落入了火盆之中，赵无忧徐徐站起身来，幽幽然瞧着四下的黑衣蒙面人，轻嗤一声反倒笑出声来，“赵无极，你就不怕娘在天之灵，会魂魄不安吗？在坟前染血，你可想过自己的下场，可想过你要付出的代价？”

    有马蹄声渐行渐近，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行来。

    虽然蒙着脸，可那一道长长的疤，恨不能将赵无忧拆骨入腹的独眼，不是赵无极又是谁呢？在他身边还有骑着马的云筝。

    云筝是跟着赵无忧一起长大的，旁人不认得，赵无忧却能第一时间认出来。纵然黑衣蒙面，也难敌往日主仆情深。

    策马而来，云筝的视线在人群里搜索，然后准确无误的落在了赵无忧身上。那一刻，她眼睛里蕴着笑，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情愫在内。

    就像是行走在沙漠里的路人，饥渴到了极点，突然间看到了那一片沙漠里的绿洲。那一份渴望，有着异样的情绪波动。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站在人群里望着那策马而来的两人。

    “代价？”赵无极琢磨着这两个，“赵无忧，你可知道什么是代价？你放眼看看，如今的局面，你还有资格跟我说代价吗？”

    赵无忧环顾四周，低头干笑两声，“赵无极，在母亲坟前如此大逆不道，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赵无极笑了，“赵无忧，该遭天谴的是你而不是我。这女人是怎么死的，难道还要我来告诉你吗？你身为人子，却未能尽孝，该死的是你。”

    “当年抛却你的不是我，为何你非要置我于死地？”赵无忧嗤笑两声，“难道还是我生了你丢了你不成？你不去找丞相府算账，怎的次次都要与我为难？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就凭你如今的尊容，还能取而代之我这礼部尚书吗？”

    赵无极握紧了马缰，“所有人都想让你活着，因为他们都在等你身上的东西。可我并不需要，我只需要出那一口怨气就够了。可是可是这个女人，宁死都不要我这个儿子，这是为什么？”

    说到最后，他已歇斯底里，快速翻身落马，疾步走到墓前。

    手指着杨瑾之的墓碑，赵无极咬牙切齿，“我才是你的儿子，才是赵家唯一的儿子，是赵家所有的希望。为什么你宁死都不要我？为什么？我是你生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赵无忧定定的站在那里，心头微冽。她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赵无极才有点人的样子。就像个被丢弃的孩子，在母亲跟前歇斯底里的发脾气。

    有时候再邪恶的人，内心深处也是有渴望的。赵无极渴望的，估计是被母亲承认吧！只是很可惜，他越做越错，越错越回不去了。

    “当年的事情，只有当事人知道，你那些道听途说岂能当真？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若不是万般无奈，你以为娘愿意丢下自己的孩子不顾吗？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你以为就跟你平日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也许男人很难体会女人生孩子有多痛苦吧。

    那种疼痛，几乎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可是在极限的尽头，却是一种无限欢喜，对新生命的一种渴望与激动。

    赵无极回头，狠狠盯着赵无忧，“这一次，我会送你下去陪她。既然她当年选择的是你，那么这一次由我来替她选择。”

    素兮与温故快速靠近，神情戒备，素兮的剑已经微微出鞘，只等着最后的饮血而归。

    温故想着，这一次怕是要染血了，这辈子很少杀人，第一次是为了提兰与巫族，然后是为了慕容。如今，是为了自己的命根子。
------------

第723章 是你出卖我（4）

    第723章是你出卖我4

    “赵无极，你真的觉得自己赢了吗？”赵无忧轻叹一声，无奈的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儿的天色真好，可惜你眼神不太好。你可知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无极骇然盯着眼前的赵无忧，“你少唬我，来之前我已经让人查过，你的后头除了丞相府的人，压根没有旁人。所以这一次，你的兵不厌诈，已经不管用了。”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是昨儿夜里得的消息吧！”赵无忧轻叹一声，“可惜啊，那时候”她刻意顿了顿，笑得凉凉的，“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等着今日，请君入瓮。”

    “你不是很喜欢布阵吗？可我却很喜欢排兵。丞相府的人在我后头，我当然知道得很清楚，但你肯定不清楚谁在我的前面。趁着你现在还能喘气，不妨好好猜一猜。”

    听得这话，赵无极快速环顾四周，可除了自己这一圈手持弓弩的黑衣人，并无他人在场。赵无极微微放下心来，“赵无忧，你又骗我。”

    “骗你能干嘛？”赵无忧挑眉，“我可没兴趣，骗一个将死之人。赵无极，早前留着你是想等你无极宫的主人现身，可是后来”

    后来简衍死了，再后来萧容也逐渐暴露了身份，所以这赵无极也逐渐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没有价值的人，就该早早的除去，以绝后患。

    她早就想杀了赵无极，一如赵无极一门心思想杀了她一样。

    赵无忧轻叹一声，“我没工夫跟你在这里逗嘴皮子，赵无极，兄弟一场，我会给你留个全尸。到时候娘的身边，你好生伺候着吧！”她退后一步，素兮与温故快速护着她退到一旁。

    赵无极冷了眉目，这赵无忧不像是在糊弄他，好像是来真的？早前他查探过墓地附近的地形，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可被赵无忧这么一闹，他顿觉危机四伏，好像真的有些不太对劲。

    “杀！”赵无忧一声令下。

    顷刻间墓地四周的空地处，突然掀起沙尘，五城兵马司的人快速从地下爬出来。他们蛰伏在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早前一直不敢动，不可吃喝拉撒，就等着迎风而动，一举拿下这些无极宫的叛逆。

    灰尘弥漫而起，那些早早挖掘的沟壑里，蛰伏着大批的军士。只是在上头压了一层板，然后覆上遮盖物，与这片荒地俨然成了一色。

    谁都没想到这附近竟然埋伏着这么多的官军，一时间无极宫的逆党都乱了手脚，第一反应不是对付赵无忧，而是想着该如何突破重围。人的本能，是求生。

    趁着这档口，温故挟着赵无忧飞身退出了“战场”这温故别的不行，逃跑却是一等一的好，否则穆百里不会抓了他那么多年，始终杳无音讯。

    素兮惯来杀气重，这种局面自然是想手刃赵无极。自家公子已经下令杀无赦，新账旧账一起算，素兮岂有退缩之理。拎着剑，素兮就往上冲，势要拿下赵无极。

    可这赵无极自然有自己的退路，不管什么时候，一看情况不对就会先撤。这种跑路的事情，赵无极也不是头一回了，只不过这一次，他翻身上了云筝的马，二人一道离开。

    马蹄声声，素兮切齿，“死到临头，还想跑。”当即飞身而起落在马上，策马急追而去。

    温故护着赵无忧急退到林中，免去兵戈之乱。

    王介策马而来，寻着赵无忧，当即下马行礼，“赵大人！”起身时，王介不免笑道，“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动手了，这一次必定能一举成擒，将这无极宫逆党彻底剿灭。”

    “都安排好了吗？”赵无忧问。

    王介俯首，“赵大人放心，一切都照着原计划进行。”

    赵无忧点点头，面色微沉的望着远处。

    温故道，“好像是相府的人赶到了？”

    “我们走！”赵无忧轻咳两声，转身离开，“这里就交给王指挥使。”

    王介在身后行礼，“下官明白！”

    这里都是无极宫的残党余孽，就交给丞相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处置吧！她要做的是放长线钓大鱼，反正是请君入瓮，她只等着去收便是。

    素兮一路急追，然则追到了山脚下便没了踪迹。环顾四周，马匹在不远处甩着尾巴，可四下并无一人。素兮翻身落马，云筝不会武功，必定跑不远。而赵无极想带着她走，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赵无极做事，惯来留有后路，是故在这山脚下有个早就备下的地洞。这个洞倒不是刻意而为之，是早年监视这云安寺时，无意间被无极宫发现的。后来被无极宫的人贯通了山脚，可以从这头直接走到另一头去，而不被人发现。

    如今素兮还在这边寻找，赵无极已经带着云筝走出了山洞，到了山脚的另一侧。一山之隔，却是安全到了极点。

    云筝面色微白，“我走不动了，你走吧！”

    赵无极眯起危险的眸子，四下皆是茂密的林子，若在此处逗留绝不是明智之举。深吸一口气，赵无极道，“你再坚持坚持，我们很快就能走出去。等出去了，我就寻个安全的地方，让你安心养胎。”

    听得这话，云筝心神一震，眼眶微红的望着他，“养胎？”

    “你放心，不管早前如何，以后我都会和你在一起。”赵无极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云筝跟在他身后，瞧着不远处的大道，只要走出林子，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不管后头有多少杀戮，只要离开就算是安全的。

    可是

    “我们走不了了。”云筝低语，“别走了。”

    赵无极顿住脚步，身子微微一颤，回眸看她时，脸色全变了，“你说什么？”

    云筝甩开赵无极的手，笑得有些悲凉，连退了两步这才苦笑道，“我说，我们走不了了。公子已经让人包围了此处，从你我走出山洞之后，就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音落，尚书府的影卫纷纷从树梢落下，将二人团团围困。
------------

第724章 赵无极被擒

    第724章赵无极被擒

    赵无极骇然大悟，“是你出卖我？”

    云筝一笑，“是。”

    “你认真的？”赵无极顿在那里，脸上是一种极度扭曲的狠戾无温。掀开遮脸布，他不禁嗤笑两声，“云筝，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何以要如此对我？你想杀了我，那你可想过，我还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如何能取得你的信任？”云筝站在原地，苦笑着看他，“赵无极，你已无路可走，束手就擒吧！”

    赵无极笑得凄厉，“你竟然为了赵无忧而出卖我？”

    “从一开始，我就是公子的人。”云筝面不改色。

    四下的人缓缓靠近，冷剑齐出的那一瞬，赵无极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赵无忧。她站在那里，却没有胜利者的姿态，永远的淡漠疏离。

    成也好，败也罢，终不过是一场赌而已。所以是输是赢，都不必放在心上，说到底也只是人生的一种历练罢了！

    “公子？”温故道，“如何？”

    “在丞相府没有到来之际，杀无赦。”赵无忧拂袖转身，笑得有些寒凉，“终究是要上路的，早走一步晚走一步都没什么区别。事成之后，留个全尸葬在我娘附近，也让她临了能弥补心中的亏欠。”

    温故俯首，“是！”

    赵无极本来就没什么手脚功夫，所以要拿下他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素兮得了信，已经穿过山洞走了出来，瞧着被摁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赵无极，冷剑业已出鞘。

    这一次，她得把赵无极的脑袋拧下来，永绝后患。

    哪知到了这份上还是有了意外，有人从天而降，想就走赵无极。然则赵无忧又不是傻子，你能劫走简衍，她必定想到会有人劫走赵无极。赵无极这条命耽搁了太久，每次都有人来救，是故这一次，她不想再给任何人机会。

    赵无极有弓弩，赵无忧也有！

    万箭齐发的时候，素兮挟着云筝飞身落到了一旁，影卫第一反应是扣住赵无极，死死的摁在原地。

    武功再高，你也不可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人终究是人，有血有肉就会受伤。车轮战，万箭齐发，饶是你铜皮铁骨，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别乱动！”素兮低喝，云筝颔首。

    飞身而起，长剑呼啸。素兮的武功自然是极好的，温故亦是不甘示弱。这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武功身法像极了那天夜里在小镇上的人。

    这黑衣人下手快准狠，招招致命，素兮在他手底下没走过十数招便已经落了下风。温故自然不能眼看着，这一次非得把这不知死活的拿下不可。

    然则合二人之力，却还是很吃力。

    这人武功极高，到了最后温故被一掌弹开，狠狠的撞在树上，素兮也没落得好处，一脚飞起落在她肩胛处，生生的被踹开甚远。

    所有扑上去的暗卫都没什么用，悉数被掀翻在地，横七竖八甚是难看。

    赵无忧心头一惊，云筝已经快速的来到赵无忧身边，“公子，形势不太对，还是赶紧撤吧！”

    “现在想走，走得了吗？”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待着吧！是生是死，上天早就注定了。”

    云筝敛眸不语，面色青白相加。

    轻叹一声，赵无忧看着不远处还在撕扯纠缠的众人，依旧稳如泰山。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今日布局反倒会让自己命丧于此，那也是老天爷的意思，她还能怎样呢？

    跑？

    跑得到哪儿去？

    蓦地，赵无忧眉目微凝，看到不远处那僻静的树后站着一个人。很显然，那是个女子，黑衣女子。这让赵无忧想起了一个人来，不禁唇角微扬。

    看样子她说的那些话，穆百里都听懂了。这样也好，还算是默契。

    突然间，那黑衣女子飞身而起，直扑那黑衣人而去。说时迟那时快，她并不直击黑衣人，而是丢了一样东西出去。白色的粉尘当即扬起，那黑衣男子显然一怔，之后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素兮与温故对视一眼，咬着牙就扑了上去。

    黑衣男子推出一掌，但很显然是力不从心，紧接着便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飞身离开。这一次连赵无极都没能来得及救走，便匆匆逃离。

    黑衣女子穷追不舍，紧随而去。

    “别追了。”赵无忧道，“你们不是他对手，去了也只是送命。”

    的确，真当动起手来，温故和素兮不是那人对手，若是一对一，那是必死无疑的。

    素兮面色苍白，温故面色铁青，可见这两人都伤得不轻。赵无忧想着方才那黑衣人约莫是旧疾复发了，否则怎么会落荒而逃呢？

    心头盘算着，猜测这人是谁，但没有证据也只是猜测罢了！回头瞧着依旧被摁在地上的赵无极，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不远处，是王介领着人包围了过来。

    赵无忧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缓步走到了赵无极跟前。

    他抬头，只能看到她华贵的靴子，绣着金丝银线，那一身的锦衣玉服。这些本属于他的东西，如今都在赵无忧的身上熠熠生辉。无数的不甘与愤恨都涌上心头，让他痛苦了一生。

    赵无忧低头望着如此狼狈的赵无极，不免面色凉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可知道，有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很大程度上是拜你自己所赐。”

    “若说早前我的确想让你死，为的就是不想被你取代，可后来我也变了心意，我是真的想过，若然可以被你取代，或许是件好事。是你自己太急功近利，是以到了今日我也不得不杀了你，永绝后患。”

    “赵无忧！”他咬牙切齿，“你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赵无忧蹲下身子，看着那张狰狞的独眼容脸，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容脸，然后捏起了他的下颚，迫使他艰难的与自己对视。

    “你做人的时候，我都不害怕，难道你当了鬼，我就会怕你吗？”赵无忧嗤笑，“别傻了，我身上煞气那么重，就算鬼看到我也得绕道而行。若然是你，我必定打得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

第725章 此生，无悔（1）

    第725章此生，无悔1

    “赵无极，你我也算是手足一场，左不过各人有各人的命，有些东西强求不得。我留你全尸，就当是给娘一个交代，你就安心的去吧！”

    赵无极冷笑，“你觉得你爹赵嵩会答应吗？”

    “他自然不会答应，然则你觉得到了我手上的猎物，存活的几率有多大呢？”赵无忧起身，淡淡然笑了笑，拂去身上的灰尘，“温故！”

    温故俯首，捂着生疼的胸口缓缓靠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一枚药丸在赵无极嘴里。赵无极不备，被温故一掌拍在背上，生生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赵无极憋红了一张脸。

    “我不是说了吗？我想杀了你，但我爹一定会救你，所以我得弄得繁琐一些，如此才能顺顺当当的让你下去碰我娘。”赵无忧转身离去，“你便安心的睡吧，不会很痛苦的。”

    毕竟启动了五城兵马司的人，这事连朝廷都惊动了，不把赵无极交出去是不行的。

    在此之前，她还得竭尽全力的跟丞相府周旋。否则爹一生气，这朝堂也得抖三抖，她赵无忧的日子不会好过。这礼部尚书，这太子少师，虽然是皇帝封的，可到时候也不过是内阁一句话的事儿。

    赵嵩往皇帝跟前说几句，那怕麻烦的皇帝说撤，也就撤了。

    无权无势的赵无忧，会变成俎上鱼肉，少了丞相府的庇佑，很多人都会忙着落井下石。早前建立起来的势力，也会随之逐渐瓦解。

    姜还是老的辣，所以在赵无忧没有彻底的站稳脚跟之前，她还是得避忌赵嵩的反复无常。只要赵无极不死，这爷俩就不会翻脸，赵无忧就不会有事。

    横竖一句话，赵无极决不能死在赵无忧的手里。

    王介赶到的时候，发现赵无忧的影卫死的死，伤的伤，局面有些混乱。按理说就赵无极与云筝两人逃脱，不该不该是这样的局面。那赵无极看上去没多少手脚功夫，怎么可能把素兮和温故都打伤了？

    “没什么大事，闹着玩罢了！”赵无忧瞟了王介一眼，并不愿多说那黑衣人的事情，“无极宫的事情，也该了结了，不必再拖。”

    王介颔首，明白了赵无忧的意思。拖久了人心惶惶，在皇帝跟前还得落个办事不利的罪名。是故明哲保身这种事，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既然赵无忧不愿多说，那便当他们是闹着玩罢了！

    无极宫的头目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朝堂内外，整个京城都沸腾了。也亏得王介是个办事仔细的，抓了赵无极之后便用套子将其脸蒙着，免去了不少麻烦。

    云筝身为赵无极的女人，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也得下大狱。毕竟现在赵无极始终处于昏迷状态，也唯有云筝还能问供。然则云筝有孕在身，狱卒也不敢轻易动用刑法。

    毕竟上头有命，暂不问供，暂且关押。

    云筝面无表情，看着依旧昏睡的赵无极，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她想着，这件事很快就要结束了，彻彻底底的结束。

    很快，刑部便以提审为由，将赵无极和云筝提到了刑部大牢。这是什么意思，赵无忧心知肚明。刑部那头有赵嵩的心腹，所以到了刑部，赵无极就算是安全了。

    刑部大牢就真的安全吗？进去了换个死囚，再把人弄出来，就真的万无一失吗？只不过赵无忧暂时得安分守己，丞相府盯得太紧，她不能轻举妄动。

    而另一头，有人却在发了疯似的找着。

    “师父？”雪兰身处林中，锐利的眸快速环顾四下，“师父，徒儿知道是你。师父，我是雪兰！”

    可四下并无回应，只有空荡荡的风吹过树梢，落下摇曳的树叶，再无音色。

    “师父，徒儿方才撒的是引蛊虫粉，身上有蛊毒的人，是会受到威胁的。师父，徒儿不孝，引了您的旧伤，您没事吧？”雪兰缓步走在林子里，“师父，您出来吧，徒儿不会再用引蛊虫粉了。”

    然则还是没人回应，左不过雪兰俯身，快速掀开脸上的黑布，凝眸瞧着地上的几滴血。指尖轻触，这血还是新鲜的，可见刚走没多久。

    站起身来，雪兰深吸一口气，眯起眸子瞧着地上的血迹，当即沿着血迹追去。她就不信了，自己的引蛊虫粉已经勾起了他的旧伤，他还能走多远呢？

    走出了林子，有数名黑衣女子等在外头接应，“夫人！”

    “可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出去？”雪兰问。

    众人摇头，“不曾。”

    不曾？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然身上带伤，却还是能轻而易举的躲开所有人的视线，逃之夭夭。师父果然是师父，但她的确也没有认错。

    深吸一口气，雪兰道，“四下查看一下，看看有没有血迹。还有，马上回去禀报陆千户，就说我找到了师父的下落。”

    “是！”身边的女子快速离开。

    雪兰便不信了，是个人就得留下痕迹，这附近一定会有迹可循。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的一处草垛附近，有人发现了少许的血迹。

    在齐攸王府的后门外，所有的血迹都消失不见了。

    雪兰凝眸瞧着那高耸的墙，目光微沉，“进去了？”这四周也没有别的痕迹，唯有这齐攸王府一座府邸。未免打草惊蛇，雪兰只是让人远远盯着齐攸王府，自身暂时转回东厂。

    回去的时候，陆国安刚给穆百里上好药，当日他冻伤了肺腑，是温故用金针银针在肺脉处开了一道口子，如今伤势好转，但这道口子还得继续敷药。

    穿好外衣，穆百里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拂袖坐在案前，冷眼看着走进门来的雪兰。事实上他也好久不曾见过雪兰了，一直以来都是陆国安在传递消息。

    有些人，不见也罢！

    雪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衣裳，朝着穆百里行礼，“千岁爷。”

    “说吧，这么着急什么事？”穆百里没那么多时间陪她闲话家常，听她汇报日常。
------------

第726章 此生，无悔（2）

    第726章此生，无悔2

    “早前我让人”

    “消息已经收到，夫人请放心！”陆国安随即接过话茬。

    闻言，雪兰点点头，谨慎得让人有些心疼。她显得格外小心翼翼，靠近穆百里的时候也是极力的压低了脚步声，低低的开口，“我不会认错，那就是我师父。师父当年身上被蛊所伤，是他无意之间说漏了嘴被我得知。所以这一次我便用王少钧给的引蛊虫粉试探，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你用了引蛊虫？”穆百里骇然起身，“当时还有谁在场？”

    “赵无忧也在，不过她隔得远，未必会受到影响。”雪兰忙道，“你放心，我断然不敢拿赵无忧的性命开玩笑，引蛊虫的分量，我掐得很准。”

    王少钧对于蛊毒的掌控，穆百里还是相信的，但是对于赵无忧的事，他还是一万个不放心。

    她在他心上，不管怎样都怕摔着磕着碰着。

    “夫人的意思是，你用引蛊虫把他的旧伤给引发了？”陆国安问。

    雪兰点头，“是！否则就凭赵无忧身边的人，压根制不住他，连我都没有把握。若非如此，谁都拿他不住。我唯有这样，才能先发制人。”

    “后来呢？”穆百里问。

    雪兰道，“后来我追着人到了齐攸王府后门外头，就再也没有踪迹了。毕竟是齐攸王府，我也不敢太造次，是故没有打草惊蛇，就赶紧回来跟你说一说。齐攸王乃是东厂的劲敌，与那丞相府联手对付咱们，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是对的。”穆百里揉着眉心，“看样子所有的猜测都变成了现实，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殊不知，原来就在身边。这一招诈死用得还真好，足足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十数年。”

    顿了顿，穆百里朝着雪兰开口，“你先回去，齐攸王府那头就不必盯着了，本座会自己处置。红楼的事儿，你自己抓紧便好，剩下的等本座消息。”

    “是！”雪兰行了礼，她还想多说几句。那么久不曾见过，她着实想他。可他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始终没有她想要的期许。

    他终究是穆百里，不是她的冉恒哥哥。

    走到门口的时候，雪兰刻意放慢了脚步。

    身后传来穆百里凉飕飕的声音，“对了。”

    她骤然转身，一脸欣喜的望着他。

    穆百里轻叹一声，“得空去一趟地宫，看看王少钧。那活人蛊的方子还是有问题，还是缺了一些，他是不是没有说实话？牢里的死囚也都折腾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本座就让他变成活人蛊。”

    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雪兰抿唇敛眸，“好。”终是没有再多的话语。

    是她自己要留下来的，所以这后果，她应该早就想到了。其实她若是要走，穆百里也不会拦着的。无情的人之所以无情，是因为他的情从不肯轻易给人。

    陆国安轻叹，“爷，夫人如今也算是将功折罪，那王少钧”

    “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他人。”穆百里眸色微沉，“盯着齐攸王府，看看是否有大夫进入？本座若没有记错，赵无忧说这齐攸王的伤并非真的箭伤，而是蛊毒。”

    “所以爷可以肯定，赵大人的推断要成真了。”陆国安低语。

    穆百里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爷寻找叛徒寻了那么多年，一直以为是扎木托，可没想到原来这叛徒就在眼皮子底下。”陆国安轻叹，“终究是造化弄人，原来最近处才是最恨之人。”

    “这件事不必告诉沈言，他年轻气盛，免得惹出祸来。”穆百里叮嘱。

    陆国安颔首，“卑职明白！那夫人那头”

    “随她去吧！”穆百里不愿多说什么，陆国安自然也点到为止。

    冰凉的地宫里头，雪兰面无表情的站着，看着那做在木轮车上的王少钧。如今他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倒是把这肤色给养得甚好，通透的雪白莹润。

    见到雪兰的到来，王少钧自然是很高兴的，转动着木轮车就眼巴巴的到了雪兰跟前，欣喜至极，“雪兰你终于来看我了？这些日子你去了何处？为何一直没有音讯？雪兰，你可是在生我的气？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你莫要不理我。”

    雪兰敛眸，心里头却有些无奈和感慨。你爱的人不爱你，不爱你的人却舍命爱你，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道？偏生的人都是心里犯贱的吗？得不到的是最好的，而在眼前的，偏偏又不愿去珍惜。

    大概是太容易得到了，所以才会这样。

    “我并没有生气。”她难得缓和了口吻，不紧不慢的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清浅的吐出一口气，“我只是最近有些事儿耽搁了，所以不曾出现罢了！”

    雪兰难得能跟他说话，王少钧自然是受宠若惊。他安安静静的坐在木轮车上，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压低了轻颤的声音道，“你的手，好些了吗？”

    闻言，雪兰才想起来自己被废掉的右手，笑得有些干涩，“手”

    “我给你的药，可还在用吗？那膏药是我特意为你做的，能断筋重续。即便没有这样的神效，但也足以让你这只手逐渐的恢复正常的使用。”王少钧眼巴巴的望着她的手。

    雪兰抬手，右手还是有些无力的。毕竟被素兮挑断了筋脉，想要恢复自如是不太可能了，毕竟耽搁了太久。修长的指尖轻轻的颤抖着，她想要捏紧成拳，奈何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声轻叹，雪兰放弃了。

    王少钧却快速握住了她的手，温暖的掌心裹着她的冰凉，“别放弃，还有机会的。只要有我在，我一定能治好你的手。”

    她下意识想抽回，却猛然间觉得有些贪恋他掌心的温度。

    “你的手怎么这样凉？”王少钧蹙眉。按理说习武之人是不惧寒凉的，尤其是雪兰这样武功高强之人。他快速去摸她另一只手，终于将雪兰从浑浑噩噩之中震醒。

    她当下抽回手，面色有些微恙，稍显紧张。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日那个任性妄为的雪兰，现下也懂得了内敛是什么意思。
------------

第727章 此生，无悔（3）

    第727章此生，无悔3

    王少钧蹙眉看她，眸色担虑，那副神情恨不能把整颗心都掏给她，“你没用我的给你的药？”

    雪兰顿了顿，不语。

    “你为何不用？”王少钧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他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音色都带着少许喑哑，“是因为我给你的，所以你不愿意用？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过没关系，这些日子我也想得很通透，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还是爱着你的。”

    雪兰蹙眉看他，眸色微沉。

    王少钧摇了摇头，“真的没关系，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但你如果因为我的关系而放弃了你的手，那我就真的罪该万死了。雪兰雪兰！”他疾呼着去抓她的手。

    下一刻，雪兰快速起身，连躲带闪的避开了王少钧的碰触。

    王少钧落了空，瞧着雪兰一脸防备的模样，伸出去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然后笑得有些勉强，“我、我又惹你不高兴了是不是？雪兰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手。我真的只是想治好你的手，我想治好你，真的！”

    “你不必那么紧张，我没有生气。”她轻叹一声，右胳膊微微垂着，长袖遮去了右手，“我只是这段时间很忙，所以没顾得上擦药罢了！你给的药我也随身带着，既然效果那么好，我一定会继续使用。”

    王少钧点点头，“你若是用完了，记得来找我，我重新给你配药。”

    那种灼灼的目光，让雪兰有些莫名的焦躁不安。她背过身去，似乎不愿直视眼前的王少钧，“我这一次来还是为了活人蛊的事情，你给的方子好像有些问题。”

    王少钧一怔，俄而笑得有些凉薄，“问题？本来就有些缺陷，当然会有问题。”

    雪兰骇然转身看他，“你可知道，若是千岁爷知道这事，必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不是我的问题，我给的方子没有问题，但是这方子上的蛊毒却有很大的缺陷。”王少钧嗤笑，“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蛊毒也是如此。每一种蛊在不同的人身上，所表现出来的效用自然是不同的。我给的只是大致的方子，但具体的实践却有很大的要求。”

    “这方子是从提兰传过来的，也就是说，最适合的是提兰的人，还得用提兰自产的蛊毒才能炼制成功。在大邺的人身上炼制活人蛊，十有**是会失败的。穆百里不曾问过我，我也只是给他方子罢了，这怎么能怪我呢？与我何干？”

    雪兰深吸一口气，敛眸不语。这话的确有些道理，只不过王少钧不说，东厂的人又如何知道这蛊毒不适用于大邺之人？

    为了这活人蛊死了太多人，雪兰也不知道穆百里到底想干什么，这般重视活人蛊，该不会是想跟无极宫的人一样，想利用活人蛊造就一支不死军队吧？

    若是如此，那冉恒哥哥是要谋反吗？反了这大邺帝君，然后

    心下一怔，雪兰面色微白。

    “雪兰？”王少钧低低的喊着，“你生气了？”

    雪兰凝眉看他，转身就走。

    “雪兰？雪兰你别走，你再陪我呆一会，就一会好不好？雪兰，我好不容易等到你来看我，你别走，在陪陪我好不好？”王少钧哀求着。

    这副情景，让她想起了很久之前的自己。爱一个人真的会让自己变得如此卑微吗？卑微到尘埃里，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可有时候，她就是想让他多看她两眼，多说几句话罢了！

    她对待王少钧，一如穆百里对待她，终究是居高临下的不平等。

    是故看到王少钧这般，雪兰便想起了自己，油然而起的厌恶。厌恶王少钧，其实何尝不是在厌恶自己。

    可这陷入深情的一厢情愿，又有几个人能保持最初的清醒呢？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卑微，恨不能将心肝掏出来，捧到他面前。

    雪兰没有再回头，即便身后的王少钧苦苦哀求，她依旧心如寒铁。

    走出地宫，这才松了一口气，可这心里的阴霾再也无法消散。

    深吸一口气，她敛尽容色，抬步去找穆百里。活人蛊的方子没问题，但是炼制过程存在缺陷，这问题她是必定要上报的。

    如此也才能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多看一眼也好。

    可有时候，你想见的人，最想见的却不是你，这不是自寻悲哀吗？放不下，得不到，大概就是这人世间，最纠结的悲凉所在。

    穆百里如今担心的倒不是活人蛊，那东西也不急于一时，他担心的是刑部，是赵无忧该如何对付赵无极。赵无极被提入刑部大牢，这意味着他算是进入了赵嵩的手中。赵嵩势必不会让赵无极死，那自然有千百种不会死的法子。

    赵无极下狱，最担心的莫过于赵嵩本人。

    丞相府内，气氛冷凝。

    “相爷，要不卑职去把人提出来？”陈平道。

    赵嵩长长吐出一口气，“提出来？谈何容易！皇上亲自下旨要清剿无极宫，如今他身为无极宫的头目，首当其冲受到了瞩目。赵无忧这一招下得够力道，竟然让五城兵马司的人搅合在内。否则若只是她一个小小的尚书府，还不够资格跟本相对着干。”

    陈平蹙眉，“那现下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法子不是没有，只不过不能眼下进行。该走的关道还是得走，不然皇上跟前，本相不好交代。”赵嵩眸色微沉，“已然入了刑部大牢，剩下的就看刑部尚书有没有这本事，接下这烫手的山芋。”

    “说是云筝已经有孕在身。”陈平压低了声音开口。

    赵嵩嗤笑两声，“不过是个伺候人的贱丫头，也配吗？”

    闻言，陈平俯首，“终究是输在了女人的手里，听说就是这丫头出卖了大公子。”

    “自古以来红颜祸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危险。”赵嵩眯起危险的眸子，想起了那年那月，那个惨死的女子。

    当初要不是杨瑾之心软，时时刻刻的阻拦他，也许今时今日就不会是这样的局面。为了顾全大局，他也答应过她，不会在她有生之年动赵无忧分毫。而杨瑾之的承诺，便是此生都不会将真相告诉赵无忧，永远不再踏出云安寺半步。
------------

第728章 此生，无悔（4）

    第728章此生，无悔4

    这在赵嵩看来，简直就是妇人之仁！

    是故至今想起来，赵嵩都觉得咬牙切齿。不过是个臭丫头，却教自己的夫人改了性子，到最后宁愿死也要成全她。

    “可她肚子里终究是赵家的骨肉，是大公子的孩子，相爷觉得该如何是好？”陈平犹豫了一下，“听说尚书府那头也在准备着营救之事，大概是想从这丫头的嘴里掏出点东西来。”

    “赵无忧不是心慈手软之辈，除了她母亲，谁都牵制不了她，是故她不是因为念着旧情才去救云筝。没有目的，就不是赵无忧。”赵嵩眯起危险的眸子，“只要赵无忧敢把人提出来，就杀了那贱丫头。”

    陈平骇然一怔，“可是相爷，云筝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人还活着，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怕没有孩子？”赵嵩冷然，“云筝是尚书府的丫头，自小跟着赵无忧一道长大，这种人不该留在这世上。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否则早晚会成为一种威胁的存在，一旦她生下孩子，那无极就更没救了。”

    他自身从不愿被女人束缚，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被女人束缚。一旦儿女情长，势必会功败垂成。男人就不该对女人有情，否则就是作茧自缚，是自寻死路。

    丞相府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要一个伺候人的下贱东西？

    陈平不敢再说什么，毕竟这是丞相府的事儿。自家相爷下的命令，他只需要服从便是。这云筝也是个可怜人，被赵无忧利用，迷惑了赵无极，如今还怀上了赵无极的孩子，却又成了一枚弃子。

    没有了利用价值，也只有死了。

    这两日，无极宫头目被擒的消息闹得很厉害，百姓自然是高兴的，虽然他们也不太清楚无极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但既然朝廷觉得这是好事，那老百姓也就凑凑热闹罢了。

    此事惊动了皇帝，皇帝自然是想杀了赵无极，毕竟这无极宫坏事做尽，还三番四次的追杀他的宠臣。皇帝下了圣旨，待刑部定罪之后，要将赵无极凌迟处死。

    所谓凌迟，那就是三千多片的活剐，千刀万剐一片都不少。

    尚书府很安静，丞相府也很安静，东厂、齐攸王府亦是安静如斯。

    好像这赵无极一案，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这就给人造成了一种假象，那就是谁都不在乎这赵无极的死活，毕竟皇帝已经下了圣旨，无外乎也就是一刀子的结局。

    板上钉钉的事儿，就没有必要再翻来覆去的说。

    刑部戒备森严，但是仍旧没有人来问供。

    云筝坐在牢里，与赵无极关在一处。如今的赵无极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全赖温故的药所赐。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安安稳稳的待在这里。

    只要赵无极醒转，估计就该开始提审了，然后她的噩梦就会降临，哪里还会有今日这安静的时光？烛光摇曳，她坐在木板床边，伸手抚上那张丑陋的面庞。

    那一道长长的疤，就如同他内心深处的丑陋。然则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试想一下，如果当初他不曾被人带走而是一直留在他母亲的身边，是否就不会有今日的后果？

    她想起了那些在他身边的日子，如同梦一般，历历在目。

    在赵无忧的身边待久了，往往会养成一种猜人心的习惯。她知道赵无极最缺少的是什么，那便是关爱。一个十**岁的少年人，独自坚韧的成长，不管什么都必须自己担当，所以最需要的是被人重视，被人关怀。

    云筝做到了，那段日子她不闻不问，尽量做一个贤妻良母。她给了赵无极家一般的温暖，给了他一个属于男人，属于丈夫的责任和安全感。

    后来又因为有了身孕，她彻底了成了他身边最信任的女子。

    并非素云筝有多漂亮，只是过刚易折，善柔不败。以柔克刚这东西，真是百试不爽。家的温暖，变成了赵无极的一种依赖，填补了他人性中的空缺部分。

    云筝在等，等着尚书府的消息，她想着赵无忧应该已经在准备了。这几日她一直心里不安，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就怕自己睡得太死，到时候错过了什么。

    刑部戒备森严，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赵无忧也不会让素兮去。好在温故这大夫做得极为地道，给了素兮暂时压制内伤的药，但这药的药效也只有三个时辰。

    是故，素兮必须早去早回。

    所幸素兮恢复了九成，入这刑部大牢也算是容易。毕竟这刑部这么大的地方，也不全然是赵嵩的人。赵无忧不是傻子，这些关键部门，自然得安排一些人混入。

    只要避开这些惹人厌烦的守卫，便已经有人在大牢内接应。

    素兮身着狱卒的衣裳，谨而慎之的来到了云筝的牢门外头。因为是重要的囚犯，还是死囚，所以这个牢房与其他的牢房是刻意隔开的。这是赵嵩的意思，不许犯人与任何人接触。

    “云筝！”素兮一声轻唤，云筝骇然回过神来。

    乍见素兮就在外头，云筝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内心激动，“素兮？”她欣喜的抓着栅栏，眸中噙着泪，“是公子让你来的？”

    “是！”素兮颔首，“公子在外头等你，今夜就会送你离开。”

    “离开？”云筝愣在当场，“公子要送我走？”

    “你不能再留在公子身边，甚至于不能留在京城内。公子已经为你想好了退路，只要把你送出关外，你就安全了。以后山高水长，你便是自由了。”素兮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牢门。

    云筝却站在那里，愣了半晌才回头看着木板床上赵无极，“那么他呢？”

    素兮眸色微沉，从腰间取出了一枚药丸，“只要给他吃下这东西，他就会醒过来，到时候只要犯人逃狱，就可以格杀勿论。公子说过，要给他留有全尸，免得到时候去了下面不好看，会吓着夫人。”

    语罢，素兮缓步朝着赵无极而去，“今夜无星无月，格外的漆黑一片，最是适合做这样的事儿。云筝，你别担心，公子不会”
------------

第729章 水火不容（1）

    第729章水火不容1

    下一刻，云筝拦在了跟前。

    素兮一愣，“你要做什么？云筝，你想背叛公子吗？”

    “若我有心要背叛公子，就不会等到今时今日。”云筝苦笑，有泪缓缓划过面颊，“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我求过公子，可是公子没有应允。我不过是想留在公子身边伺候罢了，却不曾想，缘分尽了的时候，谁都无能为力。”

    “很庆幸公子至今还是信任我的，即便那么多次，我亦被赵无极蒙在鼓里，眼睁睁看着他伤害公子。到了今日的地步，云筝最后悔的是不能再伺候公子左右。”

    素兮松了一口气，“你让开，等给赵无极喂了药，我很快就带你走。”

    “还能去哪呢？”云筝笑得微凉，“我哪儿都不想去。”

    素兮蹙眉，“你疯了？不离开京城，你就只有一个死。丞相府的人不会让赵无极死的，但你必定难逃一死。如今除了公子，谁还会顾得你的生死。”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成为公子的负累。”云筝泣泪，“把药给我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做。”

    素兮犹豫，她的时间不多，只有三个时辰。如果把药交给云筝，那一切就省事多了。可是她不是赵无忧，下不这样的决定。

    赵无忧对云筝的信任，和素兮对云筝的信任是有所差别的。

    一个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情义，一个算起来只是共事罢了！

    云筝从亵衣里头的缝隙里，抽出了一片东西，那东西缝在里头，谁都没有发现，“这是我被擒之前那天夜里写的书信，原本是想飞鸽传书的，但后来怕有意外，所以一直缝在亵衣之中贴身收着。烦劳素兮姑娘替我交给公子，务必亲手交到公子手上。”

    素兮愣愣的接过，小心的收了起来，“你真的想好了？”她时间不多，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外头已经安排好了，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

    深吸一口气，云筝缓缓跪地，朝着素兮磕了三个响头，“云筝拜别公子。”

    闻言，素兮俯身蹲下，“云筝，我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告诉我。你到底是因为公子而做了这决定，还是因为赵无极？”赵无忧那头若是问起，素兮必须有个能让她满意的答复。

    云筝笑了笑，“我是为了公子。”

    素兮抿唇，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将解药交到云筝的手中，“我不是公子，不知该不该信你。但若是公子在场，我想着她是愿意信你的。你们相依相伴了那么多年，情义比我深，你当不会害她，否则也不必在这里待着。”

    “云筝，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莫后悔！”素兮往外走。

    云筝捏着手中的药，泪眼朦胧的望着素兮离去的背影，含笑垂泪，“云筝无悔。”

    云筝此生，生是公子的奴婢，死是公子的魂。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不可更改的誓言。

    此生，无悔。

    烛光摇曳，阴森森的牢狱内，偶能听到呼啸而过的哭喊声，估计是怨气不散的缘故吧！在这里，死了太多的人，不管是冤死的还是咎由自取的，终究都是一样的下场。

    赵无极睁开眼睛的时候，云筝正含笑坐在床边，眉目温柔的望着他。

    她的手抚着他的脸，却被他用力的扣住了手腕，力道很重，带着刻骨的恨意，“是你背叛了我，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云筝敛眸，淡淡然环顾四周，“如今你我也算是患难夫妻，你看看这里，我还能去哪？我只能跟着你，生死一处。”

    赵无极一怔，当即起身坐起，快速环顾四下，这是在大牢里头？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点都不记得，毕竟他一直都在沉睡。

    “你一直都睡着，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云筝抽回手，淡淡然的笑着。她这副模样，倒是让赵无极想起一个人来。

    那就是云筝的旧主赵无忧！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也是这副表情，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持着淡淡然的神色，从未变过。

    是故，赵无极恨极了这副表情。他翻身坐起，因为沉睡了太久，所以有些不太习惯，脑袋有些晕晕的，略显浑浑噩噩。

    “这是刑部大牢。”云筝笑了笑，起身走到桌案前，不紧不慢的倒上一杯水。

    然则赵无极当然不会再信她，杯盏还没递到跟前，就已经被他打翻在地。赵无极切齿，“你少来这一套，你是赵无忧的人，留在这里是为了监视我，看我到底会不会死。”

    “你觉得如果我想杀了你，还用得着等到现在？我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让你死得无声无息，大可不必留你到今时今日。”云筝苦笑，俯身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无极，我跟你时日不短了，人都是有感情的，若然真的无情，我大可不必留下这个孩子，更不必跟你待在这里。”

    “你以为你现在说这个，我还会信你？”赵无极怨毒了她，如今还能这样平心静气，没有动手杀了她，已经是仁慈到了极点。

    云筝点点头，“是啊，你的性子本来就多疑，能信任我到今时今日的确是不容易。”她轻叹一声，“其实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我一直没能告诉你，你所有的恨是来自于爱吧？”

    赵无极一怔，终于翻身下了木板床。

    “你恨夫人，是因为你得不到夫人的母爱。你恨公子，是因为她占据了你所有的亲情，而不仅仅是因为那一份荣华富贵。我知道被人抛弃是什么滋味，当年如果不是公子，我也活不到今日。可有些事情毕竟是有先来后到的，迟了就是迟了。”云筝低低的开口。

    赵无极眸光狠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恨赵家，是因为你渴望有个家。”云筝一针见血。

    下一刻，赵无极已经捏起了云筝的脖颈，“我要杀了你。”

    窒息的感觉很难受，但很多时候死亡并不那么可怕，尤其是到了现在，无可挽回的时候，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

第730章 水火不容（2）

    第730章水火不容2

    可最后赵无极还是松了手，看着云筝松松软软的瘫在地上。

    他背过身去，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云筝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其实如果没有这些事情，如果没有恩怨情仇，就我们一家三口平淡度日，也是极好的。”

    许是触动了某些不该触动的心思，赵无极捏紧了袖中的拳头，身子微微绷紧。

    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云筝站在那里，面色微微苍白。烛光里的她，纤瘦而憔悴，透着一股难言的悲伤。可这种悲伤是极为隐忍的，于是格外惹人心疼。

    外头有狱卒成队而来，快速打开了牢门，对着赵无极躬身行礼，“大公子，卑职是来救你的。”

    赵无极凝眉，他又不是三岁的孩子，无极宫有多少本事，他自己心里清楚。所以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绝对不是无极宫的人，是故他不会轻易跟人出去。

    “公子，咱们是丞相府的人。”为首的行了礼。

    见状，赵无极不再犹豫。能在这刑部大牢劫人的，必定是丞相府的人，否则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刑部动手？求生的本能，以及刚刚醒转的浑浑噩噩，让赵无极顾不得多思多想。

    看得出来，他已经准备跟他们走了。

    云筝还站在烛光里，看着赵无极快速换去囚服，换上了早早准备好的狱卒衣裳。走出去的时候，赵无极还是有些犹豫的，他回头望着云筝，她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浅笑。

    这让他想起了那些日夜，想起了缠绵不休的温暖，想起了她肚子里还有自己的孩子。

    最终，云筝还是跟着他走了。换上了狱卒的衣裳，跟在他的身边。走出刑部大牢的那一瞬，云筝牵了他的手。

    她这辈子不曾觉得亏欠过谁，她想着自己这辈子大概最亏欠的就是他，还有可这世上的事，桩桩件件，哪个是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得到？

    突然有巡卫军路过，对方问了一句，“什么人？”便被杀死在当场，双方当即动了手。

    接下来，便成了一场灾难。

    云筝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那厮杀的一幕，眼睛里却是出奇的平静。她似乎是在找什么，在所有人都疲于奔命的时候，她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耳畔的厮杀声，她听不见，这些都跟她没有多少关系。远远的，她看到了黑暗中的闪光。唇角微微扬起，素兮早就准备好了。

    她也准备好了！一切准备就绪！

    她什么都听不到，唯独能听到冷箭呼啸而来的声音。冷箭直指赵无极而去，素兮的箭，快准狠，而且力道十足。

    冷箭穿透胸膛的那一刻，云筝竟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赵无极睁大眼睛，看着突然扑上来的云筝。她的出现，遮挡了他的视线，让那一支冷箭一瞬间贯穿了他们的身子。

    她直勾勾的盯着他，然后扑在了他的怀里，胸前的血窟窿不断的冒出嫣红的液体，染红了她的衣裳，也染红了彼此的双眼。

    一箭双雕，一箭穿胸。

    素兮收了弓箭，手背上青筋微起，转身离开了现场。所有尚书府的影卫，当即撤退无踪，再不见踪影。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云筝的愿望也就此终了。

    倒伏在赵无极的怀中，云筝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唇角带着嫣红的鲜血，笑得如此安然。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赵无极握紧了她的手，低低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云筝？”

    赵无极是抵死都没想到，最后的那一刻，她竟然会扑上来替自己挡了那一箭。所以在临死的那一刻，他释然了。原来此生并非一无所有，原来她也是情非得已，终是身边的女子才是最了解自己的，她知道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于是，这便够了。

    真的，够了。

    渴望被爱的人，得到了爱，死也瞑目。

    所以到了最后，事件平息，劫囚者被杀死之后，卫士们在死尸中发现了这相拥在一起的两具尸体。一箭穿心，没有更多的遗言，却令人红了眼眶。

    同是天涯沦落人，只是各自的方式不一样，好在临了能做个伴。

    素兮回来的时候，赵无忧安安静静的坐在梨园里，温故在旁边陪着。桌案上一角，摆着一个盛满酒的杯盏，淡淡的梨花清香在黑暗中飘荡。

    “公子？”素兮低低的轻唤。

    赵无忧晃动着手中的酒盏，“成了？”

    “是云筝她”素兮有些犹豫。

    赵无忧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旁的温故想要劝诫，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苦笑两声，“我早该想到，她是那样的性子。此生，终是我欠了她的。”

    素兮取出那份信，毕恭毕敬的呈上，“这是云筝此前交给卑职，让卑职务必交给公子的。”

    闻言，赵无忧微微晃神，犹豫了片刻才伸手接过。

    “她一直缝在亵衣中，大概是很重要的遗言。”素兮低语。

    是很重要，打开来也唯有那寥寥只言片语，细数跟着赵无忧之后的日子，一字一句，都透着无比的眷恋。然后便是淡淡的忧伤，却从不悔此生跟着赵无忧一场。

    云筝道：酒窖里的梨花酒，最左边的是年份最久的，依次往右。公子身子不好，切莫贪杯，浅酌便罢，勿要伤身。

    唯有那一句始终不曾言说，自公子的书籍上借得两句戏词：侬为君痴君不知，且将长夜话相思。

    云筝叩别，终不悔。

    赵无忧不是容易哭的人，是故也只是红了红眼眶，将杯中酒轻轻的倾泻在地，而后一声长叹。

    素兮愣了愣，“我从不知她竟是这样的心思。”

    “云筝那丫头”温故也怔住，“竟然是这样，真是出人意料。”

    “如此便能解释，她为何要做这样的选择。自知再也回不到公子身边，与其生不如死，相思难续，倒不如让公子一辈子都记得她。”素兮摇了摇头，“实在是太傻了。”

    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然后看着那一杯酒，便将手中的信件送到了烛火跟前。火光燃起的时候，心还是会痛的。云筝一个丫头尚且知道情义，可有些人呢？
------------

第731章 水火不容（3）

    第731章水火不容3

    纵然青梅竹马，也不过一场枉然相待。

    “以后，再不会有梨花酒了。”赵无忧低语，唇齿间满是淡淡的梨花清香，可她头一回知道，这梨花酒是苦的。

    “今夜刑部大牢被劫，明日一定会满城风雨。”温故道，“还是好好的想一想，该怎么应付才是。”

    “应付？”赵无忧苦笑两声，“这是刑部的事儿，就算在六部衙门，我礼部跟刑部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从五城兵马司提人的是刑部，把人就算秋后算账，也得找丞相府算账，与我何干？”

    “我的奴才以色相诱，还没能上奏皇上请功，就做了箭下亡魂，这笔账我又该找谁去要？拿住了无极宫的头目，这是何等功劳？傻子也知道，这件事必不是我所为。那么好的请功机会，我怎么会白白错过呢？”

    温故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现在赵无极也死了，这件事，相爷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素兮道，“公子，相爷心狠手辣，如今逼急了，想必”

    “逼急了我也是他丞相府的独子，是天下人眼中唯一的丞相公子，他还能当着天下人的面，大义灭亲吗？”赵无忧嗤笑两声，“他还有东厂和齐攸王府要对付，赵无极死就死了，我爹又能如何？难不成要拿我的蝴蝶蛊，去救活他的儿子吗？”

    “就算他想这么做，可他有这个能力吗？若不是他拿不出我的蝴蝶蛊，他用得着养我这么多年，还用寒毒克制我的蝴蝶蛊？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昔年他选择了我又利用我，就该想到终有一日，会有报应。”

    素兮轻叹，“如今还真是报应不爽，真当断子绝孙了。”

    赵无忧苦笑，“那也是他自己做的孽，业障难恕。”

    烛花哔哔啵啵的响着，四下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哗哗的叶林声真好听。听得让人心酸，天边犹似有人清唱：何处寄相思，唯有东流水

    刑部大牢发生的事情，已经惊动了朝堂。

    皇帝自是勃然大怒，这无极宫还有逆党犹存，务必要清剿干净，必不能放过一人。连刑部大牢都敢劫，以后说不定就能冲入皇宫，是故这种事得断在源头。

    宁枉勿纵，是每个君王生来就会的手段，算是嗜杀的天性吧！

    皇帝不高兴，首当其冲自然是百官之首的丞相。一番训斥，赵嵩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朝堂之上，赵无忧站在一旁低低的咳嗽着，看着被当众训斥的父亲，只能极力的忍耐着。

    等到下了朝，赵嵩拂袖而去，赵无忧才松了心头的一口气。但她也不能干站着，可赵无极的事情她知道得太多，此刻去找赵嵩无疑会惹来赵嵩的怀疑。

    倒不如放宽心，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在赵嵩的字典里，唯有心虚的人才会急切的需要解释，如果你没做过什么，何须这般紧张别人的误会？赵无忧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性子，如今要当个对手，自然不能先乱了自己的阵脚。

    只不过今儿没有看到齐攸王萧容，倒是有些奇怪。

    拂袖掩面轻咳两声，赵无忧瞧了一眼迎将上来的素兮，低低道一句，“去查一查，这齐攸王为何不朝？”

    皇帝难得上朝，按理说这齐攸王如今这般讨好帝君，自然得来捧场才是。

    素兮颔首，悄然退去。

    回到尚书府，赵无忧才知道，原是那齐攸王病了。

    “病了？”赵无忧想了想，“是因为那个粉末吗？”

    “温故还在查那是什么东西，约莫很快就会有回音。”素兮搀着赵无忧上了马车。

    赵无忧点点头，“他这两日似乎很忙。”

    素兮颔首，“说是提兰那边有了消息，估摸着很快就有答案。当年的事情耽搁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该有个交代了。”

    闻言，赵无忧眸色微沉，瞧着不远处渐行渐远的丞相府马车，只轻叹一声。

    靠在车壁处，赵无忧想着赵嵩如今是什么心思？明明历经丧子之痛，可明面上却没有半点动摇，方才在朝堂上，也是一惯的应付自如，压根没有半点痛楚与失控。

    她想着，终究是高估了赵无极在赵嵩心里的分量。

    可惜了云筝，如今是一尸两命，再也回不来了。那时候她也去看了一眼，云筝与赵无极两人临死前十指紧扣，怎么都掰不开。

    所以赵无忧想着，既然不想分开那就不必分开了，人死如灯灭，所有的爱恨离愁都该尘归尘土归土。

    二人的尸体如今就悄悄的葬在云安寺的山脚下，跟杨瑾之作伴。虽然不能立碑，但总算一家团聚了。刑部那头出了这样的事儿，早就不敢多说什么，即便丢了尸首也是不敢吭声，随便拿死囚的尸体给替上了。

    跨进听风楼的那一瞬，赵无忧隐约还能听到云筝的声音，那低低柔柔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轻唤一声，“公子回来了。”

    赵无忧回头，唯有风过鬓发，心上微凉。

    她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许久都不曾回过神来。

    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哭自然也有人笑。

    赵无忧这头为云筝的事难受，但沐瑶依旧过着自己的逍遥日子。坐在木轮车上，任意的使唤沈言，还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早前觉得这沈言是东厂派来监视自己的，如今看来，这冰碴子是赵无忧送她大礼。这冰碴子隐忍的功夫不过关，一张脸将这怨气都写得清清楚楚。看着某人这受气包一般的神色，沐瑶只觉得心中痛快。

    往日都只有东厂欺负人的份儿，如今掉个头换过来，怎么想都觉得有趣。

    霍霍蹙眉望着那“受气包”剥葡萄皮，自家郡主还在旁边防贼一般盯着，时不时叨叨，“把葡萄皮剥干净点，去皮去籽这种事，你们东厂的人没教过你吗？还有这葡萄上有些细细的筋，你最好也给剔除干净，我怕到时候塞着我的牙。”

    “你的手受了伤，关你的牙什么事？”沈言愤愤，“我是为了你的手来赔罪的，又不是专门来伺候你的，你这诸多刁难实在是欺人太甚。”
------------

第732章 水火不容（4）

    第732章水火不容4

    沐瑶抚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一脸委屈的望着他，“沈千户难道不知道，如果我吃的不好，就会心里难受。心里难受，这伤口愈合就慢，一旦伤口愈合太慢，那你回东厂的日子也就遥遥无期了。你是想继续留在这里伺候我，还是早日回东厂，还望陆千户自己斟酌。”

    “你在威胁我！”沈言冷着脸。

    沐瑶撇撇嘴，“这是威胁吗？”她扭头望着霍霍。

    霍霍急忙摇头，“不是不是，郡主这般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威胁沈千户呢？沈千户体力好，办事仔细，颇得咱家郡主的心意，郡主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威胁你呢？沈千户不妨细想一下，若是咱家郡主吃了葡萄塞牙，到时候就得剔牙，剔牙是个体力活，难免会用到郡主的胳膊。”

    “千户大人，你是愿意剥葡萄，还是想给郡主剔牙？剔牙这活恐怕更不好做，千户大人要不要自己斟酌考虑，二选其一呢？奴婢这是真心为陆千户着想，陆千户意下如何？”

    沈言忽然觉得有句话说得还真是很有道理：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深吸一口气，他只好拿起剔子，一点点的剔去葡萄上的筋。这郡主比皇上还难伺候，沈言就没见过这么不好伺候的主。这若不是皇命在身，他还真想撂挑子。

    沈言一点点的将葡萄挑好，好不容易拾掇了一碟子，却听得沐瑶道，“我突然不想吃葡萄了，你去给我弄个冰镇西瓜，记得这冰定要宫里上好的万幽泉泉水结冻，这万幽泉的水格外甘甜，是”

    话还没说完，沈言丢下竹剔子，转身就走。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沐瑶站起身，从木轮车上了下来，疾步走到沈言跟前，“你要去哪？我跟你说话呢，你为何装作没听见？”

    沈言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让开！”

    沐瑶的身高自然及不上沈言，心想着矮人一截难免说话气短，所以干脆站在了栏杆处，反过来居高临下的盯着蹙眉的沈言，“我是郡主，你别忘了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皇上有旨，你岂能抗旨不遵！”

    “皇上是让我来照顾郡主的伤，但绝不是来伺候郡主的饮食起居。”沈言眯起凛冽的眸子，“郡主再胡搅蛮缠，那我只好上禀天听，请皇上自己定夺。”

    “你敢拿皇上来压我！”沐瑶哼哼两声，“你以为我会怕皇上吗？到了皇上跟前，到底是谁吃亏还不一定呢！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沐国公府的郡主，是尚书夫人，你一个东厂千户还敢跟我犟嘴，真当以为我拿你没辙吗？”

    沈言顿了顿，这倒也是实情。

    来之前，长兄就耳提面命，让他万莫闹出事来。此番是受了皇命，是故得安分守己，得好好的服侍郡主以安君心。毕竟现在皇帝因为齐攸王的事情，对东厂颇多猜忌，万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深吸一口气，沈言硬生生将胸腔里的一口气咽下，瞧了一眼居高临下的沐瑶，沈言只得僵着身子作揖，“卑职不敢！”

    “哼，谅你也不敢！”沐瑶心头却是捏了一把冷汗，若是教人知道自己这般使唤东厂的千户，估摸着出了尚书府的大门，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如今是拿着皇帝的口谕，恰似拿着鸡毛当令箭，要不是这沈言沉默寡言，稍稍有些脾气的人，早就炸了。

    沐瑶道，“我不想吃冰镇西瓜了，我想出去逛逛，你随我一趟便是。”语罢，她跳下栏杆。

    哪知这木轮车坐久了，手脚也变得不灵活，沐瑶当下扑在了沈言的脚下，胳膊落地的时候，疼得她龇牙咧嘴的半晌没能爬起来。

    沈言心头发笑，可脸上依旧是惯有的冷冷冰冰，用那不冷不热的音调，不紧不慢的开口，“卑职不过是个东厂千户，实在当不起郡主如此大礼。郡主还是赶紧起来吧，否则教人看到，又要说卑职的不是。”

    “狗奴才！”沐瑶疼得冷汗都出来了，反倒要被这厮嘲笑，只觉得一股热血就往脑门上冲。可她又没有什么法子，对付沈言着实不能用强，也只能平素折磨折磨罢了。

    霍霍紧赶着就把沐瑶搀了起来，担虑的四下打量，“郡主伤得重不重？怎的这般不小心？摔着哪儿了？郡主，要不奴婢去请温大夫过来看看？”

    沐瑶深吸一口气，面色发白的摇摇头，“没什么事，不必大惊小怪的。尚书府最近事儿多，所以别惊动了如初，免得到时候他又要分心照顾我。”

    “郡主真的没事吗？”霍霍担虑，“郡主疼得脸都白了呢！”

    沐瑶其实是惊吓多过于疼痛，温故的药还是很有效果的，其实本没那么疼，只不过突然落地，让她自己也吓着了，生怕摔出个好歹。

    “走吧！”沐瑶这下子觉得沈言不是个好东西了，遇见他怎就回回都这样倒霉呢？她寻思着该出去透透气了，顺便也接收一些外头的消息，免得自己变成井底之蛙。

    不管发生多少事，最热闹的终究是茶楼酒肆，说书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说的故事也是换了一个又一个，不换的是听书人的心情。翘首期盼，茶余饭后的笑谈。

    沈言不懂，这郡主也真是奇怪，有事没事的怎就那么喜欢听说书的？今儿说的是那白蛇传，且说那人与妖之恋，肝肠寸断，生死决绝。

    “故事都是骗人的，有什么可听的？”沈言嗤之以鼻。

    “就因为是骗人的，所以骗人的话才会格外动听。好听的话未必是真的，但听听又有何妨？”沐瑶撇撇嘴，鄙夷的看着他，“你这冰碴子自然不懂其中奥妙，冰块做的心，哪里知道温暖的滋味，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沈言不语，只在一旁陪着。

    他其实不想出来，毕竟自己好歹也是东厂千户，多少人认得他这张脸，可如今却穿着尚书府的家奴衣裳，伺候在沐瑶这刁蛮郡主的身边，委实不太方便。

    等到看客都散了，沐瑶还沉浸在悲欢离合里，那一副小女儿家的心思，明显显的摆在脸上。沈言想着，这赵大人跟自家兄长一处，八成是要冷落这郡主了，也难怪郡主一脸的思春。
------------

第733章 她被袭击（1）

    第733章她被袭击1

    如今想想，也着实可怜。

    可怜的，竟教东厂的头子给撬了墙角，还不知道上哪儿说理，上哪儿哭去。

    “我去外头等着！”沈言看不过去，约莫是觉得心虚。分明是兄长惹下的风流祸事，如今总觉得偷偷摸摸的好像是自己。

    到了外头的马车旁，却见陆国安在不远处的转角招手。

    环顾四周确信无人，沈言深吸一口气上前，二人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你怎么来了？”沈言冷着脸，“是千岁爷有何吩咐？”

    “千岁爷最近的身子不太好，如今将将好转，那扎木托吩咐最近两月，最好不要动用武功内劲，免得到时候不利于伤势愈合。”陆国安笑得别有深意，“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沈言眉心一跳，转头就走。

    陆国安当即拽住他，“好说好说，别走这么快嘛！”

    “是想让我给开后门？”沈言轻叹，“你当知道，我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那郡主百般刁难，着实让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奈何皇命在身，否则我岂能搭理她这般刁蛮之人。”

    “俗话说，过刚易折，善柔不败，你就好言好语一番。那郡主也就是个刁蛮了一些，耍耍小孩子脾气，你若是能哄得郡主高兴，到时候千岁爷肯定能帮你说好话，你便能更早的脱离苦海。”陆国安哄着他，“再说了，那是你兄长，亲兄弟之间不得相互扶持，守望相助吗？”

    沈言蹙眉看他，面带疑惑，“这不算守望相助吧？这是帮着偷人。”

    陆国安扯了扯唇，笑得有些勉强，“这不也是为了你们提兰的今后着想吗？你想啊，千岁爷为了提兰牺牲太多，如今好不容易找着伴了，你忍心瞧着他再回到最初的孤独寂寞之中？我也知道，你素来不管这些，让你插手也的确有些为难。”

    语罢，陆国安轻叹一声，“罢了，若你真当不愿意，我便回了千岁爷，到时候让千岁爷稍稍动用内劲翻墙就是。反正见不着心上人，这心窝里就跟刀子戳似的生不如死，还不如来个痛快点。”

    陆国安说完，作势就走。

    “唉！”沈言顿了顿，“我不会哄人，如果应付郡主？”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也不必开后门，只要你别走出郡主的院子，千岁爷就能带着你的皮面进一趟听风楼了。”陆国安一脸的坏笑，“这么点要求，应该也不难吧？”

    “郡主的腿没长在我的身上，她如今出门，必要我随在身边，府中之人怕是要看到的。到时候两个沈言，难免会教人起疑。”沈言担虑。

    陆国安笑嘻嘻道，“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沈言嘴角一抽，怎从未发现这陆国安笑得这般瘆人？

    穆百里如今身上有伤，这温故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说是让他别动内力，免得伤势难愈。可身上有伤，这心里也有病，还是实打实的相思病，又当何解？

    没法子，为了能进听风楼又不被人发现，似乎也只能利用沈言了。毕竟沈言是奉了皇命进尚书府，光明正大的同时，谁敢有所异议那就是非议皇帝。

    沈言想着，这郡主惯来喜欢四处走，可谓是一点都闲不下来，该想个怎样的法子，避免她走出院子。否则若是教这郡主瞧见另一个自己在外头行走，那事儿就算是穿帮了。

    毕竟这尚书府内，也就是沐瑶敢对着自己大呼小叫，旁人即便见着也不敢有所非议。

    回尚书府的路上，沈言一直心思不宁，他不是能言善辩之辈，摊上郡主这么个说话如同放鞭炮似的主仆，也着实有些吃不消。

    眼见着天色渐黯，沈言想着该怎么拦阻呢？

    这郡主吃完饭就要出去散步，这几日因为养伤，都是吃了睡，睡醒了就吃，所以她那“不停蹄”的性子已经开始生出了东奔西跑的心思。

    许是睡得太多了，这两日大半夜的，沐瑶也会出去散散步，说是太闷了。这夏日里的夜，着实是闷热的，屋子里饶是放了冰块也不见降暑。

    沐瑶斜着眼，瞧着那忙忙碌碌的沈言，托着腮凝眉看了霍霍一眼。心道：一直没仔细看，今儿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吗？受气包怎么主动干活了？

    霍霍也觉得奇怪，这人把一大摞的冰都往郡主的屋子里放，到底是何用意？

    终是忍不住，霍霍上前行了礼，“千户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呢？”

    沈言一怔，“冰能消暑，郡主夜里能睡得踏实点。”

    闻言，沐瑶想着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这两日光吃了睡，睡了吃的，手脚都不利索，白日里更是摔了个狗啃泥。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否则早晚连功夫都忘了。

    “谁说我要睡觉？”沐瑶嗤鼻，“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沈言觉得女人这玩意真当很扯淡，对她好点她说你是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你若是不理不睬，她又觉得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总之，你是冷也不对，热也不对。

    一句话，说什么错什么，做什么也全都是错。

    沈言很无奈，本就不善言辞的他，此刻更是憋红了一张脸，“你说什么？非奸即盗？”他上下打量了沐瑶一眼。

    “你这是什么眼神！”沐瑶插着腰，“看不上本郡主是吧？沈言我可告诉你，你再敢如此眼神，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当珠子踩。”

    沈言当即蹙眉，“粗鲁。”

    “你！”沐瑶嘴都气歪了，这人不鸣则已，一鸣气人，真当是朽木。想那穆百里身为九千岁，伺候皇帝跟前，那可是察言观色样样精通，可这底下教出来的人，怎是个木桩子？

    “我便是粗鲁你又当如何？如今你是来伺候我的，不是来评头论足的，我这厢是好是坏，与你何干？”沐瑶恨不能冲上去咬上一口。

    沈言想了想，自己的初衷是拦着沐瑶，怎么反倒惹她生气了。她这一生气估计就睡不着了，睡不着就会外头瞎转悠，这好像不是他的初衷。
------------

第734章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1）

    第734章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1

    思及此处，沈言只得缄口不言，然后极为知情识趣的退下。

    霍霍道，“郡主，今儿这千户大人不太对劲啊，往常郡主要是这样吼两声，那千户大人的脸色必定很难看。可奴婢此刻瞧着，千户大人好像有心事。”

    沐瑶白了她一眼，“这么大的人，若说没有半点心事，那还不真的成了木头疙瘩？他有没有心事我不管，只要他在尚书府内生出旁的心思，我定然饶不了他。”

    “旁的心思？”霍霍眨巴着眼睛半晌，“郡主是说千户大人估计喜欢你？”

    “噗”的一声，沐瑶刚喝进去的水，一点不剩的全部落在了霍霍的脸上。她剧烈的咳嗽着，“你这丫头，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一顿。”

    霍霍一脸无辜，“是郡主自己说的，旁的心思。那沈千户跟郡主朝夕相处，若说旁的心思，除了这个，奴婢还真的想不出来其他的。”

    “懒得与你废话。”沐瑶坐不住了，这话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有些燥热，想着出去透透气。

    说也奇怪了，今儿的沈言的确不太对劲，如今就守在院子里，沐瑶走哪他都盯着，一刻也不敢松懈。可被人盯着看，难免会心里发毛。

    沈言也知道，不该盯着一个女子看太久。想当初自家千岁爷和赵大人，不就是看着看着就看对眼了吗？他这厢倒是没什么，但若是那刁蛮郡主一不小心看上自己，那他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可若不盯着又不是个事儿，总不能去门口守着吧！

    敛了心思，沈言心头轻叹，这些年一直在东厂办事，办的都是暗差。兄长从不轻易让他插手东厂与朝廷事宜，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追寻着提兰叛徒的踪迹，实在没有多少旁的经验，尤其是这女子他着实很少接触过女子。

    这一回过神，突然有一张脸在自己的视线里放大，惊得沈言心头一怔，好在他惯来一张冷冰冰的容脸，也没有多少喜怒哀乐的呈现。

    “郡主想干什么？”他口吻中透着不悦。

    “这话该我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沐瑶眯起眸子，“你一直盯着我，是想作甚？我可警告你，这是尚书府不是你的东厂，你若敢在尚书府造次，就别怪我不客气。”

    沈言凝眉，“不知道郡主在说什么。”

    “你少装蒜。”沐瑶哼哼两声，“懒得搭理你。”

    语罢，沐瑶抬步往外走，惊得沈言心下一怔，当即伸手去拽，“郡主去哪？”

    这一拽可了不得，沐瑶心惊，谁让他刚好拽着了自己的伤处，疼得她脚下一软。下一刻，沈言迈步就踩着她的裙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沐瑶甚至来不及惊呼，反手就揪住了沈言的衣襟。

    沈言也没想到，这沐瑶的力道竟然这么重，换句话说他是着实没想到，一个女子竟然有这般力气，直接将他拽在了地上。

    这下倒好，两个人都滚在了一处，一个压着一个。

    沈言心里是庆幸的，还好是自己压着郡主，否者换做沐瑶压着他，估摸着这腰都要被她撞折了。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是哪儿不太对劲？

    是郡主的脸色不太好，那瞪大眼睛看他的模样，恍若要吃人。

    蓦地，沈言陡然意识到问题出在了那里。

    霍霍在旁边愣是张大了嘴巴不敢喊出声，一直低低的喊着，“手、手、手”

    快速收了手，沈言急忙从沐瑶的身上爬起，手上的柔软触感清晰尚存。沈言的脸上一寸灰一寸白，表情冷到了极点。这副神色，好像吃亏的是他，而不是她。

    下一刻，沈言清晰的想明白了，吃亏的是自己。

    这不，脸上就有了清晰可见的五指山。

    他也没看清沐瑶是什么神色，总归那丫头给了他一耳光，然后就跑回屋里去了，关上门再也没有出来。脸上的疼倒也罢了，只是沈言低眉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就好死不死的摁在她那里了呢？

    霍霍气急了，“还以为沈千户是个正人君子，却原来也是个登徒浪子。你此刻还有什么话要对郡主解释吗？若没有合理的解释，单凭你轻薄郡主这一条罪状，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言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想了想才道，“让她少吃点！”

    “什、什么？”霍霍一愣，沈言已转身离开。

    霍霍站在原地半晌没会过意来，这是什么意思？蓦地，她突然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你们东厂没有一个好东西，欺负了人还敢嫌郡主”语罢，她急急忙忙的往屋里跑。

    下一次郡主要折腾沈言，霍霍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帮着说好话了，简直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沈言站在院门口想着，这些好了，郡主今儿夜里大概是再也不会走出院子了。别说走出院子，怕是连走出屋子都不大可能。

    然则这种事的确不太厚道，瞧着自己惹祸的事，又摸着自己脸上的红肿五指印。沈言想了想，觉得自己吃亏了，吃了大亏。

    可这笔账该找谁算呢？找自家兄长？还是

    真是为难。

    尚书府内静悄悄的，尤其是到了夜里，这尚书府就透着一股难掩的阴森。尤其是最近云筝又死了，底下知道的人都晓得公子心情不太好，谁敢大声喧哗。

    廉明蹙眉瞧着跟前的沈言，“你不在郡主的院子里伺候着，来这儿做什么？”

    “路过罢了！”沈言掉头就走。

    终究是东厂的千户，廉明自然也不好为难，但是瞧着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怪怪的，又寻不着什么错处。

    东厂的人在尚书府内行动自如，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廉明眯了眯眸子，倒也没敢多说什么，毕竟尚书府是赵无忧的尚书府，他如今也只是借住罢了！等办完事，他就会离开。

    眼见着廉明离开，那沈言拐个弯又回来了，一个箭步就进了听风楼。

    好险！

    这屋子里静悄悄的，某人轻车熟路的上了听风楼，许是早有安排，四下的影卫一个都没有出来。这影卫不出来早就成了惯例，但那丫头也不出来，当真是一点都不想他吗？
------------

第735章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2）

    第735章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2

    推开卧房，房间里也是空空荡荡的，打量着他不能使用武功，她便如此戏弄他？这般恣意妄为的作弄他？是觉得他寻她不到？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某妻奴直接推门而入。

    哪知这书房里还是没有人，蓦地，他突然转身，直接把门后那人给揪了出来。

    赵无忧嗤笑一声，“不是说不能用武功吗？”

    他拥着她纤细的腰肢，“是不能用武功，但没说把武功都给废了。本座的白眼狼怎么到了此处，就变得有些傻傻笨笨的？”

    她翻个白眼，“那千岁爷可得离我远点，要是被我传染了，到时候整个东厂都得蠢蠢笨笨，岂非是我赵无忧的不是？”

    想了想，她有些不悦的凝眉，“把这张脸掀下来，不然到了明儿，我一不小心对你家兄弟动了心，可怎么得了？”

    “你敢！”他咬着她的耳垂，当下就把脸上的皮面撕了下来。

    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就着书房里的软榻轻轻放下，小心翼翼得犹如稀世珍宝，恨不能含在嘴里，捧在掌心里。

    躺在他的怀里，她翻身攀上他的胸膛，打开衣襟就能看到心肺处那一道疤。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伤口，这是一道新伤，甚至还没有完全愈合。

    “这是”她顿了顿，心里清楚，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抬头看他的时候，她有些犹豫，音色带着少许暗哑，“是为了我？”

    他一笑，“正当胸口，离心脏却还有些剧烈。旁人想要我的命，恐怕还得几世修为，唯独你你若伤我，来日怕是要诛心的。”

    她深吸一口气，笑得凉凉的，“你若不相负，我必不会诛心。你若哄得我高兴，估摸着我放你一马，到时候许你纳一房妾室如何？”

    “当真？”他笑问。

    下一刻，她一口要在他肩胛处。

    他就知道这丫头是个狼性，不过是逗她一逗，她却亮出了她的爪牙，真当是无可奈何。舍不得伤她便由着她咬着，他还能怕这小妮子吗？咬一口便咬一口，他伸手捋着她的青丝，早些年再疼再难的日子都过来了，如今对着她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他无奈轻笑。

    她抬头看他，笑得如同孩提般澄澈，全然没有朝堂间的狡黠与阴暗。原是以为自己此生注定了要当冷漠无情之人，没想到，只是未遇见自己命中的阳光罢了！

    “好好养伤吧！那么多废话。”她嗤笑，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穆百里神情微恙，裹紧了掌心的柔荑，“可想我？”

    “不想。”她翻个白眼。

    闻言，他已纠缠上来，那一双灼灼凤眸，饶有兴致的将她上下打量个遍。最终，那不安分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心口处，“本座不信，是以想掏出这颗心来好好瞧一瞧。”

    话虽这样说，可他却不是这样做的。这哪里是掏心窝？分明是轻薄。这一双手，骨节分明，自脖颈处徐徐而下，真当是轻车熟路。

    她被挠得有些痒痒，笑得不能自己，只好死死摁住他的手，“莫莫乱来，你的伤”

    他吻上她极是好看的眉眼，“我纵然不能乱来，但也必定能伺候得赵大人舒舒服服。难得来了一趟，却听得赵大人此番口是心非，真真教本座伤心。本座一伤心，下手难免重了一些，还望赵大人能多担待点。”

    赵无忧一愣，下意识想下榻就跑。奈何他纵然不能动武，可男人和女人终究是力量悬殊的。想仗着某人的软处就恣意欺负，还是有些危险的。

    是以到最后，只有赵无忧服软的份儿。

    “穆、穆百里，有话、有话好说。”她气息奄奄，“咱们、咱们好好说话，都许久不见了，这、这难得见上一次面，别动手动脚的，咱”

    他凝眉看她，若有所思道，“倒也是，难得见到，得好好的伺候赵大人，叫赵大人食髓知味，日日夜夜都想着我才是。否则再数日不见，赵大人怕是要忘了本座是谁。”

    “岂能忘记，不过问你开个玩笑罢了！”她求饶，“穆百里，我与你说正经的。”

    他点头，“我也正在办正经事，反正也不耽误说话，你直说无妨。我这厢忙着，你也别顾着我了，我会自己看着办的！我这厢力道不重，赵大人觉得可还舒服？”

    唇，一路向南，星火燎原之处，冷一阵热一阵，这种感觉真叫人难以言说。穆百里这厮力道把握得甚好，恰似：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赵无忧满面通红，一双迷离的眸，透着氤氲的烛光，就这么直勾勾的落在他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他吻着她，拥着她，恨不能将她揉碎了，与自己融为一处。

    有些东西，真的是不知餍足的，犹如她之于他。之前他从未体验过爱是什么滋味，如今尝到了滋味，便再也舍不得放开这心口上的暖阳，永远的眷恋不舍。

    直到后半夜，赵无忧幽幽醒转，也不知自己方才是怎么睡着了，竟是没有半点感觉。只觉得那一阵悸动过后，身子便彻底的柔软了下来，然后便有温暖的怀抱，拥着她沉眠。

    她醒来的时候，发觉某妻奴一直睁着眼睛看她，那一副眼巴巴的表情，倒真有些好笑。

    “你作甚？”她嗤笑。

    他倒是有些委屈，“好不容易抱在怀里，自然是舍不得睡，只想多看两眼。每每天亮，便总要各奔东西，各自为敌，实在有些乏了。”

    他贪恋这一刻的岁月静好，她又何尝不是。这居高临下，并非她此生所愿，唯有这温暖的掌心，才足以托起她灵魂的重量。

    赵无忧与他面对面躺着，指腹轻轻抚过他的两道眉，然后停驻在他笔尖上，像是在勾勒着属于他的轮廓，“惟愿有朝一日，你我都能摆脱这样的束缚。山高海阔，自在遨游。”

    他含着她的指尖，眸光灼灼若三月桃花。

    “既然不想睡，我们就说说话。”她笑了笑，“那一日的黑衣女子，是你家夫人吧！”
------------

第736章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3）

    第736章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3

    他挑眉看她，“醋了？”

    她轻笑，“你以为我是醋坛子？你人都在我的床榻之上，我有什么可醋的？左不过是觉得某些人甚是暴殄天物，放着这么漂亮的夫人不要，非得要上我这尚书府的床。是我这褥子够暖和，还是我这儿的家居摆设惹你欢喜？”

    “这尚书府冷冰冰的有什么好？”他不屑一顾，“唯这床榻上的妙人，才是世间的瑰宝。”

    她愣了愣，“花言巧语。”

    “我用行动证明自己不只是个会说爱的人，赵大人显然是没满意本座的做法”他意味深长，欢喜的瞧着她微微变化的面色。

    赵无忧就着他腰间的软肉掐下去，力道有些重，可某人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是欢天喜地的瞧着她，真是不要脸的死太监。

    “温故说，那女子撒的粉末很是奇怪，他有些辨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想着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温故解不开的？大概只有你东厂，才能出这样的幺蛾子。”她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酸味，“没想到，还真的是雪兰。你倒是了得，给了人家夫人的位置，又让她去当个探子，真当是”

    他堵住她的唇，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这丫头一旦说起狠话来，可是半点都不留情。管你如今是否还在她的床榻上，一旦翻脸可真是心狠手辣。

    “好了，不说她。”他略带讨好。

    赵无忧想着，罢了，这么久没见，不说雪兰便是。殊不知他不愿说雪兰，并非是因为怕她吃醋，而是另有思想。

    “那粉末对某些人的伤口有极大的伤害。”穆百里一笔带过，把玩着她修长如玉的柔荑，“你就不想告诉我一些，你所知道的秘密吗？”

    “你是想听我对齐攸王府的结论吧！”赵无忧笑道，“我说着齐攸王很可能早就死在了当年的提兰一战中，你可信？我又说眼下这齐攸王极有可能是鬼宫弟子，你可信？我还想说，鬼宫弟子摩耶还活着，你敢信吗？”

    穆百里的眸色复杂，可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你说的，我都信，只不过得有真凭实据。”

    “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沐国公都已经死了，连最后的幸存者姚迟也死于非命。死无对证的事情，又时隔太多年，想要现在翻案，恐怕不易。我也问过素兮，若是要易容，怎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赵无忧轻叹。

    “素兮说，只要把那人的皮面，用药水覆在自己的脸上，时年长久便再也取不下来了，如此就能真亦假时假亦真。毕竟那皮面是真的，取不下来便会逐渐变成了那个人。所以即便我猜到了，也是无可奈何。”

    穆百里点点头，“饶是枕边人，怕是也难如登天。奈何这萧容早就是荤素不进，呵，连半个后院都没有，连美人计都没有法子。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真是软硬不吃。”

    “明知道自己是假的，还得容得那些心思敏锐的女子靠近自己，世上没有这么傻的。”赵无忧笑得凉凉的。

    穆百里凝眉看她，“夫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忘调侃自家夫婿吗？”

    她直起身子看他，“不行吗？”

    “只要夫人欢喜。”穆百里赔笑，“左不过如今这局面可算是棘手了，总不能趴上去撕人家的脸，问他是不是假的萧容，是不是摩耶假装的？”

    “若是千岁爷肯牺牲皮相，愿意上去勾了那齐攸王的魂儿，保不齐那王爷殿下，就肯束手就缚。”赵无忧取笑着，指尖轻轻捏起他精致的下颚，“不知千岁爷意下如何？”

    穆百里笑得魅惑，那极是清润的凤眸微微挑起了眼角，“若是赵大人舍得心头好，那本座自然也舍得一身剐，愿意当赵大人的长线”

    “既然千岁爷肯如此牺牲，那本官一定会把这条大鱼，扒皮抽筋，为你报仇。”她软耳低语。

    他笑着拥了她入怀，身上的伤虽然没好，可有了她这样的妙人，便是废了这一身的功夫又如何？怀里那柔柔软软的身子，可真当舒服，还有些凉凉的，但已不再冰冷。

    赵无忧睡着了，有他在身边，她也睡得安稳。

    穆百里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毕竟他暂时不能动武，得早早的离开听风楼才算周全。这白眼狼睡得倒也安稳，呼吸匀称，身子暖暖的，再不似从前了。

    他今日来，也是带了令一层意思。当日雪兰散了引蛊虫粉，他担心她会受到影响。虽然雪兰再三强调，她距离赵无忧有一段距离，引蛊虫粉不会影响到赵无忧，但他还是不放心。

    毕竟这段时间温故一直在用雪狐的心血调理赵无忧体内的寒毒，寒毒被逐渐清除，对蝴蝶蛊就会产生一定的影响。虽然寒毒不可能一下子铲除干净，但只要寒毒趋势减弱，蝴蝶蛊自身的治愈能力，就会让她逐渐好起来。

    一旦蝴蝶蛊占据了优势，若是遇见引蛊虫粉，穆百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有什么效果呢？

    她的手已经不再如从前一般冰凉，身子也逐渐回温，虽然还是不及常人的温度，但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他是真的有些担心，担心蝴蝶蛊的突然开化，会让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

    深吸一口气，穆百里小心的查看她的后颈位置。

    那个大椎穴的位置，一片绚蓝，已经不再是最初的椭圆形，如今那东西仿佛有了破开的痕迹。隐约可见这椭圆形之中，已有少许翅痕。

    穆百里定了定神，小心的为赵无忧掖好被角，看样子引蛊虫粉还是对她有了些许影响，只不过她自己并没有在意罢了！好在隔得远，否则这蝴蝶蛊已经到了这样蠢蠢欲动的地步，怕是要出大事的。

    轻轻的吻上她的眉眼，他起身离开，尽量压低脚步声，免得扰了她的安然静睡。

    赵无忧睡得很沉，即便是在睡梦中，唇角也不自觉的挽起。她又看到了慕容，只不过这一次她并不觉得难过，而是有些高兴。
------------

第737章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4）

    第737章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4

    那一片梨花胜雪的世界里，她静静的凝视着慕容，“我已经好久不曾见你了，你怎的今日出来了？我知你放不下我，可有些已成定局，你且放宽心。”

    “不管当年发生过什么事，你的心思我业已记在心里，来日必当报在你夫君身上。我知他在顾虑什么，是故一次次的逼他，然他终究没有松口。”

    “他担心我，我都看得到也都感觉得到，那不是简单的担心。我当初身子不好，我娘看我的眼神，和温故如今看我的模样，是一般无二的。”

    “我如今也想清楚了，与其逼着承认，还不如就这样吧！我这一生于宫闱倾轧之中，处处生死难料，也无需再搭上他一个。等着处置了你们提兰的叛徒，我会让他离开，让他回荒宅去陪你。”

    “他最想念的人，莫过于你。慕容，我现在所说的一切，你未必能知道，毕竟你就是残存的一线意志，可我能见着你，即便是在梦中，也已经心满意足。”

    “我想，在遇见温故之后，爱上穆百里之后，我有了足够的勇气和信心，让自己幸福的活下去。慕容，谢谢你！”

    娘，谢谢你。

    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都已经大亮了。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瞧着面色担虑的素兮，“我没什么事，就是有些累罢了！”

    素兮点点头，心道：累是正常的，只要不是病了就行。

    “公子，丞相府那头说是病了。”素兮低低的开口，“卑职想了很久，这相爷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呢？他这身子骨原就不错，是不是”

    “你想说，是丧子之痛，所以才会病了？”赵无忧嗤笑两声，“十多年前都没有历经丧子之痛，如今觉得痛了？是不是痛得太晚了一些？”

    素兮为赵无忧更衣，眸色微沉，“那相爷这是为什么？如今都跟皇上请了折子，说是告假休养。相爷惯来身子健朗，卑职还是不太相信相爷是真的病了。但相爷此人极重权势，这告假不是把权势放一旁吗？如今朝廷局势不好，各方势力动荡，如此一来岂非要成全了别人？”

    赵无忧起身，不免轻叹一声，“人在落魄的时候，最能看到身边之人的真面目。我爹明面上不想再理朝政，估计会有很多人来试探他。若他是装病，那就是欺君之罪。若他是真的病了，如今的局面很容易树倒猢狲散。”

    “他到底是想试探朝臣，想要有所举动？还是想试探我的忠心？看看是不是该换了我？毕竟我这厢一不留神就弄死了他的亲儿子，他这心里头的怨恨是可想而知的。”

    见着自家公子都有些犹豫，素兮的心里头更是没底，“也不知这老大人到底想做什么，不声不响的就病了，若如公子所言是另有所谋，难不成还要造反吗？这都没了儿子，还肖想那些有的没的，有意思吗？”

    赵无忧摆摆手，“你不懂，我爹执掌了大权一辈子，在朝廷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能坐到今日的位置，怎么会舍得放手。早年也没儿子，如今这儿子死了，只能说是心疼了一阵，若说是心痛恐怕是不可能的。”

    无情的人，对谁都无情。

    “若天下在手，还怕没有儿子吗？在皇上跟前，我爹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即便妻子在云安寺多年，始终孤独寡居，不似寻常官员三妻四妾。而且我这当儿子的身子不好，我爹也没有动摇纳妾的心思，可想而知在皇上那里，这样的臣子是很难得的。”赵无忧敛眸。

    “丞相大人也不容易，这装情深意重的模样，一装就是十多年。”素兮调侃。

    赵无忧思虑，“我只怕我爹对我起了疑心，若是这一次不能让他满意，他会让人撤了我的位置，被人取而代之。”

    “如此公子也落得逍遥，大可不必再多管这朝堂闲事。”素兮道。

    赵无忧嗤笑两声，“没有利用价值，我又知道那么多的秘密，你觉得我还有活下来的必要吗？亲生儿子尚且可以牺牲，何况是我？我的女儿身本来就是欺君重罪，算是潜藏的危险，除了我反倒让他更周全，不是吗？”

    素兮一怔，依着赵嵩的性子，的确会赶尽杀绝。毕竟赵无忧这人太聪明，知道得太多，若是不能再用，那就只能弃而杀之。死人才能永久的保守秘密，所以

    “觉得很寒心？”赵无忧淡淡的笑着，抬头望着面色微沉的素兮，“不是早就习惯了吗？怎么还这副表情？我爹惯来凉薄，你又不是头一回知道。”

    “公子想怎么做呢？”素兮担虑。

    “凉薄的人，你别心存侥幸就是。凡事对自己狠点，也就是了。”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眸子微微眯起，“看样子，我得去一趟丞相府了。当爹的生了病，做儿子的不能不管。”

    素兮身子一僵，“公子可想过，若是相爷若是相爷万一对公子不利，那公子岂非危险？卑职不太放心，毕竟在丞相府里万一动手，咱们会很被动。”

    “很被动就不去了？皇上自诩以仁孝治国，我这礼部尚书若是连这点礼数都不懂，岂非被天下人嘲笑？皇上又会怎样看我？”赵无忧笑得艰涩，“横也一刀，竖也一刀，去准备一下吧！”

    “是！”素兮行了礼退下。

    外头，温故默默无言的站着，见着素兮时，神色微恙。

    二人走到了梨园里，免得教赵无忧听到。

    “你想说什么？”素兮问。

    温故道，“丞相府真的那么危险吗？好歹也是她爹，面子上不也得挂着？父子之间，纵然会有些手段，大抵也不会到那种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素兮怀中抱剑，竟是一脸的嘲笑，“温故，你能治好蠢笨之病吗？”

    “什么？”温故一怔，不太清楚素兮的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自欺欺人的时候，烦劳也带上脑子。丞相能下寒毒冻住蝴蝶蛊，不惜用药控制公子。世上有这样的父亲吗？纵然是奴才，也不会这样对付吧？养一条狗，养了那么多年也该有感情，可想而知丞相压根没有感情。”素兮长长吐出一口气，“对一个无情之人提及手下留情，你觉得到底是你蠢，还是他蠢？”
------------

第738章 杀机四伏的丞相府（1）

    第738章杀机四伏的丞相府1

    温故不语，面色微白。

    素兮扳直了身子，凉飕飕的望着眼前的温故，“我不知道你在操什么心，我也不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只不过温故，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那就是你别把公子想得太坚强。”

    他抬头看她，眸色微恙。

    “公子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她也会哭会笑，但她绝对不会跟你喊疼。这些年我跟在公子身边，她经历过什么，我心里很清楚。病痛折磨，朝廷尔虞我诈，她能有今日完全是命大。”素兮轻叹，“有些话藏着不说会发霉，发霉的东西就不会有人再稀罕了。”

    温故的唇瓣轻颤，“你、你是说”

    “你权当我是在胡言乱语罢了，我说的是我的心里话。温故，公子心软的时候能容忍你的一切，但如果有一天她换上铁石心肠，就是石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别等到公子铁心石肠了，才想着有些话还来不及说。”素兮扯了唇，“到时候我也不会可怜你。”

    语罢，素兮掉头就走，“等到蝴蝶蛊开化，估计就没你什么事了。”

    眉睫骇然扬起，温故不敢置信的瞪大眸子，“素兮，你的意思是”

    素兮回头看他，“怎么，我说的这样清楚你还不懂？你的存在只是因为公子的身体不好，等到公子的身体恢复过来，你觉得你还有存在的必要。你们提兰的事情跟尚书府有什么关系？我们要对付的是齐攸王和丞相府，但跟你还是没有关系。”

    “公子帮你找出了叛徒，你帮公子铲除寒毒，可谓是一件换一件，大家扯平了。公子的身子日渐好转，等到她恢复过来，帮你揪出叛徒洗清罪责，你觉得你还有留在尚书府的必要吗？”

    “温故，公子身边不留废物。你若没有什么用处了，到时候就自己走吧！识趣一点，比大家撕破脸，要好得多。”

    瞧着素兮渐行渐远的背影，温故眸色黯淡。

    素兮心里也打着鼓，这一剂猛药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公子此去丞相府的确危险，是故有些东西还是早些挑明了为好。

    都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真的在丞相府出事，万一真的后悔一辈子，那该如何是好？

    说那些话，也不过是为了刺激温故。有些东西，素兮随在赵无忧身边那么久，早就窥得一二，只不过那两人还僵持着，她这个旁观者也着实不好多说什么。

    干着急也不是个事儿，所以得狠狠的敲一敲。

    如果这样，温故还不愿意开口，那她就真的没辙了。公子，素兮只能帮到这儿了，接下来就看某人的心肠够不够软了。

    温故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有些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方才赵无忧站在楼上，已经看到了素兮跟温故在说话，隐约也听到了一些素兮让温故离开的意思。敛眸回到屋子里，赵无忧顾自倒上一杯水，仿佛自嘲般的笑了笑。

    素兮惯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唯独对她的事情很上心。名为主仆，实际上素兮若是想走，谁都拦不住。朋友之交贵在交心，这大概就是朋友能为她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温故在外头徘徊，赵无忧也还是听到的，只不过这一步她已经不想迈开了。她给过温故太多的机会，事到如今已经累了。

    “公子！”温故低低的喊了一声。

    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进来吧！”

    温故局促的进门，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就是不敢落在赵无忧身上。关心则乱，尤其到了温故身上，恨不能把一颗心都掏给她，奈何却不知该用什么借口来赠与真心。

    “有事吗？”赵无忧问，口吻依旧是淡淡的。

    温故僵直了身子，“公子，我想问个事。”

    赵无忧轻叹一声起身，“有什么事都留着，等我从丞相府回来再说吧！”她不容分说的往外走，有些东西真的是强求不得。也许人的内心是犯贱的，总归是要失去才知道遗憾为何物。

    “我有话要说。”温故又道。

    赵无忧站在门口，施施然回头望着他，“有话就说，等我跨出这个门，我便不会再听你废话了。”

    温故的眉心都渗着汗，他心头寻思着，赵无忧会不会赶他走？又想着素兮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到底是唬他还是真当会如此？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我想问、想问你一句话，你、你”

    心头微颤，赵无忧等着他那句话。

    可温故自觉理亏，总觉得亏欠了太多，实在是没脸认她。面对着赵无忧之时，他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那般的手足无措。

    他怕！

    怕她万一不愿意认他，万一怪他隐瞒事情的真相，一怒之下将他赶出去，那他可就连半点退路都没有了。是以，他一直不敢冒险。宁愿永世不相认，只要能守着她就好。

    可听得素兮那些话，他慌了。

    人在慌乱之中是无法思考的，尤其是面对感情，面对手足无措的亲情。缺失了十多年，突然要亲手捡起来，用刀子剖开在众人跟前，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只会觉得无地自容。

    “你若无话可说，就不必再说。”赵无忧不愿再逗留，已经走到了门外。

    “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不能答应我，别赶我走？”话到了最后，剩下的只有乞求，一种透着苦涩的焦灼。

    她轻叹一声，只得又站住脚步，看着那张局促不安的脸，颇为无奈的眯起了眼眸。薄唇微启，音色寒凉，“那就要看你这个秘密，够不够分量。”

    “那一日你说梦中遇见了慕容，你说慕容对你言语，说了那一句令人费解的话。”温故深吸一口气，“你可还记得那是什么话？”

    赵无忧点点头，“记得又如何？很重要吗？”

    温故颔首，“早前在你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并不重要，那只是慕容临死前的一缕意愿罢了。可后来却很变得极为重要，以至将来会更重要。我想着如果现在还不肯告诉你，那么有朝一日等到蝴蝶蛊开化，你就再也见不着慕容了，那我”
------------

第739章 杀机四伏的丞相府（2）

    第739章杀机四伏的丞相府2

    “我可能会带给你无限的遗憾，你也会因此而怨恨我终生。是故到了今时今日，我也不该躲闪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终究是要面对的。”

    赵无忧凉凉的看着他，“面对？你何时选择了这样勇敢的方式，你不是不想说吗？”

    温故一怔，“你”

    “我觉得我有必要转身就走，毕竟有些东西，真的没必要再知道了。”她拂袖离开，“我曾给你机会，可你始终不曾把握。机会这种东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终究不会有一而再再而三的机会。”

    “合欢！”温故哽咽。

    赵无忧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听人喊过这两个字了，自从娘亲走后，自从简衍死后，能喊这两个字的大概也只有穆百里了。

    可是穆百里不经常在自己身边，以至于时日长久，她都已经忘了自己的另一个名字。

    合欢，合家欢喜！

    可如今的她，何来的合家欢喜之说？有的不过是磨难，是挣扎，一种挣不开摆不开的魔咒束缚。合欢二字，明明是一种希冀，怎么到了她身上，就成了一种诅咒呢？

    赵无忧轻叹一声，幽幽然转身，“以后别再叫这两个字了，希望太大失望也更大，我终不是那个能拥有合家欢的人。我娘死了，我爹处处设计我利用我，这个家早就随着我娘的死，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不，你还有。”温故疾步上前，突然握住了赵无忧的手，将一样东西塞进了赵无忧的手里。

    赵无忧愣了愣，是那根红绳，那根她曾经让素兮拿来试探温故的红绳。

    “其实我都知道，早前你不过是在试探我罢了！你知道这红绳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是故”温故哽咽着，“这是我留给慕容的，也是留给我与慕容的孩子的。我从未告诉你们的一件事，便是那年离开提兰的时候，为何慕容没有跟我一起走。”

    “我的妻子慕容有了身孕，大腹便便，眼见着是要生了。所以她无法跟我一道快速转移，我只得拼死把贼人引开，借此保全自己的妻儿周全。可我没想到我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别竟然是一生。”

    “若我早知会是这样的下场，倒不如夫妻两个死在一处，至少她会走得心安，至少我也不会抱憾终身，以至于现在连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我这些年一直颠沛流离，除了寻找叛徒之外，还有一件事，那便是寻找我跟慕容的孩子。我不知那孩子是男是女，我也不知道我的孩子身在何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有生之年永不放弃。”

    温故落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赵无忧定定的看着他细数过往，脸上无悲无喜，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她只是静静的听着，听着属于温故与慕容的那些生离死别。

    死亡，是最可怕的分别。

    只要活着，总归有机会再在一起，唯独死亡天人永隔的悲凉。一个生不如死的苦苦追寻，一个早已香消玉殒的埋入黄土。

    这该是怎样的悲怆？

    “比被人追杀更痛苦的，是生不能相见，死不能同穴。”温故老泪纵横，“所幸上天垂怜，终是在那一日的金陵城，我见着了一少年，眉目间恍惚有慕容的几分影子。她走到我跟前，我便借着摸骨算命，与她有了第一次的接触。”

    “她那蹙眉的样子，与慕容真的很像，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心里有些激动。即便暴露了身份，我亦不在乎。蛰伏了十多年，千帆过尽，终是让我见着了少许可以幻想的存在。”

    “后来七星山庄的老庄主说，他见过那个玉佩，也是因为玉佩，他选择了相信你，给了你那些东西。再后来，我亲眼目睹了你身上的蝴蝶蛊印记，我更加肯定你就是我的女儿。”

    “慕容是巫族的神女，她身上的蝴蝶蛊能活死人、肉白骨，而她唯一放不下的，大概也只有我们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我不知当年发生了怎样惨烈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慕容经历过了怎样的残忍厮杀。她宁可自己死，也要保全我们的孩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已泣不成声，“我知我话太多，许是你体会不了我此刻内心的激动，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你暂时无法接受。可这些话其实憋在了我心里很久很久，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可是我没脸告诉你，没脸让你喊我一声爹。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无能，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

    “慕容说，她放不下你，我又何尝能放得下你们。可我我找到了你，我也不敢告诉你当年的真相。你是相府公子，尊享荣华富贵，若、若你不愿认我，反倒将我赶出去，我连靠近你的机会都没了。”

    “合欢，我的女儿，我不敢告诉你，我也不敢认你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认我，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的身边。你不认我没关系，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要能留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想弥补，我想弥补对你们母女的亏欠，我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些。一个在你生命里缺席了十多年的便宜爹，实在是没脸跟你提要求，可我我”

    此刻的温故，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烦乱心绪，他胡言乱语的说着，不知该怎样表达对赵无忧的亏欠，更不知该如何恳求赵无忧的谅解。

    一个缺席了十多年的父亲，即便是亲生父亲又如何？他不曾养育过她一天，也不曾抱过她关心过她。如果不是那一场金陵之行，也许她此生都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生父亲。

    温故已经泣不成声，可眼前的赵无忧呢？依旧是那一副轻轻浅浅的模样。

    她不哭不笑没有半句话，连脸上的情绪波动都很少。从一开始她就保持着极为平静的表情，到了最后还是犹如一潭死水。

    即便温故老泪纵横，声泪俱下，她也没有半点感动之色。听着温故的故事，就如同听着戏文一般，毫无动容之态。她将自己置身事外，就好像看着别人的故事，没有半点受到影响。
------------

第740章 杀机四伏的丞相府（3）

    第740章杀机四伏的丞相府3

    赵无忧的这般神情，出乎了温故的意料。

    他想过千百种赵无忧的神情，可能会很生气，可能会很难过。或者是气得让他滚，不相信他的“胡言乱语”，又或者存有一种幸运，赵无忧会被感动得潸然泪下，然后与他相拥而泣。

    很显然，温故所有的考量都不在内。

    赵无忧出乎寻常的冷静，这般的冷眼旁观，已经超出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悸动。沉稳持重，冷静得让人有些心惊胆战，实在摸不透她此刻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温故站在那里，只觉得氛围变得有些尴尬。

    “这是、这是怎么了？”素兮早就远远的站着，奈何方才温故的情绪不对，她也不敢过来。可现在她再不过来，这事怕是要变了味道。

    温故快速拭泪，犹如犯了错的孩子，站在一旁只等着赵无忧发落。

    赵无忧一声长叹，终是没有说话。也不去看温故，她拂袖离开，缓步下了听风楼。于梨园中放慢了脚步，然后停下了脚步。

    风吹梨树叶子哗哗的响着，撩起衣袂翻飞。她一袭白衣胜雪，站在碧绿的园里，有种孤独落寞的绝美。

    素兮上前，慎慎的唤了一句，“公子，你没事吧？”

    “都听见了？”她的音色中夹杂着倦怠。

    素兮敛眸，然后诚实的点头。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苦笑两声，“早前我为了得到答案，逼了他数次，可他始终紧咬着不放，死活不肯吐实。如今我已不想再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他却主动迎了上来，这人世间的事，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来得如此出人意料。”

    “公子不高兴？”这话一出口，素兮觉得不太对，怎么能说不高兴呢？换做是任何人，突然间天降一个便宜爹，换谁都接受不了。

    只不过赵无忧的情况有些特殊，她母亲待她情深意重，而父亲却是极尽利用，是两种极端的爱与恨。赵无忧就是在这种夹缝中生存下来的，活得有多艰难，多么如履薄冰，唯有她自己知道。

    曾经，她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活下来。年幼的孩子，对着世界唯一的要求，就是苟延残喘。

    “人人都知道相府公子身娇体弱，人人都觉得相府公子尽享荣华富贵，是这天底下最命好的人。即便如此，丞相大人未曾纳妾，始终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可没人知道，相府公子有做不完的课业，扎不完的针，吃不完的药，受不完的训斥。”赵无忧站在那里，眸色微暗。

    “每每到了那个时候，我都恨不能自己没有生在相府。哪怕是个寻常布衣，有父母疼爱，粗茶淡饭也是极好的。可这些不过是我的幻想，我生来便是相府唯一的公子，荣耀有多大，肩上的担子就有多重，你不扛也得扛。”

    素兮垂头，有些东西真的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美好。

    温故远远的站着，听着那飘渺的音色，听着赵无忧浅浅的诉说，只觉得心如刀割。这些原本他都可以给她的，可因为那一场战乱，他什么都给不起了。

    “其实对公子来说，这样也好。”素兮宽慰，“至少公子还能相信：虎毒不食子之说。原不是自家女儿，所以才会肆无忌惮的利用，凉薄得理直气壮。”

    赵无忧苦笑着点点头，“唯这点对我爹倒是很有利，着实凉薄得理直气壮，利用得毫无顾忌。如果不是我娘，估计依着我爹的脾气，我今日所受之罪肯定更甚。”

    “所以公子应该觉得高兴，至少这世上的父母也不都是冷漠无情的，总还有为了儿女不顾一切的。”素兮扭头望着不远处的温故。

    温故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眼睛通红。

    他没敢过来，没敢来找赵无忧，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他只能等着赵无忧的决定。是去是留，终究在她一句话，毕竟这是赵无忧的尚书府。

    “公子？”素兮低低的轻唤，“这也不是个法子，总归要给个定心丸吧！你瞧瞧，他也都一把年纪了，饶是昔年有不周的地方，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和提心吊胆，也足够惩罚了。何况，昔年也是无可奈何啊！”

    “我不曾怪过他，只是突然间挑破了窗户纸，我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赵无忧极是无奈的笑了笑，“让他过来吧！我有话要跟他说，免得他惴惴不安的，到时候又要惹出祸端，最后又是我自己收拾，倒也麻烦得很。”

    素兮欣喜，疾步招了温故过来。

    父女相认，没有预想中的歇斯底里，无波无澜，就好像最稀松平常的谈话。

    “冷静下来了吗？”赵无忧问。

    温故还是有些局促，一颗心怦怦乱跳，不知道赵无忧该如何发落他。但不管赵无忧做什么决定，他唯一的要求便是，别赶他走。他可以做任何事，哪怕还是扫地守门都无所谓，只要能留下便是。

    赵无忧的唇角微微扬起，保持着惯有的浅笑淡然，“既然冷静下来了，那我便说几句。方才一直是你在说，如今你便听我说。”

    “血缘之间的很多事情无需言明也会有所感应，偏偏那一日金陵城之行，我竟然遇见了你。东厂寻了你多少年始终未果，却教我碰上了，这大概就是上天的意思，要你我重逢在你与慕容昔年分别的地方。”

    “缘从何地灭，分亦因何起。有些缘分真的是撕扯不断，能重聚便是上天垂怜。我并非凉薄之人，只不过一时间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温故张了张嘴，几欲开口，却听得赵无忧继续道，“你别说话，继续听我说。”

    “其实很早之前，打从慕容说了那句话，我便已经心生怀疑。我又不是傻子，那红绳，那玉佩，还有慕容临死前留下的石头片，桩桩件件何尝不是在暗示我，真相就在你身上。”

    “我并不知你内心的愧疚竟是如此深，大概是见惯了我爹的凉薄，总觉得父亲的爱肯定不及母爱，所以并未希冀太多。而今，我知道自己错了。原来天底下的父亲，也不都是一样的。”
------------

第741章 杀机四伏的丞相府（4）

    第741章杀机四伏的丞相府4

    说到这儿，赵无忧苦笑两声，“其实多一个父亲疼爱自己，有什么不好？多一个好父亲，少一个杀气腾腾的爹，我的人生只会越来越圆满，不是吗？”

    温故骇然瞪大眼眸，不敢置信的盯着赵无忧，“你、你都信我？”

    “我纵然不信你，也该信慕容。她就在我的身体里，残留了最后的一丝意志。若非爱到极处，若非父母之爱，怎么会临死都放不下？”赵无忧微微红了眼，始终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从小身子不好的她，早就养成了淡然自若的习惯。所以别奢求她的大悲大喜，那种起伏不太适合她，除非痛到了极处，否则

    “我的身份特殊，所以你的很多期盼，我可能都没办法满足。”她细细的叮嘱，“即便今日你我把话说开了，我也希望你能保持冷静，记住彼此的身份，莫要乱了分寸。这是京城，若然出了事教丞相府探出端倪，我也保不住你。”

    温故点点头，他自然是知道这一层厉害，所以迟迟不敢告诉赵无忧真相。如今得赵无忧提醒，他自然更得小心谨慎。

    素兮将药端了上来，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端起汤药的时候娇眉微微一蹙，“我要去丞相府一趟，如果你能谨记我如今的忠告，你方能随我一道而去。”

    “我会记在心里，不管发生何事，你是主我是仆。”温故一字一顿。

    赵无忧点点头，将汤药一饮而尽，等着汤药发作，她才能前往丞相府，如此方可不露馅。赵嵩为人太谨慎，不管是哪方面，赵无忧都得做到事无巨细。

    口中艰涩，心里却是喜忧参半。

    赵无忧浅浅的笑着，直到面色苍白，手脚发软，她这才徐徐起身往外走。她本就是一个病怏怏的人，是故太健康的面色的确不太适合她。如今这副模样，才是她赵无忧的本色，才能让赵嵩放心。

    轻咳两声，赵无忧拢了拢衣襟缓缓往外走。

    素兮担虑的望着她，“这次的药量有些重，公子可还撑得住？”

    “惯来如此，也无所谓撑不撑得住。”赵无忧上了马车，“去了丞相府，让大家别东张西望的，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卑职明白。”素兮退出了马车，瞧了一眼随行在侧的温故，“有些东西不能操之过急，公子对你说的那些话，还望你能记住。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到了尚书府就得以公子为重。”

    温故颔首，“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个大夫罢了！”

    素兮点点头，无奈的轻叹一声。

    这丞相府如今是门禁森严，尚书府的马车出发的那一瞬，赵嵩就已经得了消息。

    陈平躬身行礼，赵嵩轻轻的咳嗽着，看上去面色的确不太好。可一双眼眸依旧锐利如鹰，冷冽到了极致，凝着经久不散的戾气。

    “相爷，公子要过来了，如今就在路上。”陈平压低了声音，“公子身为礼部尚书，的确该过来一趟的，左不过这个时候过来，就不怕惹相爷不快吗？”

    “你自己都说了，她是礼部尚书。”赵嵩靠在床柱处，眉目微沉，“若然这个时候不以孝道为先，皇上那儿她如何拉得下脸面？如今她丧母，眼下只有本相这一个父亲，自然是要极尽恭谨的。”

    陈平点点头，“可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的事儿多多少少是因为公子的处置不当。公子若不是把大公子逼到了绝处，落在了五城兵马司的手上，惊动了朝廷，那大公子”

    许是觉察到了赵嵩脸上的杀气，陈平没敢继续说下去。且不管这赵无极到底有多无能才会落在赵无忧的手中，任人鱼肉，这赵无极终究是赵家唯一的子嗣。如今赵无极死了，云筝也死了，算是一尸两命。赵家所有的根，被断了个干净利落。

    赵嵩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呢？儿子死了，赵家算是断子绝孙了。

    陈平跪地，“卑职万万没想到，无极宫的人会比卑职提前一步去劫狱，否则卑职一定不会给任何人机会，伤害大公子的。”

    “无极宫的人？”赵嵩眸色狠戾，“本相可不像你这么蠢。说是无极宫的人，可实际上呢？保不定就是赵无忧的人，这世上最希望无极是的人，大概就只有她了。无极一死，本相必定不会再对她怎样，毕竟这朝堂还需要她来辅佐。”

    “这丫头的心思是最狠的，看上去病怏怏的，可实际上呢？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她是本相一手教育的，难道还不清楚她的那点小心思吗？”

    陈平不敢多言，听得赵嵩又道，“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了，你便去好生安排。人死不能复生，赵无极既然这么想当本相的棋子，那本相倒要看看，她还有没有这个资格与忠心。”

    “那如果公子心生叛逆，相爷您”陈平犹豫。

    赵嵩长长吐出一口气，“若有叛逆，就让她下去陪她娘吧！”

    陈平俯首，“卑职明白！”

    然则赵嵩却忘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青出于蓝的事儿，也是为数不少的，赵无忧大概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她虽然受教于赵嵩，可她毕竟不是这儿的人，这一副早早成熟的心思，让她早早的养成了察言观色的好本事。毕竟人要活着不容易，很多东西不能只靠人教，还得自己好好领会。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站在丞相府门前，单薄的身子轻轻的颤抖着。她掩唇轻咳，只觉得这是龙潭虎穴，这一趟进去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出来。

    毕竟谁都不会相信，虎毒食子这句话。

    就好像早前的自己，也是抵死不信的。后来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也就在心里释然了。这里头住着的不是她的父亲，而是她的对手。

    但现在，她得抱着敬畏之心进去，得把里面的人当成自己的亲爹伺候着。决不能有任何的悖逆真心！

    陈平出门相迎，“公子！”

    “我爹怎样了？”赵无忧轻咳着，缓步踏入相府的大门。
------------

第742章 她的利用价值（1）

    第742章她的利用价值1

    身后，大门合上，赵无忧的人全部都被关在了外头，唯有素兮和温故左右相随，小心翼翼的陪伴着。

    原本赵无忧还想着，至少在目前这个节骨眼上，赵嵩不会对自己动手。毕竟前有齐攸王府，后有东厂，丞相府若是少了尚书府，就如同翔鹰折翼。

    可她没想到赵嵩这人竟是狠戾到这种地步，是想一命偿一命，让她为赵无极偿命吗？

    然则不管外头发生什么事，十多年的修养与沉稳心智不允许她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好在她早前就吩咐了素兮，是以素兮也权当那些个窥探的杂碎是空气。这些个探头探脑的，很显然是在设伏。

    素兮也觉得心寒，赵嵩不曾养育过赵无极一日，就因为赵家需要子嗣传承，便要杀了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养女。养狗也舍不得杀，何况是人？

    十多年，人还不如狗。

    温故不说话，他所有的目标只有赵无忧的周全，其他的都跟他没有关系。素兮早就说过，让他记住自己的身份，所以他只记得自己是个大夫，赵无忧的全职大夫。

    “公子稍待，卑职去禀报一声。”陈平行了礼，“方才相爷吃了药，这会也不知醒了没有。”

    赵无忧点点头，在外头站着。

    不多时，陈平就出来了，“相爷还在睡着，卑职不敢打扰，若是公子有什么急事”

    “那我便在外头等着，不必扰了父亲安睡。”赵无忧敛眸，拢了拢衣襟站在原地。

    温故有些着急，她今日吃的药，药量有些加重，所以她身子可能会吃不消。这边上就有个亭子，她大可以去歇着。然则赵无忧却只是站在赵嵩的房门口，老老实实的等着，丝毫没有要偷懒懈怠的意思。

    她站在那里，身子微微僵直，始终保持着最恭谨的姿态。不管身边的人怎么想怎么看，她只知道自己要做到最好，做到让赵嵩满意。

    惩罚也好，恶趣味也罢，有些东西是你该受的，你就得受着。

    手脚发软，眼前的东西在摇晃，赵无忧脚下一颤，险些倒在地上。所幸一旁的素兮眼疾手快，当下搀住了赵无忧，合温故之力将赵无忧搀到一旁的栏杆处坐着。

    赵无忧半阖眼靠在素兮身上，面色苍白如纸。这种状况，像极了早些时候的自己，随时面临着死亡，所以成夜成夜的不敢睡。就怕一闭上眼，再也醒不过来了。

    再艰难，也总是希望能活下去的。

    陈平进了房间，不多时便传来赵嵩的轻咳声。

    赵无忧心头释然，想着终于结束了。

    果不其然，陈平出来行礼，“公子，相爷醒了，请公子进去吧！只是相爷的气色不太好，精神头不足，公子自己小心。”

    赵无忧瞧了他一眼，敛眸进了门。

    她是自己进去的，哪怕手脚发软也不曾让素兮搀着。素兮在外头候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公子该如何应付赵嵩的刁难。

    温故的神色还好，毕竟他并非赵无忧的随扈，不似素兮的身份，有些小情绪必须完全遮掩，别叫人看出端倪。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朝着赵嵩行了礼，“爹！”

    “你怎么过来了？”赵嵩气息奄奄的靠在床柱处，“你自己的身子都不好，何必走这一趟。为父不过是偶然风寒，这么大惊小怪的万一惊动了朝堂便不太好。”

    赵无忧轻咳着，“爹所言极是，是无忧思虑不周。左不过抛开朝堂不说，无忧已没了母亲，如今唯有父亲一个亲人，听闻父亲病重，岂能置之不理？饶是无忧身子不济，却也及不上父亲的万中之一。”

    “坐吧！”赵嵩轻叹。

    赵无忧行了礼，毕恭毕敬的坐下，呼吸微促的靠着桌案。

    赵嵩也看出来了，这丫头的身子有些吃不消。想来自己的那些担虑应该应该暂时不会成真，他低头咳嗽着，面色不太好。见状，赵无忧急忙倒了水，小心翼翼的递上，“父亲还好吗？”

    接水的时候，赵嵩可以触碰赵无忧的指尖，这手上还是这样凉，那就是对的。接过水，赵嵩若无其事的抿一口，“年纪大了就是这样的，病痛缠身是难免的，不必大惊小怪。”

    赵无忧眸色微虑，“爹一定要保重身子。”

    “自你娘走后，我这身子是越发的不济，如今趁着染了风寒之际，歇一歇也是极好的。”赵嵩神情悲伤，“你娘”

    赵无忧垂眸，身子微微绷紧，“这两日，我也总梦到娘来看我。可是爹，人总得往前看，娘走了不会再回来。爹还有我，我也还有爹，我们父女两个才是这世上最亲近之人。爹一定好起来，无忧愿意长侍床前，伺候爹爹。”

    赵嵩摆摆手，“这倒不必，你好生看着点朝堂就是。这齐攸王府虽然与你联姻，可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有那东厂你早前跟东厂的那位倒是走得很近呢！”

    心头一窒，赵无忧的唇角微微扬起，“爹是说，九千岁穆百里？那一次去平临城，乃是皇上的旨意，无忧也是没有法子。那平临城闹了一场瘟疫，无忧身子不好，本也不敢去，奈何”她轻叹着，“也是命大，无忧还能活着回来。”

    “听说之前，还有一次。”赵嵩音调平缓，可听在赵无忧的耳朵里，却有着雷霆之意。

    还有一次？那就是金陵城之行。

    然则不管赵无忧想到什么，她这张苍白的脸上压根不会有过多的表情。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淡然，只不过她习惯性的喜欢蹙眉，这是她在这十多年里，唯一养成的坏习惯。

    “爹是说这一次的荒澜之行？”赵无忧敛眸，“此次议和，无忧有负众望，还赔上了简衍的性命，是无忧办事不周，请爹责罚。”

    赵嵩轻咳着，“这事也不能全怪你，这荒澜与大邺本就纷争无数，如今能议和停战也是有你的功劳。”若说这件事是赵无忧的不是，那不是打皇帝的脸吗？皇帝指派的监军没办好差事，还把驸马爷给折腾没了，这不是闹心吗？
------------

第743章 她的利用价值（2）

    第743章她的利用价值2

    “爹？”赵无忧轻咳着，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大概还是觉得冷，她稍稍缩了缩身子，“远赴边关本就不是无忧所愿，毕竟我也吃不消。但既然是皇命，那自然是不敢懈怠的。当日在去荒澜的路上，无极宫仍是紧追不舍，若非如此，我断不会在回来之后对无极宫赶尽杀绝。”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我身负皇命，乃大邺的礼部尚书，官拜一品少师，怎么说都不能教人以为我好欺负。我若是输了，输的何止是尚书府的颜面，还有爹的颜面，皇上的颜面。”

    赵嵩愣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这丫头还真是能拿捏人心，字字珠心，只把皇帝摆在了台面上，便以为他不敢动她了？

    可偏偏，又没什么错漏之处。

    不过赵无忧倒是肯定了一件事，赵嵩在诈她。险些将早前的金陵城一行说了出来，还真是好险呢！要知道那一次是皇帝密旨，谁敢轻易泄露秘密，那可是死罪。即便是赵嵩，恐怕也不敢多问。

    赵无忧还险些自报，险些着了道。

    这一招她诈过很多人，险些自己也被套了进去。

    “爹？”赵无忧低低的轻唤，“你可觉得好些了？饿不饿？要不无忧去厨房给你熬点粥，病了多走走也是好的，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赵嵩摇摇头，“身子倦得很，不想四处走，你且坐在这里陪我说说话。”

    赵无忧俯首行礼，“是。”

    “我且问你一句话，刑部大牢被劫，跟你可有关系？”赵嵩突然这一句，换做是谁都得心惊胆战。这到底是应还是不应呢？

    说有关系，可赵无极死了，若是赵嵩一怒之下杀了她，那也是没有法子的。

    说没有关系，万一叫赵嵩看出来，自己又是死路一条。

    赵无忧神色平静的抬头望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他鬓间的白发，眼睛里透着少许温凉，“爹希望无忧如何回答？”

    “如实回答。”赵嵩面色微沉。

    赵无忧点点头，“有。”

    赵嵩长长吐出一口气，“是你杀了赵无极和云筝？”

    “没有。”赵无忧摇头，“我只是想救云筝，她毕竟是我派过去的，如今又有了赵无极的骨肉。念在多年的主仆情义，我当放她一条生路。可我没想到，她会带着赵无极一起走。”

    “然后呢？”赵嵩问。

    赵无忧继续道，“然后就惊动了狱卒，便有了此祸害。不过杀人的真不是我的人，那箭来得很奇怪。爹想必也看过尸体了，难道就没发现别的吗？”

    赵嵩蹙眉看她，“什么意思？”

    “那支箭是军队用的，分量和箭矢的尺寸长度，都符合军队的要求。”赵无忧低头嗤笑两声，“爹怕是还不清楚无极宫的背后，到底有什么吧！”

    赵嵩唇线紧抿，眸光利利，“你到底知道什么？”

    “抓赵无极的时候，有个黑衣人窜出来打算救他。”赵无忧笑了笑，“爹觉得这个人会是谁呢？”

    “自然是无极宫的人。”傻子也知道的问题。

    赵无忧点点头，面色苍白的轻咳两声。许是身子真当有些扛不住，她半依着桌案，将自身重量大部分都落在桌案处。说话有些无力，好在条理还是清晰的。

    “这人受了伤，后来消失在齐攸王府的墙外头，爹觉得这是什么意思呢？”赵无忧的意思很明显，这齐攸王府也掺合进来了。

    赵嵩定定的审视了赵无忧良久，脸上除了憔悴和深沉，也没有别的神色。

    她想着，赵嵩这会不会觉得她是在误导呢？但转念一想，赵嵩为人多疑，他能疑心自己，必定疑心齐攸王萧容。既然这疑心都落不到实处，那自然不会轻易下结论的。

    “你所言当真？”赵嵩问。

    “自然是当真的。”赵无忧道，“无忧不敢欺瞒父亲，若不是父亲问起，这件事我还想好好的查一查。为什么齐攸王府会跟无极宫有所联系？听说自此之后，齐攸王便又旧疾复发了。”

    她轻笑，“这旧疾最近好像一直在复发，真让人心疼这齐攸王的身子。若然真当扛不住，爹可以请皇上换个御医前往齐攸王府诊治。最近一直都是李齐南李太医，在照料齐攸王的伤。”

    赵嵩眯起了危险的眸子，眼前的赵无忧让他感觉到了威胁。她太聪明，知道得太多。很多东西他这个丞相尚且不知晓，她却能如数家珍。

    也正因为如此，他处理朝政的同时，也需要有一双眼睛，安插在京城的各个角落里。

    “此事为父已经知晓，你继续盯着吧，若有什么事随时来报。”赵嵩阖眼，“为父累了，你且先回去吧！”

    “爹的身子既然不是，无忧理该侍奉床前。”赵无忧俯首行礼。

    “不必了，这丞相府又不是没有奴才，你自己的身子尚且不好，何必瞎折腾。”赵嵩摆摆手，“回去吧！为父与皇上告假，这朝堂不能一日无人，你当盯着点内阁，别让某些宵小惹出乱子来，尤其是东厂那头，明白吗？”

    “是！”赵无忧颔首，“东厂那头最近很安静，也不知是在酝酿什么。”

    “那不是有个千户在你府中待着吗？”赵嵩凉飕飕的开口。

    赵无忧直起身子，面色素白，“那是无忧当真失策了，没想到穆百里竟然会顺水推舟，把人弄进我的尚书府了。如今我只能小心行事，只等着郡主的伤势康复，就能把东厂的这尊大佛给请出去。”

    “那沈言是东厂的三把手，上头有个穆百里和陆国安，留在你府中也未尝不是好事。”赵嵩意味深长，“懂为父的意思吗？”

    赵无忧先是一怔，然后躬身行礼，“无忧明白了！这东厂终究是要用人的，是故这沈言若窃取我尚书府的消息，必定要与东厂的人联络。若是能抓个正着，皇上那儿就有了说头。”

    “你明白就好！”赵嵩眸光沉沉，“为父等你的好消息。”

    赵无忧作揖，缓缓退出了房间。

    这最后一句不就是死命令吗？意思就是，哪怕沈言跟东厂没有联络，也得有个联络。牛不喝水强按头，真是无可奈何之举。
------------

第744章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跟着我（1）

    第744章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跟着我1

    赵无忧想着，这事只怕不好解决。一旦到了皇帝那里，这东厂恐怕得大祸临头。毕竟皇帝现在对东厂有诸多猜忌，若是再摊上沈言出事，那该如何是好？

    陈平在外头候着，“公子出来了。”

    “爹的身子不好，你得用心照料。若有什么不方便的，只管来尚书府告我一声。”赵无忧轻咳着，面色苍白如纸。

    陈平行礼，“卑职明白！卑职送公子出去。”

    赵无忧点点头，与这陈平一前一后的走着。

    “大夫怎么说？”赵无忧问。

    陈平道，“大夫说相爷是操劳过度，是以这一次的风寒才会如此来势汹汹。得好好的将养着，静养一两月便能无恙。”

    “那便最好。”赵无忧轻叹，“爹一生都在为国事操劳，实在也是累得慌，还好有你这样忠心耿耿的在旁伺候着，我这厢也能放了心。我会晨昏定省的来问候父亲安好，也会上云安寺祈福，愿娘在天之灵能庇佑父亲快些好起来。”

    “公子要去云安寺？”陈平蹙眉。

    “我娘就住在那里，那儿受了我娘十多年的香火，想必是最灵的。”赵无忧笑了笑，“为了爹，我愿意一试。爹的年纪也大了，我是真当不想看到他太操劳，只想着他能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

    陈平行了礼，“公子仁孝，卑职定当尽心竭力的伺候好相爷。”

    赵无忧开始咳嗽，此处风大，她的身子咳得有些轻颤。

    素兮当即上前，面露担虑，“公子，要不要吃药？”

    “回去再说吧！”赵无忧有气无力，袖口有些血迹。她轻叹一声，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平，“看到了不该看的没有关系，但一定记住，有些东西不该说就不能说。我爹身子不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语罢，赵无忧颤颤巍巍的走出丞相府。

    目送尚书府的马车离去，陈平转头就进了赵嵩的房间。

    “走了？”赵嵩冷了脸。

    “相爷没让动手，卑职自然不敢动手。”陈平如实回答，“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赵嵩问。

    陈平俯首，“公子咳血了。”

    赵嵩眼皮子微挑，“是吗？”

    “公子还威胁卑职，管好自己的嘴，不许与丞相提及此事。”陈平是赵嵩的心腹，有些事自然不会瞒着赵嵩的。

    “她是怕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这丫头越来越谨慎，越来越深不可测。”赵嵩眸色狠戾，“还拿齐攸王府来保命，真是了不得。”

    “齐攸王府？”陈平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她在告诉本相，她已经着手对付齐攸王府，如果本相放弃了她，那这齐攸王府的事情，就得本相自己出马。对付一个东厂尚且心有余而力不足，再来一个齐攸王府，这丞相府还不得鸡犬不宁？”赵嵩眸光利利，“这丫头掐人软肋，真是一掐一个准。”

    好在她这副身子骨，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所以不管赵无忧如此聪慧能干，终究也是个命薄之人。

    这大概是最值得让人欣慰的地方！

    回到车上的时候，赵无忧已经气息奄奄。素兮觉得委实奇怪，这公子虽说是服了药的，然则温故早前可没说过，能把人弄出好歹来。

    这不，都吐血了。

    “这药，不可能这样烈。纵然是药性使然，然则我这厢也是有把握的。”温故急了，慌忙对素兮解释，更怕赵无忧误会。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跟你的药没关系。”她啐一口鲜血，“是我自己把口腔咬破了，否则哪来的血。早知道这样，就该早早的备一些。”

    语罢，赵无忧靠在车壁处笑得艰涩，“事到如今，能有这样的局面已是极好，你们这般愁眉苦脸的做什么？我囫囵个的进去，完完整整的出来，没缺胳膊没少腿的，有什么不好？”

    “只是公子方才可真当把咱们给吓着了，卑职还以为温故的药出了问题，一不小心又把公子带回原来的坑里了。”素兮如释重负。

    赵无忧伸手拭去唇角的血渍，“我若不来点动真格的，能骗得过呢？”

    “你这般苦肉计，对自己也太狠了点。”温故也是被吓着了，真没想到赵无忧会对她自己动手。

    “我没能以死明志，都算是命大。”赵无忧轻咳两声，气息奄奄，“罢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如今丞相府还处于动荡之期，我得安分守己拿成绩说话。”

    素兮点点头。

    “这一次，我拿了齐攸王府当挡箭牌，但是下一次如果还是这两句话，那就没这么简单了。”赵无忧阖眼，“先回听风楼再说。”

    她着实累得慌，今儿的药量下得比较猛烈，是以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说也奇怪，累归累，这脖颈后头怎么总有股热热的感觉？是这蓝色的印记开始变化？还是因为吃了药，所以蝴蝶蛊对此有所抵抗，开始保护她的周全？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房间，吃了药这一口气才算从胸腔里透了出来。赵无忧这才感觉到，能健健康康的活着，这种感觉真好。

    “相爷问起了沈言？”素兮愣了愣。

    赵无忧点点头，“毕竟东厂的人在我尚书府里活动，我爹还是得盯着点，一不留神我尚书府若是跟东厂勾结，那他这买卖可就赔大本了。一不小心还真的养了一头白眼狼，联合外人对付自家人。”

    闻言，素兮挑眉看着赵无忧，“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横竖那死太监也都是把这白眼狼挂在嘴上，我自己还说不得了？”她嗤鼻，“我饶是白眼狼又怎样，若不是生吃人肉这么多年，我何至于成了如今的模样？”

    温故端着药进门，“把药喝了，免得你到时候嘴里疼。”

    赵无忧嘬了一下嘴，方才咬得有点狠，差点眼泪星子都出来了。好在她故意咳嗽着，才没被陈平发现端倪。瞧着黑漆漆的药，赵无忧轻叹一声，“难道这一辈子都离不开吃药了？”

    “你体内的寒毒已经逐渐的排出体外，然则这寒毒毕竟随了你十多年，要想彻底断个干净，尚需时日，实在是急不得的。”温故低低的宽慰。
------------

第745章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跟着我（2）

    第745章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跟着我2

    “自小就最恨吃药，可又不敢不吃，终有一日我非得砸了这些药罐子。”她蹙眉将汤药一饮而下。

    “公子对陈平说，要去云安寺给相爷祈福？”素兮蹙眉，“这是为何？”

    “做给皇上看的。”赵无忧瞧了素兮一眼，“皇上现下对谁都不信任，我爹为什么告假，估摸着也有这一层缘故。前些日子齐攸王进谗言，挑唆皇上与东厂的关系。此后不久，我上奏弹劾东厂。这桩桩件件就跟说好了一样，皇上必定起疑身边的臣子有所图谋。”

    “我的一举一动，关系着丞相府，所以这个时候我爹也算是以退为进，跟皇上表清白。呵，这老狐狸贼得很，齐攸王病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左不过是想试探我的实力，看看我还有多少价值罢了！”

    “朝堂之上，最近东厂很安分，齐攸王府很安静，剩下的便是丞相府一人独大。总在皇上跟前晃悠，难免会招人嫌，有一人天下之感。皇上很不喜欢朝堂上的臣子，只手遮天。”

    尤其是现在，宫里已经有了两位有孕的妃子，来日不管是谁诞下皇子，那都是太子的人选。皇帝见着了希望，自然要为自己将来的皇子，铺平皇权之路。

    赵无忧把玩着手中的杯盏，眸色沉沉如暮霭，“宫里不安生，朝堂也是风雨瑟瑟，真让人头疼。”如果穆百里和她没有走到这一步，估计此刻会更头疼。

    齐攸王府、丞相府、东厂，这三个若是一起上，她想着自己还不够旁人塞牙缝的。不管是哪一方势力，都会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对了，沈言那头”她其实是想问，昨夜没有起疑吧？

    素兮轻笑两声，竟是有些莫名的欢愉。

    “你笑什么？”赵无忧蹙眉。

    素兮道，“公子有所不知，那一对冤家，成日吵吵闹闹的，听说昨儿个有些不愉快。”素兮想了想，“约莫是出了什么事，听院子里人说，沈千户今日的脸上，还留着五指印。”

    “挨打了？”赵无忧一怔，“郡主好端端的怎么会动手？”

    这沐瑶虽说是刁蛮的，可她多少还是有些分寸的，按理说也不会对沈言动手。哪有人明知道这是东厂的人，还敢捋着袖子往脸上呼耳光？不怕来日秋后算账，她这个郡主恐怕也奈何不了穆百里这个九千岁吧！

    “应该是！”素兮窃笑，“也不知这沈千户对郡主做了什么，竟惹得郡主如此大动肝火。然则这沈千户平素话不多，又为人谨慎，他该怎样的无法无天，才能挨郡主的打？”

    “别是一不小心轻薄了郡主便好。”赵无忧轻叹一声，略显无奈的揉着眉心，“有空过去关照一下，各自收好本分，别到时候惹出乱子来，可就不好收拾了。”

    这话刚说完，她又想起了赵嵩的那一句嘱咐。

    乱子？

    这青年男女日夜相处，能惹什么乱子？赵嵩身为赵无忧的父亲，这是摆明了要让这个“儿子”戴绿帽子。抓不住沈言与东厂联络，借此来窥探尚书府的把柄，就得从旁的路子下手。

    赵无忧眉心突突的跳，这沈言要是惹出乱子，那死太监会不会吃了她？

    无奈的揉着眉心，这还真的有点棘手，毕竟说起来也是自家的小叔子，不好弄死也不好弄残。你若是要对他下手，还得掐得准点。

    这就是个问题了，再说还摊上一个不好说话的郡主。

    然则转念一想，若是郡主能跟沈言在一处，那自己这包袱是不是就丢出去了？来日郡主若是发现她是个女儿身，会不会比较容易原谅？

    如此说来，这红娘当得也算有所价值。

    当然，沐瑶是断然想不到赵无忧会是这番心思。这弃车保帅只是违背了一些道德准则，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反正说到底，也都是自家人。即便来日说起来，也不过是从夫妻变成了妯娌。

    沐瑶打了个喷嚏，心头寻思着，是谁在编排自己？

    “郡主是不是哪儿不舒服？”霍霍歪着脑袋，瞧着有些异常的郡主。今儿一早起来，郡主就不说话，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坐在窗边上，还裹着毯子，就露出一张脸在外头，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对劲。

    廉明从外头走来，“谁又惹咱家的郡主大人不高兴了？”

    沐瑶先是一喜，然后又有些兴致缺缺。

    “看这副神情，是在等人。”廉明含笑坐在她边上，“怎么了？”他抬头望着霍霍，“这是在玩什么把戏呢？”

    霍霍撇撇嘴，“郡主今儿一早就是这样，也不知这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奴婢是猜不透的，估计跟昨儿的事有关吧！”

    “昨儿发生什么事了？”廉明忙问。

    霍霍嘴角一抽，坏了当着大公子的面，险些说漏了嘴。再看自家郡主那一副要吃人的表情，霍霍当即干笑两声，“没、没发生什么事，大公子您稍后，奴婢去沏茶！沏茶！”

    说着，小丫头一溜烟似的跑出门去。

    这心口处还怦怦乱跳，差点就要被郡主打死了。安全第一，还是赶紧开溜为好，免得郡主一翻脸，那就是一顿鞭子。

    “这小丫头有事瞒着。”廉明笑道。

    沐瑶翻个白眼，还是不说话。

    “怎么，受内伤了？”廉明不冷不热的问。

    沐瑶瞪了他一眼，微微别过头去。

    “这是在等你家相公吗？”廉明凑上去，扯了一张二皮脸，半死不活的龇牙笑着。

    被廉明逗笑了，沐瑶有些苦笑不得，“好了，别闹了，人家正烦心呢！兄长，你说男女授受不亲，是什么意思啊？”

    廉明蹙眉，煞有其事的打量了沐瑶一眼，“昨儿赵无忧来过了？”

    “没有！”沐瑶撇撇嘴。

    廉明骇然，“那你这是”

    “嗨嗨嗨，别胡思乱想，我可没有做那些丢人现眼的事儿。”沐瑶及时打住某人这花花肠子乱飞的思绪，“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沐国公府郡主，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相公的事情。”

    “那就好，那就好，谢天谢地。”廉明如释重负。
------------

第746章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跟着我（3）

    第746章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跟着我3

    沐瑶不悦，“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谢天谢地？好像巴不得我干出点出格的事儿，我是这样的人吗？我就是性子急了点，又不是骚狐狸。”

    廉明挑眉看她，“瑶儿，你是不是看上谁了？”

    闻言，沐瑶没好声好气的将一旁的扇子甩在他身上，“就不能正经点？我跟你说事儿呢，你这脑袋瓜子里能不能别装这些个风花雪月，装点有用的成不成？”

    “成！”廉明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坐好，“敢问郡主小妹，尔此番到底是为何而愁结？因何愁眉不展？可与为兄细细说来？”

    沐瑶道，“我”

    她刚要开口，一眼就看到沈言端着茶水进门。

    方才在外头的时候，霍霍那丫头就跟着了魔似的，把这托盘杯盏往他手里一塞，让他进屋送茶。沈言也不知是廉明到了，乍一见屋子里坐着两个人，退出去也不是，继续往前走也不太对，一时僵在当场。

    沐瑶来气，“还愣着干什么，茶都端来了，还不给我义兄上茶？”

    沈言凉飕飕的瞧了她一眼，“我是来伺候郡主的，不是来伺候郡主的义兄的。”说着，直接撂挑子，把杯盏往一旁的桌案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不知为何，自昨日之事后，她见着他就觉得一股热血蹭蹭蹭的往脑门上冲。沐瑶直接蹿下，箭步冲到了门口，直接拦住了沈言的去路。

    廉明愣了愣，好像从来没见这丫头这般怼人。这沈言还真是有本事，能让沐瑶这般怒气昂然的，估计先前一定做了让沐瑶愤怒的事。

    他突然想起来沐瑶方才问的那一句话：男女授受不亲。

    心头倒吸一口气，廉明心道：该不是这沈言一不小心“碰”了沐瑶吧？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可就闹大了，沐瑶好歹也是尚书夫人，再不济也是郡主之尊。

    沈言好整以暇的望着沐瑶，沐瑶还裹着自己的小毯子，乍一看就跟个卷了个毛球的猴子。居高临下的望着尖牙利嘴的沐瑶，沈言微微蹙眉，“郡主还有何吩咐？”

    “你这是什么态度！”沐瑶切齿。

    沈言打量了她一眼，“郡主想说什么？”

    “端茶送水，难道委屈你了吗？”沐瑶也不知该说什么，一看到他，总觉得胸口隐隐作痛。想起昨儿他还跟霍霍说，让她少吃点，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沈言字正腔圆。

    沐瑶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一口血喷在他脸上，他竟然还敢回答“是”啊！呼吸急促，沐瑶来回的在屋子里转圈，仿佛是寻不着发泄的点。

    最后的最后，沐瑶又道，“你、你给我、我”

    “剥葡萄？”沈言凉飕飕的瞧着她，“卑职马上去，公主稍待！要去皮去籽还要去筋是吗？”语罢，他直接越过她身边，大步流星走出门。

    沐瑶气得脸都歪了，廉明上前，“这是什么规矩？去皮去籽倒也罢了，怎么葡萄还要去筋？”

    “你看看他，真是气死我了。”沐瑶愤然将身上的毯子掼在地上，“你说他东厂的奴才，怎么就这样欺负人？”

    廉明蹙眉，“他不是来伺候你的吗？怎么变成欺负你了？他欺负了你何处？”

    沐瑶自然不会把胸膛挺起来，告诉廉明，沈言那小子就是一不下心丈量了她胸前的尺寸，还一不下心的让霍霍转告，让自己少吃点？

    这种事还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没什么，就是见着他这般冷言冷语冷面孔，怎么都不舒坦。”沐瑶轻嗤，“义兄惯来主意多，可有什么法子激一激他？”

    “怎么，连东厂的也要戏耍，就不怕惹出事来？”廉明轻笑着端起案上的茶盏，淡淡然抿一口，“这东厂九千岁，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沐瑶愣了愣，“兄长也有怕的时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又不是蜀城。”廉明顿了顿，放下杯盏犹豫了片刻，“不过有句话我还是应当提醒你的，这沈言不简单。昨儿入夜时分，我竟在听风楼外遇见他，估计这沈千户也是个不安分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沐瑶眉心微皱。

    “还不清楚吗？”怜悯轻叹一声，“东厂跟赵家不睦已经多年，那九千岁会这么好心，让自己的左右手来伺候你？若真当有什么歉意，随便使唤个人过来也就罢了，为何非得是自己的心腹？”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这些日子我变本加厉的使唤沈言，这沈言始终没有露出马脚，所以让我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若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到最后反倒是尚书府的不是。”沐瑶抿唇，“对了，你说昨夜？”

    沐瑶觉得有些不太对，“昨夜真当在听风楼外？你是什么时候遇见他的？”

    廉明打量着她，“怎么，你不信我？”

    “并非我不信兄长，只不过昨夜院子里的人说，沈言一直在院子里守着。你见着了他，倒有些见鬼了，莫不是看错了吧？”沐瑶问。

    这倒是把廉明给弄懵了，“我分明看见了沈言，还说上了话，难道是我梦游？”

    沐瑶也愣了愣，“说上话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廉明顿了顿，“还真是奇怪，莫非真的是我看错了？还是说有两个沈言？”

    “这件事，我随后问一问就是。”沐瑶道，“兄长先回去便是。”

    廉明颔首，“你自己小心点，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

    沐瑶轻笑，“你真当我是白面馒头吗？我可没那么傻，这天底下谁敢卖了我？你可别忘了，我现如今是尚书夫人，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这么不怕死。”

    “是是是，尚书夫人！”廉明俯身作揖，“那我想走了，你自己当心便是。”

    “兄长近来都往外跑，可有什么事儿？”沐瑶边走边问。

    廉明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在京城内外四处转转，偶尔也得盯着齐攸王府，免得到时候惹出乱子来，咱们还浑然不知。”
------------

第747章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跟着我（4）

    第747章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跟着我4

    沐瑶点点头，“有劳兄长。”

    眼见着廉明离开，沐瑶面色微沉，瞧了一眼怯懦上前的霍霍，“好端端的为何让沈言来奉茶？”

    “郡主的脸色不太好，奴婢这不是担心吗？”霍霍撇撇嘴，小心翼翼的开口，“郡主，奴婢下次不敢了，你就别生气了。”

    “沈言呢？”沐瑶问。

    “回房了。”霍霍道。

    沐瑶眯了眯眼睛，拎着裙摆就朝着沈言的房间走去。到了门口，这房门紧闭的沐瑶心道：青天白日的关房门，这东厂的探子估计是在干什么坏事吧！

    深吸一口气，沐瑶猫着腰跑到沈言的窗外蹲着，霍霍远远的躲着，直勾勾的盯着自家郡主，怎么越看越像做贼的？这不是尚书府吗？咱家郡主不是尚书夫人吗？怎么在自己家里却好像

    可沐瑶哪里想到这些，探头探脑的趴在窗口看。

    这尚书府的厢房也是够宽敞的，沐瑶扫了一眼也没看见沈言。娇眉微蹙，沐瑶只手撑在窗台上，翻身跃入了沈言屋子里。

    这厮青天白日的关门，肯定要干什么坏事，说不定此刻正在给东厂的九千岁也写什么告密信。这东厂的番子最是狡猾，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沐瑶顿了顿，好像内屋里头隐约有些动静。

    她靠在门外，悄悄的往里头窥探。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险些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她骇然僵在当场，恨不能这辈子都没有踏入过这个房间。猫着腰，憋着气，她想着赶紧走吧，否则被人逮个正着，可真当是什么脸都丢光了。

    身后有什么动静，她也顾不得了，只知道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就真当要丢脸丢大发了。

    霍霍觉得好奇怪，这郡主出来的时候，怎么脸颊绯红？心道，难不成是发烧了？是染了风寒？她刚迎上去，还来不及开口，却见自家郡主就跟一阵风似的开溜了。

    不解的挠着头，霍霍不明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回了房间，沐瑶都没有回过神来，只觉得面上滚烫，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痒了。虽说如今已嫁为人妇，可她跟赵无忧始终是有名无实的，算起来爷只是个懵懂少女，压根算不得少妇。

    如今倒好，看见了不该看见的，这

    霍霍盯着郡主那通红的脸蛋，心下存疑，“郡主这是怎么了？脸红红的，好像发烧了。”

    “没事没事！”沐瑶快速上了床榻，翻个身就背对着外头，“不管谁来都说我睡了，我今日谁都不见，不见不见不见！”

    “这是怎么了？”霍霍不懂，郡主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

    听说东厂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人系着冤魂，是以总会有些邪门之术，难道这沈千户还真当有什么邪术在身？郡主中邪了？

    霍霍不懂，只觉得无果。

    既然郡主说不见，那就不见吧！

    沐瑶仍是面红耳赤，闭上眼睛，还是沈言那健硕的脊背线条脑子里乱的很，这个时候什么东西都已抛诸脑后。

    有些东西可以抛诸脑后，但是承诺这东西却得尽心尽力。

    赵无忧已经开始准备行程，等着明日叩请了父亲康安之后，就要前往云安寺祈福。有些东西即便是做给旁人看的，也得做得逼真像样。你抱着糊弄的心思去做，落在旁人的眼里，也不过是一种敷衍。

    所以要想糊弄别人，首先你得糊弄你自己。

    只要你觉得自己是真心的，那就是真心的。

    夜里的时候，穆百里没有来，他如今也不太方便日日进出听风楼。这梨园也变得空空荡荡的，再过些日子，树上的梨子会逐渐长大成熟。

    只不过这一次，再也看不到云筝踮着脚尖跟奚墨一道摘梨的情景了。

    “云筝的身后事，可都安排妥当了？”赵无忧问。

    素兮点头，“公子已经问了好多遍。”

    “是吗？”赵无忧回过神，“总觉得不放心，却原来只是放不下而已。一起长大的情义，有人为你以命相付，有人却要你的命，还真是让人唏嘘感慨。”

    “公子早些安睡吧！千岁爷今儿不会过来。”素兮道，“听说荒澜那头好像有些乱子，如今千岁爷正与边关的守军互通消息，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待探查。”

    “乱子？”赵无忧挑眉，“这荒澜的大权力都在荒澜帝后手中，若说还有什么乱子，莫过于赫峰的逃狱。若真当是赫峰之过，那这场闹剧恐怕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

    素兮凝眉，“公子的意思是，荒澜又得乱了？”

    “当日的以杀止杀不过是权宜之计，关键是得一击必中。可如果赫峰逃离，他会纠集旧部，卷土重来。”赵无忧揉着眉心，“且不管这赫峰是什么精神状态，打虎不死反被咬的事儿，古来有之。荒澜，怕是要有战祸了。”

    “那是否会波及我大邺？”素兮忙问。

    “这就不好说了。”赵无忧道，“荒澜若是有难，必定会向大邺求援。这赫峰是跟着巴里老将军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本身作战实力浑厚，若真的开战，这荒澜国内实已无将，恐怕得吃亏。如果阿达汗和也金儿输了，这场戏就闹大了。”

    素兮敛眸，“单方面撕毁协议，恐怕”

    赵无忧轻叹，“想来穆百里会自己处理妥当，这事儿既然还没昭告天下，你我权当不知情。这种事一旦泄露，难免会引起天下恐慌。”

    “卑职明白！”素兮俯首。

    “准备着，明日去云安寺一趟。”赵无忧眉目微沉，“我娘的长生位还在那儿供着，如今该再加上两个了。”

    素兮颔首，“是！”

    人死如灯灭，她跟赵无极之间的仇恨，原本也不算仇恨，只不过是渴望到了极点，变成一种了可怕的执念罢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说的就是赵无极。

    是以第二天一早，赵无忧便前往丞相府门外，毕恭毕敬的行了礼，问候了父亲安好，然后启程去了云安寺。这一趟，且不管是否做戏，都该亲自去一趟。
------------

第748章 得锦盒者，得天下（1）

    第748章得锦盒者，得天下1

    娘生前为了她不愿认赵无极，为了她疯癫无状，死后也该有子嗣陪在身边。

    她走得悄悄的，如今没了无极宫的隐患，走哪都无所谓了。偌大一个无极宫，竟逐渐消亡至此，也真当让人可惜。

    站在山脚下的杨瑾之墓前，赵无忧瞧着一侧的小土包，立着一块无字碑。因为赵无极的身份是钦命要犯，所以不管在哪儿安葬，都必须隐瞒身份，连带着云筝的名字也不能一道刻上去。

    不过这样也好，两人临死相拥，死后同穴葬于一处，不管是缘还是孽，都是一种了结。人死了，也就不必那么认真。

    拎着酒壶，赵无忧缓步走到了无字碑前，席地而坐，倒上两杯酒，“赵无极，这杯酒是敬你的。敬你我也算是兄妹一场，如今你死了，我又少一个人惦记了。”

    清酒洒在地上，淡淡的梨花清香四散而开。

    “这酒是云筝亲手酿的，旁人我还舍不得，但念在你临死前还是作对了一件事，握紧了她的手，我决定与你分享。”她苦笑两声，“你说，若当初你没那么偏执，我没那么心狠手辣，这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倒上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说这些其实都没什么用处了，且不论你我的恩怨，惟愿在世界的另一头，你能善待自己的妻儿。昔年父母对不住你，来年愿你是个合格的丈夫、父亲，莫要赴爹娘的后尘。”

    “其实你一直不知道，娘的心病与其说是为了我，还不如说是因你而起。从始至终，娘都是爱着你的，只是你不懂罢了！”

    赵无忧长叹一声，“等有一天我到了下面，能跟你化干戈为玉帛，愿执杯盏，不醉无归。不过现在，我还不想死，好好陪着娘吧！如今，娘是你的，云筝也是你的，你赢了。”

    她起身将酒壶放在了坟前，拂袖而去。

    白衣胜雪，不染尘埃。来时匆匆，去也潇洒。

    云安寺里景物依旧，娘的院子还被保存得完好，便是主持也不敢轻易进入。

    杨瑾之的长生位就供奉在屋子里，如今添上了赵无极和云筝，不过这两人的牌位上都盖着一块布，毕竟是不该轻易示人的。

    “再加一个吧！”赵无忧道。

    素兮一怔，“公子，不都在这儿了吗？”

    赵无忧苦笑，“把简衍也放上去吧！我与他相依相伴了十数年，总归有些情义是是真的，至少我是真的用过心。”

    “是！”素兮颔首，转身去找主持。

    定定的望着眼前的三个长生位，风吹得满室檀香浅浅幽幽的四散，让人觉得无比心安。赵无忧毕恭毕敬的给母亲上了香，“娘，你再也不会孤单了。”

    素兮回来的时候，这儿便多了一个简衍的长生位，燃上长明灯，供上果品。

    赵无忧瞧着那简衍的牌位，已经不再有心痛的感觉。人的愈合能力是无可估计的，走过去了也就忘了，疼不会疼一辈子，只是还会觉得难受罢了！

    走出云安寺的时候，赵无忧下意识的环顾四周。

    “公子怎么了？”素兮问。

    赵无忧蹙眉，“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跟着我。”

    素兮一怔，“卑职去探一探，让温故陪公子先行离开，在山下等一等卑职！”素兮握紧手中冷剑，“卑职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你自己当心！”赵无忧快速上了马车，温故掌心凝力，格外小心翼翼。

    马车渐行渐远，素兮冷眼环顾四周，这云安寺坐落在山中，是故山林茂密，若要藏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下山也唯有这一条路，真当有人跟着，素兮一定能找到。

    赵无忧在山下等着，面色不是太好看。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出了京城，她便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然则温故和素兮的武功那么高，若真当有人跟着，他们岂能毫无察觉？

    武功高强的人没有察觉，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反倒疑神疑鬼，这是何缘故？难不成真的见鬼了？

    素兮策马而来，翻身下马的时候便冲着赵无忧摇了摇头。

    赵无忧敛眸，“没有？”

    “卑职就着云安寺搜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人。至少，并没有活人的气息。”素兮敛眸，“公子是否是多心了？”

    “是吗？”赵无忧顿了顿，“其实我也说不上来，自从简衍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她环顾四周，“老是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温故皱眉，扫一眼四下，“按理说我跟素兮的武功也不若，不可能被人跟踪而浑然不知。这一路上我们都格外警惕，想着也未曾有所疏漏，应是不太可能被人跟一路。”

    赵无忧揉着眉心，“估计是我自己的缘故，有些东西毕竟是心病吧！”

    “是简衍的死，让公子放不下吧！”素兮轻叹，“公子终究也没有多少可在乎的人，这简衍跟着公子一块长大，这份情谊且不管简衍是否当真，至少公子是认真的。是故在这事上，公子就落了下风，如今怕是落了心病了。”

    “约莫是吧！”赵无忧道，“我自问死在我手中的不在少数，但是头一回杀人却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我最珍视的青梅竹马，成了最后的利剑。罢了，既然是我的心病，那么时间便是最好的良药。不说了，回尚书府吧！”

    素兮点点头，搀着赵无忧入了马车。

    “其实卑职倒是觉得，公子有如此感觉，是不是真当有人跟着我们？”素兮犹豫了一下，“探子回报，说是齐攸王府的暗卫集体出动，已然开始了大规模的搜寻。”

    “这估计是在找那个盒子。”赵无忧敛眸，“暗卫集体出动，这在齐攸王府的历史上，可从未有过。看样子这齐攸王是很想当皇帝的！”

    “毕竟昔年的萧容是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可如今的萧容却是对皇位趋之若鹜。”素兮轻叹，“估计拿到了盒子，就得出大事。”

    赵无忧点点头，“这倒是个好时候。”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素兮不解。
------------

第749章 得锦盒者，得天下（2）

    第749章得锦盒者，得天下2

    “我这人呢虽然不喜欢热闹，但偶尔却喜欢看热闹。就比如说唯恐天下不乱，这热闹才算是真的热闹。”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素兮，你有不少江湖同道，对吗？”

    素兮点点头，“是有不少，不过如今我身在公门，很多事儿尽量不去麻烦他们，免得大家都搅合进来。江湖毕竟是江湖，朝廷终究是朝廷，不可同概而论。”

    赵无忧眸色微沉，“这一次，还真的得用到他们了。”

    素兮一怔，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赵无忧的心思惯来深沉，素兮虽然陪着她那么多年，实在也不了解她真实的内心想法。赵无忧这人，最喜欢赌，拿命去赌拿身家去赌。

    她想着，若是萧容知道了这个消息，保不齐得怎样的跳脚。这所谓的养伤，恐怕就得变成伤重不治了。

    萧容的确受了伤，这齐攸王府内安静得就跟地狱一样。丢了东西，自然是着急的，这一着急就难免急怒攻心，伤上加伤。

    李齐南行了礼，“王爷这伤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还得细细的养着，切莫再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以免伤口再次裂开。”

    低眉望着自己胸口上的伤，萧容面色苍白，“有劳李太医，本王知道了。”

    “下官这一次给王爷换一换药，看看会不会有更好的效果。”李齐南毕恭毕敬的行礼，收了针包。

    “好！”萧容点点头，“宫里头怎么样？”

    李齐南笑了笑，“回王爷的话，一切安好。皇后娘娘那头已经盯紧了王昭仪肚子的皇子，所以请王爷放心，这一次王昭仪生的必定是皇子，就算不是那也得是。”

    萧容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便是最好的，皇上有了盼头，就不会允许东厂和丞相府无限制的执掌大权，否则他这大邺的江山社稷，怕是要易主了。”

    “王爷所言极是。”李齐南道，“现如今皇上就等着王昭仪和傅婕妤肚子里的皇子出世，这宫里头一下子有了两位有孕的妃嫔，现下可算是热闹透了。只可惜了皇后娘娘，这肚子不争气，想必来日这顶上的凤冠也得易主了。”

    萧容嗤之以鼻，“皇后早就过气了，现如今不过是仗着母家还在执掌兵权，守卫边疆的份上，才在皇帝心里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地位。否则，她早就是冷宫伺候了，还能赖在这坤宁宫里？”

    李齐南点点头，“王爷说的是，只不过皇后终究是皇后，有些东西还是得皇后出手才算周全。这后宫毕竟是皇后娘娘在执掌，所以”

    敛了衣襟，萧容眸色幽邃，“盯着点，现在就等着皇子的诞生了。”

    “是！”李齐南俯首行礼，毕恭毕敬的退出了房间。

    不多时，“胡青”疾步进了卧房，行了礼才低低的开口，“王爷？”

    “如何？”萧容正襟危坐。

    胡青摇摇头，“回王爷的话，尚未找到。”

    “废物！”萧容愤然，许是触动了伤口，当即倒吸一口冷气靠在了床柱处。他白了一张脸，眸色狠戾无温，“齐攸王府全部暗卫出动，没想到竟也找不到一个盒子，本王养你们何用？”

    胡青扑通跪地，“王爷恕罪，卑职等会继续寻找，一定会找到的。这盒子既然是在王府内丢失的，恐怕也是内贼居多。毕竟咱们齐攸王府的守卫也不是泛泛之辈，若是有外人来偷窃，必定会有所察觉，怎会像现在这样，毫无痕迹？”

    这话的确在理，萧容也想过这个问题，然则在齐攸王府内着实没什么外人。这里头的奴才丫鬟，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便是齐攸王府自身的暗卫，也都是层层把关，严格到了一定的程度。

    萧容对自己的安全问题还是很有把握的，所以他不太相信，是自己手里头出了内贼。

    内贼？

    蓦地，萧容微微直起了身子，这段时日的确有不在自己把控之内的人出现过。比如蜀城来的那几个，比如沐瑶和廉明。

    那个时候，沐瑶已经不在府中，事发时是在沐瑶离开之后，是以如果真的要怀疑，那这廉明就该是首当其冲。可怪就怪在，萧容自己也观察过，这廉明没什么手脚功夫，换句话说，以廉明的本事压根不可能进入自己的领域禁地。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如果真的是廉明动的手脚，是否意味着这沐瑶的身上，也带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能偷这个盒子，必定是跟明镜楼有关。

    会是谁？

    萧容靠在床柱处，他得好好的捋一捋，好好的想一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难不成他遮掩了十多年的秘密，已经被人发现了？

    思及此处，萧容骇然坐起身来，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致。

    “盯紧丞相府！”萧容道，如果说还有人知道十多年前的秘密，大概就是这位深不可测的丞相大人了。十多年的故人，又知道那么多的，想来想去也没那么几个，而且当时知道的都死得差不多了。

    “王爷是怀疑丞相大人？”胡青蹙眉。

    “且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京城之内最不能惊动的就是丞相府。东厂那位不过是个阉人，说到底也没那么大的本事。”那份遗诏留在盒子里，即便落在东厂手里，对穆百里也没有什么用处。

    深吸一口气，萧容只觉得脑仁疼。原本还想着能名正言顺，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寻着打开盒子的方法，所以他南征北战出使邻国。毕竟有些东西是不敢在大邺境内明目张胆的去做，而走出了京城之后山高皇帝远，倒也是极好的。

    难道真的是那个廉明有问题？这廉明，初次见他的时候，还真的有些不知名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胡青退下，这盒子里也不知装的什么东西，王爷如此大动肝火，弄不好里面的东西是要命的。

    然而萧容这才刚下令加强丞相府外的盯梢，江湖上却已经开始了风起云涌。以往这些乌合之众，是压根不在朝廷眼里的，毕竟这些个江湖人在所有朝臣看来，不过是乌合之众，只要盯着点别闹出大事也就罢了。
------------

第750章 得锦盒者，得天下（3）

    第750章得锦盒者，得天下3

    可偏偏这段时间，这些乌合之众还真的惹出了大乱子。

    小德子急急忙忙的进了莲华宫，这会子皇帝正在跟傅玉颖下棋。说到底，傅玉颖毕竟是富贵人家出身，这琴棋书画可谓是样样精通，这些东西不是王锦绣这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可以比拟的。

    是故同为有孕，王锦绣的恩宠便落了下风，终究比不得傅玉颖更得君心。

    “皇上！”小德子行了礼，额头上满是汗珠子。

    皇帝有些不悦，“这么火急火燎的，在这宫廷内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小德子挨了一顿训斥，当即扑通跪地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扰了皇上与娘娘的雅兴。”

    见状，皇帝正欲继续训斥，却听得傅玉颖轻笑了一声，“你这奴才，若是真的就这样获罪而死，那才是真的扫了本宫与皇上的兴致。皇上，您说是不是？”

    听得这话，皇帝宠溺一笑，“你这人呢就是心眼好，心肠子软。”

    “小德子跟着皇上多少年头了，比嫔妾陪着皇上的时候都长久。”傅玉颖知情识趣，“不过嫔妾也觉得很奇怪，怎么德公公今儿有些不太一样呢？这么火烧眉毛的，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闻言，皇帝才醒过神来，正了颜色问道，“还不赶紧说。”

    小德子行了礼，直起身来道，“皇上，大事不好。奴才方得了消息，说是宫外头有人在肆意传播谣言。说什么如今的江湖人都在找一个盒子，还说什么得锦盒者得天下。”

    “混账！”皇帝拍案而起，惊得一旁的奴才宫女，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傅玉颖也跟着跪身行礼，“皇上息怒！”

    皇帝龙颜大怒，“到底是谁敢肆意散播这样的谣言？朕的江山自然是在朕的手里，什么得锦盒者得天下？朕还没死呢，岂容得这些人如此诅咒朕！”

    这是什么意思？这摆明是在说，江山即将易主，只要拿到这个锦盒，就代表着可以当皇帝，可以取代如今的萧家天下。

    是以，皇帝自然是勃然大怒的。

    这不是公然想谋朝篡位吗？

    “皇上息怒！”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跪在那里，一遍又一遍的高唱着这句话。

    皇帝深吸一口气，“说，到底是谁在散播谣言？还有，这锦盒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会有这样的谣言在外头的四散？”

    小德子战战兢兢，“奴才不知，奴才只是听得外头这般传言，所以赶紧回来禀报皇上。皇上恕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发了一顿火气，皇帝稍稍冷静了下来，伸手将一旁的傅玉颖搀了起来，“爱妃快些起身，你有身孕不必如此，方才吓着你了吧？”

    傅玉颖温柔浅笑，“皇上，当局者迷。”

    皇帝一怔，“爱妃此话何意啊？”

    “皇上，谣言止于智者。只不过既然皇上觉得这背后有人操作，那不如咱们好好的查一查。与其在这里发火，还不如找个可信之人，细细的调查一番。”傅玉颖言辞恳切，“皇上，如果真的有人想利用这场谣言做什么可怕的事情，还是要早些未雨绸缪才好。”

    皇帝点点头，“爱妃所言在理。”

    “皇上，嫔妾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些不太寻常。常人都该知道，说这话无疑就是谋逆。谋逆之罪当诛九族，不是吗？”傅玉颖道。

    皇帝凝眉看她，“你还想说什么？”

    傅玉颖面色忧虑，“皇上，嫔妾的意思是，空穴不来风，来风必有因。”

    “你是说”皇帝倒吸一口冷气，突然想起了一些很多年前的事情。眯起清冽的眸子，皇帝板着脸，“爱妃好好歇着，朕有要事要办。”

    语罢，当即拂袖而去。

    眼见着皇帝走出了莲华宫，秋娴眉目紧蹙，“娘娘，方才皇上生气了。”

    “皇上不是在跟我置气，估计是想到了什么。”傅玉颖把玩着掌心的棋子，“这件事来得蹊跷，不过对皇上对朝廷而言，的确是一记重锤。”

    秋娴不解，“可是娘娘，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不是明摆着要造反吗？”

    “嘘！”傅玉颖示意秋娴不可大意。

    秋娴快速环顾四周，好在也没人，云兮早早的将人都给撤了下去，如今就守在亭子外头。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秋娴继续道，“娘娘，现下该如何是好，要通知公子吗？”

    “通知？”傅玉颖轻笑，“秋娴，这消息是从哪儿传来的？”

    秋娴一愣，当即明白过来。既然这消息是从宫外传来的，那就是说，这消息必定早就入了自家公子的耳朵。既然都在公子的心里盘算了，那就没有通知的必要。

    “奴婢明白了！”秋娴行礼。

    傅玉颖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棋子，缓步走下亭子，“不过我真的挺好奇的，到底是谁敢这样肆无忌惮。如果朝廷追究起来，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是什么样的锦盒，能有这样的一句谣言传出？得锦盒者得天下？呵，好大的口气。”

    秋娴摇头，“如娘娘所言，空穴不来风，怕是这问题还真的出在这个锦盒身上。”

    “锦盒？”傅玉颖想了想，不过是个锦盒，怎么能有让人放出如此豪言壮语？这锦盒还跟天下挂钩，里头到底装着什么呢？该不是先帝的什么东西吧？

    听说先帝传位的时候，起先并不怎么中意当今圣上。

    其实皇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是故才会急急忙忙的离开，直接回了御书房。他开始翻找自己当年的承位诏书，这诏书是父皇当年留下的，是自己继承皇位最名正言顺的证据。

    诏书还在，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跌坐在龙椅上，眉睫微微垂落。

    “皇上？”小德子低低的喊着，“您这是怎么了？”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吗？”

    小德子微微一怔，“皇上？”

    “当年你也只是刚入宫的小太监，估摸着还没适应宫闱生活，所以才会在朕危险之际不管不顾的扑上来。知道朕为何当时要把你留在这边吗？”皇帝想起了自己的当年，“朕在诸位皇子之中，其实是最不惹眼的，但朕有个好母亲，朕的母妃是皇后。”
------------

第751章 得锦盒者，得天下（4）

    第751章得锦盒者，得天下4

    “即便是不得宠的皇后，那也是六宫之首，就好像朕如今的皇后。虽然朕不喜欢她，可她身居高阁，谁敢轻易得罪？终究是母仪天下的女子，高高在上的国母。”

    “当年父皇最属意的是齐攸王萧容，因为他的母妃虽然只是个贵妃，却是父皇最钟爱的女人。连带着沐家，也跟着荣耀备至。那时候谁都觉得，这储君之位非萧容莫属。”

    “甚至于，连朕都是这样觉得。可没想到最后，拿到这传位诏书的竟然是朕！那些皇子们勾心斗角，不惜斗得你死我活，最后竟然让朕沾了便宜。”

    “不仅如此，齐攸王还一力扶持朕登基为帝，这份情谊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是故后来在诸王分封离京之时，朕特意给了他优待，让他能留在京城里陪王伴驾。”

    “其实当时，朕也需要有人在身边，毕竟朕没什么威信，朕担不起这个天下重任。但齐攸王不一样，父皇在世的时候，曾手把手的教他如何处理朝政，如果管理军政大权。”

    说到这儿，皇帝握紧了手中的传位诏书，眸色微沉，“如果他想要皇位，估计早就没朕什么事了。”

    “皇上这是在怀疑什么吗？”小德子低低的问，“当年皇上登基继位，这遗诏可是经过百官验证的，不会有假。是故如今外头的那些谣传，难不成是为了动摇江山，让皇上心下存疑？”

    “这件事非同小可，齐攸王如今病着，你且去把朕的赵爱卿传召入宫。”皇帝犹豫了片刻。

    小德子深吸一口气，“皇上，您是找礼部尚书赵大人，还是丞相大人呢？”

    “废话，当然是赵小爱卿。”皇帝剜了小德子一眼。

    小奴才赶紧出门，屁颠颠的出宫去尚书府。这事非同小可，小德子去的时候尽量不惊动他人，速去速回才好。

    宫里头有了动静，礼部尚书府自然早早得了消息。

    梨园内，赵无忧面色微白的坐在那里，与温故下着棋。

    “公子不准备准备吗？”素兮问。

    “准备什么？”赵无忧问，“我入宫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心里有准备就成，何必那么麻烦。”皇帝是什么脾气，她又不是头一回知道。

    棋子落，赵无忧抬头看了素兮一眼，“宫里头这么快得了消息，这倒是让我有些诧异。原本在我的计划里，还得过两日，至少得让那些不安分的都知道，然后把消息压一压才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没想到，有些人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素兮道，“公子，不是卑职。”

    “我当然知道不会是你，我的计划从不瞒你。”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是有些人自己按捺不住罢了！”

    温故一怔，“是东厂吗？”

    “东厂忙着压制荒澜的事儿，穆百里尚且自顾不暇，哪有这闲情雅致去管这些个谣言纷飞的事？”赵无忧嗤笑两声，“谁觊觎皇位，谁想借力打力，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是那两位？”温故捏着手中棋子，“只不过我其实有一点想不通，你就不怕拿着真东西的那位，是想利用你往上爬吗？一个两个对皇位的觊觎，那种野心勃勃，不可不防啊！”

    “廉明若是想要皇位，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赵无忧道，“他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古人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温故点点头，“就怕最后反被蛇咬。”

    “咬得多了，也就不疼了。”赵无忧报之一笑，“等着吧，皇帝的疑心越来越重，到最后他谁都不会再信，包括我！”

    “那公子该如何是好？”素兮担虑。

    “谁都不信倒也不错，如此一来谁都占不得好处。”赵无忧若无其事的笑了笑，“皇上的身边再也没有可信之人，这到底是谁的悲哀呢？”

    素兮苦笑，“皇帝也不好当。”

    赵无忧道，“站得高看得远，可也是高处不胜寒。”

    奚墨急奔而来，“公子，宫里来人了。德公公亲自过来，说是要请公子速速入宫。”

    “这副棋，下不成了。”赵无忧起身，“我该去宫里下棋了。”

    温故捏紧手中的棋子，一语不发。

    赵无忧跟着小德子入宫，小德子脚下匆匆，但在宫道里也难免要叮嘱几句，细说事情的原委，“想必赵大人也有所耳闻，如今天下人都在传，说什么得锦盒者得天下。皇上为之而勃然大怒，是以一定要彻查此事，所以奴才希望赵大人能有些心理准备。”

    “得锦盒者得天下？”赵无忧顿住脚步，“德公公，这玩笑可开不得。”

    小德子面露难色，“赵大人真当不知？”

    “本官这些日子一直病着，所以甚少出门，来往也只是丞相府的晨昏定省，着实不知德公公口中这话的意思。”赵无忧蹙眉，“谁敢如此大逆不道，说出这样的话来？”

    小德子轻叹，“好像是前些日子闹出来的，但究竟出自何人之口便不得而知了。如今京城里头倒也无人敢说什么，但出了这京城，便已经成为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既然是笑话，自然是当不得真。”赵无忧随着小德子朝着御书房走去。

    “若是不当真倒也罢了，偏偏皇上今儿认了真。”小德子轻叹一声，“赵大人有所不知，皇上今儿大发雷霆，奴才们都不敢吭声，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吃饭的家伙给弄丢了。”

    赵无忧敛眸，“我知道了，只不过这么大的事，皇上为何只传召我一人？无忧资历浅薄，怕是比不得其他大人。”

    “齐攸王府那位病着，丞相大人也是告假休养，这眼下不找您找谁呢？”小德子赔笑，“在皇上心里，赵大人饱读诗书，又深谙为官之道，这朝廷里里外外的哪个不是拜服？丞相大人与齐攸王出使邻国这么久，赵大人把朝政料理得妥妥当当的，皇上也放心。”

    说话间，已经入了御书房的大院。

    “赵大人且在外候着，奴才去禀报一声。”小德子行了礼，赵无忧作揖还礼。
------------

第752章 皇帝的心病（1）

    第752章皇帝的心病1

    等着皇帝首肯，赵无忧才毕恭毕敬的入了御书房，身后的房门被轻轻合上，赵无忧敛尽容色，俯身行礼，“微臣叩请皇上圣安！”

    皇帝一声叹，“免礼平身吧！”说着朝皇帝招招手，“赵爱卿不必拘礼，过来吧！”

    “谢皇上恩典！”赵无忧起身，缓步走到了棋盘前，行了礼坐定。

    赵无忧微微一怔，面色有些微恙。

    毕竟皇帝方才在自己博弈，见着赵无忧来了便敛了棋盘。可他竟然十分熟练的将那一筐白子递给了她，就好像深谙她的秉性与习惯。

    让人知道太多自己的行为习惯，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事实上，赵无忧回想起来才发现，很多时候皇帝也是摸到了她的几分鳞。

    那些下意识的行为，成了一种无声的习惯。

    赵无忧俯首表示恭敬，等着皇帝落子。

    “小德子都与你说清楚了吧？”皇帝开口。

    赵无忧颔首，“德公公已经告诉了微臣，微臣也已清楚。”

    “那你来说说吧，这件事该如何处置？”皇帝轻叹一声，“得锦盒者得天下，这口气还真是够狂妄。朕思来想去了很久，始终没想出个子丑寅卯。赵爱卿聪慧过人，不妨替朕想想，什么样的锦盒能事关江山社稷？事关皇位千秋呢？”

    赵无忧落下棋子，抬头笑了笑，“回皇上的话，这能定天下者，要么手握大权，要么名正言顺。昔有秦朝乱世，方有大楚兴，陈胜王。后有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一则是官逼民反，二则是权势滔天。这两者在皇上这儿都不现实，所以这外头传言的锦盒一事，怕是当不得真。”

    皇帝竟是笑了，“赵爱卿说的话，深得朕心。朕也反思良久，着实想不出来这江山易主之因。”

    闻言，赵无忧作揖，“皇上乃天下明君，如今大邺与荒澜议和成功，在皇上的治理之下举国太平，何来的乱世纷争，群雄逐鹿。所以微臣以为，此事必定是有些人故意为之，大概是想掀起我大邺皇朝的内乱。皇上圣明，不可被这些人所惑。”

    “这倒也是。”皇帝的心情看上去不错，“爱卿一句话，朕如同醍醐灌顶，真当是受益良多。”

    “皇上圣明。”赵无忧俯首。

    “爱卿可想过，朕若是任由这些人恣意妄为，来日这群乌合之众不定要闹出怎样的乱子。”皇帝落下一子，然后盯着赵无忧那双素白如玉的柔荑，“天下之事，不可大意。能传出这样的谣言，想必这内心也有所叛逆之心，是以宁枉勿纵。”

    赵无忧捏着棋子，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微臣明白，只不过微臣一无兵权，二只是个礼部尚书，实在不知该如何对付这些江湖上的乌合之众。”

    她佯装无意的顿了顿，又道，“皇上不如请王爷王爷毕竟是皇上的手足，想必办理这种事情，应该会格外谨慎，知道从何处入手。王爷武功好，手底下不乏能人异士，也有些来自江湖的奇人，若是有王爷出手，想必是”

    还未说完，她已经察觉了皇帝的面色微恙。

    见状，赵无忧咽了咽口水，身子微微僵直，稍显无措。

    皇帝随手将棋子丢在棋盘上，乱了一副好棋。

    赵无忧当即跪在地上，俯首磕头，“微臣口不择言，皇上息怒！”

    皇帝不高兴，黑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冷眼看着跪在跟前的赵无忧，一声不吭。赵无忧也不多说什么，仍是跪在那里，只等着皇帝的发落。

    有时候以退为进也不失为是件冒险的好事，赵无忧知道自己错在哪，但她必须错。

    “这件事朕自有主张，既然你不愿做，朕自然会找个可靠的人。赵爱卿说手上无人，那朕就找个手上有人的。”皇帝冷着脸起身。

    他一步一顿的走到赵无忧跟前，负手而立时冷眼看着伏跪在脚下的赵无忧，微微眯起的眼睛，面色沉冷，“赵爱卿入朝为官多年，一直都深得朕心，那你可知今日朕为何会生气？”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皇上是对微臣失望了。”

    “朕为何对你失望？”皇帝又问。

    赵无忧敛眸，“皇上是觉得微臣有意与东厂不睦，微臣”

    “朕知道，东厂办事惯来狠辣无情，可有时候朝廷需要这样的酷吏。朕昔年登基，若不是东厂这般人，朕如何能铲除异己，如何能坐稳江山？”皇帝嗤冷，“如今天下太平，的确不怎么需要他们了，然则外患未平，岂能先自乱阵脚。”

    “皇上所言极是。”赵无忧磕头。

    “起来！”皇帝道，“随朕出去走走。”

    “是！”赵无忧弓着身子站起来，毕恭毕敬的跟在皇帝身边。

    皇帝瞧了一眼她素白的面庞，只轻叹一声，生出几分不忍来。这少年人身形单薄，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面若白纸。可也因为这样，她竟比他后宫的女子都要白上几分，阳光里透着几分剔透光感。可惜是个男儿，若是一个女子，约莫这般模样，要惹得多少人心下垂怜。

    屋子里的气氛不太好，走出屋外能让人喘一口气，透透气也不错。

    皇帝坐在栏杆处，扭头望着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赵无忧，“坐吧！”

    “微臣不敢！”赵无忧俯身行礼。

    “让你坐你就坐！”皇帝忽然伸手去拽赵无忧。

    这倒是把赵无忧吓着了，直接被他用力拽在了栏杆处，这一屁股落下，还真是够疼的。她眉心突突的跳，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赶紧缩手，想将手抽回来。

    哪知皇帝凝眉盯着她素白如玉的柔荑，“爱卿看上去病怏怏的，这一双手倒是养得极好，倒真应了那一句，冰肌玉骨。”

    赵无忧心跳加速，若是换做早前她一定不会有所波澜，可是现在都说做女子和做女人是不太一样的，难不成是自己有所改变，教人看出端倪来了？

    可面上，这一惯的云淡风轻还是维持着，赵无忧不紧不慢的撤回手，“回皇上的话，微臣自小便有娘胎里带出的不足之症，是故从小到大微臣一直被父亲养着，用名贵药细细的养着。”
------------

第753章 皇帝的心病（2）

    第753章皇帝的心病2

    说这话的时候，赵无忧的脸上有些黯然神伤之色。

    “你这病”皇帝顿了顿，“饶是太医也是束手无策，好在有丞相为你求了妙方。想着你吃些药，应该也会好吧？”

    赵无忧笑了笑，“皇上所言极是，父爱如山，终究是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她低低的咳嗽着，“微臣只愿此生还能有机会，伺候父亲终老，其他的也没什么可求。”

    皇帝皱着眉头看她，“赵爱卿这话倒是颇为伤感，罢了，不说这些。朕只是想着，赵爱卿这双手似乎比女人的还要好看，朕这后宫之中佳丽无数，但跟赵无忧这般双手如玉的，却是不多。”

    “也有人跟皇上一样，觉得微臣这双手好看，打量着要剁了去存起来。”赵无忧极是无奈的笑了笑，“臣这副身子骨已经衰败到了一定程度，如今也就这双手还能见人。”

    皇帝挑眉，“赵爱卿，朕问你一句话，你可愿如实回答？”

    赵无忧俯身行礼，“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对穆百里的所作所为，是何想法？”皇帝问。

    这话一出，赵无忧只觉得心头一窒，袖中的指尖止不住轻颤了一下。皇帝的这话，让她想起了不久之前在丞相府，与赵嵩的对话。

    她这才觉得，自己跟穆百里接触的次数太多了。相爱的人总觉得时间不够，可在别人眼里，他们却是相从过密。

    你若说没什么想法，那就是在打自己的脸，毕竟早前还给皇帝上过一道折子。若说得太过，皇帝势必又要不高兴。

    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

    “启禀皇上，微臣所有的意见都在那道折子里说得清清楚楚。不管皇上觉得如何，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臣与九千岁并无私怨，请皇上明察。”赵无忧行礼。

    皇帝敛眸，若有所思的望着赵无忧，然后没有说话。

    赵无忧得用最短的时间去揣摩皇帝的心思，然后尽量让自己避开所有的错误，毕竟在皇帝跟前，话不可乱说。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稍有差池，就有可能人头不保。

    “此事，朕交给你和东厂去办。你跟穆百里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基本上这几次都很让朕满意，所以朕相信赵爱卿会以国事为重。”皇帝意味深长。

    赵无忧娇眉微蹙，“皇上要让微臣跟九千岁一起去查？”

    “既然赵爱卿不太放心东厂，那就由赵爱卿自己去监督，若是东厂有什么异心，也好及时来报朕。朕相信赵爱卿一定会秉公办理，不偏不倚。”皇帝起身。

    赵无忧行礼，“微臣遵旨！”

    看样子这次的事儿闹得有些大了，让她去跟穆百里合作，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送吗？本来赵嵩就已经疑心她跟穆百里有私，如今再来这么一次，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赵无忧只觉得脑仁疼，这该如何是好？

    搬起石头，一不小心砸了自己的脚。本来是想借着皇帝的手对付齐攸王，这下子怎么把祸水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弄不好还得搭上穆百里。

    小德子亲自送了赵无忧出去，宫道长长，二人一左一右的走着。

    “皇上近来可还高兴？”赵无忧问。

    小德子摇摇头，“皇上有心事。”

    赵无忧蹙眉，“什么心事？”

    闻言，小德子细细的想了想，“奴才也不太清楚皇上到底有什么心事，总归有些闷闷不乐的。有时候去了一趟莲华宫散散心，回来的时候还是闷声不吭的。便是跟虚道长讲道，有时候也心不在焉。”

    赵无忧顿住脚步，“最近都是哪宫的娘娘在伺候皇上？”

    “皇上近来惯去的便是傅婕妤和王昭仪处，偶尔也会去芙蓉宫。”小德子据实回答，然后停顿良久，犹豫道，“赵大人，您说皇上是不是想那位了？”

    “那位？”赵无忧一怔。

    小德子压低了声音，“就是甘泉宫的那位。”

    甘泉宫住着夏季兰，早前失过一个孩子，所以皇帝若心心念念的，倒也是人之常情。可皇帝身边又不是没有女人，怎么就想着那个被抄家灭族的后妃呢？

    “皇上近来见过她吗？”赵无忧问。

    小德子摇头，“不曾！奴才日日都跟着皇上，着实没见皇上去过甘泉宫。那甘泉宫里的人倒是来过几次，皇后娘娘也把绿头牌给放了上去，但皇上却不曾翻过。奴才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皇上到底是什么心思？最近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赵无忧也觉得奇怪，皇帝这是抽的哪门子的疯？

    “皇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赵无忧问。

    小德子细细的想着，“奴才早前都未曾察觉，着实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皇上近来还跟齐攸王有所接触吗？”赵无忧又问。

    “不曾！”小德子道，“齐攸王最近一直都病着，皇上如今除了召见赵大人您，也不曾召见过任何外臣。连千岁爷，最近都没有入宫，皇上也没有惦念着。”

    赵无忧觉得头更疼了，这无缘无故的毛病是从哪儿惯的？眼见着已经走到了宫门口，赵无忧轻叹一声，“我都知道了，多谢德公公。容本官好好想想，看皇上这心病到底是缘何而起。”赵无忧拱手。

    小德子拂尘一甩，俯身行礼，“赵大人慢走。”

    上了车，赵无忧的脸色不太好。

    温故担虑，“是不是不舒服？我带着药，你先把药吃了。”

    赵无忧眸色微沉，“暂时不必。”她推开了温故的手，“你可知道皇上方才与我说了什么？我想着，我可能把穆百里给坑了。”

    “什么？”温故一怔，“此话何意啊？”

    “那锦盒的事情，皇上已经知晓，并且要让我去处置。我故意抛出了齐攸王府，惹怒了皇上，教皇上疑心了齐攸王。原本这是极好的，可谁知皇上突然调转枪头，让东厂去处理锦盒的事件，势必要拿到锦盒。”赵无忧揉着眉心。

    温故愣了愣，“那就是说，你搬起石头，砸了穆百里的脚？”
------------

第754章 我们扯平了（1）

    第754章我们扯平了1

    赵无忧有些为难，“约莫、约莫是这个理。”

    “那你这该如何是好？”温故不懂朝政，“是否有折中的法子？赵嵩那头不是已经怀疑你了吗？若你再跟穆百里在一处，若是教赵嵩抓住把柄，他会废了你。”

    “所以我得好好的想一想，怎么才能不受其乱。”赵无忧眸色幽幽，靠在车壁处瞧着外头路过的风景。直到马车都到了尚书府门前，赵无忧还没想出法子。

    下车的那一瞬，她突然顿住脚步。

    “公子，怎么了？”素兮上前，“是哪儿不舒服吗？咱们进去吃药”

    赵无忧却突然笑了，回头看着素兮与温故的时候，笑得有些邪魅，“好，我们这就进去。”

    素兮一怔，与温故对视一眼，公子如今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太对啊！公子这是怎么了？素兮觉得心慌慌，别是出了什么大事就好。

    哪知赵无忧从正门进了尚书府，却又换了一身衣服，从尚书府的后门走了出来。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素兮不解。

    “跟着就知道了。”赵无忧缓步往前走，“早前我就想着，一不小心把祸水引到了自己的身上，该有什么办法能导流呢？如今我想出来了，这真亦假时假亦真。”

    温故也不明白赵无忧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去一趟齐攸王府，即便我没有跟齐攸王合作，如今看上去鬼鬼祟祟的，到了皇上的耳朵里，恐怕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赵无忧笑了笑，“你们觉得呢？”

    若不是心中有鬼，为何要偷偷摸摸的去齐攸王府。赵无忧如此身份的人，大可堂堂正正的去齐攸王府，何必走齐攸王府的后门进去？

    对于赵无忧从后门进来这件事，萧容也觉得很奇怪，这赵无忧到底是在玩什么花样。难不成是有要事相商，所以不得不从后门进来？

    毕竟自己也是见不得光的鼹鼠，所以思考问题的时候，总归有些见不得光。

    瞧着眼前的赵无忧，萧容苍白的脸上微微牵起一丝笑意，“赵大人这是做什么？如此打扮，如此小心翼翼。难不成是本王的王府正门太赵大人这尊大佛进不得？”

    “倒不是王府的门太而是下官心里揣着的事儿太大，若是一着不慎，恐怕教人落了把柄。”赵无忧行了礼，“下官此次前来，一则是为了探病，二则是想告诉王爷，皇上方才传召下官入宫，又准备让下官跟东厂联手了。”

    萧容眯起危险的眸子，“赵大人这玩笑开得可一点都不好，什么叫跟东厂联手？你赵家跟东厂不睦，乃是世所皆知的事情，如今却要联手，这不是打你爹赵丞相的脸吗？”

    “下官本来是拒绝的，可皇命在身，奈何不得。”赵无忧轻叹着，“所以实在没法子，只好来王爷这里请王爷指点迷津，也教我回去的时候，免了我爹这一顿责罚。”

    萧容顿了顿，“赵大人聪慧绝顶，什么时候也需要旁人指点迷津了？”

    “岂不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下官在王爷跟前可不敢当聪明绝顶这四个字，着实是折煞下官了。”赵无忧俯身作揖，“下官这次是真心到访，未曾提前投递拜帖，还望王爷恕罪宽宥。”

    “那本王倒是好奇，皇上为了什么事，让赵大人跟东厂联手？”便是傻子也该知道，这事儿必定不简单。不过赵无忧的话，不可全信不可不信，终究是要保持警惕的，免得一不下心就被她给绕进去。

    赵无忧轻叹一声，“王爷不曾听闻江湖上的传言吗？”

    “什么传言？”萧容明知故问，心下有数，“这些日子本王一直在府邸养病，连府门口都不曾踏出去，哪里知道什么传言。只是不知道，什么传言竟连带着皇上都上了心，还特意让赵大人跟东厂合作？”

    毕竟能出动东厂的，可不是小事。

    赵无忧面露男色，低低的轻咳两声，“既然王爷什么都不知道，那无忧就从头说起，与王爷细说，还望王爷莫要嫌无忧罗嗦。”

    “无妨！”萧容道，“本王闲着也是无聊，权当是听戏本子了。”

    赵无忧点点头，正襟危坐的娓娓道来，“近来这京城外头一直有江湖人行走，各个都听到一个传言，说是什么得锦盒者得天下。这锦盒是什么东西谁也没见过，但这天下二字，着实容易教人红了眼，黑了心。”

    “皇上也不知怎么就得了这消息，于是让德公公急召下官入宫见驾。下官进了宫，德公公说皇上盛怒难平，这传言无疑是想叛逆谋反，皇上自然是龙颜大怒的。”

    “皇上让下官彻查此事，务必要找出是谁在背后散播谣言，势必要将这等居心叵测的贼子正法。然则下官的身子不济，要彻查这样的事情，想来也是人手不足，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到这儿，赵无忧面带愧色的起身，朝着萧容毕恭毕敬的行礼，“下官，对不住王爷。”

    萧容一怔，“赵大人这是何意？”

    赵无忧抿唇，面色微恙，“下官当时一时情急，想着以王爷的能力必定能妥善处置此事，是故跟皇上举荐了王爷。”她刻意顿了顿，“然而皇上”

    “赵大人，本王卧病在床，如何能有多余的精力去摆弄这些事情，你这不是在坑本王吗？”萧容的不悦明显摆在脸上。

    赵无忧当即道歉，“王爷恕罪，是下官思虑不周，是下官的过错。”

    “皇上怎么说？”萧容最想知道的是皇帝听到后的反应。

    皇帝也不是个傻子，这些年不理朝政却能放心朝政，无外乎是觉得朝上这几方势力各自为政，各自掣肘，是故谁也咬不过谁，借此来保持朝廷上的势力均衡。

    这尚书府本来就是丞相府的附属，如今再跟齐攸王府合作，一道对付东厂。万一东厂败了，那所谓的三足鼎立局面就会被打破，皇帝的相互制约政策也会失效。

    是故皇帝很不愿意这几方势力联合起来，只要他们一直在争斗，他的皇位就会一直坐得稳稳当当的。
------------

第755章 我们扯平了（2）

    第755章我们扯平了2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道，“皇上大怒，训斥了下官。下官还从未见过皇上盛怒至此的模样，即便那一次下官挨了板子，也不曾这般令人惊惧。”

    萧容的身子微微绷紧，“是吗？”

    “是！”赵无忧俯首，“若不是皇上动怒，下官又怎么会忐忑不安。王爷终究是皇上的手足，有些话咱们外臣不方便说，然则王爷却是可以的，是以下官这次来是想向王爷讨个人情。王爷您看，是否能在来日，替下官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呢？赵无忧，感激不尽。”

    萧容眯起眸子盯着赵无忧，见着她眉目微微蹙起的模样，竟有几分晃神。他定定的看着她娇眉微蹙，看着她微微抿唇深思的模样，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一颦一笑。

    真当是心魔难灭，真当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轻叹一声，萧容冷笑道，“本王自问跟赵大人的关系，似乎还没好到这样的程度。赵大人有丞相大人做主，什么时候也需要这般委曲求全了？”

    赵无忧苦笑两声，“王爷有所不知，父亲一直养病在府内，当儿子的实在不敢打扰。早前爹还训斥了我一番，如今我哪敢再去惹他的不快，不是给自己找晦气吗？今日来这齐攸王府，实则也是来碰碰运气的。”

    “不瞒王爷，无忧现下心头忐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为好。跟东厂合作实非无忧所愿，可想要推了去，皇上那儿又不敢开口。思来想去，着实没了着落，还望王爷能指条明路、搭把手。”

    “郡主是无忧的妻，说起来尚书府跟齐攸王府也算是连襟，王爷您看”

    萧容挑眉看她，“赵大人把郡主都给搬出来了？”

    “不敢！”赵无忧俯首，“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下官岂敢劳动郡主大驾。”

    “你着实不想跟东厂合作？”萧容问。

    赵无忧轻叹，“不想！早前跟东厂合作了两次，已经惹怒了父亲，若是这一次再教爹知道我跟东厂有所干系，到时候爹会扒了我的皮。”

    “你爹就这么不放心你？”萧容蹙眉。

    赵无忧苦笑，“赵家唯有我一个子嗣，我爹如此思想也是理所应当。若我有什么闪失，或者行差踏错，都会牵连丞相府，牵连整个赵家满门。赵家能有今日地位实属不易，我爹不敢让我冒险也是情理之中。”

    “谁人不知，那九千岁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若是一不小心惹了他，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现在他正得圣上恩宠，换做谁都得避一避他的锋芒。”

    萧容寻思着，这赵无忧真当是来，让自己给她说情的吗？怎么听着这些话都是滴水不漏，条理清晰呢？不过那赵嵩也的确是个凉薄之人，这点，萧容还真是比较认同赵无忧的说法。

    若是赵无忧没有按照赵嵩的意思去做，当真会被赵嵩剥了皮。

    “此事本王怕是帮不了你。”萧容揉着眉心，一副倦怠已极的模样，“赵大人还是另谋生路吧！”

    “王爷？”赵无忧面上一怔，“王爷这是”

    “本王自己都身子不适，如何还能帮你？”萧容嗤笑两声，“赵大人还是去求丞相大人吧！”

    赵无忧直起身子，面露难色，“既然王爷那下官先告辞了！”语罢，竟是一声长叹，一脸黯然的走出去。

    “赵大人！”萧容一声喊。

    赵无忧蹙眉回头看他，神色淡然而微暗，“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本王只是觉得，既然是皇命，赵大人何不就此接了手，到时候比东厂早一步拿到锦盒，不是正好可以解了你与东厂有私的嫌疑？到时候去了皇上跟前，皇上也必定会很满意赵大人的聪慧。而丞相大人，想来也会很高兴。”萧容含笑看她。

    赵无忧心头暗啐一句：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

    面上，扬起一丝淡淡的笑靥，“多谢王爷指点迷津，既然推不掉，那下官只好迎难而上。下官先去丞相府请罪，告辞！”

    目送赵无忧离去，萧容面色微沉，“这小狐狸到底是想干什么？难道她怀疑是本王把消息透进了宫？”转而冲着胡青道，“吩咐下去，查一查到底是谁把消息捅进了宫里。到底是东厂还是丞相府？又或者是赵无忧故布疑阵？”

    可不管哪一项，都是极有可能的。

    “是！”胡青颔首。

    从齐攸王府出来，赵无忧苍白的面上没有半点血色。

    “如何？”素兮慌忙搀着摇摇欲坠的赵无忧，在一旁的街角台阶上坐下，“公子先歇一会，别着急。”

    “至少我肯定了一件事，消息不是萧容捅进皇宫的，看样子是我爹。”她很清楚，穆百里做这些事一定会实现跟她打招呼，而这消息又不是自己弄进去的，剩下的也就只有安静得出奇的丞相府。

    素兮不解，“相爷为何要这么做？”

    “他在投石问路。”赵无忧嗤笑，“这老狐狸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啪啪响，约莫也是发现了齐攸王府的暗卫形迹，否则他怎么知道那锦盒的事情？”

    蓦地，赵无忧微微僵直身子，“赵嵩知道锦盒？”

    “那就是说，丞相其实一直都知道，先帝属意的帝位人选，其实并非当今圣上？”素兮只觉得头皮发麻，“那这相爷”

    闻言，赵无忧站起身来，一张脸更是白上加白，“他到底都干了什么？”

    温故嗤笑，“还能干什么？很显然是不干好事，保不齐偷天换日，江山易主。”

    素兮当即环顾四周，“你疯了，敢说这样的话！”

    “走吧！”赵无忧正了正脸色，抬步就走。

    看样子，得回去好好的问一问廉明，他母亲在世的时候可还说过其他的？赵无忧总觉得这里头好像有些不太对头，尤其是赵嵩在这件事上的了若指掌。

    有关于这遗诏的事情，赵无忧也是刚刚得知，看皇帝的面色，似乎也是不知道的。

    入了听风楼，赵无忧服了药，这才喘过气来。靠在梨园里的软榻上，气息奄奄的盖着薄毯，实在是累到了极致。
------------

第756章 我们扯平了（3）

    第756章我们扯平了3

    “你这病，还得假装多久？难道出一次门，就得喝一次药吗？”温故心疼，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她额头的薄汗。

    赵无忧半合着眉眼，“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我做不到只手遮天，就必须委曲求全。打从我出生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生存法则。”

    素兮递上一杯水，“公子觉得好些吗？”

    阖眼，赵无忧点点头，“没什么大碍，你去把廉明叫来，我有话要问清楚。”

    “是！”素兮转身离开。

    只不过谁都没想到，廉明竟然不在府中。沐瑶说，他近来总去一个茶馆里听说书的，听到兴头上，往往人都散了也不愿走。

    素兮不解，“果然是有一个必有一对，这兄妹两个还真是有共同的兴趣爱好，都那么喜欢听书。话说这京城里的戏本子也就那么写老调重弹的，实在没什么新意，卑职去听过几回，听不上两句就坐不住了。”

    赵无忧笑了笑，“你自然是浪荡惯了，跟那些公子小姐的当然不同。只不过这廉明也真当是奇怪，他自己是什么身份还不清楚吗？非得去外头招摇，不怕哪日落人眼睛里，到时候闹出大乱子来。”

    “如此也正好说明，他不曾告诉过任何人，有关于他跟公子提及的事情。”素兮道。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那我便等着他，什么时候回来了，什么时候知会我一声。有些东西，该好好的问问。”顿了顿，赵无忧撑起身子半坐着，“我问个问题。”

    温故点头，“你说便是，如今我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着实没必要再瞒着你什么。”

    “你们巫族或者是提兰皇族，有没有谁是叛逃的？比如犯下什么大错，被驱逐出境之类？”赵无忧抿唇低问。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廉明口中的大错。能被赶到大邺，孤苦无依的沦落风尘，想必是不可饶恕的大错吧！

    “驱逐？”温故想了想，“你是说，犯了族规被赶出去了？”

    “对，而且是必须赶出提兰，不许在巫族逗留，属于那种被赶走而背井离乡的。”赵无忧描述着，“有没有这样的女子？”

    “这我得好好想一想。”温故道，“昔年我离开提兰的时候也是年轻气盛，有些东西还真的知道得不多。所幸我爹是族长，比起那些同龄人，倒还是懂得多一些。”

    “女子？犯了错？被赶出去巫族，驱逐出提兰国境？这好像、好像还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好像有，对，如果你想问的是在慕容之前的前一任神女，那估计就差不多了。”

    “前一任神女？”赵无忧蹙眉，“也是巫族吗？”

    温故点点头，“是巫族，而且她的天赋才能一点都不逊色于你娘。”

    赵无忧来了兴致，“你可否给我说说，这神女是如何模样，如何本事？”

    “她也算不得神女，否则这蝴蝶蛊也落不到你娘身上。”温故细细的回忆，“每一代神女一旦继任就会开始寻找下一任神女，毕竟要继承蝴蝶蛊，必须要这人根骨奇佳，能养得好这蝴蝶蛊才可以。”

    “当时巫族有一女子，好像叫昭雪。我倒是未曾见过，毕竟当时我只顾着你娘，倒也无暇顾及他人。这女子好像是生于雪天，所以就取名昭雪。你当知晓，提兰很少下雪，所以族人觉得这便是祥瑞。”

    “事实上，昭雪的确很有能力。她的领悟力在巫族算是最高的，不过巫族也有很多部落，他并不在我爹的部落里，但身为族长，我爹还是得亲自去确认，这女子是否真的有能力担当神女一职。”

    “如果可行，那便要着重栽培，到时候就是继任神女。我爹去了，回来的时候很是欢喜，提及这昭雪更是赞口不绝，算是我巫族内灵气最高的。”

    素兮一怔，“若是这昭雪姑娘继任了神女，那么也就没你们什么事了？”

    温故颔首，“没错，的确是这样。”

    “放着好好的神女不做，她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跑出来了？”素兮又问。

    温故轻叹一声，“只叹太聪明的人，总归是有些自负的。她在巫族内名气大涨，可她总是希望去看一看大漠外头的风景，总羡慕大邺的国土人情。这大概就应了一句你们常说的话，家花没有野花香。太容易得到的总觉得不够好，那些不容易得到的，才是心头之爱。”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赵无忧眸色微沉，“想要离开提兰，就等同于背叛了你们巫族？”

    “听说是这样吧！”温故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总而言之就是她是被赶出去的，听说真的去了大邺，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赵无忧凝眉，“那你们巫族，知道这个事儿的人多吗？”

    “不多，大多数都是传说罢了！”温故苦笑，“就跟你们一样，都说家丑不外扬，所以出了这样的事情，是不可以轻易对外宣扬的，是故便连提兰的皇族恐怕都不知道巫族有个叫昭雪的女子。”

    “那就是说，还没来得及上报？”赵无忧道。

    “她的年纪还不到继承蝴蝶蛊的时候，所以我爹出于谨慎，自然不敢上报朝廷，免得将来万一有所意外，就悔之晚矣。”温故轻叹，“所幸也没有上报，否则巫族的颜面早就丢尽了，这提兰皇族也会训斥我爹。这件事便如斯遮掩过去，也是因为这样，后来实在寻不到神女，你娘才能继任神女一位。”

    赵无忧顿了顿，“你方才说，继任蝴蝶蛊是有年岁要求的。”

    “对！”温故点点头，“蝴蝶蛊是巫族的圣物，不能轻易被人继承。存在身体里，神女只是作为养蛊的器皿，否则蝴蝶蛊会被吸收，到时候就再也没有蝴蝶蛊了。”

    “到了一定的年龄，又深谙养蛊之道，方可经过特定的仪式来接受蝴蝶蛊的进入。像你这样，就算是冒险了。”温故道，“你可知道赵嵩为什么一直要冰冻蝴蝶蛊吗？”

    赵无忧道，“不是为了避免蝴蝶蛊开化，到时候被有心人察觉，然后窃取之。”
------------

第757章 我们扯平了（4）

    第757章我们扯平了4

    温故苦笑，“昔日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爹是怎么知道蝴蝶蛊在寒毒之下会冰冻不化？如今我想大概是你娘当时自知将死，所以冒险把蝴蝶蛊种到了你的身上。因为你太根本无法承受，所以她就用自己一生的功力锁住了蝴蝶蛊。”

    “又或者你当时已经死了，是你娘的蝴蝶蛊给了你一线生机。但蛊太过猛烈，你身子太弱，所以会对你的身子乃至于你的记忆都造成一定的损伤。”

    “你是说记忆？”赵无忧一怔，“可能是这样，所以我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从我懂事起，我娘就一直住在云安寺，之前的那些时光，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完全想不起来。”

    温故无奈，“有利必有弊，这世上总归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蝴蝶蛊继承了你娘所有的心血，是以到了你的身上”

    素兮忙道，“那位昭雪姑娘就再也没有出现了吗？”

    “既然背叛了巫族，自然是要被驱逐出去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知道。横竖她已经不再属于巫族，是故她的生与死都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温故道，“不过临走前想必也会让她发下重誓，出了提兰，坚决不可用蛊毒害人。这是巫族最不可触犯的族规！”

    “谁敢动用蛊毒害人，谁就是我巫族的敌人，生生世世都会受到巫族的诅咒。巫族虽然致力于蛊毒，但从不轻易害人。”

    赵无忧笑得有些嘲讽，“你那二师兄如何？”

    温故面上一热，“他嘛？自然是巫族的敌人，来日若是能落在我的手里，必教他知道千蛇万毒蛊是什么滋味。”

    “什么东西？”素兮一怔，“千什么蛇？”

    “千蛇万毒蛊！”温故笑靥凉薄，“这是巫族最残忍的刑法，就是把人喂了蛊，然后丢入蛇窟里，任千万种毒蛇啃噬。你要知道，等人被吃完了，那这些蛇将会变成最好的蛇蛊。”

    素兮撇撇嘴，“真恶心。”

    “要不，你们怎么说北疆是蛮夷之邦呢？”温故无奈的笑了笑，“不过这个刑罚我也只是听我爹他们老一辈的提及，着实没人试过。”

    “那倒还好，否则真要比那东厂的刑罚厉害多了。这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可真当是生不如死。生生吓了半死，然后被咬个半死，最后看着自己一点点的被啃完，变成了蛇腹中的蛊。”素兮轻叹，“这蛇蛊，真吓人。”

    温故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些时候，酷刑是必要的，否则谁都乱来，这巫族不是乱了套吗？人人都会炼蛊用蛊，若是没有束缚，恐怕早就为祸天下了。可你要禁止族人炼蛊，这技艺怕是会失传。没有半点本事，巫族如何做得了提兰皇族的守护人呢？”

    一听得这个，赵无忧突然笑了。

    “公子一听守护人便笑了，这真当是父债女还了。”素兮打趣。

    赵无忧轻笑，“油腔滑调。”

    温故先是一愣，然后笑得有些尴尬：父债女还。

    说起来，好像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廉明一直没回来，沐瑶那头也在等，她想着赵无忧找义兄那么着急，肯定是有事。可她又不敢走出尚书府在外头招摇，毕竟廉明说了，最近齐攸王府的人在京城里活动得厉害。

    “怎么还没回来？”沐瑶撇撇嘴，“霍霍，你带人再去找找，我这厢不太方便出去。”

    霍霍一股子酸味，“郡主就是待姑爷好，姑爷一句话，郡主都担心到了现在。这大公子长着两条腿，又不是走不回来，还得奴婢亲自去接。”

    “怎么，劳动霍姑娘大驾，还真是折煞我了？”沐瑶歪着脑袋看她。

    霍霍嘿嘿一笑，“郡主哪里话，奴婢就是发个牢骚，奴婢这就去。”说完，小丫头一溜烟的跑了，倒是把一旁握着扫帚的沈言给看愣了。

    这么着急去找人，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事。

    廉明是郡主的义兄，算起来也是半个皇亲国戚，而且长得也不错，难不成这赵无忧他心想着，该不是想一脚踏两船吧？

    仗着兄长这几日不能动武，又被荒澜的事情缠着，来不了这尚书府，所以赵无忧一时孤单寂寞冷？

    这么一想，沈言便觉得这赵无忧不是个东西！专挑好看的下手！

    “喂！”一不留神，沐瑶已经站在了他跟前，“让你扫个地，你发什么愣？还不赶紧扫地？我看你这神色，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我可告诉你，我会一直盯着你，你要是敢打这尚书府的主意，敢动我家相公，我绝饶不了你。”

    沈言冰冰凉凉的看了她一眼，“郡主觉得自家的相公是宝贝疙瘩，可旁人未必如此觉得。你家相公，我还犯不着打主意。”

    那是兄长打的主意，他要是敢动心思，那打的可能就是自己这双腿了。

    兄长，会打断他的腿。

    瞧着沈言嗤之以鼻的模样，沐瑶就气不打一处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人看上去是个正人君子模样，可实际上呢？就是个登徒浪子，专好毛手毛脚。”

    沈言握紧了手中的扫帚，想起了当日对沐瑶的不算轻薄的轻薄。

    轻咳一声，“那个郡主，那一日卑职并非有心，那个”

    “住口！”沐瑶疾呼，“你再敢提那一日的事情，我就拔了你的舌头喂狗。”

    “郡主出身高贵，有时候还是注意一下仪态为好！”沈言握着扫帚转身离开。

    沐瑶气急了，一脚踹过去。

    可沈言又不是真的木桩子，能站在那里随你踢一脚。他好歹也是东厂的千户，这一身的功夫是穆百里亲授，若是这样都能被踹到，岂非窝囊。

    沈言身子一撇，完美的躲开了沐瑶这一脚。

    “你还敢躲！”沐瑶随手便取出了身后的鞭子，即便是一条胳膊吊着，可另一条胳膊还是能用的。这一鞭子下去，沈言当即用手中的扫帚去挡，直接把扫帚给甩成两截，且这左脸上也多了一道血痕。

    虽然不重，但终究是在脸上，谁看着都不太好。
------------

第758章 一肚子坏水的东厂千户（1）

    第758章一肚子坏水的东厂千户1

    沐瑶一愣，他方才不是会闪躲吗？这次怎么不躲？还好她方才收得快一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沈言冷着脸，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痕，眼睛里的光冷得可怕，“这一鞭子算不算还郡主一条胳膊？让郡主打了一鞭子，我们算是扯平了。”

    沐瑶一听这话，便心知这沈言大抵是觉得，给人当牛做马太窝囊，干脆也挨上这一记打，如此到了皇帝跟前也好有个交代。

    “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吗？”沐瑶不依，“如今你可不止是一条鞭子的事儿，你你、你除非把那条摸了不该摸的胳膊，给我剁下来我才能罢休。否则你沈言就是欠了我的，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怎能受这奇耻大辱。”

    黄花大闺女？

    沈言想着，好像她跟赵无忧成亲那夜，丞相夫人出了事，所以赵无忧得守孝三年。可转念一想，这赵无忧越发不是个东西，说是守孝三年，怎么光晾着郡主，死命糟蹋自家兄长？累及兄长身负重伤，真当是憋屈。

    当然，这话也就是他自己心里想想，可不敢放在明面上说，否则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手？”沈言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他对自己的手还是很满意的，就这么为了一时意气而剁了下来，真当是吃了大亏，“郡主觉得是你脑子不好，还是卑职这脑子坏了？剁手？”

    他打量着沐瑶的胳膊，“郡主的胳膊都生得好好的，卑职为何要把胳膊剁下来。纵然是摸了不该摸的，难不成郡主也得眼珠子挖出来吗？你也看了不该看的，不是吗？”

    沐瑶骇然瞪大眼眸，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沈言。心里一万头草泥马践踏而过他知道？他竟然都知道？他知道那天她看到了、看到了那些？

    沈言微微眯起眸子，这郡主的脸，还真是说红就红了。

    大概也想到了，这郡主一个出了阁却不曾历经男女之事的女子，说起来还算个少女，如今听得这些话，自然是要面红耳赤的。

    沐瑶的呼吸有些急促，“你这人这人怎么这样不要脸？你们东厂的人，是否脸皮子都如同你这般厚？简直是、是厚颜无耻。”

    “比起郡主，卑职只是隔着衣衫轻轻碰了一下，郡主那一日进来，卑职刚好沐浴完毕，估摸着”

    “别说了！”还不待沈言说完，沐瑶已经歇斯底里的大喊。

    沈言居高临下的睨着她，“郡主怎么了？”

    “不要脸！”沐瑶啐一口，转身就跑进了自己的屋子。

    沈言略带无辜的摸着自己的脸，这道红印子怕是很难消除了，还得找个机会跟兄长说几句。免得他突然来了兴致易容进尚书府，却因为这道红印子而露了馅。

    毕竟上一次，这廉明可没少在沐瑶跟前嚼舌根。那廉明看上去秀气得很，怎么也是个如此嘴碎之人？

    沈言无奈的捡起地上的扫帚，挨了一鞭子，也不知这郡主的心头之恨是否缓解了？按理说他也就是弄伤了她而已，犯得着这么苦大仇深吗？

    这事得跟陆国安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想都觉得有种被人抛弃的感觉。

    打量了一下自身，沈言瞧着郡主那紧闭的房门，心头寻思着，自己这身段也没差到不可见人的地步吧？何以这郡主见着自己，就跟见鬼一样？

    深吸一口气，沈言幽幽离开。

    他掐着时间，日暮时分这陆国安隔三差五就会过来瞧一瞧他，与他互通消息，免得他在尚书府里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惹出乱子。

    今儿一去，果然陆国安已经进了后门。

    “你倒是把这尚书府都当成自家后院了，来去自如啊！”沈言不免调侃。

    陆国安一笑，“你这是从郡主那儿受了气，转头就撒我身上了？”语罢，他没奈何的笑了笑，“罢了，不跟你说笑了，看你这脸上这道痕，可想而知你这日子也不好过。”

    “这日子再不好过，也比从前的日子强多了。”沈言僵着脸，“千岁爷有什么吩咐？”

    “就是让我过来看看你。”陆国安笑道，“瞧一瞧自己兄弟是不是被人欺负够了，若是不够，就多留两日，横竖这尚书府的日子也算是清闲的。”

    “是兄长又要进来了？”沈言斜睨陆国安一眼。

    陆国安赔笑，“这不，让我过来看看，免得你有所改变，咱到时候措手不及。如今瞧着，我大抵也要在千岁爷的脸上，弄道红印子才好。”

    说到这儿，陆国安顿了顿，“这倒像是鞭痕？郡主动鞭子了？”他有些犹豫，“这郡主虽说是刁蛮，可还不至于这般狠戾无情。动了鞭子，想必是动了真格的，你把人家郡主怎么了？”

    “什么叫我把郡主怎么了？”沈言很是无辜，“是郡主自己任性刁蛮，不讲道理，与我何干？”

    “喏喏喏，沈千户这话可就不对了，正所谓男未婚女也未什么什么，这有些东西还是有前途的。如果你能抓把劲儿，说不定到时候千岁爷的问题，也就迎难而解了。”陆国安一肚子坏水。

    沈言眼皮子一跳，“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有前途？什么叫抓把劲？我这厢跟千岁爷有什么关系？陆国安，你可别揣着一肚子小聪明坑我，我这厢是奉命来赔罪的，可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啧啧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想啊，那郡主生得如花似玉的，如今独守空房得有孤单寂寞冷。你跟我不一样，我若是没受伤，估摸着也能挺身而出，为了千岁爷，值得呀！”陆国安拍着沈言的胸膛，“你说你家兄长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如今难得见着个倾心的，你是不是得成全呢？”

    沈言道，“你这话扯得太远，我听不懂。”

    “那就这么说吧！”陆国安把心一横，“这郡主若是等了赵大人三年，守孝三年之后才知道，赵大人跟咱家千岁爷有染，你说着郡主是不是得大闹京城呢？”

    “这一闹，皇上知道了，全京城全天下都知道了。那千岁爷和赵大人，就算了是玩完了，这不值当啊！明明有三年的时间可以转圜，为何要浪费呢？你若是有本事把郡主收了，这问题不就不是问题了吗？”
------------

第759章 一肚子坏水的东厂千户（2）

    第759章一肚子坏水的东厂千户2

    “到时候这郡主还觉得自己红杏出墙对不起赵大人，反过来还得帮咱们的忙，你说对不对？”

    沈言就跟看怪物似的打量着陆国安，“你这一肚子的老谋深算，怎么全都用到我身上了？好歹也是共事多年，你就这么巴不得把我推出去？陆国安，我可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小九九。”

    陆国安拱手抱拳，“客气客气，没什么老谋深算的，都是自己人，哪用得着老谋深算这四个字，沈千户太客气！”

    “你少来这一套。”沈言环顾四周，这倒也奇了怪了，每次陆国安来的时候，这后院附近连个鬼都见不着。估摸着是素兮安排好的吧？

    沈言顿了顿，又道，“你有本事，怎么不去捣鼓那素兮姑娘。那女子与你倒也般配，一个是好好先生，一个是侠女。两个人都是一肚子的坏水，保不齐凑一起，还能少祸害点人。”

    语罢，沈言哼哼两声，以示抗议。

    “荒澜那头最近出了点事儿，若是不好好的处置，可能这和平协议就会被撕碎。”陆国安轻叹，“所以千岁爷迫切想让大邺境内维持太平，即便是假象也好。”

    “荒澜？”沈言蹙眉，“当日回来的时候，不都说着荒澜几大将军都死了吗？赵无忧一招以杀止杀，颇见成效。”

    “赵大人的确做得很好，当初也颇见成效。但是有一人未死，后来也不知是被谁劫走了。如今放虎归山，终成大祸。”陆国安担虑，“这件事必须妥善处置，但大邺也不能现在出兵，毕竟双方的信任不够，若是贸贸然出兵，很容易激起荒澜军士的抵抗情绪。”

    沈言点点头，“得荒澜自己去解决。”

    “所以我们暂时按兵不动，如果荒澜的战火蔓延到了大邺，到时候咱们不管也得管。趁着山高皇帝远，得把所有的战火都压制在边境。不然这协议破裂，皇上会追究尚书府和东厂的失职之罪。”陆国安轻叹，“是以千岁爷今夜要过来一趟，跟赵大人好好商议。”

    沈言顿了顿，“看样子，的确很棘手。”

    “方才与你说的都不过是玩笑罢了，我的本意是想让你稳住郡主，多抓住一些筹码，尽量把可预见的危险和伤害，都降到最低。”陆国安握紧手中冷剑，瞧着暮色沉沉，心下微凉，“一旦战火燎原，很多事情都将无可预料。”

    沈言敛眸，“若是真的开战，我当为兄长一马当先。”

    “得！”陆国安示意他打住，“你若是能周全退出，山高水长都好，这才是千岁爷的本意。你若是一马当先，估摸着千岁爷就该提刀随后了。”

    沈言嗤冷，“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

    “你若是个三岁的孩子倒也罢了，直接送去山林中交给猎户或者隐士高人寄养，倒也省了心事。可你不是三岁的孩子，你当知晓千岁爷的担虑，当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陆国安难得一本正经，“这趟浑水，千岁爷淌进来便是出去了，你又何必再搭上？”

    “千岁爷所希望的，便是有朝一日所有的事情都能圆满解决，而无需落在你的身上。他此生没什么希望了，唯独你是他所有的希冀。你是提兰的皇子，若是来日这呵，当然，也可能不会发生，但终究还是有这么一天的。”陆国安长长吐出一口气。

    沈言的脸色不是太好看，“莫说这些丧气话，郡主那头我会盯着点，至于千岁爷的事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从他掌权开始，就不曾让我接手过东厂事宜。除非万般无奈，否则基本都是你在处理，我寻思着，他就是这样的心思。”

    “兄弟两个，一个染血就已经够了，何必都搀和进来。”陆国安拍了拍沈言的肩膀，“我去回了千岁爷，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言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

    二人分个手，各自离开。

    黄昏日落，夜幕沉沉。

    廉明是晚饭后来的，赵无忧正靠在软榻上，依旧坐在那梨树下乘凉。这夏日里的鸟语虫鸣，风吹烛影摇动，果然是最好的美景。

    倒上一杯梨花酒，风吹过鬓间，带着那点点梨花酒香，连带着发梢都染了少许清香，甚是好闻。

    “赵大人！”廉明行礼。

    赵无忧点点头，“坐吧！”

    廉明颔首，赵无忧的身边只有素兮陪着，四下显得格外安静。素兮在旁边擦着剑，浑然不去注意这二人，当他们都是透明的，顾自自在。

    “听郡主说，赵大人寻了我一下午？”廉明道。可心里却明白，如果赵无忧真的有什么急事，这京城就这么大，她必定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

    是以这般无所谓的态度，大概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廉公子的喜好跟旁人有些不同，是以觉得有些好奇罢了！”赵无忧顾左右而言他，“不知道廉公子喜欢听什么戏本子？”

    廉明笑了笑，“不过是众人皆知的一些东西，不说也罢！”

    “午后时分，我倒是听到了一个好故事，也是一个戏本子，只不过说得真假难辨。”赵无忧笑道，“廉公子可有时间，听我这人叨叨两句？”

    “洗耳恭听。”廉明拱手抱拳。

    “那戏本子说，在北边有个神之国，素来供奉神女。这神女乃是天与地的连接所在，是以受北边众人的推崇和敬奉，那是上天给予的选择。可是有一日，这神女思凡了。”说到这儿，赵无忧端起手边的梨花清酒，淡淡的抿一口，“这酒不错，你今儿有口福，可以尝尝鲜。”

    廉明怔了怔，面上笑意全无。闻言，他顾自去倒了一杯酒，依旧坐在石桌这儿，却也不敢去看赵无忧一眼。估摸着是在想，赵无忧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赵无忧笑道，“这酒的滋味如何？”

    “很清雅。”廉明应声。

    “那是云筝留给我的，最后的一窖子梨花酒。明年梨花开的时候，恐怕要我自己亲自动手了，只可惜我是酿不出她这样的好手艺。”赵无忧顾自哀伤。
------------

第760章 一肚子坏水的东厂千户（3）

    第760章一肚子坏水的东厂千户3

    这可把廉明给急了一下，这赵无忧怎么说话完全不着调，说着故事呢？突然怎么说起了云筝？若在这样歪下去，估摸着等会又不知要说什么了。

    “公子还未说完那个故事。”廉明提醒。

    赵无忧愣了愣，“故事？哦你不提醒我，我倒是给忘了。我这人呢，喝了酒就容易话多，难免会胡言乱语，你莫介意。”

    廉明摇头，“岂敢。”

    “云筝这酒入口甘甜，回味清雅，真是好酒。”赵无忧似是半醉，靠在软榻上，面上带笑，可神色却有些悲伤，“我自己都还舍不得喝呢？云筝那丫头”

    她顿了顿，回头去看廉明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下微冷，面上带笑，“让廉公子见笑了，我这人还真是让人太失望了，说话都说半截。罢了，我们继续说戏本子的事儿吧！说到哪儿了？说到”

    廉明道，“说到了神女思凡。”

    “哦，对！”赵无忧报之一笑，“你瞧我这人记性太差，这说到这儿就忘了，如今捡起来了，还得好好的想一想，否则还真的一时半会的接不上去。”

    廉明深吸一口气，“神女思凡，想必是大事吧？会受到惩罚。”

    “廉公子戏本子听得多了，这脑子就是比我灵活。”赵无忧笑了笑，“话说这神女思凡，有违族规，是故会受到相应的惩罚。族人们逼着她发下毒誓，不可用蛊毒害人，从此以后再也不是族中之人。”

    “她被族人们驱逐出境，去寻找自己命中的天子。兜兜转转，于人世间颠沛流离，却始终未能找到自己的心上人。说起来也是可怜，好好的神女不做，非要去做那沦落风尘的女子。”

    “临了，却是孤独终老，不得善终。”

    廉明一怔，“赵大人为何觉得她会孤独终老，不得善终？”

    “难不成还有另外的版本？”赵无忧摇摇头，“我听到的便是这样的，着实是死于非命，不得善终。一个瘦弱的女子，放弃一切去追求爱情，可最后呢？多情女子负心汉，终究是这世上最残忍的诅咒。”

    “也许这女子寻到了此生挚爱，与他长相厮守，许下誓愿，永不分离。”廉明斩钉截铁。

    “哦，廉公子是觉得这个结局不太好，所以想改一改吗？”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烛影摇动中，瞧不真切她的真实容色。

    廉明轻叹一声，“这个结局太悲凉，委实不好。人生太苦，已经有太多的折磨，何必还要听这样的一曲悲歌呢？既然戏本子，何妨改一改，改成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好！”

    “好是好！可你不知唯有遗憾，才能流芳百世吗？”赵无忧望着他，“大周后唯有芳华早逝，才有这后人的惋惜。”

    廉明嗤笑，“只不过这不得善终，的确恶毒了一些。”

    “背叛了神的旨意，背叛了自己的族人和家国，难道就不恶毒吗？”赵无忧反唇相讥，“人不忘本才是人，否则与禽兽何异？”

    “她并未忘本！”廉明厉喝，哗然起身。

    许是陡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过激，又慎慎的坐了下来，“抱歉，我只是觉得这神女的故事太过伤感，也许她有自己的情非得已，只是情之一字，独钟难求，实在不是人力可以改之。”

    “人活一世，但求无悔。”赵无忧道，“你娘的故事好听吗？”

    廉明苦笑，“我就知道，你又在诈我。”

    “你自己不说实话，还非我的来诈一次，真当是无趣。”赵无忧一脸的不悦。

    “只不过，你如何知道这样清楚？这巫族神女之事，早已随着提兰的覆灭而湮没在黄沙里，不可能还有人知道。”廉明疑窦丛生的望着赵无忧，“你知道巫族？”

    “我不但知道巫族，我还知道你娘的名字叫昭雪，因出生那年大漠里下了雪，那雪下的很大，被族人们认为这是祥瑞之兆。所以很多人都觉得，你娘就是神女。”赵无忧笑得凉凉的，“只可惜，这即将继位的神女，却动了情，跟着别人跑了。”

    赵无忧定了定心神，“我更没想到的是，你娘会跟着齐攸王跑了，竟然会爱上萧容。昔年提兰毁于萧容等人之手，你娘的心里就不曾怨恨吗？且不管萧容是否真心出征，至少他是领军将领，这是毋庸置疑的。嫁了人，便是连自己的家国天下也不顾了吗？”

    “没有！”廉明道，“我娘没有忘记。”

    “那你倒跟我说说，提兰是怎么被灭的？”赵无忧问。

    “我爹临走前跟我娘发过誓，绝不会伤害提兰的子民，更不会殃及巫族老小。那是我娘的族人，是我娘的根。当年我娘背叛了巫族，本就内心愧疚，如今又怎么能伤了他们？”廉明绷直了身子，“爹说，若万不得已，当用苦肉计。”

    赵无忧顿了顿，“苦肉计？就是你爹胸前那一箭？”

    “对！”廉明道，“当时齐攸王受伤，想必京城内外也都是知道的。那一箭不假，只不过后来出了一些意外。沐国公死在了边关，我想那个时候，我爹应该也不在了。娘说，她那时候在京城的明镜楼里待着，也有了些许感觉。我爹中箭的那一日，我娘在明镜楼里生下了我。”

    “那个金镶玉的锁扣，就是你爹留下的？”赵无忧问。

    “是！”廉明点点头，“可惜，我没等到我爹回来。”

    赵无忧凝眉，“真的齐攸王没有回来，假的那位回来了，看到你们娘两，竟也没有动手杀了你们？”

    “呵，就他？”廉明嗤冷，“赵大人方才不是说了吗？我娘险些就是神女，只是差一步而已。可她不当神女，不代表那些能力都消失了。我爹和我娘以鹰隼为号，往来的信件上都写有彼此才看得懂的暗记。可是后来，鹰隼还是照旧回来，但是暗记却消失了。”

    赵无忧顿了顿，“就凭这个，你娘便觉得此事有蹊跷？”

    “我爹深爱着我娘，你可以想象，他为了她而造一座明镜楼，放弃到手的皇位，是怎样的心思。他怎么可能忘记跟最爱的女子的约定？鹰隼还在继续，暗记却消失了，边关也没有传来齐攸王战死的消息。这意味着什么，我娘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廉明苦笑，“直到沐国公的死讯传来，我娘便绝望了。”
------------

第761章 这白面小生倒也极好（1）

    第761章这白面小生倒也极好1

    “明镜楼里的侍婢都是我爹精心挑选的心腹，她们只服从我娘。是以我娘在齐攸王府这么久，始终没有人见过她。她碍于自己的身份，从不肯踏出明镜楼半步。明镜楼底下的地道，可以通往齐攸王府的所有房间。其中有一条地道，是直通城外的。”

    赵无忧蹙眉，突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廉明问，“我说的是事实，我娘当初就是这样离开的，神不知鬼不觉，所以齐攸王府的人都说我娘估计跟人跑了，失踪了。”

    “我只是觉得你娘这样会不会后悔？”赵无忧问，“若是你爹一不下心因为战事吃紧而忘记了暗号，一回家，老婆孩子丢了，这得是什么心情？”

    “我问过我娘同样的问题。”廉明苦笑，“我娘说，当你经历过那种刻骨铭心的爱，当你生下你与心爱之人的骨肉，你所思所想便会有些不同。那种默契和感应，是谁都取代不了的。我娘失去了我爹，所以她必定竭力保全我。因为这世上，唯有我的存在，才能证明她跟我爹真的爱过，真的相守过。”

    赵无忧没有吭声，时间久了，真的会有默契的感应。就好像她跟穆百里，有时候真的不是她察言观色看到的，只是有一种莫名的感应，突然间就懂了他的喜怒哀乐。

    喜欢一个人，会想成为他的喜怒哀乐吧？

    “赵大人能否告诉我，你何以知道神女的事情，还要我娘的名讳？”廉明道，“你可知我也是直到我娘离开人世，才知道我娘的名讳。”

    “若我说还有巫族的人活在这世上，你信不信？”赵无忧问。

    廉明僵直了身子，扭头去看一旁的素兮。

    素兮冷剑归鞘，“你别看我，你看我也没用，我是土生土长的大邺人士，祖籍大邺，听得懂吗？”

    “算起来是一家人。”赵无忧意味深长，“你先回去吧！”

    “一家人？”廉明不敢置信的望着赵无忧，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赵无忧。她的面相是大邺人士无疑，但是总觉得比大邺的人更五官分明一些，旁的倒也没什么。

    可他不知，这大邺的女子是不及关外女子来得身高，她这身高完全超出了此时大邺女子的标准。否则，她这女扮男装也不可能瞒得住这么多人。

    可惜，他不知道这赵无忧是个女儿身。

    “有些事情，等到将来你会明白的。”赵无忧抿一口梨花酒，“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或许过不了多久，你会回来找我。”

    廉明颔首，行了礼转身离开。

    走出去两步，他又别有深意的回头望着赵无忧，“赵大人可听说了外头的传言？”

    “什么传言？”赵无忧笑问。

    “得锦盒者，得天下。”他望着她，眸色复杂，“这事，我只跟你说过。”

    “是我。”赵无忧点点头，“消息出自尚书府。”

    “我懂了。”廉明一声长叹，“不过我还是选择信任你，我想我大抵也没有退路了。如果巫族的人还活着，那么请替我转告一声，不管怎样我都会遵循我娘的遗愿，誓死护卫巫族的周全。提兰虽然没了，可我还在，我身体流着的是巫族的骨血。”

    语罢，他拂袖而去。

    及至廉明走出了听风楼，温故才从树梢上落下，面色凝重的坐在了石桌处，一言不发。

    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都听到了？你觉得他这话有几分真假？”

    “不全然是真，但也不全是假的。”温故倒上一杯酒，当下一饮而尽，“我只是有些难受，有些感慨。提兰覆灭了那么多年，巫族也从世上消失了，没想到今日还有人活在这世上。”

    “且不管我娘是不是大邺人士，她是你的妻子，是巫族的神女，那就是巫族人。”赵无忧遥望星空，并不去看温故的容脸，“我也是巫族人。”

    温故身子一震，凝眉去看那素衣白裳的少年人。

    她仰头看着星星，“这大漠里的星光，比京城里的好看。若是能选择，我还是喜欢大漠风光。虽然萧瑟却壮观，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你跟我娘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特别喜欢去看星星，去看月亮？我在荒澜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看夜空，真的很好看。”

    温故噙着泪，“是啊，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陪她去沙枣林，坐在一块看星星月亮。她会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我会握紧她的手，想着这辈子都别松开。有时候还会傻乎乎的想着，这太阳若是别升起，能一直坐到天荒地老，也是极好的。”

    赵无忧回过神看他，这语调中的哽咽是显而易见的。她知道，他在难过，她也知道，这种伤心是一辈子都填补不了的空缺。

    是终身遗憾，无法成全。

    抿一口杯中酒，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她想着自己是否也该做点什么。有些东西真的只是第一步比较困难，只要迈出了这一步，后面的就会水到渠成。

    她窥了素兮一眼，放下手中酒杯，“素兮，你去给我再弄一壶梨花酒，到时候千岁爷来了，也能尝尝味道，那厮惯来嘴馋，就好我这点东西。”

    “是！”素兮不疑有他，转身离开。

    温故将眼眶里的泪逼了回去，低声温柔，“你的身子刚刚好些，这体内寒毒尚未彻底清除，不可恣意，不可大意。这酒以后还能喝，如今就少喝一些，尝尝味道也就罢了！”

    赵无忧定定的看着他，没有吭声。

    “怎么了？”温故顿了顿，“我、我就是就是怕你喝坏了身子，你别往心上去，我不说便是。”

    赵无忧敛眸，咬着杯口低低的应了一句，“我知道了，爹。”

    温故先是一怔，然后僵在当场。

    她方才方才叫他什么？

    温故愣在那里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等着回过神来，瞧着赵无忧那眼神，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泪如雨下。估计是等这一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赵无忧心里也有过挣扎，喊了赵嵩这么多年的爹，突然间要改口喊眼前这老头为爹，一时间她还真的有些难以适应。可即便难以适应，爹还是爹，她得找个空档表明自己的心意，总不能让这老头永远等待着。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孤身一人也不容易。
------------

第762章 这白面小生倒也极好（2）

    第762章这白面小生倒也极好2

    孤独的人，最盼望的也不过是一份情感罢了！

    她刻意支开了素兮，趁着喝了酒的劲，便喊了一声。可她没想到温故竟然会如此表情，到了最后反而是赵无忧这个云淡风轻的人，有些不知所措了。

    素兮回来的时候，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温故意识到自己失态，急急忙忙的起身，“没事，高兴的！高兴的！我、我去煎药！”语罢，温故一溜烟似的跑了。

    “这温故是怎么了？”素兮不解。

    赵无忧若无其事道，“估计是看星星看月亮，看了太久，所以眼睛发酸吧！”她放下手中杯盏，“后门那头可都安排妥当了？”

    “放心吧！陆国安一直都在那个位置等着，千岁爷很快就会过来，不会有事。”素兮道，“影卫我都吩咐妥当了，很周全。”

    “把酒放着，你先下去吧！”赵无忧道。

    素兮点点头，“我去看看温故，这老小子大悲大喜，实在让人不放心。”

    赵无忧颔首，没有吭声。虽然温故是她惹哭的，但这真的不是她本意，她没想到一个爹字，能把这老头也弄哭了。

    她顾自想着自己的事情，是以穆百里进来的时候，她还一个端着酒杯低低的笑。

    “你在想什么？边想边笑，很有趣？要不，说来我听听？”某人笑吟吟的望着她，这烛光里，眼眸锃亮，就跟要吃人似的。

    赵无忧放下手中杯盏，“没什么事，就是逗了个趣，如今想着倒也挺好笑。”

    “什么趣儿？”他坐在软榻上，伸手将她抱在膝上，揽入怀中。

    “就比如，你堂堂东厂九千岁，进我这尚书府还得偷偷摸摸的，若是传出去，还不得让人你笑掉大牙？”她凉飕飕的望着他。

    穆百里轻叹一声，“无奈这尚书府的墙太高，否则本座何必偷偷摸摸。倒不如那些个寄居之人，堂而皇之就能进这听风楼，还能跟赵大人浅酌两杯梨花清酒，真是好生潇洒恣意。”

    赵无忧当即坐直身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本来是急不可耐，想着早些来见你一面，毕竟我也不能久留，得趁着天亮之前必须离开。可谁知一来就看到了不该看的，这白面小生倒也生得极好，只不过太过纤弱，本座动动手，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穆百里瞥了她一眼，端起她那杯酒，一饮而尽。

    “一股子山西老陈醋味，也不怕把自己给醋得慌？”她嗤鼻，“那是郡主的义兄，早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一些有关于他的事儿吗？”

    她下了软榻，略带鄙夷的朝着楼里走去。

    下一刻，双脚突然悬空，身子已被某人打横抱起。那人手中还拎着梨花酒，看样子这一次的醋吃得还不少。这厮什么时候，这样来劲了？

    她用胳膊圈着他脖颈，将额心贴在他的脖颈处，两处的肌肤相贴，熨烫着彼此的温暖。她能听到并感触到他脖颈的脉搏跳动，那种能让人心安的动静，还真是教人眷恋。

    “穆百里。”她低低的喊着，“你醋了？”

    他低低的应了一声，“隔得远听不到你们在说什么，等了那么久，自然是不太高兴的。不过我信你，算不上吃醋。”

    “你想听吗？”她笑了笑，“听我跟廉明到底说了什么。”

    “若你觉得有必要告诉我便说来听听，若暂时不便就不必多言。”他轻柔的将她放在床榻上，“如今是多事之秋，着实不必知道太多。”

    她含笑看他，见他走到桌案前。撕下皮面，倒上两杯酒，返身递了一杯与她，“我今日来是有些事要跟你知会一声，这荒澜的境况不太好，保不齐我要再去一趟了。”

    握着杯盏的手轻轻颤动了一下，她凝眉看他，“何时出发？”

    “不着急，到时候还得请示皇上，终究要走到这一步了。”穆百里轻叹一声，坐在她的身边，“还没出发便已经开始担心为夫了？”

    她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这场情分本来是两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没必要遮遮掩掩。

    “上一次去荒澜我便是不放心，这才有了监军之行。这一次你若再去，我已经找不到理由，再追你一次了。穆百里，我不放心你。”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拾起她的手，竟与她交杯，杯酒下腹总是酒后情多，“我当为你保全自己，你在京城安安心心的，莫要再出来了。出了京城，你这副身子骨怕是要吃不消。好不容易取了雪狐，可不能再出任何的问题。”

    掐起她精致的下颚，他眸色温柔的吻上她的唇。

    唇齿间的相濡，漾开淡淡的梨花清香。

    “如今你便是我的命了。”他一笑倾城，极是好看的眼睛里，跳跃着迷人的烛光，“在京城里乖乖等我回来，这一次应该不会太久。只需要帮着荒澜剿灭叛军，大抵就不会有事了。”

    赵无忧凑上他的唇瓣，“你哪次不是这样说的？”

    他抚过她紧蹙的眉头，“身在朝堂，万般无奈，惟愿这种事情越来越少。”

    她却不敢说，古来征战几人回？

    轻轻的靠在他怀里，赵无忧面色微白，“今儿皇上传召我入宫，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他撑开五指伸进她的头发里，肆意的拨弄着，“是为了京城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吧？得锦盒者得天下，还真是口气狂妄得很。这谋逆之事，也能闹得如此人尽皆知，着实是不易。”

    “皇上已经口谕，着我与你东厂合作，将此事查个一清二楚，”赵无忧道，“我刻意举荐了齐攸王，不提你们东厂，惹怒了皇上。此后我又去了一趟齐攸王府，想必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他不安分的动作当下顿了顿，但是口吻依旧平静无波，“你惹怒了皇上？你可想过，如果皇上觉得你跟齐攸王府有所勾结，以后都会处处提防着你。你如此，无疑是把自己摆在了皇上跟前，不怕出事吗？”

    “被人盯着太久，自然是会出事的。可你当知道，我并不是那个大头。齐攸王府的实力和丞相府的大权，比我这小小的尚书府更具备威胁。我虽然是祸水东引，但何尝不是釜底抽薪？”赵无忧望着他，“至少这样，你会比我安全。”
------------

第763章 她嫁过人（1）

    第763章她嫁过人1

    他抱紧了心爱的女子，“早前觉得你这人挺聪明的，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怎么如今这般大义凛然？”他无奈的笑了笑，“你这般如此，我当拿你怎么办？”

    “此事也简单，用你的一生来赔付便是。”她浅笑，“这朝堂纷争，你我无力制止，只能随波逐流无法抽身。既然如此，倒不如搅它个天翻地覆，横竖大家都别好过。许是搅着搅着，你我突然有了转机也说不定。惟愿有朝一日能离开京城，能摆脱所有的束缚。一叶扁舟从此逝，此身已是自由身。”

    “会有这一日的。”穆百里眯了眯眸子，“曾经我以为仇恨很重要，在夹缝中生存下来的我，早已没有了心没了情。我只想执掌大邺的大权，只想与荒澜开战，只想着为我提兰复仇。我步步为营，从不敢行差踏错，这十多年来的折辱，让我心如寒石。”

    “可是后来我遇见了你，总觉得是有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竟是一发不可收拾。许是你便是上苍派来解救我的，将我从这无妄的世道上带出来，看到一丝世间的温暖，不再被仇恨蒙蔽双眼。”

    “合欢，我想此生都与你在一起，你莫离开我。”

    相拥着，彼此心贴着心。

    她浅浅的笑着，“你若不相离，我自不相弃。明日我当去一趟东厂，毕竟是皇上的意思，我得谨遵皇命不得有违。今日你便早些回去吧，身上不利索，若是教人抓住了把柄，你我就算是彻底完了。”

    他点头，“为夫知道，你放心便是。”

    “我知道锦盒在何处，很快就会弄到手，而且我应会拿到钥匙打开盒子。”她深吸一口气，“那里面的东西出自齐攸王府，十分重要。”

    眉睫微微扬起，穆百里蹙眉看她，“你说这东西出自齐攸王府？”

    赵无忧一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好歹也是宫里出来的，早些年我一直在司礼监大太监身边待着，而后留在了皇后宫里。一些不外传的宫闱秘辛，我倒是知道那么一点。”穆百里意味深长，“有人说当今圣上登基，虽有遗诏却还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先帝驾崩的时候，只有你爹并齐攸王，还有夏国公夏东楼这三人在场。而皇上的继位诏书，是从你爹的手里接过来的。前些年，夏东楼的嚣张气焰，你也是亲眼看到的，你爹在朝的时候也不曾多说过什么，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无忧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呢？那遗诏她已经从廉明的口中得知，只不过始终未曾跟穆百里提及罢了，毕竟这样的事情她自己也还没有把握。这遗诏被锁在盒子里头，如果硬要开锁，什么都不会留下。

    她静静的望着他，眸色微微暗沉，“我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若真如廉明所言，这锦盒里头的遗诏是真的，那就意味着皇帝登基的先帝遗诏，可能是被人伪造的。在那几个人之中，齐攸王是不会那么做的，夏东楼是个武将，所以也不太可能想出伪造遗诏的事情来。

    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自己的父亲，才有这样的本事。

    赵嵩很聪明，而且就才情而言，他是文官出身，伺候先帝身边多年，一直从事文案处理工作。所以若皇帝手中的先帝遗诏是假的，那只有一种可能，出自丞相府之手，如此在他继任丞相一职时，那夏东楼和齐攸王都没有异议。

    这原本是最完美的各取所需，齐攸王要美人要自由不要江山，夏东楼要权势要一个听话的皇帝，而赵嵩也要朝廷打大权，想要控制帝王。

    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原本也没什么不好。唯一的不好，那就是齐攸王换了人来做。早前的萧容是不在乎帝位的，可摩耶来了，这个提兰的叛徒，这个巫族的叛徒，他想尽一切办法，就是想从赵家和夏家手里得到属于自己的大权在握。

    谁知一不小心，诸方势力都忽略了东厂的崛起。那个在宫里唯唯诺诺的小太监，一跃成为司礼监首座，然后堂而皇之的奉命执掌东厂。

    短短的数年间，东厂已经达到了鼎盛。

    到达鼎盛之后，穆百里不急于扩张，而是沉稳下来，开始做资本的原始积累。这种先上车后买票的行为，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等着想要反扑，他已经牢牢的把握住了皇帝，深得皇帝恩宠。

    “想到了？”穆百里轻笑着，“早前觉得可能有假，如今倒是想着，约莫是真的。现下的皇帝，当年并不得先帝恩宠，他母后也如同现在的皇后一般，被置之不理，空有一个后位而已。”

    “所以他可能是摩耶。”赵无忧道，“沐国公的心腹大将曾经对我做过一个动作，他伸手来撕我的脸，我一直不得其意，后来才想明白。他临死前大概是想告诉我，那齐攸王不过是披着他人皮面的一头豺狼罢了！萧容已经死了，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否则当年唾手可得的皇位，没必要费如今这番心思。”

    她敛眸，不知该不该将这遗诏的事儿告诉他？他顾自担虑荒澜的事情已经心力交瘁，若再担心这锦盒的事情，会不会太累呢？

    她想着，这件事自己也能处理，还是不必说了。

    “皮面撕不下来，就不是摩耶。”穆百里意味深长，“什么时候咱们把他的脸给撕了，那就是彻底的赢了。”

    她点点头，“会有这一日的，我且等着，等着寻了他洗清温故的冤枉。”

    “你对温故倒是很上心。”穆百里道。

    赵无忧抿唇，“我此生最大的秘密都在你身上，但如今我又有了一个最大的秘密，你可要有心理准备才能听哦！”

    他嗤笑，“难不成你有孕？”

    她翻个白眼，“我与你说正经的。”

    “那是什么？”他问。

    赵无忧笑得邪魅无双。

    是以到了最后，陆国安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家千岁爷，这脸色不太对啊！自打回了东厂，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半晌都不出声。
------------

第764章 她嫁过人（2）

    第764章她嫁过人2

    陆国安想着，他得去一趟尚书府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去，陆国安自己也吓着了！

    “当真？”陆国安定定的望着素兮。

    素兮斜睨他一眼，“你我都是刀尖上讨生活的，你伺候着千岁爷，我伺候公子，大家都是一家人，有必要瞒着你吗？倒是那沈言处，你便不必说了，咱们五个知道这事儿就算是了了。”

    陆国安愣愣的点头，“知道知道，只是知道归知道，还是把人吓了一跳。敢情这追杀了那么多年的巫族叛徒，原来是自己的老丈人。哎呦，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你说什么呢？”素兮轻斥。

    陆国安一怔，慌忙赔笑改口，“说错了说错了，应该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命中注定来相会。难怪千岁爷的脸色不太好，换做是我这一时间也没办法转换过来，实在是太吃惊了。”

    “倒腾了半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素兮无奈的笑了笑，“你先回去吧，好生宽慰千岁爷那受伤的心，估计他一时半会是接受不了的。毕竟要对一个追杀了那么多年的人放下芥蒂已经不容易，如今还要改口尊称为岳父大人，怎么想都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嗓子里。”

    陆国安笑得尴尬，“也是。左不过这事儿还是缓缓吧！千岁爷毕竟是千岁爷，退一步讲，他还是提兰的皇子，怎么说都是扎木托的主子。这突然转变得太快，我这厢还缓不过劲呢！”

    “你有什么打紧，你又不需要喊温故为老丈人，只管做好你自己就是，你缓什么劲？”素兮调侃，“赶紧走吧，天一亮估计就得被人瞧见，到时候要给公子惹乱子的。”

    “好！”陆国安拔腿就跑。

    素兮在后头轻笑，“这人真是说风就是雨。”

    “却也是这样的心肠，才能跟着穆百里多年而忠心耿耿。”温故从后头走出来，“不好意思，听了这么一耳朵。方才见合欢的房间亮着灯，我想着她会饿，打量寻了你让你去给她熬点粥。”

    素兮笑了笑，“无所谓，反正你才是当事人。”

    温故轻叹，“说到底，你跟陆国安所言不虚。我跟东厂的恩怨几乎可以追溯到很多年前，从穆百里掌权之后，就更是变本加厉。我颠沛流离，何尝不是拜他所赐。可最后的最后，如果不是他，我也未必能找到自己的女儿，未必还能在有生之年，如此无怨无悔。”

    “那你现在，要这个女婿吗？”素兮问。

    温故有些无奈，“这女婿不是我选的，只要合欢高兴就好。日子毕竟是他们过的，不管是艰辛还是快乐，都是合欢自己的选择。只有一样我是断不会答应，若来日穆百里敢负了她，我这当爹的就是拼得一死，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素兮笑道，“你瞧着千岁爷如今的模样，会有这么一天吗？荒澜去了，雪狐取了，命也差点丢了。一个能用自己的命去换得的女子，怎么舍得轻易放弃？怕是除了死，他们谁都放不下谁了。”

    “那便随他们去吧，我只有祝福和护他们周全，才对得起慕容在天之灵。”温故长叹一声，幽幽然转身，“走吧！”

    素兮抬步跟上，“温故，你该觉得高兴。找回了一个女儿的同时，你还收到了半子。何况这半子早前还是提兰皇族，是你们巫族的人上人，对你来说应该是全了你们巫族的大义。这是好事，不是吗？”

    温故顿住脚步看她，“素兮，你人真好。”

    “跟着公子久了，说是主仆实为朋友，也是生死之交。”素兮道，“我只希望公子能高高兴兴的，平素原就不易，能快乐的时候尽量别烦恼。”

    “我瞧着你跟那陆国安倒是挺登对的。”温故眉头一皱，“陆国安那小子虽然油腔滑调了点，看上去老沉了一些，但总体来说还不错。”

    素兮歪着脑袋看他，“温故，你别得寸进尺，这好端端的怎么扯到身上了？”语罢，她掉头就走。

    温故疾步追上，“我是认真的，我想着你跟着合欢那么久，一直是一个人多难啊！我也是一个人过来的，是故我懂得你的滋味。这陆国安我也瞧了，估摸着是有些隐疾，但你放心，我这医术还是可行的，放眼天下若说是我治不好的，那可屈指可数。”

    “喂，老头，你别没完没了，我这厢可没有那个意思。保护公子是我毕生所愿，其他的一概不想。”素兮训斥。

    温故笑道，“那是没遇见真心待你的，若是缘分到了你不抓紧，迟早是要后悔的。我与慕容这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跟前，难道还不够给你们这些后生晚辈一些惊醒吗？当抓住的时候，千万别松手，别等到松了手才惊觉一别就是一生。”

    素兮深吸一口气，“我此生不嫁，你莫要多言。”

    温故站在那里，瞧着素兮渐行渐远，这丫头怎么这样固执？好像心里头有什么事。温故想了想，素兮这丫头帮了自己和闺女不少忙，是该好好的待她。

    寻思着，改日去找陆国安一趟，看看能不能帮着治好他的隐疾。听闻这陆国安来自江湖，并非天生“残疾”之人，是以那玩意还在不在呢？

    问问赵无忧，应该很清楚吧？

    等天亮之后，他决定先去找闺女问清楚事情的原由，再去找陆国安看病。到时候撮合撮合，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这孑然一身的日子，他也是过够了，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何况素兮是个女子，女子虽然可以刚强，然则有些东西还是需要旁人给的，比如说陪伴和呵护。

    温故的一番话，让素兮想起了很多往事，桩桩件件都历历在目。她不是不曾爱过，只是爱得太难，江湖人自有江湖事，江湖事便是伤心事。

    她能有今日，幸赖那人所赐，可后来也是他带给了她无穷无尽的悲凉。若不是赵无忧施以援手，她大概已经死了。

    深吸一口气，瞧着锅里的粥，不知不觉竟也红了眼眶。
------------

第765章 她嫁过人（3）

    第765章她嫁过人3

    人到底要有多少勇气，才能让此生无憾呢？

    对她来说，那种卑微的委曲求全，实在是往事难以回首。是故从她遇见赵无忧之后，她便再也不去肖想那些东西。

    赵无忧没想到一觉睡醒，刚喝上一口热粥，这温故就嬉笑着凑了上来。她娇眉微蹙，瞧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粥，然后伸手推到他跟前，“爹饿了？”

    温故直摇头，“不饿不饿，你趁热吃，我就是想看着你吃，跟你说说话罢了！”

    搅动着瓷盅里的粥，赵无忧瞧了一眼四下，“怎么不见素兮？”这粥还是温故给端来的，素兮去哪儿了？按理素兮要是出门，必定也会告知一声。

    “她忙着呢！你不是待会要去东厂吗？她自然要去准备。”温故神秘兮兮的凑近她，“合欢呢，爹问你个事，你能不能如实相告？”

    赵无忧送了一口粥进嘴里，若有所思的望着眼前这巴巴的温故，心道：爹这是要玩什么花样？这笑得可不同一般呢！

    “那要看是什么事。”她还是那一副不死不活的表情。

    温故笑道，“我问的是素兮的事儿。”

    一口粥下腹，肚子里暖暖的，赵无忧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你要问素兮的事儿？素兮招你惹你了？你想做什么？”

    “不不不，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看素兮一个人也怪可怜的，你跟穆百里在一处，她就在后院跟陆国安闲话家常，我瞧着他们两个倒也挺登对的。你说你不能总顾着自己，也得想想身边的那些人吧？”温故笑了笑。

    “爹，你最好别这么笑，我心里看着发毛。”赵无忧放下手中的汤匙，“咱能、能好好说话吗？”

    温故敛了笑靥，一本正经道，“我就是觉得素兮这丫头不容易，跟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忠心耿耿的。可她也是个女子，是女子早晚得嫁人。与其嫁给旁人，还不如嫁一个咱都熟悉的人。”

    “你什么时候大夫不做，改行当了红娘？”赵无忧凝眉，“爹，你是穆百里派来的细作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温故起身，“我怎么能是他的细作，我是、我是”

    “是什么？”赵无忧问。

    温故一声叹，“说不过你！我跟你认真的，你别、别不放在心上。光顾着自己痛快了，也得给人方便不是？这素兮成日看着你跟穆百里卿卿我我，你想想人家的心里得有多难过？”

    赵无忧轻叹望他，“爹，你别白费劲了，这事儿成不了。”

    “为何？”温故一怔。

    赵无忧徐徐起身，“她心里有人，而且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忘记。即便陆国安愿意，素兮也不会答应的，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温故凝眉，“是什么人？”

    “是她的丈夫，也是她师父。”赵无忧苦笑，“年少时，总觉得年龄不是问题，有情饮水饱。可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场暗藏杀机的风花雪月罢了！等到所有的激情都褪去，终究会归于平淡。”

    “素兮她嫁过人？”温故愣住。

    赵无忧敛眸不语，“爹，别问了。以后也别再操心这种事，你对着谁胡闹都可以，甚至于拉郎配都无所谓，唯独素兮你放她一马吧！她能重新鼓起勇气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温故面露难色，“那、那我就不问了。”语罢，他缓步往外走。

    门外头，素兮端着糕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素兮？”温故怔住。

    赵无忧刚刚抚平的眉头，顷刻间又紧蹙起来。她看着素兮勉强一笑，缓步走进了屋子，将糕点摆在桌案上，“我都听见了，不过也没什么，都过去了。”

    赵无忧面色微白，“素兮，其实我不是有意”

    “我都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素兮笑得勉强，“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是真的关心我，真的拿我当亲人的，估计也就是你们了。我很感激你们对我做的，但是我可能一时半会还是接受不了，所以在这件事上你们都别操心了。”

    语罢，她行了礼，疾步走出了屋子。

    温故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她生气了？”

    “她不是生气，她是有些自卑。”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大邺可不比你们北疆，大邺门第森严，对于女子的要求更是苛刻。二嫁的女子，会受到夫家的白眼和奚落，更有甚者是去当牛做马的。她已经不是小丫头了，所以若不提及那件事倒也罢了，一旦提及她便会觉得低人一等。”

    “这是骨子里的劣根性，跟你没什么关系。是跟从小的教育有关，所以说这心态很重要。彼年她跟着我的时候，一直都小心翼翼，连我看着都生气。好在年头久了，她自己慢慢的受我影响，也就改了过来。”

    温故自觉有愧，“是我不该提及此事。”

    “早前我也觉得你不该提起，可现在我突然觉得这样也好。人不能一辈子囚禁在自己给自己设定的牢笼里，她若不走出去，一辈子都是孤零零的。如今我还尚在倒也罢了，难不成以后还得给我陪葬吗？她是人，不是物件，是该有感情的。”赵无忧站在回廊里，看着梨园底下一个人静静站着的素兮。

    素兮握紧了手中的剑，身子绷直。

    赵无忧站在上头看她，如今的素兮，又让赵无忧看到她昔年的伤痛模样。

    疼痛这东西，在人的一生里还真是乐此不疲。时不时的回来一趟，把人疼个半死又悄悄的蛰伏起来。等到哪天你觉得高兴了，这疼痛又得冒出来作祟，总是见不得人好。

    “你打算怎么做？”赵无忧问。

    温故道，“陆国安有隐疾，我想着先给好好的治，若是能治得好倒也罢了，横竖他是江湖人，又不是入宫后才成了终究得先试试看，若是不行也就不凑这热闹了。总不能害了素兮！”

    “那你试试吧！”赵无忧回眸看他，“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可是时隔多年素兮还是放不下，我觉得是有必要让她有个新的开始了。这尚书府，我是迟早待不下去的。”
------------

第766章 她嫁过人（4）

    第766章她嫁过人4

    温故颔首，略略会意赵无忧的意思，“我懂了，我会仔细的。”

    “走吧！”赵无忧站在素兮的身后，“陪我去一趟东厂。”

    素兮报之一笑，“我没事。”

    “我知你不会有事。”赵无忧也不多说，何必戳破呢？她说没事，那就当没事吧！心里的伤，总该逐渐平复，才能有新的开始。

    赵无忧轻车简行去了东厂，虽说是奉了皇命，然则也不好太招摇。就算齐攸王和丞相府知道她此行为何，但老百姓却是不知情的，所以她还是得把握分寸。

    径直进了东厂大门，赵无忧缓步走在长长的回廊里。她来东厂的次数也不少，这记性又好，走上几次便基本上认得了路。

    被人挡在书房外头，赵无忧瞧了一眼守在院子里的陆国安，凉飕飕的喊了他一眼，“陆国安，你这眼珠子是长在脑门上的？连个门都看不好，这千岁爷也不知是怎么挑的人？”

    音落，陆国安已经近至跟前，赶紧使唤守卫让开，“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尚书大人，你们也敢拦着？”然后赔着笑，“皇上的圣谕早前就到了，千岁爷还想着什么时候去一趟尚书府，跟尚书大人谈一谈相关事宜，没想到赵大人倒是先来了！赵大人里面请！”

    “是嫌我不请自来，还是来得太早，耽误了千岁爷香玉满怀的好事？”赵无忧本就尖酸刻薄，是故此刻更是不留情面。

    “哪里哪里！赵大人这边请，这边请！”陆国安惊了一身的冷汗，赵大人这话还真是不好接，饶是他舌头灵活，也不敢说别的。若是惹怒了千岁爷，估计千岁爷又要发作了。

    赵无忧不紧不慢的进去，然后陆国安赶紧进了书房去给穆百里请安。

    “爷，赵大人来了。”陆国安行礼。

    还不等穆百里开口，赵无忧已经长驱直入，压根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有些时候强势一些，看上去像极了针尖对麦芒，如此才是她跟东厂作对的架势。

    “千岁爷不会怪本官不请自来吧？”赵无忧负手而立，站在书房中央，眉目间依旧是惯有的云淡风轻。

    穆百里挥挥手，陆国安便行了礼退下，临走前顺带关门。

    房门一关，上座的某妻奴屁颠颠的走了下来，一脸笑意的迎上，“坐！”他拥着她坐在一旁，“出来的时候又吃了药？”

    她点点头，“若不如此，教人看出我这身康体健的，如何得了？到时候惹了丞相府生疑，我会吃不了兜着走。总归要在他手里控制着，他才能放心让我为朝廷办事。”

    穆百里轻叹一声，“这一次的锦盒之事，你当如何处置？”

    “我当让所有人都看到锦盒为何物。”赵无忧道，“但里头的东西就不必公诸于众了，毕竟就算得了锦盒，谁也打不开。”

    “你要把锦盒丢出去？”穆百里蹙眉，“你这样会引起国内动荡，闹不好是要引起内战的。如今荒澜动乱不休，若是我大邺也跟着动乱，那这件事恐怕会酿成大祸。”

    赵无忧点点头，“我知你在担心什么，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当知晓那齐攸王有多想拿到这个盒子，甚至于丞相府大概也在等着盒子的现身。我只是希望你能拿着盒子，献给皇上罢了！东厂能立于不败之地，能让皇上看到齐攸王府和丞相府的野心，那这一场战，我们就算赢了。”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你当知道，把盒子丢出去，万一有所变数你根本防不胜防。何况还想让皇上知道是齐攸王府与丞相府在干扰，就更得小心翼翼。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不管是哪一方知道是你在捣鬼，你都会粉身碎骨。”

    “我自己会小心的。”她报之一笑，“你放心便是，只要能扳倒齐攸王府和丞相府，你我才有未来可言。只不过到时候，你莫放不下滔天权势便好。”

    “这命都可以送你，何况这手中权势。权势这东西原就不属于我，贪恋何用？”他本就是提兰皇子，有些东西历经亡国之痛后，什么都明了了。

    那些权势本不属于他，所以上天用一种很残忍的方式结束。这平白无故得来的东西，总不见得有多珍惜，失去了才知道曾经握在手里的，是现在遥不可及的。

    赵无忧笑得有些勉强，“你可知当你说这些话，我心里有多踏实？女子之于男儿，不是真的想要你的承诺有多好听，话说得有多圆满，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心安。你对我以命相付，我自无所再求，心满意足。可人呢，又是矛盾的，即便心里知道还想让你哄我。”

    “漂亮话人人都爱听，不管是你，天下人都喜欢。”穆百里轻柔的将她放在软榻上，埋首胸前，“你当知晓，我这席话可不是在哄你。不过我如今这姿势，确实是在哄你。”

    她面上微微一燥，“你这人真不要脸。”

    “毕竟男人的脸，是自己女人给的。”他眷恋着她脖颈处的梨花清香，真是个迷人的小妖精，“合欢，可以吗？”

    她嗤笑，“这话不该是我问你吗？”

    他面上一顿，“你当知道，这个问题反过来问男人，是有多危险吗？”

    “好在也是自家的男人，旁人我还不屑问这句，你便知足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她轻笑着伸出胳膊，圈着他的脖颈。

    “我若卖乖，你可买？”他笑问。

    她笑，“满盘接收。”

    他极是心悦，“甚好。”

    有些人惦记着吃你，也只是吃你，对别人却从不肖想。这也算是一种执念，执念于你，执念你这一生，结果是好是坏却要因人而异。

    有人爱而不得成恨，所以恨不能毁天灭地，有人则不然，即便得不到亦全心成全。倒不是真的愿意祝你们幸福，只是愿你幸福，仅此而已。

    赵无忧全身上下如同拆骨重造一般，倒是那始作俑者却是神清气爽，每次出力的都是他，可到头来被榨干的却好像是他。

    她想着，就他那样的体力，自己早晚要死在这床榻之间。
------------

第767章 连同我的命，一道交给你（1）

    第767章连同我的命，一道交给你1

    他顾自穿好衣裳，回过头来便开始伺候她。

    “劳千岁爷大驾，还真是让本官受宠若惊。”她笑着打趣。

    他温热的指尖有意无意的滑过她那胸前的两座山，惊得她骤觉身子绷紧，快速握紧了他不安分的手，当即赔笑道，“不过是问你讨个玩笑。”

    见她那一副快速转变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姿态。他面上仍是惯有的浅笑，心里头却是欢喜的。却又存了几分戏弄的心思，突然双手支在她左右，欺身靠近她。

    “夫人如此喜欢开玩笑，不如为夫再来与你说道说道，何为玩笑。”他那张倾城艳绝的容脸，越发逼近。

    赵无忧此刻哪里还有气力抗拒，只得极是无奈的蹙眉，“罢了，我终是要回去的，你再玩可就要玩坏完了。你总不希望，我颤着两条腿走出东厂的大门吧？”

    他轻笑，“赵大人这是服软了？”

    “何止是服软。”她笑靥嫣然，“对着千岁爷这样的绝世佳人，我这心里头早就是一潭春水，柔软到了极致。如此答案，千岁爷可还满意？若不满意，我还能再跟千岁爷说一说这服软的事儿。一直说到满意为止，如何？”

    穆百里无奈的望着她，“你再说着软与硬的问题，估摸着我这厢要绷不住了。”他伸手取了她的衣裳，极为体贴的为她穿戴整齐。

    玉篦梳头，青丝如瀑。

    他站在她伸手，仔细的为她挽发，“可惜了，不能让你像个女子一般，为你挽发贴鹅黄，终究还是得等一等才能有机会。”

    她浅浅的笑着，“虽然现在不能，可不妨抱着这样的心思走下去，终有一日会达成所愿的。”

    他轻叹一声，为她玉冠束发，“少年颜如玉，面若桃李色。不知青衫下，竟藏女儿身。”他顿了顿，“你想做的事情，我是拦不住你的。唯有一样，若觉得形势不对，你必须及时抽身。你当晓得这齐攸王府和丞相府奈何我不得，可对于你，他们一个是豺狼一个是虎豹，你这小身子板还不够人塞牙缝的。”

    “够你塞牙缝就是。”她起身，“这事儿我会看着办的，倒是你别刻意让着我，免得让人看出端倪。若是真当泄露，你就继续饿着吧！”

    他一笑，“如何舍得？”

    东厂外头的天色极好，她走的时候，一如来时般，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苍白的脸，单薄的身子，轻轻的咳嗽着，不曾轻易表露过任何情绪。

    除了，面对他。

    赵无忧回了听风楼，便瞧出了温故的神色。当着素兮的面，赵无忧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吃了药便在书房里待着。

    温故也懂了赵无忧的意思，偷摸着就去约了陆国安一趟。

    东厂戒备森严，陆国安只能早作安排，这才把温故弄进了东厂。瞧着那老头贼溜溜的眼神打量着自己，陆国安怎么看都不舒服。

    “扎木托，旁人不知道你，咱们东厂可有你的底，你别以为跟千岁爷攀上亲，就能把这东厂当成自家的后花园瞎晃悠。”陆国安领着他进了一见僻静的屋子，“说吧，什么事。”

    “你早前不也是关心你自己的身子吗？”温故意味深长的笑着，“我今儿是来办好事的。”说着，温故竟还真的不认生，堂而皇之的坐了下来，“来来来，我给你把把脉。”

    “什么？”陆国安被弄得一愣一愣的，心道：这温故是哪根筋不对啊？今儿这太阳是从西边上来的？早上的时候还真没看仔细。瞧瞧这小老头那一脸的坏笑，保不齐一肚子的坏水，不定要玩什么花样。

    “坐啊！”温故道，“还愣着干什么？来来来，我给你看看，是否能治好你的隐疾。”

    陆国安干笑两声，“有劳了，只不过我现下没什么空，要不改日”

    “改什么改！坐！”温故这老头倔强的时候，是九头牛都拽不回来的。

    见状，陆国安只得坐定，一脸疑惑的伸出手，“扎木托，旁人不知道你是谁，我却是清楚的，你别耍什么花样？你这样笑得，让我心里直发毛。温大夫，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这样绕弯子。我这人虽说嘴上沾点便宜，可若是办起事来还是很认真的。”

    温故蹙眉看他，“你觉得我这一老头子，实在逗你这后生晚辈玩？”

    陆国安呵笑两声，然后一本正经道，“难说！”

    “呸！”温故啐他一脸，“就你这小子这副嘴脸，我还真的没必要帮这个忙。要不是觉得你这人忠肝义胆的，跟着穆百里狼狈为奸得那么忠心耿耿，我”

    “等等等等！”陆国安忙道，“这狼狈为奸怎么就跟忠肝义胆和忠心耿耿闹一处了？温大夫，你是北疆人我是知道的，但是大邺的成语可不是这么用的，你得分门别类，你得把话捋清了再说。不然教人听见，还真当要让人笑掉大牙。”

    “我来是办事的，不是听你说教的。”温故厉喝。

    陆国安急忙赔笑，“得得得，我也不是跟你吵架的，若是赵大人有什么吩咐，你只管说就是。咱们东厂如今是尚书府的后院，赵大人有什么事，咱肯定照办。”

    温故哼哼两声，“赵大人说，让你坐着别动，我给你施针。”

    “啥？”陆国安愣住，“别开玩笑了，我这厢还有事忙着呢，施什么针？”语罢，他作势要起，却见温故还真的从袖中取出了针包。

    哎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来真的？

    陆国安愣了半晌，“来真的？”

    “你以为我偷摸着进东厂，是跟你猫捉老鼠来了？”温故翻个白眼。

    “哈哈，那个那个我真的有事，温大夫要不改天？”温故道，“你躺好，若是我一不小心扎歪了，你这辈子都得耷拉着脑袋当个死太监。”

    “啧啧啧，这就是温大夫的不是了，大夫都是救死扶伤的，哪有威胁恐吓病人的？”耐不过温故的软磨硬泡，陆国安只好褪去了上衣，“温大夫稳点，可别扎歪了，我一会还得去给千岁爷办事呢！”
------------

第768章 连同我的命，一道交给你（2）

    第768章连同我的命，一道交给你2

    温故又是一个白眼，“那么罗嗦，还是不是个男人？”一针下去。

    陆国安嘴角一抽，“现在还不是，估摸着温大夫要是医术高明，痊愈之日才算。”

    “有你这张嘴，她的日子能闹腾一些，不至于那么清冷孤苦。”温故自言自语。

    “谁啊？”陆国安问。

    温故不语，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说太多为好，治好在说。好在他方才给他探脉，虽然他这隐疾的确不太好治疗，好在某人这一直以来也始终在坚持吃药看病，估摸着还是有希望的。

    虽然希望并不大，可自从颠簸一生还能遇见自家闺女，温故对人生是信心满满。这瞎猫遇见死耗子的事，也不是没可能的。

    保不齐所有的人生，蹭的一下就圆满了呢？

    等着施针完毕，陆国安面色青白，身上满是汗涔涔的。回过头，陆国安边穿衣服边望着温故，“你说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给我治病了？我自己都没怎么放心上，你哪来的善心满满？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这追杀你也不是一日两日。”

    “如今虽然局面缓和了，不过当年是咱们东厂逼得你没有藏身之所，你就不恨吗？扎木托，如果你恨我，恨我们东厂，我都是理解的。”

    温故轻叹一声，“我今儿来，就是转呈给你治病的。这件事无忧也知道，所以你别以为我是在害你。治好了你，是因为有件事得让你去办。且不管能不能办好，总觉得有希望就行。”

    “此话何意？”陆国安问。

    温故无奈的笑了笑，“大概是觉得前半生欠了太多，所以后半生都在偿还中度过。过些时候，你若是身子有了反应，我便告诉你。现在不管什么时候，烦劳陆千户洁身自爱。”

    “哎哎哎，你这人”这次换陆国安着急了，“怎么说话呢？”他什么时候不洁身自爱了？何况他想不自爱，也得硬得起来才行啊！

    真是的，这老头说话太不靠谱，哪疼戳哪，跟那赵大人还真是一个模子的。

    “得，我也不跟胡扯。”温故收拾了针包，“每日的这个时辰我都会来一趟，若是来不了，夜里也会去蝶园，你记得去那里等我。蝶园那头，我自己飞进去就去。”

    “你这会怎么对我的病那么执着？”陆国安诧异，“不是中邪了吧？”

    “邪你个头。”温故破口大骂，“你这小子真是不识好人心！我这厢辛辛苦苦的为你打算，你倒好，还觉得我在坑你，我是这样的人吗？”

    “差不多！”陆国安已穿好衣裳。

    “你！”温故气得七窍生烟，“罢了，不与你这小辈置气，免得失了我这长辈的风度。”

    陆国安挑眉看他，还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啊！不过温故这番心意，他还是领情的，只不过有些东西还是丑话说在前头为好，如此一来到时候即便有了什么事，也不会期望太高而失望太甚。

    送温故出去之前，陆国安道了两个字，“谢了。”

    温故笑笑，这才像句人话。

    眼见着温故回来了，赵无忧不冷不热的斜睨他一眼，“这么高兴，是觉得有希望了？”

    温故环顾四周，“素兮那丫头不在？”

    “我让她去打听江湖消息了。”赵无忧敛眸，抿一口杯中果茶，“你有什么好消息，还是赶紧说吧！估计外头闹得这么厉害，某人也该耐不住了。”

    “有希望。”温故乐不可支，“我跟你说，那陆国安的身子不过是早年受过伤罢了，而后他自己也一直在调理，是故今儿我给他施针疏导筋脉，想着这两日大概就会有些反应。只要能有反应，就说明痊愈有望。到时候我再给他重新配药调整，就算是成了。”

    “这就是说，暂时是有希望，就看这两天他的身子能否有效用产生？”赵无忧总能一针见血。

    温故尴尬的笑了笑，“你总能听出来。”

    “这点意识都听不出来，还怎么在皇上跟前混？”她略显无奈，仿佛是在等什么。

    “你这是在等什么？”温故问。

    赵无忧淡淡一笑，梨园底下有动静，她缓步走到回廊里站着，执杯在手，“瞧，这不是来了吗？”

    温故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到廉明一步一顿的走进梨园，然后站在底下抬头望着上头的赵无忧。这廉明是来

    廉明上得楼台，面色极为凝重，他看了一眼温故，然后将视线落在了赵无忧身上，“赵大人是否得空，我想跟你说些事。”

    赵无忧淡淡的笑着，“好，去书房谈吧！温故，你去门口等等素兮，什么时候回来了就报我一声。”

    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温故也明白这廉明此行必定是跟赵无忧有要事相商，不会赵无忧不会避开自己，只为给廉明所谓的安全感。

    温故渐行渐远，廉明才跟着赵无忧踏入书房。

    合上房门，安静的书房内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赵无忧不紧不慢的拎着桌案上的茶壶，缓步走到了炉前一放，“我这书房有些宽敞，感觉凉飕飕的，好在景致不错，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外头的梨园全景。”

    她拂袖落在窗前，“坐！”

    廉明行了礼，坐在了赵无忧跟前。

    发觉廉明瞧着自己棋盘上的棋子，赵无忧不免淡淡浅笑，“这些不过是自己的戏耍罢了，我平素很少下棋，除非心里有事，否则我尽量不去触碰这些东西，太伤脑筋。”

    廉明点点头，“公子的心思还真是让人难以猜测，我还以为这是公子平素的消遣。”

    “我不喜欢下棋。”赵无忧轻叹一声，捋了捋了袖口，“说吧，今儿来找我是什么事儿？”

    “我昨晚想了一夜，好似有些想明白了。”廉明苦笑，“我总以为能报仇雪恨，可如今看着京城外头的形势，听得那些流言蜚语，我便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齐攸王也不是傻子，这齐攸王府后院没有一个女人，府内上下都是精心挑选的奴才，压根没有什么外人。只要他费心想一想，大概就会怀疑到我身上，毕竟锦盒丢失的时候，瑶儿已经嫁给你，入了尚书府。”
------------

第769章 连同我的命，一道交给你（3）

    第769章连同我的命，一道交给你3

    “我的嫌疑太大了，由我收着那些东西，早晚也是个祸害。我不想费尽心机弄到的东西，最后就这样白白的丢了，落回齐攸王的手里。横竖我和瑶儿所有的筹码都放在你手里，也没有什么可再藏着掖着。”

    “你知道我的身份，你也知道我这锦盒里是什么，并且还信我那些话，与我站在一条线上，认定眼前的齐攸王是个假的。光凭这点，我觉得我就有必要跟你合作。”

    赵无忧笑了笑，起身朝着火炉走去。她的屋子里都有一个火炉，火炉里的小火都是燃着的。虽然现在不太怕冷，可还是保持了这个习惯。

    拿出剔子，不紧不慢的挑动火苗，让火更旺一些。

    赵无忧始终没有说话，她现在只想听廉明说。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这个筹码其实可有可无。即便我有遗诏又如何？皇帝登基十数年，就算拿出先帝遗诏，也不可能让我爹继位。何况，我爹已经死了，现在的齐攸王只是个有狼子野心的畜生。”廉明咬牙切齿，“我只恨空有鸿鹄愿，奈何是燕雀。”

    眉睫微微扬起，赵无忧话语低沉，“若我能让你当那在天鲲鹏，你可愿展翅？这苍穹之昴，并非人人都担得起来。我不急于一时，你可再好好的想一想。”

    廉明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听着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她淡淡然的掀开茶壶盖，许是烫，让她惊了一下，然后伸手去取一旁的毛巾。

    “鲲鹏展翅？你可知晓这若是传出去，是要杀头的。”廉明试探。

    赵无忧面不改色，“你现在就不用杀头了吗？”

    遗诏在手，即便是现今皇帝知道，也容不得廉明。都当了十多年的皇帝了，要白白的让出自己的皇位，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杀了廉明，毁了遗诏。毁灭了真的，那皇帝手中的假诏书就成了真的。反正这天下的黑与白，都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儿。

    廉明原想试探一下赵无忧的本意，让自己的心头更安稳一些，谁知反倒被赵无忧反唇相讥，一时落得无趣，只得苦笑道，“赵大人可知道，我什么都没有？”

    “这还用问？”赵无忧放下铜剔子，“可这世上的事，不经过一番磨难，怎么能再见彩虹呢？我且问你，你有没有把握独挑齐攸王？”

    “这不是以卵击石吗？”廉明敛眸。

    “那加上我呢？”赵无忧问。

    廉明蹙眉，“你愿意帮我？”

    “从一开始，我就站在了郡主这一边，费心去查齐攸王的事情，你觉得我是吃饱了撑的？还是觉得我很空闲，有事没事去自己找晦气，给尚书府树敌？”赵无忧冷冷的剜了他一眼，“廉明，如果你连自己身处何境都没弄清楚，就不必来找我。”

    廉明有些着急，“我自然知道自己身处何境，只不过你当知晓我如今要做的事情，若是输了我自己的性命倒也罢了，只恐怕会连累更多人。”

    “若是赢了呢？”赵无忧问。

    廉明一怔，他倒是真的没想过后果，只想着要复仇，要掀开齐攸王的真面目。至于赢了赢了不就是齐攸王身死，他大仇得报吗？

    “赢了，我爹娘在天之灵，也算是有所安慰。”廉明深吸一口气。

    音落，赵无忧冷哼两声，“愚蠢！”

    廉明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得还不清楚？”赵无忧觉得脑仁疼，“你娘为何临死前要让你拿到遗诏？你睁眼看看这大邺的天下，好好看一看吧，你娘的遗愿只是让你拿到遗诏吗？枉你娘精心栽培你，你娘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她要你做的肯定不止是阻止齐攸王的阴谋。”

    廉明顿了顿，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遗诏在手，是想让你做完你爹没做的事情。”赵无忧轻叹，“男儿志在四方，我不会强求。”

    “你是让我谋反？”廉明倒吸一口冷气。

    赵无忧揉着眉心，“这本来就是你爹的江山，做儿子的拿回父亲的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我还以为你爹娘如此不顾世俗，生出来的儿子也是个硬汉子，却没想到是个怂包。既然这样，你回去吧！”

    语罢，赵无忧拂袖朝着外头走去。

    “我把东西带来了！”廉明道，口吻中带着少许无奈，“今日我就是来送锦盒的，把这遗诏连同我的性命一道交给你，还望赵大人能善加利用。”

    赵无忧顿住脚步，微微僵直了身子，幽幽然转身看他，“你可想过，到了我手里的东西想要再拿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既然是送出去的东西，我自然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廉明苦笑两声，“其实说最坏的打算，说起来也不过是我这一条性命罢了！性命这种事，若是自己看得不重，那么也就没那么重要。”

    “总会有人在乎你。”赵无忧缓步走到他跟前，那头的水烧开了，咕咚咕咚冒着泡，她置若罔闻，“至少郡主一直当你是兄长，她待你是真心真意的。”

    廉明笑而不语，眼睛里是无限的麻木。

    从一开始，赵无忧就知道他带了东西，因为他的手始终藏在袖子里，不曾拿出来过。赵无忧又不是傻子，这点眼力见和分析力还是有的。

    果不其然，廉明露出了手，手中拿着一个长方形的锦盒。

    赵无忧不是没有见过圣旨，用视线大致估算了盒子的长度，应该是对的。她敛眸轻叹，瞧着廉明将锦盒放在了桌案上。

    “这便是你那盒子？”赵无忧坐定。

    “对！”廉明点点头，“这里头放着先帝的遗诏，只要取出来就真的要风云骤变了。京城外头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我想着估计跟你有关系，但虽不知你目的为何，总归已经到了这一步，再无退路。”

    赵无忧笑了笑，是这个理儿。

    钥匙一直在廉明身上，便是赵无忧也没想到，他这头上的束发簪子竟然就是钥匙。着实将赵无忧给看愣了一下，“这”
------------

第770章 连同我的命，一道交给你（4）

    第770章连同我的命，一道交给你4

    “谁都不会想到，我会把钥匙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廉明眸色微冷。

    赵无忧伸手，从他手中接过发簪，的确是玉簪没错。簪子的末端是金镶玉结构，看上去就是最为寻常的簪子，没有半点异常之处。

    “这簪子就是钥匙？”赵无忧娇眉微蹙。

    廉明颔首，拿回玉簪之后将末端的金镶玉处的接口打开，里头的形状有些奇怪，不像是寻常的钥匙，倒是呈现了几个小玉柱。

    “这盒子里有些机关，你若是金铜铁器做钥匙，一旦碰触出火星，里头的东西就会炸毁。何况这东西太过珍贵，想不就连齐攸王也不敢轻易让人去试开。万一炸毁，他那满腹的山河天下该怎么得逞呢？”廉明笑得冷冽，“这大概也是人心的考验。”

    说话间，只听得“咔擦”一声，盒子真的打开了。

    赵无忧身子微微绷紧，终于看到了那一道被封存的先帝遗诏。明黄色的圣旨完好无损的保存在内，这盒子分内外两道，中间的那些被处置得极好的缝隙里，都藏着磷粉还有硝石。打开来不会有事，但是强制打开就会炸毁。

    廉明取出遗诏的时候，双手有些激动，“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先帝遗诏。”

    “你此前没有打开？”赵无忧一怔。

    廉明摇摇头，将遗诏毕恭毕敬的托在掌心，眸色微沉，“我娘说过，这钥匙次数用多了便会磨损。磨损到一定程度就再也打不开盒子了，所以我不敢轻易打开。这大概是我爹娘能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接过廉明手中的先帝遗诏。打开来细细查看，早在知道有先帝遗诏这么一回事，她就特意去翻看了先帝时期的一些文档，故意拓下了一些先帝的笔录。

    翻开桌案上的一本书，对比上头自己拓下来的字，这道先帝遗诏确实是真的。还盖着先帝的玉玺，应当是当年的没错。

    “如何？”廉明问。

    赵无忧眸色微沉，视线微恙的落在被烧开的茶壶处。室内陡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茶壶在不断的叫唤着，吵得人的心里更加烦躁慌乱。

    “你可以好好考虑我说过的话。”赵无忧道。

    廉明定定的看着她，眸色微沉。他徐徐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发簪，“你当知道，若是如此的话，你的风险比我更大。你可能会搭上整个尚书府乃至丞相府，你赵家的九族性命，而我不过是一人罢了！生也一人，死也孑然。”

    “所以你更没什么可怕的，放手一搏又有何可惜？”她笑问，那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让人实在猜不透她心里所想。旁人遇见这么大的事儿必定心慌意乱，可她仍是稳如泰山，仿佛也不过是芝麻绿豆的小事。

    “我当随你。”廉明轻叹，“这命连同先帝遗诏，都归你。”

    赵无忧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先帝遗诏，“那便把东西留下吧，我有大用。”

    廉明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你放心，若东西就这样回到了齐攸王府，你不是白费心思吗？”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东西我得拿来鹬蚌相争，你只需安安稳稳的当你的渔翁便是。”

    闻言，廉明毕恭毕敬的朝着赵无忧行礼，“多谢赵大人。”

    “谢我还不如谢你娘，你有个好母亲。”赵无忧意味深长的望着他。

    廉明报之一笑，没有多言。

    等着廉明离开，素兮这才急急忙忙的进门，“公子？”乍见这案上的东西，素兮急忙将房门合上，“这是那个锦盒？”

    “还有先帝遗诏。”赵无忧面色僵冷，“这遗诏你放起来吧！”

    素兮毕恭毕敬的接过，小心翼翼的藏入书房密室之中，“那廉明还真当识时务，竟然也肯把东西交出来，这般信任公子。”

    “他是没办法了，才把东西交给我的。”赵无忧淡淡然坐定，把玩着手中的玉簪，然后重新将锦盒锁上，“京城外头，人人都想得到锦盒，他势单力薄如何能跟天下人斗？再者连他自己都想到了，齐攸王找不到锦盒，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素兮敛眸，“他没有退路，公子就成了最后的生路。”

    “且不管是不是生路，他如今能依靠的只有我。报仇也好，另有所图也罢，至少他不是个傻子，还算是个可塑之才。”赵无忧轻叹一声。

    素兮犹豫了半晌，“公子想当第二个丞相吗？”

    赵无忧沉默不语，她倒是没想过要去当什么新皇朝的丞相。如今的局面，她似乎也没有多余的选择权，能走到这一步，她想着估计是上天的另有深意吧！

    否则何必让她遇见温故，惹出巫族这一段提兰历史？乃至于在后世，这提兰古国都难寻踪迹，却没想到竟攸关自己的身世。

    “我不想走赵嵩这条路。”赵无忧敛眸。

    素兮递上泡开的果茶，“有时候不是公子不想这么做，便能避开的。人生际遇实是无常，终不能料。”

    赵无忧抿一口果茶，瞧着案上的锦盒，“把这个空盒送出去吧！”

    “卑职明白！”素兮颔首，“那头已经万事俱备，就等着东风了。”

    “这一次，必须小心谨慎，决不能有丝毫的差错。”赵无忧握紧了手中杯盏，只觉得心头有些莫名的不安，好像有些喘不上气来。

    想了想，她又道，“素兮，你把窗户大开。”

    素兮依言开了窗户，“公子这是怎么了？”

    “总觉得心里不安，好像会出点什么事。”赵无忧敛眸，“素兮，你说会出什么事呢？”

    “公子是把这件事看的太重了，所以才会这样心里不安。往日从不见公子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心里，所以公子从不会因为一件事而焦虑不安。”素兮轻叹，“这大概就是公子如今的改变，心里有了人就做不到潇洒恣意。”

    赵无忧点点头，“约莫是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我实在是不想做回曾经的自己了，狠辣无情并非我本意，眷恋权势也并非我所愿。罢了，不说这些，你去办事吧！我在这儿，等你的消息。”
------------

第771章 不安于室的女人

    第771章不安于室的女人

    “约莫午后时分，这消息就能天下皆知了。”素兮眸色沉沉。

    赵无忧似笑非笑，瞧了一眼那锦盒。

    锦盒被送出去了，是悄悄的送出去的，谁也不知道锦盒会落在何处。只是在傍晚时分，听得江湖上有传言，说是三日后在威震山庄有一场“赏盒大会”

    主办方曾经是个镖局，后来逐渐壮大规模，成了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地方。说起来也是有威信的，如今跟江湖上诸位翘首递了名帖，说的就是“赏盒大会”

    至于是什么盒子，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一时间别说是江湖，便是朝廷也不敢有所举动，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威震山庄处。山庄四下随处可见不明身份的人在转悠，是故山庄内外戒备森严，安静得让人实在无从入手。

    皇帝得了消息的时候，正打算歇在王锦绣处，一听得这话当即眉头皱起，“赏盒大会？”

    小德子颔首，抬头瞧了一眼皇帝身边的王锦绣，然后俯首低语，“是，外头是这么传的。而且千岁爷已经递了东西进宫，奴才也不敢轻易放置，就搁在皇上的案头了。”

    “混账！”皇帝拂袖起身。

    王锦绣一怔，“皇上？”

    皇帝置若罔闻，抬步就出了宫门，压根没有搭理身后的王锦绣。横竖现在有孕的也不止王锦绣一人，并且若这江山都没了，还要这后妃子嗣作甚？难道还真的要给自己养老送终？

    王锦绣眸色微沉，定定的站在院子里。

    “娘娘，当心身子。皇上必定是遇见了难处，这才”彩云低低的宽慰着，“娘娘，回去歇着吧！等皇上得空，一定会再来的。”

    “如今莲华宫那头也有了身孕，她本就比我得宠，呵呵皇上自然不会再把我放在心上。”王锦绣苦笑两声，“彩云，你可知道我等了多久才能等到这一天吗？为什么？”

    彩云愣了愣，“娘娘在说什么？什么为什么？如今娘娘怀着皇子，皇上对娘娘恩宠有加，这不就是娘娘想要的结果吗？真正是极好的。”

    极好的？

    王锦绣眸色微冷：这后宫里哪有什么极好的？唯有六宫独宠，一人之下，那才是好的。其余的，都不过一场浮云罢了！免不了说消散就消散了

    “皇上今儿从我这里连夜离开，明儿后宫都会知道这件事，估摸着那些想笑我的人，会觉得很高兴吧！”王锦绣笑靥微凉，又好似在安慰自己，“不过那又怎样？我终究是有了皇子，那些个肚子不争气的，凭什么跟我争？”

    她转身回到寝殿，有些东西就该努力争取。

    比如这个孩子，又比如高高在上的。

    皇帝急急忙忙的去了御书房，关起门来去翻看那名帖，“威震山庄？”

    “是！”小德子道，“奴才得知威震山庄一事，就着人赶紧去调查了，原来这威震山庄早前是个江湖上的一个镖局。”

    皇帝眉头一皱，“不过是个镖局，竟然也敢说什么赏盒大会？这是公然挑衅朕，挑衅朝廷的权威吗？简直是不知死活！”

    小德子点点头，俄而继续道，“奴才细细的打听了一番，这威震山庄是镖局出身，然后经过这几年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成了江湖上的翘首。这数一数二的江湖地位，倒是不可小觑的。”

    “几年时光，就成了这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若说是没有人在背后支持，朕打死也不信。”皇帝愤然将名帖掷在桌面上，“这些刁民莽夫，仗着自己有点手脚功夫，就敢肖想朕的皇位，肖想朕的天下，简直是愚不可及。若是朕出动大军，看他们还闹什么得锦盒得天下！”

    “皇上，咱们还不知道那锦盒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晓得他们说的锦盒和咱们想知道的锦盒，是不是一样东西。若是贸贸然出兵，恐怕会引起民愤，到时候可就是官逼民反了。”小德子毕恭毕敬的行礼，“还望皇上三思。”

    皇帝愤然落座，几近咬牙切齿，“朕倒要看看，这些乌合之众到底想搞什么鬼？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真格的，朕就扒了他们的皮。”

    “所幸如今皇上着赵大人和东厂一道处置此事，想必千岁爷和赵大人如此聪慧，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的。”小德子道。

    皇帝剜了他一眼，“你这狗奴才懂个屁，如今齐攸王一直想劝朕收回穆百里手中的权力，而赵无忧也想连同齐攸王分一杯羹。赵家和齐攸王府联手，东厂必定有些招架不住，一旦东厂失势，那朕可就孤立无援了。”

    “一个是手握兵权的亲王，一个是执掌朝政的丞相，那赵无忧也不过是个供人使唤的刀子罢了！这背后，估计是他爹赵嵩的意思。赵嵩自己不出手，让儿子打前锋，还敢偷偷摸摸的跟齐攸王府联络，真当朕是傻子吗？”

    小德子战战兢兢，“皇上圣明。”

    皇帝一声长叹，“朕坐这江山已经十数年，什么没见过，什么不知道。朕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赵嵩执掌朝政多年，他的权势其实早就超过了朕。齐攸王执掌兵权那么多年，朕若是处置不当，就会成为宫变、兵变。”

    “朕已经不想再回到昔年先帝时期，诸子争斗的局面。呵，可有时候你想安安静静的过，旁人未必会应你。这觊觎的野心，终究是越发膨胀的，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如果这锦盒里藏着先帝的某些东西，那朕该怎么办？一旦公诸于众，有人揭竿而起，那才是真正的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之祸。”

    小德子骇然，“皇上是说，齐攸王殿下”

    “先帝在世的时候最宠爱的就是他，如果这锦盒真当有什么天下之重，朕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些。”皇帝一脸晦暗，“一旦那东西落在了有心人手上，一旦朕的想法成真，那这天下可真的要易主而治了。”

    小德子伏跪不起，“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第772章 抢功劳的媳妇（1）

    第772章抢功劳的媳妇1

    “朕倒真希望万岁，可惜总有那么几个不安分的。”皇帝眯起危险的眸子，“这一次，朕真的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些个面上敬重朕对朕阳奉阴违的人，到底有几个是背着朕想要谋夺朕的江山。”

    小德子不敢吭声，只能继续跪在那里。

    皇帝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对于君王，你后宫争宠不过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一旦涉及朝政涉及天下江山，那可就要了皇帝的老命了。皇帝是君，是天下之主，这皇位就是皇帝的命。没了皇位的皇帝，还是皇帝吗？

    也许，比阶下囚还不如。试问这世上有几个太上皇，是寿终正寝的？

    败军之将，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走出御书房，皇帝一声长叹。瞧着漆黑的夜色，夏日里的天气还真是格外的闷热。走在那长长的宫道里，能听到隐约传来的琵琶声。

    “皇上？”小德子一怔。

    皇帝抬手，示意他不要开口。这个时辰了，各宫应该都歇下了，所以皇帝并不打算去后宫，只想着会永寿宫就是。

    “这声音好像是从御花园传来的？”都这个点了，还有人在御花园里待着？皇帝心下存疑，抬步就朝着御花园走去。

    皇宫是皇帝的，他想去哪就去哪。

    小德子面上一紧，朝着身后的侍卫们一声吆喝，“赶紧跟上，保护皇上！”黑漆漆的夜里，要是出点什么事，谁都别想活。

    皇帝也真不愧是皇帝，这头原本还着急自己的江山社稷，转头又想着风花雪月。这不，瞧瞧那桂花树下一袭白衣如莲，再瞧瞧咱皇帝的眼神。

    像是见着了仙女下凡似的，眼睛都发直了。

    琵琶声声，音色缭绕。借着这若隐若现的月光，这微弱的烛光，那白衣女子果真是容色极好。只不过这细细一看，皇帝也跟着止住了脚步。

    琵琶声幽幽传来，整个御花园透着无形的伤。琴声似夹杂着少许相思之苦，那种缠绵悱恻的婉转低柔，在某人的指尖上，悉数流淌而出。

    “夏”皇帝愣了愣。

    这不是夏季兰又是谁？

    昔日夏家落魄，夏东楼被满门抄斩，唯独这宫里的夏季兰还捡回一条命。后来皇帝想着，既然夏家都没了，夏季兰一个人位份太高也不是个事儿，就让人找个由头给贬了位份。

    如今的夏季兰，不过是个侧六品的选侍罢了，位份只比当初的王锦绣高那么一点点。

    见着皇帝来了，夏季兰当即放下手中的琵琶，毕恭毕敬的朝着皇帝行礼，“奴婢不知皇上驾临，君前失礼，请皇上恕罪。”

    皇帝愣了半晌，毕竟是罪臣之女，这会子要是估计明儿得满宫皆知晓。可看这月光下朦朦胧胧的夏季兰，这长夜漫漫的确有些耐不住。

    终究是下半截思考的动物，皇帝上前一步，“起来吧！你在这儿做什么？”

    “储秀宫里人多，奴婢一时兴起又怕扰了众人，只得在这里”夏季兰一脸卑谦之色，在皇帝跟前，她本来就是那种柔弱的女子，柔弱得可以掐出水来。此刻光线柔和，更让男人生出保护欲来。

    皇帝轻叹一声，“过来。”

    夏季兰怯懦的上前，再次毕恭毕敬的行礼。自从夏家一事之后，她看上去比以前更消瘦了，这腰都只够盈盈一握。瞧这极好的容色，不可否认夏家女儿，在这宫里的姿色算是上乘，并且夏季兰也算是乖巧懂事。

    她既没有夏琼芝的嚣张跋扈，也没有傅玉颖的太过聪慧，一直温柔平静，在皇帝这样后宫三千的男人眼里，这样的女人是很适合养在身边解解乏的。

    小德子也看出来了，这皇帝对这夏季兰还是有些属意的，尤其是当初夏季兰一曲琵琶震惊四座，而这容色身段又生得极好。眼见着皇帝是动了心思的，这长夜漫漫总得找个消遣的事儿，否则皇帝这满心的朝廷江山，保不齐什么时候又得龙颜不悦。

    “皇上，储秀宫那头应熄灯了，这兰选侍只身在此也不是个事儿。”小德子附和着，“您看”

    “那边随朕回永寿宫吧！”皇帝自然知道这是底下奴才给自己下台阶。

    夏季兰也不敢恃宠而骄，自然赶紧行礼，“奴婢愿意伺候皇上，谢皇上恩典。”

    皇帝心里倒是美滋滋的，这夜里总算有事儿可以打发了。横竖心情不好，找个女子发泄发泄也是理所当然。谁让他是皇帝呢？皇帝是天下之主，若皇帝心情不好，这江山社稷都得抖一抖。

    夏季兰就这么乖乖的跟着皇帝去了永寿宫，这一曲琵琶还真是百试百灵。皇帝看着她那柔弱的模样，指尖在琵琶弦上飞速拨动的模样，脑子里却想起某人的那双柔荑。

    修长，如玉白净，如瓷。

    一声轻叹，这眼前的人儿看上去也就顺眼多了。

    这失宠的人儿，突然又被宠幸上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曾谦有些犹豫，左不过事到如今旧主算什么，自己都保不住了，还哪里顾得了旁人？左右吩咐一声，“去一趟尚书府吧！这宫里头的事儿，旁的倒也罢了，唯独这夏家女儿，马虎不得。”

    旁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吗？

    夏琼芝看上去嚣张跋扈，其实就是个没脑子的。但这夏季兰不一样，说是柔弱，实际上却满腹的心思。她若是动了心思，只怕是防不胜防的。

    别到时候这赵无忧怪下来，自己还得背这口黑锅。夏家已经没了，他真的没必要再坚持太多人呢，总要活下去的。

    天还没亮，消息已经到了赵无忧那里。

    赵无忧本来就悬着心，想着威震山庄的事情，如今听得素兮如此来报，当下抬了眉睫。坐在那桌案前，她眸色微沉的望着素兮，“是曾谦的人？”

    “是！”素兮道，“公子，你去再睡会吧！威震山庄有咱们的人盯着，不会有事。但凡有风吹草动，卑职都会第一时间报你。”

    “那就是说，曾谦已经彻底抛弃旧主了。”赵无忧如释重负，“宫里头多了一双眼睛，倒也是极好的。只不过还是得小心一些，毕竟这些人实在太过反复无常。”
------------

第773章 抢功劳的媳妇（2）

    第773章抢功劳的媳妇2

    说旁人反复无常，其实她自己也是。

    曾谦抛却旧主，她觉得早晚有一日，自己也会成为旧主。可若不好好利用这枚棋子，她如何跟丞相府和齐攸王府斗呢？拿什么去斗？就一个礼部，一个教坊司吗？

    这样也好，反正都是赌，那就放手一搏吧！这一条命谁有本事，谁就来拿！

    “公子？”素兮倒是不关心这些，她只是担心赵无忧的身子。温故吩咐了，她这身子刚刚开始复原，估计这蝴蝶蛊也开始渐渐复苏，到底什么时候开化还不一定。

    蝴蝶蛊开化的时候，会有一个难熬的过程。破茧成蝶，不会太容易，毕竟她这蝴蝶茧还是历经寒冬的，并非正常复苏。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谁都说不好，估计会很疼，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反应。

    呵，谁知道呢？连温故也不清楚，毕竟当年慕容接受蝴蝶蛊的时候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能力，所以当时慕容只是沉睡了一个多月罢了！

    到了赵无忧，就不太清楚了。她的身子和慕容的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要想跟蝴蝶蛊并存，还得看看老天爷的造化。

    赵无忧揉着眉心，“没什么事儿，近来身子大好，熬一熬也无妨。左不过这宫里，恐怕又要不太平了。夏季兰竟然会想到跟皇帝偶遇，大半夜跑到御花园去弹琵琶，还真是好本事。”

    “她如今只是个选侍，连个正当的位份都没有，怕是成不了威胁。”素兮道。

    赵无忧挑眉看她，“这话就错了，常言道无毒不丈夫，最毒妇人心。”

    素兮一愣，“公子是觉得，她要为夏家复仇了？若是如此倒也简单，直接往那死人堆里一丢，宫里头少个人也无妨。”

    “可她现在已经留在了皇帝的身边，往死人堆一丢，皇帝追查起来是谁的错？”赵无忧问，“就算皇上觉得她位份卑微，死了也就死了，可我在皇帝的心里，那是个怎样心狠手辣之辈呢？皇帝允许自己心狠手辣，可未必能允许身边的人也这般如此。”

    “这夏季兰出了这样的家门不幸，还敢往皇帝跟前凑，若是没有人精心安排，没有人在背后教唆，我就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素兮蹙眉，“会是皇后吗？当日的事，皇后脱不了干系。”

    “是不是皇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过不了多久这夏季兰就该有孕了。”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皇后自己不能生，后宫里的两位妃嫔都有了身孕，她能坐以待毙，看着旁人母凭子贵取代自己？”

    “这后宫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你猜皇后要安排夏季兰做什么事？”

    素兮道，“无外乎蛊惑君心。”

    “还有呢？”赵无忧问。

    “就想要个太子。”素兮答。

    “让夏季兰生不出来，这事不就彻底解决了？”赵无忧笑了笑，“屁大点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最近没空招呼她们，这些个撞破脑袋争宠的事儿。”

    素兮点点头，“卑职明白了。”

    赵无忧着实没心思去对付夏季兰，威震山庄的事儿尚且忙不过来，哪有心思去管那些争宠之事。横竖这傅玉颖有了身孕，她这一半的心思早就落了地。

    威震山庄如今可算是大热门，只不过距离京城有些远，所以赵无忧得拾掇拾掇前往。在临走前，她还得去一趟丞相府。依照常理，父子两就该有商有量才正常，否则外人会怎么想。

    大清早来丞相府请了安，赵无忧随赵嵩走在花园的小径上，毕恭毕敬，垂眉顺目。

    “威震山庄？”赵嵩一字一顿，口吻低沉，似乎是在琢磨着这山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赵无忧俯首，“我已经得到了名帖，想必很快就可以进入庄内一窥究竟。毕竟是江湖人聚集的地方，乌合之众太多，无忧会以玉面书生的身份住下，且看一看这锦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物件。”

    赵嵩点点头，“你自己小心便是，估计这一次这什么山庄的，得大闹一场了。为父让陈平跟着你，随行保护吧！”

    “陈平乃是父亲的亲随，理当跟着父亲保护父亲的周全。我此行有素兮和温大夫跟着就是，这二人本就来自江湖，浑然天成的江湖气息，不会惹人疑心。”赵无忧婉拒。

    赵嵩斜眼看了一眼面色素白的赵无忧，“你这身子不太好，就这两个人在你身边，唯恐多有不便，多个人多份照应。为父在京城里，天子脚下无人敢欺，你只管带着陈平就是。”

    “是！”赵无忧轻咳着颔首，“那孩儿多谢父亲。”

    赵嵩坐定，“什么时候出发？”

    赵无忧在旁站着，“回父亲的话，待会回去就该准备出发事宜，自然是越早过去越好，到时候也能早做准备，免得措手不及。”

    一声轻叹，赵嵩道，“坐吧，父子之间也不必如此拘礼。”

    赵无忧俯首坐定，轻轻的咳嗽着，面色依旧苍白。

    “自从你娘走后，咱们爷俩疏远了不少。”赵嵩眸色微沉，“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怪我当初非要你去娶郡主，这才导致了你娘”

    “娘是因为遭受了无极宫的袭击，才会出了这样的事儿。不过现在，娘已经走了很久，无极宫也没了，该结束的早就已经结束了。”赵无忧低低的开口，“孩儿不曾怪过任何人。”

    赵嵩摇摇头，竟是有了几分动情之色，“你娘的死，为父一直心有愧疚，是故后来这些日子一直对你态度不好。为父知道，你跟你母亲的情分远远胜过我，可是你也该明白，我对你的望女成凤之心，从不亚于你娘对你。”

    “你娘走后，为父守着这空空荡荡的丞相府，总觉得你娘还活着，还在我身边陪着我一样。可我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以后，也唯有你我父女相依为命。”

    “你这藏了十多年的女儿身，是咱们赵家最大的秘密。爹平素待你严厉，只是不想让你粗心大意，失了分寸。虽说这一步非你所愿，可既然这担子已经挑在了肩膀上，断没有放下的可能。”
------------

第774章 抢功劳的媳妇（3）

    第774章抢功劳的媳妇3

    “许是哪日你爹我彻底归隐，你方能以孝义之名随为父离开京城。左不过现下，前有狼后有虎，容不得你我退缩，为父也是万般无奈。”

    “且不论这齐攸王府，只看这东厂的权势无限扩张，你就该明白，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退路可言。无忧，你明白为父的一番苦心吗？”

    赵无忧起身，朝着赵嵩行礼，“无忧明白，爹不必再说了。如今的局面，唯有你我父子二人齐心协力，才能共御外敌，才能保全我赵家满门，不至于落得夏国公府一般的下场。”

    赵嵩竟有些红了眼眶，身子颤抖着搀起了赵无忧，“你明白就好，不枉费为父辛辛苦苦教导你这么多年。”

    “此次外出，无忧一定会竭尽全力拿到锦盒，绝不会给齐攸王府和东厂任何的机会。”赵无忧斩钉截铁，“爹请放心。”

    赵嵩拍了拍赵无忧的肩膀，“你办事素来有分寸有谋略，为父岂有不放心之理。只不过为父担心你的身子，这些年你哪里吃过这么多的苦头，又是平临城又是荒澜的，这颠沛流离的，看着真让人心疼。可是为父如今老了，实在是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赵无忧敛眸，“父亲放心，无忧心中有数。爹只管好好的养病，这锦盒的事儿，我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的。”

    “那你自己小心，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让陈平飞鸽传书回来报为父一声。丞相府一定会竭尽全力，助你一臂之力。”赵嵩轻咳着，“都是自家人，若是连我们自己都不帮着自己，那咱们赵家就岌岌可危了。”

    赵无忧俯身行礼，“无忧省得。”她直起身子，“那我这就回去准备，早些出城早些前往威震山庄，以免有所闪失。”

    “去吧！”赵嵩仿佛格外倦怠，“自己小心。”

    “好！”赵无忧俯首。

    瞧着赵无忧离去的方向，赵嵩眸色微沉。

    陈平上前，瞧着赵嵩抖了抖袖子，冷着脸坐在那里，当即行礼，“相爷？”

    “赵无忧要去威震山庄，你也跟着去，到时候若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本相。”赵嵩眯起危险的眸子，这亲情牌打得，也不知效果如何？

    赵无忧这丫头，从小就懂得了自我保护，脸上从来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不管是大喜还是大悲，她总是平静得让人极度厌恶。

    可这又怪得了谁呢？

    怪只怪自己当年未曾太过放心上，总觉得一个小丫头片子，到时候也只是拿来利用一番罢了，哪知晓这丫头是个深藏不露的冰块脸。

    她永远保持那种恬淡与浅笑，仿佛极度无害。却恰恰因为如此，这内心深处的阴暗，才是最可怕的。笑着杀人，跟软刀子杀人，大有异曲同工之妙。

    赵嵩揉着眉心，对于赵无忧很是无奈。

    陈平颔首，“卑职明白，一定会小心跟着公子，若公子有所异动，一定会及时禀报相爷。”

    “若有异动？”赵嵩想着，该是怎样的异动呢？赵无忧这性子，不管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若真的有异动那就是大动。眸光凛冽，赵嵩低语，“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陈平骇然，“相爷？相爷的意思是若是公子，那卑职、卑职就”

    “就当机立断，杀了她永绝后患。”赵嵩眯起危险的眸子，“赵无忧这人太聪明，若是教你发现了异动，只怕会先下手为强。还不等你汇报消息，你就已经上了黄泉路。是故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你先下手，明白吗？”

    陈平重重点头，“卑职明白了！”

    “明白自然是最好的，否则你怎么都不知道。赵无忧杀人，又不是第一次了。”赵嵩起身，负手而立，全然没有方才的倦怠之色，“你当记得，一定要拿到那个锦盒。”

    “锦盒？”陈平蹙眉，“相爷是说，得锦盒者得天下？”

    “本相倒要看看，是不是那东西。”赵嵩冷笑两声，“断不能落在齐攸王府的手上，这可是他最大的把柄了。”

    陈平行礼，“是！”

    “跟紧赵无忧，不得有误。”赵嵩拂袖而去。

    陈平直起身子，握紧了手中冷剑。相爷说：格杀勿论！有时候还真是无可奈何，真是让人有些心寒。为了这权势地位，至亲之间也可以反目成仇，视对方为死敌。

    他想着：相爷想杀了公子，说不定公子也想杀了相爷，只不过他不曾听赵无忧亲口说出来罢了！力是相互的，公子那么聪明，只怕早就看出了相爷的心思。

    离开丞相府，赵无忧直接上了马车回尚书府。

    素兮愣住，“公子是说，相爷要把陈平安排在你身边？”

    “没错。”赵无忧点头，“到时候你跟温故机灵点，陈平毕竟跟着赵嵩这么多年，很多东西比你们都知根知底。”

    “是！”素兮敛眸，“这不是变相的监视公子吗？”

    “顺带着，只要我有二心，就让我人头落地死在京城门外。”赵无忧嗤笑两声，“他还跟我说什么不得已，说什么父女一心？还敢提起我娘，还敢试探我。他但凡有一点真心，我都不会背叛他。”

    素兮定定的望着赵无忧，“公子？”

    提起杨瑾之，赵无忧的情绪总是难免失控的。那是她唯一没有料到的事情，明明夫人都提及了，都说明白了，赵无忧却没有及时的制止。

    “我没什么事，只是觉得很可笑罢了！”赵无忧干笑两声，“我娘怎么死的，我比谁都清楚。她临死前交代过什么，我更心知肚明。如果我娘还在，也许我还能顺着做丞相府的狗。可现在，放着好好的人不做，谁愿意去做那待宰的走狗呢？”

    素兮蹙眉看着她，“公子每每提起夫人，总要难过一阵。”

    “有我娘在，总觉得还是个家。我娘不在了，这家早就不是家了。如今倒是很庆幸，我骨子里流着的血不是赵嵩的，否则我该憎恨自己，竟有个如此不堪如此心狠手辣的生父。”赵无忧释然一笑，“你别担心，我不难过，如今有你们有穆百里，我反倒轻松了很多。这么多年了，终于找回了做人的感觉。”
------------

第775章 抢功劳的媳妇（4）

    第775章抢功劳的媳妇4

    素兮一笑，笑红了眼眶。

    这赵无忧要出行的消息并没有外泄，毕竟她是要悄悄的去，不是大张旗鼓以朝廷身份前往的。所以这尚书府里头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赵无忧又要走了。

    沐瑶已经从木轮车上站起来了，成日坐着，她觉得自己屁股都要生茧子了。说也奇怪，自从甩了沈言一鞭子之后，看他就顺眼多了。

    她想着，估计是这冰碴子看上去太盛气凌人了，所以她怎么看怎么碍眼。如今有了一道血痕，倒是有了几分滑稽可笑，倒也没那么讨厌了。

    沈言依旧在剥葡萄，他觉得今年夏天这尚书府里的葡萄，估计都让沐瑶一个人吃了。想必是霍霍的话没有传到，否则这郡主怎么如此变本加厉呢？

    往常沐瑶也不爱吃葡萄，今日倒也奇怪，安安稳稳的坐在一旁看着画本子，拿着竹签子把葡萄戳进嘴里。她不是嫌他手艺不好？

    沈言犹豫了一下，心道：估计是手艺纯熟了，自己真当是越发厉害了，伺候得了这么嘴刁的郡主。换做旁人，估计早就歇菜了。

    “郡主！”霍霍大步流星的走来，“郡主，奴婢得了一个消息。”

    沐瑶嚼着葡萄，冷飕飕的白了沈言一眼。

    得！卸磨杀驴！

    沈言起身，两手黏糊糊的往亭子外头走。

    霍霍一怔，“郡主，你这教得真好啊，如今你跟沈千户可真是默契天成呢！”

    “废什么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也不怕憋死你个说快板的。”沐瑶撇撇嘴，嚼着葡萄也无心看画本子，想着霍霍方才的话。好像是有些默契了，她方才什么都没说，只是翻个白眼，那大色鬼就走开了？

    “奴婢听说，赵大人要出京了，也不知要去做什么，反正是悄悄的走。”霍霍压低了声音凑上来，可她这话说完就蹙起了眉头，歪着脑袋细细的盯着自家郡主的脸，“郡主？你在听吗？”

    发现沐瑶走了神，霍霍突然大喝一声，“郡主！”

    吓得沐瑶手中的画本子“吧嗒”一声落地，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一般，当下浑身一哆嗦，脸都吓青了。

    霍霍定了定神，压低了声音道，“郡主这是神游太虚了吗？元神出窍呀！郡主好本事，能不能教教奴婢一二？”

    “死丫头，想吓死我啊！”沐瑶良久才缓过神来，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我告诉你，我要是吓出个好歹，我就罚你三天不许吃饭！”

    霍霍苦着脸，拉着耳朵跪地，“奴婢是无辜的，奴婢冤枉。是郡主自己要让奴婢去打听消息的，可奴婢打听到消息了，郡主自己反倒心不在焉了，还来怪奴婢说话太大声。奴婢不服，饿死也不服。”

    “说吧，什么消息！”沐瑶心口噗噗的跳，这脸色还没恢复过来，可见着实吓得不轻。

    “赵大人要悄悄的离开京城，也不知是不是要去外头找十七八个小妾回来，抢郡主的尚书夫人位置。”霍霍嘟嘟囔囔。

    此言一出，沐瑶撒腿就跑。

    “郡主，你去哪？”霍霍慌忙起身，“后半句是奴婢瞎说的！郡主”心中叫苦不迭：完了完了，要是郡主到了姑爷跟前，一顿吵闹，那自己估计得吃不了兜着走。

    “郡主，奴婢开玩笑的！”霍霍哭着追，“郡主”

    沐瑶哪里是在意霍霍这后半句，只听得这前半句便已经慌了神。听得后头霍霍的哭喊，沐瑶回头一记大白眼，“饿死你算了！跪着不许跟来！”

    霍霍扑通就跪在了院门口，眼眶红红的。郡主说：饿死算了？

    心里头委屈，平素不也是这样没大没小开玩笑吗？怎么今儿郡主当了真呢？环顾四周，见着路过的奴才们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小丫头想着这样好像挺丢脸的，就把自己挪门后面去跪着了。

    这样还好些，即便是要打个盹，也不会别人抓包。

    沐瑶直接跑去了听风楼，正好赵无忧被素兮和温故搀着进了门。

    “郡主？”素兮一愣，“您怎么来了？”

    赵无忧回头便看见跑得气喘吁吁的沐瑶，伸手推开了素兮与温故，勉力站直身子，“怎么了？跑得这样急，也不怕把自己摔着。你是这尚书府的女主人，不管去哪儿都无妨，何必这样着急呢？”

    沐瑶径直走到赵无忧跟前，“你要出京城？”

    “皇命如山，不过这事儿我未对外人言说，你是从齐攸王府听说的吗？”赵无忧淡淡的笑着，神色微恙，眸光微冷。

    “是霍霍打听到的，约莫就是齐攸王府给的消息。”沐瑶抿唇，“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若是齐攸王府透露了这样的消息，连霍霍都能打听到，那这京城里会有多少人知道我要出城呢？”赵无忧轻咳着，面色苍白如纸。

    沐瑶神情一震，“你会有危险吗？”

    “会。”赵无忧轻笑一声，“不过留在京城就安全吗？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我也不问你要去哪，义兄该说的都跟我说得差不多了，所以你自己小心点。”沐瑶敛眸垂眉，“我会好好留在尚书府，一如上次你去荒澜一般，做你的眼睛做你的耳朵。”

    赵无忧点头，“瑶儿当小心谨慎，这京城也不是十分周全，莫要忘了你的初衷。”

    “我都会记得。”沐瑶信誓旦旦，“绝不敢忘记。”

    赵无忧笑得温柔，“如此，我便放心了。”她低低的咳嗽着，脸色苍白到了极致，“好好养伤，好好吃饭。至于沈言，你自己也多盯着点，多留个心眼，尽量别放他独自一人活动。懂我的意思吗？”

    沐瑶颔首，“我明白，他是东厂的人，保不齐就是细作。虽说早前有所合作，但毕竟不是一路人。”沐瑶深吸一口气，“京城内的那些事，我和义兄都会掂量着办。”

    “相关事宜，素兮会跟廉公子有所交代，你们两个看好家。”赵无忧语重心长。

    沐瑶笑靥迷人，“你交代的事儿，我一定办到。”
------------

第776章 醋坛子（1）

    第776章醋坛子1

    赵无忧回了听风楼，沐瑶没有继续跟着，傻子也知道赵无忧那脸色不太好，估计身子吃不消了，她哪敢继续纠缠着。临走前能看上一眼，已经心满意足，不再有过多的奢望。

    “公子？”素兮小心的搀着赵无忧坐在梨园里的石凳上，“觉得怎样？眼见着是要出京城了，要不咱把药吃了吧！”

    赵无忧摇了摇头，“你别忘了，还有一个陈平跟着我们，大意不得。这病本来就是装给赵嵩看的，陈平是赵嵩的眼睛和耳朵。”

    温故一声轻叹，转身就走，“我去把药带上。”

    “公子，为何不通知东厂？”素兮问，“你就不怕千岁爷担心吗？其实公子有什么计划也可以跟千岁爷言说，只是咱们先走一步，千岁爷万一着急，岂非”

    “他把我看得太重，又太过聪明。若我告诉他，他必定会赶在我的前头离开京城，所以我事先跟他打过招呼，但没有确定具体的出行日期，就是怕他”赵无忧苦笑两声，“我们先出城而没有与东厂同行，到了皇上的眼里，就等于是在抢功。”

    素兮蹙眉，“公子？”

    “我身系丞相府和齐攸王府，一举一动无不代表着他们的心思。早前布了那么多的刻意，不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吗？若穆百里一时心软，我岂非前功尽弃？”赵无忧眸色清冽，“素兮，到了这一步不能有丝毫的差错，一点都不行。”

    “千岁爷会不会觉得公子这是不信任，也许他并不需要公子这样的付出。”素兮担虑。

    赵无忧极是无奈的笑了笑，“我倒不是不信任，只是有时候把某些人某些事放在心上太久，容易变成习惯。我不希望他下意识的习惯，会让我们万劫不复。素兮，我跟他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们活得小心翼翼，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远离朝堂能厮守一生。可现在呢？他只要放下手中权力，就必定会死无全尸，而我亦如是。谁都没有选择，都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斗得过就能活，斗不过挫骨扬灰。”

    素兮轻叹一声，“这到底是孽还是缘呢？”

    “以前是孽，现在是缘，以后是否成劫，就要看各自的造化。有勇气就过一生，没有勇气就只有你死我活。”赵无忧笑了笑，“你也别想太多，这不是早就预见的结果吗？从我跟他在一起，我就已经想到了结果。如今每天都是偷来的，珍惜便是！”

    素兮点点头，“公子还真是想得开，换做旁人早就愁死了。”

    “我们比东厂先走一步，轻车简行，不必与任何人打招呼。到城门口的时候，你自己看着办吧！”赵无忧揉着眉心，“做给人看的东西，得做到位。”

    “卑职明白！”素兮俯首。

    收拾了一番，等到陈平赶到，赵无忧已经上了马车。马车快速朝着城外驶去，等东厂得了消息的时候，赵无忧已经离开了京城。

    “城门口检查的时候，咱们的人发现了陈平。”陆国安道，“按理说，赵嵩是不可能出城的，他告假在家休养，应该不会冒这种欺君之罪的危险。后来问过才知道，马车里是个年轻人。”

    赵无忧一惯深居简出，很少抛头露面，底下的人认识她的并不多。素兮身为影卫，很少大庭广众的引人注意。至于温故来京城也不过几个月，一直在尚书府里进进出出罢了！

    唯一能让人有点眼熟的就是陈平了，然则天下相似的人多了，城门口的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哪知道谁跟谁呢？

    也唯有那些个暗卫、影卫，对于京城里的熟面孔有少许记忆。

    “赵无忧！”穆百里无奈的干笑两声，“这是赶着抢功呢！”

    陆国安蹙眉，当下回过神来，“千岁爷找了个好帮手，但到了丞相的眼里，那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了。”

    穆百里转身走出书房，“本座可不领她这情，这丫头防着本座，本座得去找她算账。说好了是奉命而行，怎么如此任性妄为？真当东厂是吃干饭的吗？若是本座下令，她前脚走出京城大门，后脚就得乖乖的回来待着。”

    陆国安也知道千岁爷这是说说罢了，若是真的让赵大人乖乖回来，估计自家千岁爷今夜得跪搓衣板。别瞧着东厂提督，千岁之身，到了赵大人这儿，简直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心里头这样想，可这话不敢明说，男人总归是要面子的。

    这不咱家千岁爷，找自己的面子去了。

    赵无忧出城的消息传到了东厂，自然也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这说好的一起办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皇帝不高兴，极度不高兴，捏着手心里的名帖顾自琢磨。

    所幸咱们这位万岁爷是个任性妄为，不管不顾的皇帝。你瞧他数年如一日的修仙问道就该知道，这是一头倔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驴。

    一拍大腿，皇帝拿着名帖就往外走。

    小德子急急忙忙的跟在皇帝身后，“皇上？您这是要去哪？皇上”

    废话，还能去哪？

    陆国安收到消息的那一瞬，竟有些莫名的嘴角直抽抽，紧赶着去找了穆百里，“爷，坏了坏了，东厂外头来人了！”

    穆百里已然换好了出行的衣裳，正打算立刻起身去追赵无忧。听得这话，当即眉头一皱。陆国安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可这会连对方是谁都不敢说，可见这人的身份

    心下一顿，隐约猜着皮毛。

    穆百里边走边道，“收拾行囊，按时出发，不可耽误。”

    陆国安行了礼，额头上有些冷汗。按时出发？恐怕有些麻烦，毕竟咱东厂若是一不小心，估计这次会把天都给捅破了。

    瞧，有人轻装简行的在东厂门口蹲守着呢！拿着名帖，换下明黄色的龙袍，摇身一变就成了富贵人家的大老爷，摇着折扇好不得意。

    穆百里着实没想到，大邺朝会走出这么一个不怕死的皇帝。这是出去办事，跟那些难缠的江湖人交手，保不齐会有血光之灾。皇帝以为这是去玩吗？
------------

第777章 醋坛子（2）

    第777章醋坛子2

    皇帝却不这么想，这说走就走的微服私访多有趣？他手上还拿着江湖门派的名帖，如今这一趟是势在必行了。

    锦衣卫都指挥使曾谦在旁作陪，俯身朝着穆百里行礼，“千岁爷放心，宫里头已经安排妥当。皇上近来会闭关修行，在三清宫虚道长处，不许任何人打扰。而下官则因身子不适，由手底下的千户暂代锦衣卫都指挥使一职。”

    穆百里一声轻叹，皇帝就是皇帝，这次任务重了些。

    有皇帝在身边，自然很多东西都必须小心谨慎。皇帝是个一根筋，决定的事情必定不会回头，再拖下去估摸着要惊动丞相府和齐攸王府了。

    没法子，穆百里只好带着皇帝一起走。

    走出京城的那一瞬，这位天底下最大的囚徒，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可也有些紧张得不知所措。小德子在旁边伺候着，“爷，咱出城了。”

    皇帝兴奋得就差手舞足蹈了，“出城了？出京城了？天哪，朕竟然出来了。”他顿了顿，“对了，不能说朕，得说我！我出城了！”

    小德子笑了笑，“是！”

    “朕此生困在京城，困在宫闱不得自由，没想到今儿做了一件此生最大胆的事情，竟然微服私访。”皇帝欣喜若狂，“你可知道，父皇在世的时候，我可不敢有半分失礼之处，就怕失了皇家的仪态被父皇责骂。如今”

    小德子行礼，“皇上万岁！”

    “不可再高呼万岁！”皇帝撩开车窗帘子，瞧着外头极好的阳光，看着渐行渐远的京城大门，突然高喊一声，“停车停车！”

    马车当即停下，穆百里第一个从前面的马车上下来，“怎么回事？”

    皇帝站在马车旁，尽情的站在阳光下呼吸，缓缓撑开双臂，整个人看上去神叨叨的。穆百里很是苦恼，这皇帝被关在皇宫里太久，如今走出这京城就跟没见过世面的小老头没什么差别。这儿瞧瞧，那儿看看，摸摸这个，摸摸那个。

    分明东厂出来办事，如今却好像游山玩水。

    陆国安无奈的望着穆百里，“爷？这得什么时候才能赶到威震山庄？照皇上这个速度走下去，怕是赶到威震山庄，人家的赏盒大会也都结束了。保不齐赵大人都把盒子带回来了，咱是去踩人后脚跟吗？”

    穆百里一声长叹，上前行礼，“老爷，此去威震山庄还有一段路程，若是路上不抓紧点，怕是赶不上赏盒大会了。赵大人那头已经先过去了，咱们”

    这一说，那位还在树下研究这“大灯笼”为何物的万岁爷，猛然想起自己出行的初衷。

    小德子急忙附和，“老爷，时间不多，这赏盒大会怕是要开始了。”

    “走走走！”皇帝拂袖而去。

    小德子急忙拭去额头的汗珠子，心道：还好万岁爷没有一时兴起去玩那马蜂窝，否则千岁爷又该头疼了。唉皇上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跃跃欲试，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赵无忧也觉得很奇怪，自己都赶到威震山庄了，这京城那头竟然没有动静？穆百里不像是反应迟钝的人？宫里头也没有消息吗？这倒是奇了怪了，真当是见鬼了。

    走出威震山庄，赵无忧素白的脸上透着一股难掩的阴霾，旁人见着还以为她是在担心明日的赏盒大会，倒也没有上心。

    陈平道，“公子当心，卑职一定会守护公子周全，不负相爷所托。”

    赵无忧轻叹一声，站在山庄门外，瞧着四下严密的守卫。江湖豪杰齐聚威震山庄，都只为看一看那所谓的锦盒。谁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锦盒，能攸关天下命数？

    别说是威震山庄热闹非凡，便是这山庄外的长街上，也是人来人往。镇上的客栈酒肆，甚至于一些农家也都挤满了江湖人。有名帖的就住在威震山庄安排的地方，没有名帖的则自己找地方住。

    坐在街边的茶铺里，赵无忧轻咳着，眸色沉沉的瞧着熙熙攘攘的人潮，心里盘算着如果穆百里没来，自己该如何独挑大梁？这威震山庄里头，有哪些人是齐攸王府的人，哪些是丞相府的？

    喝着白开水，吃着瓜子点心，赵无忧瞧着身边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偶然间发现不远处有一男子，正盯着自己这边看，等着发现赵无忧察觉，急急忙忙的敛了视线。

    赵无忧不动声色，只是与素兮对视一眼，算是做了交流。

    素兮也察觉了那人，心下留个意，并不作声。倒是一旁的陈平稳如泰山的，不动声色的饮茶，也不知是否瞧见了那男子。

    “这些都是四面八方赶来的江湖人士，有些还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素兮故作轻松道，“没想到一个锦盒而已，却是引得天下人趋之若鹜。”

    “可见不是没有野心，只是没找到释放野心的机会。”赵无忧接过话茬，“威震山庄内龙蛇混杂，你们都注意点，今儿夜里提个醒，免得明日出乱子。”

    “是！”三人齐齐应声。

    只不过方才还算极好的天色，这会有些乌云密布，喝完茶出来，天空已经雷声轰鸣，磅礴大雨随即而至。雨下得大，出来的时候未曾带伞，这会只能站在屋檐下避雨。

    雨水飞溅而起，容易让人湿了鞋袜。

    赵无忧一个喷嚏，面色更是青白了一些。温故赶紧脱衣服，想着给她披着。即便是炎炎夏日，下了大雨的时候总归有些寒凉的。

    哪知却是有人快了一步，将油纸伞撑在了赵无忧的头上。

    陈平当下上前，却被素兮快人一步摁住，毕恭毕敬的尊了一声，“宋庄主。”

    宋昊天？

    赵无忧愣了愣，“你何以在此啊？”

    宋昊天的气色看上去不太好，整个人有些憔悴，胡子拉渣的，眼下乌青极为严重。不过见着赵无忧的时候，他还是挽唇笑了笑，“相逢不如偶遇，自然是缘分。”

    当初还想着，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上一面，真当是缘分不浅。
------------

第778章 醋坛子（3）

    第778章醋坛子3

    赵无忧也觉得自己是被雷给吓傻了，来这儿还能干什么呢？自然是为了那锦盒！只不过没想到宋昊天对这个锦盒竟然也敢兴趣。

    心下存疑，面上仍是最初的淡淡之色，赵无忧笑道，“你也是来威震山庄拜谒的？”

    宋昊天颔首，“我接到了名帖，想着既然是广邀群雄，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素兮倒也没想到，这消息能传出这么远，连边关都知道了锦盒之事。看样子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欲的存在，有了**，多远的地方都能把谣言散开。

    “只是没想到，会遇见你。”宋昊天笑了笑，“你的鞋袜都湿了，你住在何处，我送你回去吧！”

    赵无忧本想拒绝，奈何她服了虚弱之物，此刻湿了鞋袜更是身上发冷。还没开口，又是一个喷嚏。惊得温故赶紧将衣裳披在赵无忧身上，“你先回去吧！我们不碍事。”

    “等雨小一些你们再回吧！”赵无忧瞧着这倾盆大雨，久留在此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得回去赶紧把鞋袜衣裳给换了才好。好在这宋昊天是温故的徒弟，是故这里的人除了陈平之外，对宋昊天的信任度，自然是要胜过旁人。

    宋昊天撑着伞送了赵无忧回威震山庄，陈平几欲跟着，却被温故一把拽住，“你小子不要命了，拿着一把剑走在大雷雨底下，不怕雷电一不高兴就劈了你？待着吧！”

    “可那人”陈平想挣开温故的手，奈何小老头拽得还挺牢固，他怎么都甩不开。

    “赵大人都开口了，照做就是！”温故笑吟吟，“人呢要知情识趣，没瞧见那伞只能撑下两人吗？你再挤一挤，就不地道了对不对？”

    “我”陈平骇然，这老头的嘴巴怎么那么厉害？早前还以为是个闷葫芦，没想到是个油罐子。可偏偏这个时候，陈平也找不到理由反驳，他如今只是一人罢了，这温故和素兮加起来，他压根不是对手。

    且看方才温故扣着自己，陈平便知晓这温故的功夫决绝不在自己之下。温故扣着他，他竟然半分都动弹不得，可见这人的功力深厚。

    再看素兮，素兮在赵无忧身边多年，虽然陈平没有亲自跟素兮交过手，但一个能让赵无忧如此放心留在身边的女子，必定不可小觑。

    这么一想，相爷所说的那个“格杀勿论”之令，似乎就不太可能了。

    相爷的担心，是有一定道理的，若然发现赵无忧异动，恐怕还不等陈平动手，素兮和温故就会直取他性命无疑。

    一对一尚且有些困难，一对二那是绝无胜算的。

    陈平也停止了挣扎，将视线清清冷冷的落在雨里。大雨瓢泼之中，宋昊天带着赵无忧，一伞而行，进了这威震山庄。

    心头微怔，陈平不免问道，“这宋庄主，又是何人呢？”

    “宋庄主就是姓宋的庄主呗！”温故笑了笑，“陈大人问那么清楚作甚？难不成你是看上宋庄主了？觉得宋庄主年少有为？”

    陈平被逗笑了，当即呵笑两声，“温大夫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素兮冷了眉目，“公子有个惯例，想必是得跟陈大人打声招呼了。”她冷飕飕的望着陈平，一脸的严肃，“不该问的少问，不该说的少说。公子决定的事情，不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可以插嘴的。还望陈大人记住，免得到时候惹怒了公子，莫怪我没有提前告知。”

    “我记住了。”陈平跟着赵嵩多年，这点识时务的态度还是有的。

    只不过谁都没发现，在距离威震山庄的门口不远处，停着两辆马车。因为下着大雨所以一时间不方便出来，哪知道这窗户帘子一掀开，就看到那一袭白衣。

    呵，还跟个男人在一起，共撑一把伞。

    陆国安无奈的凝眉，这下子赵大人得吃苦头了。平素千岁爷都让着她，可是在这种事情上，只怕千岁爷也不是吃素的，闹不好

    他瞧着倾盆大雨，还是让大雨下得更久一些吧！

    穆百里觉得有些烦躁，早前看着她跟廉明如此亲近，这心里头就有些不痛快，如今再看着她跟宋昊天两个人，卿卿我我的，简直浑身都炸了毛。

    这算什么？

    大雨漫步？一柄伞？这是想当白娘子，来个借伞还情？这丫头想得可真好，还真以为天高皇帝远，自己就能得吧得吧的找个小白脸潇洒、恣意、妄为？

    穆百里表示很烦恼，不就是这些日子他少来尚书府走动吗？

    瞧瞧，她身子虚弱，迈个台阶都有些困难，他都恨不能冲上去直接将人扛走。可现在呢？宋昊天一手撑伞，一手圈着她的肩膀，尽量将伞遮在她头顶上。

    陆国安隔着车壁都能感觉到车内的怨气，无奈的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惨咯！

    赵无忧只觉得这心口上噗噗的跳，心里头好像有些不是滋味。宋昊天圈着她肩膀的时候，她想躲开，奈何这湿了的鞋袜格外重，一淋雨吹风，这身子便有些使不上劲。

    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回了房间，宋昊天刚好进门，谁知赵无忧反手便将房门合上了，生生教他吃了个闭门羹。

    “我换衣服不喜欢有外人在场。”赵无忧在门内道，“宋庄主也赶紧去换一身吧，免得到时候伤风感冒的，又要劳动你师父大驾。”这话似乎也有道理。

    宋昊天颔首，“我待会再来。”

    赵无忧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外头大雨瓢泼，她想着赶紧把衣裳给换了，湿哒哒的难免要惹出风寒。取出衣裳，赵无忧又打了个喷嚏。

    哪知刚褪下衣裳，窗口却突然窜进一道黑影。来不及尖叫，这窗户随之合上，紧跟着便有温暖的怀抱，快速裹紧了她。

    这般速度，这般神出鬼没的，除了那个不要脸的死太监，似乎普天之下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你你竟敢闯进来，这是威震山庄，又不是你的东厂，也不是我的尚书府。”她吓了一跳。好在是老熟人，要不然她这不着片缕的样子，着实是
------------

第779章 醋坛子（4）

    第779章醋坛子4

    某人哼哼两字，凌迟着她这身子。

    “快把衣服给我。”她赶紧捂着，“穆百里，别闹。”

    下一刻，他随即将她摁在了床榻上，“胡闹？嗯”他尾音拖长，似是要让她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胡闹。

    “爷，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说这青天白日的，若是有人闯进来该当如何？我知晓你武功高强，只不过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被他人瞧了身子吧？”她笑盈盈，活脱脱一副耍赖的模样。

    他不是不能动武吗？怎么这一次

    见着她娇眉微蹙，穆百里随手取了衣裳，亲自伺候她穿衣，“方才你做了什么？”

    “淋了雨而已。”她道。

    “和谁一起淋雨？”他又问。

    赵无忧算是清楚了，敢情是喝了一坛山西老陈醋来的。低头一笑，她伸手圈住他的脖颈，跨了坐在他的腿上，“你看见了？”

    穆百里凉飕飕的剜了她一眼，“本座没那个闲工夫，有事没事光盯着你看作甚？”

    “可是本官有这个闲情雅致，就喜欢盯着咱家的千岁爷看，越看越是心中欢喜，恨不能拆骨入腹，据为己有。”她煞有其事道，“不知千岁爷是否能委曲求全，嫁与本官为妾呢？”

    他蹙眉，“妾？你也有脸说。”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她笑嘻嘻的吻上他的脖颈，“千岁爷以为呢？”

    “喂不熟的白眼狼。”他笑出声来，“罢了，只不过是见着他碰你，心里头不舒坦罢了！我这厢处处小心谨慎，没想到让人捡了便宜。”

    “隔着衣裳呢！又不会少块肉！”她嗤鼻，“你怎么从窗户进来？”

    “何止是我！”他无奈的抱紧了她，埋首胸前，“皇上也来了。”

    “什么？”赵无忧骇然，“他简直是胡闹，这是江湖人的聚集地，龙蛇混杂，闹不好是要出乱子的。这皇上来惹什么、什么热闹，他、他你别闹！”

    他抬头笑了笑，“那你以后少让他碰你，他碰你一回我就惩戒你一回。”

    “你的伤怎样？”她问。

    “说起这个，我还得骂一骂我那老丈人真不是个东西。”他面色黑沉，“什么不许动武，左不过是想给我点苦头吃，这般戏弄我，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闻言，赵无忧噗嗤笑出声来，“这倒是他能做的事。”

    “敢诓我，这笔账我得记着。”他挑眉看她，“父债女还。”

    她当即敛了笑靥，“这冤有头债有主，你为何要牵连我？虽说是父女，可你当知晓沙场无父子，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笔账，我不还。你若有本事，自己拉下脸去找他。”

    穆百里揉着眉心，“果真是白眼狼。”

    “赶紧走吧！”赵无忧道，“若是教人看见，会惹出乱子的。”

    “你的账和你爹的账，我暂且记下了，等回到京城看我怎么找你们父女算账。”他将她放下，“等外头雨小一些，皇上就会进来了。”

    “我省得。”赵无忧颔首，“赶紧走吧！”

    他走了两步，又回来在她眉心落下轻轻一吻。窗外无人，他快速窜出窗户。以他的武功，只要小心一些，这威震山庄里的人都不会是他敌手。

    关上窗户，等着赵无忧穿戴妥当，这宋昊天也已经回来了。

    门一开，他就站在门外候着，见着赵无忧出来当即笑道，“你还好吗？”

    “没什么大事，晚间让温故熬一碗姜汤喝下便是。”她依旧是神色淡淡，“多谢宋庄主送我回来，瞧着雨势也收了不少，估计他们也该回来了。”

    “夏日雷雨，估摸着就是一盏茶的时间。”宋昊天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真的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你。”

    “这不是你早就该想到的问题吗？得锦盒者得天下，说白了就是蓄意谋反，朝廷岂能置之不理。今日就算不是我出现在这里，也该是其他的公门人。”赵无忧笑了笑，仿佛早就看穿了，“按理说，你本不该来。七星山庄还没有这样的野心，你也不至于在三日内赶到这儿。”

    这一路上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跑死了多少马，也只有宋昊天自己心里清楚。他来京城附近到底是为了什么，也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宋昊天尴尬一笑，“公子还真是我只是，只是好奇罢了！”

    “好奇也不必不眠不休吧？”赵无忧又不是没去过金陵城，那里距离京城有多远，她心里清楚。这一路上如果不是宋昊天不眠不休，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自己跟前的，“瞧瞧你自己眼下的乌青吧！以后骗人，也得做全套，不然容易教人看出来。”

    闻言，宋昊天更是窘迫得只剩下干笑。

    着实如赵无忧所言，他得到消息之后，便是日夜兼程，可真当是半点都没有耽误。否则，怎么能出现在赵无忧跟前呢？

    原本是想着若是来了一趟京城，可以去找一找师父。事实上说是找师父，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公子的眼神永远那么好。”宋昊天无奈的笑了笑，“你如此直白，真当我是自己人了？”

    “不然呢？”赵无忧轻叹一声，“无关紧要的人，我总归是懒得搭理的。”说话间，便已经听到了院外传来一些争吵声。

    这雨还下着呢，虽然不大但淋湿衣裳是绰绰有余的。什么人这样着急，还不等这赏盒大会开幕就紧赶着闹事了？

    站在院门口的檐下看着，赵无忧微微眯起了眸子。

    因为她的名帖是素兮拿来的，找的是江湖上甚有名气的人，上头写着“玉面书生”，也算是当初那首屈一指的人物。虽然她也声明自己并非玉面书生，左不过是受了玉面书生所托，但庄子里的人还是毕恭毕敬的待她，是故将她安排在东厢，跟主院是最近的。

    此外还有南厢和西厢，都已经是人满为患。

    闹事的是一个两个大汉，一旁观看的都是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个个的脸上都写满了各色表情，但眼睛里却都是希望他们打起来为好。
------------

第780章 出事了（1）

    第780章出事了1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丢了，这个怀疑那个，那个怀疑这个。

    “丢了什么东西？”赵无忧蹙眉望着宋昊天。

    宋昊天已经从人群那头回来，压低了声音道，“好像是剑丢了。”

    “什么？”赵无忧一笑，“吃饭的人把饭碗丢了，难怪要着急了。”

    “混账，你说什么？”那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显然已经听到了赵无忧所言，当即冲着赵无忧来了。赵无忧虽然没有武功，可身边有个宋昊天，宋昊天有多少本事，她心里有数。

    是故，赵无忧也没什么可怕的，依旧站在那里稳如泰山。

    “我说什么，你没听见？没听见便没听见吧！”她懒得说第二遍。

    “你敢这样目中无人！”那大汉不依不饶，“依我看，南厢房没有，西厢房又不让搜，那肯定是你们东厢的人偷的！”当即一声招呼，“给我搜！”

    “站住！”赵无忧站在那门口。

    她又不是包子，你说搜就搜，还真当是自己家？

    这东厢是赵无忧等人的居住地，若是教人搜到有关于朝廷的物证，或者起了疑心，那她在江湖人堆里该如何自处？只怕还没等到赏盒大会，就会被赶出威震山庄，到时候连庄主都没办法。

    “你敢拦我！”那大汉横得很，“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乃云州六虎。”

    赵无忧站在东厢的院门口，冷眼看着眼前这六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所谓的六虎原来就长得这般模样？除了这性子暴躁如虎，哪里有虎虎生威的气势，纯粹是吓唬人罢了！

    “是六个。”赵无忧笑了笑，“不过是瞎了眼，你真当这是你云州？这是威震山庄，你就算要大肆搜威震山庄，可想过人家庄主是否同意呢？在别人的地盘上横行无忌，你说你是怎么个意思呢？一点都不给庄主颜面，打量着是要跟威震山庄作对？与诸位江湖同道不睦？”

    “好刻薄的嘴！”大汉一震。

    赵无忧这话一出，众人才想起这是威震山庄，当即议论纷纷。可也有些人巴不得他们去搜一搜，到底是丢了剑还是想找东西，也就这些人自己心里清楚。

    “这还不到刻薄的时候呢！”赵无忧冷笑两声，“你云州六虎昔年强抢民女，被官府追杀，后因助朝廷剿灭兰山草寇有功，这才将功抵过归顺了朝廷。如今你虽还是江湖人，可你敢说你跟朝廷没有半点关系？不是朝廷派来的细作？”

    一听这话，众人是慌张的。

    毕竟这锦盒攸关朝堂，外头人人可传：得锦盒者得天下。

    如今尚且不知这赏盒大会是否就是那个锦盒，若是穿插了朝廷中人，可还真的就棘手了。来日不管锦盒落在谁的手里，都会惹来朝廷的追捕。

    是故这个时候，朝廷细作四个字，是格外的刺耳。

    “你到底是谁？”大汉愣住，能把自己的身家如数家珍道出，必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若是任由赵无忧继续说下去，估计这篓子就要捅大了。

    赵无忧负手而立，一袭白衣胜雪，“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帮谁搜威震山庄？”

    “什么人在闹事！”一声怒喝，伴随着威震山庄的护卫大批赶来。为首的是护院王远，“这是威震山庄，谁敢闹事？庄主有令，谁敢在庄中恣意妄为，就请离开山庄，不必参加明日的赏盒大会！”

    音落，底下人也不敢再看热闹了。本就是为了明日的赏盒大会来的，这会子要是闹厉害了，不是白来一趟吗？是故散的散，走的走，一个都没敢停留。

    王远冷笑两声，“云州六虎，你们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跟这位公子开个玩笑罢了！”那大汉的气势当即软了下来，随即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罢了！”

    赵无忧站在那里没有动，王远上前抱拳，“贵客莫要放在心上，是我们山庄处置不当，下次一定会注意的。”能住在东厢房的，自然是庄主的贵客，当即吩咐，“谁敢在东厢房附近闹事，一律赶出山庄。”

    “是！”身后护卫齐齐应答。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没什么事。”抬头间便看到了不远处的穆百里，领着皇帝走进门来。

    穆百里道，“老爷放心，奴才方才已经跟庄主打过招呼了，是故一切都安排妥当，咱就跟赵大人一块，住在东厢房里。房间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老爷随时可以歇息。”

    “坐了那么久的马车，着实累了。”皇帝大摇大摆的走过来。

    方才那一幕，他也都是看到了的，这摆明了是有人要搜这东厢，大概是想借着闹事所以捷足先登，探一探这威震山庄的虚实。

    穆百里领着皇帝进去的时候，赵无忧微微俯首以示敬意，毕竟是在外头，不可能行礼。

    宋昊天蹙眉，“这人是谁？”

    “家里的长辈。”赵无忧淡淡然看了他一眼，“你帮我去找找温故和素兮吧，并且私底下转告他们一句话，就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宋昊天不解，“这是何意？”

    “他们会明白的。”赵无忧拂袖而去。

    一声轻叹，宋昊天撑着伞，领着自己的几名心腹朝着外头走去。赵无忧则快速转回东厢，直奔皇帝的房间。

    这东厢没有多少人，而且厢房都是独门独院的隔开，所以十分幽静，倒也不会被人察觉什么。

    陆国安在外头守着，赵无忧毕恭毕敬的推门而入，皇帝与穆百里正端坐在案前喝着水，小德子在一旁收拾。深吸一口气，赵无忧行了礼，“微臣叩请圣安。”

    皇帝瞧了她一眼，“赵大人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闻言，赵无忧当即伏跪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不敢藐视圣威。”

    “是吗？”皇帝冷哼，“那朕当日是如何与你言说的，赵大人可还记得？”

    赵无忧自然是记得的，不但记得，而且还故意跟皇帝唱了反调，比穆百里提前一步离开京城。到了皇帝的眼里，那就是抢功，闹不好还得落个忤逆圣谕的罪名。
------------

第781章 出事了（2）

    第781章出事了2

    是故赵无忧不敢起身，只能依旧跪在那里，“微臣还记得，只不过微臣微臣”

    “说不出来了？”皇帝嗤冷，随即一声冷哼，“你赵无忧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皇上，这可是威震山庄。”小德子低低的提醒。

    皇帝抿唇，“起来吧！”横竖这赏盒大会还没有开始，是以现在惩处赵无忧实在太不明智，毕竟自己身在宫外，还是需要赵无忧这样聪明的人随侍在侧的。

    赵无忧行礼起身，“谢皇上。”

    “方才是怎么回事？”皇帝问。

    赵无忧道，面色稍紧，看了一眼穆百里，然后压低了声音慎慎的开口，“方才是一些江湖人闹了一番，倒也没什么大事，左不过是有些人耐不住了想提前出手罢了！”

    皇帝蹙眉，“耐不住性子了？”

    “是！”赵无忧毕恭毕敬，“按理说大家都是为了赏盒大会来的，自然都是早有准备，若说是武将丢了剑，文臣丢了书，微臣是抵死也不相信的。”

    穆百里笑了笑，“也许是偶然呢？”

    “偶然也不至于闹到东厢来，谁不知道这东西南北四个厢房院子，唯有东厢住着的是庄子里的贵客，也是距离主院最近的地方。闹到这儿，就不怕被庄主知道吗？明儿就是赏盒大会，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折腾出庄子呢？这般引人注目，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赵无忧面色淡然。

    皇帝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朕打量着他们是来搜屋子的，看看这儿是不是藏着锦盒，难道不是这样吗？”

    赵无忧笑道，“皇上此言不假，只不过有人反其道而行了。”

    “此话何意？”皇帝忙问。

    “试想一下，若是这一次惹怒了庄主，岂非要被赶出山庄，那不是得不偿失吗？”赵无忧笑道，“皇上，您会冒着被赶出的风险，这般大张旗鼓的闹一场吗？”

    “废话，朕又不是傻子。”皇帝这话刚说完，就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顿了顿，皇帝揉着眉心，“好好说话，别跟朕绕弯子。”

    赵无忧行礼，“微臣是觉得，这些人未必是真的想搜院子，只不过是闹一闹，把所有人都闹出来，顺带着吸引众人的目光。恐怕这么一来，威震山庄的人也得盯上这云州六虎。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也会是他们。”

    “给自己背黑锅？”穆百里尾音拖长，“赵大人这话可真当有意思。”

    “弃车保帅的道理，千岁爷不会不懂吧？这投石问路，弃车保帅，往往都能连成一串的苦肉计。”赵无忧笑得凉凉的，“千岁爷觉得呢？”

    穆百里报之一笑，“赵大人聪慧，想来言之有理。皇上，赵大人所说不无道理，这庄子那么大，里头的江湖人众多，龙蛇混杂的难免就会有些宵小之辈。”

    赵无忧不语，轻轻低哼两声。

    “赵爱卿这是何意？”皇帝蹙眉看她。

    赵无忧轻叹一声，“微臣倒是不觉得，这是宵小之辈能做下的计谋。早前这云州六虎无恶不作，为朝廷所追捕，而后将功补过入归顺朝廷。可今儿出现在这里，微臣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

    皇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云州六虎是什么时候归顺朝廷的，大概是自己久不临朝，这刑部的事情着实不太清楚，“你是说，方才那几个人早已归顺了朝廷？”

    “对！”赵无忧点头，“所以微臣有理由相信，这威震山庄里的公门之人，大概不只是咱们几个。说不定就混在方才的人群里，又说不定已经认出了我。”

    这最后一句，赵无忧自己也不太确定，她方才的确是扫了一眼，没瞧见谁的神色不对。当然，如果对方带着皮面，隔了一层皮还真的瞧不真切这神色变化。

    皇帝的身子陡然绷紧，“你是说，这里还有朝廷的人？会是谁呢？”

    赵无忧笑了笑，“皇上莫要紧张，朝廷是皇上的朝廷，大邺天下最尊贵的是您呢！”

    闻言，皇帝一愣，也对，自己是皇帝，怕什么公门之人呢？如此一想，便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东厂和尚书府的人都在朕的身边，朕可以排除你们两个了，剩下的估计就是那些野心勃勃的。”

    穆百里笑道，“皇上一路奔波也累了，好生歇一歇。到了夜里奴才陪着皇上出去走一走，顺道着也熟悉熟悉这威震山庄附近，免得到时候一不小心动起手来，皇上没个方向。”

    “好！”皇帝当然是高兴的，这穆百里最是知道他的心意。

    行了礼，赵无忧和穆百里退出了屋子，陆国安还在外头守着。

    “爷？”陆国安抱拳，“这”

    “让人好生看着，若老爷要出门，必须第一时间汇报。”穆百里看了一眼赵无忧，缓步朝着院门外头走去。三个人三个小院子，赵无忧在左，穆百里在右，皇帝堂堂中间住。

    走出院子，穆百里斜睨她一眼，“身边的人呢？”

    “陈平也跟着我。”赵无忧面色微沉，“我不能让他看到皇上也在此处，所以给素兮和温故打了个号子，让他们拖住了陈平。幸好这东厢是独门独院的，只要别看到皇上身边的人，就不会有大碍。”

    穆百里微微颔首，“自己小心。”

    “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跟赵嵩交手了。”赵无忧苦笑两声，“说起来似乎都是美色误人呢！”

    他嗤笑两声，“这话倒是极为悦耳的，本座甚是欢喜。”

    “陈平在我身边，你尽量别来找我，免得到时候碰了头会惹出乱子。”赵无忧道，“我不想杀了陈平，带着他的尸体回丞相府。”

    “好！”他应允，“若有什么事让身边的人来一趟，别自己一个扛着。再有下次，我当扒了你的皮，把你栓起来，免得你为祸不休。”

    她轻笑两声，“那也得看千岁爷有没有这个本事，还是好好护肾吧！免得年纪轻轻的，走路腿软！”
------------

第782章 赏盒大会（1）

    第782章赏盒大会1

    语罢，她拂袖而去，恣意潇洒。

    穆百里蹙眉，这丫头还真是个不怕死的，不由的顾自低吟，“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也是心头的狼。

    素兮和温故没想到宋昊天会来找他们，一人一把伞的递过去，送到温故的手里时，宋昊天瞧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平。陈平急着回去守着赵无忧，是故不曾注意宋昊天与温故的咬耳朵。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温故也不是太清楚赵无忧的作风，是以不解的望着面色凝重的素兮。

    素兮握紧了手中的油纸伞，扬唇笑得凉凉的，“多谢宋庄主，这些伞我们会随后送还。”

    见素兮不肯多言，宋昊天也不好强求。瞧师父的神色估计也没明白，独独素兮懂了赵无忧的意思。宋昊天抱拳，“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语罢，转身离开。

    素兮撑着伞走进了雨里，陈平已经早一步朝着威震山庄走去。他的目的是监视赵无忧，而不是跟素兮和温故打成一片，所以没必要在乎这两个奴才。

    温故知道素兮必定有话说，是以刻意放慢脚步。

    “皇上来。”素兮道，“公子让宋庄主传来信号，估计是不想让陈平见到皇上。”

    温故先是一怔，然后便明白了少许，“懂了。”

    “记得别露陷。”素兮抿唇。

    要想让陈平与皇帝错开，那就需要多方努力。若陈平发现了皇帝的存在，想必丞相府的所有行动都会戛然而止，所以瞒不瞒得住就是关键。

    赵无忧这一次要搅动风云，既然皇帝亲身参与，就得让他眼见为实，扎扎实实的看一出好戏连台。

    左不过，皇帝的亲身参与似乎有些太过于热情了。皇帝是个不安分的，又是个过于自负的。总觉得自己修道多年，肯定是有神灵必有，必定是身负奇力，所以他便闲不住了。

    赵无忧低低的轻咳着，接过温故递来的姜汤，蹙着眉头喝上几口，“素兮，地形图呢？”

    素兮快速在桌案上摊开了威震山庄的地形图，“这东西是我托人弄来的，多亏了江湖同道的帮忙。咱们住在这东厢，主院就在咱边上。这是南厢房，西厢房，北院。”

    她指着地图上的标志，“大家把路线都记清楚，免得明儿出什么差错。这些小路大路，大家也要记下。我这里标记着白日里的守卫人数以及换班的时辰，所以明日大家要格外小心。”

    陈平记在心里，这威震山庄的坐地面积不要完全记住还得用点心才是。毕竟是受命而来，自然得小心谨慎。

    赵无忧放下空碗，仍是轻咳着。温故不免担心，奈何有陈平在，赵无忧的药就不能断，她就必须一直都病怏怏的才算正常。

    所以在温故的心里，就存了一口怨气，看那陈平的眼神总有些瘆人。陈平想着，得离这老头远点，也不知什么地方惹了他。

    夜色渐深，外头却突然有了一些异动，赵无忧已经歇下了，却被温故急促的叩门声惊醒。

    赵无忧勉力起身，披着外衣去开门。

    却见温故身边跟着宋昊天，温故的第一句话便是，“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赵无忧娇眉微蹙。

    温故深吸一口气，瞧了一眼逐渐靠近的陈平，冷了眉目道，“有人夜闯陈庄主的书房，惊扰了陈庄主，大概是想找锦盒。”

    赵无忧一怔，“现下如何？”

    “约莫是受伤了。”宋昊天道，“我就是从主院那头回来的，陈庄主那头戒备森严，压根无法靠近。但护卫长王远说，对方受了伤，地上有些血迹。”

    武功不及宋昊天，还非得去盗一场，真是自寻死路。

    “有什么线索吗？”赵无忧问。

    宋昊天摇头，“你瞧，整个山庄的灯都亮了，如今威震山庄的护卫军已经彻底包围了整个山庄，若那人还在庄子里，恐怕是逃不过了。”

    赵无忧点点头，见着素兮面色微沉的回来，心下会意，“大家都回去睡吧，反正不是咱们这几个人去的，所以没什么大碍。”她刻意将视线留在陈平身上，“陈平，我有话问你。”

    语罢，众人面面相觑。

    陈平一怔，当下明白了赵无忧的意思。

    既然没宋昊天什么事了，他自然也无法久留，留来留去也是多余。与温故作揖，宋昊天转身离开了院子，回自己的居所。

    “公子要问什么？”陈平站在赵无忧身后，“卑职并没有违背公子的意思提前动手，今夜并非卑职所为，卑职可以发誓。”

    “发誓就不必要了。”赵无忧眸色沉沉，“我只想问你，真当不是你吗？”

    “真的不是卑职。”陈平举手发誓，“卑职一直在自己的房内，未曾踏出过房门半步。而且卑职是奉了丞相命令来保护公子的，对于锦盒的事情不可轻易插手。”

    赵无忧敛眸，“那没事了，你先回去吧！今夜庄子里不会很太平，所以随时做好准备。”她意味深长的站在窗口，眸色沉沉，看上去有些心事。

    “公子是在担心什么吗？”陈平低低的问。

    赵无忧苦笑两声，“我在想今夜的事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平不解，“这件事闹的这样大，还能有假吗？”

    “真亦假时，假亦真。”赵无忧淡淡浅笑，“你跟着我爹那么多年，难道还看不透人间百态？人心百种吗？若是这威震山庄没有锦盒又当如何？”

    陈平一怔，“公子的意思是，若是这威震山庄只是挂羊头卖狗肉，只是想把众人都召集起来，用了一个假的锦盒，然后明日没办法下台，就闹了今夜这么一出？”

    “又或者，锦盒被盗了。”赵无忧冷笑两声，“山庄里闹开了，唯独主院处现在很安静。整个护卫军都在搜寻厢房，为什么陈庄主不出来主持？难道庄子里进贼了，他也不管吗？”

    “丢了？”陈平凝眉。

    外头传来护卫军的甲胄声，然后是王远的恭敬之音，“公子。”
------------

第783章 赏盒大会（2）

    第783章赏盒大会2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轻咳着走出门口，“何事？”

    “庄子里进贼，庄主吩咐务必搜查干净。”王远抱拳，“还望公子能海量包容。”

    “进贼了？”赵无忧问，“可有丢了什么东西？”

    王远笑了笑，“那估计是个不认识路的贼，一不小心就进了庄主的院子，所以没讨了好处反而被庄主打伤。为了诸位的安全，在下有必要搜一搜庄子，还请公子能体谅。”

    赵无忧咳嗽着，“搜也无妨，只是我随身物件比较珍贵，还请王护卫长能手下留情一些。”

    “那是自然，我们只搜能藏人的地方。”王远格外强调。

    赵无忧敛眸，缓步走出了门，陈平虽有蹙眉，但也没说什么。与赵无忧对视了一眼，便悄悄退去。他来的时候丞相给了点东西，所以此刻必须得收好，免得一不小心教王远查出来，到时候就惹了大乱子。

    瞧着陈平离开，素兮上前，“公子身子不好，莫要夜里贪凉，去温故的房间坐一坐，等着护卫长搜完了再回来。”

    赵无忧点点头，朝着王远点了个头。

    王远报之一笑，抱拳颔首。

    关上房门，素兮道，“曾大人受伤了。”

    赵无忧嗤笑两声，“我就知道是那位胡闹的，这不是添乱吗？”

    温故揉着眉心，“纯粹是吃饱了撑的，这是人家的地盘，还打量着是自己的皇宫吗？以为拿别人的东西，就跟探囊取物一般容易？简直是愚不可及。”

    “如今说这些都没什么用了，事情都发生了，想想怎么解决吧！”赵无忧揉着眉心，“搜完了这里，就该搜皇上的院子了。只要搜到曾谦身上有伤，他们这帮人就算了露馅了。”

    “不能走走过场吗？”素兮压低了声音问。

    赵无忧挑眉，“忘了我当初是怎么说的了？小不忍则乱大谋，走走过场也有走走过场的一本正经，岂能胡来？教人看出来，你觉得这场戏还能做多久？”

    素兮轻叹一声，“那只能动真格了。”

    “有穆百里在，约莫能挡一挡吧！他是东厂的头，脑子也够灵活，希望能想出应对的法子。陈平那头我已经开始逐渐引到，剩下的就看谁的定力更好。”赵无忧合上眼眸。

    搜完了赵无忧的屋子，就该搜赵无忧底下人的屋子，这是必经的程序。

    好在都没事，连陈平处也是安然至极，没有半分泄露。

    瞧着王远领着人离开，素兮的面色紧了紧，“公子，你说这威震山庄是不是因为白日里的事情，所以故意在赏盒大会开始之前，搜一搜这里的所有人？”

    “你是说他们都在做戏？”陈平问。

    素兮点点头，“何尝不可？那云州六虎与朝廷有所关联，庄主必定也有所担心，是以干脆借着闹贼来搜一搜所有人，确保明日的赏盒大会里，不会有朝廷的耳目。”

    “东厂的眼线遍布天下，恐怕不易。”陈平道，“就算把云州六虎赶出去又怎样？这就能保证山庄里头没有朝廷的人了？咱们不也好好的吗？”

    赵无忧轻叹一声，“朝廷的人，东厂必定会凑热闹。剩下的，又会是谁呢？我相信以穆百里的谨慎与聪慧，是不会在没有确定这锦盒是否存在之前，贸贸然让人私闯陈庄主的院子。就算要去，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该他自己亲自去取，才显得对皇上的诚意。”

    陈平点点头，“那明日”

    “明日的赏盒大会，就看运气吧！”赵无忧拂袖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都去睡罢，免得明儿没精神应对突发状况。”

    众人颔首，素兮道，“卑职守夜！”

    赵无忧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夜里还是不安稳，到处是脚步声。

    皇帝也没想到，这曾谦的武功这样好，到了陈庄主这里竟然会挨了一刀。眼见着曾谦捂着出血的胳膊转回，皇帝吓得险些爬墙。

    好在小德子急忙宽慰，“皇上，奴才去找千岁爷。”

    皇帝一想也对，穆百里是武夫出身，想必能医治这些跌打损伤。若是惊动了赵无忧，文官出身的赵无忧必定要罗嗦一阵。

    穆百里乍见曾谦这鲜血淋漓的模样，当即吩咐陆国安快速包扎。可这头还在包扎，外头的脚步声便已经朝着隔壁的院子去了。

    心头一紧，穆百里沉眸道，“约莫是威震山庄的护卫军到了，来不及了，先把人藏起来吧！”

    皇帝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就这么屁大点的地方，藏个大活人谈何容易！皇帝两手一摊，他没办法，实在不行只好告诉世人，他是大邺的君王大邺的天。

    穆百里瞧了一眼房梁，然后将视线落在了烛火上。

    清理了屋子里的血迹，穆百里与陆国安快速窜了墙头回到自己的院子，佯装无事。担心着皇帝的同时，他也担心赵无忧。

    自从见了赵无忧一面，穆百里这心里头便一直都悬着。她面色苍白，身子虚弱，可想而知又是吃了温故给的药。这般羸弱可经得起折腾，大半夜的搜屋，她这后半夜必定是睡不着。

    毕竟，她一直都睡得浅。

    王远进了门，发觉这屋子里的灯亮着，小德子站在院子里往外张望。见着王远便上前行了礼，“王护卫长，这大半夜的是怎么了？外头的动静闹得这样大，可是出了什么事？”

    “庄子里进了贼，为了确保所有人的周全，庄主吩咐，务必搜查全庄。”王远瞧着亮了灯的屋子，“你家老爷醒着吗？”

    “这么大动静，睡都醒了。”小德子笑了笑，“这会睡不着了，就干脆坐一坐。”

    “烦劳带我去见你家老爷，庄主的吩咐，不得不执行。”王远抱拳。

    小德子轻叹一声，“好！”

    踏入屋子，王远微微眯起眸子，也不知是察觉了什么。说实话，王远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些不太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屋子里只有一个男人，再无旁的。即便是满屋子都搜了一遍，也没搜出可疑的东西来，更何况是人。
------------

第784章 赏盒大会（3）

    第784章赏盒大会3

    “你们的人都在这里？”王远问。

    “睡着的没睡着的，都在这院子里，王护卫长可以自己慢慢找。若是少了，估摸着就在那茅坑里蹲着呢！”小德子笑道，也不过是个正常的玩笑。

    王远勉强一笑，“既然如此，告辞！”

    就在王远转身的那一瞬，有一滴血从房梁上落下，不偏不倚刚好落在皇帝的杯盏里，惊得皇帝双手直颤。

    好在小德子脑子转得快，紧跟着挡在了跟前，“王护卫长慢走。”

    王远蹙眉回头看了一眼小德子，心下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等着人都撤了，曾谦这才从房梁上头飞落下来，胳膊上的血还在涌现，方才险些露了馅。

    皇帝的腿肚子在颤抖，他咽了咽口水，砰地一声将杯盏放在了桌案上。惊得曾谦扑通就跪在了地上，“是微臣无能，不能为皇上分忧解劳，还拖累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罢了罢了！”皇帝深吸一口气，“所幸穆爱卿反应快，调整了这烛光与屋子结构的布置，这才让你隐没于黑暗中不被发现。你赶紧下去包扎伤口，其他的明日再说。朕、朕累了，要歇息。”

    “微臣告退！”曾谦行了礼，毕恭毕敬的退出去。

    走出去的时候，曾谦的脸都白了。

    好险！

    他是断然没想到这江湖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还以为不过是个山庄的庄主而已，能有怎样的身手？谁知道一番交战下来，他竟然如此落人下风。

    这威震山庄的庄主，真当武功了得，难怪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敢开什么赏盒大会，可见也是个有几把刷子的，着实不容小觑。

    等着王远领着人离开了东厢，穆百里这才重新回来。

    小德子在外头守着，见着穆百里过来，急急忙忙的上前行礼，“千岁爷。”

    “皇上如何？”穆百里问。

    “躲过一劫，如今睡着了。”说起这个，小德子也是一身的冷汗，“也亏得千岁爷思虑周到，否则怕是难过这一劫了。若是过不去，皇上那头怕是要生气的。”

    穆百里点点头，“威震山庄的人搜到本座的院子，本座便知道你们周全了。是皇上说，让曾谦去夜盗锦盒的吗？”

    小德子环顾四周，俯身行礼，“奴才不敢说。”

    “罢了！本座知道了。”穆百里也不是傻子，这皇帝不吭声，曾谦怎么敢私自行动？退一步讲，若是曾谦私自行动，皇帝必定会勃然大怒。看皇帝的反应，分明是知道前因后果的。

    这下倒好，给了威震山庄搜查全庄的借口，反倒把自己给栽了个大跟头。

    “好好歇着吧！”穆百里拂袖转身。

    没事最好，左不过她怎样呢？有陈平在，实在是不方便。这千算万算还是少了一算，没算到赵嵩防备赵无忧，已然到了这样的地步。

    可见赵无忧如今的形势，的确不容乐观。偏偏这丫头，从不诉苦水。

    回到自己的院子，穆百里不由的轻叹一声，如今只求各自安好，这样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否则一旦露陷，她会更危险。

    隔着墙隔着院，赵无忧站在窗口亦没有安睡。如同穆百里所料，她这人本来就没有安全感，这么一闹就更睡不着了。

    素兮陪着赵无忧，“公子是在想着千岁爷吗？”

    赵无忧低头一笑，“不能拥抱就只能想念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同一轮月，却隔着墙隔着跨不过的沟壑。”

    “公子对千岁爷用情很深了。”素兮苦笑。

    赵无忧回头看她，“那你呢？素兮，我问你一句正经的，你可愿如实回答我？”

    素兮颔首。

    “你可放下了？”赵无忧道，“别回答我似是而非的答案，我要准确的答案。放下，或者未曾放下。”

    素兮轻叹，“公子不是说，人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放不下和得不到吗？我如今并不觉得痛苦，正如你曾经告诉我，那是人生的一种历练。每个人出现在你生命里，都会教你一些东西。太过执着，最后害的还是自己。多少年过去了，我也不再是豆蔻芳华。”

    她苦笑，“该放下的都已经放下了，只不过伤痕还在，未能磨灭记忆罢了！偶偶回想起来，还是觉得会有些可惜，倒也并不觉得太难受。”

    赵无忧点点头，“那便是最好。”

    “怎么，公子也要学温故，给卑职做媒吗？”素兮无奈的笑了笑，“公子这是要把卑职嫁出去不成？公子不想留卑职在身边了？”

    赵无忧摇头，“缘分这种事情是强求不得的，如我自己，如你。我不会强求你什么，只是你若是已经放下，我又何必执着呢？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一辈子也就那么长，说闭眼的时候也就闭眼了。”

    素兮一笑，“公子说得好轻巧。”

    “我在生与死之间徘徊了十多年，那些东西早就看透了。”赵无忧拍了拍素兮的肩膀，“如果将来的某一天，遇见了自己喜欢的并且真心待你的，一定要握住。有些东西一转身就没了，也许连个思考的机会都不会留给你。”

    “我会的。”素兮浅笑。

    赵无忧揉着眉心，“素兮，我又头疼了。”

    “千岁爷不在，卑职替公子揉一揉吧！”素兮笑道，“虽然技艺不如千岁爷，好歹也能稍稍减轻公子的痛楚。”

    赵无忧点点头，她真的好怀念当初的那些日子。

    赵嵩和萧容都不曾在京，唯有她跟穆百里的日子。两个人的相处，两个人的耳鬓厮磨，虽然当初带着几分尔虞我诈，可终究是她这一生里，最没有负担的时光。

    可惜啊，她自己没有把握住，这时光便一去不返了。她想着，这大概就是自己跟穆百里的劫数，等这劫数过去就该是幸福到来的时候。所以，她一直在等。

    等着两个人的幸福，等着执手百年的那一刻。

    夜里闹了一场，然后又归于平静。王远搜遍了整个山庄，也没有抓住那个所谓的贼。于是乎这个贼便成了所有人心中的迷，到底是否存在，也值得旁人怀疑。
------------

第785章 赏盒大会（4）

    第785章赏盒大会4

    今儿是赏盒大会，是故所有人都早早的起来，生怕错过了这大事。

    赏盒大会在山庄内的校场举行，因为地方大小有限，很多人是进不去的，但凡进去也得丢盔卸甲，不可带一兵一刃。

    素兮犹豫了一下，才把手中的剑交了出去。解了剑，她的面色微微泛白了少许，然后又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有些如释重负的回头望着赵无忧。

    “进去吧！丢不了。”赵无忧缓步进门。

    因为是贵客，所以都坐在贵宾席上，能清楚的看见校场正中央的那个高台。赵无忧与穆百里分别坐在皇帝的左右，看上去并不相识，各自陌生。

    宋昊天来的时候，不偏不倚的坐在了赵无忧的另一侧，压低了声音道，“若是待会有什么事，还望公子跟紧我。”

    赵无忧侧过头看他，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吭声。

    底下的人越聚越多，所有人都想知道，这所谓的赏盒大会到底是赏什么的盒子。什么样的盒子能惹来如此轰动？能有得锦盒者得天下的豪言壮语？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下意识的握紧了袖中的骨笛。握着骨笛的时候，脑子里满是穆百里，即便他无法坐在自己身边，即便他只能与她假装陌生，可这心里的东西还是想通的。

    一个握着骨笛，一个握着玉笛，倒也是无形中的默契。

    曾谦的脸色不太好，大概是受了伤的缘故。可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他不可擅离职守，即便是死也得守卫皇帝周全。

    小德子紧张得很，一双眼珠子左顾右盼得厉害。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这小小的校场四下已经挤满了人，如今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赵无忧一眼就看到底下的云州六虎，眸光微微沉了少许。

    那六人也看到了赵无忧，然后将视线落在了赵无忧身边的这几人身上，最后才敛了视线去看校场上搭砌起来的高台。

    这高台足足有三米多高，寻常人是爬不上去的，如今人太多，轻功也是不容易施展，是故所有人都挤在下头。唯有坐在贵宾席的人，才能与这高台平视。

    蓦地，高台的地面开裂，竟是从里头走出了一个人来。

    王远站在上头，瞧了一眼底下攒动的人群，然后对着贵宾席的人拱手，“诸位诸位，请诸位江湖好友们安静一下，请容在下说几句。”

    四下瞬时安静了下来，只翘首期盼着，这所谓的锦盒何时才能出现在众人跟前。

    “诸位远道而来，乃是我威震山庄的面子，在下替庄主谢过诸位。庄主还在准备之中，稍后便至，是故由在下暂时替庄主与诸位说几句。”王远笑道，“诸位都是江湖豪杰，绿林好汉，是以在下就长话短说。”

    “想必诸位都知道现如今这天底下都在传言一句话：得锦盒者得天下。很多人都在找这个锦盒，想一睹为快，想据为己有。咱威震山庄倒没有叛逆之意，也并非想据为己有，着实是偶然的机会得了这东西。”

    底下有人在叫嚣，“少特娘的废话，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咱们来威震山庄不是来听你废话的，是要看东西！你少特娘的唬人，赶紧干点实在的。把东西交出来！”

    赵无忧眯起了眸子，眼角的余光不偏不倚的落在皇帝身上。

    皇帝的身子微微绷直，上半身微微往前倾，可见对这件事是极为关注的。他如今只想着见一见那锦盒，看看所谓的能威胁到自己皇位江山的锦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却听得王远笑了笑，“锦盒在鄙庄庄主手中，诸位若是想看就得耐心等待。这锦盒在下也不曾见过，是以不知到底是何模样。不过昨儿有人窃盗，所以庄主就把锦盒随身带着，不再轻易交给他人保管。请诸位稍安勿躁，锦盒马上就到。”

    “在此之前，咱们也得说一说规矩。这锦盒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惹得朝廷也跟着穷紧张。庄主不相信一个锦盒就能改变天下的命数，并且庄主也不想成为这个改变之人，是以庄主把诸位集合起来，实则是想当众销毁这锦盒。”

    此言一出，底下沸腾。

    皇帝更加紧张了，底下这些人看上去并不想答应。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儿是谁？那自然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是故谁不想当这人上人，享天下之福？

    一说要销毁锦盒，众人便有些按捺不住。

    没大本事的，想着看热闹。

    有点本事的，想着抢锦盒。

    于是，热闹成了一锅粥。

    但是没见着锦盒之前，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这个时候闹出幺蛾子，那威震山庄必定会说出于安全考虑，暂且延期举行赏盒大会，如此便是得不偿失了。

    “大家稍安勿躁，庄主马上就到。”王远站在上头，视线敏锐的掠过底下众人。

    蓦地，校场的大门合上，外头的陈平有些急了，“何以要关上门？”

    守卫道，“这是庄主的意思，一旦赏盒大会开始，禁止任何人进出校场。”语罢，大批的护卫守在了校场外头，里三层外三层。

    温故也有些紧张了，瞧这些守卫竟然还身负弓箭，也就是说如果里头出了事，恐怕这弓箭是不长眼的。思及此处，温故的手心也是汗涔涔的厉害。

    自家闺女可没告诉他，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只顾着拽着陈平，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后果。

    这下子别说是陈平，便是温故也愣了。

    然则有素兮和宋昊天在赵无忧身边，温故想着，这两人应该就算自己身死也会保护赵无忧。再不济还有个不要脸的东厂假女婿呢！那不要脸的东西，约莫也会看着自家闺女吧！

    心里砰砰跳，温故紧张。

    然则看着身边跃跃欲试的陈平，温故觉得还是得照着闺女说的去做。不然小不忍则乱大谋，到时候她若是周全出来，而自己没办好事儿，该怎么跟她交代。

    “你呀就睁眼看看，这么多人，你一人能打几个？”温故嗤鼻，“我可警告你，你别乱来，到时候你自己被乱箭穿心倒也罢了，可别连累我。我老头子虽然年近半百，但是我这条命还是宝贝着的，你别给我瞎折腾。要是我出了事，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

第786章 杀（1）

    第786章杀1

    “你！”陈平已经怒上心头，“公子在里头，你何故一大早就拦着我！”

    “你不是肚子疼吗？我身为大夫自然要为你负责。”温故倒是理由充分。所幸这陈平的肚子也够争气，不枉费他这当大夫的亲自去下药。

    陈平面色铁青，“一定是有人给我下药，否则好端端的我怎会腹泻不止，耽误了这等大事？”

    温故蹙眉看他，故作小心谨慎的环顾四周，“哎呦我的祖宗，你可得小心点。若是让这些威震山庄的奴才听到，还以为是威震山庄的人给你下了药。到时候人家不依不饶的喊冤，你自己看着办，千万千万不要拖我们下水。”

    “不过也没什么，你身为那个那个的护卫，想必就算你落难威震山庄，你家主子也会来救你的。所以呢，你只管在这里胡言乱语，只不过旁人问起来的时候，你可千万别说认识我。”

    语罢，温故快速退开一段距离，跟陈平隔开。

    乍见这等情景，陈平愤然，奈何这肚子又咕噜噜的叫。他咬咬牙，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要是拉了一裤裆，你自己回去换，我是不会再陪你的。”温故道，“我都说了我随身带着的药有些缺少，得去外头的药铺里重新抓，你偏不信。这下倒好，你这腹泻来得太厉害，药也压不住。”他轻叹一声，无奈的摇摇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陈平已经疼得面色青白，转身就跑。

    温故瞧着那急急忙忙离去的背影，默默翻个白眼，他可是巫族出来的，手里的药都是药性极烈的。就算是回到了京城，那些草头大夫都未必能治得好陈平这腹泻的毛病。

    这断肠蛊，可不是人人都会解的。

    还好他药量下得准，要不然这陈平得拉肚子拉到断肠为止。

    想了想，为了以防万一，温故还是决定去茅厕盯着陈平。虽然臭气熏天，可为了自家闺女，这点臭算得了什么呢？只希望素兮和宋昊天能机灵点，护着她一些，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不让陈平进去，自然是有赵无忧的理由。

    温故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样的局面没见过，只不过初来威震山庄的时候，他便觉得有些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觉得好像是有人刻意布了这样一个山庄，为的是聚天下豪杰，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一下子从镖局改头换面，变成今日的威震山庄，需要多少人力物力的支持方能做到？

    的确，这威震山庄的背后，是有人在操纵。

    校场内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那高台上有人飞身落下，稳稳立于正上方。这人一袭锦衣玉服，还带着一张罗刹面具，不叫人看清他的真容。

    王远当即躬身行礼，“庄主！”

    众人皆惊，这便是威震山庄的庄主？早些年这威震山庄还是个镖局的时候，这陈庄主似乎也没有带着面具的习惯吧？后来成了威震山庄，怎么反倒羞于见人了？

    阳光里，铜制的罗刹面具泛着刺眼光芒，那双幽暗的瞳仁冷飕飕的剜过在场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贵宾席上。

    这陈庄主往那高台上一站，四下便已经安静得落针可闻，饶是底下这么多人，此刻也是无人吭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陈庄主身上，想知道他把锦盒到底藏在了何处。

    不过即便要销毁，也会拿出来吧！

    皇帝已经绷直了身子，神情略显紧张的盯着高台上的陈庄主，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那个锦盒的事情。赵无忧已经把皇帝的神情尽收眼底，看到皇帝如此模样，便知晓自己的计划基本上是成功了。

    宋昊天倒也不去在意那所谓的锦盒，这精神头都落在赵无忧身上。饶是他隔着赵无忧隔着皇帝坐着，某妻奴还是能觉察到不怀好意的危险。

    自家这小娇妻，还真是男女通吃的主。不管是当男人还是当女人，都不乏裙下之臣。

    “诸位英雄豪杰能齐聚我威震山庄，乃是我山庄之幸事。”陈庄主笑了笑，面具下的眼睛却没有半分笑意，“今儿大家来的意思，我也很清楚，都是为了一个锦盒罢了！”

    “方才我这家奴也说了，得锦盒者得天下，我倒不想要什么天下，如今这大邺天下太平，不该再起波澜。是故我之所以召集所有人，只是为了告诉大家，这锦盒在我手上，并且我会当众销毁。”

    “大家都是江湖同道，想必对打打杀杀也是深恶痛绝，所以没必要执着在这些事情之上。这所谓的天下，也不该是我等武夫该得的。”

    底下有人叫嚣，“扯什么废话，盒子呢？说是赏盒大会，大家是来看盒子的，又不是听你废话的。”

    陈庄主笑了，“也是！想必大家等得有些着急，这盒子就在我身上，大家想看也无妨。”

    语罢，他还真的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锦盒。

    赵无忧面色微沉，一语不发的坐在那里，瞧着底下所有人都对这盒子虎视眈眈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可笑至极。不过是个盒子罢了，若真当拿了这东西就能当皇帝，昔年先帝开国立朝，死那么多人作甚？

    “这就是你们大家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锦盒。”陈庄主手托锦盒，“这里头是什么，想必所有人都想问。很可惜，我暂时没有法子打开，这盒子里的东西也是暂时无法大白天下。只不过拥有这盒子的世外高人说，这盒子里装的是先帝遗诏。”

    音落，皇帝的眼眸骇然瞪大，哗然起身，“混账，先帝遗诏如今还存在宫中，何来的第二份遗诏？你这分明是恣意造谣！”

    穆百里想阻止也是来不及，只得快速提了内劲，随时准备出手。皇帝是他带出来的，若是出了事，他第一个跑不了。

    的确，当今圣上是奉旨登基的，先帝遗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诵读，并且昭告天下。所以这突然来了第二份遗诏，底下的人也是极度怀疑的。

    “的确，这世上不会有第二道先帝遗诏，先帝的遗诏独独只有这一份。”陈庄主笑得凉凉的，“在宫里的那一份，和我手上的这一份，必定有一道遗诏是假的。”
------------

第787章 杀（2）

    第787章杀2

    音落，满座哗然，所有人都错愕当场，议论纷纷。

    如果真的有一道遗诏是假的，那么这先帝的皇位到底是留给谁的呢？

    “昔年先帝诸子，这储位之争一直激烈，但所有人都知道先帝曾经属意皇六子，也就是如今的齐攸王萧容。可是为何到了最后，竟然是如今的皇二子继位呢？非皇长子，也非皇上最中意的儿子，这是何故？就因为当今圣上与世无争吗？”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纷纷猜测之中。

    便是皇帝也是愣住了，的确，在诸多皇子之中，他一点都不出众，甚至于有些散漫，浑然不像寻常皇室子弟，要么骄奢淫逸、嚣张跋扈，要么觊觎皇位、默默蛰伏。

    而皇帝恰恰两种都不是，既不骄奢淫逸，也不觊觎皇位。

    曾经，皇帝以为正是因为自己的这个属性，先帝才会选择将皇位留给他。如今这么一闹，他自己都在怀疑，当初是不是自己太过顺其自然了，忽略了很多问题。

    “我手中的这个盒子里，装着先帝当年的亲笔遗诏，只不过这个盒子需要用钥匙才能打开。”陈庄主笑了笑，“这盒子的钥匙并不在我的手中，那交给我盒子的人说，必定有一人是未来的帝君，亲自打开这个盒子。而这个盒子里头藏有机关，也就是说如果强行打开，这个盒子就会当即炸毁。”

    “钥匙是有的，但能不能找到，就要看缘分。可是这样会引起江湖的血雨腥风，朝廷势必也会大肆搜捕，到时候惹来无数的麻烦，引起国之动乱，岂非得不偿失？为了一道先帝的遗诏，就闹得如此人仰马翻，非我陈某人之愿。”

    他伸出手，锦盒就置于他的掌心中央，“这锦盒大家可都看仔细了，从下一刻起，就不再有这样的东西了。”

    “我们怎么知道你这锦盒是真是假，不是在诓骗我们？”江湖里的人，又不是傻子，“你若是拿个假的出来，藏了个真的，我们找谁哭去？既然是锦盒，那便让我们大家验过再说。皇家的东西，肯定有皇室特头的印记，不是吗？”

    反倒是贵宾席上的皇帝，不再那么着急了。

    皇帝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苦笑两声。

    穆百里突然拂袖，强大的气劲顷刻间将锦盒拿在了手里，下一刻，他随即将锦盒递到了皇帝的手里，“老爷，您仔细看看。”

    见状，皇帝骇然接过锦盒，细细的查看着。

    可底下人不依不饶，既然已经有人动了手，那这个时候不抢又待何时？众人面面相觑过后，突然间蜂蛹而起，直奔贵宾席而去。

    高台上的陈庄主显然愣一下，穆百里的武功那么高，这拂袖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可想而知，这穆百里的功夫远在陈庄主之上。

    眼见着所有人都飞身而起，直扑贵宾席，穆百里的第一反应就是一掌推出，推开了飞上来的众人。回头便冲着曾谦厉喝，“带人走！”

    音落，宋昊天的第一反应是去抓赵无忧的手，带她躲开这无妄之灾。可惜他的速度比不上素兮的灵敏度，素兮已经圈住了赵无忧的腰肢，一个飞身而起快速落在了高台之上。

    底下已经不安全，如今只能在这避一避。

    赵无忧站住脚步，眸色微沉的望着底下疯狂的众人。穆百里此举无疑是惹来了众怒，也彻底掀开了争夺锦盒的序幕。这会子，整个校场已经乱做了一团。

    曾谦护着皇帝想要撤离，奈何人太多了，一人一脚都足以把你踩死。你想施展武功，可人家也有三招两式。双手不敌四拳，这个时候方见群众的力量，果然是排山倒海的。

    皇帝的盒子已经被抢走了，自己都趴在地上被人踩了几脚，要不是小德子死拽着皇帝躲在了廊柱后头，皇帝都被人把肠子都踩出来了。

    “盒子！盒子！”皇帝疾呼。

    小德子慌乱，“哎呦老爷，别顾着什么盒子了，这情景还是顾着您自个的身子吧！”要是教人知道这里还有个皇帝，估计皇帝性命都难保。

    看看这帮凶神恶煞的，哪是吃素的主，这要是落在他们这帮人手里，还不得被扒皮抽筋呢？

    不过皇帝方才也是看清楚了，那盒子、那盒子他曾经见过一眼，那时候还是先帝在世的时候，左不过里面原先没什么机关。后来皇帝便不曾再见过，没想到啊没想到，再见这盒子，竟然是在这样的场景里头。

    一群人哄抢，还说里头藏着先帝的遗诏。

    “把盒子拿回来！”皇帝急得直跺脚，可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哪里比得上这些人。

    一帮人哄抢，那声音比菜市场还要热闹，除了哄哄声，什么都没有。是故谁也没听见皇帝的吩咐，而皇帝只能躲在廊柱后头不敢动弹，生怕再被人踩半死。瞧着这些人打群架的模样，皇帝心惊肉跳，却有无可奈何。

    局面无法控制，已然混乱到了一定的程度。

    王远在台上高喊着，“住手，都住手！”

    可是这个时候，谁还能听他的，谁抢到就是谁的，这锦盒所有人都势在必得。

    赵无忧站在高台上，面色苍白的注视着穆百里的一举一动。穆百里的武功自然是极好的，可即便武功再高，这被人挤在一处，你压根施展不开。如同烙馅饼一样，人都快要喘不上起来了，被死死的压在人群里，实在是有些窝囊有些狼狈。

    到了最后，穆百里也不知道这盒子落在谁手里，这耳朵里都是闹哄哄的，眼前都是窜上窜下的人，鬼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简直是一锅粥。

    纵身而起，穆百里稳稳落在高台处，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恼羞成怒动了刀子。这下子可把底下人逼疯了，一个个都刀剑相向，谁都不肯相让。

    为了这样一个东西，命都不要了。

    看样子皇帝这位置，的确够吸引人的，这不才有了这么多的亡命之徒。

    皇帝看着那血溅场景，看着那些人举刀乱砍，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眼见着很多人倒伏在地，鲜血淋漓，皇帝一屁股跌坐在地。如果不是曾谦来扶，估计谁都拽不起他。
------------

第788章 杀（3）

    第788章杀3

    皇帝吓坏了，平素自己一句话就能要人性命，那是在自己看不见的情况下。而现在呢？这眼跟前都是血淋淋的画面，这可是实打实的杀人画面呢！

    高台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曾谦也顾不得其他，只能带着皇帝也飞了上去，小德子一溜烟钻进了一旁的桌子底下。

    抢盒子的都在外头，没人会躲起来。这会，人都在为**而奋斗呢！

    “盒子！”皇帝跌坐在高台上喊，“那个盒子、盒子”

    穆百里飞身而起，尽量去争夺锦盒。

    赵无忧敛眸，急忙俯身蹲下，“老爷你没事吧？盒子咱不要了，还是赶紧走吧！这儿已经不安全了，再不离开恐怕都要死在这里了。”

    “想去哪儿？”陈庄主眸光微沉，面具之下瞧不清楚真实的容色，“睁眼看看，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夺。为了一个锦盒，那么多人不要性命，可曾想过就算拿到了先帝遗诏又如何？先帝遗诏上写的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赵无忧回头看他，“是你挑起的事端，惹来这么多的杀戮。”

    “杀戮不是我惹来的，我只是一次解决罢了！”陈庄主含笑道，“你看看这些人的嘴脸，恨不能此刻就坐在龙椅上，让天下人都对自己高呼万岁。”

    “我们要离开，请庄主把暗道打开！”宋昊天道，然后担虑的望着赵无忧苍白的面容。

    陈庄主轻笑，“这地道是打不开了，今儿在这里的人，但凡起了邪念的都走不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昊天冷了眉目，“你设这样一个局，就只是为了把所有人都一打尽，杀死在这里吗？”

    “我这是为朝廷尽忠，难道阁下还没看出来吗？”陈庄主嗤鼻，“你看看这些人，一个个争得头破血流，你真的以为他们是为了自己吗？这遗诏罢了，又不是先帝留给他们的。”

    皇帝这一次可算是脑子清楚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些人都是受人指使？你是不是说，他们抢遗诏是为了推翻帝王，想要、想要谋朝篡位？”

    “昨儿个闹了贼，东西厢房和北院都被搜了个底朝天，有不少东西都露了出来。”陈庄主轻叹，瞧着这底下越来越血腥的画面，“只要拿到锦盒，那就是名正言顺。当今圣上名不正言不顺，若是被人揭竿而起，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

    皇帝身子颤了颤，这下子连体温都开始下降了。若这道遗诏是真的，想必也是留给萧容的。一想起自己当了十多年皇帝，突然间要被人赶下台了，皇帝急了，“把那锦盒毁了！”

    且不管这锦盒里头的遗诏是留给谁的，只要没有了遗诏，那他这皇位就算是周全了。

    “素兮！”赵无忧厉喝，“照做！”

    “是！”素兮瞧了一眼宋昊天，伸手抱拳，“烦劳宋庄主护着我家公子！”

    宋昊天蹙眉，“你来保护赵公子，我去毁了盒子！”

    音落，由不得素兮拒绝，宋昊天已纵身而去。

    见状，素兮也不好再说什么，都了这个份上，纠结太多对谁都没有好处。赵无忧都没有吭声，素兮自然就当她是默许了。

    有人要抢锦盒，有人要毁了锦盒，这局面已经无法控制。

    有人抢到了锦盒，飞身而出想要离开校场。可这刚飞上半空，愣是被弓箭给生生射了下来。乱箭横飞，素兮骇然抱紧赵无忧，当下旋身离开原地，这才避开了两支冷箭的突袭。

    冷箭扎入木台，发出清晰的“咚咚”声，皇帝面色煞白如纸，“这是、是要杀人灭口？要全部灭口吗？”

    此言一出，底下的所有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然则那盒子有人手握锦盒，竟是轻而易举的打开了。里头，是空的。

    “这个盒子是假的！”众人皆惊。

    “威震山庄是在诱杀！”那云州六虎方才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此刻竟是冒了出来，一声厉喝，惊醒了刚从厮杀中醒过神来的众人，“他用假的盒子诓了我们，然后骗我们自相残杀，便可独吞锦盒！”

    陈庄主站在那里，依旧是铜面具流光微泻，幽暗的瞳仁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一不小心就被人拆穿了，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你！”皇帝直指，“你竟敢骗、骗天下人！”

    “但凡觊觎锦盒的人都该死。”他干笑两声，“那盒子是在我的手上，若是方才，想必你们还能搏一搏，可现在你们看看自己，一个个身负重伤。这校场外头都是弓箭手，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否还有命能活着走出去。”

    停了下来，脑子也清醒了。

    什么锦盒什么遗诏，什么皇位都不重要了，还是保命要紧。既然校场出不去了，但是这高台上有唯一的通道，方才这陈庄主就是从里头出来的，是故这里就成了最后的生路。

    生路，也是绝路。

    盒子既然是假的，所有人都调转枪头扑向了高台。

    都到了这个份上，那威震山庄自然也是不甘示弱。王远突然朝着天际打了信号，顷刻间外头的护卫军手持弓箭冲进了校场，似要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剿灭殆尽。

    穆百里等人一方面要应付江湖人的混乱厮杀，一方面还得折返回到皇帝身边，场面乱到了极致。护卫军的加入，让这些江湖人几乎成了亡命之徒。被人瓮中捉鳖的感觉，还真是太糟糕，这鳖已经全疯了。

    飞身而起，穆百里一掌便袭向王远，他最直接的目的就是带着赵无忧和皇帝走。赵无忧不能出事，皇帝也不能出事，否则他早晚是个死。

    然则这威震山庄的庄主似乎早就看出了穆百里的企图，说时迟那时快，在宋昊天和曾谦还来不及从人群里抽回来的那一瞬，直击皇帝而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这小老儿便是这帮人的核心。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是兵家惯来的行为准则。

    素兮冷剑直刺，岂容那陈庄主对赵无忧和皇帝下手。高台上打得厉害，江湖人士的蜂拥而至，让素兮有些措手不及。这些江湖人就跟疯了一样，不管跟前是谁，只要有人挡着那密道的入口，谁就得死。
------------

第789章 杀（4）

    第789章杀4

    这个时候，便是人命最不值钱的时候。

    江湖中不乏武功极高之人，尤其是留到最后的，十有**都是身怀绝技之人。那云州六虎亦在其中，见着素兮之际，直接扑了上去。素兮被这六人缠着，压根腾不出手来对付陈庄主。

    那庄主便冲着皇帝去了，一掌而至，赵无忧便扑在了地上，脖颈处的青筋都跟着微微凸起，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公子！”素兮疾呼。

    皇帝骇然怔住，这赵无忧还真是忠君爱国，不顾性命的扑上来救驾，着实是自己的大忠臣。思及此处，皇帝也紧跟着爬起来想去搀赵无忧。

    眼见着赵无忧出了事，穆百里彻底疯魔了。

    这会子也顾不得什么掌法、章法，横竖不顾一切的杀人便是。舍了身边众人，直逼威震山庄的庄主而去。掌风相对，大有摧枯拉朽之势，这小小的一庄之主，谁曾想还有这样的高深武功，着实教人不敢置信。

    大部分的人被震下高台，素兮和宋昊天死死护着赵无忧，曾谦则舍命保护帝王。

    直到一声巨响，那威震山庄的庄主被震飞出去，狠狠的落在了高台之下，眼见着身受重伤。这穆百里二话不说便朝着赵无忧去了，然则赵无忧一个凝眉，他便顿住了脚步，旋即握紧了袖中拳头直奔君王。

    “皇上，咱们走！”穆百里眦目欲裂。

    乱箭齐发，这个时候是无法犹豫的。

    皇帝赶紧起身，也不知在地上摸了什么东西在手，紧跟着下了密道。

    赵无忧是被宋昊天抱着的，气息奄奄，几近晕厥。这一掌伤得不轻，好在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靠在宋昊天的肩头，赵无忧苦笑两声，“让素兮背着我便是，不劳烦宋、宋庄主了。”

    “废什么话，都什么时候了？”宋昊天管不得这些，抱着她紧跟着前方的脚步。这个时候，安全第一，赶紧出去便是。

    这威震山庄既然想要杀人灭口，那这出口未必就是周全。

    然则等着众人走了出来，当下愣了半晌。

    这是什么地方？

    “这似乎是西厢房。”穆百里蹙眉，俄而望着身边的帝王，“好像是西厢房。”

    皇帝勃然大怒，这意味着什么？九死一生逃出来，听得那已经消弭无踪的惨叫声，可想而知正如那庄主自己所言，这庄子里有不少朝廷中人。

    西厢房，呵呵这只有一条密道，庄主是从西厢房进入密道，然后出现在高台上的，想来他平素也跟西厢房的人有所联系。

    方才在底下的时候，有一条岔道，另一个方向也不知通往何处。

    “别说这么多，先出去再说。”曾谦胳膊上的伤已经裂开，“那庄主的功夫果然了得，昨夜我道是自己不慎，却原来是技不如人。”

    “走吧！”穆百里走出院子，拂袖便朝着空中发了信号，“陆国安就在庄子外头领人蛰伏，这一次看看到底谁才是瓮中之鳖。”

    听得这话，一直以来始终没有说话的皇帝，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东西，眸色狠戾无温。

    “公子？”素兮有些无措，“公子你怎样？”

    赵无忧已经不省人事，彻底晕死过去。

    皇帝一愣，“赵爱卿？”

    “也不知温故在什么地方。”素兮圈红了眼眶，“只要找到温故，就不会有大碍。请宋庄主和千岁爷保护皇上与公子离开，卑职要去找温故，唯有找到温故，我家公子才能保住这条命。”

    皇帝急忙点头，“你快去快去，务必要让赵爱卿无恙。”

    听得这话，宋昊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皇上？

    他下意识的抱紧了赵无忧，却总觉得有人凉飕飕的盯着自己。一抬头，是不远处的穆百里，那一双凤眸里的光，总觉得有些瘆人。这千岁爷之名，宋昊天早有耳闻，说白了就是东厂的太监头子。

    这太监不阴不阳，不男不女的，是故看人都这般阴测测吗？

    宋昊天低眉看着怀中晕死过去的赵无忧，眼睛里的光下意识的柔和了少许。

    这一低头的温柔，让某人心里彻底炸了毛，奈何君王在上，只得委曲求全。这笔风流账，他早晚得好好的算一算。

    似乎是知道了事情的败露，这一路走出山庄竟然也没有人拦阻，连半个守卫都没有。

    陆国安得了信号，领着人长驱直入，攻占了整个威震山庄。

    陈平拉得手脚发软，最后被温故打晕在地。没法子，眼见着东厂的人攻破了威震山庄，温故便知道校场那头出了事。他想着赶紧打晕了陈平，折返去找赵无忧。

    然则这校场里头横七竖八的尸体，让温故彻底愣在了那里。原本还背着那陈平，这下子手一松，直接把陈平摔在了地上。

    “合欢呐？”他咽了口口水，下一刻，突然歇斯底里，“公子？公子你在哪？”早前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为何今日会是这样的局面？

    四下都是在搜捕的东厂番子，到处都是锦衣在搜捕，温故只觉得眼前一片茫然，在死人堆里不断的翻找着赵无忧的踪迹，“公子？人呢？素兮？昊天？人呢？”

    最后还是小德子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他送过赵无忧出宫几次，跟温故也算是有数面之缘，“温大夫！”

    温故白了一张脸，红着双眼看他，“他们呢？人呢？”

    “都下地道了。”小德子面色煞白，“有千岁爷他们在呢！”

    四下都是东厂的人，也算是安全了，小德子忙道，“估计这会子已经出了庄子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去找找吧！”

    温故这才意识到，东厂的人都在这，那就是说穆百里早前有所安排。思及此处，温故撒腿就往外走，若是自家闺女有所闪失，他非得跟那假女婿好好算一算总账。

    这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口口声声欢喜至极，关键时候真是屁用都没有。

    这一走，直接把昏死过去的陈平给忘了。

    东厂的奴才们也不是人人都认得这丞相身边的随扈，眼见着是气息微弱，干脆就当做死尸往那运尸车上一丢，便运往了死人堆。
------------

第790章 疑心生暗鬼的开始（1）

    第790章疑心生暗鬼的开始1

    大批的东厂番子涌入这僻静的小镇，顷刻间占据了整个镇子。这般的阵仗，老百姓人人自危，一个个房门紧闭，偶尔探头窥探。

    百姓们只知道这威震山庄在举行什么赏盒大会，其他的着实不知情，也不知着的就惊动了官府呢？

    庄子外头搭建了营帐，赵无忧奄奄一息的躺在木板床上，皇帝则站在帐子外头面色铁青的瞧着手中的物件，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这里距离京城虽然有段距离，然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踩着朕的土地，却跟朕叫板，这是要造反吗？是朕平素太惯着你们了！”

    闻言，穆百里以及周遭一干人等，扑通扑通跪在了地上，“皇上息怒。”

    “息怒！朕这条命都差点折在这里，还息怒！”皇帝恨得咬牙切齿，“朕倒要听一听，这般设局到底意欲何为？说得真好听，是为了平息锦盒一事，是为了天下太平。可实际上呢？狼子野心，其心可诛！朕要不是亲眼看到，朕是打死也不会相信。”

    “朕宠了他们一辈子，信了一辈子，到头来到头来把朕当成这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把朕玩弄于鼓掌之中，还私以为是绝顶聪明！这些人，都该杀！都该死！”

    四下，一片死寂。

    温故再见到赵无忧的时候，险些没腿软瘫在地上。这活蹦乱跳的进去，怎么就横着出来了呢？瞧着木板床上那面白如纸的赵无忧，他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探赵无忧的脉搏。

    素兮道，“放心，没事。”

    还好，还好！

    “下手很准，没什么事。”素兮压低了声音。

    温故震了一下，“你”

    “不挨这一掌，公子不能全身而退。”素兮这才道出实情，“公子早前就吩咐过，若你太着急就告诉你实情。免得你太过着急，反倒惹人怀疑你与公子的关系。你不过是个大夫，着实没必要这么心急火燎的，懂吗？”

    温故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是如此，我记住了。”

    “我已经给公子服了内伤药，暂时稳住了一些，你再给看看。”素兮道，“公子这身子骨不便他人插手，所以我没敢让人碰她。”

    “这是对的，她如今的蝴蝶蛊有所变动，万一教人探出异样，便是了不得的。”温故细细的叮嘱，“那这事，穆百里知道吗？”

    素兮瞧了一眼帐门口，“公子并未如实告知，但千岁爷约莫是猜到了，尤其是公子挨了这一掌之后。”

    温故一声叹息，“这两人太聪明罢了，我也管不了！”

    如今，还是先给赵无忧治伤要紧。

    “对了，陈平呢？”素兮问。

    温故骇然，“坏了，把他给忘了。”

    素兮觉得有些头疼，赶紧去问了陆国安，这威震山庄里的死尸都丢在了何处。听得一不小心把陈平给丢死人堆里了，陆国安的面色紧了紧。

    这死尸都是悄悄处置的，皇帝还在跟穆百里等人发脾气，是故陆国安也不敢打扰穆百里，干脆道，“我陪你去一趟，横竖已经落幕，也就无所谓了。”

    “事情结束了，陈平看到皇上也无妨。”素兮道，“走吧！”

    这陈平定然是要找回来的，还得让他看到赵无忧生死一线的模样，否则回去怎么跟赵嵩交代？所以陆国安悄悄带人随素兮一道去了，这死人坑里那么多死尸，一个个血淋淋的，也不知哪个是陈平。

    翻来覆去，在一堆死人里，素兮和陆国安把陈平给抬了出来。这陈平本来就被温故打晕了，后来被丢在这死人堆里挤压着，险些没给活活压死。

    “还活着！”素兮探了探陈平的鼻息，“幸好。”

    陆国安如释重负，“还好，赶紧抬回去让温故看看吧！我瞧他脸色好像不太对，这不是给压坏了吧？”

    素兮干笑两声，“不是压坏的，估摸着是被温故的药给喂坏了。”

    闻言，陆国安愣住，“喂坏的？”

    “还不是为了这一次的威震山庄之事。”素兮无奈，“带回去吧！”

    她只能说这么多，剩下的还是让穆百里自己去猜吧！只不过这回去的路上，素兮时不时的用眼神去瞟陆国安，有些话存在心里也不知该怎么说。

    而陆国安呢，这脸上也是怪怪的。怎么怪呢？那就是这脑袋一直僵在一个方向，有种始终不敢回头的错觉。两个人僵持着，最终谁都没有开口说什么。

    皇帝受了惊吓，整个都不太对劲了，便是喝了安神汤歇着，也是一惊一乍的。小德子在旁伺候着，也是心惊肉跳的。

    穆百里站在营帐外头，眸色微沉的问身边随扈，“陆千户何在？”

    底下人压低了声音，“出去了。”

    一听说是出去了，穆百里心里有了底，约莫是赵无忧那头。可如今这么多人，他自然是不方便去的。一想起营帐里的皇帝，赵无忧身上的伤，他整颗心都跟猫爪挠着一般，实在不是滋味。

    陆国安回来的时候，见着神思异常的穆百里便知晓咱家这位千岁爷心里，必定是惦念着那位知己红颜尚书郎，“爷？”

    穆百里站在营帐里，“如何？”

    想了想，陆国安笑道，“千岁爷是问威震山庄的事情，还是赵大人的事？”

    穆百里皱眉，口吻倒是淡淡的，有几分如释重负的释然，“什么时候学会调侃本座了？陆国安，谁借你的狗胆？”

    陆国安轻叹一声，“威震山庄的人基本被控制，但是很奇怪的是，除了围困在校场处的护卫军，威震山庄别处并无一人把守。咱们的人冲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座空城。”

    “赵大人那头素兮姑娘倒是给卑职透露了几点消息，卑职想了一路，觉得这一次的威震山庄一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穆百里幽幽然望着他，“察觉了什么？”

    “素兮对陈平的重视程度，似乎有些超乎寻常。”陆国安道，“明知道是丞相大人的眼线，还在极力保全，但是在某些地方，尽量避开了陈平。”
------------

第791章 疑心生暗鬼的开始（2）

    第791章疑心生暗鬼的开始2

    “素兮说，陈平和温故当时并没有进入校场。卑职一直觉得奇怪，如果只是因为不想让丞相府的人发现皇上，也不会如此。怕只怕，赵大人知道这校场之内，还有丞相府的其他人。”

    穆百里嗤冷，“何止是丞相府的人，还有不少各方势力。你没看到威震山庄下的令吗？是灭口！知道太多，才会被灭口，当着皇帝的面杀人灭口。却又不小心，把自己的把柄落在了皇帝的跟前。这桩桩件件的连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再加上，赵无忧挨了一掌。”

    “唯有本座与曾谦，跟那庄主交过手，那庄主的功力绝非泛泛之辈，所以若是依着他自己所言的需要灭口，赵无忧就不可能还活着。那一掌下去，蝴蝶蛊还没开化，她必死无疑。”

    陆国安心头一怔，“那曾谦会不会”

    “赵无忧能如此放心，想必自有打算，本座便等着她的消息。只是这丫头的心思太深，本座也觉得猜不透，实在是让人头疼。”他无奈的轻叹，竟带着几分沮丧。

    那样病怏怏的一少年，结果却把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混乱得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做了什么，到底想做什么，到底还要做什么。

    赵无忧挨了一掌，倒是件好事，许久不曾再见慕容，却在此刻终于又见上了。慕容还站在那梨花树下，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了一地，她站在那里盈盈浅笑，眼中却是噙着泪，一如初见时那般模样。

    赵无忧想着，这大概就是娘亲临走前的表情吧！生育是欢喜的，可濒临死亡，面临生离死别却是痛苦的。舍不得，放不下，割不断的骨肉亲情。

    这一次，赵无忧没有犹豫，径直走到了慕容的跟前。她伸手想去摸慕容的脸，却只触碰到一挥即散的空气，再也无法凝结的花雨。

    “娘！”她哽咽，“我是合欢。”

    花雨中，慕容站在树下，依旧只有那一句，“放不下你啊！”

    赵无忧含笑落泪，“早前不知，如今却是感慨万千。唯有父母之爱，才会至死都放不下。我已经认了爹，所以娘便放心吧！以后爹交给我来照顾，你便放心吧！”

    “早前不敢言说，总觉得迈不开这一步，可血缘这东西又怎么能容得自欺欺人呢？如今我也不再纠结，树欲静而风不住，子欲孝而亲不待，我已不敢再有第二次了。”

    慕容静静的望着她笑，静静的站在梨花雨中，那般恬静美好，那般的眸光似水。她虽不言，赵无忧却已心如明镜。

    母女二人靠着梨树坐着，在那梨花烟雨中默然相处。这样的日子，已经是过一日少一日了。

    等到蝴蝶蛊彻底适应了赵无忧的身子，慕容就会彻底消失，连这最后的念想都会随之覆灭，彻底离开赵无忧的世界。

    “公子笑了？”素兮愣了愣。

    是做了什么美梦？

    温故定了定神，“估计见到她母亲了吧！挨了一掌，便把骨子里的东西给激发出来了，那蝴蝶蛊会努力护着她，是以慕容的意念又会出现在无忧的潜意识里。”

    素兮点点头，“能见面也是好的。”

    听得这话，温故只剩下一脸苦笑，“以后能见着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当蝴蝶蛊彻底成为无忧的一部分，慕容就会消失，再也不会出现。”

    素兮敛眸，“这是公子早就知道的事情，想来公子把该说的都在梦里说了，这才觉得高兴。”

    温故眸色微红，“慕容终是没有我的福气，未能见到无忧如今的模样。”

    “缘分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素兮轻叹，“我出去转一圈，你守着公子。对了，那陈平”

    “我已经把蛊给解了，即便再好的大夫，也查不出端倪，只当是他吃坏了肚子而已。饶是回到丞相府，丞相怀疑威震山庄也是没办法。山庄都被端了，要算账要细查还得去找皇帝的麻烦。如今皇帝已经对周遭所有人生疑，想必不管是谁，但凡有所轻举妄动，就会变成对皇位的威胁。”温故冷笑。

    素兮握紧手中冷剑，“疑心生暗鬼，终究是自己把自己给吓死的。公子说，每个人最大的敌人，其实是自己。很多时候受外界影响，最后作茧自缚罢了！”

    望着素兮走出门，温故敛眸不语，他作茧自缚的日子似乎也不短。

    走出去的时候，宋昊天竟然在外头等着，乍见素兮出来忙不迭迎上前，“素兮姑娘，赵公子如何？”

    “宋庄主一直在这里等着？”素兮环顾四周，“你还没不回去吗？七星山庄不可一日无主，公子临走前对庄主的叮咛嘱咐，庄主全然忘了吗？”

    宋昊天摇头，“不敢相忘，只不过赵公子受了伤，未见他一面着实不敢轻易离开。”

    “公子还没醒来，温故还守着他，所以暂时不便相见。”素兮一声轻叹，“还是赶紧走吧！皇上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气。是以公子早前吩咐过，若是能安然走出威震山庄，宋庄主等务必尽快离开。”

    “他这样吩咐过？”宋昊天怔住。

    “公子思虑周全，什么都想到了，所以宋庄主还是赶紧走吧！等皇上想起来，你恐怕就走不了。”素兮轻叹，“公子太聪慧，宋庄主有些话还是藏在肚子里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这般千里迢迢这份情谊，我替公子心领了。你若是还不肯走，那我只好请温故来跟你谈谈了。”

    宋昊天苦笑，“罢了！就这样吧！”他掉头就走。

    素兮站在那里，眸色微沉，“这算不算当了棍子？”

    这不该成对的鸳鸯，着实要打一棍子才能清醒一些，否则越陷越深是要惹出乱子来的。无奈的轻叹一声，这温故教出来的好徒弟，虽说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但眼力见还不错，知道什么是最好的。

    一回头，却见一道黑影闪过。

    素兮急忙去追，却也没能见着人。

    这是东厂的地方，东厂的番子是断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除非
------------

第792章 穆百里病了（1）

    第792章穆百里病了1

    素兮没有继续追，东厂的地盘上就那么几个外人，用脚趾头猜也能猜个大概。宋昊天走的时候，是温故来送的，其实那个时候赵无忧已经醒了，只不过有些人还是不见为妙，免得某些不该滋生的东西越发不可收拾。

    如果没有人相送，估计这宋昊天也未必能走出东厂的地界。

    牵着马，带着自己仅存的两名随扈，宋昊天的面色不是太好看，走出镇子的时候还不停的回头去看。温故都看在眼里，只能无奈在心头。

    估计是自家的闺女太优秀了，男男女女都大小通吃。

    “在等公子吗？”温故道。

    宋昊天笑得有些无奈，“师父，我”

    温故摆摆手，“你也不必说了，我是你师父，你心里头怎么想的师父也都知道。昊天，你从小缺失关怀，从小就别谁都好胜，所以在你的心里是渴望被人征服的。无忧说，那只是欲，不是欢喜。”

    “这话，是赵公子说的？”宋昊天蹙眉。

    温故一笑，“除了她还能是谁呢？昊天，你跟着师父多年，师父一直对你很严格，怕的就是有朝一日师父不在你身边，你护不住自己。如今我想着，你终于长大了。”

    “师父。”宋昊天苦笑两声，“你别说了，我都懂。”

    温故点点头，“那师父就不多说了，有些东西不该肖想的，就忘了吧！朋友之谊，胜过一切，若是强求不该得的，到时候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昊天，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好自为之吧！”

    宋昊天朝着温故行礼，“师父在上，受徒儿拜别。”

    “赶紧走吧，趁着天黑，趁着皇帝还没缓过神来。”温故凝眉，“这天下，很快就要动乱了。金陵城乃是大邺的门户，你当紧守金陵城，切不可放松分毫。肩上的担子一旦扛起来，这辈子都没有恣意妄为的机会了，懂吗？”

    宋昊天颔首，“徒儿明白，此后当以金陵城为重，定不负、不负师父所希望的，做个顶天立地之人。”

    语罢，宋昊天翻身上马，再也没有逗留。

    看着宋昊天策马而去，温故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宋昊天是他一手教导的，这孩子心性如何，他最是心知肚明。执拗得跟他母亲一个德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愿距离能让人逐渐淡漠了记忆，别到时候落得跟他母亲一样的结局。

    回到营帐的时候，却见着素兮守在外头，一副冷冷冰冰的模样。

    “怎么了？”温故上前。

    素兮环顾四周，“曾谦来了。”

    温故一怔，“他来干什么？”

    “自然是来试探试探，别忘了，他跟威震山庄的庄主是交过手的，还负了伤。”素兮干笑两声，“说起来，如今还是你给包扎治的，否则这胳膊怕是要废了。”

    温故敛眸，“他不会威胁公子吧？”

    “那就不一定了。”素兮笑得凉凉的。

    曾谦坐在凳子上，含笑望着靠坐着的赵无忧，“赵大人伤得不轻，亏得温大夫医术好。”他抚上自己的胳膊，“这伤口反复开裂，险些就废了，也亏得温大夫。”

    “救死扶伤乃是医家本分，曾指挥使不必放在心上。”赵无忧轻咳着，素白的面色没有半点血色，只是她一惯如此面色苍白，旁人倒也习以为常。哪日她活蹦乱跳的，反倒让人觉得奇怪。

    曾谦点点头，“赵大人从哪儿找了这个好大夫，着实羡煞旁人。”

    “既是曾指挥使羡慕，那换指挥使替我生病替我卧床不起，这温大夫就归你了。”赵无忧含笑道。

    曾谦面上一紧，“下官不是这个意思，赵大人莫要当真。”

    “我也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又何必当真呢！”赵无忧淡然，“曾大人是奉命前来探病的，如今看见了，可以去回复皇上了。”

    曾谦有些犹豫，没有起身。

    “还有什么话吗？”赵无忧问，眸色幽邃。

    曾谦抚着自己的伤处，“下官、下官其实想问个问题。”

    “我累了！”赵无忧明知道他想说什么，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赵大人？”曾谦不死心，大约是有些紧张，毕竟赵无忧这人实在太过聪明，自己栽在她手里也不是第一次了。曾谦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免得到时候被看穿的是自己。

    赵无忧嗤笑两声，“曾大人可带了镜子？”

    “什么？”曾谦一愣。

    赵无忧继续道，“曾指挥使可以看一看自己此刻的神色，你这般欲言又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想与我断袖成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曾谦面上青一阵白一阵，“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其实是想说，赵大人这一掌”

    “曾指挥使的意思是，威震山庄的庄主武功高强，这一掌就该打死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才算正常。毕竟连曾指挥使都身上挂彩，险些废了一条胳膊，何以我这文弱之人反倒安然无恙，只是昏睡了一日呢？”赵无忧眸色狠戾，“你是这个意思吧！”

    一直抚着自己的伤处，不就是想暗示赵无忧这个道理吗？

    曾谦骇然，“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换个词吧，这句话本官听腻了。”赵无忧轻咳两声，“皇上让你来，可不是让你来试探我的。我若是告诉皇上，曾大人”

    “下官不敢！”曾谦起身行礼，“赵大人莫要多心，下官并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只是觉得那威震山庄的庄主乃是穷凶极恶之辈，赵大人为了保护皇上而受伤，自是皇上有上天的庇佑，绝不敢揣测天意。”

    “既然是天意，想必也是皇上修道多年的结果。皇上修仙问道，诚意被上天知晓，所以才会在危急时刻庇佑了我等。”赵无忧眸色沉沉，“曾指挥使可听明白了？”

    “是！”曾谦俯首，面色青白相加。

    “到了皇上那儿，曾指挥使可要如实回答。”赵无忧轻叹一声，“此次皇上龙颜大怒，曾指挥使在御前伺候，要更加当心才是。雷霆之怒，可不是人人都能扛得住的。”
------------

第793章 穆百里病了（2）

    第793章穆百里病了2

    曾谦点点头，“下官明白，赵大人好好养伤，下官这就回去复命！”

    赵无忧报之一笑，“不送。”

    等到曾谦走出帐子，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脊背上竟有些莫名的凉。见着素兮与温故在帐子外头守着，便朝着二人抱了抱拳，“多谢温大夫救命之恩。”

    温故摆摆手，“换做是谁，都会这么做。我是做大夫的，又不是当屠夫。”

    “告辞！”曾谦急急忙忙的离开。

    素兮轻笑两声，“瞧，走得这么着急，没在公子这里讨得好处，反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撇撇嘴走进帐门，“这些人即便心头存疑，却也没有法子。被公子三言两语的吓着，没吓死就算是不错了。”

    “我可不是老虎，人看着我就会吓死。”赵无忧翻个白眼，“左不过他的好奇心太重，我得压一压，免得这奴才不听话，到时候背后捅我一刀。这事儿过去了，也就翻了篇，只要不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皇帝提起，我就是安全过关。”

    “你就不怕来日？”温故问。

    素兮道，“来日？来日再说起这事儿，皇帝一想起自己的狼狈样，还不得先宰了曾谦。曾谦护主不利，连累了公子受伤，这笔账他自己都吃不了兜着走，还敢旧事重提，不怕皇上事后追究？若是真这样，那就纯粹是自己找死。”

    赵无忧点点头，“这一掌也不轻，如果不是恰到好处，不是有蝴蝶蛊护着我，估计我也吃不消。”

    “倒是把我给吓死了。”温故至今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你们这不声不响的就把事情办了，我是全然不知蒙在鼓里。”

    “若是告诉你了，你必定不会放心。若是教你看到里头的场面，估计你要不顾一切了，哪还轮得到我挨着一掌呢？”赵无忧苦笑，“如今我这般苦肉计，倒是撇清了跟丞相府的关系。”

    素兮笑道，“皇上还欠了公子的救命之恩呢！”

    “你那朋友如何？”赵无忧问。

    “放心吧，大不了以后归隐山林，横竖当年他留下来，也只是欠了我一个救命之恩罢了！好在从未露过脸，虽挨了千岁爷一掌，所幸千岁爷也手下留情了。”素兮若有所思的望着赵无忧，“公子怕是没能瞒得住千岁爷。”

    赵无忧低头笑了笑，“那我得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我倒是没瞧出来，公子在哪有纰漏。”素兮笑道，“两人的事，只有你们心里清楚。”

    蓦地，外头似有异动。

    温故疾步出门，眼见着不少人都围向了皇帝的营帐。这漆黑的夜里，那成片的黑影移动，让人有些心内不安。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皇帝做了噩梦。

    “白日里喝了安神汤，夜里还要做梦，可见这一次是吓得不轻。”温故难免调侃。

    赵无忧轻叹一声，“他养尊处优了多少年，一直在深宫内修仙问道的，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一次我本没想把皇上搅合在里头，可皇上自己进来了，这麻袋口一扎上，断没有再松开的可能。毕竟要重新安排，我也没有这么多的精力和能力，到时候难免要出乱子的。”

    温故蹙眉，“那你可想过，若是没有这一掌，你跟丞相府可能就要倒霉了。”

    “我想过。”赵无忧道，“不过就算没有这一掌，我也有办法避开。横竖这黑锅，我是要留给齐攸王府和丞相府的，我自己怎么能染黑呢？”她显得有些麻木，“素兮，去办件事吧！”

    素兮一怔，“公子，办什么事？”

    “皇上恐怕要吃人了。”赵无忧轻叹一声，“我突然不想造孽了。”

    温故与素兮对视一眼，“公子？”

    “那些觊觎皇位，不惜他人生死的，的确也算是死有余辜。所以死在校场里的倒也没什么可惜，然则有些人是无辜的。”赵无忧苦笑，“你们就当我是杀人太多，突然良心发现了吧！自己幸福的时候，心也跟着软了，再也狠不下心了。”

    素兮颔首，“公子只管吩咐便是。”

    赵无忧眸色微沉，唇角微微扬起，眼睛里却有种难言的担虑。

    那头，皇帝受了惊吓，便是梦里也跟着一惊一乍的，浑然是疯癫的模样。梦中，皇帝大喊大叫，“护驾！来人，护驾！不要杀朕”

    一觉醒来，已经是双眸通赤，几欲吃人的模样。

    皇帝浑身是冷汗，一想起那铜面具，就浑身都不自在，恨不能将眼前的人都撕碎。他坐在那里，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浑身止不住的打颤，唇瓣也跟着抖动得厉害，面色发青唇色发白。

    小德子与曾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皇上！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自知是做了噩梦，皇帝精神稍缓，瞧着眼前跪了一地的奴才们，只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转而怒斥，“滚，都给朕滚出去！”早前危险的时候不见有人来护驾，这个时候倒是积极得很，皇帝自然是愤怒的。

    穆百里进门，快速对着皇帝行礼，“皇上息怒！”

    见是穆百里到了，皇帝无力的靠在了床榻上，“爱卿来得正好，朕不想睡了，陪朕说说话吧！”

    穆百里颔首，“微臣遵旨。”

    早前一个是老爷，一个是奴才，所以他得自称奴才。

    如今一个是君王，一个是臣子，穆百里便又是微臣了。

    端坐下来，穆百里接过小德子送进来的杯盏，毕恭毕敬的呈给君王，“皇上是累着了，这舟车劳顿的难免夜里睡不踏实。是微臣安排不周，请皇上恕罪。”

    这三言两语便把皇帝的狼狈给遮掩了过去，皇帝自然也觉得舒坦。是啊，自己不是被吓着了，是因为太累了，这一路上的马车颠簸太累人了。

    皇帝点点头，抿一口茶道，“都抓住了吗？”

    “为首那两人逃脱，剩下的都是一些残兵剩勇，并没什么可用之人。”穆百里道，“微臣已经让人彻查了整个威震山庄，并且检查了所有的密道出入口，始终没什么结果。想必这些人早前布置这一切，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

第794章 穆百里病了（3）

    第794章穆百里病了3

    “这帮逆贼！”皇帝咬牙切齿，“竟敢算计朕！还想杀了朕！这简直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朕若是今日不将他们碎尸万段，朕这帝王还是帝王吗？传令下去，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这些人全部抓回来，朕要亲自审问，亲自把他们剁成肉泥。”

    穆百里起身行礼，“微臣遵旨。”

    “你认得这个吧！”皇帝将杯盏放在一旁，终于从袖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是块令牌，其实穆百里早前就看见了，后来皇帝临走前从地上捡走了。他当时也没看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如今算是看清了。

    这是丞相府的东西，实打实的物件。

    “这令牌刻着丞相府的印章，丞相如此谨慎之人，想必不可能轻易把这东西给予他人。”穆百里眉心微皱，反复验看手中的令牌，“皇上，这好像是丞相府的东西，只不过微臣还是有所疑虑。”

    “朕也想了很久，始终没想明白此中干系。这东西既然是丞相府的，那这人必定也是受命而为，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皇帝实在琢磨不透。

    穆百里思虑，“是不是哪个环节出错了？这丞相大人若真的是幕后操纵之人，那他何以要杀这么多的武林中人？江湖人各行其道，似乎也没必要”

    “这是要激起民愤，这是要把罪责落在朕的身上。”皇帝愤然，“赵嵩执掌朝政多年，是朕给了他太多的便利，给了他太多的权力，以至于他如今已开始蠢蠢欲动，不安于室。激起民愤，那朕就是罪魁祸首，是最该死之人。来日史书工笔，朕会是史官笔下的昏君暴君。”

    穆百里当即行礼，“大邺天下太平，邻国来朝，皇上乃是少有的圣君，岂能任人如此污蔑。皇上圣明，此次大劫亦得上天庇佑，实乃大邺之幸，天下万民之福。”

    听得人赞颂自己的功德，皇帝这愤愤然的心思总算稍稍平复下来，“朕自问算不上明君，但也绝不昏庸，知人善任也算是一种明德吧！朕知道，这些年多少人在背后骂朕无能，朕也知道赵嵩为人心狠手辣，早年的章家，然后的夏国公府。”

    皇帝顿了顿，“朕都知道，朕心里很清楚。可朕不觉得自己错了，朕是皇帝，谁想让谁死谁就得死。那章家早年仗着先帝时期，便极力的打压朕，所以朕继位之后，他们的确该死。朕又不是软包子，能任人欺凌。而那夏家，平素嚣张跋扈惯了，死也不冤。”

    穆百里轻叹一声，“皇上，您累了吧！别想太多，好好歇一歇，明儿咱们就启程回京。”

    “那盒子到底是真是假？”皇帝苦笑，“你可知道若这件事确有其事，那朕这皇位恐怕就不保了。朕若当不得皇帝，那你这东厂恐怕也是岌岌可危了。”

    “微臣此身富贵皆是皇上所给，此生唯皇上之命是从。”穆百里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便是表忠心了！也表得恰到时机。

    皇帝点点头，口吻中透着阴狠的凉薄，“朕如今也只剩下锦衣卫和东厂了！先帝若有遗诏，遗诏上必定位传齐攸王。而威震山庄的庄主乃是丞相府的人，虽然是个空盒子，可那盒子朕觉得是真的。也就是说，这遗诏很可能就在赵嵩的手里。”

    “先激起民愤，然后跟齐攸王联手夺位。一个执掌朝政一个手握兵权，然后朕就被架空了，不得不退位让贤，去做那等死的太上皇。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是让人心惊胆战，让人恨得牙根痒痒。”

    “朕待他们不薄，朕把朝堂都交给了他们，可他们呢？竟然还敢谋夺朕的皇位，还想要朕的性命，简直是混账透顶，该杀！”

    穆百里忙道，“皇上息怒。皇上既然知晓了内情，想来皇上也该明白，有些东西已经由不得皇上做主。既然皇上有心要收回大权，还望皇上能三思。这朝政与兵权都落在了内阁和齐攸王殿下的手上，皇上若是突然发难，难保他们不会兵变逼宫。”

    皇帝怒不可遏，拂袖便将边上的茶盏掀翻在地。

    碎裂之音震得外头的小德子跟曾谦心口噗噗跳，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皇上息怒，微臣该死！”穆百里跪在那里。

    “这些个该杀之人，真当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真以为朕的皇位是这么好夺的吗？”皇帝咬牙切齿，“朕倒要看看，这些人该拿什么样的嘴脸，来面对朕！”

    穆百里犹豫了一下，“只是皇上，这赵大人若说这丞相要对付皇上，那赵大人这不顾生死的，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微臣跟那庄主交过手，那人的武功绝对不可小觑，这一掌下去若不是温故医术够好，赵大人的命够硬，这会丞相府怕是要办白事了。”

    皇帝点点头，对于这点他倒是承认的。能跟穆百里交手并且最后逃脱的，这武功必定不可小觑。是以他相信，赵无忧扑上来那一刻，几乎是抱着必死之心的，或者压根没有过多考虑，是真的要忠心护主。

    “约莫赵嵩，连自己的儿子都骗了。”皇帝冷了眉目，“虎毒不食子，他这狼子野心，倒真的比老虎还毒。为了自己的目的，连这独养儿子也不要了。”

    语罢，皇帝一声长叹，“朕都有些自愧不如。”

    穆百里故作轻叹，“若真当如此，那这丞相大人的心思，可就真当太可怕了。就这么一个儿子，关键时候也可以牺牲，真是让人心惊胆战。”

    “朕倒要看看，他这当朝丞相接下来又该做什么？跟齐攸王合作，谋夺朕的江山，朕这一次断然不会再听之任之。”皇帝眦目欲裂，“朕且等着看，看他这次如何收场。”

    回到京城，他第一个不能放过的就是赵嵩。

    “皇上，那这令牌当如何处置？”穆百里问。

    皇帝收回令牌，眉目无温而冰凉，“朕会拿这个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架在脖子上的刀，来自何人。朕会记得，这两日所经历的一切，记得这生与死一念之间的切齿之恨。”
------------

第795章 阴魂不散（1）

    第795章阴魂不散1

    穆百里俯首，不敢多言，只是低低的咳嗽了两声。

    “你怎么了？”皇帝问。

    不仔细瞧还真的没发觉，这穆百里的气色似乎有些太对。

    长长吐出一口气，穆百里摇了摇头，“小伤而已，多谢皇上。”

    “你何时受过伤？”皇帝问，他此前好像没看到穆百里受过伤。

    “自打荒澜回来，微臣的身子便每况愈下。”他无奈的笑了笑，“微臣不打紧，皇上不必多虑，微臣一定会竭尽全力，护佑皇上周全，平安抵达京城。”

    皇帝似是明白了，“是因为雪狐？”

    穆百里笑了笑。

    “朕明白了！”皇帝如释重负。原是如此，难怪他让威震山庄的庄主跑了，不是穆百里不追而是他自身早有旧伤在身。

    等着从皇帝处出来，穆百里只觉得夜空又黑沉了不少，扭头去看赵无忧营帐的方向，眸色微凉。她成功的误导了君王，成功的骗过了皇帝。

    这世上有太多的谎言无法圆满，但只要能骗过皇帝一个人就算是最大的成功。

    她成功了！

    “爷？”陆国安上前。

    “明日照计划启程！”穆百里道，“皇上已经不再信任丞相府和齐攸王，咱们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陆国安颔首，“亏得赵大人这一招釜底抽薪，只不过这个锦盒”

    “且不管锦盒是真是假，皇上已经无心去管，只要皇上收回大权，试问天下人谁还敢反他？”穆百里音色凉凉，“这个时候，皇上需要的是心狠手辣，而不是多思多虑。”

    “是！”陆国安俯首，“爷要去看一看赵大人吗？”

    “不必了。”他顿住脚步，眸色暗沉，“这个节骨眼上，她需要的是万分周全，容不得丝毫闪失。本座不去见她，她便能一直好好的。但凡有所闪失，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陆国安不语。

    夜色沉沉，皇帝那头没了动静，赵无忧却是再也睡不着了。皇帝不可能没看到令牌，也不可能猜不到先帝的遗诏是留给谁的，所以她只需要耐心等待，细细的回响自己走过的每一步，确保无虞便可。

    这一夜，难熬到了极点。

    黎明时分，东厂开始动了起来，穆百里亲自护送皇帝和赵无忧先行一步离开此地。只不过看上去，穆百里竟也有些奄奄一息，好像是伤重了些。

    皇帝蹙眉，吩咐小德子，“去找赵大人身边的那位温大夫给千岁爷瞧一瞧。”

    小德子行礼，快速离去。

    一听说穆百里病了，温故当下蹙眉，“他病了？”

    小德子点点头，“皇上吩咐，请温大夫过去看一看吧！您的医术好，，咱们都是看得见的，是故”他回头去看坐在一旁轻咳的赵无忧，“赵大人，您瞧这”

    “温故，既然是皇上的吩咐，你就去一趟。千岁爷好歹也是救过我，就当是替我还个人情罢了！”赵无忧面白如纸，看上去极为憔悴倦怠。

    温故点头，“那便走吧！素兮，你看好公子！”

    皇帝让人请动了温故，所有人便都知道，千岁爷伤了身子，怕是伤得不轻的。这么多人看着，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温故进得账内，陆国安随即退了出去，与小德子道谢。

    小德子也是会意的，行了礼便告退。

    “病了？”温故瞧了一眼坐在床边的穆百里，“是染了风寒，还是染了相思病？千岁爷这般神色，可不像是生了病的。”

    “你们父女两个终于有一点是很像了。”穆百里冷飕飕的开口，“嘴上不饶人。”

    温故轻嗤，“天性罢了！”

    “上次的账，本座待会跟你算。”穆百里道，“本座对皇上说身上有伤，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温故蹙眉，“没出事之前你不装病，这会子事情都结束了，你倒上赶着要装病？你这脑子是不是有病？无忧挨了一掌受了伤，你又凑什么热闹？现在一个个都是伤员，你还嫌我不够忙活？添什么乱？”

    穆百里凉飕飕的剜着他，“你当真以为自己时下了不得了？你可知道敢跟本座如此言说之人，都没有好下场？”

    闻言，温故把脖子往他跟前一伸，“来，往这儿来一刀！”

    “你！”穆百里眸光冷厉，“扎木托！”

    “你说你当个太监还不安生，非得祸害她，我能乐意吗？”温故也不甘示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已经是退一万步了，还敢跟我说什么下场。我老头子这辈子什么下场没试过了？妻离子散，颠沛流离，还能被你这晚生小辈给威胁了？”

    “要不是看在无忧的份上，上一次我就不会出手救你。若不是念在族规森严，就凭你这般追杀我多年，我也不该放过你。”

    说到最后，温故竟只剩下一声长叹，“终是我巫族欠了你们皇族的。”

    穆百里嗤笑两声，从这叹息里倒是听出了多少无奈的成分，他还是赢了一筹，“说完了？”

    温故翻个白眼，不语。

    “那轮到本座来说。”穆百里道，“皇上已经彻底不再信任丞相府和齐攸王府，你叮嘱无忧要格外当心皇上如今的反复无常。其次，皇上怕是要有举动了，知道锦盒之事的人太多，势必要有些镇一镇的作为。本座不想当那刀子，只好躺下了。”

    温故骇然盯着他，这说话的口吻倒是跟无忧很像。

    不想当刀子？

    “我明白了。”温故点头，这事儿赵无忧也想到了，所以才会让宋昊天赶紧离开。没想到穆百里竟然也有这样的觉悟，这两人都是皇帝的近臣，所言之事大抵会成真。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她有什么打算吗？”

    温故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她说，人觉得幸福的时候便做不到心狠手辣，所以她不想再造孽了。”

    心头一窒，穆百里的身子微微僵直，眸光幽幽的盯着他。

    她真的这样说？

    蓦地，他低头一笑。

    她说：幸福

    “你于她心中已然有了无可取代的地位，我自身也是历经情殇，是以不想让她步我后尘。”温故道，“便宜你小子了，碰着这样一个不顾一切的人。你若哪日负了她，我必定死都不会放过你。”
------------

第796章 阴魂不散（2）

    第796章阴魂不散2

    穆百里也不在意，“你只管开药便是，剩下的就无需你来操心了。”

    温故清浅的吐出一口气，开了方子便离开。开的是治重伤的药，然后便甩袖子离开。他也是看明白了，这两个小的一个不听劝一个不听话，都是个硬骨头。

    罢了罢了，自己这老一辈的确不够分量了。如今这世道是年轻人的，他已逐渐老去，再也管不了了。

    事实的确如赵无忧和穆百里所料，因为穆百里伤得不轻，皇帝便启用了锦衣卫的力量。

    这才刚踏出镇子不久，东厂的人还没撤离，曾谦便已经着手处置了。事发后，大批的锦衣卫已经赶来，这马不停蹄的锦衣夜行，不管是谁见着都会心惊肉跳的。

    马车徐徐而去，曾谦站在镇子口，所有锦衣皆是便衣，没有一人身着飞鱼服。绣春刀在手，原是护卫帝王周全，如今却用来屠戮百姓。

    皇上有命，威震山庄附近，鸡犬不留。

    屠村！

    赵无忧伸手挑开车窗帘子，素兮敛眸，“卑职已经尽力了，该劝的都劝了。有些人还是不肯走，所以卑职能做的只能是尽量的不打草惊蛇，免得害了旁人。”

    “所以村子里还有人？”赵无忧低语呢喃。

    素兮点点头，“有些人压根不信任我们，即便费尽了口舌，也只当咱们是空口白牙。公子，卑职和影卫们都尽力了。皇上还在，谁都不敢把人打晕了扛出去，若是惊扰圣驾，恐怕死的人会更多。”

    赵无忧阖眼，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那便是命了。”

    温故蹙眉看她，“你已经尽力了。只不过皇上若是让人屠村，这村子里的人不多，会不会惹来帝王的怀疑呢？”

    “皇帝这事儿巴不得办得悄悄的，所以即便是空村子，他也没有任何办法。”赵无忧揉着眉心，“所谓灭口，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就算把人都放走了，皇帝也不敢有所动作。”

    素兮颔首，“公子所言极是，皇上已经不敢了。”

    “祸是我带来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赵无忧苦笑两声，“我没事，左不过是觉得不太舒服罢了！总觉得胸口闷闷的，我想着回去之后该好好的歇着了。陈平那头如何？”

    “陈平醒来之后，便已经快马加鞭率先赶回京城去了，估计是去丞相府告状的。”素兮道，“好在公子负了伤，想必丞相就算有所作为，念在公子救了皇上一命的份上，必定不敢为难你。”

    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未必！回去之后，皇上必定会责难内阁无能，必定对齐攸王府心存忌惮，一旦闹起来，我与东厂就难脱嫌隙。这个时候，就要看这胳膊和大腿，到底哪个更胜一筹了。”

    “皇上虽然有心收回大权，可他不理朝政多年，权力早就被架空了。如今即便想收回，又岂是如此容易之事。送出去的东西，想要拿回来，难！赵嵩和齐攸王，又不是傻子。”

    温故道，“那该如何？若是连皇帝都没法子，那你的处境不是更危险吗？皇帝这次，可是跟着你和穆百里在一起的，若然皇帝对丞相府和萧容态度大变，那也是你们两个出了问题。你可有把握能顺利过关吗？你当知晓，丞相府和齐攸王府的刀子也是会要人命的。”

    赵无忧点点头，“放心吧！我自己有打算，这一掌能替代很多言语。我还不至于这么不要命，赵嵩和萧容也不敢此刻造反，毕竟这东厂还在虎视眈眈，荒澜也在蠢蠢欲动。”

    谁都没有再说话，赵无忧的身子虚弱到了极点，马车里昏昏沉沉的睡着。一会是校场里的杀戮，一会是屠村的惨状，桩桩件件就跟梦魇似的纠缠不休。

    一梦醒来，浑身都教冷汗打湿了。她从来没有这样不安过，即便以前对付夏东楼，追杀章家余孽，格杀无极宫，她都没有这样的惶惶不安之日。

    这到底是怎么了？

    “公子醒了？”素兮蹙眉看她，快速取了帕子替她拭汗，“做噩梦了？”

    “素兮，我觉得我变了。”赵无忧神情略显迟滞的盯着她，“你知道吗，我竟然觉得害怕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铁石心肠，除了对待我母亲，对于其他的我一直保持着漠然的态度。可现在，我发现我所在乎的越来越多，我的担心也越来越重。”

    杀戮太多，终有报。

    一路上，穆百里与赵无忧始终保持着淡漠疏离的姿态，毕竟大家在立场上不是“一路上”，是故在帝王跟前就必须这么做。

    如此，她周全，他也安然。

    这大概是这场爱情最无奈，最悲凉之处。不是不喜欢不是不爱，只是爱得很艰难。

    皇帝很生气，曾谦回报说村子里其实压根没有多少人，该灭口的都灭了口，然后一把大火就把尸体处理了。村子成了荒村，此后就如同那个消失的村子一样，逐渐被人淡忘。

    在这个杀伐决断只在帝王手中的年代，这些都是稀松平常之事。

    屠村的事情，做得很小心，所以帝王也不敢再过多追究，免得到时候一旦齐攸王府和丞相府联手造反，这便成了自己的倒行逆施和暴政。

    回到京城是夜里，穆百里“病”得不轻，便由陆国安亲自护送入宫。而赵无忧也因为病体孱弱，紧赶着就回了自己的尚书府。

    午夜的街道显得格外静谧，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无忧下了马车，站在自家门口的那一瞬，她骤然转身往后看，也不知在看什么。

    “公子怎么了？”素兮问，紧跟着环顾四周，“怎么回事？”

    “我还是觉得有人在看着我。”她顾自低语，眯起了危险的眸子，“从我回到京城，那种感觉便又回来了。素兮，你去四周看看，我不太放心。”

    素兮颔首，“卑职马上去。”

    温故陪着赵无忧回了听风楼，赵无忧险些一个踉跄扑在梨树下。温故慌忙搀她，他还真的没有见过赵无忧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
------------

第797章 阴魂不散（3）

    第797章阴魂不散3

    “你这是怎么了？”温故不解，“是发现了什么吗？”

    赵无忧只觉得心慌意乱，“爹，我问你一个问题。”

    温故搀着她回了房间，然后赶紧给她倒上一杯水，“你问吧！”

    “你深谙蛊毒，巫族的人都会蛊毒对吧？”赵无忧问。

    温故颔首，“基本上都会，这是从小父母必教的东西，就跟你在丞相府，赵嵩定然会教你如何揽权是一样的道理。你想说什么？”

    赵无忧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犹豫半晌才问，“那有没有人死后，还能复活的蛊？不说复活，至少是行尸走肉那种。”

    “行尸走肉？”温故蹙眉，想了想忽然点点头，“还真的有这种，不过这是巫族族规禁止的东西，算是巫蛊邪术，是不可轻易动用的。”

    “比之活人蛊如何？”赵无忧忙问。

    温故轻叹一声，“活人蛊是拿活人去炼蛊，炼成之后尸身不腐，但是脑子会被腐蚀，只会听令行事不会有个人思考的余地。但是若是死人成蛊，那这条件就简单多了。在人刚死，尸体尚有余温，也就是我们说的人气未散之前拿去炼蛊。”

    察觉赵无忧的面色愈发惨白，温故眉心皱起，“要不还是明日说吧！”

    赵无忧只觉得手中的杯盏都有些握不住，却还是倔强的抬了头，“继续说吧，我想知道。”

    温故抿唇，担虑的坐在她跟前，“合欢，你当有些心理准备。这拿死人炼蛊乃是巫族的禁忌，因为很容易让死人复活，但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人已经死了，是不可能活过来的，但脑子却还能思考，这违背了人世间的生存法则，早晚会受到反噬的。”

    “这种死人蛊一般情况下是用在战争时期，为的是那些心有不甘之人，能活着回到家里见家人一面才不得已而为之。但是会有报应的！”

    “我要听的是这东西真的存在吗？”杯盏落地，赵无忧握住温故的胳膊，“爹，真的有死人会回来？真的可以，死而复生？”

    温故定定的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素兮疾步进门，“公子，外头并没有人，卑职没找到任何可以踪迹。”

    赵无忧只觉得冷，异常的冷，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爹，你继续说。”

    “这种死人蛊，能让人暂时存活一段时间，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因为人死了会腐烂。所以这死尸虽然还能思考能做活人想做的事情，却没办法阻止自己尸身的腐烂。等到他胸腔里的那颗心逐渐腐烂，蛊毒的效用就会渐渐消失，最后还是难免一死。”温故咽了咽口水，“合欢，你好端端的，为何想知道这些？”

    “这种巫蛊邪术是不被允许的，因为违背了生与死的规律，早晚是要受到惩罚的，是故我们一般是不敢动用的，除非是迫不得已。”

    素兮似乎有些顿悟，能让公子这般害怕的，估计是那冤魂不散的主！

    “公子是想说，这段时日以来，一直跟着公子的那双眼睛，很可能是简衍的？”素兮低低的开口。

    赵无忧定定的坐在那里，眉目间没有任何神色，唯有麻木与淡漠，“他一定回来了。”她说得很轻，“他回来了。”

    素兮与温故骇然对视，赵无忧如此肯定，那就是**不离十。

    “公子？”素兮俯身蹲下，“也许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如果真的是简衍回来了，他为何还要跟着你呢？”

    温故欲言又止，“我”

    “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赵无忧苦笑，“该说的都说吧，免得吞吞吐吐的，最后反倒成了祸患。就算是他回来了又怎样？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对于简衍这件事，我从不后悔。”

    温故道，“除了那些战死的，因为不知是谁杀的，所以没办法实现冤有头债有主。若是知道是谁杀了自己，那这人就会回来，你身上残留着他临死前的最后一丝气息，也就是说，除非他杀了你，否则是绝对不会离开的。这蛊毒，原就叫阴魂不散。”

    “杀了我？”赵无忧眸色狠戾，“他倒是来试一试。杀了我又能怎样？杀了我，就能让他自己免去**的结果吗？”

    “或许是想杀了你，把你也做成蛊人，然后”温故深吸一口气，“然后你就只能跟他在一起了，因为是他杀了你，你身上的蛊会迫使你追随他的脚步。”

    素兮蹙眉，“相爱相杀？开什么玩笑，这简直就是脑子有病的人才能干得出来的事。”

    “大邺乃礼仪之邦，你们所追求的是入土为安，而巫族却在追求传承与不灭，这大概就是区别吧！”温故道，“我们需要把很多东西都代代流传下去，即便是死了，也该有所价值。这才有了骨笛，有了人骨之物。在我们眼里，这些其实并不可怕。”

    “还不可怕？”素兮嗤鼻，“都让人从地底下爬出来了，还想怎样？这简衍不会是一身蛆吧？若是这样，我可下不去手。”

    温故呸了一口，“内脏会比外在最先**，所以就算有虫，那也是由内而外的。何况，他又不是光溜溜的在外头晃悠。你要知道如今全天下人都知道简家公子已经死了，再出现在大众跟前，这不是诈尸吗？保不齐还不等他靠近咱们，就有哪个牛鼻子老道来收他了，哪用得着你来动手。”

    “也是。”素兮松了一口气，“是故公子也不必担心，咱们一直跟着公子，想来他也没有机会靠近。”

    “你们别忘了，他会阵法。”赵无忧冷笑，“他的阵法来自于鬼宫，你们也该知道这其中厉害。他如今只是寻不着机会罢了，若是有机会，你们就没有机会了。”

    素兮僵直了身子，“倒是忘了这一点，那该如何是好？卑职去知会千岁爷一声吧！这种事情，还是得有心理准备才好，否则一旦出了事，谁都措手不及。”

    温故也不太懂阵法，这时候也只能依着素兮，“你赶紧去一趟，所幸他如今装病，皇帝又忙着对付齐攸王府和丞相府，想来东厂的动作近期会少些。”
------------

第798章 阴魂不散（4）

    第798章阴魂不散4

    “去吧！”赵无忧开了口。

    这种事可不敢瞒着，她不想死，更不想死在简衍的手里。

    素兮转身离开，赵无忧无力的靠在软榻上，“简衍这一次，一定会杀了我，对吗？”

    温故深吸一口气，“如果他还能念着旧情，估计会下不去手，但如果如果他执念太深，一定要你跟她在一起，那么在他尸身**之前，他会想尽办法杀了你。”

    “呵，这便是他所有的欢喜。”赵无忧冷笑，“喜欢你就杀了你，还真是让人很无奈。”

    “合欢，他虽然还有思想，但是因为身子逐渐**，人性这东西会渐渐消失，所以你别心存侥幸，觉得他会舍不得杀你。那种临死前的执念，十分可怕。”温故担心，“倒是我自己疏忽了，忘了这一层。”

    赵无忧阖眼，“我以为我杀了他，却原来是给自己留了个刀子在脖颈上。与其等着他来杀我，不如我再杀他一次，这一次我必定不会再难过。”

    “他没有气息，所以我跟素兮即便武功再高，也无法察觉他的存在，你别粗心大意。”温故叨叨不休，“他将不惜一切。”

    “我也将不惜一切。”赵无忧揉着眉心，“爹，我累了。”

    温故颔首，“先把药吃了，再好好歇一歇。想来他不会功夫，也进不了这尚书府。不管什么事，还是等明日再说吧！”

    赵无忧吞了药，便和衣而眠。

    今夜的震撼太大，以至于她辗转难眠，这来来回回都是简衍的脸，逐渐**的尸身。她觉得有一双温暖的手在触碰自己的面颊，当下惊醒。

    睁开眼，是穆百里担虑的眸。

    下一刻，她已扑了上去，抱紧了他的脖颈，“你来了。”

    “素兮都告诉我了，所以我必须来一趟。”他将她抱起，放在自己的膝上坐着，“你莫担心，以后我尽量每夜都来守着你。白日里有素兮和温故守着，想来也不会有事。我会叮嘱沈言，注意尚书府外的一举一动，总归以你为重。”

    她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只觉得安心，“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难道我会蠢得把脑袋送给一个死人吗？他已经死了，我所有的青梅竹马止于坟墓，现下活着的也不过是个行尸走肉罢了！”

    穆百里轻叹一声，“伤还疼吗？”

    “不疼了。”她道，“就是这些日子没有一夜安睡，实在是太累。穆百里，你抱紧我，我想靠着你睡一会。”

    他颔首，依言抱紧了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她的身子有些凉，大概是这几日出门在外，一直服食温故的汤药，所以身子的体温一时间没能恢复回来。

    握紧她冰冰凉凉的柔荑，穆百里紧皱眉心。

    还以为简衍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谁知道竟然又会再生波澜。这死人还能活过来，的确有些出乎穆百里的预料。活人蛊倒是听过，也见过了，但是死人

    想来那王少钧，应该也不知道这东西。

    没想到摩耶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这巫族的东西他知道得太多了。可惜啊，他无所不能却唯独治不好他自己身上的蛊，这东西到底是谁给下的呢？竟是如此厉害。

    赵无忧这一觉睡得极好，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身边的那人已经走了。今日的阳光极好，金灿灿的光从窗外落进来，满屋子亮堂堂的。

    她不自觉的笑了笑，睡个好觉，人的精神头都好多了。

    素兮进来的时候，瞧着赵无忧脸上褪去的苍白，取而代之的笑意，这才松了一口气，“公子醒了，千岁爷走的时候说公子睡得很熟，卑职都不敢进来打扰。”

    “他什么时候走的？”赵无忧起身，一声轻叹，“总算睡了个好觉。”

    “今儿皇上开朝了。”素兮道，“丞相上朝了。”

    赵无忧眉目一滞，“不休假了？”

    “已经上朝了，约莫是陈平说了什么。”素兮道，“卑职想着，这丞相大人如今也该是提心吊胆了，这皇上往金銮殿这么一坐，他这丞相总归是矮人一截的。想着把皇帝拉下马，偏偏又不能现在拉下马，还得看着皇帝的脸色夹着尾巴做人。”

    赵无忧洗漱完毕，一言不发的用过了早膳。

    阳光很好，可心里却有些微凉。靠在梨树下的软榻上，赵无忧听着风吹叶林声，总觉得浑身都不痛快，也不知哪里不痛快。

    脖颈后头总是痒痒的，这蝴蝶蛊似乎是要开化了，身体上的改变她也在尽力的适应。然则还是架不住，架不住这蝴蝶蛊的逐渐催化。

    温故上前，“你这是怎么了？”

    “就是觉得身子懒懒的，一点都不想动。”她半垂着眉眼，“好像是软骨头了，一点都不中用。我此刻，连抬手指头的念头都没有，跟你说话也都是强撑着的。”

    “你让我看看你的印记。”温故道。

    赵无忧翻个身，温故小心的靠近，只一眼就身子一颤。这蓝色印记已经温故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定，“这段时日你若是有什么身子不适，定要告诉我。”

    “已经开出来了吗？”赵无忧问。

    “还差一些。”温故道，“你自己小心点，若是觉得不太舒服就一定要告诉我。此前你身子太虚弱，我怕你如今承受不住，所以切莫瞒着我。”

    赵无忧笑道，“早前赵嵩和我娘恨不能我独当一面，而如今你们却一个个把我当成三岁的孩子，做什么事都是千叮咛万嘱咐的，真当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永远是个孩子。”温故略显心酸的笑了笑，“你好好歇着，累了就睡会，我会让素兮每隔一段时间来叫醒你。”

    赵无忧眉目微沉，然后会意的点点头。

    他这是，怕她一睡不醒吗？蝴蝶蛊开化，会冬眠？会长眠？还是若然受不住，会死吗？

    最近好像关于死亡的话题太多，赵无忧觉得自己有必要宽宽心，有素兮在，那就好好的歇着吧！管他什么朝廷什么丞相府什么齐攸王府呢！
------------

第799章 别惹发脾气的小女子（1）

    第799章别惹发脾气的小女子1

    听得赵无忧回来了，沐瑶自然是极为高兴的。

    更高兴的还有沈言，因为赵无忧回来了，就意味着温故也跟着回来了，那这沐瑶胳膊上的绷带是不是也该拆了呢？这伤筋动骨一百日，看沐瑶这般活蹦乱跳的模样，应该可以减少一半的时间。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沐瑶冷飕飕的斜睨。

    沈言继续剥葡萄，“没什么，只是替郡主高兴。赵大人回来了，郡主这心里头也有着落，想必也不必日日对着我。”

    “你是说，你日日对着我所以心生怨怼？”沐瑶断章取义。

    沈言蹙眉，女人都这么无理取闹吗？看一眼就说你不怀好意，说替她高兴，她又觉得他是在厌恶她。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对。

    沈言很头疼，只好继续剥葡萄，以后还是少说话为妙。

    沐瑶定定的望着他，这厮一言不发，估计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当下靠近他。

    她的速度太快，沈言险些把竹签子戳到自己手指头上，当下不悦的望着她，“郡主想吃葡萄了？”

    “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沐瑶眯起眼眸盯着他。

    沈言更头疼了，“我不说话，你觉得是在打什么鬼主意。若是言语，你又觉得我这是在找茬。敢问郡主，你当真对卑职这般恨铁不成钢吗？”

    沐瑶撇撇嘴，“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恨铁不成钢呢？我又不是你娘，不是你媳妇，我恨你干什么？何况就你这破铜烂铁，我也没指望你能成钢。”

    “那郡主为何非要盯着卑职呢？”沈言放下手中的葡萄，“卑职就是个东厂千户，除了平素跑跑腿，当真什么坏事都没做。郡主若是觉得东厂出来的奴才，都是混账，烦劳郡主离卑职远一些便是。卑职干完活，一定会悄悄的来悄悄的走，绝不会碍着郡主的凤眸。”

    沐瑶翻个白眼，“你悄悄来悄悄走，是打量着要做贼吗？”

    沈言觉得跟女人讲道理，根本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干脆闭上嘴一言不发。

    眼见着冰碴子又不说话了，沐瑶更是不高兴，见着他这冰块脸就满心的不痛快，“你为何不顶嘴了？沈言，我可告诉你，你若是敢在尚书府里”

    “你若是敢在尚书府里打什么鬼主意，本郡主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沈言接过话茬，“郡主，这话您每天说上千百遍，卑职都能背下来了。”

    “有、有吗？”沐瑶顿了顿，“可我是郡主，我爱说多少遍就说多说遍，你管得着吗？”

    沈言愣了半晌，好像是这个理儿，干脆又闭嘴不言。

    霍霍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听得屋子里那不像争吵声的争吵声，都有些习以为常了。她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这两人不斗嘴了，自己反倒不习惯了。

    说来也奇怪，小丫头觉得自从沈言跟着自家郡主以后，郡主好像变得叨叨不休的，而自己反倒没话说了。这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沐瑶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只觉得一日不怼他，自己这心里就不舒坦。一日不见着他，跟他吵两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好似少了什么。

    她想着，这估计就是冤家路窄的意思。

    殊不知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她想着，她该去看看赵无忧了。这才刚踏出门，霍霍那丫头就拽住了她，“郡主要去听风楼？”

    沐瑶翻个白眼，“难道要去茅厕吗？”

    “郡主还是晚些再去吧，听说姑爷受了伤正在修养，郡主暂时别过去了，免得扰了姑爷的休息反倒不太好。”霍霍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道，“奴婢是认真的，早前奴婢都问温大夫打听过了，不会有错的。”

    “受伤了？”沐瑶拂过自己的胳膊，“那我还是迟些再去吧！如初刚回来，约莫会很累。”

    “对。”霍霍道，“奴婢可都打听过了，这皇上今儿都临朝了，说是大发雷霆呢！”

    说这话的时候，廉明正站在院子里，“皇上大发雷霆？”

    霍霍点点头，“反正齐攸王府有钱，那奴婢就随便撒钱咯。这宫里头没有眼线也是不成的，奴婢就、就看到人就给钱，横竖给咱弄点小道消息就是。一不小心，就有侍卫刚好守在金銮殿外头的。换班的时候，正巧听得里头皇上大发雷霆，一大早就给我递了消息。”

    “这话为何不早说？”廉明问。

    霍霍回头望着屋子里的沈言，言外之意自然是清楚的。

    沈言挑了眉，“东厂又不是没有眼线，不稀罕你那些乌合之众。”

    沐瑶“呸”了一声，“就你们东厂厉害，你既然那么厉害，有本事你别给我剥葡萄。”

    沈言僵直了身板，“这是皇命。”

    “那你有本事抗旨。”沐瑶不依不饶。

    沈言深吸一口气，“好男不跟女斗。”

    沐瑶嗤之以鼻，“贱人就是矫情。”

    某人气得不行，却只能继续剥葡萄。东厂才不稀罕霍霍那点小心思，这就是小孩子的家家酒，给钱能搞定的消息都只是皮毛罢了。

    不过，皇帝大发雷霆，还真是少有。

    毕竟咱们这皇帝，惯来是修仙问道的，修的就是自身脾性。虽然偶有小性子，但有当着赵嵩等文武百官的面，他还是很少发火的。可想而知，眼下这帝王必定是动了大气。

    外人自然不知这君王此段时间并不是在闭关修行，而是溜出去跑了一圈，更不知道赵无忧设了个套，借着皇帝的手逐步铲除齐攸王府和丞相府在朝中的势力。

    一个个都在猜，这皇帝到底抽的哪门子疯。

    当日赵无忧“遮住”了陈平的眼睛，他又回城心切，自不知皇帝就在威震山庄。也是因为这样，赵嵩错失了最重要的消息。

    谁都没把皇帝放在眼里，可皇帝却把他们都记在了心里。

    对于皇帝大发雷霆之事，赵嵩始终保留意见，金銮殿上连个屁都不敢放。倒不是真的不敢，只是齐攸王府没吭声，东厂没动静，赵无忧那头又听说受了伤。赵嵩是个老狐狸所以得掂量着这其中到底哪个关节出了问题。
------------

第800章 别惹发脾气的小女子（2）

    第800章别惹发脾气的小女子2

    下了朝堂，赵嵩跟内阁交代了一声，然后便转回了自己的丞相府。原本他想去尚书府看一看，却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便打道回府。

    “相爷不去看看公子？”陈平不解。

    “齐攸王府没有动静，本相也得耐得住才是。最近这段时间，萧容太平静了，本相怀疑他必定在背后谋划什么。”赵嵩眸色微沉，“盯紧齐攸王和尚书府，本相倒要看看这两个，谁先耐不住跳出来。”

    陈平一怔，“相爷的意思是，皇上这次动怒很可能是因为齐攸王在背后挑唆？至于公子是否搀和其中，还有待观察？”

    赵嵩阖眼，“赵无忧是本相一手教出来的，城府之深却又让本相看不懂了。若是她跟萧容联起手来，那本相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公子娶了郡主，听说待郡主极好，郡主对公子也算是倾心。”陈平顿了顿，“这公子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牵制着郡主，便能和齐攸王府联手。”

    “这一次离开京城之前，赵无忧还去了一趟齐攸王府，这里头的东西可就大了去。”赵嵩眯起眸子，“若是本相连他们什么时候联手都不知情，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平骇然，“在威震山庄的时候，公子并没有跟任何人过多接触，只不过是有个不知何处而来的少年人，倒是对公子好像有些别的情愫。”

    “不知从何而来？”赵嵩蹙眉，“可有调查清楚？”

    “卑职还在调查，只不过一直没有消息，估计这人是远道而来的。”陈平行礼。

    赵嵩吐出长长的一口气，“远道而来？赵无忧的本事可真是越来越大了，能长翅膀飞了。继续查，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都不可轻易放过。”

    “是！”陈平颔首。

    赵嵩揉着眉心，这赵无忧到底存了多少秘密？昔年也未见得这丫头如此本事，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危险，如今他想铲除危险却也是投鼠忌器了。

    皇帝那头，齐攸王那头，赵嵩还是需要帮手的。此刻自断双臂，的确不是明智之举。

    赵嵩想着，所幸赵无忧此生就算心生背叛也是没办法逃过一劫的，这药长年累月的吃，已经毒入骨髓，让她此生都难逃自己的掌控。

    散了朝，京城内外都是议论纷纷的。说的无外乎今日早朝，皇帝雷霆大怒之事。

    至于皇帝为什么生气，谁也不清楚，就看到皇帝莫名其妙的发火，说句话都带着火药味，冲到不行。不管是谁开口，皇帝都是暴跳如雷的。

    廉明坐在茶楼里，听着身边那些聒噪，也有些捉摸不透皇帝的意思。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暴跳如雷呢？总该有什么导火索吧！这闹腾起来，还真是措手不及，连半点准备都没有。

    除了那几个，谁都不知道皇帝悄悄去了一趟威震山庄，毕竟那些奴才们有几个是见过高高在上的皇帝？便是锦衣卫又如何？这深居简出的帝王养在宫里，成日修仙问道的，连声音都听不到一个，何况是面君。

    蓦地，廉明顿了顿，他只觉得隔壁桌那几人好像在看着自己。寻思着自己身无长物，穿得也比较素，长得又不是倾国倾城，那些人盯着自己作甚？

    想必又是谁家的狗腿子，这会上赶着要寻自己麻烦。

    思及此处，廉明觉得自己赶紧回尚书府才是。早前在沐瑶处听得这么一耳朵，他就迫不及待的上酒肆茶楼听详细的，倒也没觉得身后有尾巴。如今回去时，清晰的觉察到了自己身后的影子，还真是目的明确。

    他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廉明赶紧出了茶楼，疾步朝着人多的地方去。

    可后头的尾巴却怎么都甩不掉，廉明有些心慌，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想抓他？是齐攸王的人？还是丞相府？或者是其他人？

    原以为赵无忧回到了京城，自己便算是周全了，这些人不敢对自己动手，到底还是自己算错了主意。这下该如何是好？

    廉明脚步匆匆，可越往前走人越少。他一着急就拐进了巷子里，心想着赶紧避一避，毕竟已经甩不开了，只能找个地方暂且躲起来。

    后头的人紧追不舍，可到了巷子里，着实没看到人。当下四散开来，势要将人找到为止。

    廉明就躲在垃圾边上的那个箩筐里，捏紧了口鼻，免得自己发出声音。透过那些缝隙，眼见着这几人散去，他赶紧从里头出来，撒腿就往外跑去。

    可还没跑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动静。刚要回头，脖颈上顿觉一凉，紧跟着便倒地不醒。

    异样的动静，让散去的那几人快速聚回来。但听得有人凉凉的开口，“把他带走。”

    麻袋一套，廉明已经被装了进去，至于去哪就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察觉廉明失踪已经是日落之后的事情，眼见着夜深了，按理说廉明这人虽然恣意潇洒，但还没有夜不归宿的时候。如今外头的局面如何，廉明自己也是清楚的，何以还不回来？

    沐瑶站在院子里，瞧着漆黑的夜空，心里隐约浮起不安。

    “郡主，大公子平素喜欢去的那几个地方，奴婢都让人找过了。其中有一小二是认得大公子的，说是大公子惯来喜欢去那里喝茶，但是今儿过午匆匆就走了。”霍霍跑得气喘吁吁，“小二还说，大公子一走，这后头就有几个人急急忙忙的跟上去了。大公子，好像是在躲他们。”

    沐瑶慌了，“你是说，义兄被人跟踪了？那他们可看到，他往何处去了？”

    霍霍摇头，“奴婢沿着回来的路一直寻找，始终没有找到大公子的踪迹，所以郡主恕罪，奴婢让人继续去找。”

    “我自己去找！”沐瑶抬步就走。

    沈言蹙眉，“去哪？”

    “不关你事。”沐瑶不容分说。

    可沈言是奉了皇命来伺候沐瑶的，岂能离她左右，当即就跟了上去。他想着这丫头这么着急，八成是出了大事吧！

    很少能看到这刁蛮任性的郡主，如此在乎一个人的时候。
------------

第801章 贪睡的赵大人（1）

    第801章贪睡的赵大人1

    这廉明，分量不轻！

    繁华的京城街头，红楼处仍是莺歌燕舞不休。

    沐瑶与霍霍带着人，一条街一条街的找，一个巷子一个巷子的寻，始终没有找到廉明的下落。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京城里头蒸发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无力的坐在京城街边的台阶上，沐瑶神色黯然，“就这么消失了？”

    沈言很少看到她这般模样，不觉坐在了她身边，蹙眉看了她一眼，“也许是跑哪儿风花雪月去了，你这满大街的找也不是个办法。”

    “他不是你的兄长，你自然可以在这里说风凉话。”沐瑶怒从心起，“你们东厂的人，一个个都是没心肝的，你自然说得出这种绝情的话。我兄长失踪了，你觉得很高兴是吗？”

    沈言愣了半晌，他这不是在安慰人吗？怎么到头来，反倒惹她不高兴了？沈言想不通。

    “他是谁与我何干，我为何要高兴？他是生是死，都与我没关系。”沈言仍是面无表情，“郡主自己心里不痛快，就想拿人撒气吗？”

    “你！”沐瑶愤然，“说不定就是你们东厂的人把我义兄给带走了。”

    沈言皱眉，哎呦，这可了不得，一不留神就把屎盆子带自家里了？沈言不服，当即起身，“郡主此话可有证据？若无凭无证岂能随意诬赖？”

    “你们东厂办事，还需要什么证据吗？杀人抓人，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沐瑶如今是急红了眼，看谁都不顺眼，“今天夜里若是找不到兄长，我、我”

    “你想怎样？”沈言靠近。

    沐瑶一怔，当即退后一步，“我”

    沈言凝眉，又是靠近她。

    两个人的间距只有一指距离，她几乎能数清楚他那浓黑的睫毛有几根。心下一窒，沐瑶紧咬唇瓣，“我必定杀上东厂。”

    沈言想了想，“我便是东厂的，你要不要先杀了我？”

    沐瑶此刻只想跳脚，这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没看见她发脾气吗？还敢凑过来！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脑子里是一团浆糊的，“沈言，你别欺人太甚！你再敢对我无礼，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郡主又想挥鞭子吗？”他指着自己的脸，那道鞭痕清晰犹存，“东厂不会无缘无故劫持你的义兄，还望郡主能想清楚再说，免得到时候自己搬起石头砸脚背。”

    沐瑶站在了台阶上，“鞭子？我告诉你沈言，我沐瑶若是要对付你，必定让你哑巴吃黄连，让你有苦无处说，你信不信？”

    沈言很诚实的摇头，“郡主还是回尚书府吧，这深更半夜的，累得都开始说梦话了。”

    “我真的会！”沐瑶咬牙切齿。

    沈言轻叹一声，“卑职送郡主回去，这种找人的活，还是通知赵大人吧！”语罢，转身便走。

    却听得身后沐瑶一声喊，“沈言！”

    沈言一回头，经年不化的霜雪之眸，骇然瞪大如铜铃。

    这女人、这女人

    古人云：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后来的后来，沈言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久，沐瑶则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在灯前干坐着一夜。霍霍守在院子里，双手托腮的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摸了摸自己的唇，想着郡主是怎么鼓起勇气做下这等“大事”的？不过倒是极好的，直接把东厂的千户大人给制服了，乖乖的一言不发滚回房间去闭门思过。

    可这事，算不算红杏出墙呢？

    霍霍想着，这尚书府的墙，郡主这枝红杏能出否？会不会还没出墙就被人一竿子打得花枝乱颤？这好像是个大问题，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成全这对“苦命鸳鸯”才好。

    然则沐瑶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那么冲动呢？冲动的直接扑上去了，这下自己身为郡主的里子面子都没了个干净，该如何是好呢？

    转念一想又觉得那沈言活该，没看到她正在生气吗？还敢凑上来，不惩治他惩治谁呢？自己是郡主，想怎样便怎样吧！那沈言还能跑回东厂，告诉他家千岁爷，他被人轻薄了不成？谅他也没有这个胆子和脸皮。

    沐瑶长长吐出一口气，“活该！”躺在床榻上，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这嘴上洗了多少遍，怎么总觉得还有他的温度与气息残留呢？中了邪了？

    不少人还在外头搜寻廉明的下落，沐瑶自知是徒劳无功，若是廉明真当出事，是找不回了的。她想着，明儿得去一趟齐攸王府，若说这京城里头还有谁会动廉明，估计也就是这位齐攸王殿下了。

    沐瑶满大街的找廉明，赵无忧是知道的，但也不怎么着急。穆百里这会正在挑灯看着边关文件，查看这边关地形图，赵无忧就在旁边陪着。

    “荒澜真的要扛不住了？”赵无忧问。

    穆百里轻叹一声，“有些困难，我们回来的时候这荒澜帝后本就根基不稳，这数位大将被杀，荒澜的朝中暂时无大将可用。那些三两个大将军，也不是赫峰的对手。”他放下手中的公文，“荒澜朝廷元气大伤，赫峰纠结了旧部，还拉拢了不少早前的巴里旧部。”

    赵无忧敛眸，“武将联手，这以武夺权便了不得了。”

    “如今双方僵持不下，我担心的是若是赫峰拿不下荒澜的王城，会掉转头来大邺走一圈。”穆百里眯起危险的眸子，“若是把战火延伸到了大邺境内，恐怕那些不安于室的也会跟着造反，到时候会乱作一团。”

    “皇上想要收回齐攸王手中的兵权，可现在又不是好时候。一旦边关来犯，齐攸王称病，这底下武将悉数罢休，这朝堂该如何是好？”

    赵无忧笑了笑，“你这是怪我把夏家收拾得太早了点？要不然这会子夏家还能冲锋陷阵，为大邺江山求得一方太平？”

    穆百里无奈的看她，“要把夏东楼从地下刨出来吗？”

    “你难道不知道，这夏东楼还有得力助手在宫里头吗？此刻就在皇上身边待着，保不齐正谋划着想要坐上皇后的位置，跟你东厂以及我尚书府，势不两立呢！”赵无忧凉飕飕的开口，“那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都被贬谪了还能东山再起。”
------------

第802章 贪睡的赵大人（2）

    第802章贪睡的赵大人2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她来了？”穆百里缓步走到软榻前，伸手取了她手中的小本子，“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还不如看着相公我。”

    她半坐起身来，“你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我自己呢！”

    他轻嗤，“你的就是我的，不一样吗？”话虽这样说，可这手上是半点都不含糊。轻车熟路的，三下五除二之间，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

    “穆百里，还不去看你的公文。来日皇上问责，你当心吃、吃不了兜着走。”赵无忧呼吸微促，“你、你听到没有？”

    某人埋首胸前，慵慵懒懒的抬头看她，“这不是在吃吗？”

    她轻斥，“无赖。”

    他攀上她纤弱的身子，“那赵大人可欢喜我这无赖？旁的不会，这伺候人的事儿，定然会让赵大人心悦诚服，心满意足。不知赵大人意下如何？”

    她笑问，“我能拒绝吗？”

    闻言，某人一本正经的思虑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能。”

    她笑着想推开他，奈何这是就如同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身上怎么都掰不下来。一番挣扎下来，她已汗涔涔，某人的兴致却将将而起。

    话语轻挑，眸色迷离。那厚颜无耻的人，笑得如此勾魂摄魄，“赵大人此刻还想着拒绝，那本座可真要将这颗心掏出来看一看，打量着还装着某个小白脸，这里头死活放不下呢！即便某些人远在金陵城，这心里呀还是跟猫爪子挠似的。”

    她一把握住他不安分的手，笑靥如花“千岁爷这话错了，我这里头的确藏着的人可不在金陵城，而是在山峰之上，层峦之中，此刻正不安分的攀山越岭。”

    蓦地，她神色一紧，但听得某人笑盈盈道，“何止攀山越岭，还得跋山涉水。”

    “你这不要脸的死太监。”她低低的骂着，可这心里却是欢喜的。

    如今不受药物控制，换得了自由身，这寒毒也渐渐的拔除，身子越发的舒坦，是以在某些事情上也终于能尝出味儿来。

    两厢情愿，真真是极好的。

    管他谁主沉浮乾坤，今宵纵情伴美人。

    折腾了一夜，等着赵无忧醒来又是第二天的早上。赵无忧越发觉得今年的夏日越来越热了，终能感觉到来自于外界的闷热。活了这些年，旁人说是水深火热，她却只知水深不知火热。

    瞧着赵无忧起了身便寻了折扇，素兮当场愣了半晌，“公子觉得热？”

    赵无忧顿了顿，瞧着手中的折扇，不免微微红了脸，“你也觉得很稀奇？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近来总觉得乏，如今还觉得热，这身子都快不像我自己的了。”

    素兮笑道，“这样才好，总比夏日里还要裹着厚厚的狐裘，来得正常一些。”

    轻叹一声，赵无忧扭头瞧着夏日里极好的阳光，不由的又想起了云筝。往年这个时候，她又会开始准备过秋冬的衣服了。赵无忧畏寒怕冷，所以云筝得把衣裳尽量做得精致一些，既要保暖又要看上去不会太庞大，这是个技术活，也唯有云筝这一针一线都格外的仔细。

    赵无忧放下折扇，淡淡的吐出一口气，“温故去哪了？”

    素兮道，“小桑榆好像有些不太舒服，大概是夏日里太闷热，这伤口早前虽然处理妥当，但条件没那么好，多多少少有些不太痛快的。”

    “桑榆不舒服？”赵无忧抬步就往外走。

    当初处理这伤口的时候，外在条件不太好，所以没办法做到十全十美。而小桑榆自身的身体素质又差，原就是个消瘦单薄的孩子。伤重，底子差，难免还是落了病根的。

    “如何？”赵无忧进门便问。

    小桑榆奄奄一息的躺在床榻上，面色发红。赵无忧上前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发烧了！这伤口不是已经愈合了吗？怎么还会这样反复？”

    “原就身体消瘦，当初我给处理伤口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缺少的，所以难免落下病根。”温故轻叹，“不过你放心，她没什么事，就是有些高热罢了！退了烧，好好补一补也就是了！”

    赵无忧点点头，蹙眉坐在床边上。

    小桑榆挤出倦怠的笑靥，“大哥哥莫要担心，小桑榆很乖，不怕疼不怕苦。再苦的药，我都可以吃下去的。大哥哥别怕，我没事。”

    轻抚孩子滚烫的面颊，赵无忧眸中微涩，“这倒是像极了我小时候的样子。”她轻叹，“小桑榆不必强撑着，在大哥哥这里，你可以做你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爱哭爱笑爱闹爱玩，都可以。大哥哥以前做不了的，你都可以做。”

    “大哥哥是有什么遗憾吗？”小桑榆问。

    赵无忧笑了笑，“遗憾倒是算不上，毕竟只有这样才能造就今日的我。只是有些可惜了，在本该天真浪漫的年纪，却做着勾心斗角的谋划，实在非我所愿。桑榆，大哥哥不是要你变成痴傻之人，只是希望你去做你喜欢做的事，并且能好好的坚持。”

    “就好像你喜欢识字，你就努力去做，并不是说大哥哥希望你放下一切只顾着玩。”她顿了顿，“你懂我的意思吗？”

    小桑榆点头，“桑榆明白。”

    “真乖。”赵无忧笑得有些勉强，“孩子的天性，应该是最纯真干净的，大哥哥不希望你走我这条路。倒不是辛苦，而是时间久了，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

    小桑榆不懂，可一旁的温故却懂了，“你”

    “我没事，只是随口说一说罢了！”赵无忧起身，“好好吃药，好好吃饭。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去做，不要委屈自己。我这尚书府如今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便是那千金小姐，知道吗？”

    小桑榆点头，“谢谢大哥哥。”

    “我还有事，你好好养着。”赵无忧含笑转身。

    “大哥哥？”小桑榆道。

    赵无忧转身看她，“怎么了？”

    “大哥哥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桑榆可以吃少点的。”孩子年纪又是出身乡野，自然不太明白赵无忧到底在做什么，但她唯一明白的就是不能拖累大哥哥。
------------

第803章 贪睡的赵大人（3）

    第803章贪睡的赵大人3

    “你可以敞开肚皮吃，大哥哥吃得起。”赵无忧一笑了之，抬步走出房间。

    不多时，温故也跟着出来了，赵无忧在院子里等着。

    “到底情况如何？”赵无忧问。

    温故道，“情况不是太好，伤口有些红肿发炎，如果不能镇下来，恐怕得吃大苦头。”

    赵无忧蹙眉，“什么大苦头？”

    “就是得把腐肉刮掉，如此才能保全，否则一旦继续溃烂，她另一条胳膊乃至于性命都会有危险。”温故轻叹，“孩子年纪太当初的伤口没有处理妥当，而她又一直悄悄忍着，延误了病情。”

    “是我的错，我以为给了她锦衣玉食便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呵如今才知道，养个孩子不容易。若我多关心关心她，也许不会变成这样。是我大意，没想到”赵无忧愧疚，“我相信你的医术，你尽量别让孩子受苦。不管有多难，只要你开口，我必定尽量做到。”

    温故点点头，“你放心吧，我懂你的意思。只不过你对桑榆的关心出乎了我的意料，你这是想把自己的遗憾都弥补在她身上？”

    “不是弥补，有些东西是不可能弥补的，丢失的岁月，失去的人，消失的过往。”赵无忧苦笑，“谁都回不到过去，又谈何弥补呢？”

    温故沉默，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赵无忧渐行渐远。

    小桑榆病着，赵无忧的心情也不太好，一个人有些情绪闷闷不乐的。

    素兮上前，“公子，郡主来了。”

    “是为了廉明的事情？”赵无忧坐在园子里，有些不悦的揉着眉心。

    素兮点头，“约莫是吧！到现在为止，郡主的人还在满大街的找人，就是没找到廉公子，所以没了法子，只好找到这儿来了。”

    “让她进来吧！”赵无忧道，“也该闹一闹了，否则这齐攸王府跟一潭死水一般，皇上早晚又得动摇了心思。”

    “是！”素兮颔首。

    不多时，沐瑶便急急忙忙的赶到了赵无忧跟前，“如初，我求你一件事，你务必要帮我。”

    “是廉明的事情？”赵无忧轻叹一声，“这件事，素兮已经告诉我了，说你满大街的找，始终没有找到。”她顿了顿，“这事儿我只能请五城兵马司的人留意，你当知晓你义兄一无官职二无功名，公然出动护卫军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沐瑶点点头，已然是急红了眼，“我都知道，所以只要能让人继续找，我便也满足了。只不过我今儿来倒不是想让你帮着找人，我是想想问一问你，你帮着想一想，这京城里头还有谁会对付我义兄呢？”

    赵无忧蹙眉看她，“你心里都清楚，非要在我这里求一个答案。我若是说了，你当如何？那毕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又不是寻常百姓，你身为郡主又是从那嫁出来的，你说你还能怎样呢？”

    “还能怎样呢？”沐瑶苦笑，“已经都找遍了，兄长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离开，他还有他未办完的事情，如何能放得下我？只不过，如你所言，我心中早有答案，非要不死心的问一问。”

    “瑶儿，你当知晓有些东西空口白牙没有证据，就算你去当面对质，也不会有人承认的。”赵无忧道，“他不会在脸上写着心虚，也不会觉得理亏。旁人的性命在他眼里只不过是草芥，你能奈何？”

    沐瑶深吸一口气，“我是拿他没办法，可同时他也拿我没办法。我是郡主，是尚书府的夫人，是丞相的儿媳妇，说白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若是闹腾一场，他必定颜面尽失，在皇上跟前都不好抬头做人。”

    “你确定？”赵无忧轻笑两声，“你要当那泼妇骂街？”

    “不，我要去衙门告他。”沐瑶道。

    赵无忧微微一怔，“你告他什么？强抢少年郎？怕是没有衙门敢受理吧！”

    “那我就去告御状。”沐瑶是个不怕死的，沐国公府如今就剩她这么一个，她有什么可怕的？娘死了，爹不详，舅舅被人杀。如今对着自己的仇人，还得委曲求全，连自己的义兄都保不住，算什么凤阳郡主呢？

    赵无忧挑眉看她，“你可知道若是诬告，会挨板子的。”

    “我知道。”沐瑶冷笑两声，“我忍耐得够久了，这一次便是撕破脸又如何？我义兄都没了，又剩下我这孤零零的一个，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搭上整个沐国公府，横竖沐国公府也没什么人了。只是，我想求你一件事。”

    赵无忧不语。

    “若是我出了事，还望你能继续查下去，替我舅舅讨回一个公道。”沐瑶哽咽了一下，“人总归是被逼的，我没有办法了。”

    “也许你义兄还活着，你这么一闹，齐攸王反倒会杀人灭口。”赵无忧敛眸。

    “我不闹，我义兄就能安然无恙的走出来吗？”沐瑶冷了容色，“到了齐攸王府，就没有活路可言。”语罢，沐瑶转身就走，“你会记得我的，对吗？”

    赵无忧定定的坐在那里，“会，只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三思而后行。齐攸王如今安静得出奇，你这么去闹一场，就不怕到时候谁也不会信你吗？如果一个两个都不信，你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

    “那你说，我该如何是好？”沐瑶问。

    “古人云，先礼后兵。”赵无忧道，“齐攸王近来一直病着，你就不能上门慰问吗？顺道搜一搜这齐攸王府，至于为何要搜，你可以自己找个借口。你身边的丫鬟，好像也挺聪明的，不是吗？”

    沐瑶愣了半晌，微微回过神来，“我懂你的意思了。”

    瞧着沐瑶离去的背影，素兮蹙眉，“公子就不怕郡主真的闹出什么事来？”

    “她若真的要闹事，何必还要跟我打商量。郡主虽然没有大智慧，却还是有些小聪明的，没瞧着她把事儿说得很严重吗？”赵无忧轻笑两声，“连丞相府的儿媳妇身份，都给搬了出来，你觉得她这是要冲锋陷阵的前兆吗？”
------------

第804章 贪睡的赵大人（4）

    第804章贪睡的赵大人4

    素兮回过神来，不免忍俊不禁，“敢情郡主这是跟公子讨法子呢？”

    “你以为呢？”赵无忧略显无奈，“她一来就是同归于尽的说法，想要闹得人尽皆知，奈何自己有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这齐攸王府着实有嫌疑。闹半天是想问我要个法子，好调转枪头去找那齐攸王府的麻烦。”

    “那郡主，会忍耐吗？别到时候真的闹起来，一发不可收拾。”素兮轻叹。

    赵无忧想了想，面上有些倦怠之色，“小不忍则乱大谋的事儿，她自己心里清楚，否则不会来找我，而是在出事之后便去齐攸王府闹事。毕竟如果人真的是被齐攸王带走的，那个时候去闹，兴许还能把人给闹回来。如今隔了一夜再去，骨头都成灰了，再闹还有多少意思呢？”

    素兮颔首，“这倒也是。”

    “仔细盯着点吧！这丫头也是个心大的，闹不好还真的会折腾到皇上那儿去。”赵无忧揉着眉心，靠在软榻上，一副昏昏欲睡的神情。

    素兮皱眉望着如此神思倦怠的赵无忧，“若是折腾到皇上那儿，不是正好合了公子的心意吗？公子这是在担心什么？”

    良久不见赵无忧回应，素兮凑近了软榻，这才惊觉赵无忧竟然睡着了。

    素兮愕然，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赵无忧惯来是个警惕性极高之人，今儿这是怎么了？就这样便睡着了？好像不太对！

    猛然间想起了温故的提醒，素兮面色骤变，一颗心噗噗的跳着，伸手便去探赵无忧的鼻息。所幸还好，呼吸正常。素兮松了一口气，当下环顾四周，看样子她得守着自家公子才好。

    端坐在旁，素兮想起温故的话，此后赵无忧入睡之后，必得每隔一段时间唤醒她一次。好在赵无忧这人没多少起床气，尤其是素兮等人。

    梨园里安静得很，素兮守着赵无忧掐着时辰。

    沐瑶匆匆离了梨园，霍霍在外头等着，见着郡主出来便快速迎上去，“郡主，姑爷怎么说？”

    闻言，沐瑶审视着霍霍良久，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霍霍当下跪在地上，一脸的委屈，“郡主明察，奴婢没有抓大公子，奴婢是冤枉的。”

    沐瑶蹙眉，“你这脑子里装的是草包吗？”极是无奈的撇撇嘴，沐瑶一声轻叹，“一会随我去齐攸王府，到了那儿你找个空档离开。”

    “郡主这是要做什么？”霍霍蹙眉，“奴婢不能抛下郡主一人，奴婢生是郡主的人，死是郡主的魂，奴婢得为郡主抛头颅洒热血”

    “得得得，这又不是上战场，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沐瑶边走边道，“我是去找萧容算账的，你只要离开齐攸王府，我就能借口搜人。”

    霍霍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郡主放心就是。奴婢到时候有多远滚多远，一定不会让郡主轻易找到。”

    “别滚太远，免得到时候真的找不到，你可滚回尚书府待命。”沐瑶吩咐，这丫头有些缺心眼，若不叮嘱仔细，保不齐还真的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儿来。

    “奴婢明白！”霍霍颔首。

    尚书府门口，沈言冷着脸站在那里，眼下略显乌青。

    一想起昨儿夜里的举动，沐瑶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当初怎么突然就脑热了呢？想着当初那一摸之辱，所以、所以沐瑶轻咳两声，对着霍霍道，“我们走。”

    沈言在后头跟着，沐瑶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你、你何以要跟着我？你可知我要去哪儿？”

    他冷冷的剜她一眼，“奉皇上之命，伺候郡主左右。郡主是想让卑职抗旨，然后被皇上处置？”

    沐瑶自问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经过这些日子的某些事情，总觉得见面有些尴尬。可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我回齐攸王府，你若是有胆子跟着，那、那便随你罢！”她快速上了马车。

    沈言策马随行，一言不发。

    车内的沐瑶小心翼翼的掀开车窗帘子的一角，抿唇去看那冰冰凉凉的面孔，这张冰块脸，侧面瞧着倒也不赖。逆光里，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坚挺的鼻梁，还有那始终绷着的唇，倒也是精致的妙人。

    早前只觉得赵无忧是个精致的妙人，却没想到今儿还能再发现旁人的美，真当有些匪夷所思。

    沐瑶看得有些晃了神，不自觉的扬唇浅笑。脑子里想起了昨夜的癫狂无状，竟连笑出声来都不晓得。最后还是霍霍的脸突然出现在窗外，惊得沐瑶一个后仰，重重靠在车壁上才算彻底结束了沐瑶的痴愣。

    霍霍摸着自己的脸，自己长得也没那么吓人吧？怎么郡主见了她，就跟见了鬼似的？

    “郡主？”霍霍又凑了上去，“齐攸王府都到了，你发什么愣呢？”

    沐瑶捂着怦怦乱跳的小心肝，一张脸乍青乍白得厉害，若霍霍不是奶娘的女儿，她真想把这丫头摁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走出马车，沐瑶的脸色仍是青白。

    霍霍错愕，“郡主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这脸色着实不太好，要不要紧？”

    沐瑶翻个白眼：还不是被你吓的？

    “我没什么事。”沐瑶抬头看着齐攸王府的匾额，抬步走了进去，也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沈言，免得自己到时候又要被霍霍这丫头吓着。脑子里有警铃大作，她想不通，自己方才到底是怎么了？瞧着那冰碴子，怎么就入了迷呢？

    她想着，都说九千岁穆百里身为宦臣，魅颜惑主，定然还是有妖媚之术。难不成这沈言的身上，也有这些个狐狸精惯有的术法？所以自己方才不是失神，是被沈言把魂儿给勾了？

    不行不行，她觉得自己得淡定！

    沈言生得再好，可自己已经嫁为人妇，赵无忧的容色哪里逊了这沈言？那可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夫君，才高八斗、聪明绝顶，外加脾气好性子好，哪像这冰碴子，永远一副冰块脸。

    萧容闭门谢客了很久，自赵无忧来了一趟齐攸王府，他便隐约觉得这赵无忧心怀不轨，想必是要把什么事往自己头上牵。思来想去也没有个准确的答案，干脆就闭门不出。
------------

第805章 可能有了（1）

    第805章可能有了1

    既然猜不透，那就以退为进，避避风头再说。

    不过养病之说倒也不是全然诓骗，他这伤的确是有些严重了些，自从上次被那引蛊虫粉给折腾了一下，连寻日里吃的药物都镇不住，生生疼够了七天七夜才算稍缓。

    如今这伤总算控制住了，这蛊虫也重新被压住，萧容这才有些精力转圜。

    “胡青”上前，“王爷，郡主回来了。”

    萧容和衣，“这丫头回来作甚？就她一个人吗？”

    “胡青”行了礼，如实回答，“赵大人并未随行，只不过身后还跟着东厂的沈言沈千户。”

    “沈言？”萧容眯起眸子，“皇上吩咐，让他伺候郡主。”他徐徐起身，“此刻人在何处？”

    “已经朝着这边来了。”语罢，胡青俯首退到一旁。

    这沐瑶素来喜欢胡闹，而且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今儿来是想要什么？萧容穿上外衣，面色微白的往外走，缓步走到了院中亭子里。

    便在这里等着便是，沐瑶每次来，总喜欢东看看西摸摸的，萧容不是太喜欢旁人动自己的东西。

    “胡青”合上房门，随行伺候。

    “小叔！”沐瑶瞧了一眼坐在亭子里的萧容，当即朝着他走过去，“小叔，你不是病了吗？怎么在这儿坐着呢？”

    萧容面色温和，“这儿舒坦一些，屋子里都是药味，怕你受不住。”

    沐瑶点点头，“小叔真好。”

    “你今儿怎么得空过来看本王？”萧容笑了笑，“这伤都好了吧？”

    沐瑶瞧一眼自己仍是吊着的胳膊，“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温大夫一直不肯让我放下来，说是要多观察观察，免得落下病根便不太好。”

    萧容点头，“这倒也是，你自己好生顾着，别太任性便好。”

    沐瑶抿唇，环顾四周道，“小叔这儿都没什么人伺候吗？”

    “本王不喜欢人多。”萧容心头存疑，这丫头今儿似乎有些怪怪的。底下的探子来报，说是沐瑶昨儿夜里找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为的就是廉明失踪一事。

    他寻思着，这丫头该不会以为廉明在自己手上，所以来探探口风吧？

    “霍霍，去备茶。”沐瑶道，“我最喜欢喝小叔这儿的果茶，尚书府的我都喝不惯。”

    霍霍行了礼，“奴婢马上就去。”

    眼见着霍霍离开，萧容轻笑两声，“你嫁到尚书府也有段时日了，怎么还这样嘴刁？你若当真喜欢，本王送你一些带回去，也不必你这大老远的跑一趟。”

    “小叔这是在赶我走？”沐瑶一脸的委屈。

    萧容淡淡的笑着，“你这丫头惯会胡思乱想，本王若是要赶你走，就不会让你入府了。”话虽这样说，可这心里头还是在盘算，怎么能让沐瑶尽快离开？

    沐瑶可没这么好打发，她是带着目的来的，自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这齐攸王府虽然大，可她来来去去这么多回，也算是摸得透透的。

    “若是这宫里的太医无能，小叔可以试试温故的医术。温大夫医术极好，若是我去请，他必定爷会卖我一个面子。”沐瑶煞有其事道，“小叔要不要试试？”

    温故的医术，萧容倒是试过，只不过医术太高明而且又是赵无忧的人，萧容可不敢再试。

    无奈的笑了笑，萧容轻叹一声，“本王这是老毛病了，谁来也不管用，罢了！年纪越大越不愿意折腾，横竖此生孑然，生死都是孤身一人，倒也没什么可惜。”

    沐瑶心头凉凉的，这话说得可真漂亮，若这般不愿折腾，昔年何必杀人？这荣华富贵若是不重要，就不会有今日金碧辉煌的齐攸王府。

    “这霍霍怎么还不回来？”沐瑶撇撇嘴，扭头瞧了一眼沈言，“你去看看，霍霍是不是迷路了，让她弄点果茶就跟逛大街似，还真当费事。”

    “卑职去吧！”那胡青行了礼，抬步就走。

    沈言不说话，他是来伺候沐瑶的，又不是真的来当奴才的，是以听得胡青自告奋勇，沈言当然是求之不得。这沐瑶主仆两个，一路上就神神秘秘的，保不齐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等着胡青急急忙忙的回来，说是没瞧见霍霍，厨房里也没有人，沐瑶当下便急了。

    这丫头一急就开始大呼小叫，张罗着要搜齐攸王府。

    “放肆，这是齐攸王府，岂容你说搜就搜。”萧容自然不肯。

    可沐瑶翻脸不认人，“今儿要是找不到霍霍，小叔可别怪我这当晚辈的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我定然要告到皇上那儿，说你齐攸王府草菅人命，害了我家丫鬟。”

    “混账！”萧容愠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左不过是个丫鬟，你竟然为了个丫头要跟本王对着干？沐瑶，谁给你的胆子，谁教的你这般没有教养？”

    “教养？”沐瑶冷哼两声，“我从小没有亲爹，国公府也没人教我，我娘也不管我，我一直是天生天养的。小叔要问教养，烦劳来日去了下面，亲口问问我娘便是！”

    “你！”萧容切齿，奈何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沐瑶大摇大摆的带着沈言去搜，好在出来的时候就带着一帮尚书府的卫士，这下刚好派上用场。瞧着萧容气白的那张脸，沐瑶一脸黑沉，她可不管这么多。

    这齐攸王府，除了明镜楼和萧容的书房进不去，其他能藏人的地方，沐瑶觉得自己都搜得差不多了，却始终没有半点痕迹。连昔日关着廉明的屋子，也被翻了个底朝天，实在是没能找到蛛丝马迹。

    沈言算是明白了，敢情这郡主来一趟齐攸王府是找人的，这翻天覆地的，估摸着连萧容都知道沐瑶的心思。这听之任之的倒是有几分奇怪，好像是一点都怕沐瑶搜府。

    是压根没有抓廉明，所以清者自清？还是说，萧容早已处置了廉明，所以此刻才这般不惧？

    沐瑶有些气馁，无奈的坐在九曲廊桥里，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别找了。”沈言道，“你找不到的。”
------------

第806章 可能有了（2）

    第806章可能有了2

    “你何出此言？”沐瑶抬头看他，显然是受挫严重。

    沈言蹙眉瞧着远处，“齐攸王淡然至此，要么是早有准备，要么人不是他抓的，所以你在这里只是白忙活，根本找不到廉明。”

    “人到底会在哪里呢？”沐瑶深吸一口气，“我相信，这世上若说还有人要对付我义兄，除了萧容就没有旁人了。”

    语罢，她大步流星朝着萧容走去，“求王爷能大人有大量，把义兄还我！”

    萧容摆着一张脸看她，这副煞有其事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真当以为是他劫了这廉明。当即拂袖冷哼，“沐瑶，你胡闹够了没有？这廉明之事本王压根不知道，说什么还不还的？廉明当日不是被你们带走了吗？如今却还要来本王这齐攸王府闹腾，简直是混账透顶。”

    “在齐攸王府的时候，义兄被你关着。如今出了齐攸王府，他又失踪了，我不找你找谁？”沐瑶惯来一肚子歪理，她若是认定了，那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你！”萧容气不打一处来，“本王没有抓他，你滚出去。”

    沐瑶死活不肯，“今日你若不把我义兄交出来，我死活都不会出去。”

    “那本王就劈了你！”萧容气急，当即抬手。

    沈言上前，“王爷息怒，卑职奉命伺候郡主，若是王爷真当要动手，卑职就不能袖手旁观了。得罪之处，还望王爷海涵。”

    “本王这里没有廉明。”萧容再次强调，许是因为急怒攻心，当即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张脸忽青忽白的厉害。

    蓦地，胡青喊出声来，“王爷，血！”

    的确，萧容的胸腔伤口裂开了，这伤本就无法愈合，难得这几日调养得有所结疤。这下倒好，一下子又给折腾得流血不止。

    沐瑶愣了愣，这是豆腐脑做的吧？就这说几句话的功夫，便出血了？她可不信，这齐攸王惯来高高在上，惯来用这般口吻训斥旁人，这般强势的人，怎么可能说犯病就犯病？

    保不齐他是在装？

    “既然小叔这里找不到人，那我只好入宫去见皇上，想必皇上会念在我这国公府的女儿在京城里头无依无靠，也会帮我一把！”沐瑶转身就走。

    “站住！”萧容气得发抖，伤处的鲜血，染红了衣面，“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去找皇上？那廉明是个什么东西，皇上岂能搭理这样的草芥。”

    “在小叔看来，廉明不过是个草芥，但在我眼里那是兄长，是我敬重之人。”沐瑶回头看他，对他这般虚弱之态几乎是鄙夷的，“小叔孑然一身，想必不会有这样牵肠挂肚的感情吧！”

    “沐瑶！”萧容连喊两声，沐瑶却头也不回。

    这丫头是铁了心的要把这件事闹大，萧容觉得很头疼。这丫头的翅膀硬了，仗着尚书府的势力，如今也敢不把他放在眼里。若不是这些日子他伤得重，在朝廷和君王跟前，又岂会这般被动。

    “王爷？”胡青忙搀着萧容回房，“卑职马上去找大夫。”

    眼见着胡青离开，萧容颤抖着满是鲜血的手，微微扯开了衣襟，里头的伤又开始蠢蠢欲动，这该死的蛊，这该死的都死了。

    一声轻叹，除非她活过来，要不然他这伤永远都无法痊愈。

    想起沐瑶那副态度，萧容眼底的光寸寸冰冷，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若是任由其这般闹下去，保不齐还得惹出什么大乱子。

    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想着

    沐瑶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齐攸王府，一脸的灰暗，“难道真的不在这里头？那会在何处呢？这京城就这么点地方，难不成真的要我挨家挨户的搜？”

    “你要皇上出兵帮你找人？”沈言冷飕飕的剜了她一眼，一副“你当自己是谁的”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态度？”沐瑶撇撇嘴，“皇上说过，若我有什么难处只管跟他讲，君无戏言，难道他还会骗我不成。”

    沈言轻哼，不语。

    “你说话就说话，用鼻子哼哼是什么意思？”沐瑶正在气头上，“你能用鼻子哼哼，有本事你也用鼻子吃饭喝水！”

    语罢，沐瑶气冲冲的上了马车。

    沈言揉着鼻尖，哼哼也有错？

    马车还真当朝着皇宫去了，沈言觉得很头疼，这凤阳郡主还真的想把事情闹大？这齐攸王府算起来也是她的母家，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果然是女人心善变，不可揣摩。

    听说沐瑶真的进了宫，素兮当下便唤醒了赵无忧。赵无忧睡得迷迷糊糊的，整个人都觉得泡在澡堂子里似的，那一股睡意朦胧，怎么都睡不够。

    “闹了？”赵无忧有气无力。

    素兮点点头，“公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无忧抚过自己的脸颊，“我的气色很差吗？”

    “不是太好。”素兮如实回答，“早前公子一直病着，虽然气息奄奄，但从未有过这般没精神的时候。现下看上去，公子一点精神头都没有，好像倦怠到了极点。”

    她点点头，然后耷拉着脑袋，“是真的倦怠到了极点，我连睁开眼睛的气力都没有，只想睡。”

    “公子？”素兮低低的喊着，“别睡了，起来走走吧！郡主都闹到宫里去了，公子真当任由郡主闹腾，一点都不做为吗？”

    “是要做的，按理说我这个当夫君的，应该去一趟宫里，及时阻止郡主的肆意妄为，如此才能显得我对齐攸王府的情义。”说着话呢，她又闭上了眼睛。

    素兮慌了，慌忙握紧赵无忧的手腕，手上也是凉凉的，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蝴蝶蛊在作祟吗？素兮有些紧张，“公子，别睡了，公子！”

    赵无忧勉力睁开眼睛，“扶我起来，我们入宫。”

    “是！”素兮搀起赵无忧往外走。

    赵无忧有些恍恍惚惚的，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便是在路上，她也是靠在车内睡着，就好像怎么都睡不够似的。

    到了宫道里，赵无忧还有些颤巍巍的，不过本能的警惕性，让她的精神状态稍稍恢复了不少。绷紧了神经，人也跟着清醒一些。
------------

第807章 可能有了（3）

    第807章可能有了3

    这会子郡主早就到了御花园，早就跟皇帝告了状，此刻还在假装抹眼泪。

    皇帝下令五城兵马司，赶紧去找人。毕竟这女人的眼泪，惯来是最好使的。沐瑶毕竟是有些姿色的，皇帝最见不得美人落泪，当下好言宽慰。

    听得小德子说是赵无忧来了，皇帝当即正了颜色。

    这五城兵马司一出动，整个京城都知道有人“丢”了，于是乎这以讹传讹的，便也跟着热闹起来。一个个都在说，郡主大闹齐攸王府，最后告御状的事情。

    萧容这黑锅，算是背定了。

    千岁府。

    穆百里蹙眉听着陆国安的汇报，“赵无忧也去了？”

    “是，这会正在宫里头跟皇上请罪呢！”陆国安道，“郡主这么一闹，想必丞相府那头也不太过，这颜面尽失还跟齐攸王府交恶，实在是有些棘手。”

    “赵无忧这招借力使力，借刀杀人，还真是干得漂亮。”穆百里苦笑两声，“自己还没出手呢，就把这齐攸王府和丞相府闹得人仰马翻。这一次，皇帝又该龙颜大怒了。”

    陆国安颔首，“如今多少矛头都指向了齐攸王府，想必这齐攸王也是焦头烂额了。”

    “这廉明到底落在谁的手上了？显然齐攸王府应该没那么蠢，明知道会遭人怀疑，还把人藏起来。”穆百里凝眸，“换做是东厂，当夜就处置了。若说是丞相府，那这赵嵩到底知道什么呢？”

    “保不齐是赵大人自己做的。”陆国安笑了笑。

    穆百里轻笑，“你还真别说，赵无忧绝对做得出来。这装傻充愣，还真没人能比得上她。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装傻的时候她一定会傻到底。”

    “要不千岁爷问问，免得皇上那头突然想起咱们东厂，让东厂也跟着搀和进去，一不小心就查到了赵大人头上，赵大人怕是会不痛快。”陆国安赔笑。

    穆百里想着，这话也在理。这丫头心性不定，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生了气，是故还是得早作准备才好，免得真当做了什么错事，误了她的大事。

    她说过廉明此人事关重要，倒也没有提及廉明的真实身份，只说是跟那锦盒有关。若廉明真当出了事，她还能如此稳当当的坐着？

    穆百里揉着眉心，这丫头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红楼那头有什么消息？”穆百里问。

    “雪兰姑娘说，齐攸王府始终没有动静。”陆国安当然知道穆百里的意思，“爷，这红楼追查当年之事已久，其实很多消息咱们也都知道了，为何不告诉雪兰姑娘实情？”

    “她太感情用事，到时候念及师徒之情下不去手。”穆百里眸色微沉，“如今本座要留着红楼，存一股力量。活人蛊那头如何？”

    “倒是有些进展了，来日能派上用场。”陆国安顿了顿，“左不过爷可要想清楚了，这活人蛊若是现世，恐怕会招致”

    穆百里轻叹，“滥用蛊术，是要受天谴的。对于你们而言，这些东西压根是无稽之谈不可信。可对于提兰和巫族的人而言，天谴是存在的。本座也不是不知道，滥用蛊毒早晚是要有报应的，可很多时候人不得不留一手。”

    陆国安颔首，“卑职明白千岁爷的意思，若是君王输了，那这场局就成了齐攸王府和丞相府，联手对抗东厂的大战。咱们东厂虽然消息灵通，但是就军政而言，的确比不上齐攸王。”

    “武将出身，征战沙场多年。他手底下多少武将，多少兵权？”穆百里揉着眉心，“这些年他刻意的揽兵权，已经到了这样高不可攀的地步，一旦动起手来，东厂还真的没有多少把握。”

    “何况还有个荒澜。”陆国安提醒。

    穆百里沉默不语，荒澜的军情越发紧急，皇上那头始终没有动静，想必是不想分出兵力，免得到时候让齐攸王钻了空子。前有狼后有虎，这内忧外患的状况，真的让人很头疼。

    外头有探子叩门，陆国安疾步转身往外走。不多时又回来了，朝着穆百里行了礼，“爷，赵大人那头好像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穆百里当下冷了眉目。

    “赵大人晕倒了。”陆国安压低了声音。这对于穆百里而言，无疑是深水炸弹，这一炸险些把魂儿给炸飞了。

    赵无忧的身子已经恢复得七七，连蝴蝶蛊都开始催化，怎么突然晕倒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难道她还有什么痼疾，连温故都没有提前探知的？

    穆百里起了身，走到门口又顿住了脚步。他该去哪？往哪儿走？这青天白日的，那可是人人瞩目的尚书府，他这一去是要露馅的。

    站在屋檐下，再暖的夏日也暖不透人心。什么时候能不再偷偷摸摸的，什么时候可以一叶扁舟任自由？他想去看一看她，奈何这日头太长，总等不到天黑。

    黑夜太短，眨眼便是黎明。

    这种日子，当真是煎熬，生不如死的煎熬。

    轻许白头谁人和，地老天荒只孤冢。

    赵无忧不能说是晕倒了，而是睡着了。前一秒还跟皇帝说着话，后一秒就摔在了地上，所幸磕疼了，让她微微清醒了一些。

    皇帝可不敢再让赵无忧留在宫里了，这身子骨怕是要折腾废了，赶紧就让人送了赵无忧回尚书府。她身子不好，早已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实，所以也没什么可怀疑的。

    “这额头上的包，会不会有问题？”素兮面色微白，赵无忧摔倒的时候，她是真的要给吓出病来了。好端端的说着话，也能睡着？

    “磕在石桌上，难免是要疼几日的，好在是皮外伤没有伤着筋骨，倒也万幸。”温故轻叹一声，坐在床沿为赵无忧掖好被角，“看样子是蝴蝶蛊加速了催化。”

    “你不是说会慢慢适应吗？怎么突然间就这样了？”素兮急了，“你这医术也是半道出家的吧？浑然一点都不靠谱。”

    温故翻个白眼，“胡言乱语，她若非身体有所变动，必定不会如此。”
------------

第808章 可能有了（4）

    第808章可能有了4

    “这话是什么意思？”素兮不解。

    温故为赵无忧探脉，自从赵无忧身子好转，寒毒逐渐拔除之后，他倒是很少给她把脉了。毕竟赵无忧一直以来，对药物的适应性都很好，眼见着是要大好了。

    这不探不知道，一探连温故都险些跳起来。紧跟着起身，连连避开床榻两步，一脸发愣的盯着床榻上昏睡的赵无忧。

    “你怎么了？”素兮问，“公子身子里长蝴蝶了？”

    温故一脸茫然的看着素兮，然后摇了摇头，“我好像、好像有病，估计党部了大夫了。”

    “发什么神经。”素兮怒斥，“赶紧给看看啊！我家公子要是有什么闪失，温故，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她爹，我都为你是问。”

    温故咽了一口口水，慎慎道，“你说她跟穆百里在一起那么久，这身子骨又渐好，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素兮不解，“温故，你这人一点都不痛快，说句话还吞吞吐吐老半天。你倒是把话说清楚，说话说半句想把人急死啊！”

    “我不记得有没有给她开过避子汤？”温故顿了顿。

    素兮眨了眨眼睛，“公子本就体寒，还敢喝避子汤，你这是脑子脑子”素兮骇然盯着温故，一把握住了温故的胳膊，“温故，这玩笑可开不得，你探清楚了吗？公子她”

    “她是女子，不是吗？”温故深吸一口气，稍稍缓过神来。

    素兮点点头。

    温故又道，“那女子有孕，也是正常。若她是个男儿，才是世间怪事对吧！所以我们该正常对待，不该这般大惊小怪，是不是？”

    素兮木讷的点头。

    温故勉强扯了唇角，“所以不怪我医术不精，实在是他们进展得太迅速了。到底是年轻人，身子恢复得快，所以对药效的吸取也是极好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素兮压低了声音，只觉得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把一个个都打得六神无主。这蝴蝶蛊是因为突然受到了本体的异动，所以才会如此？

    “无忧好似、好似有了身孕，但也可能是我把错了脉。”温故自己也有些迷茫了，“这体内有了蝴蝶蛊之外的东西存在，**不离十了。”

    素兮近至床前，“你这话说得太奇怪，有身孕就有身孕，没有便没有罢，什么叫有了蝴蝶蛊之外的东西存在？温故，你是公子的亲爹，你可不能坑人呢！”

    温故轻叹，“蝴蝶蛊是活的，所以除非你了解这东西，否则一般的大夫便是宫里的御医也未必能探得出来。这东西会躲起来，你根本寻不着。但是此刻，蝴蝶蛊干扰了她，所以无忧的脉搏很乱。许是月份还暂时我也不太肯定。”

    “月份还小”素兮抿唇，“这还小呢，就一直睡。若是越发大一些，那不得睡得黑天昏地的？总得想个法子吧？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除非有办法把蝴蝶蛊取出来。”温故无奈，“我是没法子，如今蝴蝶蛊已经催化，便是连大师兄来了怕也无能为力。”

    素兮面色沉沉，“难道就让公子一直睡着吗？”

    温故不吭声，他是赵无忧的亲爹，他也不想看到这种局面，可当初种蝴蝶蛊的不是他，所以如今想拿出来，他也无能为力。

    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常人可得的。

    沐瑶有些自责，没想到赵无忧会追进宫里去，估计是怕她出事。心头想着，赵无忧待自己如此情深意重，她却这般恣意妄为，还真是让人内心愧疚。

    奚墨行了礼，“温大夫说，公子没什么事，就是累着了所以犯了旧疾。郡主还是先回去吧！郡主自己身上还有伤，又得担心着廉公子的事儿，是故自身怕也吃不消。”

    这话说得委婉，这尚书府之所以是尚书，那是因为赵无忧身为礼部尚书的缘故。如果没了赵无忧，这尚书府就该是别人的了。

    沐瑶抿唇，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听风楼。

    沈言站在外头，神色微恙。这赵无忧出了事，估摸着今天夜里，兄长会过来一趟吧！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陆国安好好谈一谈，这尚书府实在是有些待不下去了。

    他跟沐瑶之间总觉得有些尴尬，还是早早的分开为好，免得到时候相处时日太久，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沐瑶一直没说话，回到自己的院子，也只是坐在那里发愣。霍霍不敢上前，生怕是自己办事不利才会惹得郡主不高兴。

    “沈千户。”霍霍道，“沈千户来自东厂，对吧？”

    “废话。”沈言高冷。

    霍霍赔笑，“东厂的人胆子都挺大的，是吧？”

    沈言不悦。

    霍霍又道，“能不能劳烦沈千户，上前劝劝郡主？郡主这般不言不语的，奴婢瞧着瘆得慌。沈千户是皇上派来伺候郡主的，想来也该多关心关心郡主的喜怒哀乐。若是郡主不高兴，就会耍脾气不吃药，不吃药这伤就好得慢。伤若是好不了，只怕沈千户这辈子都得留在尚书府伺候郡主了。”

    “虽说过了夏日，这葡萄就不多了，可别的什么果子也会上来，改明儿郡主若是想起吃别的什么，沈千户怕是又要大材小用了。千户大人，您觉得奴婢说的对吗？”

    沈言瞥了她一眼，这丫头没安好心。

    小丫头笑嘻嘻的凑上来，“沈千户，您是千户大人呢！大人有大量是不是？郡主是脾气不太好，可郡主心善呢！您看您把郡主都摔成这样了”

    沈言刚要辩驳，霍霍当即又道，“虽然您不是故意的，但是摔了就是摔了，对不对？而且摔得不止一次，这点沈千户不能否认吧！”

    小丫头故弄玄虚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沈言挑眉，这是在暗示他，有关于那只手和那个少吃点的故事。想起那只手，他又想起了自己脸上的伤，还有漆黑的夜里，某人给予的不要脸的轻薄。

    “沈千户，郡主如今心情不好，您能不能帮着劝一劝？”霍霍干脆直说了，免得这冰碴子脑筋转不过弯来，到时候白费唇舌。
------------

第809章 冬眠的赵美人（1）

    第809章冬眠的赵美人1

    沈言剜了她一眼，“她心情不好，又不是因为我，关我什么事？”他惯来如此不近人情，让他去讨好旁人，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霍霍撇撇嘴，“沈千户，郡主的伤若是一直好不了，还跟你没关系吗？”

    “你自己为何不去？”沈言冷哼。

    霍霍煞有其事道，“奴婢这不是不敢吗？没瞧见郡主不高兴？”

    “不敢？”沈言打量着霍霍，“就你这贼胆包天的，还说不敢？我看你的胆子大得很，在齐攸王府都敢跟着主子故弄玄虚，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那奴婢是郡主的奴婢，又不是齐攸王府的奴婢，自然是怕郡主多过于齐攸王。”霍霍哪哪都是道理，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既然沈千户不愿意去，那便不去吧！奴婢也只好等着，等着郡主什么时候心里痛快了，什么时候再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敢威胁我？”沈言冷了眉目。

    霍霍行礼，“奴婢不敢！”

    “她喜欢什么？”沈言顿了顿。

    霍霍先是一怔，然后忙笑道，“郡主喜欢骑马。”

    沈言眉心一皱，“我总不能让她把我当马骑吧？”

    “嘿嘿”小丫头一脸的尴尬，“那奴婢没法子了，郡主平素大大咧咧的，着实不拘小节。她一惯没什么坏脾气，就是偶尔比较固执，奴婢跟着郡主这么多年，确实没见过郡主特别欢喜什么东西。”

    “那便等着吧！”沈言掉头就走。

    霍霍急得直跺脚，“你这一走，我不是白说了吗？”

    沈言想着，这丫头不靠谱，想来这种事还是夜里问一问陆国安为好。正如霍霍所言，如果郡主心情不好，不吃饭不吃药，到时候这伤必定好不好。

    若郡主的伤一直拖着，他就没办法回到东厂。这尚书府的日子，他着实呆腻了。

    于是乎到了夜里，沈言真的去找了陆国安。

    陆国安愣了半晌，上下仔细打量着沈言很久，“你这是、这是动了心思了？好端端的怎么问起，如何取悦女子的事儿？你小子这是头顶风流，脚踩桃花啊！”

    沈言冷飕飕的瞥了他一眼，“哪来那么多的话，回答我便是。”

    “这我可不太晓得，我自己都是孤家寡人，哪里知道如何取悦女子的事情？不如我帮你问问别的女子，看看这女儿家心里都想些什么。”陆国安犹豫一下，“实在不成就去问问千岁爷，他有经验。”

    沈言一想：是这个理，兄长跟赵无忧都能好到这舍命的份上，想必自有其不为人知的手段。兄长一直是他心中的典范，想来只要学得兄长皮毛便能哄得郡主放了他回东厂吧？

    殊不知，自家兄长那所谓的不为人知的手段，左不过三个字罢了不要脸。

    这不，天一会，某人就眼巴巴的守在了赵无忧的床前。早前来的时候不管是多小的动静，都会惊动她，毕竟她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跟他在一起之后，她才渐渐的放下了心头的戒备，可这一次

    素兮和温故一直守在床边，是以穆百里踏入这个房间便知道，这一次的情形似乎不太对。他也想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说有关于她身上的蝴蝶蛊。

    如果连温故都束手无策，那只能是有关于蝴蝶蛊的事。

    “这是怎么回事？”穆百里冷了眉目。

    温故掉头就走，似乎有些赌气，不太乐意见着穆百里。素兮瞧了一眼温故离去的背影，心中明白温故作为一个父亲，眼见着女儿昏迷不醒的焦灼与担虑。

    “千岁爷莫要放在心上。”素兮轻叹，“公子是因为蝴蝶蛊的缘故，所以公子并非昏迷，只是睡着了，近来特别嗜睡罢了。温大夫这是心里担心，却又没有法子，自己跟自己生气呢！”

    穆百里没有说话，伸手抚过赵无忧素白的面颊，眸中微恙，“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般嗜睡的？”

    “卑职也说不好，公子平素便是极力的忍耐。”素兮抿唇，“她惯来不会轻易的让人瞧出虚弱，只不过从前两日开始，白日里也得一直的睡，温故吩咐卑职每个一定的时辰就唤醒公子。这两日越发的不行了，有时候公子跟卑职说着话，便突然睡过去了，毫无预兆。”

    “今日是怎么回事？”穆百里瞧着赵无忧额头的绷带，“这伤”

    “这伤没什么事，是皮外伤。”素兮忙道，“白日里公子入宫，利用郡主与廉明一事对付齐攸王，可谁知道公子突然睡着了，一脑袋就磕在了花园的桌角，着实把人吓坏了。”

    穆百里面色沉冷，说着话都能睡着，这蝴蝶蛊实在是太磨人了。可即便如此，也不该进化得这般快才是。他前段时间是看过她的那块印记的，好像也没见得

    “你有事瞒着！”穆百里眸色幽冷，“还不是实话实说。”

    素兮苦笑两声，“千岁爷是想知道，这蝴蝶蛊为何突然间让公子有如此大的不适应？”深吸一口气，素兮想着，这种事穆百里身为当事人，的确比自己更有资格清楚。

    “温故说，蝴蝶蛊之所以会突然对公子产生了反应，是因为公子的体内有了蝴蝶蛊之外的东西。换句话说，公子很有可能有了身孕。因为月份较所以温故暂时不敢肯定。”素兮俯身行礼。

    身孕？

    这两个字就如同雷击一般落在穆百里的心头，他几近不敢置信的盯着床榻上昏睡不醒的赵无忧。这单薄的人，这消瘦的身子，这虚弱的赵大人，竟然

    素兮言罢，悄然退出了房间。

    穆百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是开心还是担虑？是初为人父的紧张，还是对未来的一种恍然无措？他可以想象，自己跟她的孩子，生得怎样的聪明伶俐。

    原以为此生将在复仇中挣扎，却不知突然天降喜讯，这般心情怎一个激动了得。

    握紧那冰冰凉凉的柔荑，穆百里俯首吻上她的眉心，可这赵无忧还是一直的睡，就好像睡美人一般不知何时才会醒转。伸手覆在她的小腹处，方才素兮也说了，暂时不能肯定。可他着实很想知道，这小腹微微隆起，然后产子这该是一个怎样惊心动魄的过程呢？
------------

第810章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1）

    第810章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1

    虽然他们目前的状况，的确不适合孕育孩子。他与她若想有个孩子，得需要多少的谎多少的周密安排，才能让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呱呱落地。

    “若真当是有了，便生下来吧！”他附耳低语，“合欢，我的妻。”

    她隐约听见他的声音，可眼皮子却沉得很，勉强破开一条眼缝，恍惚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容脸。艰难的扯了唇角，她轻轻的低哼了一声，“这话真好听。”

    “醒了？”他一怔，“好些吗？”

    “扶我起来。”她音色孱弱。

    穆百里上前坐在床头，将她搀起靠在自己的怀中坐着，小心的为她掖好被角。她的身子很凉，一如他们初初相识之际，没有多少温度。他裹着她，用自己的胸膛去温暖冰凉的小妻子。

    “很累吗？”他低低的问。

    她点点头，“一直犯困，连说话都没气力。不过你来了，我便觉得自己又活了一回，否则我还会继续睡。”她低低的喊着他的名字，“穆百里，我都听到了。”

    他轻叹一声，紧拥不语。

    “穆百里，我是不是有你的孩子了？”她阖眼，声音很低很低，好像很快又要睡着了。

    “合欢，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她勉力睁开眼睛，无力的笑了笑，“我有什么打算，你又不是不知道，明知故问！”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似连呼吸都觉得很累，“我身子不好，早前寒毒缠身，这身子能有孕已然是上天的恩赐，不管有多难我都想留下这个孩子。”

    穆百里点点头，“我会尽量安排，让你暂时避开朝堂。合欢，你还撑得住吗？”

    “我”赵无忧笑了，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好神奇对不对？孩子会在里面一点点长大，然后生出来，再然后就跟小桑榆一样活蹦乱跳的。”

    “穆百里，我若是真的有了身孕，该多好？我做梦都想有个孩子，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呢？会不会像你多一些，毕竟你、你比较霸道”

    渐渐的，没了声音。

    穆百里轻叹着，将她抱紧在怀中，“眼睛鼻子像我，嘴巴像你。”他宠溺浅笑，俯首吻上睡美人的眉眼，“你可知道你这双眼睛有多好看？合欢你可听得见？”

    她睡得很沉，尤其是在他温暖的怀中。

    这只是个开始，如果真的确定她有孕，就得早作准备了，趁着现在连温故都把不出她有身孕之前，把这病给落到实处。借着养病之名，让她远离朝堂，暂时腾出时间歇一歇吧！

    这种状况，的确不容乐观。

    赵无忧没日没夜的睡着，早前如此担虑的朝政问题，此刻甩手一边，不闻不问。温故跟素兮则是小心翼翼的候着，但是赵无忧却一直在沉睡着，也不知这种情况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穆百里每夜都来，每日黎明之前总是黯然而回。

    她终是睡着，好像要把这些年未曾睡好的觉，都一次性给补上。人，犹如陷入了冬眠的状态，便是宫里的太医来了，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这一次，萧容和赵嵩更瞧不清楚赵无忧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可太医说，赵无忧体内血气凝滞，想必是有伤在身，导致旧疾复发，也不知她何时才能醒过来。

    说了等于没说，但对于萧容和赵嵩而言，却是个定心丸。

    这就是说，赵无忧不是在装病，是真的昏睡了。

    沐瑶站在门口，想着赵无忧是因为自己而昏睡不醒，心里头更是难受到了极点。奈何这么多的太医都没办法，连温故也束手无策，她还能怎样呢？

    便是皇帝也跟着亲自过来看了一眼，听得太医如此言说，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赵无忧陷入了无止境的“冬眠”之中，这大概是她此生中，睡得最安稳、最长，最没有心事的觉。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只需静静的躺在那里。

    渐渐的，听风楼便不再有人来了。

    连赵嵩都相信，赵无忧成了活死人，更何况是旁人。

    到后来，这听风楼里便没了什么人，赵无忧被穆百里弄到了蝶园。她偶尔会醒，但醒的时间很短，也许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也许只是眨眨眼。

    赵无忧的沉睡，对皇帝而言不是什么好事。赵无忧和穆百里如同他的左膀右臂，皇帝想夺回大权，就必须依仗这两人的扶持。

    而现在独剩下一个东厂，皇帝只觉力不从心。

    “爷，这赵大人什么时候才能醒？这都睡了快两个月了。”陆国安担虑。

    穆百里摇头，“连温故都无法回答的问题，本座哪里知道。这蝴蝶蛊本就是巫族圣物，如今到了她身上，又逢着她身子异动，这状况便更加难测。”

    陆国安轻叹一声，“荒澜的战事吃紧，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赵大人若是一直睡着，恐怕会错过一些。”

    “荒澜的事情，东厂解决。”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她的事，本座解决。”

    “现下已经没有人再去关心尚书府了，连丞相赵嵩都放弃了，想必不会再有人注意赵大人的形迹。”陆国安皱眉，“战事一旦打开，皇上必定不会再让齐攸王掌兵出征。爷，若是皇上要让您出征，该当如何？”

    穆百里幽然吐出一口气，“皇命如山，自然得去。只要此战能赢，齐攸王手中的兵权就会相应减少，此后皇上重新掌权，也就没有他和丞相府什么事。一旦皇帝控制朝政，接下来这事儿就好办了。关键在于，此战必须赢。”

    陆国安点头，瞧着床榻上双眸紧闭的赵无忧，幽幽叹了一声。

    床榻上，传来某人低低的音色，“何时、开战”

    穆百里欣喜若狂，忙伸手去抚赵无忧冰凉的容脸，“醒了吗？合欢，合欢你看着我。”

    赵无忧突然的醒转，让穆百里很是高兴。陆国安笑了笑，知情识趣的退出了房间，留给二人独处的时间。毕竟赵大人已经很久没有醒过来了，如今也不知能撑着清醒多久。
------------

第811章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2）

    第811章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2

    对于赵无忧而言，她并不觉得时间有多久，她只是睡了个觉，然后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仅此而已。

    可对于穆百里来说，这几乎耗了数月之久，他每天都掰着手指头计算着日出日落的时间，想着会在一天之中哪个时辰，她会清醒过来与他说说话。

    他提心吊胆，他不敢离她太远，就怕她突然醒转，而他未能在床前候着，彼此错过了。

    靠在穆百里的怀里，赵无忧半合着眉眼，“我是不是睡了很久？这不是我的听风楼，倒像是我们家。”

    “是蝶园。”穆百里低低的应和着，“你还累吗？”

    她点点头，“还是想睡，只不过看到你，我想同你说说话。”

    穆百里抱紧了她，裹着她冰冰凉凉的身子，“温故已经确诊，你如今有了我的孩子，是故这段时日你便安心的谁着吧，我会好好的照顾你，伺候你。”

    赵无忧有气无力，轻轻点了点头，“真的有孩子了？”

    他握住她的手，小心的贴在她的小腹处，“温故说，在这里面。如今皇上、丞相府还有齐攸王府，都确定你成了活死人，是故我便把你带回家来了。在家里，好好的照顾你们母子，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会一点点的长大，对吗？”她极是高兴，呼吸微促，“穆百里，我有孩子了？我真的有孩子了。”她觉得困，可还是拼命的睁着眼睛，视线里的影子变得有些模糊。

    “我们的孩子。”他补充说明，“合欢，你可欢喜？”

    她无力的笑着，“你可知晓，从跟你在一起的那时候开始，我就想着早晚有一日，我定要生个”她阖眼不语，竟是没了话语。

    穆百里凝眉，低低的喊着她，“合欢？合欢你睡着了吗？合欢？”

    她如同梦呓一般，音色孱弱的应了一声，“没有”

    “你再说几句吧！”他心里发慌，“你都好久没有理我了。”

    她当即笑了，“你这堂堂大邺九千岁，何时变得这般矫情？我不过是睡了一觉，你竟、竟然还说我不理你。我何时、何时不理你？怎么舍得不理你？你倒是说说，你方才跟陆国安说的说的话，我”

    “荒澜要开战了。”穆百里知道她的意思，这丫头是半晌都停不下来的，这会估计又念着朝堂之事了。无奈的轻叹，穆百里继续道，“不过你别担心，荒澜那头倒也没什么，主要是赫峰已经将大军驻扎在了金陵城外，也就是说如果能合两国之力剿灭赫峰，就没什么事儿了。”

    “荒澜和大邺的协议还在，主要是乱党横行，又牵扯了荒澜的军政大事，一旦赫峰被剿灭，这荒澜的国力将大不如前。关键是大邺的兵权，所以这一次皇上不会假齐攸王之手，而会让我出征协助荒澜平叛。”

    赵无忧听得“平叛”二字，原本睡意朦胧，此刻便清醒了少许，“你要出征？”

    “这赫峰已经是强弩之末，约莫不会太久。此去金陵，最多一两个月吧！”穆百里道，“好在皇上如今还在观摩局势，暂时不会让我去。”

    “但是，已经驻军金陵城外，那就意味着赫峰想入金陵城，想踏足大邺的国土。”赵无忧阖眼，话语低沉，“一旦赫峰进了大邺边境，荒澜的军队必定不敢再追赶，是以这场动乱将会变成大邺的动乱。如果里应外合，齐攸王或者丞相府有所勾结，那局面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她无力的揪着他的衣襟，“要当心！提防，萧容，赵嵩”

    他抱紧了她，“我都知道，即便不为了自己，也当为了你们更加仔细小心。”他知道，她又睡着了，这蝴蝶蛊逐渐蜕化，在她的后颈处成了一只绚烂的蝴蝶，只等着最后的振翅高飞，她就能获得重生。

    他想着，等着她醒来便算是巫族的神女了。

    神女负有护佑提兰皇族的使命，如此想来还真是缘分天注定，注定了他与她此生相依，注定了这辈子是要在一起的。

    淡淡的笑着，抱紧了怀中熟睡的赵无忧，“好好睡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给你顶着。天塌了，还有我。”

    再过些日子，这小腹就会微微隆起再过些时日，她就能生下他们的孩子。

    这段时日，算是他们之间过得最平静的日子。他白日里处理公文，处理东厂事宜，处理荒澜的事情，入宫与皇帝商议朝政。夜里就只陪着她一人，静静的守着。

    温故隔三差五的过来，赵无忧的脉象很平稳，只要平素照顾好她便没什么大碍。这孩子有了蝴蝶蛊的庇佑，胎气极稳，没什么可担心的。

    赵无忧有孕这件事，温故始终觉得胸腔里瘪了一股气，可这股气又不知该从何处撒。

    瞧着坐在院子里发愣的温故，陆国安当即笑了笑，“月色这么好，温大夫这是晒月亮呢？”

    温故翻个白眼，“你才晒月亮。”

    “自打赵大人有了身孕，温大夫的脸色便一直都不太好，这是当外祖父当得不痛快的表现呢！”陆国安打着趣儿，“怎么，心想着一不小心当了老祖宗，便有些嫌弃自己太老了？”

    “小心我把你的嘴封起来。”温故啐一口，“亏我还好心好意的帮你治病，你再敢胡诌诌，我”

    “得得得，不过问你开个玩笑罢了！”陆国安在旁坐下，“温大夫何必当真！”

    温故轻叹一声，没有吭声。

    “撒撒气是不是好受点了？”陆国安笑问。

    温故顿了顿，略带无奈的看了一眼陆国安，“我也不是生气，左不过这件事虽然过了两多月，可我这心里总是憋着一股气。心里头总是放不下，总觉得忐忑不安。他们是什么身份，这如今又是什么局势，一个个都心知肚明。”

    “这个时候要孩子，着实不妥当。可这孩子既然来了，便是这上苍注定的缘分，又岂能拒之门外？无忧的身子不好，若是真的不要这个孩子，我担心她以后都可能再也当不了母亲。”
------------

第812章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3）

    第812章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3

    陆国安蹙眉，“你何必想这么多呢？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如今你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是为难自己吗？他们已经这样了，你在这里愁眉苦脸的，又能改变什么？”

    温故颔首，“我也知道改不了结局，我只是担心呢！我担心终有一日，她会步她母亲的后尘，那才是我万万不愿看到的。”

    “你怕她陷得太深，倒不如担心我家千岁爷陷得更深。”陆国安笑道，“在两情相悦这种事情上，只要无悔便是周全，管那么多前世后尘做什么？他们既然做了决定，你这个当老人的，不是该成全吗？那种遗憾，你又不是没尝过滋味。”

    温故起身，“罢了，便这样吧！”

    陆国安瞧着极好的月色，长长吐出一口气，“月色极好，可惜这天底下能心无旁骛赏月的又有几人呢？一个个都勾心斗角的，争权夺势。宫外头不太平，宫里头也不太平呢！”

    “遇见了什么难处？”温故蹙眉，“这宫里头早前无忧不都安排妥当了吗？”

    “宫里头如今有了三位有孕的，这皇后虎视眈眈的，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陆国安敛眸，“说了你也不懂，不说了。”

    “我是不懂，不过有人会懂。”温故努努嘴。

    不远处，素兮稳稳落地，抬步便朝着这边来了。

    “公子今日没醒吗？”素兮问。

    陆国安道，“这会估计又睡着了，方才醒了一会，跟千岁爷说话呢，我便退了出来。”他含笑看了看素兮，“尚书府那头，一切可都安好？”

    温故给两人腾了地方，起身离开。

    素兮点点头，“除了郡主日日都来，旁的倒也没什么事。方才听你说宫里？”

    陆国安一笑，“是啊，这宫里头如今连夏家那位也有了身孕，你说热闹不热闹？这夏家早年亡于赵大人手中，如今若是一不小心得了皇子”

    “再怎么说，她这肚子才一个多月，比起我家公子还早着呢！”素兮眸色微沉，“这宫里头虽然公子放了手，但不代表真的不闻不问。就凭她一个仅存之人，想要掀起大浪来，还得问问我尚书府答不答应。”

    赵无忧虽然睡着，可早前布下的棋子还在，一切都还在按部就班的照着计划进行。

    这夏季兰纵然有满腹的计谋，又能如何呢？凭着一曲琵琶，凭着年轻貌美，能熬多久？如今想着母凭子贵，想着跟后宫里的众人分一杯羹，那也得看看旁人答不答应。

    早前有孕的王锦绣，然后是傅玉颖，论嫡论长恐怕也轮不到这夏季兰。横竖这傅玉颖必定要有个皇子，所以夏季兰纵然恩宠优渥，那也翻不出天去。

    “你这话说得还真是有十足的把握。”陆国安放了心，“若赵大人早前就有所安排，那倒是极好的。”

    “我家公子聪明绝顶，定然不会放过漏之鱼，之所以留着她，只不过是给皇后一个念想罢了！”素兮冷笑，“这皇后不安于室，可后宫里头若是没有称心的刀子，她该如何作为呢？前一次险些把帽子扣在了我家公子的脑门上，这笔账还没算清楚呢！”

    陆国安蹙眉，“既是如此，你去说两声，把那秦安交出去不就完了吗？”

    “后宫无主，一个两个都得起来了。”素兮瞥了他一眼，“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总该让那些女子看不到希望，才能稍稍安分一些。若按后位空悬，还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这女子间的争宠，还真是比朝堂上都激烈。”陆国安笑道，“不斗个你死我活的，谁都不甘心。”

    素兮看了他一眼，月光里的陆国安，正盯着她看。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素兮下意识的避开，然后有些尴尬的干笑两声，“是啊，所以说妻妾成群未见得就是什么好事。然则男人有权有势，难免就三妻四妾，心猿意马。”

    “其实吧！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的。”陆国安说得很轻，“也有人是一心一意的，没想过三妻四妾。这女子嘛真心真意的，一个就够了。”

    素兮低头浅笑，“你倒是跟着千岁爷久了，这心思也跟着走了。”

    “千岁爷说，巫族信奉从一而终。所以巫族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在挑选伴侣的时候会很小心，尽量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陆国安轻叹，“可你放眼大邺天下，哪怕是穷苦人家，偶尔也得有几个妻妾。所谓的礼仪之邦，有时候也会让人失望吧！”

    素兮敛眸，“不说这个了。”毕竟她自己，也曾经是个妾。

    “那宫里头的事情，就劳烦素兮姑娘多多费心吧！”陆国安转了话题，他惯来是个知情识趣的，是故她避而不谈，他自然不好再纠缠什么。

    “你放心吧，宫里头我一直让人盯着，就是怕有朝一日会给公子带来麻烦。”素兮起身，“这里头就拜托你了，公子若是能有清醒的一日，烦劳来通知一声，我必定第一时间赶到。”

    “好！”陆国安点点头，寻思着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什么，眼睁睁看着素兮转身。

    “对了！”素兮突然转身。

    陆国安当即笑了，“还有事吗？”

    “你们东厂那位沈千户，最近好像过得不太好，有空的话你记得去关照两句，记得不要惹怒郡主。尚书府需要绝对的平静，退出众人的视线。”素兮道。

    陆国安勉强扯了唇，“放心吧，我会的。”

    “告辞！”素兮纵身而去，消失在夜幕里。

    陆国安蹙眉坐回原地，那温故从回廊尽处探出脑袋来，无奈的轻叹一声，回到了陆国安身边，“你怎么不留她？”

    “我留她做什么？该交换的消息都已经交换，还能说什么？”陆国安一脸的若无其事。

    温故戳着他心口位置，“心口不一，会遭雷劈的。”

    陆国安当即抬头，“别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何来的心口不一。”他有些窘迫的起身，几欲逃离，“你一个糟老头子少胡言乱语，我们这是正常的合作友谊。”
------------

第813章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4）

    第813章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4

    “呸！你说你们几个都是跟着穆百里穿一个裤裆的，怎么一个比一个怂？”温故一口唾沫星子吐在地上，“小心挨雷劈。”

    语罢，温故背着手，缓步离开。

    陆国安撇撇嘴，“不就是赔上了一个闺女吗？犯得着这么口上不留情，见人就损。”他们都是跟着穆百里的没错，可穆百里没教他们怎么风花雪月，不是吗？

    又不是人人爬墙，都能得一个媳妇的。也有运气不好，落地摔个狗啃泥的。

    不过，既然素兮提起了沈言，那自己是该去看看的。这段日子过得太平静，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了，还有个在尚书府里为奴为婢的沈言沈千户。

    的确，沈言如今的日子还真的不太好过。

    这赵无忧昏睡不醒，沐瑶每日的心情都不好，这两个月除了跟沈言大眼瞪小眼，还是大眼瞪小眼。沈言觉得自己估计是祖坟冒烟了，才会遇见这样一个难缠的郡主。动不动让你干点出格的事儿，动不动来点突发奇想，惹得沈言很是头疼。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那是郡主，自己这厢只能依着顺着，要不然这郡主突然一发疯，再来个轻薄他顿了顿，赶紧摒弃脑子里的这种想法。

    无论如何，他得保全自身，这郡主就是个疯子，闹不好自己得吃亏。

    见过绣花的东厂千户吗？

    沈言无奈的轻叹一声，持剑杀人倒是在行，这拿绣花针的活，还真不是他能做得了的。拿着绣花针，手指上已经戳了好几个洞，沈言道，“郡主，咱能打个商量吗？”

    沐瑶翻个白眼，顾自吃茶，“今日你不绣出个鸳鸯来，我跟你没完。”

    “卑职舞刀弄剑的倒也害成，你让我绣花，这若是传出去，卑职恐怕”

    “恐怕没脸做人？”沐瑶撇撇嘴，拿着糕点一步一顿走到沈言跟前，“张嘴！”

    沈言一怔，一脸冰凉的望着她。

    “张嘴！”沐瑶俯身，“听见没有。”

    沈言微微张嘴，沐瑶直接把糕点塞了进去，“吃人家的嘴软，所以呢以后不许反抗。还有，你这张嘴我都盖了印鉴的，你可得斟酌了好词好句再开口跟我说话。我要是不高兴，还会继续加印的。”

    那一副趾高气扬的威胁姿态，连沈言都觉得这世界是颠倒的。

    男不像男，女不像女。

    这是郡主吗？

    这是泼妇！

    蛮横无理，还轻挑无状。

    沐瑶直起身子，“你若是不想跟我纠缠不清，不想被人知道尚书府的夫人与你有染，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最好别反抗。否则呢否则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她作势伸手，朝着他亮了亮自己的爪子。

    沈言神情微冷的盯着她，“郡主不觉得幼稚吗？什么叫有染？哪有人这样败坏自己的名声的？若是郡主能与我东厂有染，说不定也可以跟旁人有染，这重事情没有一次两次，只有无数次和绝不。”

    “喂！”沐瑶愠怒，“你敢说我水性杨花。”

    “是郡主自己说的。”沈言低头扎针，可这绣花针动不动往指尖上戳，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扎一处血，便是那布上都染着斑斑驳驳的血迹。

    沐瑶顿了顿，蹙眉瞧着那血迹，心里却未见得痛快，“冰碴子，我问你个问题。”

    她突然放软了口吻，倒是让他有些不适应。斜睨她一眼，沈言想着，八成没什么好事。这郡主最近毛病贼多，横竖都是想占他便宜。

    他想着，难不成是因为赵无忧给不了沐瑶该有的夫妻生活，所以这郡主不安于室，真的想红杏出墙。

    他下意识的扭头看着窗外，尚书府的墙头还是挺高的，郡主这只红杏想要出墙，恐怕还是有些困难的。至少他这个墙下的人，是不愿意接着她的。

    摔下来，估计得摔个狗啃泥。

    一想到沐瑶那狼狈的模样，沈言就觉得心里畅快。可这脸上，永远都是冰冰凉凉的表情，无波无澜。

    “问你话呢，应个声，否则当默认处置。”沐瑶不耐烦。

    沈言口中嚼着点心，“郡主问吧！”

    “你说，我要是真的喜欢上了如初之外的男人，该如何是好？”沐瑶这话刚说完，沈言险些被喉咙里点心给噎着。

    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老半天，这才勉强伸长了脖子，把嗓子里的糕点咽下。见状，沐瑶忙不迭端来茶水，“快快快，别给噎死了。”

    沈言喝了一口水，面色稍缓，“郡主是觉得这赵大人不好？”

    “你也跟着我好几个月了，难道你就没发觉，我跟赵大人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沐瑶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沈言心里发毛，“郡主能不能不要这样盯着我看？”

    “你长着脸不就是给人看的吗？”沐瑶不以为意，“或者，你的脸是让人拿来扇的？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来这脸还有什么第三用途。哦对了，还能拿来丢。”

    她说得一本正经，沈言听得心中忐忑，这郡主到底又想出什么损招来对付他？不过是摔了她一两次吗？犯得着跟对付深仇大恨的仇人一般对付他？

    沈言深吸一口气，“郡主所言极是，那郡主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方才大概说对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了旁人。”这赵无忧早前虽然对她极好，她也对赵无忧有好感，可是这也不过是初初心动。后来赵无忧便不再与她亲昵，这刚刚萌芽的情愫即被捏断在襁褓里，再也没能茁壮成长。

    是故这芳心动，渐渐的也就淡了下来，便也没什么实际情感了。

    可后来后来有人一不小心碰了她，然后还与那人朝夕相处。她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虽说平素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惯了，可终究也是到了芳心初动的年纪。

    这情感一转移，便有些难以自拔了。

    赵无忧算不得初恋，毕竟还没开始正儿八经的恋呢，就隔了个守孝三年。然而暗恋这东西，是最容易让人把持不住的。近在眼前，你觉得自己有些喜欢可又不敢说。你会猜想，他到底喜不喜欢你？偶尔对上视线，你便觉得他在看你，殊不知你若不看他，如何知道他在看你。
------------

第814章 出征在即（1）

    第814章出征在即1

    他看你，兴许不是因为与你一般的心思，只不过是觉得奇怪。奇怪你为何时时刻刻盯着他？他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而不是是否心悦。

    沈言眉心一皱，当下环顾四周。

    “你在找什么？”沐瑶问。

    沈言道，“卑职看看四下有没有人，若是没有，还望郡主手下留情，莫要灭了卑职的口。”

    “你这人真是个榆木疙瘩！”沐瑶一声吼，有些着急的直跺脚，“我跟你说什么，你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沈言想了想，这院子里除了那些奴才，似乎也没有别的男人了。

    “郡主是说，你喜欢了霍霍那丫头？”沈言压低了声音。

    沐瑶骇然愣住。

    沈言见着这表情，还真当以为自己猜对了，当即起身，哪知这手上的绣花针一下子扎进了指头里，疼得他当即把手中的布给丢了出去。

    “你、你气死我了。”沐瑶一转身就跑了出去。

    沈言蹙眉，想着自己不该说得那么直白，虽说郡主这人脾气不好，但是心眼不坏。这多时日的朝夕相处下来，她其实也没怎么为难他，就是故意找找茬罢了！

    霍霍这厢刚端着午饭进门，却见着沐瑶这般跑出去，当下愣了半晌，“沈千户，郡主这是怎么了？郡主她这午膳怎么办？”

    “你给她送卧房里去吧！”沈言捡起地上的东西。

    哪知这霍霍跟着沐瑶太久，这秉性也是随了自家郡主，忽然将这托盘往沈言手里一送，“方才这屋子里就千户大人和郡主两个人，如今郡主动了气，必定是千户大人之故。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午膳还是请千户大人自己去送！”

    沈言一愣，这丫头便已经跑出去了。

    “现在的女子都喜欢这样跑来跑去的？”沈言凝眉瞧着手上饭菜，要是搁凉了也不好，干脆就走一趟吧！霍霍有句话倒是说得不错，一人做事一人当。虽说他不知道这郡主发什么疯，但方才这屋子里的确就他们两个人，沐瑶就算是生了气，约莫也是对他生气。

    陆国安说了，哄得了郡主，这回东厂的日子就不远了。要知道，皇帝那儿还得郡主去说，否则皇帝这辈子都想不起来有沈言这么个东厂千户。

    沈言敲门，然后进屋放下饭菜，瞧着沐瑶一个人坐在梳妆镜前发呆，他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站住！”沐瑶嘟着嘴，“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吗？”

    沈言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都是饭点了，她要吃饭，他也得吃饭，不是吗？这好像没什么逻辑性错误，这郡主为何非揪着不放？

    今日这怒火，吃得太冤。

    “郡主此言何意，卑职这是要去厨房”

    还不等他说完，沐瑶直接走了过来，“陪我一起吃。”

    沈言盯着饭菜瞧了老半天，这饭菜是霍霍给的，难不成是这两个女子联起手来，又想作弄他？沈言心下犹豫，“郡主身份尊贵，卑职不敢！”

    沐瑶撇撇嘴，“坐！”

    沈言哪敢坐啊，这郡主此前还说自己跟她有染，这般口不择言的女子，他哪敢在郡主的卧房待着！毕竟是孤男寡女的，着实不便。

    “那卑职去开窗。”沈言想着，要实在没办法就把门窗全部打开。这光明正大的，估计郡主不会太过分，至少不会再像那一次似的，再对他行轻薄之事。

    “站住！”沐瑶恼，这点心思她还是懂的。孤男寡女的在屋子里待着，她都不怕旁人说闲话，反倒是沈言这个大男人出了这样的心思，怎不教她脸上挂不住？

    沈言一愣，沐瑶直接去把房门关上。

    这下别说是开窗了，直接连门儿都没了。

    “郡主这是要做什么？”沈言面色僵冷，退开两步，“这青天白日的，不太好吧？”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沐瑶问，先前迈了一大步，“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人真当是个水性杨花的，见着男人就自己往上扑？”

    沈言退后一步，“卑职不敢这样想。”

    “可你看我的眼神就是这样的！”沐瑶不依不饶，“你看看你自己的表情，分明在说，这郡主不知廉耻不要脸，见着男人就迈不开腿眼睛发直。”

    沈言心道：这还是迈不开腿吗？分明是步步逼近。

    “郡主冷静。”沈言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他想着，实在不行只好跳窗跑了。

    沐瑶顿住脚步，“沈言，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言干笑两声，“郡主何出此言呢？”

    “那我换个问题，你喜欢过别人吗？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沐瑶问。

    沈言想着，好像没有。深吸一口气，秉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沈言摇摇头，“卑职身在东厂，不敢心存儿女私情，是以卑职不知道郡主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沐瑶怔了怔，这就是说，他对她没有半点情动的意思。所以说到底，又成了自己的单相思？赵无忧那头不死不活，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醒过来。而且如今的赵无忧，已然不似婚前的温柔，对她也只是相敬如宾。她如今想着，那约莫不是喜欢。

    毕竟如今，她总算是心里有了悸动，就是见着他的时候很想盯着他看，越看越喜欢。可又不敢说出口，生怕吓跑了他。

    那种矛盾与纠结，她这辈子都没尝试过。

    所以她想，这大概就是真的喜欢了。

    可她着急啊，这个榆木疙瘩本就是个冰块脸，要是自己一直等下去，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他开窍。

    “沈言。”沐瑶清了清嗓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沈言愣了半晌，这沐瑶又想玩什么花样。可瞧着沐瑶这认真的双眼，他想着对方好歹是郡主，自己身为东厂千户，终不好跟沐瑶抬杠。

    深吸一口气，沈言慎慎的开口，“不知郡主有何吩咐。”

    沐瑶将他抵在墙根处，一本正经的盯着他，“我有件事想跟你一起做。”

    沈言道，“卑职谨遵郡主吩咐。”
------------

第815章 出征在即（2）

    第815章出征在即2

    “我若出墙，你能否接着我？”她问。

    沈言没回过神来，“敢问郡主是要从哪面墙翻出去？”

    沐瑶有些气急，寻思着这人的脑子里装着的都是冰块，想必怎么都不会明白她的话外之音。思及此处，沐瑶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跟赵无忧和离，如果我不是尚书府的夫人，我能不能跟你在一起？”

    “郡主如今不是与卑职在一处吗？”沈言想着，该跳窗了。

    沐瑶直跺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我恢复了孑然之态，你能不能娶我？我想与你在一起，是男子与女子的姿态。”

    沈言跳窗了。

    毫无预兆，跑得比兔子还快，一阵风似的，把沐瑶都给怔在了当场。扭头望着破碎的窗户，沐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思考，这脑子里空空的，心口有些闷闷作痛。

    “我就那么不堪吗？以至于你要逃走？”她顾自呢喃。

    霍霍被吓着了，不就是送个饭吗？这沈言到底干了什么坏事，要破窗而出，拔腿就跑呢？进了门，瞧着站在窗口一动不动的自家郡主，霍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上前，“郡主，你没事吧？”

    走近了才知道，沐瑶满脸是泪，可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郡主别哭，这是、是沈千户欺负你了？”霍霍急忙搀着沐瑶在一旁坐定，“郡主莫怕，奴婢就算拼得一死，也不会让沈千户欺负郡主，这笔账奴婢一定为郡主讨回来。”

    哪知沐瑶却是抽泣，“他若是愿意欺负我，我便不必这般伤情了。”

    霍霍愣了半晌，这话好像有些问题，郡主说是因为沈言不愿意欺负她，所以沈言逃走了，郡主难受了。这逻辑好像有些不太对！

    思虑良久，小丫头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郡主：喜欢了沈千户。

    这想法一冒出来，霍霍便有些发愁了，这可怎么好？早前姑爷还醒着，若说与郡主和离倒也没什么，如今郡主若是离开姑爷，保不齐外头的人要怎么想郡主的为人。

    因为丈夫昏睡不醒，所以做妻子的便有些耐不住寂寞，竟与东厂的千户搅合在一处。

    传扬出去，那郡主可就真当要成了水性杨花的女子。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奇千里，这名声若是传出去，将会伴随着郡主的一生。

    一想起这些，霍霍便有些手足无措，这可如何是好？

    “郡主。”霍霍有些为难，“沈千户逃走了”

    “废话，当着我的面跑的。”沐瑶拭泪，“你说我长得很丑吗？”

    “不不不，郡主生得极好。”霍霍忙道，“郡主出身高贵，生得又好看，是那沈千户自己没眼光，郡主这样的妙人儿摆在跟前，都不懂欣赏和珍惜。”

    沐瑶被霍霍逗笑了，“你少拍马屁，我想大概是我操之过急了。”

    “奴婢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支持郡主的，只不过这一次奴婢有些想法。”霍霍抿唇，一脸的为难，“郡主可想过，若是你跟沈千户成了事儿，那姑爷怎么办？姑爷还睡着呢，郡主要如何跟姑爷决裂？”

    沐瑶深吸一口气，沉默不语。

    走一步算一步吧！何况这沈言，都未见得能接受她。若是两厢情愿，那她还能极力的去争取，可有时候一厢情愿之事，恐怕会后果惨烈。

    只要有个能努力的方向，不管有多难也无妨。

    关键是沈言，肯不肯给她这个机会呢？

    沈言也不知道，他也不是傻子，这赵无忧和穆百里之间的种种，他也都是见证过的，是以沐瑶方才的意思他都听懂了。但听懂归听懂，在没办法做出决定之前，他只能选择逃避。

    他跟穆百里不同，穆百里历经人间苦楚，是在宫中的夹缝里生存下来的，所以这般圆滑与人情世故。但沈言这些年一直处于穆百里的保护下，穆百里把他照顾得太好，是故有些东西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这件事该怎么办才好？

    沈言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去找陆国安好好的说清楚，他实在不适合再留在郡主身边伺候。两个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就不该再维系此前的主仆关系，免得出事。

    这主意一定，沈言便快速关好门窗，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

    儿女情长之事，还真的不太适合他。

    情爱之事太繁琐，终不是他这种身份特殊的人该拥有的。

    可还是有些人能将情爱颠倒，成为自己手中的利刃武器，就好比这夏季兰。身在宫闱东山再起，岂能再放过这次机会。

    如今的皇帝，对身边的人，一个两个全然不信任。除了那深居简出，长年累月炼丹的虚道长，皇帝只觉得身边无人，连个筹谋划策的人都没有。

    尤其是穆百里如今忙于荒澜之事，他更觉得孤单寂寞。

    宫里的女人只能聊以慰藉，难得有个体贴的傅玉颖，偏偏傅玉颖又有了身孕。傅玉颖乖巧而聪慧，很多事涉及朝堂，她都尽量避讳着。

    倒不像这夏季兰，如今是孑然一身，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有什么说什么，倒少了昔日的那一份唯唯诺诺，多了几分无畏与敢当。

    皇帝愁眉不展，这荒澜的事情是必定要有所抉择的，群臣上奏，大部分是请皇帝派兵前往边关平叛，毕竟这赫峰都把大军驻在了金陵城外。

    越过了边境的邻国叛军，让皇帝很是头疼。

    荒澜的军队若想入大邺境内平叛，得给大邺的帝君递折子，再一步步的程序走下来，最后等着皇帝的点头或者摇头。这是个漫长的等待过程，皇帝一日不答应，这荒澜的正规军一日就得扎在边境眺望，看着驻在金陵城外的自家叛军，鞭长不及。

    皇帝始终没有点头，因为一点头就得考虑让谁出征。

    原本还想着这赵无忧跟赵嵩不是一条心，若是穆百里领兵去金陵城，京城之内还有赵无忧委以重任。可现在呢？赵无忧竟然昏睡了好几个月都没有醒来的迹象，这京城之内，皇帝也找不到更好的更能信任的臣子。
------------

第816章 出征在即（3）

    第816章出征在即3

    宫里少不得锦衣卫，皇帝自己怕死，不可能让锦衣卫都指挥使曾谦出兵，所以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只有穆百里以及穆百里底下的那些人。

    这朝堂上武将众多，可大部分是赵嵩还有萧容的人，早前有些是夏东楼的人，如今因为夏家的覆没而贬的贬，杀的杀，剩下的也没几个可用的。

    这么一想，皇帝便觉得很悲哀。

    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是可信之人，身为帝王，到底是失败呢？还是失望？

    “皇上？”夏季兰端着热茶上前，如今她也有了身孕，只不过碍于她的身份，皇帝并没有给她抬位份，只等着来日母凭子贵。

    毕竟这夏季兰，终究是个罪女之身。

    放下杯盏，夏季兰缓步走到皇帝身后，“皇上，奴婢给你揉一揉吧！”

    皇帝点点头，靠在了龙椅上，任由夏季兰指法娴熟的为他揉摁着，“皇上这几日心力交瘁，气色都不太好，让太医过来瞧瞧吧！”

    “你有了身孕，以后便不必亲力亲为的伺候。”皇帝阖眼低语。

    夏季兰笑靥温婉，“奴婢喜欢伺候皇上，不管什么时候，奴婢都喜欢看着皇上，跟在皇上身边。这普天之下，奴婢再无依靠之人，也唯有皇上才是奴婢此生最后的肩膀。”

    “奴婢以前做错过事，以后奴婢会尽心竭力的伺候皇上，还望皇上不要赶奴婢走。奴婢身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魂。”

    “罢了！”皇帝握住她的手，含笑牵着她走到自己跟前，“朕也知道，夏家的事情委屈你了。你生性聪慧而温婉，跟你姐姐和你爹不一样。你输就输在一个姓氏，谁让你姓夏呢？不过你放心，朕心里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等你生下孩子，朕也有个借口给你抬位份。”

    夏季兰行礼谢恩，“奴婢谢皇上恩典。”

    “起来。”皇帝心生怜惜。

    这段时日，夏季兰事事亲力亲为，伺候得皇帝极为妥当，凡事格外仔细小心，比这宫里的太监宫女都要细心很多。皇帝想起当初若不是夏东楼的事情，自己不会迁怒于夏季兰。可现在呢？

    倒是觉得有些亏欠了，毕竟此前如果不是因为太医院那件事，夏季兰也不会失去孩子。

    一声轻叹，皇帝瞧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女子，“给朕弹一曲琵琶吧！”

    夏季兰含笑点头，转身去拿了琵琶。一曲琵琶声幽幽，皇帝瞧着她修长如玉的指尖，在琴弦上轻拢慢捻，只觉得格外的欣喜。

    那种欢喜，化作唇角一丝微微扬起的弧度。

    见着皇帝高兴，夏季兰心里头却没有半分喜悦。皇帝已经是个念过半百的人，这古来帝王多薄命，没有几个能活到高寿的，所以这宫里的女人能做的，只是牢牢抓住现有的恩宠，给自己留点最后的保障。

    这一曲琵琶过后，皇帝更是高兴，将夏季兰的手捏在掌心里把玩着。只可惜，这手怎么都不似赵无忧的白皙幼滑。幼时琵琶，将这指尖磨出了茧子，偶尔还有少许被琴弦割出的伤痕。

    终究做不到十全十美，终究达不到皇帝心中的念想。

    皇帝想着，等这赵无忧醒来，他可一定要好好再看一看。

    “皇上还在担心这荒澜之事吗？”夏季兰浅笑着，“两国业已议和，如今算是友邦，皇上施以援手也是应当的。”

    皇帝轻叹，“朕也知道该出兵，否则这荒澜的叛军一直盘踞在大邺的边境，肆意为祸大邺的百姓，实在是不成体统。然则现在朝中局势不稳，赵无忧还昏睡着，朕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主持大局。这东厂一旦替朕出征，兵力难免空虚，朕”

    “其实这事也没那么多难处。”夏季兰笑道，“皇上，东厂不是只有一个千岁爷的。千岁爷走了，让千岁爷把底下的人留在京城内，一则可以挟制，而来也能为皇上继续尽忠职守的办事。”

    皇帝一愣，光想着穆百里领兵出征，京城会兵力空虚，到时候被萧容等人趁虚而入。如今这话倒也是，虽说穆百里是个太监，可这史书记载的宦官祸国也不是没有过。

    穆百里手底下最得力的，莫过于陆国安和沈言两个人。总不能两个都给拦下来，那便留一个在京城，沈言如今还在尚书府，就把他扣在京城便是。

    “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朕。”皇帝眯起危险的眸子，如今他这皇位摇摇欲坠，这大邺江山被他人所觊觎，所以不该信任任何人。穆百里虽然算得上忠心耿耿，可是人总有贪心的时候，这东厂的势力日益膨胀，就是最好的见证。

    穆百里，也有野心。

    夏季兰清浅的吐出一口气，“奴婢不懂朝政，只知道伺候皇上。只要皇上需要奴婢，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朕知道你的心思，你只管安心生下皇子，到时候朕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皇帝抱着她，“这东厂的事情，恐怕朕得往另一处好好的想一想了。”

    夏季兰笑道，“皇上思虑周到，奴婢不及万中之一，唯望着能伺候好皇上便是。至于旁的，奴婢也帮不上忙。”

    “你偶尔的三言两语，已经很好了。”皇帝别有深意的望着她。

    夏季兰俯首不语，佯装不知。

    等着夏季兰离开，小德子毕恭毕敬的上前行礼，“皇上？”

    “你也不必提醒朕，朕心里也都清楚着呢！”皇帝一声长叹，“如今朕这身边的人，一个两个总想从朕的身上得到些好处。这夏季兰是夏东楼的女儿，朕当初应了赵无忧杀了夏家满门，这夏季兰若是心中没有半点仇恨与想法，谁信呢？”

    小德子蹙眉，“既然皇上知道，又怎么”

    “朕只是觉得，放个聪明人在朕的身边，总好过让那些叽叽喳喳的后宫妃嫔伺候，要来得好一些。”皇帝缓步往外走，“至少在某些事情上，夏季兰会比朕更加谨慎。朕已经让曾谦派人盯着她了！”

    “皇上？”小德子欲言又止，“曾指挥使若是一时心软”
------------

第817章 出征在即（4）

    第817章出征在即4

    “那就是同罪。”皇帝嗤笑两声，“若是曾谦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朕还该如何相信他？想必他也该明白，如今朕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他回头望着小德子，“不管是谁，若敢背叛朕，朕必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小德子当即行礼，“奴才誓死效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笑而不语，这世上哪有什么誓死效忠，只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罢了！如今他们还肯跪着，是因为自己还坐在龙椅上，等着那一日这龙椅也坐不住了，恐怕多得是背弃自己的人。

    虽说夏季兰是别有居心，可皇帝听着倒也是醍醐灌顶。这朝堂内外的人，都不可全信，是以防着东厂防着尚书府也是没错的。

    东厂毕竟势力不而赵无忧始终是赵嵩的儿子，这打断骨头连着筋，终究是血浓于水。来日若是赵嵩与齐攸王联手想要谋反，那赵无忧必定也会跟随吧！

    皇帝觉得很头疼，来日不可预料，自己的皇位岌岌可危。

    圣旨下达的时候，东厂和内阁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赵嵩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如今皇帝大肆打压赵家的党羽，可想而知皇帝对他已经起了疑心。这锦盒一事到底是怎么处置，赵嵩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那威震山庄乃至附近村落，已经空无一人。大概就是因为这锦盒，才会让皇帝心生嫌隙吧！

    而穆百里，则是一个人静静的站在蝶园里很久很久。

    这道圣旨，很快就会到自己的手里，很快就会传遍天下。他本就做好了打算，留下沈言也是情理之中，但他没想到，皇帝会下旨留下沈言继续在尚书府里伺候。

    “爷？”陆国安行礼，“这不是预料中的事情吗？爷何以愁眉不展？赵大人这头，如今谁都没有再放心上，想来只要听风楼不出意外，就不会有人发觉赵大人之事。”

    穆百里摇头，“倒不是赵无忧的事，本座担心的是皇上的刻意为之。皇上不信任身边的人，连东厂也开始提防。沈言本来就在尚书府，按理说皇上根本就不必担心什么，本座原就没打算带着他一起去。可是皇上却下了圣旨，这就意味着皇帝不许本座动用东厂的力量。”

    “皇上要留东厂的势力在京城守护？”陆国安算是明白了。

    “本座不曾领过兵打过仗，此行到底如何，谁都无法预料。”穆百里回过头看他，然后将视线清清冷冷的落在紧闭的房门处，“她半睡半醒，本座这心里头也是放不下。”

    陆国安敛眸，“爷，皇上这是刻意提醒东厂，不许带走一兵一卒吧！”

    “那些个军中的老顽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穆百里冷了眉目，“本座出身宫廷，不曾搀和过军政，如今要让本座领兵，何人臣服？这才是最关键的事情，空有兵符与圣旨，却无人听从。”

    “皇上想给本座兵权，又怕来日东厂成为第二个齐攸王，拥兵自重，所以此刻便开始防备了。给了兵权，却无法掌控大权，还不如不给。”

    陆国安长叹一声，“这算什么事？这皇帝，纯粹就是坑人。这到了战场上，军不从将令，纵然有百万大军又能怎样呢？这皇帝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上了战场那就是拿性命去拼去杀，还能如此开玩笑吗？如此寒人心肠，还指望着能有谁替他卖命？这江山说到底又不是咱们的，是他皇帝自己的。”

    穆百里眸色幽邃，“最是无情帝王心，他如今只想着自己的江山社稷，那里还顾得上旁人的死活。这天底下，能为皇帝卖命的人多了，横竖最尊贵的是帝王，手握生杀大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爷？”陆国安顿了顿，“不如”

    “翅膀还没硬，如何能作他想？”穆百里苦笑两声，“还不等东厂动起来，那齐攸王府就要清君侧了，你以为这萧容最近一直按捺不动是为了什么？你真以为，他只是在养伤吗？皇上如今排挤丞相府和齐攸王府的人，这朝堂上不断的厮杀，萧容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国安垂眸不语。

    穆百里说的那些事儿，陆国安心里也都清楚。这看似平静的京城，实际上早就杀机四伏。之所以多方势力还在蛰伏，是因为穆百里还没走。

    只要这一方离开京城，其他的就会跟着活跃起来，开始争权夺势，只想取得最后的胜利。穆百里想着，自己前脚踏出门，估计后脚东厂就会沦陷了。

    这沈言一人，未必能扛得起东厂的担子，所以很多事他都只能在临走前尽力安排妥当。

    “罢了！”穆百里轻叹一声，“你去知会沈言一声，让他今夜回一趟东厂。”

    “是！”陆国安行礼。

    千岁爷这是要安排临走前的事宜了，这权力的斗争一刻都不会停止。即便他们不在京城，并不代表丞相府和齐攸王府会放过东厂。

    圣旨还未下达，是以当天夜里，沈言便瞒着沐瑶回了一趟东厂。

    对于穆百里即将领兵出征的事情，沈言是不知情的，所以当陆国安急急忙忙的来报信，让他回去一趟，沈言这心里便隐约有些不安。直到陆国安在来的路上如实言说，沈言才晓得其中厉害。

    “爷！”沈言行了礼。

    穆百里点点头，“好久没回东厂了，是不是有些生疏了？”

    沈言摇头，眸色微恙的盯着穆百里，“陆国安都跟我说了。”他顿了顿，“此战一定要你出征吗？朝堂上又不是没有武将，为何非要你这九千岁出去？宦臣领兵，前所未闻。”

    “皇帝本身没有多少朝廷根基，那些武将都不中用，并且皇帝也不放心，轻易的把兵权交给一个陌生人。”穆百里转而换了话题，不愿再多说皇帝的决定。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此行凶险，但京城更危险。”

    沈言一愣，“你没打算带我去？”

    穆百里笑靥凉薄，“带着你作甚？你一不会行军打仗，二又不会筹谋划策，三你的武功又不是拔尖的，连陆国安都敌不过，你去不是添乱？守好京城，护好东厂便是本座最后的退路，懂吗？”
------------

第818章 相去数万里（1）

    第818章相去数万里1

    “你每次都这样。”沈言面色冷凝，“不管什么时候，你的事儿总不许我插手。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兄长能做的事情，我为何不能做？你去战场出生入死，为何不能带着我？”

    “在京城，也能出生入死。”穆百里幽幽然背过身去，“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此刻本座所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得牢牢的记在心里。若有所违，当斩不赦。”

    沈言一怔，穆百里从没用过这么严重的字眼，从未如此疾言厉色与自己说过话。可想而知，兄长也是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吧！

    “是！”沈言俯首行礼。

    穆百里所说的每一句话，沈言都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从东厂回来之后，他的脸色极为难看。以至于见到等在房门外的沐瑶时，脑子里依旧是穆百里方才的声声叮嘱。

    昏黄的灯笼微光，沈言一言不发的望着眼前的沐瑶。

    沐瑶微微抿唇，微白的脸上泛着少许窘迫与尴尬。她徐徐上前，神色有些慌张，“你去哪了？为何不在自己房里？”

    “卑职回了一趟东厂，出卖了尚书府的消息。对于这个答案，郡主觉得满意吗？”沈言跨步走到她跟前，近距离的逼视她。

    沐瑶忙不迭退了一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郡主是什么意思？”沈言冷眼看她，“堂堂郡主，尚书府的夫人，如今却守在一介东厂千户的门外，若是传出去旁人要怎么做想？”

    “你、你是怕我污了你的名声？”她一愣。

    一介女子尚且不在意这些，而他堂堂七尺男儿，反倒嫌她败坏了他的名声，说起来还真是有些悲凉。满心欢喜，最后成了别人眼里的累赘与嫌弃。

    沈言冷着脸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进去之后随手便关上了门。

    沐瑶站在房门外，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她等了他很久，本是存了好多话要跟他说清楚，如今什么都不必说了。屋内始终没有点灯，她站在外头没有等到半点回应。

    也不知这沈言是怎么了，今夜的脾气这般大。是因为白日里她吓着他了，唐突了不成？

    沐瑶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只觉得整个人有些迈不开步子，怔怔的站在门口良久。直到霍霍赶到，拽着她离开，她才醒过神来。

    原来，这便是一厢情愿。

    沈言并不想对沐瑶发脾气，只不过如今一肚子心事无人可说，方才便有些失控。如今置身黑暗之中，脑子总算渐渐的清楚起来。其实，跟沐瑶有什么关系呢？是他自己太过钻牛角尖罢了！

    只不过，他那执拗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去道歉的，是以后来想想，跟女子道歉有什么大不了的？男儿大丈夫顶天立地，站得越高越得习惯低头。

    仰视你的人，不会一辈子仰着头看你，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也会疲惫也会累，偶尔需要你低头来抚慰。

    这一夜的京城，透着森森寒意。只等着明日里的圣旨下达，就能彻底的放开手脚，大刀阔斧的干一场。各怀鬼胎的魑魅魍魉，无休止的算计着。

    过了今夜，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趁着这机会，能相聚的尽量多温存一会，到了天亮圣旨下，等待的只有离别。

    蝶园甚是安静，穆百里拥着醒来的赵无忧。说也奇怪，从昨儿开始，她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且时间也稍有延长。

    穆百里寻思着，是不是赵无忧可以适应蝴蝶蛊的开化？

    “觉得累吗？”他低低的问，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响会惊了她的迷梦。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他怀里极是安稳。瞧着桌案上明灭不定的烛火，长长的羽睫半垂着，“明天就要接旨了，是吗？”

    他点点头，伸手抚过她鬓间青丝，“别怕，我很快会回来。”

    她淡淡的笑着，冰冰凉凉的柔荑轻轻落在他的掌心，任由他快速裹在掌心里，“我不怕，从前不曾害怕过，如今更没什么可怕的。穆百里，我信你。”

    他深吸一口气，吻上她的眉心，可实际上连他自己都心里没底，“等我回来。”

    “不知道皇上要把哪知军队给你，这军中之事你知道得还不如我多。”她敛眸，却不肯把担虑写在脸上，免得他放心不下在战场上分了心。

    战场上分心，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她不想带给他一分一毫的危险，只想等他得胜归来。

    “你东厂的眼线分布天下，可你染指朝堂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情。”她嗤笑两声，“算起来，你还真不是我的对手。”

    一声轻叹，她顿了顿，“穆百里，我饿了，你帮我熬一碗粥吧！我想喝你亲手煮的粥，在你临走前，我”

    穆百里松开她，小心的将她靠在软垫上，而后掖好被角，“那你一定要醒着等我回来。”

    她点点头，乖巧的笑着，“好！”

    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临到门口，仍是三步一回头的看她。她依旧保持最初的浅笑，气色倒是不再苍白，好转了不少。

    等着穆百里离开，素兮便进了房门。

    “公子？”素兮欣喜，“你还醒着？”

    “素兮，马上准备笔墨，我来说你来写，快！”赵无忧靠在那儿，气息奄奄。被窝底下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在尽力保持清醒。

    倦意袭来的感觉真当不舒服，偏偏又要强打起精神不能睡，那种滋味真当是难受到了极点。好在赵无忧意志力坚定，这生生死死都过来了，还能输给这蝴蝶蛊？

    赵无忧惯来是个心细如尘之人，她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最好，是故这一次她醒来，还来不及听素兮细说这段时日里发生的事情。

    穆百里端着粥回来的时候，素兮等在门口，毕恭毕敬的将一叠纸张递上。

    “她支开我，就是为了让你写这个？”眉目微凝。

    明知道她是刻意支开他，可他晓得她清醒的时间不长，是以没有半分拒绝，还是应了她的心思。瞧一眼床榻上重新入眠的赵无忧，穆百里面色凝重的望着手中的一叠纸。
------------

第819章 相去数万里（2）

    第819章相去数万里2

    素兮道，“这些都是这些年一来，丞相府这头的各大官员名单。当中不乏有一些军政之人，公子说千岁爷正好能派上用场。”

    “齐攸王府那头，公子知道的不多，但丞相府却是知根知底的。很多时候相爷一直防着公子，但要利用一个人，还是得让她知道少许皮毛。可惜公子不是任人摆布之人，早已做好了十全的准备。”

    “这上头的名单，请千岁爷务必妥善保管，切莫教任何人看到，免得惹出事端来。”

    穆百里颔首，“你下去吧！”

    素兮行了礼，瞧了一眼床榻上安然入睡的赵无忧，悄悄退出了房间。

    轻叹一声，穆百里打开了赵无忧的手心，这掌心被指甲掐得血迹斑驳。他就知道，要写这么多的东西需要很多的精力也需要时间，而她未必能撑得住太久。

    这两日能有所好转已经是欣喜之事，可要扛着这么久，却有些困难。

    赵无忧这人，还是这样固执。固执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有些无可奈何，她就是这样的小狐狸，喜欢的人觉得这是聪慧，憎恶的只觉得这人阴狠狡黠。

    轻柔的抚过她素白的面颊，穆百里瞧着手中的纸张，这上头写着赵无忧所知道的，有关于丞相府这边的官员名单，依附的或者是有意向依附的，还有一些人是墙头草。

    如此种种都被赵无忧清楚的列出来，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心上人，就会被人暗算，到时候战场之上还真是万事难料。

    “允诺之事从不敢轻易。”他顾自低语，“我这辈子承诺最多之人，约莫就是你了。从不轻许诺，却恨不能把这辈子所有的誓言都与你一人发了。赵无忧，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睡梦中，某人微微漾开唇角。

    那就拿此生赔付吧！许一世无忧，百里不成愁。

    深吸一口气，穆百里顾自笑着，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到了明日，约莫就没这机会了。战事还不知如何，是以到了现在这地步，多陪着也是极好的。

    黎明时分，这宫里头的圣旨便迫不及待的下来了。盖着皇帝的玉玺，带着文武百官的瞩目，如同烫手的山芋一般落在穆百里手中。

    领兵出征，前往金陵城，誓要将这赫峰剿灭在大邺的土地上。荒澜的逆军进入了大邺的境内，那就是大邺的敌人。

    朝廷不愿荒澜正规军踏入边境，怕的就是万一这赫峰跟荒澜帝君是里应外合说好的，一不小心就打开了大邺的门户。到时候荒澜的军队长驱直入，大邺危矣。

    听得穆百里要离开京城，温故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只好寻了素兮。

    “他一甩袖子走了，无忧怎么办？”温故不放心。

    “公子已经知道了。”素兮站在梨树下，望着空空荡荡的听风楼，“公子也尽了一份心，你就不必多说什么了。如今公子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次数也越来越多，但这身子也是愈发的沉了一些。温故，你若真当为了公子着想，就别说这些话惹公子担忧。”

    温故颔首，无奈的轻叹一声，“我也晓得不该说这些，可这肉不是你们身上掉下来的，你们的感受与我不一样。慕容走了很多年，我此生颠沛流离，只有这么一个念想了。若无忧有什么事，我这当爹的也可以下去请罪了。”

    “公子不会有事，这阁楼里的装得极好，便是来日公子醒了也无妨，只需要好好躲着便是。这替身的言行举止都跟公子很像，有我在旁看着，不会有所疏漏。你如今需要做的，只是护着公子平安诞下孩子，其他的我来操心。”素兮敛眸。

    “听说宫里也不太平。”温故道。

    “宫里有傅玉颖，有云兮和秋娴，不太平又如何？那皇后若是作祟，把秦安往皇帝跟前一送，就是一了百了的事情。至于那夏季兰，假孕争宠还能活多久？”素兮握紧手中冷剑，“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公子没有下达明确的命令，是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免得乱了公子的棋局。”

    赵无忧虽然睡着，可这棋还在继续走，这就是未雨绸缪的好处。

    温故点点头，“那我便放心了，这样就算穆百里走了，无忧也还能掌控大局。”

    “公子的大局一直都在，只是随着千岁爷而有所改变罢了！早年是对付东厂布下的棋局，如今都拿来对付丞相府和齐攸王府了。”素兮轻叹，“总归是劳心劳力的活，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无忧的身子逐渐好转，这蝴蝶蛊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此后她将如获新生，身康体健。”温故笑了笑，“这大概是这些日子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千岁爷知道吗？”素兮问。

    温故颔首，“我与他说过了，免得他战场上分心，如此也算是为了无忧未出生的孩子，尽点心吧！”

    这出征在即，每个人都是心事沉沉的，京城内的气氛都格外的压抑。自此穆百里没有再来蝶园，临走的时候也没来看她一眼，就怕到时候见了，再也舍不得走了。

    倒是几日后赵无忧，撑起了身子下地，坐在木轮车上穿了一回女儿装，披上了皮面被素兮推出了蝶园。她在城门口的老百姓队伍里等着，困的时候就靠在木轮车上眯一眯眼。

    今儿的天气不太好，原本是秋高气爽的天气，此刻却乌云密布的，好似要下雨了。

    素兮也易了容，生怕被人瞧出端倪。

    主仆两个等在那里，赵无忧带着轻纱斗笠。睡了几个月，这外头的风与光让她格外不适应。今日是出征的日子，大军会从正门出发。

    她想着，就这么远远看一眼也好。送一程远一程，渐行渐远

    阴风吹得人身上凉飕飕的，赵无忧望着大军渐行渐近。穆百里是去出征的，自然也不必矫情的坐马车，策马而来。

    这是赵无忧第一次见到穆百里穿上盔甲的样子，早前还以为这死太监穿什么都透着一股子阴气，没想到竟也有这般英气迫人的时候。
------------

第820章 尚书府的密室里有人（1）

    第820章尚书府的密室里有人1

    眉宇间凝着清冽，凤眸无温的掠过四下，高高在上的目空一切。

    立于马背上，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蓦地，他的视线落在那一袭白衣之上。那女子坐在木轮车上，微微撩开了轻纱，瞧着外头淡淡的看了一眼。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甚至于不惧与他对视。

    她看着他，淡然浅笑。

    那种笑，是他心头萦绕不去的不舍。他认得，也认得素兮的腰间佩剑。即便改头换面，这该有的东西还是会有。最熟悉的人，不管走到哪儿都是最熟悉的，都该认得。

    他微微僵直了身子，任凭马匹带着他往城外走。

    素兮推着赵无忧在人群中追寻，一直追到了城门外。

    相顾无言，有多少话语无处说。唯有思慕成伤，目送心爱之人渐行渐远。今日一别，只为了来日的重逢之喜。她想着，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只千算万算，未料想，这哽在喉间的话终是没有机会再说出口。

    “走吧！”素兮道，“都走远了。”

    老百姓们就是凑个热闹，如今都散了，唯有他们还站在城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送自己的丈夫，也不知是军中的哪位有情人。

    赵无忧倦怠的阖眼，终是不舍的放下了轻纱，遮去了容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公子的身子渐渐好起来，这京城里头还有很多事需要你操持。也不知去多久，但这不知的时间里，你还得守在这里，如此才能确保后来无虞。”素兮宽慰。

    赵无忧颔首，“我困了，你带我去茶楼里坐一坐，那些地方现在人少，我要歇一歇，等着夜里再回去。”她想着如此才能确保周全。

    现在她不是赵无忧，她是穆百里养在蝶园里的妻。

    尚书府里有另一个“赵无忧”假意沉睡，所以她不担心自己会露陷。只是这肚子会渐渐的大起来，以后难免会行动不便。

    可一想起这是他们的骨血，是他的血脉传承，她觉得心里便是暖暖的。能与心爱之人生儿育女，是件很值得兴奋的事情。

    茶楼里人少，所以素兮定了个雅间，让赵无忧能躺着歇会。

    赵无忧实在太累，沾着枕头便睡下了。方才一直撑着，这会就不必撑着。有素兮在，她也放心。素兮静静的陪着赵无忧，不敢离开半步。

    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这位客官，您是要坐堂子里还是雅间呢？这边的雅间已经让客人包下了，那边还有哎，客官”

    素兮疾步走向门面，快速打开房门，却只看到小二急急忙忙追去的背影。微微凝眉，方才那声音，是在自己的雅阁之外，该不是被人跟踪了吧？按理说，自己如此小心，不可能被人盯上也毫无察觉。

    但愿，只是自己的多思多想。

    赵无忧安然入睡，温故赶来的时候，她还在睡。

    “你怎么了？”温故蹙眉瞧着素兮。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跟着？”素兮打量着外头。

    温故摇头，“你没看到我换了一身皮？”可不，连脸上的皮面都改了，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按理说他的易容术这般高明，应当不会被人看出来才是。

    素兮合上房门，仍是有些心事沉沉，“我想我大概能明白公子早前的那种心思了。”

    “什么意思？”温故不解，“我来的路上极为小心，连奚墨都没有打招呼，是故不会被人发现的。如今听风楼还有奚墨坐镇，不会有事，你只管放心就好。”

    “我不是担心听风楼，我是担心简衍。”素兮说出自己的担虑，“方才我感觉应该是他吧！”

    温故眉目陡沉，“你是说那个死小子？”

    “我没见到人，只是一种感觉。”素兮深吸一口气，“行走江湖多年，很多事情都是凭着一种直觉罢了。温故，你懂那种感觉吗？感觉到人就在附近，但你摸不到抓不到，你无可奈何。”

    温故想了想，“这段时日的确没发现尚书府周围有什么，我还以为这死小子烂完了。”倒吸一口冷气，温故面色沉沉，“如果真的是简衍回来了，那可就坏事了。无忧如今有孕在身，身子虽然在逐渐康复，但简衍这人心思城府极深，怕是难免要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情。”

    素兮敛眸，“这正是我担心的，他回来这么久竟然没有丝毫的举动，这可不是简衍的作风。你说过，他存活不了多久，若是还能做到尸身不腐，必定有谁在帮着他。否则这夏日里的灼热，早就把他烂完了。”

    “是公主吗？”温故犹豫，“可若是公主，那公主岂非知道当日的事情了？公主的性子，想必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无忧。”

    “也可能是那个始作俑者。”素兮眯起危险的眸子，“他是怎么来的，想必某些人很清楚。既然能留下这种怪物，想必也有办法保全尸身，即便**也会减慢。早前估计在尚书府闻不到味了，现在公子走出了蝶园，这不要命的又寻着味儿来了。”

    温故定了定心神，“这该死的东西，真是阴魂不散呢！”

    “保护好公子，如今可是两条命了。”素兮眸色狠戾，“他若敢靠近公子，我就让他再死一次。这一次，我要将他挫骨扬灰，看他还如何阴魂不散。”

    温故颔首，“那今儿回哪儿去？”

    “蝶园怕是不能待了，否则要是让某人闻着味知道公子住在哪儿，势必要心生怀疑惹出乱子，还是去听风楼的密室吧！”素兮道，“横竖这里头的人也有些寂寞，公子去了，还能热闹热闹。”

    “今日的寂寞，是为了来日的天下大同。”温故轻叹，“只能如此了。”

    是以现在，闹出这么一个怪物，这蝶园出来容易回去难。

    等着赵无忧醒来，外头已经下起了雨。一阵秋雨一阵冷，素兮急忙关窗，“公子觉得冷吧？”

    赵无忧摇摇头，“把窗户打开吧，我已经好久不曾听过雨声了。下了雨，出征的队伍应该会放慢速度，那他离我就还不算太远。”
------------

第821章 尚书府的密室里有人（2）

    第821章尚书府的密室里有人2

    温故将点心送上，“饿了吗？”

    起身，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的气色还算不错。一直躺着，四肢都要退化了，这活动活筋骨，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赵无忧问。

    素兮道，“酉时。”

    “我又睡了这么久？”她自嘲般的笑了笑，“把十多年没睡好的觉，一次性都给补足了。爹，娘以前也这样吗？”

    温故点点头，“她的身子比你要好一些，是故没你睡得那么久。不过那段时间也是我最焦灼的时候，怎么叫都不醒，就一直睡着。那时候我还想着，她是不是一辈子都得当个睡美人了。”

    说到这儿，温故轻笑两声，“好在她醒了，你也醒了，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赵无忧觉得饿了，“素兮，给我弄点吃的，就这点心我怕吃不饱。”

    “是！”素兮自是高兴的，公子能喊饿是好事。这么多年，她还从来听赵无忧说，她吃不饱。

    “爹，你给我说说我娘怀我的时候，是如何过来的吧？”赵无忧音色微弱。

    温故颔首，“你既然想听，我便于你说说。”

    这一说，还真当是说来话长。温故娓娓道来，赵无忧听得也是全神贯注。想起提兰的风景，想起那些年的恩怨情仇，那亡国之恨与丧妻之痛都被温故轻而易举的带过去。

    有些悲伤不属于这一代，还是别太过提醒罢了！

    赵无忧细细的听着，直到素兮端着饭菜进门，她才缓过神来，“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看看提兰古国是什么样子的。”

    “会有机会的。”温故笑了笑，“等你生下孩子，等穆百里全身而退，你们就可以离开京城离开大邺。这北疆地广人稀，我们找个绿洲安顿下来，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在一起。什么功名利禄，什么滔天权势，都比不上阖家欢乐来得幸福。”

    赵无忧轻笑两声，不语。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一入朝堂又何尝不是呢？

    “公子觉得如何？”素兮问。

    赵无忧点点头，“放心吧，我没什么事，累了我就会告诉你们。困之前，我也会跟你们打招呼，不会给你们搞突然袭击的。趁着这会我吃饭的空档，你把这些日子里发生过的事情，捡重要的与我说一说。”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

    温故在旁静静的陪着，赵无忧这人的办事效率自然是极高的，尤其是现在身子渐好，脑子更加清楚。吃着饭，听着素兮说的那些事，赵无忧的脸上始终平淡如常。

    等着她吃饱了，放下了碗筷，这素兮也基本上汇报完毕了。

    温故与素兮大眼瞪小眼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生怕她吃饱了又会睡过去。

    “你们不必这样盯着我看，我没什么事。”赵无忧是有些困意，好在还能撑得住，“朝廷上依旧盯紧齐攸王府和丞相府，锦盒一事之后皇上对这二人诸多猜忌，已经不可能再重新信任。即便对我，皇上也不会再相信，毕竟我身后背负着赵嵩之子的名头。”

    “其二，宫里那头注意夏季兰。皇后倒没什么事，不管她勾结谁都是极好的。只要拿到证据，勾结外臣，秽乱宫闱，足以让她死无全尸。夏季兰敢假孕争宠，想必是有所考量的。她这人看似文弱，实则心思极多，估计还想着冷宫里的那位。”

    素兮骇然，“公子是说，偷天换日？”

    “只准我们偷天换日，就不许她偷偷摸摸的吗？别忘了，冷宫里的夏琼芝还怀着身孕呢！那可是实打实的皇上骨血，即便夏季兰不能生，即便要验血，这皇子总是真的吧！”赵无忧打个哈欠，倦意涌上心头，“她想偷天换日，我们就要顺水推舟，懂吗？”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了，必不会打草惊蛇。”

    “夏季兰敢动这样的心思，我就得让她知道，什么叫自食其果。”赵无忧揉着眉心，“至于简衍若是见着他，格杀勿论便是。他不可能跟公主有所联络，否则别院那头早就动起来了，不会等到今日。但还是得加派人手盯着，以防简衍破釜沉舟。”

    “是！”素兮担虑的望着赵无忧，“公子，先回去吧！”

    “先听我把话说完。”赵无忧扶额，“爹，北疆那头你务必要抓紧，这是你们鬼宫的内务，按理说清理门户这种事不该假手他人。”

    温故点点头，“大师兄已经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坐视不理。只不过他一直行踪飘忽，此刻也不知云游至何处。”

    “这我不管，你自己盯着点。”赵无忧的声音越发孱弱，“另外，时刻注意出征大军的动向，务必及时报我。估计他们抵达金陵城之日，便是萧容与赵嵩不安于室之时。这么好的机会，控制东厂，控制京城，想要谋朝篡位，简直是易如反掌。”

    “那卑职跟沈千户打声招呼。”素兮道。

    赵无忧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宫里宫外，朝上朝下，都得有所安排才算妥当。他虽然走了，可皇上不许他带走东厂的精锐，可想而知皇上对东厂也有了疑心。这都全赖于夏季兰的处心积虑，女人的耳旁风，惯来是很管用的。

    吹的风多了，冷热难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真的也会变成假的。

    素兮和温故的脚程自然是极快的，何况这尚书府又是自己家里，不管后头跟着谁，都不可能再跟得上他们。轻而易举的回到了听风楼，素兮领着温故去了楼梯下的一个房间里。

    这屋子没人住，一惯空着，只是平素放放杂物罢了。殊不知底下却有个通道，再往下就是一个密道和密室。在书房里，赵无忧安装了一些东西，素兮也不知那是什么原理。只说是能窃听到有关于密室里的所有动静，就跟多长了一双耳朵似的。

    许是地道里有些冷，温故发现怀里的赵无忧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又醒了过来，“我自己走吧！”

    温故想了想，下来走走也好。她长久躺着，对身体对孩子也不太好。
------------

第822章 尚书府的密室里有人（3）

    第822章尚书府的密室里有人3

    “那你小心一些！”温故小心翼翼的放下她，素兮提着灯笼走在一旁，尽量照着赵无忧跟前的路。

    路过一道石门的时候，赵无忧顿住了脚步，瞧着石门缝隙处隐约透出的光亮，赵无忧清浅的吐出一口气，敛眸离开。

    “都说每个坏人的家里必定有密室，原来是真的。”赵无忧坐在床榻处，无奈的笑了笑，“算起来，还真是有些滑稽可笑。自己把自己藏起来，窝在这里不见天日，还真是有几分自作孽不可活的意味。”

    “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莫说这些话。等你生下孩子，就没事了。”温故倒了一杯水递上，“你在这里好好歇着，自己家里总比外头周全。”

    赵无忧颔首，“有素兮在这里陪着我便是。”

    温故也知道自己毕竟是个男儿，多少有些不便，“我在书房候着，若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好！”赵无忧无奈的轻笑，这是有多不放心她？活了十多年，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人放心不过，还真当她是长不大的孩子吗？

    如今，她可是要当娘亲的人了。

    温故走了，素兮小心的伺候着赵无忧躺下，“公子好好休息，旁的事，卑职都会一一做好。此处是最安静最安全的，公子若是觉得闷，还能跟某些人打声招呼。”

    赵无忧轻笑，自知素兮是开玩笑，“我这副样子出去，还不得把人吓死？你见过哪朝哪代的礼部尚书，会怀孕生子吗？”

    素兮笑道，“所以公子是古今第一人，那这肚子里的小姐或者小公子，也是天下第一人。”

    “就你嘴甜。”赵无忧笑了笑，“你也歇着吧！有空去宫里跟云兮换个消息。”

    “是！”素兮点点头。

    云兮那头，其实也没必要担心，傅玉颖也不是傻子，赵无忧是什么人，岂能任由这夏季兰有孕争宠？

    莲华宫内。

    秋娴蹙眉轻问，“娘娘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傅玉颖放下手中的绸子，她从库房里挑了些上好的料子，准备亲手做点孩子的衣裳。听得秋娴的话语，傅玉颖抬了头，“你是说永寿宫那自称奴婢的？”

    秋娴颔首，过来帮着傅玉颖挑拣选材，“夏家早前亡于公子之手，这夏季兰心里必定有所怨恨，是故如今重新得了皇恩，自然不会放过公子。”

    “赵无忧若是那么好对付，就不是赵无忧了。”傅玉颖浅笑，打量着手中的玉帛，“他能灭了夏家，自然也能防着夏季兰。”

    说话间，云兮从外头进来，朝着傅玉颖行了礼，“娘娘。”

    “又得了消息？”傅玉颖看着云兮，眸色微恙，“从宫外回来的？”

    云兮颔首，“素兮说，公子醒了一阵，如今又继续沉睡了。但公子留下话，让咱们不必盯着夏季兰，她这孩子必须生下来。”

    这话倒是让傅玉颖微微一怔，“必须生下来？”

    “公子是这个意思。”云兮深吸一口气，“公子说，这夏季兰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让咱们放宽心等着，估计都不用等十个月，她就得迫不及待的早产了。”

    傅玉颖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此前公子给夏季兰的身边安排了人，所以她的饮食起居里夹杂了很多不该有的东西。这些东西吃下去会让人生不出孩子，是故她此生都不可能有孩子。”云兮眸色微沉。

    秋娴更是不懂，“那便是假孕争宠，既然如此为何不早早的除了她？”

    “因为娘娘需要一个皇子。”云兮道，“娘娘可别忘了，冷宫里头还有个正儿八经的，未出生的皇室血脉。”

    傅玉颖这才想起来，夏琼芝肚子里的孩子，那不就是皇子吗？只不过，这是男是女的确不好把握。

    “早前这夏琼芝被打入冷宫，因为一时愤懑而险些上吊自尽，是这冷宫里的奴才请了太医过去的。毕竟是皇子，谁也不敢造次，免得若是皇上哪日想起来，谁都没法交代。”云兮道，“旁的太医哪敢管这等闲事，也就是薛太医有这份胆子。”

    “就在不久之前，公子想着这夏季兰的图谋，奴才便在回来的路上去了一趟薛太医处，薛太医说这肚子里的孩子十有**是个男孩。好在这话，他不曾告诉过任何人。”

    傅玉颖顿了顿，“赵无忧是要让我养着夏琼芝的儿子？”

    “那才是皇室血脉，即便来日有人要捅什么篓子，也能有个交代。”云兮意味深长，“这篓子是早晚要捅的，毕竟这后宫里冷了太久，也该彻底的热闹起来。”

    握着手中的玉帛，傅玉颖会意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意阑珊的放下手中之物，傅玉颖道，“秋娴，你把这些东西都拿下去吧！我累了，明儿再弄吧！”

    “是！”秋娴颔首。

    等着洗漱完毕，秋娴退下，这云兮才毕恭毕敬的进了门。

    “娘娘？”云兮行礼。

    “过来吧，也没什么外人。”傅玉颖坐在床沿处。

    云兮敛眸，“奴才不敢。”

    “你可还在怪我，那一日诓了你，把你骗上了我的床？”傅玉颖抿唇，面色哀怨，“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也明白不该那么做。虽说是深宫寂寞，可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之人，是故”

    “娘娘既然知道，就不该多想。”云兮道，“奴才进宫之前，公子让奴才服了毒，是故入了宫这条命就已经不是奴才自己的了。奴才的命握在公子的手里，也是心甘情愿的被公子握着。”

    傅玉颖顿了顿，“你为何从未说过，你中了毒？”

    “只要奴才没有背叛之心，有小妹在公子身边，这毒解不解其实没什么区别。”云兮眸色淡然，“奴才今日跟娘娘坦白，是希望娘娘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心存侥幸。这件事奴才不曾告诉公子，但不代表公子一无所知。”

    “娘娘该知道，这宫里其实没什么秘密可言。公子宽容是因为奴才的小妹，是故还请娘娘不要一错再错。奴才言尽于此，请娘娘善自斟酌。”
------------

第823章 尚书府的密室里有人（4）

    第823章尚书府的密室里有人4

    傅玉颖眸色微凉的盯着他，“你说这是错？云兮，深宫寂寞，我也是情不由己。你以为我愿意陪着皇帝吗？身为罪女，要么被人抓住从此以后沦为军妓，或者送进教坊司跟后宫那些歌舞姬一样，老死宫闱。”

    “我选择了赵无忧，还出卖了我的弟弟，我把身家性命都搭在赵无忧的身上了。云兮，我并不比你好多少。你中了毒，疼的只是身子，而我呢？我是生不如死。”

    “到了今时今日，我不想复仇了，可也退不出这战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生也好死也罢，都只能困在这宫闱里，过着永无天日的生活。”

    云兮站在那里，眸色复杂的看着她，“这是娘娘自己的选择，怪不得旁人。人总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好的坏的都是你自己挑的。”

    语罢，云兮转身就走。

    “你就不能陪陪我吗？”傅玉颖苦笑，“就当是我求你。”

    “娘娘不该一错再错，这种事若是让宫里人知道，娘娘会跟皇后娘娘一个下场。”云兮冷了眉目。

    傅玉颖深吸一口气，“你怕我死了？”

    “奴才只是不希望公子的布局被破坏，到时候公子怪罪下来，谁都吃罪不起。奴才也怕死，更不想死，还望娘娘见谅。”云兮行了礼，头也不回的离开寝殿。

    站在黑暗里，云兮一声轻叹。有些东西，他也是第一次接触，谈不上动心但毕竟也是自己的第一次。他素来清心寡欲，所以赵无忧才会放心让他入宫，看来赵无忧也有算不到的事情。

    回头去看寝殿门口透出来的光，云兮眸色微沉，终是一语不发，只是静静的守在外头。

    傅玉颖也觉得自己是疯了，大概是一个人孤单寂寞了太久。打从云兮进宫，赵无忧就吩咐过，云兮并未净身，原是想着让他们提防一下，免得外人拿这个做文章反受其乱。

    谁曾想，反倒让傅玉颖生出了别的心思。

    皇帝的宠爱不可能只给后宫的一个女人，所以后宫女子很多时候都是孤单寂寞的。宫里的夜，那么长那么冷，没有拥抱和温暖，该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

    等待被宠幸的日子，实在是太过煎熬。

    小产那段时间，是云兮在旁伺候着，傅玉颖便渐渐生出了旁的心思。她想着自己复仇到底是为了什么？灭了东厂，报复帝王，自己能得到什么呢？

    能让死去的家人复活？还是能让她过得更好？

    事实证明，她过得不好，家人也无法死而复生。

    所以到了最后，她所能期许的竟然是人世间最平淡的东西，一生一世一双人。有个疼爱自己的丈夫，有个温暖的家，别去管什么血海深仇，那些都太虚假了。你握不住看不见，最后赔付了自己的一生。

    可她醒悟得有些晚了，此刻已经泥足深陷，再也难以脱身。

    不过赵无忧吩咐的事，傅玉颖还是会照办，毕竟傅笙在赵无忧的手里，云兮的命也在赵无忧的手里，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这般厌恶当人棋子的生活。

    所谓的荣华富贵，只是蒙住双眼的华丽布匹，等到看清楚了脚下，已经身处悬崖峭壁没了退路。

    事实如赵无忧所料，这夏季兰只是个假肚子。碧春担虑的望着自家小主，“时日长久，怕是会瞒不住吧？主子，真的要这么做吗？”

    夏季兰深吸一口气，“我怀不上孩子，皇上的兴致过了，我就没用了。以色侍君能好几时？我自然得另谋生路。姐姐那头焦躁不安，如果不能让她安心养胎，那我这所有的努力还有什么用处？”

    “赵无忧害我夏家满门，这笔血债我必定要他血债血偿。只要有了我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都能名正言顺的被抬了位份。只要能爬上去，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自己生不出来，就只好借腹生子了。

    有些人到了绝境，什么亲情友情爱情，其实都不重要了。手段和利用，会取代一切。就好像现在的夏季兰，已然到了绝望的边缘。她什么都没了，除了牢牢握住皇帝，没有第二条生路。

    “联系上了吗？”夏季兰问。

    “王爷那头回复说，小主自己看着办吧！”碧春压低了声音，“小主，夏家没了，王爷不会施以援手了。毕竟在利用价值上，小主也没什么可以拿得出去了。”

    这话是事实，夏季兰的神情怔了怔。她当然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除了这个假孕的肚子，什么可利用的价值都没有。要让她在皇帝跟前替齐攸王说好话，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皇帝不会相信。

    可更让她害怕的是，明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按理说这后宫争宠全拼孩子，可齐攸王却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要？

    皇子的生母如果无权无势，不是更容易掌控吗？如果推举这个孩子来日历任太子，那这朝堂还不是他齐攸王说了算？

    是萧容另有打算？还是

    夏季兰瞪大眼眸，僵直了身子不敢继续想下去。东厂九千岁领兵出征，赵无忧昏睡不醒，朝堂上的两大巨头就是齐攸王府和丞相府，这么说来

    “小主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碧春忙问，“奴婢去请李太医。”

    “不必了。”夏季兰话语低沉，“不必了。”

    她连道两个不必，面色却越发惨白，看样子她有必要出去一趟，可是该找谁呢？王锦绣虽然有了身孕，并且得宠，但是王锦绣此人聪慧不足败事有余，只可当刀子使却做不了最稳健的依靠。

    傅玉颖此人虽说看似温厚，但是这后宫之中，有几人是简单的角色？

    至于皇后，那不过是个空架子。只要这几个女子生下皇子，就没皇后什么事了。皇后，说到底是这皇宫里最自以为是的可怜人，替别人保管着后位尚不自知。

    “听说这王昭仪和坤宁宫走得很近？”夏季兰眸色微沉。

    “奴婢见着过两次，都是王昭仪前往坤宁宫请安。”碧春低低的开口。
------------

第824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1）

    第824章上梁不正下梁歪1

    夏季兰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皇后，还不死心，这王锦绣还真是有些本事。”看样子，这王锦绣跟莲华宫那头，也不是那么齐心协力嘛！跟皇后走得近，又有了身孕，这当中意味不明的关系，真是值得琢磨。

    “主子，明儿还要请李太医过来请平安脉吗？”碧春低低的问。

    每次李齐南过来的时候，夏季兰就会让碧春出去。碧春跟着夏季兰从国公府到宫里，按理说是除了夏琼芝之外，唯一可信任的人。可夏季兰最后连碧春都不信，当着李齐南的面便让碧春出去守着。

    是以碧春也不晓得自家主子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太医不是自己人吗？既然都知道是假孕，还有什么话是不能对她说的？

    当然，这些话碧春是不敢言说的。

    自家主子位份低微，可若是连位份低微的主子都不要她了，那她碧春就会成为宫中任人践踏的低等奴婢，那将是生不如死的结果。

    都到了这份上，也就无所谓忠心不忠心。国公府没了，夏季兰失宠，如今还假孕。桩桩件件加起来，都是致命的危险。

    碧春想着，也该为自己好好某一条生路了，哪怕是离开宫闱也是好的。

    长夜漫漫，人心隔肚皮。

    宫里的女子总结起来唯有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亦必有可怜之处。

    一大早，尚书府内一声尖叫，紧跟着便有东西被沈言抛出了屋子。等着他回过神来，赶紧去接，却为时已晚。沐瑶被一掌打出去，一脑袋扎在了外头的花坛里。

    所幸不是针刺植物，否则等她再出来，估计就是行走的仙人掌了。

    霍霍这头还端着早点呢，张大嘴巴愣是回不了神？她眨巴眼睛，回想着自己看到了什么？郡主被、被丢出去了？就像是沙包一样，以最快的速度落地、翻身、仰躺在地面上。

    然后呢？

    然后就只剩下疼痛的声音，以及沈言嘴角的直抽抽。

    “郡主你、你站我床前作甚？”沈言气急，这人怎么记不住教训？习武之人本就心生戒备，要是谁一觉醒来发现床沿站着个人对你笑，你这半睡半醒的给吓着，肯定一掌或者一脚就过去了。

    最最关键的是，这沐瑶褪了鞋袜打着赤脚，这是打量着要偷偷摸摸的进他房间干点什么吗？

    难怪他没听到走路的声音！

    “摔、摔死我了”好半天，沐瑶才喘过气来。瞧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沈言，她苦笑不得的伸出手，“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扶我一把？哎哎哎，轻点，轻点，我的腰”

    霍霍探着脑袋趴在栏杆处，不就是来送个早膳吗？送着送着，怎么反倒把郡主给送“躺”下了？

    沈言也不想对沐瑶动手，瞧着这蒙蒙亮的天空，无奈的挠了挠头，只得认栽。这一大早的，身上还穿着单薄的中衣，秋意阵阵，若是任由沐瑶躺在地上难免要受凉。

    无奈之下，沈言只得俯身将她抱起。

    沐瑶疼得面色发白，自己方才那一掌也是出了力的，想必她伤得不轻。重伤之人不便久行，沈言只好赶紧把人放在自己的床榻上。

    这床榻上的温度还在，沐瑶十分自觉的拿被子把自己盖好，毫不见外的躺在了他的被窝里，“你去找温故吧，我这厢等着便是。”

    沈言随手拿了衣架上的外衣，抬步就往外走。

    奚墨来报，说是沈言在听风楼外头候着。一问才知道，说是沐瑶摔了一跤，受了点伤。

    听得这消息，刚刚走出密室的素兮和赶来的温故对视了一眼，这一大早的天都还没亮，怎么就受伤了呢？是睡着睡着便从床上摔下来了？

    “去看看吧！”素兮道，“我去守着公子。”

    温故颔首，转而冲着奚墨道，“帮我把药箱拿来吧！”这尚书府里头还安静得很，厨房那头也还在忙活，这沐瑶怎么就摔着了呢？

    沈言在前面走，温故在后面跟着。

    “去哪？”温故蹙眉站住脚步，“这可不是去郡主的房间。”

    “郡主在、在我那里。”沈言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先把沐瑶放平，免得真的骨折或者什么，到时候移动伤者会二次受伤。

    不过温故这么一问，他竟有些心虚了。

    这沐瑶好歹是尚书夫人，这会子落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像、似乎、仿佛、的确有些不太妥当。

    “你别误会！”沈言忙道。

    温故哼哼两声，拎着药箱便去了沈言的房间。

    霍霍在旁边伺候着，一见温故来了，慌忙迎上去，“温大夫，郡主疼得厉害，你赶紧给看看吧！”说着说着，还哭上了，“温大夫，郡主年纪轻轻的要是摔折了腰可怎么好？这会不会一辈子都要躺在床榻上啊？温大夫”

    “行了行了，别号了，这不是来了吗？”温故无奈的轻叹，这都是什么事？净添乱！

    霍霍狠狠抽两声，这哭声说停就停。

    温故坐在床边上，瞧着躺在被窝里的沐瑶，蹙眉与她探脉，“郡主这好端端的怎么摔到沈千户的床上来了？郡主摔得可真远，旁人还真没这本事。”

    沐瑶赔笑，“温大夫此言差矣，我这不是路过吗？”

    “郡主的房间在那头，沈千户的房间在这头，寻常根本不必走过这里，郡主这一声路过还真让人费解。”谁不知道温故是听风楼里的人，说白了能进听风楼的都是赵无忧的心腹或者信任之人，所以温故的疑问也会成为赵无忧的疑问。

    若是沐瑶答不上来，估计这事就难办了。

    霍霍忙道，“郡主这是做梦路过呢！”

    “郡主这梦做得还真好，一不小心就路过了沈千户的房门前，一不小心就摔床上来了？”温故收了脉枕，“没什么大事，你翻个身让我看看。”

    沐瑶撇撇嘴，“疼。”

    “还知道疼呢？知道疼，这一大早的不睡觉跑这儿凑热闹？郡主是觉得天还没亮，赶紧出来找沈千户练练手？这鞭子都快练得出神入化了吧？”温故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沈言。
------------

第825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2）

    第825章上梁不正下梁歪2

    沈言道，“温故，你别出言不逊，我这厢行得正坐得端，绝对没做什么有辱尚书府之事。你们尚书府与我东厂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我犯不着找尚书府的晦气。”

    “这世上有句话，不知道沈千户听过没有？”温故笑得凉凉的，指了指头顶上的房梁，“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沈言一怔，这赵无忧的事情他也是知道了的，这赵无忧如今

    听得这话，本就不善言辞的沈言竟是半晌答不上来。这下倒好，一个答不出话，一个不知该说什么，被温故这么一折腾，就好像他们真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沈言面色更冷了几分，分明没有的事情，愣是给温故闹得好像成了真。习武之人，岂能受此大辱，当下扳直了身子，“温故，你别”

    “别什么别！”温故将方子往沈言的手里一塞，“这胳膊上的伤刚刚好转，还想着你这两日就能回去了，如今可好，你还得将就几个月。我可告诉你，你再瞎折腾，保不齐这辈子都要当尚书府的奴才了。”

    沈言愣了愣，“这是什么？”

    “不会睁眼自己看吗？”温故翻个白眼，“你们东厂的人，我瞧着都是油腔滑调的，怎么就出了你这样一个木讷的，真像是捡来的。这是药方，内服外敷，这年轻轻的损了腰，若是不治好，以后可有得受。”

    “霍霍！”沈言将方子递出去。

    温故又道，“怎么，还想让人家霍霍小姑娘替你收拾残局啊？自己折腾的就自己收拾，男儿大丈夫敢作敢当，你东厂出来的不会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吧？”

    沈言蹙眉，这温故今儿一早是吃炮仗了？这没完没了的跟他较劲，到底是什么缘故？

    “看什么看！”温故吹胡子瞪眼，“你别以为你是东厂的千户就了不得，我可告诉你，你是奉命来尚书府的，是来当奴才伺候郡主的，如今你把郡主弄成这样，打量着不自己好好伺候吗？”

    床榻上，沐瑶喜滋滋的，但当着温故的面，她还是得摆出郡主该有的大度，“好了，多谢温大夫，这事儿我会让霍霍不必插手，让沈大人好好照顾我的。”

    沈言眉心突突的跳，这郡主一脸的坏笑，还真不是什么好事。想起不久之前这郡主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沈言这心里头万分不踏实。

    什么叫好好照顾？什么叫不必让霍霍插手？

    这当牛做马的，要到什么时候？

    兄长离了京城，这东厂正处于群龙无首的时候，此刻自己还在这尚书府里当奴才，真当是憋屈，真当要把人急死。

    送温故走出房门，温故扭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心里在盘算着什么，这郡主受了内伤，这可不是霍霍那丫头能做出来的事儿，是你做的吧？”

    沈言本就不喜欢辩驳，认真的点了头，“郡主自己走进来，我不慎打了一掌，你也是习武之人，当明白很多东西都是习惯成自然，绝对非有意而为之，还望温大夫回去之后能跟赵大人好好说一说。东厂那”

    “我不是东厂的人，我不管东厂的事。你们东厂兴衰荣辱，都与我无关。”温故道，“我只关心尚书府里的人，所以你最好别轻举妄动。你现下是尚书府的奴才，若是你在此期间做了什么事，那尚书府绝对难逃其责。你懂吗？”

    沈言敛眸不语。

    “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能放过你了。”温故哼哼两声，“东厂一个两个，怎么就跟尚书府杠上了呢？你上面那个是这样，你又是这样，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说话别那么难听，你跟千岁爷的恩怨有本事找他去，别冲我撒气。”沈言也不是好欺负，“你有本事看好自己的宝贝疙瘩，没本事就乖乖当你的姥爷，别一天到晚倚老卖老。”

    语罢，沈言掉头就走。

    温故站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这大的丢下自家有孕闺女远征金陵城，这小的还这般这般温故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只觉得自己都快要气炸了。

    果真是有什么样的兄长就有什么样的弟弟，穆百里一声不响就把事儿都给办齐了，这沈言保不齐也会如法炮制，到时候郡主一声不响的就生了孩子，这、这尚书府估计就乱了套。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温故骂骂咧咧的回来，倒是把素兮给闹笑了。

    “这沈言在东厂还没挨过训斥吧，何时轮到你去训他？虽说是公子的小叔，可终究也不是你生的，哪能由着你！”素兮笑着宽慰，拍了拍温故的肩膀，“罢了，你别纠结在这儿了，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让公子尽快好起来。我得时刻出去找一找，那死不了的玩意到底在何处。”

    温故回过神来，如是点点头。

    这简衍虽说只要避开就没什么大事，终有一天他会自己烂完了，也就没什么事。但关键是他背后可能有摩耶在操纵，摩耶此人心狠手辣，想必用到了简衍，就必定不会让简衍轻易的烂完。

    可齐攸王府那头，不见简衍的踪迹，也没见着萧容出来，最近都太过安分了，你压根找不到这件事的切入点，只能盲目的在京城里头，派影卫们多转悠。

    这种拿瞎猫去碰死耗子的事情，实在不是办法。

    好在赵无忧的身子渐渐的好转，这是最让温故欣慰的事情。这肚子一日日的大起来，那种对新生命的向往与激动，让赵无忧也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在赵无忧和穆百里这两个从不心存希望的人看来，大概是人生中最美的一道阳光。

    按照时日推断，这大军应该还没到金陵城，还在路上吧！也不知这一路上的风雨可曾停歇，这一路上是否顺遂？

    赵无忧在石壁上写着日历，数着他离开的日子。他说过最多几个月就回来了，她信了，深信不疑。

    有孕之人，惯来喜欢多思多想，谁都不例外。

    赵无忧是因为穆百里不在身边，又要劳心朝政与时局，可这王锦绣却一门心思想坐上后位。谁不知道这皇后是个空架子，谁都可以取而代之。
------------

第826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3）

    第826章上梁不正下梁歪3

    如今她有了孩子，寻思着真当可以母凭子贵。

    然则夏季兰也有了身孕，让王锦绣愈发感觉到了来自于外界的压力，这一个个都有了身孕，自己便不是得宠。所谓的优势也被逐渐的平复下去，人人都有孩子了，皇上凭什么稀罕你的孩子，到时候的母凭子贵，又得恢复到之前的凭女人恩宠而得到位份的局面。

    这是王锦绣断然不愿看到的结果，她没什么家世背景，论才貌聪慧也比不上傅玉颖和夏季兰，她拿什么去跟人争去抢？

    含笑坐在傅玉颖跟前，王锦绣笑道，“姐姐的气色真好。”

    “妹妹的气色也不错。”傅玉颖笑了笑，低头把玩着手中的虎头鞋。

    “姐姐的虎头鞋做得真好看。”王锦绣面露羡色，“这上头的夜明珠，嵌得真真是极好的。”

    “妹妹若是欢喜，我这厢还有些布料，到时候让秋娴跟彩云给绣一双就是。”傅玉颖浅笑着放下手中的虎头鞋，“这明珠我这厢多得是，你只管让彩云去库房里挑拣就好。这宫里头呢，咱们都算是无亲无故了，若还不能守望相助，真当会孤立无援。”

    王锦绣俯首，“妹妹谨记姐姐教诲。”俄而轻笑道，“听家里的老人说，这腹中是男是女，瞧着女子的脸色也能瞧出个端倪。听说有了身孕的女子，面色越好越发光彩照人，那便是个女儿。若是气色灰暗不如从前，估计就是个儿子。”

    傅玉颖笑道，“这太医都摸过你的脉了，说的是皇子，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这厢呢是男是女都好，只要健健康康的也就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傅玉颖瞧着王锦绣抚着她自己的面庞，约莫是有些担心。

    “这后宫里头如今还没进来什么新人，咱们这几个也算是颇得恩宠，就算是个公主也无妨，年轻还有机会的。”傅玉颖笑了笑，细细瞧着王锦绣的肚子，“估计下半年就该生了吧！”

    王锦绣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还有三个月就该出世了。”

    可如今她还只是个昭仪，论辈分还比不得眼前的傅玉颖。她想着，如果真的能生个儿子，估计能抬到妃位吧？皇子的母亲，是不能位份太低的，否则如何能当太子，如何能成为储君呢？

    如果自己一不留神生了个女儿，这傅玉颖生了个儿子，那自己该有的可就泡汤了。

    瞧着王锦绣抬头望着自己的肚子，傅玉颖浅笑道，“虽说你我是姐妹相称，我这孩子终究是晚了一步，还是及不上你的。”

    王锦绣有些尴尬，“姐姐莫说这些话，都是有身子的人，如今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已经是极好的。”她的确要羞愧，如果不是她跟皇后他们，傅玉颖的第一个孩子早就生下来了。

    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傅玉颖眸色微沉，丧子之痛不是说忘就能忘了的。

    “姐姐如今有了身孕，可这夏季兰也是有了身孕。”王锦绣面露难色，“姐姐可曾想过，如今她伺候皇上的时间比咱们都长，若是在皇上跟前乱嚼舌根。”

    她顿了顿，一脸惶恐的望着傅玉颖，“姐姐就不担心吗？你我如今都是有身子的人，皇上也就是夜里来走一走，可她有了身孕还陪在皇上跟前，若是来日诞下孩子，那咱们”

    “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傅玉颖佯装不知，“她如今只是个卑贱的位份，妹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虽说她有了身孕还伺候跟前，可这是皇上默许的，你我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要跑到皇上跟前，请皇上把她赶出去吗？”

    王锦绣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敛眸时一脸的无辜与委屈。

    轻叹一声，傅玉颖握着王锦绣的手道，“妹妹也不必担心，她如今已没了国公府做后盾，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你如今见着她风光御前，昔日可曾看到她落魄凋零的样子？这宫里的女子，都是此一时彼一时的，风光还是落魄皆不由自主。”

    “你眼见着她风光了，可你也该知道，这风光未必能长长久久。自古以来后宫三千，你我非妲己妺喜，做不到魅惑君心，所以得放宽心，何必自己折磨自己呢？皇上来了，好生伺候。皇上若是不来，那就过好自己的日子，何必操心那么多呢？”

    王锦绣点点头，“蒙姐姐教诲，如醍醐灌顶。”

    闷闷不乐的从莲华宫里出来，王锦绣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彩云不敢吭声，如今自家主子有了身孕，这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很多时候说发火就发火了。

    无奈轻叹一声，彩云跟在身后。

    秋娴瞧着主仆二人走远，这才急急忙忙的回来，瞧一眼面色微沉的傅玉颖，“娘娘？”

    “都走了？”傅玉颖冷哼两声。

    秋娴颔首，“都走了，只不过奴婢觉得王昭仪这次来，说的那些话好像有些古怪。”

    “何止是古怪，几乎是来挑拨离间的。”傅玉颖嗤笑两声，“没想到上一次还长教训，这一次还敢把心思动到我的头上。想利用我去对付夏季兰，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啊！”

    秋娴顿了顿，“娘娘既然知道，为何”

    “她如今有了身孕，不管怎么样，就算我拿着证据到了皇上跟前，皇上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况，你觉得这个时候我若把东西拿出来，皇上还有众人会如此看我？我是因为嫉妒所以才会恣意造谣中伤有孕的妃嫔，只是为了想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腾一条路罢了！”傅玉颖苦笑。

    “娘娘，那咱们手里的证据，就没什么用了吗？”秋娴蹙眉。

    傅玉颖摇头，“暂时是不顶用了，没瞧见她越来越招摇了吗？如今哪里还有半点小心翼翼的谨慎。”

    秋娴愤然，“昔日做了这样的事，如今还能这样恣意，也不知老天爷是怎么长的眼睛。”

    “怎么长眼睛的都无所谓，横竖她以为自己可以把别人当成棋子，殊不知自己才是别人手里的棋子。”傅玉颖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棋子呢？
------------

第827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4）

    第827章上梁不正下梁歪4

    “她近来一直去皇后那里请安，这安得什么心思，真当咱们都不知道吗？”秋娴眸色微冷，“此前做过一次了，如今还敢再来，这王锦绣还真是不长记性。”

    “她想让我去对付夏季兰，我偏不让她如愿。”傅玉颖笑得凉凉的，“夏季兰如今也是可怜人，她也在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盟友。在这后宫里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朋友。是故王锦绣敢跟皇后继续联手，那我也得让知道，什么叫危险。”

    “娘娘就不怕撕破脸吗？”秋娴问。

    傅玉颖摇头，“她不敢！何况我这一次去，也不全然是为了议和。我只是去看一看罢了，走一走这永寿宫，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总是长久的闷在宫里，旁人怕是都要忘了我的存在。”

    秋娴颔首，“皇上最近也都没来了。”

    “是呢！”傅玉颖笑了笑，“皇上忙于政务无法来莲华宫，那我就去永寿宫看一看他。”

    是该走动走动了，否则这宫里都以为她傅玉颖失宠了，这日子可真当过得太憋屈。时时刻刻要念着自己的恩宠，时时刻刻提防着别人的暗害与算计，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抬头望着门外站着的云兮，傅玉颖微微晃了神。

    “有时候我真想有个人能带着我，不顾一切的离开这里。”傅玉颖低吟，“秋娴，你想过要离开皇宫吗？你可知道自由是什么滋味？”

    秋娴敛眸，“奴婢自打跟着公子，就没想过自由的一日。娘娘跟奴婢不一样，奴婢是乡野出身，当初如果不是公子舍了几口饭吃，这会早就投胎转世了。奴婢也知道，公子这么做只是在培养自己的势力罢了，把咱们安插在各个地方，为的就是充当眼线。”

    “可是娘娘，眼线也有眼线的好处。奴婢家里还有家人，这些年也都是靠着奴婢自己的月例银子才能好好的活下来，一个是为了一家子而活。有时候想想其实不值得，为什么要为了他们而活呢？”

    说到这儿，秋娴轻叹一声，“可转念一想，孤零零的活在这世上不是更可怕吗？连个可以希冀的人都没有，连个念想都没有，还不如死了的好。”

    傅玉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当初是为了复仇，也想为了给弟弟一个容身之所。如今她做到了，只可惜委屈了自己，还得伺候着自己不喜欢的男人，日日夜夜承受着囚笼般的煎熬。可这一步是自己走下来的，怪得了谁呢？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娘娘也不必放在心上。”秋娴笑了笑，“奴婢打小就在宫里讨生活，渐渐的也就习惯了，这皇宫就是第二个家，没什么不方便的。”

    “入宫之前，公子跟所有人说，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而你们要做的就是习惯。习惯了可怕，就没什么再可怕了。”秋娴深吸一口气，“娘娘，您说呢？”

    习惯了宫里，有那么一会是想要出去的。后来没有希望就成了绝望，再从绝望里生出了平淡的心，没什么可求的只是尽力让自己活着。

    傅玉颖点点头，“没想到你看得比我还透彻。”

    “奴婢不是看透彻，奴婢是习惯了。”秋娴行了礼退下。

    云兮站在外头，将这二人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傅玉颖有些话是对他说的，他也心里清楚，但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他是刀尖上的人，她是宫里养的金丝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有些东西，并不需要握紧，而是要放手，否则谁都没有好下场。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心知肚明。

    傅玉颖去了一趟永寿宫，皇帝正巧要午睡，见着她过来便让夏季兰退了下去。相比夏季兰的心怀叵测，他倒是更喜欢傅玉颖的聪慧过人。

    傅玉颖聪慧，却很少涉及朝政。

    但夏季兰不同，自从有了身孕，皇帝看着她的时候，总要生出几分旁的念想，总觉得这夏季兰在谋算着什么。日日都被人算计的感觉，着实不痛快。

    再者算计便算计吧，偏生得这算计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让人越想越反感。

    傅玉颖走了一趟永寿宫，并且留在了永寿宫，这夏季兰便知道她是故意的。这一趟也让所有人又擦亮了眼睛，把对夏季兰的期望重新转移到傅玉颖的身上。

    陪着皇帝睡了个午觉之后，傅玉颖便离开了永寿宫。走出宫门的时候，那夏季兰就在宫道外头站着，四下没什么人，她站在那里朝着傅玉颖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傅玉颖深吸一口气，“妹妹如今的位份，对着本宫行此礼数似乎太过敷衍。”

    闻言，夏季兰微微一怔，当即跪身在地，重新行礼，“奴婢失礼，请娘娘恕罪宽宥。”

    傅玉颖瞧着她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缓步上前站在她跟前。那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不见傲慢唯见端庄优雅。傅玉颖不紧不慢道，“昔日同为尊位，如今妹妹却落魄至此，难免教人唏嘘。左不过人这一生际遇难言，今儿落魄说不定明儿就飞黄腾达也说不定。”

    夏季兰别有深意的盯着眼前的傅玉颖，这话有些深奥，她心里头正在盘算着，傅玉颖到底是什么意思。敛眸，夏季兰俯首乖顺，“多谢娘娘提点，奴婢一定谨记在心。”

    “你这心里头装了这么多的事儿，如今还能装得下吗？”傅玉颖笑了笑，“罢了，本宫也不便多说什么，妹妹好自为之吧！这宫里头啊，有的是眼睛和刀子，防不住别人的眼睛难免就得挨一刀。这一刀下去，轻的把人折腾得半死，重一些可就要人命了。妹妹聪慧，想来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之人。”

    夏季兰行了礼，“奴婢明白。”

    “但愿你是真的明白。”傅玉颖轻叹一声，“这容色这身段，放眼后宫也是少有的，善自珍重吧！”

    等着傅玉颖离开，夏季兰微微沉了眸色，这才被碧春搀起身来。

    碧春不解，“主子，这傅婕妤是什么意思？明知道小主有孕在身，还敢让小主跪着行礼，这又是在永寿宫外，难免有些仗势欺人之嫌。”
------------

第828章 内忧外患

    第828章内忧外患

    “她惯来心思沉，所言之中大有深意。”夏季兰长长吐出一口气，俄而苦笑两声，“这宫里头，谁都靠不住。原以为还能拼一拼，如今看来只有靠自己了。”

    “主子？”碧春蹙眉，“您怎么了？”

    夏季兰摇摇头。

    碧春又问，“那主子还要去坤宁宫吗？”

    “不必去了，回去歇着吧！”夏季兰掉头就往回走，去了也没什么意义。看样子这皇后是有了旁的心思，就算她去了也没什么用处。

    低低的苦笑两声，这宫里位份的高低，皇帝的恩宠，桩桩件件都足以要人命。

    傅玉颖让夏季兰下跪的事儿，旁人不敢乱嚼舌根，可这事儿瞒不住坤宁宫那位。如今这皇后娘娘正靠在软榻上，舒舒服服的享受着秦安的摁捏，然后慵懒的抬了一下眼皮。

    王锦绣在旁候着，“没想到这傅婕妤明面上仁义道德，实际上这心里头也是存了嫉妒的。”

    “如何能不善妒？这宫里女人那么多，可皇上只有一个人。”皇后冷飕飕的瞥了一眼王锦绣，然后合上眼帘，“不过这件事你办得极好，他们两个如今都是有身子的人，经过这一事闹腾，估摸着来日若是出点什么事，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

    语罢，皇后一声轻叹，当日这夏季兰的孩子若还能活着，估计今儿夏家不一定会是这样的结果。夏家若是还在，这朝堂上的格局也未必是这样。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夏家错了一步棋，低估了赵无忧的能力。

    “多谢娘娘。”王锦绣浅笑行礼。

    因为身子日渐笨重，这行礼之事也是越发的不方便。皇后瞧着王锦绣那肚子，眼睛里的光越渐微凉。曾几何时她也想有这么一天，可后来的后来，她才明白不过是个妄想。

    如今除了紧紧抓住这后位，似乎也没什么可期盼的。

    “盯紧傅玉颖。”皇后揉着眉心，“继续让傅玉颖去对付夏季兰吧！不管是谁伤了，皇上那头都不会痛快。皇上如今疑心病深重，谁敢在皇上跟前耍心眼，不管输赢都不会有好下场。”

    王锦绣心头一窒，当即颔首，“娘娘所言极是。”

    “好好养着肚子里的，来日诞下皇子，你这抬位份的心愿就能达成。”皇后一脸倦怠，“你先回去吧，好好办事，本宫亏待不了你还有你的娘家。”

    “是！”一听得自己的娘家，王锦绣脸上的神色当即紧了紧。有些东西，不是她能改变的。皇帝恩宠再甚，却也从未想过她的娘家人，毕竟这朝廷跟后宫不可混为一谈。

    王锦绣沉着脸离开了坤宁宫，这皇后娘娘虽说没什么大权在手，可皇后的母家终究胜过王锦绣无数。她的娘家不过是个县太爷罢了，说到底是个不入流的货色。且不管皇后是什么用心，她如今唯一要做的是先让自己的母家逐渐茁壮成长。

    她爹是个贪得无厌之人，可即便如此如果没有母家，王锦绣在宫里也不会太好过，是故她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纵容、继续给自己母家擦屁股。

    彩云蹙眉，“娘娘这是怎么了？”

    王锦绣摇了摇头，“没什么，只不过是觉得很累罢了！”

    “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讲当？”彩云抿唇，踌躇犹豫。

    王锦绣扭头看她，身后的奴才们都知情识趣的退开，唯有主仆两个缓步走在这长长的回廊里。彩云搀着王锦绣，面色有些微恙，“娘娘，这皇后娘娘摆明是利用您，你为何还要搀和进去呢？您如今身怀龙子，来日害怕没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吗？”

    “你不懂。”王锦绣轻叹，“皇后能给予我母家一定的照顾，如此一来就能改变我的出身。我跟傅婕妤最大的差距，不是容貌也不是恩宠，而是身世背景。我能争宠能怀孕生子，能母凭子贵。可是彩云，我没办法改变自己出身低微的本质。”

    彩云敛眸，“娘娘？”

    “依附着皇后，是想改变我原来的出身。若人人都知道我母家是个县丞，我娘是个妾室，那我这生下皇子的妃嫔，也是没办法成为太子的。”王锦绣压低了声音，“自古尊卑有别，你懂吗？”

    彩云点点头，“奴婢懂，可是婕妤娘娘也能帮着您呢！为何您非要舍近求远，却求这皇后娘娘？”

    “因为皇后不得宠。”王锦绣长叹一声，“婕妤姐姐深得皇上宠爱，来日她的孩子必定比我的孩子位份要高一些，你觉得她会放着自己的孩子不顾，竭力来帮着我和我的孩子吗？”

    彩云哑然真当说不出来。

    “可皇后娘娘没有子嗣，所以她才会真心的帮我。”王锦绣眸色微沉，“她太需要一个孩子，来支撑她长长久久的后位稳定。所以只有在皇后这里，才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我生个皇子的。其他人即便是傅玉颖，若她肚子里的也是个皇子，你觉得她能放弃太子之位的争夺吗？”

    彩云不敢吭声，这的确是不太可能。

    在这后宫里头，再好的情义也抵不过这尔虞我诈的争权夺利。

    后宫玩的只是皇帝恩宠，皇帝一人。而朝堂呢？

    赵无忧笑得凉薄，“这朝堂之争，玩的是天下人，是大邺的江山社稷。皇帝不过是个傀儡罢了，保不齐就成了刀子，这刀子刺向谁，就得看各自的本事了。”

    素兮颔首，“齐攸王府有了异动。”

    淡淡的抿一口果茶，这冬暖夏凉的密室素来安静，唯听得杯盏落在石桌上的动静。赵无忧轻叹一声，“他终是耐不住了。”

    “卑职已经让人盯着了。”素兮道，“请公子放心就是。”

    “这几日我已经不那么嗜睡了，身子也渐好。”赵无忧起身，这腹部隆起已经能看得见了。好在她本就消瘦，外衣敞阔，不仔细看倒也瞧不出来，“萧容到底想怎么安排呢？丞相府那头，也没有举动吗？”

    素兮摇头，“卑职估计，这相爷是在等齐攸王府动起来，然后当一回墙头草。”
------------

第829章 相公，你还活着（1）

    第829章相公，你还活着1

    “哪是什么墙头草，皇帝有多少势力，赵嵩掂量掂量就心知肚明了，他这么多年的丞相可不是白当的。”赵无忧眸色微沉，“我只是在想，萧容什么时候起兵？想来想去，最好的时机似乎是在金陵城那头。一旦两军开战，必定顾不上回援。”

    素兮不解，“可是这开战之事岂能预料？也许千岁爷很快就返程了也不一定！”

    “你忘了，这赫峰当初是怎么脱身的？”赵无忧抿一口茶。

    素兮心头一怔，“公子的意思，这赫峰和萧容”

    “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等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突然间被人劫走了。”赵无忧苦笑两声，“在此之前，如果不是他带走了简衍，我也不会怀疑他跟荒澜有所勾结。”

    素兮握紧手中冷剑，“那千岁爷是不是会有危险？”

    “大军压阵，应该应该还好吧！”对于行军打仗，赵无忧也不是很清楚，她是个文官何曾踏足过战场。动动嘴皮还行，若是让她奔赴战场，估计也就是个纸上谈兵的。

    该给的名单，她也都给了穆百里，只要小心提防，约莫不会有事。这金陵城里还有个宋昊天，前两日温故已经给他去了一封信，想必有了七星山庄的协助，这场战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赵无忧回过神来，“还有别的消息吗？”

    “雪兰失踪了。”素兮垂眸，“这是沈言给的消息。”

    心下一怔，赵无忧蹙眉，“她不是一直都神出鬼没吗？就上次弄了点引蛊虫粉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一次为何大惊小怪的？”

    “公子该明白，雪兰如今执掌红楼，千岁爷让她盯紧齐攸王府，只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揭开齐攸王的真面目。毕竟，她才是最熟悉摩耶之人。按理说她应该留在京城，可东厂、红楼都找不到她。卑职估计，她应该随军走了。”素兮抿唇，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你是想告诉我，她紧跟着穆百里的脚步，期许着再续前缘？”赵无忧笑了笑，“你担心什么？穆百里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是清楚的。”何况现在，她还有了穆百里的孩子。

    她信他，所以不担心他跟雪兰两个人胡来。

    素兮苦笑两声，“是卑职太草木皆兵了。”

    “没什么，这孤男寡女的难免会让人多思多想。”赵无忧轻叹，“听说这沈言和沐瑶二人，如今的相处似乎有些问题。”

    “郡主好像对沈千户有些不一样的感觉。”素兮轻笑。

    赵无忧微微蹙眉，“果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东厂一个个都来我尚书府挖人，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

    “约莫是公子养的人比较好，难免教外人惦记上。”素兮低头一笑。

    “那你呢？陆国安走了”

    不待赵无忧说完，素兮面上一僵，“卑职跟陆千户只是朋友，是知交，还达不到公子所期许的那种程度。所以公子也不必打趣，我心里有些东西还是没能放下。”

    “伤疤这种东西很难消除，但是你若不放开自己去好好的爱一场，怎么知道后来遇见的，不是真爱呢？”赵无忧抚着自己的小腹，“你当明白，没有人规定一辈子只会爱一个人。人心善变，当珍惜的时候别犹豫，免得来日没机会，后悔的还是自己。”

    素兮点点头，“卑职明白，慢慢来吧！”

    “有你这句话，我便是看到了希望，但愿我们几个还能一直在一起。”赵无忧笑着起身，“那个人如今怎样？”

    素兮回过神来，“谨遵公子吩咐，一直在埋头苦读。”

    “要变天了，不努力一些会被天塌下来压死的。”赵无忧意味深长。

    的确，要变天。

    齐攸王府的所有力量都在逐渐的向东厂靠拢，当然，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很多东西都需要逐步渗透，默默的蚕食。如今的东厂没有穆百里坐镇，也没有陆国安监守，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也就是说，这一个看似坚固的堡垒，一旦有了缺角很容易会被人攻陷。

    如今的固若金汤，只是个假象罢了！

    让赵无忧没想到的是，穆百里这一去两个多月，战争一直在持续。赫峰围困金陵城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这邻国也开始蠢蠢欲动，等着穆百里赶到金陵城，这大邺的边境处已经聚集了不少别国的军队。

    相持不下，不敢轻易开战。

    一下子从剿逆变成了诸国混战，这战争局势的升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更出乎预料的是这消息，为何一直没能传回京城。

    边关的消息一直受阻，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趁着大邺与赫峰交战，多少邻国都开始逐渐瓜分大邺的国土。毕竟这种机会很是难得，谁都希望自己的国家能更加壮大，国土更加辽阔。

    当然，这战争也不是随意开的。

    诸方僵持不下，送达京城的消息又迟迟得不到回应，于是乎拉锯战便由此展开。

    穆百里觉得很头疼，持续了两个多月的相持不下，眼见着赫峰就要跟诸多邻国的军队联手，他这头却没有皇命下达，收不到君王的反馈，不敢开战。

    跟邻国开战闹不好会让整个大邺陷入战火连天之中，即便是军中将领也不敢轻易出兵出战。

    陆国安带着人前往各大军营，与诸邻国商议，穆百里身为主将必须坐镇军中以安军心。事实上，最不安心的却是穆百里，这赵无忧身怀有孕远在京城，如今还不知怎么样了？

    再这样下去，耗费军需不说，恐怕这京城里都要变天了。

    外人不晓得朝政时局，可穆百里却是心知肚明的。单靠赵无忧一个人，撑不起一个京城，撑不起这大邺的风雨飘摇。那蠢笨的帝王，实在是不堪重任。

    “爷！”陆国安归来，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如何？”穆百里问，“可说服他们？他们是否有退兵的意向？还是说，他们真的要跟赫峰联手了？”

    陆国安的消息无疑是让人沮丧的，“卑职在敌营中好像见到了赫峰，约莫不会认错。”
------------

第830章 相公，你还活着（2）

    第830章相公，你还活着2

    “你亲自回京一趟。”穆百里冷了眉目，“皇上惯来优柔寡断，而赵无忧在生产之前约莫不会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本座估计，金陵城的情况，京城未必能知道详细。咱们防着丞相府的人，可未曾防着齐攸王府的人。要么是消息中断，要么是京城出事了。”

    陆国安一愣，“爷的意思是，京城如今已成了齐攸王府的天下？”

    “此次出京一趟，本座早已有此预料，若然真当如此也没什么奇怪的。”穆百里拂袖落座，这营帐外头黑沉沉的夜色，让人越发的焦灼难安。多少情绪都埋藏在紧皱的眉心，却无法跟任何人言说。那一腔相思，该当如何放置？

    陆国安想了想，“爷这是打算放弃东厂了？”

    穆百里揉着眉心，“没有，若是放弃了东厂岂非是自取灭亡，这齐攸王和丞相府，又岂能放过本座。如今的局势不太好，这外头豺狼虎豹的太多，如果这一次”

    他顿了顿，心中隐约有了另外的心思。

    但是，这件事需要冒险。

    “带着本座的亲笔书函回京，悄悄去一趟尚书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能计划有变。”穆百里眸光沉沉如暮霭，“若是形势紧迫，可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陆国安凝眸看着穆百里不做声。自家千岁爷很少有这样犹豫踟蹰的时候，可想而知这件事怕是到了极端之地。

    如果真的到了艰难的时刻，放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趁着乱，趁着诸国起兵，不妨试一试。当然，这得做到天衣无缝，否则到头来权势丢了，命也难以保全。

    “卑职明白！”陆国安行礼，“只不过卑职此次离开金陵城，那爷你、你身边没人，又当如何？”

    “只有你回去，本座才能安心，其他人本座信不过。”穆百里深吸一口气，“饶是那宋昊天，说到底也是人心隔肚皮，不可全信。”

    陆国安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穆百里的意思，“卑职一定会把折子安全送达皇宫，一定会找赵大人好好商议对策。千岁爷离开京城这么久，难保京城里头不会有所变故。”

    “别大意，也许你还进不了京城。”穆百里眯了眯眼眸，随即示意陆国安别说话。

    不多时，便有军士在外头禀报，“报！”

    “说！”陆国安冷了音色。

    “宋庄主来了。”这个时候来凑热闹，还真是挑了个好时辰。

    陆国安回头去看穆百里，穆百里拂袖不语。见状，陆国安道，“请庄主过来吧！”

    这些时日也亏得宋昊天陪着穆百里，将这金陵城防卫得固若金汤。如今刘弘毅不管事，这金陵城竟然是七星山庄在主持日常。本来是官家的地盘，如今却成了江湖门派的聚集地，难免教人唏嘘。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便是最好的见证。

    宋昊天进来的时候，毕恭毕敬的朝着穆百里行了礼，“千岁爷。”

    “不必多礼，坐吧！”穆百里淡淡然开口，半依在软榻处，眉目微垂。他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了一个赵无忧，总觉得走哪都不自在。

    前两次来金陵城，都有赵无忧作陪，如今却是孤身一人，心里空落落得很。赵无忧这人走哪都得未雨绸缪，把事儿办得妥妥当当的才能放心。

    就好像有某种病，不见圆满不收手。

    宋昊天落座，“千岁爷，如今边关诸多势力集结，为何朝廷迟迟没有派兵增援？若是真当开战，那这金陵城如何能抵御这么多的外敌入侵呢？当日这朝廷来兵，也只说是为了对付这荒澜逆军，但现下的局面已经不仅仅是荒澜与大邺的两国问题，已经涉及了多国。”

    穆百里不语，陆国安笑道，“宋庄主所言极是，只不过这些事并不在千岁爷的预料之中，是以宋庄主着急也没用。”

    “在下受师父所托，必定要忠人之事方可。”宋昊天抱了抱拳，“不管千岁爷心里怎么想的，该说的在下还是要说。两个多月之久的时间，在下派出去的送信之人一个都没有回来。这消息只管送，却没有回来，可想而知这金陵城外怕是早有埋伏。”

    “到底是谁在把金陵城变成一个孤岛，在下不知，想来千岁爷应该心中有数。在下也不便多问，毕竟这是朝政，在下一介草民不敢插手朝政大事，但千岁爷身为众军之首，应当有什么法子能突破重围吧！”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些不悦的揉着眉心，“本座还以为宋庄主是顾念国家大事，没想到还是存了私心的。”

    宋昊天微微一怔。

    此话不假，既然是协同朝廷抵御外敌，便算是半个朝廷中人，自然想着这消息转回京城也是理所当然。是故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头，宋昊天不止一次的往尚书府递信。

    可这消息就跟石沉大海一样，只出不回。

    一次两次，还以为是赵无忧不愿意回信，可时日久了，这一封信都没有回来，连自己写给师父的书信也是如泥牛入海，实在是太过诡异。

    思来想去，宋昊天决定来试一试穆百里，看看到底是穆百里只手遮天，还是连穆百里都被困在了金陵城。而今事实证明，恐怕连穆百里，也是寸步难行。

    瞧着是高高在上的，可实际上呢？

    若是金陵城有变，这是否意味着京城之内，也出现了变故？否则这样的八百里加急，这样的军机大事，是不该被延误的。要知道，一旦敌国攻城，打开了金陵城的大门，整个大邺的门口就等于朝着敌人敞开，那这大邺的江山将会岌岌可危。

    然则这穆百里看上去，也不像是个坐以待毙之人。

    宋昊天寻思着，这穆百里的心中到底在想什么？自己都琢磨到的答案，这穆百里岂能不知？身为阉人能一步步的爬上九千岁的位置，成为只手遮天的宦臣，不可能连这些事情都没有察觉。

    他都能知道自己送信出去，估计也知道，这金陵城已经发不出一点消息了。
------------

第831章 相公，你还活着（3）

    第831章相公，你还活着3

    到底是有多少人蛰伏在金陵城外的各处要道，等着截下金陵城里头发出去的消息？这些人到底是谁？来自于何处，听命于何人？

    宋昊天对朝政一无所知，是故当然不知道这京城里头如今是谁在做主。

    “在下只是送信给师父，别无他意。”当着穆百里的面，宋昊天自然不能承认自己对尚书府的觊觎。

    “但愿只是如此。”穆百里似乎也不怎么追究，约莫现在这金陵城外的局势，比尚书府更重要一些。

    宋昊天松了一口气，“敢问千岁爷，如今这金陵城消息不通，到底是何缘故？可有法子解？”

    “法子是有。”陆国安笑了笑，“左不过还得请宋庄主帮个忙。”

    听得这话，宋昊天急忙起身抱拳，“家国兴亡，匹夫亦是当仁不让。但凡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还请千岁爷吩咐，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陆国安点点头，回头去看穆百里的时候，发觉穆百里眼底的灰暗更甚了一些。

    这军中是派不出信使了，出去一个死一个，而穆百里所信任的也就是陆国安，这事自然得落在陆国安身上。带上书信，乔装易容，请了七星山庄的奇能异士装扮成自己留在军中，另有几人与陆国安分别从金陵城的各城门出发，没有惊动军中，也没有惊动百姓。

    穆百里静静的坐在那里，从天黑坐到了天亮，这孤岛般的金陵城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比他的东厂更阴冷更可怖。

    两个多月，她的肚子早就显形了。说好了一两个月就回去，可这战局却越拖越了不得，已然到了他无法收拾的局面。除了坚守金陵城，再无旁的出路。得不到皇命，谁敢轻易出兵与诸国对战？

    若是战败，到时候就是替罪羔羊，将祸连九族。底下的军士们，早就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一鼓作气，再而三，三而竭。

    估计这种情形，等到正式开战，军士们早就毫无士气可言了。

    如此焦灼担虑的除了穆百里还有赵无忧，两个多月，从边关来的消息寥寥无几，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她早就知道边关必定出了事。

    可整个京城，如今都笼罩在一片无恙的阴冷之中。

    赵无忧也从来没想到，这萧容什么时候培养了这样的精锐，大军就在京城外头守着，整个京城就如同坚不可破的囚笼，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消息透不出去。

    一个月前，萧容上禀皇帝，以东厂图谋不轨为由，封了东厂各档口。然后将自己手中的大军调拨，驻扎在了京城外头，围住了皇宫。

    不但如此，就在前两日，皇帝还下了圣旨，说是撤了王介的五城兵马司为之，将这份差事交给了齐攸王手底下的一名副将。这么一来，京城内外，全部成了齐攸王的天下。

    丞相府却没有半点动静，一副听天由命的姿态。

    “公子！”素兮面色铁青的进来，“皇上又传召了相爷进宫，今日这都三道金牌连召了。公子，是不是这就要变天了？”

    “消息全部被拦截，萧容的动作太快了。”赵无忧敛眸，“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皇上毕竟是皇上，如今这局面显然是齐攸王要造反了，为何皇上不下令勤王？”素兮焦灼，“若是这样下去，皇帝怕是危险了。”

    赵无忧抚着自己的肚子，穆百里此前还说一两个月便回来，如今怕是也遇到了难题。京城得到边关的消息，而边关也不可能知道京城的变动。

    这大概就是这个年代该有的消息不通，换做千百年以后，只要一个电话便能解决。

    无奈的轻叹一声，赵无忧敛眸，“内阁没有动静，丞相府也毫无举动，你让外头的勤王大军怎么办？如今的局势很明显，皇帝手中的军队已经被穆百里带出去了，皇帝是个空壳子，只剩下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然则现在王介都失了踪，生死不明的十有**是被萧容做了。”

    “皇帝已经是孤家寡人了！那些平素在朝堂上叽叽歪歪的大臣，此刻都是缩头乌龟墙头草。只要萧容今日拥兵而起，明日他们就能跪在金銮殿上高呼万岁。咱们这位万岁爷，成日修仙问道的，你觉得他能有多少人心？倒不如萧容骁勇善战，征战沙场多年，多少是有些实际功绩的。”

    素兮一怔，“那么说，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赵无忧朝着石门外看了一眼，“有没有余地谁知道呢？我手里还握着最后的王牌，最后这萧容能不能拥兵而起，还得看老天爷愿不愿意让他坐这大邺天下。”

    “可眼下这局面，咱们已经是夹缝里生存。”素兮深吸一口气，“公子如果不是早前晕厥，惹得天下皆知，恐怕现在也是被萧容处理的对象。”

    “你觉得我晕厥了，他就不会来找我的麻烦吗？”赵无忧冷笑两声，“你当知晓，萧容既然已经动手，便是已经察觉了咱们对他的怀疑。只要他是萧容，那我们这些知晓太多提兰故事的人，都得死。死人才是最安全的，才是最保守秘密的。”

    素兮握紧手中冷剑，“这么说，只要公子一日不死，萧容就不会放过公子。”

    闻言，赵无忧极是无奈的扬起唇角，“是这个理儿。”

    “那我去杀了他。”素兮切齿，“就算拼得一死，也要拼一拼。只要萧容死了，这京城里的困局，就算是不攻自破了。”

    “你错了。”赵无忧摇头，“萧容能起兵，想必在金陵城那头也是早有部署，我们压根不知道外界的情况如何，就算杀了萧容还有一个赵嵩。赵嵩能默许萧容对京城的控制，必定是另有一番打算。”

    “赵嵩要拥立齐攸王？”素兮蹙眉。

    赵无忧又摇头，“未必。”

    “那这是什么意思？”素兮不解。

    “不是真心的拥立，很可能是在等待机会。”赵无忧意味深长，“两个老狐狸在谋皇位，你觉得他们谁会赢呢？”
------------

第832章 相公，你还活着（4）

    第832章相公，你还活着4

    素兮想了想，“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双赢。”

    “你这是什么答案？”赵无忧笑了笑，“若说赵嵩没有半点觊觎皇位的意思，我是打死都不信的。他是想要拥立萧容登基，可他也该知道萧容身上有伤，这些年时常反复。萧容是乱臣贼子，谋朝篡位之人。只要让萧容登基，到时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嵩便是最后的胜利者。”

    “公子是说”素兮骇然，“好歹毒的心思。”

    “习惯了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早就不在乎什么歹毒不歹毒了。先是拥立，然后清君侧，最后自己就成了最高的统治者。”赵无忧揉着眉心，“你说这个如意算盘打得如何？”

    素兮无言以对，良久才道，“赵嵩就不怕萧容登基之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吗？”

    “登基之后就杀了丞相，那这朝廷还会有谁服他？”赵无忧笑得凉凉的，“他还指望着自己登基之后，利用赵嵩的势力和手段来平复百官之心，免得这大邺真当动乱起来，他这个坐上了皇位的皇帝，又得被人赶下来。卸磨杀驴，首先得让驴好好的干活，而不是急着杀了它，否则就是得不偿失。”

    “那齐攸王不会这么傻吧？”素兮虽然不曾想到这些，但是萧容和赵嵩都是极为狡猾之人，约莫这心里头也会有所猜疑才是。

    赵无忧点点头，“猜忌是必然的，毕竟谁都不信任谁。可是素兮你别忘了，有一句话叫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没有到最后一步，人这心里总是存了侥幸的。刀子架在脖子上，你能想的肯定不是怎么死才算好看，而是怎么能不死。”

    素兮颔首，“公子所言极是。”

    “不到最后一步，我这心里头也是存了侥幸的。”赵无忧苦笑，“可我最大的侥幸心理，是想着他能从边关给我送点消息回来，哪怕只是一点也好。东厂群龙无首，沈言被下狱，这消息该怎么递进来呢？”

    素兮顿了顿，“公子太过担心千岁爷，对自己的身子不好，还是放宽心吧！”

    抚着自己的肚子，赵无忧心头微凉，“素兮，我隐约有种不安，不知道是不是有孕的缘故，总觉得最近心跳得厉害，夜里总是梦到他浑身是血的模样，你说”

    “公子。”素兮打断了赵无忧的话语，“怀孕之人总是多思多想的，千岁爷武功高强，若然真的战败，也绝对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俄而，素兮又道，“约莫是在这密室待得太久了，所以公子便开始胡思乱想。公子不如去外头走走吧！若然实在想念千岁爷，卑职与温故便送公子回蝶园去。如今京城内的局势这么乱，想来简衍也不敢轻易跟着，否则他此刻的模样必定会引起骚乱。”

    蝶园？

    她是真的想回家了。

    蝶园，是她跟穆百里的家，这尚书府里实在憋闷得慌。穆百里走后，她这心里就没有一天安稳过，总是提心吊胆，实在太想他。

    很想很想的那种，有时候想得多了，连心都会疼。原来这情爱，真当能让人变了模样，都快忘了自己最初的淡漠疏离。

    温故进门，“这京城内外都是齐攸王府的人，我还想能不能悄悄出城，没想到还没出城门口就被发现了。我这身功夫，便是东厂的精锐也跟不上我的脚程，没想到这齐攸王府的狗，竟是如此厉害。”

    “你别忘了，他是你师兄。”赵无忧提醒，“他手底下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谋划了不知道多少年，为的就是今时今日。十多年前就敢杀了真的齐攸王，顶替入朝，他必早有这般觉悟。”

    “师兄也不知身在何处。”温故敛眸，“如果师兄在这，必定由不得他如此恣意猖狂。可惜我不是对手，否则”

    说到此处，温故咬牙切齿。

    “你不是去打探沈言的消息吗？”赵无忧道。

    温故一声叹息，言归正传，“郡主去了天牢，这会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我寻思着她好歹也是沐国公府的人，这萧容顾及名声，应该不会对自家人动手。”

    素兮抿唇，“公子，这郡主乃是尚书府的夫人，这般去天牢还是冲着沈言去的，恐怕多有不妥！”

    “头顶上绿油油的？”赵无忧揉着眉心，“我倒是不担心自己戴绿帽子，我只是担心这么一来，正好给了萧容一个借口，道我尚书府与东厂有猫腻，借口来我这尚书府惹事。我这昏迷了那么久的人，恐怕也难逃一劫。”

    温故与素兮对视，“那该如何是好。”

    “实在不行，诈死吧！”素兮道，“卑职送公子去蝶园，公子大可躲在蝶园的地宫里。那里比较僻静，又是民居，想必不会有人怀疑。总好过这太过招摇的尚书府，到时候一不留神就露了馅。”

    语罢，素兮瞧着赵无忧的肚子。

    “他要是敢对你动手，我便是死也不会放过他。”温故拍案而起。

    “他若是真当对我动手，你杀了他还有用吗？”赵无忧一声叹息，“爹，以后别说这样的傻话了。若然我真当出事，你们能走一个算一个。谁的命不是命，没必要都一块折在这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谁都不是为别人活的。反过来，如果你们有事，我不会舍命相陪。”

    素兮苦笑两声，“公子莫要说了，咱们还是送你回蝶园吧！那替身一直在房间里待着，模仿公子的行为举止已经有**分相像，不会有差错。”

    “对外，我这好歹也是丞相府的独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萧容只会控制尚书府，而不会对我不利。更何况他这条命，还得拿我的蝴蝶蛊相抵，否则就算让他当了皇帝，也不过是个短命皇朝。”赵无忧垂眸。

    温故起身，“走，送你去蝶园，这尚书府实在是太不安全。”

    “分瓣梅花吧！”赵无忧淡淡然的开口。

    蝴蝶蛊在身，温故说她这胎像格外的稳固，打从一开始这孩子就皮得很，不过看脉象恐怕是个女儿。
------------

第833章 你敢拿上面压我（1）

    第833章你敢拿上面压我1

    赵无忧寻思着，还是女儿好，是个贴心小棉袄。她想着等穆百里回来，等她生下孩子，他们一家四口就好好的过日子。血脉相连，携手看日升日落。

    管它什么朝廷什么权势，都没有一家人安安稳稳的在一起来得重要。

    天伦之乐，才是人之所求。

    不过这一次，一道离开尚书府归入蝶园的，除了赵无忧本人，还有一样东西。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突然想起了这个东西，随身带出了尚书府，佩在身上。

    趁夜回到蝶园，赵无忧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回家的感觉就是好，这儿到处都是穆百里的气息，那满满的思念终于有了落处。

    伸手抚过床榻，赵无忧浅笑盈盈，“终于还是回来了，我还在这里等你，一如你走的那日一般。穆百里，你从不会让人失望，但愿这一次你也不会让我失望。我和孩子都在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生也好，死也罢，总归一家人在一处便罢。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瞧了一眼外头的明月，今年的冬天，有他在心中便不觉得那么冷了。殊不知这墙外头，有个黑影站在那远远的阴暗处。

    他穿着黑色的斗篷，将自身遮得严严实实，唯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在这样寒凉的冬夜里，显得格外的阴戾。他站在那里，视线死死盯着蝶园的高墙，始终没有迈开步子。

    月色清辉，照不进他的黑暗。

    身后有人低低的喊了一声，“公子？”

    他眼睛里的温情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溢出少许凛冽。他僵硬的回头，仍是沉默不语。

    “主子吩咐，公子不可随意走动，还是等天气再冷一些再出来吧！”随扈低低的开口。

    他将手伸到了亮光处，音色凉薄无温，“冷一些？”瞧着月光里那双发青发紫的双手，连着指甲缝里都是淤青的。僵硬、没有感觉，可这脑子却是很清晰的。身子没有痛苦可言，可这心里头却如同刀绞。

    疼过了一次，疼第二次，不死不休的感觉到底是痛快还是折磨呢？

    如果当初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就没有今日的纠缠不休？可转念一想，如果当日便死了，如何能看到她后悔的样子？

    他期许着有朝一日能在她的脸上，看到属于自己的遗憾与悔恨。他想着她应该会后悔，应该会遗憾对他所做的那些事。

    毕竟临死前的那一刻，他是真真实实的听到了她的哭声。有些情感是骗不了人的，有些东西毕竟不是能轻易割舍的。

    走在漆黑的巷子里，昼伏夜出，基本上与冰室为伍。他是个活死人，看上去活着，可这身子早就死了，如今也就是一口气撑着。

    公主萧柔玉的肚子已经越来越大，她肚子里的是简家的遗腹子，是最后的骨血。有了孩子的母亲，渴望丈夫的死而复生，渴望着一家团聚。

    宅子里没有半点光亮，四下飘荡阴风阵阵，就好像人间地狱，唯有鬼神出没，不见半点活人的气息。他要存在，就必须在极寒之处。他要活下来就必须极为仔细的保存这具尸身，否则尸身腐烂之日就是他从人世间彻底消失之时。

    底下人离开，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阴凉的屋子里，他可以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吃东西，只是偶尔需要泡一泡那防腐的尸液。若是觉得身子不适，就下到地道里，与那冷冽的冰块为伍。

    可是今儿这屋子有些不太对头，有呼吸的声音。

    “出来！”他低低的喊了一声。

    不多时便有脚步声从外头走了进来，屋子里很黑，可依旧能看到对方略显臃肿的身形。表情稍稍迟滞，斗篷下的那双眼睛，越发冷冽无温，“是你！你为何会在这里？”

    她背对着光站着，臃肿的身子看着有些笨拙。

    “今日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上头唯有一个地址，说是若想再续前缘，见到孩子的父亲，就到此一聚。我没想到，你还活着。”萧柔玉哽咽，“你既然还活着，为何不回来？你可知道你爹日夜思念你，如今头发花白，只因当初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你可知我这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原以为此生真当要天人永隔，孤儿寡母的实在太过凄凉。我日日夜夜盼着有所奇迹发生，那焦黑的尸体，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相信，那便是你。”

    “阿衍，你为何不说话？你可知道家中巨变，对于我们来说，是怎样的痛苦？阿衍，你可晓得我有多想你？我每日都跟孩子说，你爹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如今终于成真了！”

    她兴奋地想要过来，却被他一声呵斥住，“站住，别过来了。”

    萧柔玉愣在那里，半晌回不过神。她好不容易见到了自己的丈夫，见到了心上人，何以还要被拒绝？难道他的心里，当真没有半分动容吗？

    “相公？”萧柔玉放缓了声音，哽咽中带着委屈与少许焦灼，“相公，你怎么了？我只是想看看你，你当真不要我们了吗？不要公公，不要我不要孩子？”

    “是谁让你来的？”他仍是冰凉，当真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我当真没有说谎，真的只是一封信而已。”萧柔玉回答。

    简衍嗤笑两声，“你如今只有肚子这一个希望，一封信能把你诓出来，你真当我是傻子吗？是齐攸王府对吗？”

    萧柔玉一怔，当即僵在那里，良久才道，“相公既然都知道，又何必多问呢？齐攸王府来的消息，我自然是相信的。何况如今京中的局势，我自然也晓得若是违逆了齐攸王的命令，会有怎样的下场。相公，你让我好好的看一看你，半年不见，我只是想看一看”

    “你当真要看吗？”他冷冽，“不后悔？”

    萧柔玉连连摇头，“绝不后悔。”

    烛光亮起，黑暗被驱逐，可萧柔玉骇然瞪大了眉眼，瞬时惊恐到了极致。

    那张脸发青到了极致，有些浮肿。面部布满了青紫色的筋脉，那是血液凝固后，血管壁萎缩所导致，清晰而诡异。一双乌眼珠子嵌在脸上，透着一股难掩的诡异。
------------

第834章 你敢拿上面压我（2）

    第834章你敢拿上面压我2

    唇色发青，外透着隐隐的黑紫。

    因为挨了一刀出了不少血，所以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是青白诡异色。说不出来的可怖，说不出来的阴戾。他冷飕飕的瞧着眼前的萧柔玉，“如今看到了，满意了吗？”

    “你、你为何会变成这样？”萧柔玉不敢置信，昔日的温润少年郎，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这简直是太让人不敢置信了。

    萧柔玉壮着胆子上前，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肚子，“相公，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会这样？当日荒澜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去一趟荒澜，回来的却是一具焦尸。”

    简衍不紧不慢的将斗篷重新穿戴回去，他已经习惯了埋藏在黑暗中的生活，他是个见不得光的人，是已经死去多时的人，是故该继续埋藏在黑暗中。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回去吧！”他话语无温，“权当不曾见过我。”

    “可是相公”萧柔玉抿唇，“公公很想你，自得知你去世之事，他便彻夜难眠，如今身子越发的不济。更何况，相公难道不想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吗？再过几个月我这腹中的孩子也该出生了，你是他父亲，应该”

    “我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简衍冷了眸光，“我现在这副模样你也都看到了，实在不适合回去见任何人。你若还真当我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就回家去吧，跟谁都不要提起我。我已经死了，没必要再出现在众人跟前，懂吗？”

    萧柔玉自然是固执的，“可是你分明还活着，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

    “回去吓死所有人吗？”简衍问，“你不害怕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会害怕，我还有要做的事情，你走吧！”

    “你还要做什么？你告诉我，我来帮你！”萧柔玉上前去握简衍的手。

    那种冰冷无温，让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烛光里那发黑发紫的手，让她整个人都僵在当场。简衍的手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死尸般的冰冷。

    见状，简衍快速抽回手，“让你滚，没听到吗？”

    “为什么会这样？”萧柔玉这辈子多少疑问句，都落在了今天夜里，“你的身子为何这样凉？你是生病了吗？还是说你中毒了？当初赵无忧把你的尸身带回来，说你烧死了，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赵无忧？”他低低的品着这三个字。

    事实上从他苏醒之后，他一直在想着这三个字。

    无忧无忧

    无忧，合欢！

    无忧无虑，方得合欢。

    “相公？”萧柔玉低低的唤着，“你能告诉我，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说你是为了救赵无忧出了事，他就那么好，值得你为赵无忧不惜性命吗？”

    “住口！”简衍低喝，“谁都不许说她坏话，她好不好跟你没关系，那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公主回去吧！”

    “相公！”萧柔玉一怔，“你为何非要如此维护他？那你告诉我，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取出随身的玉佩，“当日你许我这些东西，说过要跟我一起白首到老，难道那些话如今都不作数了？阿衍，我此生心系着你，你可知晓？”

    这话怎么如此熟悉呢？

    他想了想，约莫跟赵无忧说过吧！可她呢？

    她拒绝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拒绝的。这层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约莫是他那一次强迫她之后，她跟他就回不到从前了。

    看着眼前的萧柔玉，他便想起了固执的自己，心里头的执念总归是成魔不成佛的，终究难逃情这一字。可这又能怎样呢？

    他已经死了，当了很久很久的活死人。

    这颗心早晚是要烂的，所以他要把赵无忧欠了他的拿回来，至于自己欠了旁人的，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事情。欠的下辈子再还，被欠的此刻就要去讨回来。

    他要自私到底，横竖是个死人而已，要什么良心呢？

    “你爱不爱我都无所谓，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简衍起身，“马上离开这里，以后都别再来。还有，不许把见过我的事情告诉我爹，就当我已死去多时，你还是个寡妇，我从未归来。”

    语罢，他朝着外头走去。

    “阿衍！”萧柔玉哭出声来，“你怎么能忍心？丢下自己年迈的父亲，抛下妻儿，你怎么能做到这么狠心？你不是这样的人，为何非要做这样绝情的事情？你的心到底是不是热的？阿衍，我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你回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简衍没有留步，他是为了赵无忧回来的，可不是为了萧柔玉，所以萧柔玉的哭泣只会让他感到厌烦，而不会生出半点怜惜。即便此刻的萧柔玉，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相公！”萧柔玉追出去，“相公，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来帮你，我帮你！”

    简衍不耐其烦，“你什么都帮不了我，现在回去就是最好的帮忙。照顾好我爹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就当我已经死了。”

    “可你还活着，我如何能当你已经死了？”萧柔玉不死心。

    简衍道，“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是活着吗？我说了，我已经死了，站在你跟前的只是个活死人罢了！我跟死人只有入土为安的区别，懂吗？”

    萧柔玉不懂，这能说能走，意识清晰的，怎么看都不像个死人，为何他非要说他自己是个死人呢？大概是中了毒吧！

    “你是不是受伤了？还是中毒了？”萧柔玉拽着他的胳膊，“我什么都不怕，你是我的相公，我要陪着你，我一定要守在你的身边。我不想再面对着冰冷的灵位，宽慰自己这就是我的丈夫，他还活着还会回到我的身边。阿衍，我不想离开你。”

    简衍冷笑两声，“我说了，我是个死人，你没听懂吗？”语罢，他不紧不慢的掀开衣襟，在那青紫的肌肤上，有一道开裂的伤口，那是赵无忧捅的刀子。

    伤口被缝合，上面的针脚很是清晰。但是他已经死了，所以伤口不会再愈合。缝合，只是想让自己好看一些，免得皮肉外翻，会很难看。
------------

第835章 你敢拿上面压我（3）

    第835章你敢拿上面压我3

    “看到了吗？致命伤。”简衍甩开萧柔玉的手，“你可以选择离开，然后当你的哑巴，也可选择让我杀了你，永远隐藏这个秘密。”

    萧柔玉连退数步，不敢置信的白了一张脸，“你、你”

    “门在那头，走吧！”简衍的口吻不容置喙。

    知岚一直等在巷子口，等着自家公主跌跌撞撞的走出来时，她赶紧上前搀着，“公主？这是怎么了？公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知岚，我们回家。”萧柔玉好半晌才发出这么一句。

    上了马车，想着简衍的模样，想着他冰冷无温的话语，还有他身上的伤，他逐渐萎缩的肌肤，那些痕迹似乎都在表明，他没有说谎。

    心下一怔恶寒，萧柔玉颤抖着抚着自己的肚子。他真的是个死人了？他真的已经死了吗？那为何死人还会在人间行走？为何会这样呢？

    她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简衍所说的，更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

    知岚在外头低低的问，“公主可曾见到姑爷？”

    萧柔玉回过神来，极力压抑着内心的颤动，这该如何回答？见到了？还是没见到？简衍说了，不许她告诉任何人，他回来的消息。

    她想着，若是自己未能保守秘密，估计简衍以后都不会再见她了吧！

    “没有。”萧柔玉深吸一口气，“我去的时候误了时辰，那人没有来，屋子里没有人。等下一次的消息吧！”

    知岚点点头，“估计这齐攸王府的人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拿姑爷的事儿做文章诱骗，想必是别有所图。公主当提高警惕，可莫要受了他人欺骗。如今这京城里头到处是各方势力涌动，公主还是小心点为好。”

    毕竟是宫里头出来的，对于京中的局势，她还是能看懂的，并不似寻常的丫头，一头雾水。该有的警惕性，还是得有的。

    萧柔玉不吭声，她如今也分不清楚何为现实，何为虚幻。那些真实的画面不断的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可唯一能让她确定的是，简衍还活着。

    至少，还存在这世上，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姿态存活。

    既然活着就有希望，想来这未来还是可以期许的。

    只是她不知道，这齐攸王到底是什么意思？让她去见简衍，可简衍看起来并不想见任何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正如知岚所言，这齐攸王府莫不是有什么图谋。

    简衍虽然是个活死人，可他的脑子却是清晰无比的。齐攸王让公主过来见一面，这是想逼着他把当日的事情公诸于众吗？告诉所有人，当初是赵无忧杀了他？

    然后呢？

    然后让赵无忧被天下人所唾弃，一个连自己的自己朋友都杀的人，当日还在他的丧礼上做出这样的仁义道德一面。若然公诸于众，那赵无忧这礼部尚书的名声，恐怕

    这倒不是简衍担心的，他担心的是萧容预备利用这个，把赵无忧控制起来。毕竟赵无忧是赵嵩唯一的儿子，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缘故，这个当父亲的若是在公众场合不维护自己人，恐怕以后也会失去人心。

    赵无忧身上有蝴蝶蛊，就冲这个，萧容迟早得对赵无忧下手。即便她如今对外宣称晕厥，可东西在她身上也是事实。

    何况，简衍坚信，她并没有晕厥。

    因为他是她最忠实的监视者，已经嗅到了她的气息，从尚书府落在了蝶园处。这蝶园到底是谁的园子？此前他从未听赵无忧提起过这个庄园，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死在她手里，简衍才发现原来自己对赵无忧的了解，真的不够深，对她的心思和行为习惯，真的是知之甚少。他所了解的只是皮毛，他不了解的是她到底想要什么。

    无奈轻叹，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他愿意给她情爱，愿意给她一个家，为什么她偏偏不要呢？宁愿杀了他，也不愿跟他在一起，难不成合欢的心里，已经另有所属？

    这个想法，让简衍整个人都变得焦躁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小青梅竹马的合欢姑娘，竟然欢喜了别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当然知道赵无忧不可能喜欢沐瑶这个郡主，那么又是谁呢？

    不可能是素兮，不会是温故，这尚书府里头，似乎有个沈言。

    沈言是被皇帝罚入尚书府的，虽说是为了郡主的事情，可难保不是赵无忧的意思。难道这蝶园便是沈言的地方？他早前是真的在这蝶园附近看到过东厂的人！

    简衍只觉得心头钝痛，她真的喜欢沈言？那沈言虽说生得也不错，可终究东厂和丞相府是势不两立的，她怎么会接触到沈言呢？

    是因为前几次跟穆百里有所接触，所以渐渐的跟东厂厮混？

    简衍不得其解，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了？尚书府？东厂？他有些混乱。他想着自己有必要弄清楚这其中的问题，这赵无忧到底跟东厂有没有什么关系？

    他能容忍她杀了他，也能容忍她的不爱，但是他受不了她爱上了别人。无情的人，应该一辈子都无情冷漠，怎么能爱上别人呢？

    齐攸王府内。

    萧容蹙眉，“你是说，尚书府跟东厂有关系？何以见得？”

    简衍依旧穿着厚厚的斗篷，将自己完完全全遮在黑暗里，“我若说是直觉，你可信？”

    这信不信都无所谓，只要有一点可疑，就该查清楚才是。简衍这人胜在脑子好使，不得不说这人的心思格外缜密，如果不是因为舍不得赵无忧，他就是萧容最好的得力助手。

    简衍这人，心狠手辣，足以担当谋士一职。

    萧容的身子状况，已经容不得他有太多的谋划，所以他留着简衍，是有大用处的。如今京城内外的局面，他已经基本掌握，他要的是蝴蝶蛊尽快来治愈自己，可他又拿不出蝴蝶蛊。

    眼下只能先拿到皇位，先把赵无忧捏在掌心里。所以他需要逼着简衍，把当日的事情公诸于众。简衍如今是个活死人，他什么都不怕，但萧容不相信，他会不在乎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妻儿。
------------

第836章 你敢拿上面压我（4）

    第836章你敢拿上面压我4

    公主有孕，这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简衍的遗腹子，说起来就是他简家最后的血脉最后的希望。

    可简衍的性子太烈，若是他逼迫太紧，简衍很可能会玉石俱焚。他能心甘情愿死在赵无忧的手里，这性子就可想而知。

    “本王可以相信你，这件事本王会让人细细调查，只要有消息一定会尽快通知你。”萧容面色苍白，可这气韵仍旧是气定神闲的，似乎看不出一点异样。

    简衍靠近他，“我在师父的身上，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萧容面色一紧，眸色微沉而狠戾，“你只要维持着你自己的气息，便是极好的。至于本王如何，就不必徒儿担心了。”

    “师父所言极是，如今徒儿不过是个活死人罢了！”简衍笑得凉凉的，这一笑，让脸上如同血色藤蔓一般的静脉痕迹，格外的瘆人，“只不过师父也得好生保重，若是没有师父，徒儿怕是也得死。”

    “你记在心里就好。”萧容嗤冷，“你可是本王最得意的弟子。”

    简衍行了礼，“徒儿告退。”

    语罢，简衍转身离去。

    下一刻，萧容痛苦皱眉，方才他一直忍着，岂料这伤口自从被引蛊虫粉袭击之后，他这伤动不动的复发，已然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

    “胡青”骇然，“王爷？”

    伤口处有淤黑的液体不断的流出来，而且愈渐溃烂。这伤口越来越大，终有一日他会生生的溃烂而死。那种惨死的状况，应该是极为丑陋而可怕的。

    从伤口处裂开，一寸寸的溃烂。

    他跟简衍不同，简衍感受不到疼痛，但是萧容却是活的。他也会溃烂，并且感受到溃烂的疼痛，折磨得他生不如死。那种如同活剐一般的痛楚，分分钟能让人绷紧了神经。

    偏偏除了蝴蝶蛊，萧容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他无路可退，这世上无人能治好这样的毒蛊，除非她活过来，可惜她死在了梨花树下，再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王爷？”胡青低低的喊着，“卑职去拿药。”

    萧容没有吭声，只是靠在软榻上，睁着眼睛去想过去的那些点点滴滴。他自诩一生风流，自诩野心勃勃，可唯有遇见她的那一日才发觉，其实那些野心并没那么重要。

    他想过要放下所有的风流与不甘，只想着若是她能与自己在一起便是最好的。

    可惜这世上不是你的，终不会落在你手里，缘分亦是如此。他来得太晚，在他回到巫族之前，她已经有了良人。

    那个扎木托有什么好？

    在鬼宫时，论天赋论资历，除了大师兄那个只知道练武的武痴，还有谁能比得过自己？若不是他耐不住性子，不喜欢听师父说教，他想着凭自己的能力便是执掌鬼宫也是绰绰有余的。

    他喜欢四处走，这辈子只想为一个人而停留下来，可这个人却不属于他。她的眼睛里始终只有那个废物，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他做什么，她都看不到他。

    一怒之下，他离开了巫族，离开了提兰，又开始飘荡的日子。

    那是他初尝思念的滋味，第一次知道爱上一个人是怎样的刻骨铭心。

    可是后来呢？

    “胡青”已经将药送了上来，“王爷，喝药吧！”

    思绪被打断，萧容勉力撑起身子，把这药吃了下去，“丞相府那头有什么动静？赵嵩都入宫多次了，皇上必定会有所举动，他竟也没有反应？”

    “是！”胡青道，“丞相府如今还是很安静，说是没反应倒也不尽然。这锦衣卫如今守护着皇宫，跟在咱们的人对峙着，也不敢硬碰硬。文武百官如今都蛰居在府中不敢露面，约莫是丞相授意的，否则这帮贪生怕死的，早就该跳出来去丞相府报到了。”

    “他这是在告诉本王，纵然本王手握兵权，可这民心所向百官所向，还是在他丞相府的手里吗？”萧容坐起身来，却因为疼痛而眉心紧皱。那伤口处的黑血已经浸透了绷带，此刻还在不断的涌出。

    无力的靠回去，萧容冷笑两声，“这辈子风光无限，竟然输给一个女人，想必是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她终是聪慧之人，临了临了还得让本王一辈子都念着她想着她。这是孽还是缘呢？”

    “王爷？”胡青不太明白，“您怎么了？”

    “没什么，去查一查那个蝶园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许打草惊蛇。”在逼皇帝退位之前，他不想激起民愤，不想惹得京城里人心惶惶的，毕竟是天子脚下，以后这京城还得是他的王城。

    “是！”胡青行了礼离开。

    不多时，外头有探子来报，“王爷，边关来信。”

    萧容一怔，“又往外传消息了？”

    探子进门，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是！但是咱门没能截到人，人跑了！”

    “混账！”萧容怒然起身，却因为扯动了伤口，当即疼得面色青白，唇瓣都给咬破出血。这撕心裂肺的疼痛，真是让人忍无可忍。

    他浑身战栗，坐在那里许久都没能喘过气来。

    疼，腐骨烂肉的痛，不是寻常人可以忍受的。

    拳心紧握，萧容音色轻颤，“为何会失败？”

    “王爷恕罪，奴才们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是故这两个多月以来基本上没有疏漏。可这一次，那人武功奇高，还用计把咱给引开了，最后等咱们发现，他已经跑出了包围圈。好在咱们还是下了手，那人身上中箭，想来就算要跑回京城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命进城。”探子伏跪在地。

    萧容倒不怕那探子回京城，如今这京城内外到处是他的死士，到处是弓箭手埋伏，只要有所异动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他担心的是，有些消息未必会往京城送。这东厂的势力，可不仅仅只有一个京城。天下之大，到处都是东厂的眼线和据点，如果自己起兵夺位，那这穆百里势必也会有所举动。

    东厂起兵勤王，也算是名正言顺的。

    如果不是金陵城外那么多的军队来牵制着穆百里，估计这会他早就折回京城。这穆百里功夫了得，底下又都是不要命的，若想铲除他，必定需要好一番心思。
------------

第837章 冰块融化（1）

    第837章冰块融化1

    萧容揉着眉心，“如今呢？”

    “一直找不到踪迹，奴才已经沿着来京城的路查找过，始终没有找到。”探子不敢抬头，把人跟丢了，实在是该死。

    所幸现在的萧容，连发火的气力都没有。这蛊毒发作起来，他几乎痛不欲生，也就是习武之人，凭着一口气硬撑着罢了！

    “继续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萧容低哼。

    “是！”探子松了一口气，紧赶着离开。十分侥幸的，捡回一条命。

    这送信的到底是哪一方的人？是七星山庄？还是穆百里？如果是穆百里身边，如此武功还能这般老练的摆脱自己的探子追捕，估摸着也就是陆国安了。

    左不过陆国安是穆百里的左右手，穆百里应该不会冒这样的风险，让自己处于孤家寡人的状态。是故萧容想着，应该是七星山庄那帮乌合之众，那些自命侠义的江湖人。

    是江湖人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些人惯来独来独往，跟朝廷也没多少关系，送个信也不至于掀起大浪来。皇宫如今已是孤城，就算皇帝得到了边关的消息又能如何。

    萧容防着边关，是因为穆百里的手中还握有兵权，怕就怕这京城里头和边关联手，来个里应外合。这外头各府各州难保不会有穆百里的党羽，一旦这些人联合起来，可就是不小的势力。

    里应外合，他萧容也是吃不消的。

    何况现在的身体情况，容不得他亲自领兵。无奈之下才会初次下扯，让金陵城变孤城，封锁了所有边关与京城的联络通道，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

    胡青回来的时候，面色有些难看，神色有些焦灼，“王爷，公子去了天牢。”

    萧容眯了眸子，“去找沈言？”

    一猜就中。

    “果然这世上，也唯有赵无忧能让他发狂失去理性。赵无忧杀了他，他都未见得有此冲动，仍旧舍不得对她下手。可一听说赵无忧跟东厂有关系，这脑子里的东西瞬间变成一堆浆糊。”萧容敛眸，“郡主还在天牢里不肯走吗？”

    “是！”胡青颔首。

    萧容苦笑两声，竟也没有过多的苛责。

    胡青道，“王爷，郡主如此纠缠不休，怕只怕会坏了王爷的好事，这沈言还得留着牵制东厂，不许东厂轻举妄动。若是沈言有什么变故，恐怕东厂那头会揭竿而起，再也按捺不住了。”

    顿了顿，胡青压低声音道，“王爷，若是实在不行，要不要把郡主”

    他做了一个划拉脖子的动作，这是要杀人呢！

    萧容眉睫微挑，似乎是迟疑了片刻。他瞧着胡青良久，竟也没有应承下来。按理说在这节骨眼上该杀的就得杀，此刻的心慈手软，很容易变成来日的养虎为患。

    这京城都在他手里了，杀一个沐瑶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虽说沐瑶是郡主是尚书夫人，是丞相府的儿媳妇，但萧容有理由相信，赵嵩不会在乎这个假儿媳妇的。

    毕竟赵家，也没指望沐瑶能传宗接代。

    “把郡主弄出去，让她滚回尚书府，以后不许再踏入天牢半步。谁敢放郡主进去，谁就提头来见！”萧容揉着眉心，似乎是有些无奈。

    这种无奈来得有些奇怪，但胡青只是个奴才，按照吩咐办事的奴才，是故不敢多言。

    可这沐瑶岂是你想赶走便能赶走的！

    人家堂堂正正的躺在沈言的木板床上，还是那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说得何其正义凛然，何其理所当然，“是你打伤了我，你别以为住在这天牢里便能躲开我！”

    沈言很头疼，相当的头疼。什么叫住在天牢里？这天牢又不是他想住下来的，是人家萧容死活非要拽着他，留他在天牢的。

    “郡主，天牢重地不是闹着玩的。卑职虽然打伤了郡主，可这两个多月，郡主就算是剔骨重造也都造好了，怎么可能还下不来床要卑职伺候呢？”沈言轻叹，“这天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何必要跟着卑职在这里待着！”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的无可救药。”沐瑶撇撇嘴，“我不管，反正我是被抬进来的，有本事你抱着我，把我送回尚书府去，否则你在哪我就要在哪疗伤。是你伤了我，你就得负责。”

    心里头却是一肚子憋屈，她为何要留在天牢里？不就是为了防着齐攸王府暗害他吗？这个榆木疙瘩，真当是一点都不懂吗？

    她身为一个女儿家能这样不顾廉耻，顶着水性杨花的骂名非要跟着他，不就是为了他这条命？

    外头有些动静，沈言锐利的眸子冷冷的落在外头，霍霍火急火燎的过来，“郡主、郡主，不好了，外头来人了！奴婢瞧着，好像是齐攸王府那头来的，来势汹汹，情况不妙啊！”

    沐瑶一个鲤鱼打挺便从木板床上跳起来，“我就知道他早晚得来这一套。”语罢，快速下了床，这速度这动作麻利的，半点都没有受伤的迹象。

    身上的绷带还刻意吊着，原就是做给沈言看的，这会倒要做给那些人瞧瞧。

    来的是狱卒，瞧了一眼里头的沐瑶，毕恭毕敬的行了礼，“郡主，上头吩咐要提审沈千户。”说罢便开了牢门，底下人作势要将沈言押走。

    沐瑶冷笑两声，“提审？那不如由我来听审如何？事无不可对人言，你们这些人玩的什么花样，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狱卒忙道，“郡主误会了，咱可不敢对千户大人有所亏待，毕竟有些事儿咱这底下人也不太清楚，终究要听上面的意思。”

    “上面？”沐瑶嗤笑两声，“你还敢拿上面来压我！”

    狱卒当即变了脸色，“请郡主不要胡搅蛮缠，这是命令，还望郡主不要干涉。”语罢，手一挥，这底下人一拥而上，看样子是要来硬的。

    “混账！”沐瑶一脚踹过去，直接把领头的那个踹飞，一个旋身踢，当即又踢出去一个。她又不是文弱书生，她可是凤阳郡主，算起来也是个将门虎女，岂能让人欺负到头上，“今日有我凤阳郡主在此，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睛的，敢在此动土。”
------------

第838章 冰块融化（2）

    第838章冰块融化2

    “来人，拿下！”一声令下，显然是动了真格。

    沈言一把摁住几欲再次动手的沐瑶，“郡主别闹了，这是天牢重地，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便是沈言自己，也没把握能跑出这天牢。内里看上去倒也没什么，可这外头到底埋伏着多少人，又有多少弓箭手等着他的一跃而起，就不得而知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才是真理。

    沐瑶微微一怔，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是自不量力，可人有时候不就是得疯狂吗？廉明失踪了，赵无忧昏睡不醒，如今的沐瑶算起来也就是个孤家寡人一个，她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不能为国公府讨个公道，不能为舅舅报仇，她此生所有的夙愿都已经被齐攸王府撕碎。人呢，一旦失去了希望就容易破罐子破摔，便逐渐将最后一根稻草当成了执念。

    此刻，沈言就是沐瑶的执念，此生最后的执念。

    “打不过便打不过吧！”沐瑶苦笑两声，“都已经沦落至此了，还能怎样呢？就这样吧！他们有本事就把我也抓起来，正好跟你关在一处，也省得你再赶我走。”

    沈言蹙眉，终究是轻叹一声，“郡主身为金枝玉叶，高高在上的身份，何必要趟这浑水呢？你当知晓，你与齐攸王府的关系，不必受此连累。”

    “你就差没说，我是丞相府的儿媳妇了。”沐瑶也跟着叹息，“你纵然不必说，我也心里知道。我如今已嫁为人妇，在这些人看来我是不知廉耻。可我什么都没了，一辈子难道还不能自己做主一回？我就是喜欢你，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得心甘情愿。”

    沈言顿了顿，当着这么多人如此言语不忌，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这沐瑶是郡主，爱怎样便怎样吧！

    沐瑶冷了面色，“我要听审，你们若是敢拦着我，别怪我不客气。就算到了齐攸王府，我也是这句话。你们若是不相信，大可试一试。”

    这沐瑶跟齐攸王府的关系，是众所皆知的，毕竟这沐瑶还是齐攸王府嫁出来的。

    这刑房里头，沈言被绑在木架上，沐瑶微微红了眼眶。想起初见沈言的时候，他是怎样的冷冷冰冰，怎样的恣意无情，说起来还真的有些狂妄。

    可现在呢？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真当是人之运数，全凭天造化。

    “喂！”沐瑶当即拦在沈言跟前，瞧着这群人拿着鞭子上前，那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你们想干什么？想用刑？这都还没问供呢，你们就敢动手！”

    霍霍当即上前，把沐瑶的鞭子还给她。

    沐瑶手持长鞭，“你们要问什么只管去问，但若是要刑讯逼供，可别怪我不客气。”鞭子一甩，一旁的架子当即被劈断，力道不“哼！你们可以试试看。”

    后堂，黑色的斗篷里，那双眼睛冷到了极致。看得出来这沐瑶是欢喜沈言的，而沈言对于一个女人的维护也没有抗拒，可想而知这两人的心里约莫都是动了心的。

    那么问题来了，赵无忧留在东厂的地方，是为了什么？不是沈言，难不成是穆百里和陆国安那两个阉人之一吗？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正常人是不可能喜欢太监的。

    陆国安是个圆滑之人，跟沈言不太一样，他惯来跟着穆百里左右，若是跟尚书府有所联系，这穆百里必定会起疑心，必定不会放过他跟赵无忧。

    简衍墨紫色的手陡然握紧成拳，身子幽幽的起身颤了颤。

    是穆百里吗？

    那个整日带着浓墨重彩的太监？高高在上的九千岁之身。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赵无忧拒绝了自己，就是为了一个死太监？

    简衍不敢相信自己的这种突如其来的理论，打死也不相信。一个太监？赵无忧喜欢太监？这简直太荒谬，他不相信。

    “严刑拷打，我要知道东厂跟尚书府到底有什么关系。”他压低了声音，却发现原来人死了，还是可以害怕的。

    害怕答案与真相，是自己无法接受的。

    沐瑶一个人是双手难敌四拳，自然是打不赢的，也就是吓唬吓唬人的空架子，如今被拽到一旁，愣是没办法。

    霍霍不会武功，沐瑶被按在木架上的时候，她除了哭，就只能手脚并用的去踹去踢。然则小丫头被人一棍子就打晕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你们放肆！”沐瑶气急，可这手脚被绑得牢牢的，她愣是无法挣扎。急了，就哭了，眼泪珠子不断的往下掉。

    沈言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视线一直落在那抓狂的女人身上，显得格外的安静。他好像突然有些明白，兄长和赵无忧之间存在的那种疯狂了。

    当沐瑶被按在木架上绑着，当她哭得那样伤心，歇斯底里得这样认真之时，他竟有些莫名的欢喜。沐瑶不是个会轻易掉眼泪的人，但凡有点武功的，骨子里总归有几分傲气。

    可现在呢？

    她哭得那样歇斯底里，便是手腕上被绳索勒红了也不在乎，还在不停的挣扎。

    “放了郡主！”沈言终于发话，“我的事情跟郡主都没有关系，你们把她丢出去吧！”语罢，他竟是格外平静的看着她，“以后别再来了，天牢不是什么好地方，留在尚书府比外头安全。”

    沐瑶流着泪看他，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

    沈言继续道，“走吧！”

    她摇头，“我不走，我要在这里。”

    “你不是喜欢我吗？”沈言这张绷了很多年的脸，终于慢慢溢出一丝笑靥，“喜欢就听话点，到时候我挨了打，你看着不是更心疼吗？出去吧！”

    沐瑶愣了愣，泪如雨下。

    然后沐瑶被丢出了刑房，听得里头的鞭声，整颗心都在颤抖。她跌坐在门外，抱着昏迷的霍霍，哭成了泪人。他是在担心她吗？还是说，他真的有了回应？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唯有他那个微笑。

    可她也明白，沈言的性子有多傲，他的脾气有多倔。酷刑算什么，你就算把他胳膊腿都拧下来，他不想说的，谁都奈何不了他。
------------

第839章 冰块融化（3）

    第839章冰块融化3

    就因为这样，所以他不希望她看到那一副狼狈的模样。

    鞭子辣椒水，火热的烙铁，对沈言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东厂什么刑罚没有，他对这些极度不屑，即便落在自己的身上，宁死也没有吭一声。

    他知道，这些人是不敢弄死他的，毕竟东厂还在。一旦沈言死在了这天牢里，东厂那头就算鱼死破也会跟齐攸王府对着干。

    若不是忌惮东厂的权势，这萧容压根不必留着他。

    沈言不怕死，他只是想等着兄长回来。萧容能对京城动手，能对东厂下手，无疑也会在边关动手脚。这两个多月一来，京城没有收到边关任何有用的消息，这就意味着边关和京城已经各自成了孤岛。

    他必须坚持下去，哪怕是一口气，他也得等到兄长平安归来的消息。

    外头的哭声，把他从几近晕厥的状态里拉回来，满脸是血是汗，身上的痛楚已经无法用字眼来形容。辣椒水渗入这伤口里，疼得死去活来。

    好在这简衍是个聪明人，撬不开沈言的嘴，也不想再继续了。沈言这人的脾气，他约莫也猜到了。

    把沈言丢回牢房的时候，沐瑶的两只眼睛已经肿如核桃。他浑身是血的被丢在墙角，奄奄一息的喘着气。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当日的威风凛凛，那张属于冰碴子的脸，已经被血与汗模糊。

    他睁开眼眸，睫毛处浸了鲜血，看什么都是红糊糊的。

    沐瑶不知该从何下手，不知该如何救他。瞧着沈言浑身是伤浑身是血的模样，她第一次知道手足无措是什么滋味。她不敢碰他，怕碰着他的伤口，只能让泪水模糊了自己的双眼。

    “东厂”他勉力开了口，“没有孬种。”

    这话一出，沐瑶嚎啕大哭。

    霍霍是哭着从天牢回来的，四处去找温故。素兮远远的看着，心里不太好受。温故如今在蝶园，是故霍霍在这里是找不到他的。

    但素兮知道，霍霍随着沐瑶在天牢里陪着沈言，如今这般模样回来，必定是天牢里有了什么动静。瞧着这丫头手上有些，不是沐瑶出事就是沈言受刑，总归逃不出这两者之间的。

    轻叹一声，这沈言的身份毕竟是穆百里的弟弟，若然出事素兮只好去了蝶园一趟。

    赵无忧抚着肚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去天牢难免是有风险，郡主毕竟是齐攸王府的人，而且是我丞相府的儿媳妇，所以众人才会礼待。可是让我尚书府的大夫，去救东厂的千户，这说不过去。”

    素兮点点头，“诚然如此，咱们私底下跟东厂的关系，是不能被揭穿的，否则公子的危险会比沈言更大。实在不行，只能听天由命了，想来千岁爷也是能理解的。”

    摆了摆手，赵无忧起身，“你别忘了，沐瑶如今是尚书夫人，她有资格调动我尚书府的人。何况我的替身还躺在床榻上，就算到了齐攸王那里，也不会露馅。”她笑了笑，低眉望着自己的肚子，“我方才只是想提醒你们，如今这节骨眼上，有关于东厂的事情你们都尽量假装排斥。”

    素兮颔首。

    温故道，“那我回一趟尚书府，免得霍霍那丫头这大嘴巴的丫头，到时候得喊得人尽皆知。”

    “去吧！”赵无忧道，“你不是我尚书府里惯养的奴才，所以你的立场应该是保持中立，毕竟萧容并不知道你就是扎木托。”

    “放心吧，我不会让沈言死的。”温故无奈的轻叹，“免得到时候你跟他没法交代，这毕竟也是提兰皇室最后的根了。”

    巫族的每个人都是发了誓愿，是要终身守护提兰皇族的。算起来，也真是宿命使然，半点不由人。

    温故这厢刚回了尚书府，就被霍霍给逮着，小丫头哭得不成人样，连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不过温故倒是听出了点东西，“你是说，他们想知道东厂跟尚书府的关系？”

    霍霍连连点头。

    温故甩开她的手，“那我就更不能去了，这一去不就是坐实了东厂和尚书府关系匪浅吗？”

    “你是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霍霍的眼泪鼻涕都往温故身上抹，“你不去，枉为大夫，会天打雷劈。”

    温故身上一哆嗦，“小丫头说话太恶毒，我这当大夫救了多少人，你竟敢诅咒我。何况那浮屠塔我可造不了，我又不是泥瓦匠。不去不去就不去，去那什么天牢的太晦气，我是尚书府的大夫，自家公子都救不醒，哪有空去救东厂的千户。”

    霍霍扑通就给温故跪下，“你不去，我就跪死在这里。”

    “你这教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赶紧起来！”温故轻叹。

    小丫头突然扑在地上抱住了温故的脚踝，险些把温故给绊个四脚朝天，所幸快速扶墙，这才定住了身子，“你这丫头”

    “你不去就拖死我好了！”霍霍这是豁出去了，把心都给横了。

    温故无奈，“你这样抱着我的脚，我怎么去拿药箱？”

    小丫头眨着泪汪汪的眼睛，终于撒了手。

    温故觉得自己当年死里逃生，估计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让他来替巫族还债的。这一个个的，不是晕厥就是受伤，真当要把他这老骨头给拆散架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沈言伤得可不轻。

    “这下手还真够狠的。”温故犯嘀咕，小心的为沈言上药，“背上的肉都快打烂了，没个一两个月就别想下床。”

    沐瑶红了眼眶，“会死吗？”

    “呸！”温故翻个白眼，“有我在，阎王爷不敢收他。你看看他，我给他上了这么久的药，这小子愣是没有哼哼一声，这样的性子到了阎王爷那儿，还不得把阎王爷给气得还阳了？”

    这话刚说完，沐瑶破涕为笑。

    “唉，笑了就好。”温故叹息着，“日子还长着呢，总哭哭啼啼的，来日可怎么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老头子也管不了，你们爱怎样便怎样。只一样要记住，命只有一条，别动不动要死要活的。”
------------

第840章 冰块融化（4）

    第840章冰块融化4

    沐瑶点点头，“谢谢温大夫。”

    “不必谢我，救人本是医家本分。”温故将一小瓶药递给沐瑶，“早前我罚他照顾你，如今轮到你照顾他了。内服外敷，得格外的仔细。这伤口沾了辣椒水，以后难免是要溃烂的，所以一刻都不能马虎。至于这接下来会怎样，还会不会用刑，我也无能为力。”

    沐瑶握紧手中的瓷瓶，“我会小心谨慎的，只不过尚书府那头”

    “公子昏睡，你不管做什么都是自由的。然则丞相府愿不愿意放过你，愿不愿意戴这顶绿帽子，还得看丞相的心思，谁都没办法左右。”温故晓之厉害。

    沐瑶敛眸，“从我跟着沈言进入天牢开始，我便没打算有什么好下场。我知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我无怨无悔，谁都不知道是否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温故定定的看着沐瑶，自古儿女多情长，不知古来多伤情。

    “好自为之吧！”温故瞧了沈言一眼，“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语罢，拎着药箱离开。

    只不过走出天牢的时候，温故顿了顿脚步，霍霍不解，“温大夫，怎么不走了？”

    温故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看这天牢，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气息。他是巫族出身，对于气息的灵敏度比常人更甚一些。天牢里本就空气不流通，所以那气息残留得比外头不容易消散。

    这是温故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属于阴魂不散的糜烂，那种气息还真是无法言说。一般人只觉得天牢里头臭气哄哄的，也不会太在意。

    可温故知道，那不是寻常的气息。

    握紧了手中的药箱，温故面色沉沉的转身，“没什么事，出去吧！”显而易见，这简衍真的还活着，摩耶真的用了阴魂不散。

    这个消息不算坏消息，但也绝对不是好消息。

    蝶园内，素兮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说，不算坏消息呢？这明明就是最坏的消息，简衍没死那就意味着，他现在每天都想破脑袋的要杀了公子。”

    温故摇摇头，“这是早就知道的事实，没什么可怕的，只要你我小心便是。我如今想到的是，萧容身上的蛊。”

    萧容身上有蛊，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也没什么稀奇的，只不过温故突然重提，让赵无忧有些诧异，隐隐生出旁的心思来，“你这话的意思是他身上的蛊有所变化？”

    “穆百里杀死了真的胡青，就意味着铲除了萧容身边最值得信任的奴才。这么一来，就意味着萧容不可能轻易的再相信身边的人。”温故眸色沉沉，带着几分笑意，“那这简衍身上的蛊，应该是萧容亲手种下的。”

    “这又如何？”素兮不懂。

    温故笑道，“如何？这关系可大了去。我说过这简衍身上的故是巫族的禁术，也就是说不能轻易用，毕竟要让死人存活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这蛊十分烈性，即便是种蛊之人恐怕也会有少许反噬。所以我料定这段时间，萧容自身十分虚弱，恐怕没办法亲自出来作祟。”

    赵无忧倒是听懂了少许，“你的意思是，萧容受到了反噬？让他自身的蛊毒，更加活跃了一些，此刻只能静卧养伤？”

    “没错！”温故点点头。

    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赵无忧眯了眯眸子，“所以现在掌控大局的是简衍对吗？”

    这倒是温故没想到的，“这”

    “如今算是彻底明了了，这简衍大概就是你们鬼宫的二弟子摩耶的徒弟，否则他如何能对阵法如此了然于胸？退一步讲，也唯有这师父一直在京城里待着，我才没有机会发现他的异样。他很少离开京城，很少跟旁人走动，而我忙于朝政。”赵无忧苦笑两声。

    “我竟忽略了，身边的人才是真正的毒蛇猛兽。一不小心，被咬了一口，可真是疼啊！好在如今都过去了，我只要继续在蝶园躲着，等到我生下孩子，这京城里的局势约莫也都定下了。”

    素兮担虑，“若是这京城里头的局势是简衍在操纵，那公子岂非更危险？”

    赵无忧轻叹一声，望着窗外极好的阳光，“我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我担心的是金陵城。若是一直没有消息，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突然的天降神兵，还是”

    她顿了顿，连自己都不敢想下去，不敢说下去。抚着肚子的手，指尖轻颤着，唯有自己知道这颤抖源于何处。提心吊胆的日子，不是为自己，只是为了他。

    穆百里，你可一定要回来。

    清浅的吐出一口气，她之所以现下按捺，只是担心被人发现自己这有孕的身子，免得到时候帮不上忙还会添乱。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软肋，不想变成所有人的累赘。

    只要生下孩子，只要等孩子生下来，她就可以出手了。

    如今要做的，是按兵不动，尽量的坐观其变。

    她相信，就算自己不动，也会有人动起来。比如说皇帝，怎么可能坐以待毙，等着旁人来窃取自己的皇位，这种拱手让江山的事情实在是太丢人了。

    皇帝焦灼，三番四次的传召赵嵩无果，已然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曾谦就在旁候着，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早前还以为赵无忧是个有能耐的，没想到现在赵无忧昏睡不醒，如今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了绝境。

    “皇上！”曾谦表忠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微臣一定会保护皇上周全。若实在不行，皇上不如离开京城吧！”

    “迁都？”皇帝一愣。

    古有帝王无法守护王城，只能迁都去别处，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虽说在史书上留了墨色一笔，然则到了这个时候性命和皇位，已经胜过了百年名声。

    “皇上，这齐攸王已经控制了京都，如今开始把势力向四周扩散，这就意味着他要谋朝篡位啊！”曾谦跪地行礼，“皇上，微臣愿意拼死送皇上出城。”

    “这边关迟迟没有动静，莫不是”皇帝切齿，“该死的东西！朕何时亏待过他，他竟然要造反！朕给予他多少权力多少信任，想不到今日，朕会落得如斯下场，连赵嵩都没办法遏制他的势力。”
------------

第841章 你心里有个人（1）

    第841章你心里有个人1

    可想而知，这萧容平素有多虚伪。

    “哼，早前还想挑唆朕，让朕废了东厂。如今看来，倒是他自己居心叵测。”皇帝愤然将手中的杯盏掼碎在地，“简直是无法无天！”

    “皇上，这个时候说这些都没用了，还是早早的想个法子出宫吧！”曾谦顿了顿，“微臣已经让人去探路子了，能否有一条生路，就得看咱们的运气够不够。这京城内外也不知怎么了，被布局得严丝合缝的，微臣此前派出了一批人，但是一个都没回来，真当是见鬼了。”

    皇帝一怔，“你是说，一个都没回来？”

    “是！”曾谦面色凝重，“这可都是锦衣卫的精锐，竟然都没回来。”

    闻言，皇帝大惊失色，险些跌坐在地，所幸被小德子一把搀住，这才勉强落座，“这萧容到底准备了多久，竟然有如此本事？连东厂那头也都是没了动静”

    “前两日，还严刑拷打了沈言沈千户，这摆明了是不会放过东厂了。”曾谦道。

    皇帝面色惨白，“那东厂”

    “沈言没死，所以东厂也不敢轻举妄动。”曾谦轻叹，“齐攸王府捏着沈言，就如同捏住了东厂。如今千岁爷在外出征未归，这东厂理当由沈言来执掌担当日常要务。可现在这么一来，东厂群龙无首，眼巴巴等着沈言这头的消息。”

    小德子急忙宽慰，“皇上您别急，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着急也没用。您得先保住自己的身子，如此才能想出法子来。”

    皇帝面色黑沉，“如今还能有什么法子？穆百里不在京中，放眼天下，还能有谁能把朕带出京城呢？这帮乱臣贼子，若然落在朕的手里，朕一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以消朕的心头之恨。”

    曾谦不语，悄悄退出了皇帝的寝殿。

    放眼望去，这皇宫就跟孤城一样。锦衣卫日夜守护皇宫，为的就是能守住这最后一方王土。若是齐攸王领兵入宫，那这江山易主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长长吐出一口气，曾谦想着这一次，怕是劫数难逃了。金陵城那头，估计早就出事了，否则依着东厂的情报，穆百里不可能听之任之，没有半点举动。

    方才对着皇帝说得义正词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出去？

    一帮精锐一个都没有回来，怎么出去？可惜赵无忧还在昏睡，否则依着赵无忧的聪明才智，也许还能有条生路。

    底下人上前，曾谦低低的开口，“去一趟尚书府，看看赵大人的情况如何？”

    “是！”心腹快速离开。

    赵无忧啊赵无忧，你到底还能不能苏醒呢？若一直不醒来，这江山都要变天了！

    皇帝的不安自然也影响到了后宫，这后宫里头也都知道如今这京城风雨飘摇，闹不好都得改朝换代。尤其是皇后，那些个妃子倒也罢了，大不了被赶出去，可皇后身为国母，如果皇帝真当禅位或者被杀，她就是第一个要殉节的人。

    皇后对皇帝没有感情，如今你要让她跟着皇帝一起死，换做谁都不会答应。恩宠的时候没我的份，要死了却得拽上我，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秦安行了礼，“皇后娘娘？”

    皇后面色苍白的坐在凤椅上，“你过来，陪本宫说说话吧！”

    “娘娘是在担心皇上？”秦安上前，俯身捏着皇后的双肩。

    “与其说是担心皇帝，还不如说担心本宫自己。”皇后一脸的灰暗，“本宫自皇帝登基之后，便入住在这坤宁宫里，可这坤宁宫却好比冷宫。本宫也曾被恩宠过一段时日，可后来宫里的女人越来越多，皇上便再也想不起本宫这个皇后了。”

    “本宫不是不知道，在这后宫里头，有的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有的是风华绝代的佳人，本宫已经年老色衰，留不住恩宠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小安子，本宫恨呢！”

    秦安蹙眉，“皇后娘娘是恨皇上？”

    “本宫更恨自己，当年何必要入宫呢？这高高在上的后位看上去何其殊荣，母仪天下是多少女人的梦想。可是没有丈夫的疼爱，要跟那么多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然后所有人还得让本宫大度，让本宫欣然接受这些三宫六院。”皇后笑得凉薄。

    “因为本宫是皇后，皇后得大度能容，能有皇后的端庄仪态。善妒的皇后，是罪无可恕的。可为什么没有人记着，本宫也是个女人呢？荣华富贵所欲也，可是相夫教子，也是本宫所欲啊！”

    秦安轻叹一声，“娘娘，如今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您瞧瞧这外头的状况，可是由不得咱们在这里唉声叹气了。锦衣卫已经包围了整个皇宫，可这不过是以卵击石。齐攸王府的势力快速渗透，只要王爷想要逼宫，这点锦衣卫只怕是不够瞧的。”

    皇后眸色一沉，心下颤抖，下意识的握紧了扶手。一想起自己可能会死在这宫里，皇后真当是闭眼都不甘心。可这外头却传来一声响，说是王昭仪来了。

    王锦绣这个时候来，必定也是得了消息的。她来得很匆忙，顶着偌大的肚子，一脸的心急如焚。

    “不见！”皇后拂袖。

    两个字，便让王锦绣更是焦灼。无奈之下，只好转头去莲华宫找傅玉颖。

    莲华宫里头，这傅玉颖的心情倒是不错。

    秋娴不解，“娘娘，如今外头的局势僵持着，您怎么还那么高兴呢？”

    “我只是觉得如果真的就这么垮台了也不错。”傅玉颖笑了笑，“至少我们是自由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就再也用不着咱们这批人了。生也好死也罢，总算可以从这牢笼里飞出去。”

    “娘娘如今一心想走。”秋娴轻叹一声，“可惜入了宫的女人，生死都只能在这里，没有离开只有老死宫闱。”

    傅玉颖点点头，“死了也是极好的，一入黄土恩怨莫，惟愿来生陌路人。”

    外头传来动静，说是王锦绣来了。

    “她来干什么？”秋娴凝眉，“如今都明目张胆的巴结坤宁宫了，还三番四次的挑唆娘娘跟那夏家的作对。眼下出了事，便又来求娘娘给个法子吗？这世上还真有处处捡便宜的人，真是不要脸。”
------------

第842章 你心里有个人（2）

    第842章你心里有个人2

    “她若是要脸，也不必来此了！”傅玉颖修剪着桌案上的花枝，“让她进来吧，免得旁人说我小气，到时候又要数落我的不是。”

    秋娴行了礼，“奴婢这就去。”

    这王锦绣本来就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如今仗着肚子里的龙嗣，更是在这后宫里横行无忌。算起来，她都良久不曾来这莲华宫了，许是她自己也想明白了，那张供状如今不过是废纸一张。

    “姐姐！”王锦绣眉目焦灼的进门，“姐姐怎么还能这样心安的修剪花枝呢？”

    “这花是开给人看的，若不时时修剪，如何还能取悦于人？这一点都不好看的花花草草，还留在这宫里作甚？”傅玉颖笑得温和，“妹妹说，是与不是啊？”

    王锦绣一怔，这到了嘴边的话，当即咽了回来。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面对着傅玉颖，她到底是有几分心虚的，毕竟很多事情，天知地知，傅玉颖也知。

    这也是王锦绣为何不愿意跟傅玉颖靠太近的缘故，人至察则无徒，大概是差不多的意思。

    傅玉颖把她看得太透彻，在傅玉颖这里，王锦绣觉得自己就跟没穿衣服一般。偶尔想动点心思，回头还得好好的猜测，自己是否已达成目的。

    “姐姐所言极是！”王锦绣垂眸，那一副乖顺的模样，还真是我见犹怜。只不过这愁上眉梢的，让人看着心里憋得慌，不知道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剪刀“咔擦”一声将花枝剪下，傅玉颖轻叹一声，“你这有身子的人，怎么还这样毛毛躁躁的？出了什么事，这么心急火燎的？”

    “姐姐难道不知道，如今宫外头的形事已经刻不容缓了吗？”王锦绣已经不想再拐弯抹角。

    傅玉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来盯着王锦绣审视了良久。

    “姐姐这样看着我做什么？”王锦绣抚过自己的脸，“我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傅玉颖轻叹一声，瞧着自己修剪得极好的花枝，“妹妹是今儿才知道这外头的情况吗？齐攸王府派兵包围京城，这都多久的事儿了，何必现在着急呢！该发生的终究是要发生的，急也没用，还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能过一日算一日。”

    “可是姐姐，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王锦绣盯着傅玉颖的肚子。

    孩子？

    傅玉颖轻笑两声，“天要塌了，是你去撑着还是我去扛着？你撑得起吗？我可扛不起。”语罢，傅玉颖转身，含笑望着端着脸盆上前的秋娴。

    将剪子递给一旁的云兮，傅玉颖慢条斯理的洗手，“妹妹还是少操这份心吧！好好的养着身子，好好的念着肚子里的孩子，旁的就交给老天爷来处置吧！”

    “可是姐姐”王锦绣也不知该怎么说。

    “你若还是放心不下，还是觉得害怕可以去永寿宫，让皇上好好的陪陪你。”傅玉颖抬步便往寝殿去了，“人只要问心无愧，自然是天塌不惊的。”

    王锦绣骇然抬头，心下咯噔一声。她是心虚的，若不是没有法子，今儿也不必来求傅玉颖。她想着傅玉颖那么聪明，也许能有什么法子让她避一避。又或者让傅玉颖跟皇帝讨个答案，看看这场时局会怎样结束。

    毕竟论说话的艺术，王锦绣是及不上傅玉颖讨君欢心的。在王锦绣的心里，对于自身是格外的不自信，这才不断的寻找依附，始终做不到自己想做的。

    可现在，傅玉颖摆明了把她的路堵死了，这话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开口了。

    瞧着王锦绣愣在那里，傅玉颖顿住脚步回头看她，“妹妹今儿是怎么了？这脸色也不太好，可是哪里不舒服吗？秋娴，去找太医过来，妹妹身怀有孕眼见着过两月就要临盆了，这皇嗣之事乃兹事体大，切不可有所损伤。”

    秋娴行了礼，作势要去请太医，当即被王锦绣喝住，“等等！”王锦绣有些心慌，“姐姐不必担心，我没什么事，许是昨儿夜里未曾睡好罢了！不必费事去请太医，免得扰了皇上，反倒是妹妹的不是。”

    语罢，王锦绣微微福了身，“妹妹身子不适，告辞。”

    傅玉颖站在那里，望着王锦绣匆匆的来，匆匆的走，眉目间凝着淡淡的寒意。

    “娘娘？”秋娴蹙眉，“这王昭仪到底想怎样？这般匆匆来匆匆走的，好像这莲华宫便是她家一样，实在是太过肆意。”

    “她出身卑微，是以骨子里带着自卑与不自信，走哪都想着依附与踩着他人，从来没有她自己。”傅玉颖无奈的轻叹，“终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秋娴摇头，“奴婢一点都不觉得她可怜，倒是觉得有些蠢笨不堪，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宫里头，挺着肚子乱窜，就跟个跳梁小丑一般。身为昭仪，却无半点昭仪的风度，这不是教人看笑话吗？”

    “笑话也是她的事，与咱们何干？”傅玉颖徐徐坐定，“她蠢笨不堪，总归是有她的落处，咱们不搀和便是。”

    “奴婢省得。”秋娴行了礼，缓步退下。

    云兮站在门口，瞧着秋娴离去的背影，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回眸望着寝殿内淡然自若的傅玉颖。而今的傅玉颖洗去了刚入宫时的斗志昂扬，剩下的唯有波澜不惊。这其中，也不乏云兮的缘故在内。

    “若是真的开战，我护你离开。”他开口。

    傅玉颖笑靥淡然，“离不离开重要吗？”她问，“在这宫里你尚且随我左右，若是离开了皇宫你还会陪着我吗？”

    云兮答不上来，答案很清楚，这是压根不可能的事情。他对傅玉颖没有到那种可以放弃一切的程度，所以如果真的变了天，他会救傅玉颖离开，但绝对不会随傅玉颖离开。

    道义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世上又有谁能真正做到道义两全呢？

    “明知道不会，所以能不能出不出去就不重要了。”傅玉颖斜眼看他，笑得有些凄凉，“走出皇宫，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还可以去哪。这天底下除了我弟弟，我也没有什么可牵挂了。”
------------

第843章 你心里有个人（3）

    第843章你心里有个人3

    云兮不语，静默的站着。

    京城里头的局势不容乐观，谁都没有办法掌控大局，连公子都没有出面，还能怎样呢？这宫里头，早晚是要出事的

    何止是早晚，今儿夜里，就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这王锦绣本就怀着身孕，如今更是忐忑不安，她寻思着要不就去找皇帝。夏季兰如今挺着肚子，也没办法伺候君前，所以皇帝那头倒是没人伺候着。

    深吸一口气，王锦绣白了一张脸，徐徐望着永寿宫而去，这个时候什么颜面礼数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的性命。人呢，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否则一旦闭上眼睛可就什么都没了。

    这一路上的奴才都是战战兢兢的，可想而知每个人心里都怀着不安之心，长此以往就算萧容没有逼宫，所有人都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王锦绣，估计就是自己把自己吓死的第一人。

    永寿宫大门半开着，王锦绣站在墙外很久，踌躇着要不要进去。见着有几个太监个侍卫走出宫门，王锦绣眸色怔了怔。不知为何，瞧着那太监的背影，怎么有些怪怪的感觉？

    王锦绣上前，想着还是进永寿宫去瞧瞧再说。

    侍卫见着是王锦绣，当下便去禀报。小德子急急忙忙的出来，见着王锦绣时，面色有些微微异样。

    行了礼，小德子笑道，“昭仪娘娘来得不巧，皇上今儿早早的歇下了，娘娘您明儿再来吧！”

    闻言，王锦绣微微一怔，“今儿皇上怎么睡得这样早？是哪儿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小德子瞧了瞧天色，忙不迭摇头，“娘娘多虑了，皇上今儿只是喝了点酒，所以歇得比较早，着实没什么事，娘娘您还是先回去吧！”

    “好！”王锦绣心下存疑，转过身去之后，突然又转头问，“对了，皇上今儿身边，谁伺候？”

    小德子愣了一下，转而忙道，“没人伺候着。”

    王锦绣点点头，抬步离开。

    走出永寿宫时，王锦绣回头看了一眼小德子。夜色里，小德子急忙挥手好像是在训斥侍卫什么，又像是在交代。等着王锦绣走出去没两步，身后的永寿宫大门随即关闭。

    砰然的关门声，让王锦绣紧紧皱起了眉头。

    永寿宫的大门很少关闭，这皇城之内，永寿宫的守卫惯来是最森严的，当初皇帝遇刺之后留宿在这永寿宫里，这宫里大部分的精锐都集中在此。

    只不过今夜似乎没看到曾谦，这小德子也是怪怪的。

    蓦地，王锦绣好像想起了什么，当即转身疾步而去。

    彩云骇然，“娘娘，您慢点走，当心身子。”

    王锦绣的身子有些笨重，这才走了一会，便有些气喘吁吁。好在她在永寿宫没有待多久，终是让她赶上了。隔着夜色，她看见了那帮从永寿宫出来的奴才们。

    “娘”

    “嘘！”不待彩云开口，王锦绣示意她禁声，“别吵。”

    彩云不解，瞧着前头的奴才们，脚下都是行色匆匆的。这个方向好像是皇宫的偏门吧！每天夜里的这个时候，宫里的馊水都会悉数往外运，这是宫里头的规矩。

    天亮之前，宫外的供应也会进来，是故这个时候偏门是最忙碌的。

    “娘娘，您这是”彩云不懂，自家主子怎么突然对这些奴才感兴趣了？主子这是怎么了？她定了定心神，压低了声音问道，“娘娘是觉得这些奴才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还是娘娘觉得需要点什么，让奴婢自己去偏殿就是，娘娘不必亲力亲为。”

    “别吵没听懂吗？”王锦绣咬牙切齿，“再吭声，就给我滚回去。”

    彩云心下一窒，她还真没见过王锦绣这般愤怒的模样。或者是，不是愤怒，好像是有些急怒攻心。那般的疾言厉色，不容置喙。

    早前的主子，从不会这样对她。

    闭了嘴，彩云愣愣的跟着王锦绣，一路跟到了偏门。偏门那头正在交接，那些奴才们好像说好的一样，当下换了班。从永寿宫出来的奴才，快速推动了板车，好像是要把这馊水桶往外头运。

    王锦绣静静的站在微亮处，眸色沉沉。

    即便要出偏门，也得经过层层把关，层层检查。

    宫门外头是齐攸王府的人，那些军士是没什么情面可讲的。是故想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去，还是需要一定的本事的。

    但这萧容没有下令封锁皇宫，所以这宫里的日常还是得继续。

    奴才们推着板车，一步步的朝着宫外走去，只要走出去只要走出去，就算是离开了皇宫的范围。

    “不！不可以这样！”王锦绣呼吸继续，“若是皇宫里没有了皇帝，那我算什么？若是齐攸王大怒，那我们这些人就都得死。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不是吗？”

    下一刻，王锦绣突然冲了出去，“站住！”

    一声吼，守门的军士当即拦住了所有的奴才。

    有那么一刻，她在某人脸上看到了足以毁天灭地的盛怒，那种愤怒让她心惊胆战。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没有收回来的可能。

    “你们是什么人！”外头的军士瞬时察觉了异常。

    说时迟那时快，曾谦一跃而起，腰间软剑当即出鞘，“皇上快走！”

    皇帝慌了神，穿着太监的衣服又如何，此刻的他犹如丧家之犬，只想着离开皇宫离开这个被齐攸王禁锢的地方。可惜啊，眼见着是要成功了，却是功亏一篑，输在了王锦绣的手里。这王锦绣的一声吼，把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所有的奴才都扑了出去，跟齐攸王府的人混战。

    可他们就这么点人，说到底就算是全部的锦衣卫都出动，都没办法压住这皇宫外头的军士。大军压境，是怎样的状况？大批的军士蜂拥而至，曾谦武功再好也是无可奈何，被车轮战砍成重伤，此刻已经躺在了皇帝的脚下。

    带出去的精锐，全部被斩杀当场，只剩下皇帝一个人呆若木鸡的处在包围圈里，被生擒当下。
------------

第844章 你心里有个人（4）

    第844章你心里有个人4

    这件事当即惊动了朝野上下，这皇宫里出了打斗声，京城内外都瞬间知晓。齐攸王府，更是不例外，皇帝有了第一次出逃的前科，他自然不会再信任这宫里的任何人。

    说是贪生怕死的皇帝，这辈子做了唯一一件最不怕死事情。敢私逃出宫，真的需要一定的勇气。

    萧容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真当是自己大意了。这下倒好，谁都别想再离开皇宫，这一个个的都成了笼中鸟，连这送馊水和皇宫里的供应也都被齐攸王的人插手，这宫里彻底断了与宫外的联系。

    皇帝被押回永寿宫，曾谦重伤送去了太医院。只不过能不能活下来，就得看萧容的意思了。

    这下倒好，锦衣卫都指挥使也重伤，落在了萧容手里，锦衣卫群龙无首。皇帝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被送回永寿宫之后，愣是坐到了天亮也没有醒过神来。

    当清晨的第一道曙光从永寿宫的窗口落下，皇帝披头散发的坐在寝殿中央，慢慢的抬起了头。寝殿外头的奴才和妃嫔们都跪了一夜，男男女女都有些抽泣声。

    他们是在害怕，害怕皇帝就这么死了，害怕这大邺江山就这么改朝换代了。

    见着皇帝要起身，小德子急忙上前搀着。

    皇帝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一把甩开了小德子的手，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寝殿大门。

    这外头的阳光真好，可这心里头却是冷得发寒。皇帝站在那里，扫一眼满院子的奴才，满院子的女人，他还从里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女人。往常宠幸的也就那么几个，如今往跟前这么一摆，还真是满目娇艳。

    皇后站在最前头，有身孕的那几个站在她后头。

    皇帝的视线，冷飕飕的落在低头的王锦绣身上，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见着皇帝出来，王锦绣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也顾不得自己的身子何等笨拙，只是托着自己的肚子不断的哭着，“皇上，皇上，嫔妾知错了！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昨夜发生的事情早已是人尽皆知，跟着王锦绣的那些奴才们，当日一见着开战，便第一时间跑了。是彩云搀着王锦绣，快速逃离了那战乱的现场，这才算捡回一条命。

    可这并不代表一切的结束，恰恰是一种开始。

    皇帝站在那里不为所动，如果说早前对王锦绣所有的恩宠与忍耐是源于这个孩子，那么现在自己的江山都快保不住了，这孩子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他身为帝王，若真当要生孩子，有的是女人愿意为他挺身而出。不就是借了一个肚子吗？江山保不住，这后继有人也没什么用。

    “差一点，只是差了一声吼。”皇帝苦笑两声，“朕自问待你不薄，你却要害死朕，何其歹毒的心肠！最毒妇人心，莫过于你。”

    王锦绣泣不成声，“皇上，嫔妾不是故意的，嫔妾嫔妾冤枉！皇上，皇上明鉴！嫔妾对皇上的心，可昭日月，天地可鉴！皇上，嫔妾的心里只有皇上，嫔妾还怀着皇上的龙嗣，给嫔妾十个胆子，嫔妾也不敢害皇上！皇上”

    这口口声声的为了帝王着想，让谁听着都有些刺耳。

    这宫里的人，如果不是慑于皇帝的权威，谁会真心对待帝王？看似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实际上是这人世间最可怜的可怜虫。没有人会真心待你，因为你的杀伐决断，没人敢轻易靠近。

    你所拥有的，不过是被别人利用和依附罢了！更多的，还是一种畏惧。

    皇帝听着这王锦绣的哭泣声，心里竟是一阵悲凉，此刻便是愤怒也怒不起来了。瞧着宫里这明亮的阳光，想着宫外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兵士，把这皇宫围成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是朕的皇宫，可如今呢？”皇帝厉喝，“朕想出宫都得偷偷摸摸的，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离开皇宫！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王锦绣吓坏了，“皇上，嫔妾知错了！皇上，皇上！”这声声哀求，真叫人闻之心酸，听者难过。可如今皇帝铁石心肠，哪里还会有半分动容。

    “即便这样，朕还是这大邺的皇帝，只要朕还没有退位，朕还是能主宰你们的生死。”皇帝冷笑两声，眯起眼眸盯着王锦绣，“王锦绣，朕自问待你不薄，可从今日起，朕不想再看见你。”

    “皇上？皇上！”王锦绣面白如纸，“嫔妾还怀着皇上的龙嗣，皇上！皇上，嫔妾伺候皇上一心一意，嫔妾绝没有要谋害皇上的意思啊！皇上皇上”

    “即日起，撤去位份，打入冷宫。”皇帝不为所动，“你既然那么怕朕离开皇宫，那么担心自己的荣华富贵，那这冷宫是你最好的归宿。你且看着，曾经握在手里的荣华富贵，是怎样在别人的掌心生花的，而你将失去一切。朕不杀你，朕要留着你！”

    “皇上！”王锦绣瞪大眼眸，“皇上，嫔妾还怀着您的孩子，皇上你不能这样对待嫔妾，皇上”

    皇帝摆摆手，小德子轻叹一声，当即有太监上前将王锦绣拖了下去。即便身怀有孕又怎样？能生孩子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就算皇帝没有子嗣又能怎样呢？

    这江山来日是谁做主还不一定，谁还能再去顾虑这帝王的子嗣。

    冷宫森森，这便是王锦绣最好的归宿。皇帝没有杀她，活着有时候比死亡更能惩罚一个人。王锦绣一心念着自己的位份，自己的荣耀，所以她不愿意皇帝离开皇宫，仗着自己怀有龙嗣便觉得即便犯了错皇帝也会饶恕她。

    可她终究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皇帝的底线。

    她忘了：自古无情帝王家。

    哪个皇帝的君临天下，不是以鲜血来洗礼的？

    这件事闹得皇宫里头人心惶惶，皇帝想要离开皇宫，这就意味着大邺的朝堂保不住了。宫里乱作一团，可谁都没有办法出去，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不知道哪一日兵临城下。

    齐攸王府，萧容低低的咳嗽着，尽量保持呼吸的平稳，免得扯动好不容易开始愈合的伤口，“派人加强皇宫内外的守卫，不许放走一人。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皇帝可以死在皇宫里，但绝对不能跑出去。本王手上没有先帝遗诏，是故只能让皇帝禅位，才算名正言顺，否则本王就是谋朝篡位。”
------------

第845章 重伤（1）

    第845章重伤1

    想当皇帝的人，总归还是会顾及史官的口诛笔伐。谋朝篡位很少能有得人心者，何况穆百里不死，蝴蝶蛊不得，赵嵩不灭，这皇位萧容始终是坐不安稳的。

    但如果是禅位，就算是名正言顺的当皇帝，并且就算穆百里回来，你也没有清君侧的理由。穆百里若是敢起兵，那就真的成了乱臣贼子，萧容就有足够的借口，名正言顺的杀了穆百里等人。

    可现在萧容的身子不好，他暂时没办法去操持那即位大典，所以只能留着皇帝的命，只等着自己的身子康复。他觉得自己该想个法子，把赵无忧身体里的蝴蝶蛊取出来。

    怎么取出来呢？这就有些问题了。以他的功力，暂时不足以把蝴蝶蛊取出来，占为己有。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让赵无忧自己把蝴蝶蛊吐出来。

    蝴蝶蛊在赵无忧的身上，这就意味着赵无忧是蝴蝶蛊的主人，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蝴蝶蛊从自己身上拿出来，如当日慕容一般，轻易的就能把蝴蝶蛊转给他人。

    “是！”胡青颔首，退出了房间。

    简衍把自己裹在斗篷里，冷眼看着眼前虚弱的萧容，“师父的身子越来越差，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萧容点点头，“蝴蝶蛊乃世间至毒，也唯有蝴蝶蛊能与本王体内的蛊毒，以毒攻毒的克制。”他苦笑两声，“蝴蝶蛊的作用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赵无忧为此孱弱不堪，就是因为蝴蝶蛊的至阴至毒，让她的身子无法承受。而这烈性的寒毒恰恰适合本王，来抵消本王的折磨。”

    垂眸，简衍不语。

    “你该不会还对赵无忧心存希冀吧？”萧容捂着伤处坐起身来，靠在了床柱处，“你当知晓，她能杀你一次，还给你补了一刀，就证明她是真的要你死，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你。”

    “师父别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简衍音色沉沉。

    萧容嗤冷，“如果不是本王把你的尸身带回来，如今你已埋骨黄土之下，还能站在这里吗？”

    “师父再造之恩，徒儿没齿不忘。”简衍低低的开口，“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拿到蝴蝶蛊。”

    “本王只是，你还爱着赵无忧。”萧容眸色微冷，“可你也该知道，她极有可能爱上了别人。不是沈言，也可能是其他人，但都不会是你。她宁愿杀了你也不愿意接受你，可想而知你们这青梅竹马十多年，也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

    简衍行了礼，“徒儿告退，师父好好休息。”

    语罢，简衍头也不回的离开。

    胡青进门，“王爷，公子好像不太高兴。”

    “他已经是个死人，哪还有什么喜怒哀乐可言。”萧容低低的咳嗽着，“去准备一下，这两日去尚书府看看情况。”他想着自己的伤，怕是等不了太久。若不是为了让简衍的事情，能大白天下更具说服力，他也不必冒此风险动用这巫族的禁术，累及自身伤势的反复。

    胡青颔首，“卑职明白！”

    蝴蝶蛊啊蝴蝶蛊，萧容苦笑两声，他势在必得。

    简衍是个死人，可不代表他没有喜怒哀乐，只不过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赵无忧一人身上罢了。他对赵无忧的执念，其实和萧柔玉对他的执念是一样的。

    只不过简衍是不死不休，死了也不休。

    瞧着院子里站着的萧柔玉，简衍眸光冷冽，“你怎么又来了？”

    “相公。”萧柔玉低低的喊着，笑得有些酸楚，“我偷偷过来的，不曾惊动任何人，你放心便是。我不曾告诉父亲，也不曾告诉任何人有关于你的消息。我、我就是过来看一看，我想见你，只是想见你而已。”

    简衍也不搭理她，径直走进了屋子。今日阳光太好，他的身子会受不了，即便是冬日了，也不能太硬撑着。毕竟，他也就只剩下这么一具身子了。

    “相公！”萧柔玉随他入门，“相公”

    简衍顿住脚步，回头看她，“滚。”

    萧柔玉怔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言语。简衍没死，她当欢喜。可为何离别时的温情脉脉，会变成相逢时的冷言冷语呢？

    “想过，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萧柔玉低低的开口，“你死而复生蛰伏在京城里，却不肯见我与你爹，是否另有隐情？”她抿唇，似欲言又止。

    “你到底想问什么？”简衍冷眼看她。

    萧柔玉深吸一口气，“自我嫁给你，我便觉得你心里有人。如今你一直拒我母子于门外，我倒想求个答案，敢问相公是与不是？”

    简衍有些犹豫，或者说不是犹豫，而是在思虑这萧柔玉到底想做什么。

    “是赵无忧？”萧柔玉上前一步。

    简衍躲在斗篷底下，萧柔玉看不清楚他的真实容色，是故只能步步逼近。然则简衍是谁，一个死过一次仍旧心思缜密的人，会看不透萧柔玉这点心思吗？

    “你怎么想都好，现在、马上、立刻离开这里，别再让我看到你。”简衍言简意赅，不否认也不解释，这种态度最让人捉摸不透。

    萧柔玉顿了顿，“我嫁给你的时候，外人都说你痴癫无状，我也一直以为你是个痴傻之人。后来我提起了赵无忧，你才受了刺激，才有了我肚子里的孩子。而今我终于明白，你不是痴癫无状，你是只为一人痴心不悔。”

    “那我到底算什么呢？你可知晓我对你的心？相公，你可明白我对你的心思，一点都不比你对赵无忧的少。我是你的妻，就算来日你埋骨黄土，陪在你身边的也只能是我。相公，你可清楚你到底要的是什么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非要执迷不悟？赵无忧已经昏迷不醒，不管他是生是死，都跟你没有关系。你让我当你已经死了，可你在所有人的眼里包括赵无忧的眼里，不也是死了吗？你何苦自欺欺人？”

    简衍冷了眉目，“说够没有？”

    “没有！”萧柔玉哽咽，“我不是在教训你，我只是想让你清醒。过去的已经过去，再也回不到过去，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可是你我之间，实在是搀和不了赵无忧。不管你是否爱他，我只想告诉你，你跟赵无忧都是不可能的，有我一日休想。”
------------

第846章 重伤（2）

    第846章重伤2

    语罢，萧柔玉抚着自己的肚子，“我才是你简衍的妻子，才是简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赵无忧是礼部尚书，是个男儿，你们纵然有断袖的情义，却也没有在一起的能力。你若是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若你不信，可以试试！”

    “你敢动她，我要你的命！”简衍言辞凛冽。

    萧柔玉骇然怔住，“你说什么？”

    简衍不语，也没有打算再说第二遍。

    低头苦笑，萧柔玉轻叹一声，幽幽然转身，“不过是试你一试，可你却连犹豫的机会都不给我。没想到我萧柔玉终是把自己的丈夫，输给了一个男人，你可知我心里的不甘？”

    “可不甘心归不甘心，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既然你心中没有我，那我以后不来便是。我会好好守着简家，好好生下你的孩子。不管你怎么对我，我这心里头还是只有你。”

    语罢，萧柔玉抬步离开。

    简衍站在那里，冷冷的眯起了眸子。

    说得那么情真意切，还真是很好听呢！可萧柔玉是什么人，简衍又岂能不知道。当初这萧柔玉一心想出宫，说起来她跟他也只是相互利用罢了。

    从宫里头出来的女子，能有几个是简单的角色？若说没有半点心思，真当这般大度能容，他还真的不太相信。萧柔玉是个睚眦必报之人，看上去温厚端庄，实际上这份功利心可不曾减弱过分毫。

    从她愿意支持简衍担任知事大人，远赴荒澜开始，简衍便知道这萧柔玉的心里，有足够的虚荣。

    走出院子，走出小巷，萧柔玉瞧着那马车在不远处停着，知岚焦灼的等着，眼睛里的光微微沉了沉。她忽然很想知道，赵无忧到底有什么好，好到连男人都对他上心？

    一个病怏怏的尚书郎，到底有什么魅力？

    “公主！”知岚快速迎上来，“公主，今日怎样？可见到了？”

    “没见着。”萧柔玉神色微冷，“知岚，我想去看看赵无忧。”

    知岚一怔，“看礼部尚书赵大人？公主，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赵大人来了？当日赵大人没能把驸马爷带回来，公主恨毒了赵大人，今儿”

    “就因为当初无礼唐突，一直也没有机会去赔个礼。”萧柔玉抚着自己的肚子，“如今我快要生了，想着这些年自己在宫里的日子，嫁给相公之后的幸福，说起来都是命。既然是命，那自然是由不得咱们自己去选的。我去看看赵无忧，也算是赔个礼道个歉，然后远离京城。”

    知岚蹙眉，“公主要走？”

    “这京城里头乱糟糟的，我是在看着心烦，还不如离开京城，去一个山高海阔的地方，再也不管这些事。”萧柔玉笑得有些冷冽，“等我生下孩子，就好好的把孩子抚养成人。旁的，都跟我没关系了。”

    知岚点点头，“公主的意思，奴婢明白了。”

    马车徐徐朝着尚书府而去，在尚书府门口下车的时候，萧柔玉抬头看了一眼尚书府的门匾。尚书府跟前，门可罗雀，再不见当日的热闹景象。

    自从赵无忧昏睡了数月，这尚书府已经冷冷清清到了极点。谁都想不起来还有这样一个风华无限的人物，存在这人世间。

    听说赵无忧跟死人，只有一口气的差别。

    奚墨一听是公主来了，当即愣住。按理说这公主早前因为简公子的事情而对公子恨到极处，是打死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那么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当下局势这么乱，公主过来是求庇护的吗？

    好在白日里，素兮大部分时间会在尚书府里待着，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听得奚墨来报，当即神色异常，“你是说公主萧柔玉？”

    “是！”奚墨颔首，“我不敢往听风楼里领，只让人给请到了正厅里歇着。素兮姑娘，这公主无端端的上门，恐怕是出了什么事吧！我寻思着，这公主莫不是来寻求庇护的？”

    素兮深吸一口气，萧柔玉对简衍的事情应该是一无所知的，所以当初才会这般恨极了公子。可今儿登门，是否意味着这萧柔玉察觉了什么呢？

    如今尚书府外头，有齐攸王府的暗卫不断来回，萧柔玉应该不会傻到这点门道都不懂才对。不好好在简家待着，挺着大肚子跑尚书府来哼，只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只不过素兮没想到，这萧柔玉一开口，竟然是要见赵无忧。

    “公主难道不知，咱家公子已经昏睡了很久吗？”素兮心想着，果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看样子真当让自己猜对了，这公主来者不善。

    “我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来看看。”萧柔玉一脸的释然，“我知道，早前因为阿衍的事情，我对赵大人有些太过分，而今我也想通了。”她轻叹一声，“这事的确怪不得赵大人，是阿衍自己要为赵大人牺牲，换做是旁人，也会这么做的。”

    “如今我想离开京城，所以在离开之前，我想来见一见赵大人，跟赵大人说说话。”萧柔玉忙道，“你别担心，如果你不放心可以陪我进去，我说两句话就走。京城的局势太乱，我实在是不想待了。”

    素兮不语，有替身躺在床榻上，见一见也无妨。她倒要看看，这萧柔玉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进了听风楼，这萧柔玉也没有左顾右盼，看上去的确跟早前不一样了。少了些戾气多了些平和，这低头间的母爱与温柔，不像是装的。若说是演戏，这演技可真当是炉火纯青。

    “赵无忧”躺在床榻上，如睡着一般双眸紧闭。这是替身的日常工作，除了睡觉还是睡觉，若是觉得累了，可以适当的起来走两步，然后继续睡。

    “公主，请！”素兮以礼相待，“公子一直昏睡不醒，公主若想说什么那就只管说吧！卑职身为随扈，不得离开公子身边半步，失礼之处还望公主见谅。”

    萧柔玉温柔浅笑，“无妨，我也就是来看看而已。”说着，便抚着肚子坐在了一旁，瞧着床榻上昏睡不醒的人。
------------

第847章 重伤（3）

    第847章重伤3

    似乎不管什么时候，赵无忧的这张脸上都是没有血色的，一惯的苍白如纸，一惯的孱弱单薄。

    她细细的盯着赵无忧的脸看，看得身后的素兮都有些心里发怵，毕竟这是替身，这张脸是假的，心里难免是有些心虚。素兮想着，该不会是被公主看出什么端倪了吧？

    可转念一想，公主对公子并不熟悉，应该不至于发现这是假的公子才对。

    “自从公子昏睡之后，咱们这尚书府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公主算是稀客。”素兮笑了笑，“不过这样也好，公子的身子一直不大好，难得好好的睡一觉。这一次，还真当是睡了个痛痛快快。”

    萧柔玉一脸无奈，“可这样睡着，总归不太好吧？”

    “天意如此，奈何不得。”素兮道。

    萧柔玉点点头，瞧着床榻上的赵无忧，眸色微微沉了少许，“当日多谢赵大人不远万里把我夫君的尸身带回来，又费心费力的为夫君下葬，柔玉心中感激不尽。早前不知礼数不知轻重，被悲痛蒙了双眼，看不到赵大人的良苦用心，而今自己快要当母亲了，便也放下了一切。”

    “我这次来，是想谢谢赵大人当日的恩德，也让我简家满门荣耀。赵大人，不管你能不能听见，我都要感激你为我和孩子乃至整个简家所做的一切。等我生下孩子，我就带着孩子来看你！如今京城内时局不稳，能让我简家这孤儿寡母能安然存活下去的，也唯有你了，你一定要好起来。”

    素兮心里头直打鼓，这话怎么像是早就盘算好的？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过明面上，素兮还是保持最初的淡然自若，“公主的心意，公子若是知晓，必定很是欣慰。过外头局势有些乱，公主就这样出来，不怕不安全吗？”

    “我一个大肚婆，能变成谁的威胁呢？无权无势的，谁都不屑对付我，有什么不安全的？”她自嘲般笑了笑，“我不便久留，免得家里担心。”

    素兮颔首，“卑职送您出去！”

    出去的这一路，萧柔玉煞有其事的问起赵无忧的病情，仔仔细细的模样，看上去好像真的很是关心赵无忧的病情。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萧柔玉对赵无忧何其真心，以至于如此关心赵无忧的生死。

    然素兮却是茶壶煮饺子心里有数。

    直到送走了萧柔玉，素兮脸上堆砌的笑靥才算彻底冷了下来。

    奚墨上前，“素兮姑娘，你说公主这突然造访到底是何用意？她会不会是想对公子不利？都说有孕的女子惯来多思多想，她这是”

    素兮摇摇头，“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轻叹一声，“关门吧！我入夜时分得离开一趟，你盯着点。”

    “好！”奚墨颔首，吩咐人重新关上了尚书府的大门。

    这白日里的京城自然是不安全的，素兮得等到天黑了才能离开尚书府。小心翼翼的入了蝶园，素兮直接去找赵无忧汇报情况。

    “萧柔玉来了？”赵无忧正绕着院子消消食。

    孕妇的脾胃虚弱，吃多点容易不消化，吃少了又容易饿，一饿就容易出虚汗。赵无忧的身子已经越发笨重，早些年不曾运动过，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如今便有些吃不消了。

    好在这蝴蝶蛊已经完成了开化，虽说身子有些累，但是筋骨却是愈发的强健，身体素质逐日好转。

    “是！”素兮颔首，“卑职猜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说是来道谢的，可卑职瞧着却想是来探风头的。”她将萧柔玉的话，一五一十的转告赵无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还得赵无忧来判断。

    温故在旁递了个暖炉过去，“冷吗？”顺道也把这狐裘给递上，“穿点，别贪凉。”

    赵无忧走了几圈，额头上还泛着细汗，她拭汗浅笑，“你瞧我这样，哪里会冷呢？”

    “这倒是不错，越发正常了些。”温故如释重负。

    素兮愣了愣，“公子什么时候开始出汗了？”

    赵无忧笑道，“自从醒来之后，一直都隐隐约约有些身上潮。如今肚子里的月份越发大了，走两步就容易出汗，大冬天的也不觉得冷。”

    往年别说是冬天，便是夏日里，赵无忧也得裹得严严实实。如今竟然连冬日里也能出汗，也难怪素兮方才愣神。这蝴蝶蛊，还真是好东西。

    素兮笑了笑，“这般如此，卑职也就放心了。”

    “言归正传吧！”赵无忧轻叹一声，“恐怕尚书府不安全了。”

    温故刚把东西放回屋子里，回来却听到这话，当即有些紧张，“你何出此言呢？这尚书府沉寂了数月，谁都不曾放在心上了，怎么突然又不安全了？你可莫要吓唬我。”

    “萧柔玉又不是善茬，当初与我闹得这样不欢而散，今儿却亲自登门拜访，说要谢谢我，这不是很奇怪的事儿吗？”赵无忧道，“你们难道没想到，为什么她会突然如此释然？她的仇恨呢？她的怨气呢？都让狗吃了？”

    素兮与温故对视一眼，“公子的意思是”

    “萧柔玉是因为简衍才会与我针锋相对，若是要化解，估计也只有”赵无忧顿了顿，笑得有些凛冽，“爹，你是当大夫的，你当知晓这病症如何诊治。”

    温故面色微恙，“心病还需心药医。”

    素兮一怔，“她见到了简衍！”

    闻言，赵无忧极是无奈的瞧着二人，“简衍蛰伏京城这么久，连我们都没能找到他，为什么萧柔玉能见到简衍呢？她一个大腹便便之人，眼见着是要临盆了，自然是待在家里别在外头走动，外头这么乱，她就不怕这肚子里的遗腹子有所闪失？”

    轻叹一声，素兮握紧了手中冷剑，“想来又是那齐攸王府作祟，只不过卑职不太明白，齐攸王已经控制了京城大局，纵然他身子不适暂时无法登基，可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温故也不懂，这里头越发的深奥。

    “简衍是什么性子，我自然是清楚的，虽说对于他做的那些事，我无法认同，但有一天简衍性子极为倔强，萧容如果想让他屈服恐怕得花点血本。”赵无忧道，“萧容控制京城，需要我赵家的支持。如果身为丞相的赵嵩不予支持，那么他就算登基了也无法真正执掌朝政。”
------------

第848章 重伤（4）

    第848章重伤4

    赵无忧勉力坐下，面色微冷的靠石壁处，“你们要明白，谋朝篡位和禅位登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萧容要想登基，这是外部条件，而内部条件则是我体内的蝴蝶蛊，没有蝴蝶蛊，他也只能过过当皇帝的瘾头，然后做个短命君王。”

    温故俯身蹲下，“他要你的蝴蝶蛊，又想挟制丞相府，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捏在手里。你唯有捏在他手里，他才能安心继位，然后取你的蝴蝶蛊。”

    赵无忧点点头，“是。蝴蝶蛊是他命，他势在必得。”

    “果然是恶人活千年呢！”素兮轻叹，“也不知道接下来，齐攸王要怎么对付公子。”

    “怎么对付都好，我如今只想等到边关的消息。穆百里迟迟不归，出征大军杳无音讯，才是最让人害怕的事。”她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京城内危机四伏，京城外也不知是何模样。”

    赵无忧第一次知道提心吊胆是什么滋味，日夜难安。这些日子，她时常梦到穆百里，梦里的他浑身是血。梦里他一直对她笑，她一觉醒来满脸是泪。

    蝴蝶蛊已经彻底的开化，成了她的东西，所以这梦里再也没有慕容。早前还觉得有些伤感，难得能见到自己的母亲，可终究只能在梦里。

    如今自己的月份越发大一些，眼见着是要当母亲了，对娘亲的那种遗憾便也渐渐的隐去，只想着自己要当个好母亲。

    梦里的事情，赵无忧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愿只是自己多思多想。可这心里，却隐隐透着不安与惶恐，总觉得这梦得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人在梦醒之后仍是心痛难忍。

    “公子的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素兮担虑。

    温故忙道，“来，我给看看！”

    赵无忧摇摇头，“我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担心穆百里。这月份越大，心里越是焦灼。他答应过我会尽快回来，可是现在我怕他要食言了。”

    “公子也别担心，千岁爷武功高强，就算被齐攸王设计，想必也有足够的能力逃脱自保。何况还有陆国安在身边，想来陆国安就算是拼得一死，也不会让千岁爷有所闪失。”素兮宽慰。

    “这宫里头，皇上想逃离宫闱未果，齐攸王府加强了戒备。这宫外，齐攸王府又想拿下公子，得到蝴蝶蛊，真当是内忧外患。好在公子并不在尚书府，即便被齐攸王拿下，也不过是替身一枚罢了！”

    “假的就是假的，瞒着旁人倒也罢了，恐怕瞒不住萧容。”赵无忧面色凝重，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忧心忡忡的颜色，“也瞒不住简衍。”

    温故点点头，“替身就是替身，身上没有你的气息，我想简衍也不会那么好心，帮你瞒着萧容。”

    赵无忧沉默不语，简衍的确不可能帮着她，瞒住萧容那个老狐狸。事情已经到了绝境，赵无忧瞧着极好的月色，“听天由命吧！”

    到了这地步，她又怀着孩子，能怎样呢？若说早前还没有孩子，估计还能搏一搏，但是现在一切都得以她肚子里的孩子为主。

    孩子，是她跟穆百里所有的希望。

    “公子，那宫里头”素兮抿唇，有些欲言又止。

    “若是情势不对，让云兮撤吧！”赵无忧当然知道素兮想说什么，不过是在等自己的答案罢了！

    素兮颔首，面上有些欣慰，“卑职明白了！”

    抚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赵无忧眯了眯眸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都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替我照顾这孩子。”

    “你胡言乱语什么？”温故有些愠色，“有我在，就算是拼得这条命，也得先护住你和这孩子。这话，以后别再说了。”

    赵无忧极是无奈的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话，毕竟不吉利。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有些莫名的消极，总想起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点点滴滴。她好久没有想起过自己的哥哥了，那串佛珠还在枕头底下压着，她把收集到的都给串成了一串，可还是少了一些，终究是不齐全的。

    她想着，若真当有用得上的那天，这佛珠缺失了那么多还能管用吗？

    焦灼的日子还在继续，这公主萧柔玉自从来过一趟尚书府之后，便没有再出现过。再后来，听说简家大门紧闭，再也没有打开来。

    而萧容那头，也是迟迟没有动静。

    太过安静的京城，才是最让人担虑的。繁华已褪，太平不再。夜里听得那整齐的甲胄声，伴随着来来回回的脚步声，那是巡逻军的声音。

    多少人彻夜难眠，多少人心内不安。

    这些日子，温故每日都跟着霍霍去天牢给沈言治伤，听说这牢里的人没有再为难沈言。估计也知道沈言是个硬茬，撬不开嘴又怕弄死了他，引起东厂的骚乱与破釜沉舟。

    今儿夜里，无星无月，透着一股寒意。赵无忧缩了缩身子，冬日里本就冷，可这些日子她还真没感受到这般寒意。

    这是怎么了？

    蓦地，好像东北角有些动静，赵无忧心下一怔。

    温故忙道，“你莫慌！”随即吩咐素兮，“你且看着点，我去看看。”

    素兮颔首，握紧手中冷剑，“公子赶紧回房吧！这蝶园虽说有东厂的暗卫守着，可今时不比往日，外头都是齐攸王府的人，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何事。”

    “好！”赵无忧抬步回屋。

    素兮快上合上房门，不多时却听得温故的低喝，“快出来，是陆国安。”

    两个暗卫抬着奄奄一息的陆国安到了院子里，赵无忧当即开门出去，乍见此情此景，骇然心颤不已。陆国安浑身上下，血迹斑驳，何其狼狈不堪。如果这些暗卫不是陆国安亲自调拨的，恐怕谁都不会认出这受伤之人，是昔日威风八面的东厂陆千户。

    赵无忧站在那里，良久没有动弹。

    还是素兮回过神来，“抬到客房去，务必要小心。”

    温故已经去取药箱了，这种状况不可再拖延。看这情形，想来这回京的路上，受了不少埋伏。能回到蝶园，已经是九死一生。
------------

第849章 两封信（1）

    第849章两封信1

    陆国安是东厂的千户，若他回到东厂势必会引起骚动。然而他去尚书府也不妥当，现下的尚书府必定已经被人监视。他伤得不轻，实在没把握能如素兮等人一般，避开旁人的眼线。

    思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这蝶园还能躲一躲。蝶园内外是东厂的精锐，想来就算有事，也能暂时抵挡一阵。所以陆国安潜回京城，便入了这蝶园暂避。

    赵无忧坐在案前，看着床榻上浑身是伤的陆国安，只觉得掌心里的茶盏越来越冷，手也颤抖得厉害。烛光下，陆国安面如死灰，身上大伤小伤无数。

    温故快速为陆国安施针诊治，“伤得不轻呐！”音落，他已将陆国安身上的箭头取了出来，血淋淋的箭头落在水盆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溢开满盆的血色。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突然冲出了房间，在外头剧烈的呕吐着，直到吐得泪眼朦胧，才算气息奄奄的瘫坐在栏杆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定定的望着门口的光，看着素兮焦灼的跑出来，关慰的蹲下身子。

    “我没事！”还不待素兮开口，赵无忧倒是吭了声，“我只是好久不曾闻过血腥味，如今不习惯罢了！又或者是我这孩子，不喜欢这味道。我没什么事，你去里头帮忙便是。”

    “公子？”素兮又不是傻子，跟着赵无忧这么多年，赵无忧如今在想什么，她自然是清楚的，“等陆国安醒来，一切就会分晓，公子先别想太多，顾好自己的身子。”

    肚子里的孩子踹了一脚，赵无忧眉心微蹙，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肚子，“我知道。”

    素兮一声叹息，面色凝重。

    温故总算保住了陆国安的性命，“若不是他自身内力浑厚，一直用内力护住心脉，根本撑不到现在。如今我已经处理了他的伤口，也给喂了药，这性命是保住了，然则什么时候能醒来还得再等等，看他的恢复情况再说。”

    “疲于奔命，伤得又重。想来这一路上他已经尽了力。”素兮轻叹，“伤得这么重，这齐攸王在回京的路上到底设了多少埋伏？”

    屋子里的血腥味已经消散了不少，可赵无忧的面色仍是惨白如纸，“十多年前，摩耶成了萧容，想来就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谋朝篡位的事情。一个谋划了十多年的阴谋，你说他的准备得有多充分？我们一直注意这无极宫，却始终忽略了，摆在跟前的其实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陷阱是幌子背后的阴谋。”

    “公子？”素兮也不知该如何言说。

    陆国安血淋淋的回来，赵无忧所担心的，大概就是金陵城的穆百里吧！

    “陆国安是穆百里的左右手，如今他连陆国安都派出来了，可想而知金陵城的局面会有多艰难。传递不出消息，万般无奈之下。才能自断左膀右臂。”赵无忧眼眶圈红，“外人总觉得赵嵩是个奸臣，身为奸臣之子的我，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天下人总唾骂东厂那帮阉人，无恶不作，为虎作伥。东厂的眼线遍布天下，东厂杀人不眨眼，祸害了多少忠良与百姓。可到头来呢？领兵打仗是东厂，血染黄沙的是东厂的头子，人人口中的阉贼。极力促成议和的，还是我跟穆百里这两个一身黑的人。”

    “那些领着朝廷俸禄，身受百姓爱戴的文武百官，到底在干什么呢？贪生怕死的明哲保真，说一套做一套，来日史书工笔，还得给冠上忠臣良将之名。”

    “那你们说。我到底是奸呢？还是忠？”

    素兮低头，眼睛微微濡湿，“这吃人的世道，早就忠奸难辨了，公子何曾在乎过这个？”

    “齐攸王府都造反了，可你看看那帮老臣，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吗？数万大军驻守金陵城，如今却是生死不明，连半点消息都回不来。难道这些人的命，就不是命吗？战场上死的人，难道不比我们杀的，要多得多？”赵无忧咬牙切齿。

    素兮自然是明白，赵无忧的心里不好受。原本赵无忧根本不在乎外人是如何看她，她虽然当不了忠臣良将，可你说她只会为祸天下，那便是错了。

    这些年她在赵嵩手底下平步青云，终归也是有业绩在的，否则皇帝怎么能让她成为自己的宠臣呢？奸佞之人，所做之事也不全然是错的。

    她也做过好事，只不过有时候她为了铲除异己，不得不牵连无辜，这落在天下人眼里，以讹传讹之下就成了十恶不赦。

    但是试想一下，如果换做别人呢？

    身处她这个位置，难道就能独善其身？独善其身的后果是什么？她也身不由己，况且她昔日的身子骨那么弱，一心也只是想活下去罢了！可在这世道上，这活下去三个字实在是太难。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自己又能活多长。

    “公子？”素兮轻唤，“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赵无忧苦笑两声，也知道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可有时候真的是忍不住。尤其是抚着自己的肚子，想着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远在金陵城生死难料，她如何还能保持冷静呢？

    这几个月，她已经忍得很辛苦了。

    一直到了天亮时分，这床榻上的陆国安才幽幽的醒转。睁眼看着床边的众人，他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早前就已经耗尽了气力，如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素兮摁着他，“你别乱动，伤得不轻得好好养着。”

    陆国安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他安全了。只不过，这京城里的局势栾城这样，暂时的安全又有什么用呢？

    “我去把药热一热，你们好好聊，只不过别聊太久，得当心身子免得伤口又裂开。”温故起身往外走，人醒了就好，醒了就有希望。

    赵无忧坐在那里，面色透着疲惫的青白，“是谁伤了你？”

    陆国安深吸一口气，细细的想了想，想起自己这一路的艰辛与马不停蹄，“在金陵城外各大要道，都有弓箭手设伏。每个段都有武功极高之人，原还想着依着卑职的武功，冲出重围应该不是难事。哪知这些人竟会用阵来对付，卑职深陷其中难以挣脱。”
------------

第850章 两封信（2）

    第850章两封信2

    “好在卑职跟着千岁爷多年，也算是习得皮毛，而这些人对于阵法只有坚守却不懂变通，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乱箭其中，难免挨了两箭，好在习武之人经常受伤，这点伤熬着熬着也就傲下来了。”

    他望着自己胸前的绷带，上头血迹斑驳。

    “还好你没有拔箭。”素兮道，“否则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我知道这箭扎的位置不对，只敢圻了箭羽，不敢轻易拔出。只要不拔箭，我就还有机会。”陆国安捂着疼痛的伤口，“事实证明，这是对的。”

    “你们带了多少人出来？”素兮问。

    陆国安摇头，“带了好一波，都是从七星山庄调出来的，不过只我一人活下来，其他的都差不多了。”

    闻言，素兮不语。

    赵无忧坐在那里，握着杯盏的手有些轻轻颤抖，可面上仍是一惯的波澜不惊。她努力镇定自己内心的波澜壮阔，良久才问道，“他怎样？”

    四下陡然一片安静，赵无忧只听得自己胸腔里的心，噗噗的乱跳着。她渴望听到穆百里的消息，可又怕、又怕知道太多，到时候担心得也更多。

    陆国安的视线，落在赵无忧的肚子上，偌大的肚子隆起，想来再过几月就快生了吧！犹记得离开之前千岁爷给予的承诺，如今算是食言了。这金陵城的局势，穆百里想要回来怕是不能的。

    “千岁爷挺好的。”陆国安突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金陵城内的局面还是不错的，左不过是两军对峙，暂且回不来罢了！”

    有些问题还是缓缓吧，瞧赵大人的脸色，陆国安怕自己说了实话会吓着她。这有孕之人本就心思敏感，若是他说了实话陆国安是真的担心，万一说重了怕赵大人肚子里的孩子给吓出来了，那自己这罪过可就大了。

    千岁爷本就担心这娘两，所以才让他舍命出来一趟，这要是好心办坏事，那可怎么得了？

    好在温故进来了，“来，先把药喝了，好在你这人命大，受这么多伤都死不了。带着箭还一路狂奔回京城，并且还得进得了京城，真当本事。”

    “没有这本事，也吃不了东厂这碗饭呢！”陆国安无奈的轻叹，“对了，京城外头也有人布阵，这是什么缘故？”

    素兮面色一紧，“京城外？”

    “赵无极不是死了吗？”陆国安喝完药，一脸疑惑的望着众人，只觉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异样，好像不太对劲，“无极宫都被杀干净了，可我看这阵法，倒像是出自鬼宫。”

    他顿了顿，“你们为何都不说话？是、我说错了什么？当日这无极宫处处布阵，是因为有个赵无极，后来好像简衍也会，可这两人不都死了吗？还有这齐攸王府，如今怎样了？萧容控制京城，怎么还没夺位登基呢？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在金陵城数月，陆国安已经断了所有跟京城的联系，是故很多东西他的确不太知晓。这晕厥刚醒，脑子里也犯懵，有些还回不过神来。

    “你先好好养伤吧！”赵无忧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杯盏，抬步朝着外头走去。这屋子太憋闷，她已经有些受不了。

    站在外头，瞧着极好的曙光，这冬日里天气原本没那么冷，可心里头冷，身上也跟着寒凉起来。

    素兮紧跟其后，陪着赵无忧坐在了一旁的栏杆处，“公子若是觉得累，就去歇会吧！这儿让卑职看着，不会有事。”

    赵无忧面无表情，“陆国安没说实话，你也想诓我吗？是怕我接受不了，还是觉得我会干出傻事来？我知道，你们都在担心我，怕我这有孕的身子会受不住。可是素兮，那是我的丈夫，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有权知道。”

    “公子，你脸色不太好。”素兮轻叹一声，“陆国安的身子也扛不住，再缓缓吧！”

    这种事的确不急于一时，就算赵无忧知道又能怎样？这一次她不可能像上一次那样追过去，毕竟这身子也不方便。因为这个孩子，她必须极力的隐忍。

    往坏处想，就算穆百里真的出事，她也不能有所轻举妄动。

    这种折磨，真当是生不如死。

    太过理智的两个人，在某些生死问题上，也理智得可怕。

    赵无忧静静的坐在那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章家灭过，国公府斗过。边关闯过，荒澜也去过。如今太监也睡过，孩子也怀上了，还有什么是我承受不了的？”她幽幽然望着素兮，“既然陆国安不肯告诉我，那你去问吧！我在这里等着，等你给我消息。”

    素兮想了想，这样也好，便转回折回了房间。

    见着赵无忧没有继续跟进来，陆国安如释重负，“赵大人没事吧？”

    素兮轻叹一声，瞧着收拾药箱离开的温故，眸色微沉，“公子惯来是最坚强的，这么多年病痛折磨都不曾让她软弱，所以你不必担心公子接受不了。你越是遮遮掩掩，公子的心里越是不好受。”

    “我跟着公子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虽然她很担心千岁爷，可她不会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开玩笑。她是一个妻子，可她同时也将成为一个母亲。”

    素兮苦笑两声，“该说的，都说了吧！你憋着难受，公子也会胡思乱想。”

    陆国安颔首。“在我的衣服里头缝着两封信，其中一封信是千岁爷吩咐，要我亲手交给赵大人的。里头写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他顿了顿，“如果你觉得赵大人能承受得住，那便给她吧！”

    “好！”素兮起身，陆国安的上衣尽褪，这衣服就在床边上放着。在衣服里头，用针线缝着两封信，一封信是送给皇帝的，另一封信是给赵无忧的。

    拿着那封染血的信，素兮蹙眉看了一眼陆国安，“千岁爷还说过什么吗？”

    “千岁爷什么都没交代，只说把这个给赵大人，赵大人就会明白。”陆国安顿了顿，“其实千岁爷跟赵大人都是聪明人。他们想说的估计都不是儿女情长之事。”
------------

第851章 两封信（3）

    第851章两封信3

    素兮点点头，“公子什么都懂，不需要千岁爷那虚无缥缈的承诺，他们要的惯来是实打实的东西。”早年是权力，如今大概就是执手百年，相依相守。

    “金陵城的局面不太好，边关诸国都开始集齐军队，大概是想趁着这次金陵城动乱，趁乱取之。”陆国安如实相告，“千岁爷一直往京城递消息，可惜始终如泥牛入海。”

    “你当知晓，皇上没有下令，咱们就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一旦跟边关诸国开战，大邺就成了众矢之的，到时候会变成怎样。就不得而知了。”

    素兮蹙眉，“你是说，诸国屯兵大邺境外，就等着最后的开战？”

    “是！”陆国安道，“这消息一直送不进来，咱们在边关一直等到等到现在，都没能等到朝廷的旨意。千岁爷料到这消息怕是传不回来了，可他身为主将又不能擅离职守，否则一旦被冠上谋反之名，主动权就会落在有心人手里。”

    素兮只觉得心头拔凉，“这齐攸王，怕是要当祸国罪人了。军情紧急，竟然成为他夺位的时机。这皇帝就算坐上去了，又能怎样呢？国破家亡，紧赶着当亡国之君吗？”

    “诸国虎视眈眈，如今还跟赫峰连成一气，一旦攻城将不堪设想。朝廷若是不尽快派援军赶过去，就凭着千岁爷手里的几万人，压根挡不住多久。金陵城破，诸国铁骑将踏上大邺的国土，到那时候生灵涂炭，死的可就不是几万人那么简单了。”陆国安勉力撑起身子坐起。

    “一旦大邺国破，这京城，恐怕也会沦为旁人的口中食腹中餐。如今一个个都想着明哲保身，却不想若是当了亡国奴，还哪来的尔虞我诈，争权夺势？”素兮潮冷。

    陆国安面色苍白，“宫里怎样？”

    “宫里已经被齐攸王控制，皇上前阵子想逃离皇宫，但是被抓回去了。”素兮轻叹一声，“咱们的皇帝，惯来是贪生怕死的空架子。所以你也别指望太多。皇帝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现在要入宫，无疑是自寻死路。”

    轻咳两声，陆国安点点头，“可千岁爷吩咐的事情，我岂能不做。就算是死，也当完成千岁爷所托。”

    “你有这份心思，还是好好想着，该如何让自己尽快好起来吧！这进京城容易，再想出去可就难了。”素兮拿着另一封信，“这个交给我吧！”

    “你？”陆国安顿了顿。

    “我好歹也是尚书府的人，皇上那头也不会不相信我。萧容即便掌控了京城的兵权，可这文武百官能不能听他的，还得另说。”素兮掂量着，“公子不管事，并不代表她失了势。”

    “可你这么一来，不是在告诉皇上，尚书府跟千岁爷有所勾结吗？”陆国安蹙眉。

    素兮苦笑，“现在告诉皇上是否勾结，还重要吗？这宫里宫外，哪处不是萧容的人？皇帝就算是知道了又能怎样？更何况，你确定我会蠢得自己去找皇帝？”

    “这倒也是！”陆国安点点头。

    素兮长长吐出一口气，“公子聪慧，会有个妥当的法子，这就不必你担心了。你好好养伤，剩下的就交给我们罢了！这京城里头都是萧容的眼线，你别轻举妄动。”

    “我懂的。”陆国安一脸担虑，“如今我这副样子，还能怎样呢？心有余而力不足，终究没法子。对了，东厂那头”

    “沈言在天牢，其他的都没事。”素兮言简意赅。

    陆国安一怔，“他怎样？”

    “放心吧，有个打不死的郡主跟着，不会吃太多苦头。”素兮提起这个便有些头疼，“整天有事没事的，反复折腾温故罢了！”

    “此话何意？”陆国安不解，“难不成沈言受伤了？他们对他下手了？”

    素兮想起这些便有点头疼，“怪只怪我们家公子实在太好，把底下人一个个调教得如此耀眼夺目，直勾了你们东厂的魂儿，都往咱尚书府里捞人，委实不地道。”

    陆国安不太明白，可他终究是个聪明人，这拐个弯也就明白了一些，“你是说郡主和沈言？”

    “还用得着问吗？再这样腻歪下去，估摸着等你家千岁爷回来，又得添上一喜。”素兮笑了笑，“好了，不同你玩笑，我还得去回了公子，免得她一直担着心。”

    陆国安点点头，“若还有什么事，可直接来问我。”

    “好！”素兮抿唇一笑，转身离开。

    “对了，素兮。”陆国安又道。

    素兮回头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再等等吧！”陆国安好似有些自言自语。

    素兮的神色紧了紧，下意识的捏紧了袖中五指，终是再也没有多说什么，抬步走出了房间。外头的赵无忧，有些怅然若失的坐着，不过神情已不似先前焦灼。

    有些东西，你纵然把自己急死也没用。

    见着素兮出来，赵无忧微微敛了神色，轻叹一声瞧着她，“都问到了？”

    素兮捏着手里的两封信，徐徐蹲下身子仰视着她，“公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吗？”

    “从他离开京城，我便有了心里准备，只不过有时候人惯来喜欢自欺欺人的。如今事已至此，所谓的心理准备也不过是接受与不接受。”赵无忧笑了笑，“我还有这孩子，为母则强。”

    素兮将信件递上去，“这儿有两封信，其中一封是要交给皇上的，而这个是千岁爷亲笔，要交到公子手里的。卑职不知道千岁爷要跟公子说什么，但卑职明白，不管公子要做什么。咱们都会照做，便是舍了这条命也没关系。”

    赵无忧定了定神，笑得有些无奈，“我还是那句话，如果真的到了那时候，我希望你们都能活着，没必要为了谁而牺牲谁。”

    如今都看开了，身子越发好转，反倒越心胸开阔。

    接过素兮手中的那封信，赵无忧也不急着打开，而是瞧着素兮手中的另一封信，“这是给皇上的？”

    “是！”素兮颔首，“陆国安说，这是千岁爷的奏报，得呈递君王。可是他现在不可能入宫，宫内外都是齐攸王的人。想要入宫没那么容易。卑职一个人倒也罢了，但想把皇帝带出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

第852章 开始反击（1）

    第852章开始反击1

    “不着急。”赵无忧也不去看信中内容，“你把这封信交给虚道长，他会知道怎么办的。”

    “公子的意思是”素兮怔住。

    赵无忧抚着自己的肚子，“宫里头人心惶惶，恐怕还不等齐攸王逼宫，他们就得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所以这个时候，需要点神迹来平衡一下局势。不管是谁，在危急时刻，总是需要一些精神寄托的。这就是神出现的意义！”

    素兮点点头，“卑职明白了！那卑职今夜去一趟皇宫，顺道跟云兮交换消息，让他也做好准备。”

    “好！”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这才凝眸瞧着自己手中的，穆百里亲笔。她想了想，约莫也猜到了这信里的意思。两个聪明人，于对方的心思都能猜个大概，所以有时候彼此的交代，也只是想要个交代而已。

    “公子？”素兮担虑。

    赵无忧笑道，“我没事，你放心。”她落落大方的拆了书信，可这心里头却是鼓足了勇气，心口上乱跳的不安，让她的指尖有些冰凉。

    熟悉的笔迹，恍惚间她想起了那个执笔挥墨的男人。浓墨重彩的脸上，一双清润的凤眸微微眯起，唇角勾勒出一缕似笑非笑。

    唇角微扬，赵无忧不自觉的笑了笑。

    素兮也不知这信上写了什么，只是瞧着赵无忧这满脸的笑意，便也放了心。温故在不远处望着，寻思着还是别过去了，等着素兮过来，便一把抓住她拖到一旁问，“如何？”

    “你没看到吗？公子很高兴。”素兮笑着甩开他的手，“你就别操这份心了，挺好的。”

    “没生气没伤心？”温故不太相信，“她等了这么久，却等到一个受伤的陆国安，也不着急？”

    “着急管用吗？万一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急出来，怎么办？”素兮翻个白眼，“罢了，你也别过去了，她这会子正想事儿呢！”

    温故不解，“有什么可想的？”

    素兮轻叹，“你真以为千岁爷给的消息，是拿来跟公子谈情说爱的？他们可没这闲工夫，估计是千岁爷有了什么想法，所以要跟公子好好商量一番。如今这局面。谁都不是风花雪月的人，谈什么天长地久呢？”

    说的也是，这两人一直以来都是最理智，最淡定的。

    温故在后头守着，生怕赵无忧有个好歹，可守着好久也没见着赵无忧有什么异样的举动。

    她一如往常，绕着院子散步，走累了就坐下来歇一歇。眉目间淡然如常，一点都看不出来，昨夜的心惊胆战。

    赵无忧反复看着那封信，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的，好像是在想些什么。

    入夜时分，素兮去了一趟宫里，把这信件递到了虚道长的手中。

    拂尘一甩，虚道长蹙眉。“这”

    “公子说，道长一定有办法，让这宫里安静下来。”素兮意味深长，“人在绝望的时候，是需要神迹的，道长觉得呢？”

    虚道长接过信件，眸色沉了沉，“容本道好好想一想。”

    素兮蹙眉，“这宫里头如今满是人心惶惶，你这三清宫还算安稳，可终究也是安稳不了多久了。你要知道，一旦没有了当今圣上，你这虚道长恐怕连做回老本行都不可能了。萧容不会放过你，但凡是有任何威胁的都会被斩草除根。”

    “我知道。”虚道长轻叹一声，“其实这么多年了，也不算亏。颠沛流离受过。荣华富贵享也受过了，我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我这家里人，有劳赵大人这么多年照拂。”

    “公子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昔年是施以援手，如今你给予等同的回报，大家算是同富贵共患难。如今时局不稳，这京城里头”素兮摇了摇头，“罢了，横竖你也帮不上太多忙，便说到这儿吧！”

    虚道长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信件，“回去告诉公子一声，此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多谢！”素兮转身就走。

    “对了，公子不是一直昏迷吗？如今”虚道长问。

    素兮轻叹，“公子时睡时醒，终还是不太好，但如今齐攸王得势，公子自然也要避避风头。这件事，你权当没问过，只当不知道。”

    “好！”虚道长点头。

    素兮一跃而起，消失在夜幕里。她的速度很快，这会得去莲华宫一趟。

    往常都是云兮出宫，如今宫里头不太安全，云兮得守在宫里头，所以便由素兮来找他。这黑漆漆的莲华宫里，显得有几分冷清。

    自从皇帝被送回永寿宫，这宫里头便如同一潭死水般，谁都不敢吭声。

    云兮没想到素兮会在房里等他，进了门才醒过神来，“你怎么来了？”

    “这深更半夜的，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素兮笑问。

    云兮轻叹一声，面色有些凉薄，“有什么事就说吧，这宫里如今不太平。”

    “身上带着一股子香气，像是傅婕妤身上的味儿。”素兮随口一说，原也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这云兮的面色当下变了。

    他陡然凝眉盯着素兮看了良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素兮心头微恙，该不是自己误打误撞的，这云兮真当与傅玉颖有什么吧？可到了这时候，似乎说什么都不方便，素兮只能无奈的笑了笑，“不过与你说个玩笑，如此认真作甚？”

    云兮敛眸，“这玩笑若是落在公子的耳朵里，怕是了不得。”

    “以前是如此，可以后就不必了！”素兮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解药在这里。公子吩咐，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己看着办吧！没必要死守着，这皇宫怕是存不了多久。”

    云兮一怔，不敢置信的盯着素兮，“公子的意思？”

    素兮点点头，“公子不是无情之人，她比谁都看得透彻。她也不是不信任你，只不过有些时候有了羁绊，做事才能稳妥，不至于太过冲动。”

    接过解药，云兮微微凝眉，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公子醒了？”

    “还是时睡时醒的。”素兮敛眸，“公子是什么人，你也该很清楚。她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谁都不能置喙她的决定。既然是公子的意思，你便自己掂量吧！对了，这宫里最近如何？”
------------

第853章 开始反击（2）

    第853章开始反击2

    “自从皇帝被带回永寿宫，便日渐消瘦，太医那头看了也是无可奈何，说是心病难医。”云兮服了药，运功调息了一阵，感觉到身上轻松了不少，确信这的确是解药。

    看样子，公子的确在做撤离的准备了。

    素兮轻叹，“估计是吓着了。”

    “何止是吓着，几乎是怕得要死。”云兮道，“皇帝本来就是为了求长生不老才会不断的修仙问道，如今齐攸王直接断了他的生路，几乎是宣布了他的极刑，他哪里还能坐得住。如今吃不好睡不好，听说夜夜都要点着灯睡觉，长此下去身子自然受不了。”

    素兮嗤笑，“手握生杀的时候，觉得杀人没什么。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才知道刀子架在脖子上，是什么滋味。好了，我马上出宫。”

    “你今夜就是专程来见我的？”云兮问，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你方才一直在我房里？”

    “哥，你到底怎么了？”素兮眯起眸子，上下打量着他，“你该不会真的有什么事瞒着我吧？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别犯糊涂。齐攸王大军围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起兵，若是你再出点岔子，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若是如此倒也罢了。别到时候还得连累公子给你收拾。”

    云兮苦笑，“你就那么不放心我？”

    素兮摇头，“不是不放心，而是必须小心。行差踏错，会万劫不复。”

    “我懂。”云兮颔首，“你放心就是。”

    “好！”素兮抬步离开。

    有些疑问在心里，终究不该多问。如果云兮真的跟傅玉颖有什么关系，那也不是她该知道的，毕竟知道了再瞒着赵无忧，就算是不忠。但若是不知道，到时候就算东窗事发，也跟她没有多少关系。

    至少，她对得起赵无忧的信任。

    云兮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很久，有些事明知道是错的，也知道不该继续下去，可终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原来踏错了一步。当真回不了头。

    素兮回来的时候，悄悄的在赵无忧的房外逗留了片刻。直到温故压低了声音说，“睡得很安稳，早早就歇下了。精神头也不错，看得出来心情还好。”

    “那就好！”素兮退回院子里，“那我便明日向她汇报吧！横竖也不急于一时。”

    温故点点头，“宫里头怎么样？”

    “都安排妥当了。”素兮轻叹，“宫里宫外，京城内外，公子都要事事操心，真当是不容易。还怀着孩子呢，这般折腾也不知是否能吃得消。”

    “有蝴蝶蛊在，她不会有事，最多是难受一些。”温故敛眸，“我如今担心的倒不是萧容，而是简衍。这厮是个死脑筋。如今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我在想，如果他知道无忧有了身孕，怀了穆百里的孩子，会怎样？”

    素兮握紧手中冷剑，“估计要疯。”

    “早些年看简衍的时候，还觉得这孩子虽说不简单，可对无忧到底是真心的。没想到今日却成了一种致命的危险，时时刻刻都威胁着无忧的性命。”温故轻叹，“我这几日出入天牢，倒是没有再发现那股气息了，想来他此后没有再去过天牢。”

    “那他到底藏在哪？”素兮狠了狠心，“实在不行只好先下手为强，杀不了齐攸王，不代表杀不了简衍。这一次我定把他碎尸万段，看他还怎么当这行尸走肉。”

    温故眉心一皱，“你可别乱来，如今无忧的身边也就剩下咱们几个，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无忧该怎么办？我虽然是她爹，可终究是个男人，你们女儿家的心事，我身为男子哪里知晓这么多。如果真当要去杀人，也该是我这个当爹的去，而不是你。”

    语罢。温故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素兮定定的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冷剑。她在赵无忧身边多年，何曾见过赵无忧这般无奈的时候。她看着赵无忧平步青云，看着赵无忧位极人臣。见证了赵无忧所有的兴衰荣辱，哪怕是生死一线，她也始终相随左右。

    无奈的吐出一口气，得不到金陵城的消息，公子就算得了天下也不会真的高兴吧！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赵无忧的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不似前一日的苍白。她神色淡然的坐在亭子里，眉目间依旧是昔日该有的自信与儒雅。

    “公子？”素兮上前行了礼。

    “交代你的事，都办好了吗？”赵无忧问。

    素兮颔首，“是！”

    “那接下来，该是我们还手的时候了。”赵无忧笑得淡淡的。

    素兮为之一怔，便是一旁端着小米粥上前的温故也跟着愣了愣。

    温故放下瓷盅，“还手？怎么还手？如今这京城内外都是萧容的人，咱们就算想还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何况你还怀着孩子呢，若是教人知道礼部尚书怀有身孕，恐怕恐怕会有危险。虽说皇帝濒临生死关头不会治你欺君之罪，可萧容呢？他能允许你跟穆百里两个人联手？”

    “爹忘了我是谁吗？”赵无忧笑得凉凉的，“我是赵无忧啊！赵无忧是打不死的赵无忧，赵无忧是病怏怏的礼部尚书，怎么可能是我这样身怀有孕之人呢？我说还手，可没打算亲自动手。”

    素兮不解，“那这该当如何？”

    “萧容之所以迟迟没有动静，丞相府亦是坐山观虎斗，你们知道症结在何处吗？”赵无忧问。

    素兮摇头，一时间还真的没想明白。

    “爹不妨猜猜看。”赵无忧意味深长的笑着。

    温故凝眉，瞧着赵无忧这番神情还真当猜了个大概，“蝴蝶蛊？”

    “没错。”赵无忧浅笑，“拿不到蝴蝶蛊，萧容这副身子骨就难以愈合，他的病一直拖着，就没办法操持大业，是故这局面便这样僵持下来了。僵持未必是安全的，倒不如咱们帮他一把，送他上位。”

    “公子要帮萧容登基？”素兮一怔，“那他岂非执掌大权，到时候咱们怕是插翅难飞了。”

    赵无忧摇摇头，“赵嵩冻结我的蝴蝶蛊，想来是知道这蝴蝶蛊的妙用。我若是猜得不错，想来这赵嵩是知道萧容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才会这般不慌不忙的。可是谁都没想到。我体内的蝴蝶蛊已经开化，如今谁也拿不走。”
------------

第854章 开始反击（3）

    第854章开始反击3

    “你是说，赵嵩可能知道萧容需要蝴蝶蛊？”温故蹙眉。

    “萧容身上有伤，并且这些年一直反反复复的不见好，可想而知他肯定需要一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东西。”素兮恍然大悟。“难怪这丞相大人一直都藏得这样深，原是知道一些东西。该不是早就知道这萧容有谋逆之心吧？”

    “自从确定萧容便是摩耶，便是这无极宫背后之人，我便想通了很多事。萧容知道我是女儿身，毕竟他知道我这身上有蝴蝶蛊。而且我蹙眉的时候他会很喜欢盯着看。”赵无忧意味深长的望着温故。

    温故一怔，“你说他、他喜欢看你蹙眉的样子？”

    “爹说过，我蹙眉的样子，很像我母亲。”赵无忧挑眉看他。

    温故的面色微微泛白，突然间语塞，不知该如此言说。

    “爹也不必奇怪，娘生得那么好看，又是如此聪慧之人，多几个追求者并不稀奇。”赵无忧轻叹一声，“只是这世上的女子生得太好。难免会被冠上红颜祸水之名。若是知晓这提兰的历史，估摸着在这白纸黑字之间，将有娘的只言片语，大抵也是祸水汤汤。”

    素兮瞧着温故袖中的双手，逐渐蜷握成全，轻叹着拍了拍温故的肩膀。

    “我没事，我只是一直都没想明白，这摩耶当年为何要诈死，为什么要毁了提兰毁了巫族，还不顾同门之情非要追杀我们夫妻。原不是追杀，怕只是想得到慕容罢了！”温故圈红了眼眶，“可怜吾妻客死异乡，终连尸骨都未能见到。”

    “丞相府和齐攸王是相互牵制的关系，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都相安无事。”赵无忧继续道，“左不过我心头有个疑问，赵嵩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温故不解。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已经是位极人臣，已经是丞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么多年的处心积虑，防备着萧容，知道萧容手里有那道遗诏，可又不曾告诉皇帝不曾斩草除根，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素兮顿了顿，“该不是也想当皇帝吧？”

    “明知萧容必反。这么多年了一直都隐忍不发。”赵无忧凝眉，“我是他一手教导的，在朝廷上摸爬滚打多年，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赵嵩，果真是老奸巨猾。”

    温故拍案而起。“果真是富贵蒙了心，权势迷了眼，除了这赤金龙椅，便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赵无忧徐徐起身，“何必如此惊讶，为了这些人动怒，难免失了自己的风度。”她幽幽然望着远处，“捋一捋这思路，所有的事便清晰了。萧容要当皇帝，赵嵩想坐收渔利，最后勤王清君侧。都以为我睡着了，可没想到我这个关键人物，竟然还清醒着。”

    “公子，要怎么做？”素兮问。

    “萧容不是想用萧柔玉母子来逼简衍吗？”赵无忧眸色沉沉，“那我们就破釜沉舟吧！虽然会有牺牲。可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也是无奈之举。”

    温故的身子微微僵直，“你的意思是，要送羊入虎口？”

    “老虎不吃饱就不会打盹，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压根没有机会。”赵无忧笑得凉凉的，“让想萧容得势，赵嵩才会着急，毕竟我是他最后也是最大的王牌。他自以为拿药控制了我，却不想萧容还是把我捏在了掌心。赵嵩少了一张牵制萧容的王牌，估计就该开始狗咬狗了。”

    素兮深吸一口气，还是有些疑虑，“可若是当中出现一丝差错，公子你的机会就会全盘皆输。”

    赵无忧点点头，“没错，只要有一步走错，只要赵嵩或者萧容有一人起了疑心，我这步棋就算是输了。可是素兮，坐以待毙不是我的处事风格。如今虽能一隅偏安，可能安几时？金陵城数万将士，还等着京城派兵驰援，若是不能尽快解决京城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你终是为了他。”温故轻叹一声。

    赵无忧道，“国若不国。我们这些人还能安身立命吗？大邺不存在了，我们都是亡国奴，爹难道还想尝一尝，颠沛流离的滋味吗？”

    温故哑然失语，这倒是不假。

    “卑职明白了。”素兮抿唇，“这件事，卑职会置办妥当。”

    “消息是从简家传出来的，想必会很具备公信力。”赵无忧揉着眉心，“让替身好生准备着吧！另外，你亲自去一趟东厂，带着穆百里的亲笔信，去拿一样东西。”

    素兮愣了愣，“什么东西？”

    赵无忧眸光幽幽，“一样他留给我，关键时候能决定成败的好东西。我想。在某个关键的时候，兴许能发挥超乎寻常的大用处。萧容与赵嵩，此二人不除，大邺将永无安宁，而我亦复如是。”

    “是！”素兮敛眸行礼。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赵无忧心头自有盘算。你们都在争权夺利的时候，她一不留神抄到了所有人的后路，于是乎成败便开始逆转。

    京城内外流传着，京城内的三清宫，在某个夜里突然金光普照。似有神祗降临。天降神迹，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儿，于是乎老百姓都在猜测，皇帝乃是真命天子，估摸着能逢凶化吉。

    宫里头也安生下来，以为这帝王还真当是天之骄子，不会被萧容取而代之。

    也唯有虚道长知道，那不过是一场绚烂的烟花戏法，瞧着是真龙临世，实则黄粱一梦。龙过之后，三清宫雪白的墙壁处，有字迹显现，竟是穆百里的八百里加急。

    一字一句，落款处，都毫无分差。

    皇帝彻底信了，这是天意示警，是天在帮着自己。撑着虚弱的身子，皇帝连道两个“好”字，竟又生出几分希望来。

    与此同时，这京城里头竟有传言，说是当日简衍之死乃是被赵无忧亲手所杀。是因为知道赵无忧内通外敌，几欲跟荒澜勾结。

    赵无忧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纵然是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这谣言还是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赵嵩自然是紧张的，如此一来，就等于要把自己手里的牌往萧容手里送。
------------

第855章 是男是女（1）

    第855章是男是女1

    通敌叛国，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纵然皇帝不掌权，可若是真当要追究下来，自己这个当爹的，还是得给赵无忧背黑锅。

    然则最着急的，还有一个人。

    简衍并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在作祟，可思来想去当初这件事知道的人，可谓知之甚少。掰着手指头算也能猜得一二，到底是从谁的嘴里漏出去的。

    赵无忧是不可能把她自己往萧容的手里送，毕竟这羊入虎口的事可不容马虎。她不会不知道萧容对她体内的蝴蝶蛊，保持着怎样的心思。

    当萧柔玉再次站在简衍跟前之时，内心却是凉薄的。

    “你怀疑是我？”萧柔玉定定的望着他，笑得有些寒凉，“你竟然怀疑是我把消息传出去的？那就是说，这个消息十有**是对的。当日是赵无忧杀了你，你是死在赵无忧的手里？”

    她冷笑两声，退开两步，面如死灰，“为什么？即便赵无忧对不起你杀了你，你还是心心念念着他，那个病弱书生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为他？”

    简衍没有吭声，眸色幽沉。

    他是不相信萧柔玉的，毕竟在简衍的心里，谁都不可轻信。何况萧柔玉是从宫里出来，打从一开始他就给她打上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你为什么不说话？”萧柔玉有些激动，“阿衍，你是我的相公，何以处处要帮着外人来欺负自家人？我才是你的妻子，如今肚子里怀着的是你简家的骨血，你可看清楚了？那赵无忧纵然是你的心头好，可他能杀了你，就证明他根本不在乎你。”

    “若我爱你，绝不舍得伤你分毫，即便是我自己身死，我也舍不得杀了你。相公，这便是爱不爱的区别，你醒醒吧！”

    有些道理，简衍自己心知肚明，无需任何提醒，可他不想醒来。这身上的阴魂不散也不会让他清醒，他死着回来，就是想得到自己没能得到的。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这一身的腐臭，他都不能放弃赵无忧。

    “我真的没有。”萧柔玉上前一步，“这件事与我无关，我并不知你跟赵无忧的恩怨，我若早知是赵无忧要了你的命，必定早早的禀报父皇，绝不会让他活到今日。”

    语罢，萧柔玉转身便走。

    可走到了院子里，简衍也没有要挽留的意思。

    她顿住脚步，突然觉得满心悲凉，有眼泪珠子不断的滚落。幽幽然转过身去看走到门口的简衍，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做，才能挽回自己的丈夫。

    在情感上，谁付出得多，就容易处于劣势。他的喜怒哀乐会极大程度的影响到你，乃至于你的将来。可你无力更改，因为你一直都觉得你是最爱他的那个人，迟早能等到他的浪子回头。

    直到某天累了，你回头想想，竟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爱上了这个男人，或者仅仅只是爱上了爱情？

    然则这世上真正浪子回头的，又有几人呢？

    “少去齐攸王府，安安心心在简家活着，比什么都强。”简衍面色无温。

    萧柔玉望着他，“我想问一问你，我比之赵无忧，到底输在了何处？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我才是真正的女子，何以你要”

    “你比不上她。”简衍言简意赅。

    可这话，比刀子还要锐利。

    萧柔玉觉得很是心疼，可这种痛简衍感受不到，只有自己才明白。还想着一辈子就爱一个人，没想到一辈子就这么短。

    “是不是他就算杀过你一百次，你还会这样说？”萧柔玉泪眼迷离，“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不就是缺失了十多年的青梅竹马吗？如果一直以来是我陪在你身边，你还会这样执迷不悟？”

    简衍冷笑，“这世上没有如果，所以不必自欺欺人了。十多年的青梅竹马，是我跟赵无忧的，与你没有关系，你也不必勉强的把自己搀和进来，这对你没有好处。我不给你希望，是不想你来日更失望更绝望。公主，别抱希望，这样你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快乐一些。”

    “以后？”萧柔玉泪流满面，“还有以后吗？你都不属于我了，一家三口缺了谁都不是家。简衍，我忽然觉得我有些恨你了。”

    “只要不是爱，什么都行。”简衍凉薄回应，“回去吧，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如今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赵无忧通敌叛国才会杀了你，你觉得你还能力挽狂澜吗？”萧柔玉拭泪，“你要站在众人跟前，为赵无忧解释清白？你别忘了，赵无忧若是知道你还没死得彻底，赵家一定不会放过你。相比起赵无忧，赵嵩会更想要你的命。保全赵无忧，比承认赵无忧通敌叛国更有意义。”

    简衍目不斜视，连跟她说话都觉得费劲，懒得开口。

    “既然你无话可说，想来我说的话对你没有半点作用。”萧柔玉抬步就走，多待一秒钟，她都觉得是一种煎熬。有那么一瞬，她宁愿他已经长埋黄土之下，至少那样她不必接受残酷的现实，觉得简衍是爱她的。

    呵，可笑的现实。

    知岚依旧在老地方等着，瞧着萧柔玉出来，赶紧迎了上去，“公主？”

    “我没事。”萧柔玉面色微白。

    “公主，如今京城不太平，现下到处都在说当日姑爷的死”知岚顿了顿，“公主，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萧柔玉上了马车。

    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道理呢？

    知岚道，“奴婢觉得空穴来风，不无原因。当日姑爷的死，没人看到，都是赵大人一人之词，何况这姑爷的身后事也是赵大人一手包办的，说起来”
------------

第856章 是男是女（2）

    第856章是男是女2

    萧柔玉深吸一口气，冷了眉目，“让这消息，来得更炽烈一些吧！”

    “公主的意思是？”知岚点头，“奴婢明白了。”

    “横竖他都不在乎了，那我还在乎什么呢？”萧柔玉自言自语，“不如比比看，到底是谁，更心狠手辣一些。反正不在乎的人做不在乎的事，在乎的人反倒束手束脚，输得一败涂地。”

    知岚不解，“公主在说什么？奴婢不懂。”

    萧柔玉长长吐出一口气，“不明白便不明白了，我自己也不太明白。这有些东西，注定不是我的。可要从我手里拿出去，也得付出代价。”

    知岚俯首，“是！”

    这消息自然是瞒不过赵嵩的，然则赵无忧如今还处于昏睡状态，事情到底怎么样，谁都不知道。所以这事儿就有些棘手，便是刑部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沉寂了这么久的尚书府，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赵嵩和萧容都坐在正厅里，四目相对，多少刀光剑影存在人心之中。

    “单凭外头的三言两语，就断定无忧通敌叛国，拿一个死人说话，真是可笑之极。”赵嵩是不会让赵无忧落在萧容手里的，赵无忧身上的东西是所有事情的关键。

    “空穴来风，不无原因，总归是要查一查的。”萧容面色微白，“丞相大人如此护短，是心虚了吗？”

    “王爷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赵无忧是本相的儿子，本相纵然是护短那也是人之常情。难不成要人人欺辱，才算是公正廉明吗？”赵嵩冷笑两声，“王爷如今掌控了整个京城，却迟迟没有动静，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与本相都心知肚明。”

    萧容眸色微沉，“这么说，你是不肯把赵无忧交出去？”

    “本相的儿子，就算是死也该死在家里头，岂能放出去人人欺凌。传扬出去，我这当朝丞相还有何颜面呢？”赵嵩不松口，“王爷若是想查就请便吧，但是我儿无忧决不可离开尚书府半步。你们查案子是你们的事情，她依旧昏睡不醒，谁都不许打扰，这是本相的底线。”

    “底线？”萧容笑得凉凉的，“莫不是相爷觉得这赵大人的身上有什么秘密是不可为外人知晓的，所以才会这般言辞激烈吧？”

    赵嵩眯起危险的眸，“这儿没有镜子，王爷说话的时候怎么就跟说你自己一样？”

    萧容点点头，“你们这父子还真是一模一样的，不管是谁，说的话都这般不留情面。”

    “留情面的前提是得有情，可如今本相不敢留情。”赵嵩抿一口杯中水，“心慈手软，临了还让自己陷入了僵局，何苦呢？”

    萧容放下手中杯盏，若有所思的望着眼前的赵嵩，这老狐狸如今还在当墙头草。既不得罪齐攸王府也不得罪皇帝，处于观望状态，真当让人拿捏不住他的心思何在。

    “这件事总归是要查一查的，赵大人继续留在尚书府也不是不行，但必须有人看守着。本王瞧着这尚书府冷冷清清的，想必很久没有热闹过了。”萧容意味深长，“本王会吩咐众人，好生看着尚书府，也请丞相大人放心，不会有人来扰了赵大人养病。”

    赵嵩也明白，这大概是萧容最后的退让，若是不让查的确也说不过去。可这通敌叛国之罪，若是真当定下来，难保以后不会株连九族。这萧容一旦登基，秋后算账的话

    问题有些严重，赵嵩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托词，逞口舌之快也没什么意思，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嵩有了让步，齐攸王府的人当下包围了整个尚书府，虽说没有占据尚书府的意思，但这层层包围的，竟让人生出几分囊中之物的错觉。

    在此之前，素兮已经回了尚书府。她若是没有出现在尚书府里，必定会引人怀疑，所以温故可以不在，但她必须守着赵无忧的替身。

    赵无忧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她只是想让赵嵩能正面应对萧容，然后又想让萧容对自己疏于防备。如今她的投石问路，也算是押对了。

    萧容面色惨白的进了听风楼，这还是他头一回进这地方。听说赵无忧的听风楼，随意不许人进来。满园的梨树，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萧瑟。那枯枝在风中摇曳，满地的黄叶无人扫，无处不透着荒凉之景。

    “如今这里没有人打理吗？”萧容问。

    奚墨在前面引路，“公子一直吩咐，这院子里的落叶是不许清扫的。”

    赵嵩微微凝眉，这丫头的心性着实很古怪，是故也是这番难以捉摸，他直到现在都没能猜得透她。看这满园的梨树，从丞相府移到了尚书府，如今还生长得这样好，可见赵无忧花了不少心思。

    可他，一点都不喜欢梨花。

    大概是那一场梨花带血，来得太过刺眼。

    赵无忧仍旧躺在卧房的床榻上，面色苍白而没有血色，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好像睡着了一般安静。她本就是个安静的人，这些年的病痛折磨，让她的性格变得愈发孤僻难料。

    “公子一直没有醒，大夫说身子每况愈下，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素兮在旁边行了礼，便与奚墨一道退到一旁站着。

    赵嵩负手而立，瞧着床榻上的人，眉目微沉。

    其实她这样睡着也好，至少他也不必费心思对付她。这丫头的心思太多，早前在荒澜他就有些察觉，还没来得及对付她，她就已经陷入了无止境的沉眠之中，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能放弃她辛辛苦苦争取来的东西，也着实需要一定的魄力和勇气。毕竟在这朝堂里，她比谁都清楚她自己的处境，放下就等于自寻死路。

    一回头，这萧容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头。萧容瞧着赵无忧那张脸，微微眯起了眼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也看过了，王爷还有什么要说的要做的吗？”赵嵩冷了音色。

    萧容低低的咳嗽着，“本王还是头一回见到赵大人如此安静的模样。”

    “哼，王爷是希望无忧一辈子都躺在床上？”赵嵩冷笑两声，“论聪明才智，她可一点都不输给任何人。只是身子差了一些，福运薄了少许。”
------------

第857章 是男是女（3）

    第857章是男是女3

    “这身子差不差的，丞相大人还好意思说？”萧容起身，缓步朝着外头走去，“有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说得太清楚，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绝了。本王的事情你不知其中，可你的事情，本王知道得太多了。”

    赵嵩不以为然，有些时候大家都是拿话来诓人的，当不得真。朝堂上摸爬滚打，也不过是斗的人心坚强与脆弱。

    等到这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尚书府，素兮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远处，跟奚墨对视一眼，各自捏了一把冷汗。还好没让人瞧出端倪，好在是两个人一道来的，因为各自心中不睦，所以谁也没有真正仔细去看床榻上的真假。

    “多亏得温大夫的皮面做得够真。”奚墨如释重负。

    素兮点点头，若说赵嵩认不得皮面倒也罢了，可萧容是谁？摩耶能占据萧容的身份这么多年而不被人发觉，这易容之术必定不同寻常。若是萧容仔细去看，素兮也不知道这温故的手艺，能不能瞒得住。

    “多盯着点吧！”素兮道。

    奚墨点点头，“明白！”

    小桑榆在外头探出脑袋来，“素兮姐姐？”

    素兮报之一笑，“你怎么过来了？”

    “我瞧着外头有人来听风楼，便担心有事，所以过来看看。”小桑榆缓缓走到素兮跟前，然后笑了笑，“大哥哥为何要离开尚书府呢？”

    素兮面上一紧，当即回看床榻上的替身，然后俯身蹲在小桑榆跟前。

    奚墨急赶着出去守着，生怕那两个老狐狸又去而复返，一旦听到可就了不得了。

    “你你在说什么？”素兮顿了顿。这小丫头不得了啊，竟然能知道这些？

    小桑榆缓步走到床前，“他跟大哥哥很像，可他不是大哥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如何看出来的？”素兮忙问。

    “我握过大哥哥的手，可是这人的手生得也极好，但绝对不是大哥哥的感觉。”小桑榆笑了笑，“素兮姐姐，你没跟大哥哥握过手吗？大哥哥牵着我的手，那种感觉桑榆一辈子都记着！”

    手？

    素兮骇然，容颜易换，身上的标记也能作假，然则要十全十美的上哪儿去找？这手脚乃是父母生养的，不可能与旁人一模一样。

    这替身的手跟赵无忧的很相似，然则终究还是缺了一些。

    “你这鬼灵精的。”素兮无奈的笑了笑，“亏你看的仔细。”

    “不管大哥哥在做什么，桑榆都会帮着大哥哥的。”小桑榆歪着脑袋笑着，“素兮姐姐放心，以后我来守着大哥哥，绝不叫人伤了他分毫。”

    素兮点点头，轻轻拂过孩子稚嫩的面庞，“你大哥哥有你这样的妹妹，也算是一种幸运。”

    “我有幸遇见大哥哥，所以我的运气比大哥哥要好的多。”小桑榆笑道，“偶尔素兮姐姐不在，就让我来守着吧！桑榆虽然年纪可是桑榆不会害大哥哥，那些个想要欺负大哥哥的人，桑榆一定不会放过。大哥哥说过，不可对敌人心慈手软。”

    “记着大哥哥的话，但不要活成大哥哥的模样，那样太累了。”素兮轻叹，“不要活着活着，就成了别人，没了你自己。”

    桑榆抿唇浅笑，“多谢素兮姐姐，桑榆晓得。”

    乖巧的孩子总是惹人疼的，这孩子什么都好，唯一的缺憾就是少了一条胳膊。所以常人可以付出三分努力便能得到的东西，她必须付出双倍的努力。

    她不知道赵无忧为何要离开尚书府，然后摆个替身在这里，她只知道自己这几次大难不死多亏了大哥哥。是故大哥哥要做的事情，她一定要帮忙，拼了命也在所不惜。

    素兮是没办法去蝶园了，可赵无忧身边不能全是男儿，总归是需要女子来照顾的。可一般的人，又不敢轻信，她放了两个影卫跟着赵无忧。

    知道的人太多，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小桑榆第一次出现在蝶园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化的，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挺着大肚子的赵无忧，张大了嘴巴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温故笑出声来，“看这孩子给愣的，你口口声声要为大哥哥出生入死，怎么这会见着反倒不认识了？”

    赵无忧含笑看她，“桑榆不认得大哥哥了？”

    容貌依旧，声音依旧，只是桑榆抵死想不到大哥哥不是大哥哥，大哥哥摇身一变成了大姐姐，还是有了身孕的大姐姐。

    小桑榆眨着眼睛，出神的走到赵无忧跟前，“大哥哥？”

    “不管我是男是女，只要你还认我，你就还是我的妹妹。”赵无忧笑得温和，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瞒着你是怕你年纪太不愿你承受太多。不过素兮告诉我，小桑榆已经长大了。”

    “姐姐。”她改了口。

    赵无忧笑了，“你若是欢喜，可继续喊我大哥哥，横竖我这身女儿装很难穿回来。”她握住小桑榆的手，将掌心贴在自己的肚子上，“以后，要让咱们的小桑榆来照顾我了。”

    小桑榆有些欣喜，“动了！”

    “是啊，再过些日子，就会有小朋友从这里出来。”赵无忧笑靥温柔，“你可欢喜？”

    小桑榆连连点头，“大哥哥生的，我都喜欢。”

    温故笑道，“看这孩子说的，无忧肚子里的可能是个丫头，跟你一样。”

    “真的吗？”小桑榆欣喜若狂，“那我一定要带着小妹妹习字，到时候我还带着她去看星星月亮，去吃好吃的冰糖葫芦，还有糖人。”

    “都依你。”赵无忧浅笑。

    有个孩子在身边，就没那么多的胡思乱想。小桑榆很乖，也很会逗人开心，孩子的天真浪漫是赵无忧最需要的单纯。浸染在荼蘼的京城里，耳濡目染的尔虞我诈，终于可以消失在孩子干净的笑容里。

    看着赵无忧经常被小桑榆逗得哈哈大笑，温故也跟着高兴。自他遇见赵无忧，很少见到她笑得这么痛快过。她是个极为克制的人，从不轻易的展露真实的情绪。
------------

第858章 是男是女（4）

    第858章是男是女4

    他想着如果慕容还活着，能看到眼前这温馨的一幕，该有多好。

    失去的永远都回来，握在手里的该好好珍惜。

    萧容自以为拿住了赵无忧，这尚书府外头全是萧容的兵。可简衍知道，赵无忧并不在里面，赵无忧在蝶园里头，隔着高高厚厚的墙，他依旧能感受到来自于她的气息。

    他不会告诉萧容自己的感知，更不会让萧容插手自己跟赵无忧的恩怨。萧容要什么，他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为了蝴蝶蛊，简衍不会站在这里。

    这些日子的静养，萧容的身子已经有所好转，出血的伤口开始结痂。只要不继续出血，不继续溃烂，他就可以撑下去，像过去这十多年一样，一直撑着。

    李齐南道，“王爷的伤，已经好多了。”

    萧容瞧了一眼换下来的绷带，“宫里如何？”

    “那一日宫里出现了神迹，这宫里头便又安稳了下来。如今人人都在说赵大人那件事，倒也没人再去想皇上私逃之事。”李齐南毕恭毕敬的回答，“左不过皇后娘娘那头，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没有拿到蝴蝶蛊，他就算登基了也没用，到时候还得落一个篡权夺位的名声，惹得四方动怒八方来敌。所以萧容也盘算了很久，在禅位登基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选择上，举棋不定。

    现在还不是跟皇后翻脸的时候，毕竟到时候皇后这母仪天下的女子，才能堪当太后之位。退一步讲，这皇后虽然是皇后，但也因为勾蠢，才不会再最后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纵观后宫之中，傅玉颖和夏季兰这两个女人都太过得宠，可想而知都是聪明人。萧容吃过聪明女子的亏，所以他最厌恶的便是太过聪明的女子。

    无毒不丈夫，最毒妇人心。

    这么一想，伤口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且让皇后放宽心，她永远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萧容道，“这后宫只要有男孩，就会是她皇后的孩子，来日就是大邺的太子。”

    李齐南行了礼，“下官明白！”

    “那几个该有所动静了吧！”萧容问。

    “冷宫里的是最快的。”李齐南犹豫了一下，“只不过”

    萧容站起身来，“还需要本王教你怎么做吗？”

    李齐南慌忙行礼，“下官明白，留子去母。”

    瞧着李齐南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胡青”上前，“王爷，您不打算自己上去了吗？这后宫若是有了子嗣有太子，那”

    “太子年幼，着本王监国。”萧容冷笑两声，“等本王取出蝴蝶蛊，那太子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若是本王这副身子一直拖着，拿什么精力跟东厂和赵家来耗？有了太子在手，那穆百里就算回来了又能怎样？”

    “王爷所言极是。”胡青凝眸，“可赵无忧一直不醒，这蝴蝶蛊怕是”

    “赵嵩那老匹夫，一直都留一手，能用药控制赵无忧，还真当是心狠手辣不留情。”萧容负手而立，“不过只要本王恢复功力，假以时日便能用内力化开赵无忧的寒毒。到了那时候，这蝴蝶蛊就是本王的囊中之物。本王有的是手段，让赵无忧把蝴蝶蛊心甘情愿的吐出来。”

    胡青行礼，“王爷英明。”

    所以现在，萧容迫切需要一个太子，然后让他的皇兄滚远点去歇一会。立太子，许监国之位，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站在金銮殿上，成为这大邺背后的主人。

    可生孩子这种事，实在是急不来的。又不是生鸡蛋，母鸡叫几声，就能下个蛋。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才是最正常的规律。

    然则萧容实在是等不了太久，他的伤势反复，迫切需要恢复功力拿到蝴蝶蛊。

    皇帝的子嗣也不少，可惜全是清一色的公主，大约真当是上苍惩罚，两个儿子都没有。如今宫里有孕的也就那么几个，当然，假孕的除外。

    算起来，这夏琼芝才是第一个有孕并且要生的。但是月份还是差了一些，要么继续等，要么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剖腹取卵。

    这皇宫早已不是昔日的皇宫，所以冷宫嘛更是无人问津。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想着冷宫里的那些废物作甚？

    夏琼芝早已褪却一身光芒，如今这孩子快出世了，她这颗不安分的心总算有了希望。夏季兰时常来跟她通消息，等她生下孩子就会交给妹妹抚养。只要自己的肚子争气，生个儿子出来，那这可就是未来的储君人选。

    虽然不是嫡长子，可也是长子呢！

    但是夏琼芝没想到，自己未曾等到夏季兰，也没能等到皇帝的幡然想起。瞧着眼前这凶神恶煞的几个太监奴才，夏琼芝捂着自己的肚子连连后退，“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明晃晃的刀子就在跟前放着，还能干什么呢？不是杀人就是剖腹。

    “都给我滚出去！”她已经不是昔日的后宫妃嫔，一身粗衣麻布，自生自灭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可现在呢？

    绝望大过于希望，渴望有个人能救她一命。夏家已经没了，她如今活着唯一的希望，就是复仇，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想要咸鱼翻身，就得靠着这个孩子。

    所以无论如何，她不能让任何人伤了自己的孩子。

    “娘娘，这可不是您的丹阳宫。”为首的太监笑得寒凉。

    浣冬冲了进来，“娘娘快跑！”拿着扫把一顿横扫，给了夏琼芝缓冲的时间。可一个孕妇能跑到哪儿去呢？这是冷宫，皇宫里最偏僻的一角，就算今日杀了她们，恐怕都没人会追究。

    饶是要追究起来，也不知是猴年马月。

    屋子里的浣冬惊叫了一声，便再也没了动静，夏琼芝摔在院子里，瞧着那太监身上的血，整颗心都开始颤抖起来。

    血

    奴才们已经将她包围其中，一个个笑得凉薄无温。

    “想跑？你能跑到哪儿去？”为首的太监笑得冷冽，“如今这生死，怕是由不得娘娘您做主了。您放宽心，咱们下手还是有分寸的，尽量不让您太疼就是。”
------------

第859章 皇子

    第859章皇子

    音落，夏琼芝已经被牢牢的摁在了地上。

    嘴巴里塞着布，免得她叫得太过凄厉。毕竟如今这宫里头事儿太多，若是惊动了旁人也不太好，难免会惹来人心惶惶，还得说齐攸王府心狠手辣，惹来非议。

    刀子破开肚皮的时候，夏琼芝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种声音，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青筋暴起。耳朵里嗡声长鸣，她隐约听到了那太监的声音。

    “是男是女？”

    夏琼芝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再也听不到了。闭上眼睛的那一瞬，她突然觉得须臾十多年的兴衰荣辱原来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人没了，就是真的什么都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冷宫里发生的事情，没人知道，夏琼芝被人草草的收拾了一下，就给抬回屋子里去了。昔年荣耀，如今竟是落魄到了这种地步，不得不令人唏嘘。

    当胡青抱着孩子到了萧容跟前时，萧容微微蹙起了眉头，“就这么个小东西？”

    “是，不过毕竟是在冷宫里长大的，打从娘胎里带出的不足，以后不太好养。”胡青低低的开口，“卑职已经安排了乳母，但愿这孩子能撑一段时日。”

    萧容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夏家原本可以光耀门楣，夏琼芝也算是争气，竟然还真的生了个儿子。可惜啊，生得太晚，终究是自己太过作死，没有好下场。”

    语罢，他想抱一抱这孩子，可男人对于刚出生的婴儿，总有几分不知名的惊惧。这柔软的小身子，小胳膊小腿的，外带红彤彤的皮肤，让人有些心惊肉跳。

    “罢了！”萧容缩了手，瞧着襁褓里的孩子，“带下去吧！等过两天孩子适应得差不多，本王就该带着他入宫去了。冷宫的事情，可还算妥当？”

    “王爷放心，不过是死了个人，卑职等还把尸身留下了，免得到时候死无对证，皇帝不认这个孩子。”胡青俯首，“当时远处还有一两个奴才，想必宫里头很快就会知道。但等到皇帝确定了小皇子的身份，那几个就该闭嘴了。”

    这件事，不能有当事人。

    萧容点点头，胡青便把孩子带了下去。

    这孩子是提前开肚子取出来的，所以现下不哭不闹的，看上去睡得很安稳，但实际上存在很多隐性的问题。比如早产儿的体质往往不太好，何况夏琼芝在冷宫里受罪，怀孕期间也没怎么调养身子，又忧心忡忡了这么久，这孩子在娘胎里的发育就不太完全。

    可萧容实在太需要这个孩子，现在他可以停止腰板布置当下的局。

    宫里头也是震惊了，等着夏季兰匆匆赶到冷宫，除了床榻上早已僵硬的夏琼芝尸体，以及倒伏在血泊中的浣冬尸身，什么都没给她留下。

    “孩子没了。”夏季兰打了个冷战，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有人破开我姐姐的肚子，把孩子取走了。”她瞪大眼眸，不敢置信的望着夏琼芝空空如也的肚子。

    杀鸡取卵，真当是心狠手辣至极。

    “主子！”碧春慌忙上前，急忙搀住了几欲跌坐在地的夏季兰，“主子，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怎么办”夏季兰只觉得腿软，这般血腥的画面，让她只觉得眼前发黑，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满目都是姐姐惨死的模样。

    这般心狠手辣，迫切想要孩子，要么是皇后要么是齐攸王，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出第二人。可现在还能怎样呢？如果是皇后要了这个孩子，那自己这样去找皇后，不是自寻死路吗？

    去找皇上？

    夏季兰跌跌撞撞的往外走，面色惨白如纸，她要去永寿宫，去找皇帝就算姐姐死了，那姐姐的孩子也该找回来。没有孩子的尸体，是不是意味着这孩子极有可能是个小皇子呢？

    皇子？

    夏季兰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内心，来不及悲伤，无法悲伤。夏家彻底终结了，只剩下她孤身一人？父亲死得这样惨烈，姐姐死得更惨，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悲凉的事情吗？

    皇帝相信了神迹，此刻正在三清宫里闭关。说是闭关，其实打定主意萧容不会对自己下手，也确定了穆百里在寻找破解之法，早晚要回京护驾的。

    所以，皇帝很放心。

    不知道是脑袋有个坑还是心太大，这个时候玩起了闭关。所以夏季兰没能见到皇帝，却跪在了三清宫外头哭泣。

    虚道长自然不会估计这夏季兰，毕竟这世上的可怜人太多，他也可怜不过来。

    最后还是云兮通知了傅玉颖，傅玉颖才知道这么一茬。

    “你是说，杀鸡取卵？剖腹产子？”傅玉颖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肚子，“这倒是头一回听说，还能这样”

    “肚子空了。”云兮道，“血流得到处都是，场面很惨烈，连丫鬟都死了。夏季兰怕是不会罢休，此刻正跪在三清宫外求见皇帝。虽说萧容如今快要进宫了，可只要他一日没有坐上龙椅，这天下这皇宫就还是皇帝的。”

    秋娴面色微白，“下手真狠。”

    傅玉颖听得有些难受，毕竟都是有孕之人，这十月怀胎有多艰辛，她是最深有体会的。可可孩子呢？她蹙眉望着云兮，“孩子被抱走了吗？”

    “卑职找了一遍，没有发现孩子的踪迹，能被带走的估计只有小皇子了。”云兮眸色微沉，“若是个公主，也就不必费这般心思了。”

    “去坤宁宫。”傅玉颖起身，“三清宫那头，皇上一心要闭关，虚道长不会让她进去的。就算我过去了，也未必能见到皇上。如今也唯有皇后是这六宫之主，虚道长才不会拦阻。”

    云兮蹙眉，“若孩子就是皇后带走的呢？”

    “皇后是需要一个儿子，可她也得让世人都知道，这孩子是皇上的骨肉。否则你平白无故弄个孩子在坤宁宫，天下人便会相信这是皇子吗？”傅玉颖轻叹，“只有让人知道夏琼芝生了皇子，皇后才能把这个皇子推上太子之位，然后光明正大的养在自己宫里。”
------------

第860章 血崩了（1）

    第860章血崩了1

    这话的确在理，秋娴快速搀着傅玉颖往外走。

    皇后当然知道，这事是谁指使的，可身为皇后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是故这个时候，得发挥皇后母仪天下的作用来了。

    这皇子，可是大邺的未来，皇帝的所有希望。

    可夏季兰没有来找她，她又不能平白无故的去管那样的闲事，免得把自己弄得太刻意。这傅玉颖一来，刚好给了皇后台阶下，所以皇后当然是求之不得。

    三清宫外头，夏季兰泣不成声。

    皇后这一去，虚道长自然得让开道来让她进去。

    于是乎这事儿便有些闹大了，宫里头丢了皇子，那可是天大的事儿。皇帝膝下无子，为了这皇嗣绵延也不知做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事。

    冷宫里头除了两具尸体再无其他，这满目的鲜血何其触目惊心。

    皇帝哪里见过这局面，等着小德子让人掀开了覆在夏琼芝身上的棉被，那样惨烈的伤口，让皇帝突然眼前一黑，当即吓晕过去。

    这下子倒好，皇子没找到，皇帝也吓晕了。

    宫里头乱作一团，可没人敢说有人杀了夏琼芝取走了孩子，只敢说是小皇子丢了。当下这个节骨眼，说错了一个字，就有可能招致灭顶之灾，是故谁也不敢吭声。

    事儿发生在入夜时分，所以这消息传到赵无忧的耳朵里，赵无忧正准备脱衣睡觉。

    “你是说，取走了孩子？”赵无忧愣了愣。

    “是！”温故点点头，“说是开膛破肚，场面很血腥。孩子没了，这下子多少人的心思都打了水漂。”

    赵无忧下了床榻，温故赶紧去把火盆里的火挑旺一些，又给她取了大氅披着，“外头要下雪了，你莫贪凉。尤其到了后两月，这身子骨最是虚弱，最经不得冷热。”

    “我省得。”赵无忧点点头，“我只是没想到萧容会这么快就动手，估摸着年关左右，这大邺都该是他萧容的天下了。”她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很难想象在这个没有剖腹产手术的年代里，剖腹的死亡率有多高，会有多疼。

    “那金陵城”温故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开口太快。

    赵无忧轻叹一声，眸色幽幽的望着他，“没有消息，估计就是最好的消息。我也不知道穆百里会怎么处置这外头的局势，我能逐步在京城里设伏，在萧容的眼皮子底下埋下棋子，可若他不回来，我这棋也只是一局死棋罢了！”

    “这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如今从宫里消失，那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个皇子。等到萧容挟天子以令诸侯，什么都会来不及。”

    温故颔首，“那现下还有什么法子吗？”

    赵无忧神色微冷，没有吭声。

    外头好像真的下雪了，有悉悉率率的声音从屋瓦上传来。大概连老天爷都觉得那一场血色太过耀眼，想用天底下最纯白的颜色来遮一遮，这大邺的奇耻大辱。

    “如今所有的法子，都得等我生下这个孩子再说。我不敢拿孩子冒险，我不敢！”她顾自低吟。

    温故抿唇，“你放心，这萧容既然想要这个孩子，那就说明他暂时没有要登基篡位的意思。只要他还没有君临天下，这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赵无忧笑得有些苦涩，“爹所言极是，如今我只做安排，绝不轻举妄动。”

    “你好好的养着，明儿我出去一下。缺了几味药，我得上铺子里抓点。旁人不识药材真假好坏，我不放心假手于人。”温故笑了笑，“最后这两月，我得给你好好补一补，来日生产的时候不至于使不上劲。”

    “好！”赵无忧这是头胎，所以生孩子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困难，毕竟她此前一直身子孱弱。温故早早的准备，也是理所应当。

    然则谁都没想到，正是因为这，几乎改写了所有人的结局。

    温故从来不在一个药铺里抓药，就是担心这店家掌柜会识得他。可他没想到，这一次出门，身后带了一个尾巴。

    这京城也没个采药的地方，他要买的药材不少，但又不能在一个铺子里抓，免得惹人注意，所以他东奔西跑的要分开来抓。

    瞧着温故离去的背影，简衍微微眯起眸子。天色暗淡，即便温故乔装易容，易容术是最好的，却也骗不过简衍。他如今就如同猎犬，温故身上带着赵无忧的少许气息，他便知晓这人是从蝶园出来的。

    他猜不透赵无忧为何要守在蝶园里，所以只能从她身边的人下手。但他又不能让齐攸王的人知晓，好在跟着他的是昔日的无极宫旧部，也就那么一两个奴才了。

    掌柜慑于威势，一五一十的将实情告知。

    “这几味药，是做什么用的？”简衍音色沙哑。

    掌柜不知道这斗篷底下是什么人，被摁在地上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大人，咱们就是个规规矩矩的开药铺之人，着实不敢办什么坏事。这些药都是补气固元的，这两味药是保胎的，一般也就是”

    手，颤抖得厉害。

    简衍眸光狠戾的盯着那掌柜，“你再说一遍，是什么？”

    “女子孕晚期，宜养骨而坚齿，是故这两味药若是与其他的药合在一处，小的猜测大概是作于保胎与产后之用。但究竟实效如何，小的也不知道啊，那人着实没有方子，实在让人不知其中缘故。”掌柜的快哭出声来，“大人，您就放了我们吧，真当是一点都不知情。”

    简衍冷冷的站起身来，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赵无忧要离开尚书府，为何要守在这蝶园里，原来却原来极有可能是有了身孕。

    说起来还真是滑稽可笑，他等她，从生等到死，死后还在等，可她却跟别人恩爱生子。原来她不是情非得已，只是另有所爱罢了！不但是另有所爱，一个口口声声不可能成亲嫁人的她，最后为了那个男人，甘愿放弃自己的一切。

    简衍恍恍惚惚的站在药铺外头，黑暗中眸色凛冽，“你骗我，你骗我！”

    不是不爱，只是爱的不是你，所以舍得你难过，所以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可笑他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牺牲并不能换来赵无忧的遗憾与懊悔，因为她早已有了心尖尖上的人。
------------

第861章 血崩了（2）

    第861章血崩了2

    那个人，不是他。

    所以

    他抬头望了望飘扬着大雪的天空，所以穆百里不是太监？他跟赵无忧珠胎暗结，是打算联手夺位？还是准备私逃？

    可不管是哪一种，简衍都不会让穆百里把赵无忧带走的。

    难怪这件事没人知道，难怪赵无忧可以住在东厂的势力范围而不被人察觉，难怪她一点都不喜欢自己。是他太大意了，以为那不过是个太监，恐怕连萧容乃至赵嵩，甚至于天下人都被穆百里骗了。

    骗尽了天下人，也骗了他。

    谁都不会想到，一个礼部尚书和一个东厂太监搅合在一起，并且珠胎暗结有了身孕，保不齐都快要生了，否则她不会住在蝶园里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孩子？

    相公？

    简衍只觉得格外讽刺，真是太讽刺了。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想起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陪伴，还不如穆百里的花言巧语，真当是太绝望了。可绝望归绝望，这心里头的执念却没有半点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杀人已经不能平衡他此刻内心的畸形，他觉得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应该让她也尝一尝。人总归尝到了滋味，才会明白曾经自己犯过什么错，才会后悔。

    他一步一顿的走上了城门，逐渐**的身子躲在黑色的斗篷下，永远不见天日。瞧瞧这座城，看看这城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他站在至高点，心里头却是无限的悲凉。

    可是悲凉过后呢？是无温的狠戾。

    他本就不是活人，所以不需要活人的感觉，可偏偏还能感觉到心痛的滋味。她不爱他，还骗了他，还跟别人恩爱生子。他觉得自己受不了，一点都受不住。

    微微合上眼眸，这漫天的大雪之中，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

    “公子？”底下人上前，“还是回去吧！”

    简衍苦笑两声，“我不打算回去了。”掌心，是萧容给的令牌，“这一次，我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回不去了。”

    “公子在说什么？”底下人不懂。

    简衍轻叹，“欠的，终归是要还的。”

    合欢，这是你欠我的，等到事情结束，我带你走

    蝶园内。

    小桑榆坐在门槛处，瞧着外头纷纷扬扬落下的白雪，有些不悦的凝眉，“这雪都下了一天一夜了，还真是下个没完，都不能陪着大哥哥出去玩。”

    “下雪也挺好的。”赵无忧想起了金陵城，“估计金陵城也下雪了吧！”

    小桑榆歪着脑袋看她伸手去接雪朵，“大哥哥想去金陵城？”

    “嗯。”赵无忧点点头，“可惜不能插上翅膀，否则我一定飞过去。”

    闻言，小丫头偷笑两声，“大哥哥是想着某人吧？”俄而小跑着到了赵无忧身边，“我有办法让你见到他！”

    赵无忧一愣，“什么办法？”

    “等着哈！”小桑榆跑进了雪地里。

    那一刻，赵无忧噗嗤笑出声来。她还以为是什么法子呢？原来是堆个雪人。

    小丫头在雪地里疯似的跑着，给赵无忧堆起了一个大大的雪人。桑榆只有一条胳膊，可她现在已经彻底的适应了一条胳膊的生活，就算是堆雪人，也没什么障碍。

    赵无忧站在那里，面色温和的浅笑着，风雪之中那小小的人儿，欢快的奔跑着。她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孩子轻轻踹了她一脚，惹得她当下笑出声来。

    温故见着那小丫头在搬雪球，也不敢再远远的站着，当即加入了堆雪人的行列。这一老一小的，配合默契，终于堆出了一人高的雪人。

    “大哥哥，像不像？”小桑榆站在雪地里问。

    “你们赶紧回来吧，头发和衣服都湿了，会着凉的。”赵无忧忙道。

    小桑榆一个劲的冲她笑，“大哥哥你看”突然捏了一个雪球砸在了温故身上，温故可真当没防备，谁想到这小丫头的玩性这么大。

    赵无忧笑了，“好了，别闹了！”

    可这一老一小哪理睬她，这会子正在雪地里玩得不亦乐乎。打起了雪仗，真当是兴致高昂。等到最后两个人都累了，这衣裳早就湿透了。

    外头的雪，还在纷纷扬扬的落着，也不知这场雪要下到什么时候。整个京城都陷在一片白雪迷茫之中，这般的寒意渗骨，但看上去倒也不错，素白是最纯的颜色。

    宫里头，终于出了一件好事，那就是大皇子找到了。

    不过福祸惯来不单行，好事的背后是令人心惊胆战的事儿，那就是这大皇子如今在齐攸王萧容的手心里攥着呢！

    萧容是谁，如今控制了整个京城的野心勃勃之人。

    曾谦没有回来，换句话说，从他帮着皇帝离宫开始，就不该存活在萧容的眼睛里。所以他没回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皇帝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囚笼里的老金龙，纵然年轻的时候能飞升九天，如今早已褪却了飞的资本。

    永寿宫外都是齐攸王的人，想进出都很困难。锦衣卫群龙无首，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容抱着孩子进门的时候，皇帝面色发白的盯着他，然后将视线落在了他身边的那个孩子身上。孩子被抱在乳母的怀里，显得格外安静。

    “这是朕的儿子。”皇帝愣了愣。

    萧容回头看了一眼乳母，乳母会意的抱着孩子上前，送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欣喜若狂，“朕的皇子，皇长子。”俄而冲着小德子欣喜道，“快看，是朕的皇子，朕有皇子了，朕的皇子”

    小德子忙道，“是呢，看这鼻子眼睛，跟皇上是一模一样的。”

    “是吗是吗？”皇帝抱着孩子，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可也有些奇怪，“这孩子怎么不哭不闹的？”他陡然怒色，“萧容，你是不是对这孩子做了什么？”

    “这是皇兄的皇长子，臣弟岂敢有所妄为。”萧容不紧不慢的坐定，视线凉飕飕的扫一眼这永寿宫的寝殿，“这孩子打从娘胎里便有些先天不足，是故不哭不闹也是正常的。好在如今臣弟一直让人用药养着，所以勉强能继续活下去。若是留在皇宫里头，恐怕皇兄要承受丧子之痛了。”
------------

第862章 血崩了（3）

    第862章血崩了3

    “你！”皇帝骇然，“孩子那么你竟然拿药养着他”

    “没关系，这药还是丞相大人给的。”萧容笑得凉凉的，“那赵无忧吃着药都能活这么久，想来咱们的皇长子，也能好好的活下来，左不过若是断了药那赵无忧如今是何模样，想必皇兄也很清楚的。”

    皇帝面白如纸，抱紧了自己的儿子，“你这个逆贼。”

    “臣弟不是逆贼，臣弟只是觉得皇兄既然有心修仙问道，就该好好的去修行，这朝政大事还是交给臣弟比较稳妥。先帝留下的大业，可不能就白白糟蹋了。”萧容正义凛然，“臣弟这是为皇兄分忧，皇兄为何如此不快？”

    “你这是谋朝篡位，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皇帝咬牙切齿。

    萧容干笑两声，抬手将把案上的杯盏掼碎在地上。

    砰然一声脆响，惊得皇帝连退两步，小德子赶紧上前护驾。

    “谋朝篡位？”萧容面露愁容，“皇兄可真是折煞臣弟了，臣弟没这个胆子。谋朝篡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臣弟还不想担这样的干系。当年臣弟能扶着皇兄登基，今儿就没想过要自己当皇帝。原本这些年倒也稳妥，可惜皇兄自己不争气。”

    “你睁眼瞧瞧，你的大邺天下，有半数是本王替你拿下的，你做过什么呢？你除了好吃懒做，除了整日的修仙问道宠信佞臣，你还做过什么吗？”

    萧容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扳指，“这皇位本来就是臣弟的，是当年父皇留下的。可惜当初臣弟无心江山社稷，干脆就让赵嵩假意一道圣旨，让皇兄当了这皇帝。”

    “你胡言乱语什么？”皇帝是心虚的，那个锦盒的事儿，他可还记在心里呢！这锦盒里头，当日没有发现东西，但不代表着里面没有东西。那东西，该不是在萧容的手里吧？

    “当日父皇驾崩，臣弟就在边上，皇兄怎么就忘了呢？”萧容抬头看了皇帝一眼，那般的恣意狂妄，那般的自信满满。估计所有人都要相信，他说的是真的，那道遗诏真的在萧容手里。

    皇帝没有吭声，只是低眉看着怀中的孩子，心思有恙。

    “父皇给臣弟皇位，可惜当时臣弟无心江山社稷，干脆就让给了皇兄。谁知皇兄不知珍惜，所以事到如今，臣弟得好好的管一管。既然皇兄不中用，那臣弟只好把这希望落在皇长子的身上。”萧容眸色幽幽，“子承父业，想来是最天经地义的事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帝骇然，这是要废帝吗？

    萧容起身，无奈的长叹一声，胡青突然上前，当下从皇帝的手中把孩子抢了回来。皇帝手上一空，当下想要抢回来，奈何侍卫突然上前，惊得小德子赶紧拦住了皇帝。

    皇帝已经是俎上鱼肉，哪里还有挣扎的资格，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乳母把孩子带了出去。

    “拿来！”萧容一伸手，胡青便将一道圣旨送上。捏着手里的圣旨，冷眼瞥着极为狼狈的皇帝，萧容居高临下，“请皇上盖上玉玺，然后让小德子带着圣旨去一趟金銮殿吧！”

    “你想干什么？”皇帝怒然。

    萧容眉心微皱，“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让皇长子替皇上做点什么。皇兄若是不想落玉玺也无妨，臣弟自己去找，御书房里的玉玺臣弟还是识得的。”

    “你、你说什么？”皇帝骇然。

    “皇上到了如今的年纪，早就该立太子储君，这乃是国本，臣弟替皇兄做这样的决定也是为了大邺的江山社稷着想。皇兄既然不愿意处理朝政，那就让臣弟来替皇兄处置。如今子承父业，真当是极好的选择，不是吗？这江山还是皇兄的，只不过是让给儿子先坐。”萧容笑得何其凉薄。

    皇帝气得颤抖，可又没有办法，只能跌坐在那里。

    “孩子也见到了，皇兄该满意了。”萧容转身离开，“借皇兄的宝印一用，皇兄可以早早的安享天伦之乐，真是可喜可贺啊！”

    萧容大摇大摆的进出宫闱，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永寿宫。

    远处，夏季兰眸色通红。

    那个孩子，是她姐姐的骨肉，她姐姐赔上了一条命就为了那个孩子。如今这孩子就在萧容的手里，可想而知，是萧容杀了她姐姐，用她姐姐的孩子来做他谋朝篡位的垫脚石。

    这么惨烈的死法，真是令人发指。

    她双拳紧握，奈何又没有法子。

    小德子战战兢兢的拿着圣旨，随着萧容带着孩子上了金銮殿。一纸圣谕，他成了当朝摄政王，而这个皇长子则成了大邺的太子，国之根本。

    顷刻间，太子之名传天下，摄政王正式上任。

    傅玉颖抚着自己的肚子，“看样子，齐攸王已经下手了，公子落在了他手里，小皇子也捏在了他掌心。如今摄政王听政，这大邺江山算是换了一个人来坐。”

    秋娴进门，“娘娘，冷宫那头出了事，彩云悄悄的过来了，奴婢让她在偏门等着呢。”

    “这还不到生的时候吧？”傅玉颖起身。

    “娘娘，是吓着了。”秋娴轻叹，“这夏琼芝的事儿，让她”

    “我又不是太医，找我有什么用。”傅玉颖想了想，“去找一趟薛太医吧！”放眼整个皇宫，也就是那薛易是个不怕死的老顽固，肯到冷宫走一趟。

    秋娴道，“其实娘娘也不必费事，这王昭仪当日可没少使坏，跟着皇后对咱们下绊子，这样的人着实不值得再帮。”

    “稚子无辜。”傅玉颖轻叹一声，“我自己也是个要当娘的人，我不待见王锦绣，并不代表我得让她母子俱损。孩子终究是孩子，孩子没有罪，生来就该是清白的。”

    云兮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傅玉颖一眼，察觉她的视线也正好落在自己身上，当下敛了眸没敢再抬头。

    傅玉颖抚着自己的肚子，“走吧！”

    约莫是真的吓着了，夏琼芝是在冷宫里出的事，被人剖腹产子，那血淋淋的画面不用想也该知道。王锦绣听得那消息的时候，当即给吓晕了过去，等着再醒来便觉得肚子隐隐作痛。
------------

第863章 血崩了（4）

    第863章血崩了4

    可冷宫毕竟是冷宫，谁会跑去给你接生，何况还是皇帝亲自打入冷宫的。她得罪的是皇帝，谁还敢搭理她，这生也好死也罢，都是她自己造的孽。

    眼见着肚子是越来越疼了，王锦绣实在没有法子，只好让彩云去一趟。

    彩云不敢白日里出去，毕竟是冷宫，只能到了夜里才去找傅玉颖。这一去还是有些晚了，等着傅玉颖领了薛太医去冷宫，王锦绣的羊水都破了。

    冷宫里头要什么没什么，一个个七手八脚的乱成一团。

    傅玉颖在外头坐着，听得里头那一声声叫唤，整个人都焦躁起来。秋娴跟着彩云在里头帮忙，这冷宫里头也不会有别的人了，谁还管这些女人的死活，所以都得自己动手去做。

    “不会有事的。”云兮难得开口。

    傅玉颖白了一张脸，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透着少许复杂。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女人都是焦灼的，尤其是头一胎，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生。就听着旁人在那里尖叫，叫得何其惨烈。

    傅玉颖也是要生孩子的，虽然这孩子

    云兮微微凝眉，神色复杂的望着她，“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可出去走走，横竖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没什么，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的。”她抚上自己的肚子，“我只是觉得，有些煎熬罢了！女人生孩子就如同鬼门关走一圈，还得担心生男生女，想想都觉得寒心。”顿了顿，又问，“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云兮一愣，似乎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都好。”良久，他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傅玉颖笑了笑，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可表情却是柔和了不少。她坐在那里，听得里头王锦绣喊得歇斯底里，那种声音就好像濒临绝境，却拼命的伸手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无法描述的无助与挣扎。

    心里是紧张的，谁知道怀个孩子那么难，生个孩子还这样痛苦？

    想着十月怀胎之后，自己也有这一天，傅玉颖便觉得不寒而栗。可这孩子是自己心甘情愿怀上的，再苦再难也得好好的生下来。纵然如今时局不好，可孩子是希望啊！

    突然一声婴儿啼哭声，让傅玉颖瞬时站起身来，“生了？生了！”

    秋娴急急忙忙的出来，“娘娘，生了生了！”

    傅玉颖有些欣喜，瞧了云兮一眼，然后快步进了屋子。这内屋里头，王锦绣面色惨白，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但是薛易的脸色却是不太好，看了傅玉颖一眼。

    这一眼，看得傅玉颖有些心惊肉跳。

    屋子里满是血腥味，孩子躺在襁褓里，静静的放在王锦绣的床边。这屋子里有些透风，那破碎的窗口还掠进几朵雪花来。

    “找个东西把窗户都封一下。”傅玉颖吩咐。

    “是！”秋娴转身出去。

    王锦绣倦怠的望着傅玉颖，“彩云，你出去，我跟姐姐有话说。”

    彩云愣了愣，行礼退出去。

    傅玉颖坐定，伸手抚过孩子稚嫩的脸庞。刚出生的孩子其实一点都不好看，皱巴巴的，还泛着红。虽然被擦干净了，可这头发上和唇上，都还染着母血。

    “是个小皇子。”王锦绣音色哽咽，刚开口便已泪如泉涌。

    “月子里不能哭。”傅玉颖慌忙取了帕子想替王锦绣拭泪。

    可王锦绣却是一把握住了傅玉颖的手腕，手上冰凉得厉害，“姐姐心善，我知道这后宫里面多少人在等着看我的下场，多少人眼睁睁等着我无人收尸。所以我知道，只要彩云能见到你，你一定会来帮我。就算不是为了我，你自己也是有身子的人”

    傅玉颖轻叹一声，“入了这皇宫，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你算是自己倒霉，落到了这样的地步，原本是可以母凭子贵，如今却只能在这里孤苦一生。”

    “曾经，我怨恨所有人。可对你，我只有羡慕和嫉妒。”王锦绣笑着落泪，“你出身比我好，又生得比我漂亮，更得皇上心意。而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比不上你。唯有这个孩子，我比你胜过一些。可那又怎样呢？到头来，我还是一无所有。”

    “如今我终于想通了，这世上不是你的东西太多，强求不得。强求得多了，便忘了最初的模样。姐姐可信，我曾经也善良单纯过。但是利欲熏心呐，这是后宫，谁不想要这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吃过亏，在储秀宫里过了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所以我很清楚在这后宫没有恩宠就不能活。是以利用姐姐得到皇上恩宠之后，我便开始得意忘形。”

    傅玉颖轻叹，“罢了，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瞧着襁褓里的孩子，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睛，一双手在半空中肆意抓弄着。看着看着有些顺眼了，便没有第一眼时的诧异与嫌弃。

    “姐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王锦绣气息奄奄，面色越发惨白。

    傅玉颖愣了愣，心里头当下明白了少许，便淡淡的开了口，“你放心吧，我会让秋娴跟这里的管事打声招呼，让你以后的日子好过点。虽然没有了荣华富贵，可总归衣食无忧便是。”

    王锦绣摇了摇头，那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让人看着也是极为可怜的。

    “我已经不奢求荣华富贵了，至于这衣食无忧”她望着枕边的孩子，“还望姐姐能把这个愿望给我的孩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傅玉颖蹙眉。

    王锦绣连喘气都有些费劲，她颤抖着抚上孩子稚嫩的脸庞，“我想把这个孩子交给姐姐，求姐姐抚养成人。以后，他就是你的儿子了。”

    傅玉颖当即起身，“这话可不敢乱说，这是皇上的皇嗣，是你的儿子。想来皇上若是看在他的面上，也会善待你的。”

    “不！”王锦绣摇头，“皇上恨毒了我，他已经有小皇子了，并不需要第二个儿子。何况我的儿子我并不想让他知道他的母亲，曾经是个身份卑贱之人。我希望他能寄养在姐姐的身边，求姐姐能善待他。”
------------

第864章 用我的命，把她换回来（1）

    第864章用我的命，把她换回来1

    傅玉颖不是很明白这王锦绣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儿子可是王锦绣翻本的所在，她竟然舍得把孩子给出去？这可是皇子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傅玉颖冷了音色，“这是你的儿子，怎么可能成为我的儿子呢？王锦绣，你是一个母亲，身为娘亲为何要弃之不顾？”

    “因为我快不行了。”王锦绣哀戚的望着她，“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她的声音日渐孱弱。

    傅玉颖一怔，当即伸手掀开了棉被，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骇然愣在当场，手中的棉被当下落了回去，这才明白自己方才的话有多伤人。这不是王锦绣在耍心机，而是王锦绣的临死托付。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说的大概就是此刻的王锦绣。当了娘亲，却又没有办法照顾自己的孩子长大，其中的无奈与懊悔，怕也只有王锦绣自己知道。

    “是血崩？”傅玉颖终于明白薛易离开之前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王锦绣能拼死把孩子生下来实属不易，又加上受了惊吓，薛易来得太晚了。能保留一命，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这一次，真的要上鬼门关了。”王锦绣无力的合上眼眸，“还望姐姐，能答应我这临死前的祈求。若是有机会，请姐姐把我的孩子带出宫去。宁愿平庸一生，切莫误入帝王家。”

    窗外的雪，还在悉悉率率的下着，打着这破败的屋舍有些摇摇晃晃的。

    傅玉颖抱着孩子，一步一颤的走出了房间。屋子里的血腥气经久不散，秋娴与彩云在外头候着，见着如此境况，当即对视一眼进了屋子。

    不多时，便传来彩云歇斯底里的哭声。

    薛易站在外头，面色有些沉冷，“下官尽力了。”

    “没什么，只是烦劳薛太医能守口如瓶，这件事就不必告诉任何人了。”傅玉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孩子也不知能否劳烦薛太医交给宫里信任的人抚养一阵？等到天下太平了，本宫再去接回来。”

    薛易不解，“娘娘这是何意啊？这是皇子。”

    “这是王昭仪的遗愿，她不愿自己的孩子，再成为宫里尔虞我诈的利器。身为母亲，临死前只想让自己的孩子一生平安喜乐。”傅玉颖轻叹。

    薛易点点头，这倒是像他如今的心愿，“下官进出宫门倒也容易，这萧容对于太医还算礼敬，所以由下官带出去便是。”

    傅玉颖点点头，“烦劳薛太医费心，来日必有重谢。”

    “我老头子老了，就喜欢孩子热闹一些。”薛易笑了笑，“下官会交给府上人养着，请娘娘放心。待这宫里周全了，娘娘什么时候想接回去都可以。”

    “好！”傅玉颖抿唇。

    今年的雪，下得可真大呀，也格外的冷冽。

    王锦绣的身后事被草草的处理，清洗一番，换上宫娥的衣服便能送出去了。偌大的皇宫里，死一两个宫女真当没什么稀罕的。何况守卫们谁也不认识这王昭仪是何人，确定是个死尸，便嫌晦气，赶紧就让人给拉了出去。

    彩云远远的躲在拐角处，看着自家主子被拉出去，以后还不知会葬在乱葬岗的哪个位置，不觉悲从心来，泪流不止。

    昔日风风光光的入宫，今日凄凄凉凉的离宫。

    这大概就是后宫那么多女人的宿命，输了便什么都没了。

    后宫里少那么一两个人，只要你打点妥当就不会有人知道，何况如今的局面，谁还有心思顾着冷宫。彩云仍是留在冷宫，毕竟是罪奴，傅玉颖也没有办法。这场雪，足足下了数日方停。

    这雪终于停了，宫里头那些纷纷扰扰的，却不知何时才能休止。不过温故的神色好像有点不太对，这些日子神色愈发古怪了，总是在外头闻来闻去的。

    “伯伯，你这是在干什么呢？”小桑榆嘟哝着，“这儿有什么味吗？”

    “就因为没有味儿才奇怪啊！”温故蹙眉，他在尚书府外头绕了一圈，没闻到异样。直起身来，温故面色微沉，“怎么会没有了呢？”

    轻叹一声，温故揉着眉心坐在院中，“难道烂完了？”

    “爹，你干什么呢？”赵无忧的肚子愈发大了些，走路都有些吃力。可温故说多走走，以后利于生产。撑着腰，赵无忧笑了笑，“你们又玩什么？”

    “这京城里头我都给走了一遍，早前还能嗅到隐约的气息，偶尔在尚书府外头，偶尔在蝶园外头。可如今雪化了，却也没了那气息。”温故若有所思的望着赵无忧，“我在想，夏日里尚且还能活着，怎么反倒冬日里扛不住呢？”

    赵无忧自然知道温故说的是谁，“爹是说，他不在京城了？”

    “或者是躲起来了，这几日都不曾出去，是故这气息便淡了去？”温故也不解其意，“这人总是阴测测的，如今已是个死人，更是邪门得很。估计只有鬼才知道，他到底想干点什么。”

    赵无忧坐了下来，眸色微沉，“不在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人倔得很，是不可能轻易放弃一件事的。既然他想了杀了我，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顿了顿，赵无忧只觉得有些头疼，“闹不好，还得出幺蛾子。”

    温故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简衍这人太聪明，稍稍有些蛛丝马迹，他便能猜到大概。这人谨慎而自私，小心又聪明，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他跟穆百里一般能有武功，恐怕早就了不得了。”赵无忧无奈轻叹，“这人十分敏感，估摸着找到了什么东西吧！”

    “他能猜到什么？”温故忙问。

    赵无忧摇头，“如今我真是一点都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毕竟是个死人，你猜的是活人的心，当然猜不透死人的心。”温故有些愤慨，“这该死的东西，如今在京城外头布阵，断了内外的联系，否则咱们倒是可以闯一闯。”

    “这段时间，陆国安留在了东厂内养伤，等着他伤势好转，估计就可以把京城的消息带回金陵城。”赵无忧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陆国安身上。
------------

第865章 用我的命，把她换回来（2）

    第865章用我的命，把她换回来2

    温故点点头，“但愿不会出什么事。”

    “这两日我总觉得心慌，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事。”赵无忧娇眉微蹙，“爹，我觉得不安。”

    “是太担心了吧？”温故忙道，“你莫想太多，如今京城里的局势日渐明朗。萧容执掌了朝政，估摸着就该对金陵城下手了。若他要出兵金陵城，倒也是好事，至少能抵御外敌。这金陵城外的诸**队排排站也不是个事，还是得处置了外头再处理大邺之内。”

    赵无忧一声叹，“那只是你的想法，若是先处置外头，拿什么来牵制穆百里？若我是萧容，必定也不会这么做。我得先牵制穆百里，再许诸国好处，掉头来围攻穆百里，最后铲除心腹大患再来清算这墙外头的狼群。”

    “这不是自相残杀吗？引狼入室，未见得就是最好的抉择。”温故骇然。

    “已经到了这地步，还管你是不是引狼入室呢？萧容最忌惮的不是外头的狼，而是家里的虎，只要能杀了穆百里，他将不惜一切。”赵无忧眸色微沉，“这场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总归逃不出这两者之间。”

    温故拍案而起，“简直是混账。”

    “鬼宫教你们身怀绝技，却没有教好这个徒弟，说起来大师伯也有责任，怎么能放任如此孽障不管呢？”赵无忧眸光微凉。

    毕竟萧容的武功实在是太高，他只是无法拿到蝴蝶蛊罢了，但如果是要应付他们几个人，就算加上温故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温故面色微恙，“大师兄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只不过现下不知何时回来罢了！只要他来京城，别说这京城外头的阵，便是这摩耶也断然不是大师兄的对手。”

    “说这话没什么用，见到人再说吧！”赵无忧起身，缓步走出了亭子。雪融过后的天气格外寒凉，但是阳光却很好。赵无忧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天，然后寻思着金陵城如今是何局面。

    诸国围城，再无援兵，恐怕穆百里这数万人也支撑不了多久。这赫峰显然是跟萧容里应外合，否则怎么可能跟诸国纠集在一处呢？

    但皇帝已经被禁足在永寿宫，朝堂由萧容挟太子以令诸侯，局面出现了一边倒的状况。唯一还能撑着的便是她赵家，赵嵩的丞相府。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萧容再得势，如果没有赵嵩的支持，恐怕也是个空架子。有兵权又怎样，很多政策都无法下达，没有百官的执行力，也就是一纸废话罢了。

    赵嵩是不可能让萧容如愿的，毕竟这会子放权，很容易给百官造成错觉，以为赵嵩也服了萧容，以为这天下很快就要易主。何况，赵无忧还在萧容的手里呢！

    这尚书府外头的严防死守，让赵嵩格外的恼怒。可他也没有办法，如今只能极力的隐忍，毕竟这京城里头的消息送不出去，也是个难事。

    一旦消息送达到各处，藩王和诸侯就会揭竿而起，到时候萧容就得有十足的把握应对这些勤王大军才行，否则

    偏偏萧容也是留了一手，让太子监国，并没有自己登基。

    这段日子里，公主萧柔玉再也没能找到简衍，而萧容也一直忙着应付赵嵩丢过来的各种朝政难题，无暇顾及简衍之事。

    简衍消失了。

    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再次凭空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好像他从未回到过这人世间。谁也不知道简衍去了何处，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可赵无忧很清楚，简衍此人太聪明也太执着，更让人害怕的是他的谨慎小心。青梅竹马那么多年，她当初真的一点都没有起过疑心。

    若不是后来

    罢了，也不去想那些，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简衍消失了，便是连公主生产都没有回来。萧柔玉生了一个儿子，简家总算从这愁云惨雾里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若能安安稳稳等到赵无忧生孩子倒也罢了，偏偏终究是安分不了。

    赵嵩跟萧容明争暗斗，不断的争权夺势，这是赵无忧所希冀的，她用自己的羊入虎口来换得赵嵩与萧容的对峙，这样的好局势对她和穆百里都是有利的。只要萧容放松警惕，而简衍不再出现，这京城内外的阵久而久之就会出现纰漏，往外传送消息也会容易多。

    何况现在，陆国安的身子日渐康复。

    眉心微蹙，陆国安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来报信的人，“王少钧？”

    “是！”奴才低低的开口，“说是生死大事，看上去很着急。奴才们不敢告诉他，如今外头的局势，更不敢告诉他千户大人回来了，所以”

    “他还说了什么？”陆国安问。

    “听这意思好像是千岁夫人出事了。”奴才狐疑的开口。

    陆国安顿了顿，早前就知道这王少钧在雪兰身上，种下了生死蛊，难不成真当有所感应？思及此处，陆国安面色微恙，“我去看看，别惊动任何人。”

    “是！”奴才俯首行礼。

    王少钧已经不利于行，在地宫里囚禁了太久。他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今日是何时，没日没夜的倒腾那些蛊毒。可是从昨日夜里开始，他就开始焦躁，整个人都癫狂无比。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情绪失控到了极致。

    陆国安进来的时候，蹙眉望着满地打碎的瓷片，王少钧仿佛去了半条命，此刻就耷拉在木轮车上，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可见着陆国安进来，他却没有再表现出不久之前的疯狂，好像所有的气力都被抽离殆尽。他圈红了眼眶，好像是哭过了，这般模样的王少钧，陆国安也是头一遭看到。

    想着当日废了他一双腿，都没见他如此绝望过，今儿这是怎么了？

    中邪了？

    陆国安走到他跟前，“怎么回事？”

    王少钧的视线，有些飘忽，完全没有聚焦点，他只是随意的四处看，也不知在找寻什么。最终，他将视线落在了陆国安手中的冷剑之上，“杀了我。”
------------

第866章 日久生情长（1）

    第866章日久生情长1

    “发什么神经？”陆国安长长吐出一口气，“外头的局势不太好，你别胡来。过阵子，等千岁爷”

    “还要等什么？”王少钧突然厉喝，“杀了我！我让你杀了我，你没听到吗？杀了我！”

    陆国安还真是被吼住了，这王少钧眦目欲裂的神情，好像是要吃人的。这小子真当是吃错药了吧？今儿这是怎么回事？

    “把话说清楚！”陆国安凝眉，“你到底为何突然发狂？”

    “杀了我，把我的心挖出来，然后去找她。”王少钧忽然撕开衣襟，露出胸膛，“把心挖出来，我跟她有生死蛊，她出事了我会有所感应。所以现在拿着我心脏里的生死蛊去找她，用我的命把她换回来。”

    陆国安骇然。

    陆国安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王少钧所言是真是假，所以他不可能当下做决定，只是让人盯着王少钧，不许他再做出过激的举动，到时候闹出乱子来。

    如果雪兰出了事，那么金陵城怕是危险了。

    按理说，这雪兰偷摸着跟了千岁爷去金陵城，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对。否则一旦闹出动静，千岁爷必定会把她抓个正着。所以雪兰不会轻举妄动，只会耐心蛰伏。

    下不了决定，陆国安只好来找赵无忧。有些东西明知道不该说，毕竟赵无忧身怀有孕，可除了赵无忧，陆国安也不知该找谁拿这个主意。

    “你的意思是说，金陵城出事了？”赵无忧心下揪起，面上仍是平静如常的神色，“王少钧的生死蛊有了感应？”语罢，她扭头望着温故，“爹，你可知晓生死蛊之事？”

    “不知。”温故道，“这估摸是王少钧自己偶尔琢磨出来的，没有什么毒性，但若说是相互感应，估计还是有可能的。下蛊之人对于蛊有着一种难言的感应，就好像你对你母亲一样。”

    赵无忧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她得想清楚，这王少钧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雪兰跟着穆百里去了金陵城，如今出了事，到底是什么事呢？是因为穆百里？或者仅仅只是雪兰自己的个人原因？

    “王少钧说，让我拿他的命去把雪兰换回来。”说完这句话，陆国安垂下眉眼。

    赵无忧只觉得心头一窒，“他的意思是雪兰死了？”

    “约莫、约莫是吧！”陆国安抿唇，“卑职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那王少钧本来就有些神志不清，若不是他还有用处，还牵制着雪兰，千岁爷压根不必留着他。”

    赵无忧有些气息微促，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言说。雪兰的武功还是不弱的，金陵城里还有一个七星山庄，按理说雪兰是不可能在那里出事。

    所以若然真当要出事，那就是整个金陵城都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别着急，不会有事的。”温故慌忙宽慰，“别着急，别着急啊！”

    可这事能不着急吗？赵无忧面上泛着白，眼睛里闪着微许泪光，难怪这些日子总是心神不宁的，难怪自己总是坐立不安，还总梦到他浑身是血的模样。

    该不是该不是成真了吧？

    那不是梦？

    是一种预兆？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应？

    呼吸急促，赵无忧站在那里，只觉得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可她还是坚强的站在原地，不敢让自己倒下来。若是金陵城真的出了事，那她就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太清楚太明白自己身处何境，所以所以她不能闭上眼睛，她得保持清醒，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身边的所有人。

    牺牲已经造成，谁都无力挽回，如今她能做的只有尽力保全。

    “赵大人？”陆国安低低的喊着，“你没事吧？”

    赵无忧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所以她用力的深呼吸，“我没什么事，既然这生死蛊能有所反应，那我们权当王少钧所言是真的。如今京城和金陵城相距太远，消息又不通，所以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所有的计划必须提前。”

    “可是你这肚子”温故急了，“不能拿自己和孩子开玩笑。”

    “我不敢拿孩子开玩笑，是故请陆千户做好准备，提前离京。”赵无忧眸色沉沉，“若是金陵城出了事，敌军就会长驱直入，到时候别说是京城，就是整个大邺都会覆没。大家不想当亡国奴，想必也会齐心协力共御外敌。”

    颤抖的抚着自己的肚子，赵无忧勉力往前走，可谁知没走两步，突然眼前一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听到了温故的惊呼，带着无言的恐惧。

    赵无忧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漫天飞雪，那人就站在雪地里。这样的情景，像极了那一夜的狼谷，那一夜的月光清澈。他没有浓墨重彩，若刀斧雕刻的五官，清晰的呈现在她面前。

    他说：合欢，要好好的。

    她突然泪流满面，话语凝噎。

    若此生无你，何来安好之说？

    若此生无你，纵有万里江山，更与何人说？

    我放弃了一切只为与你携手百年，你若只是说说而已，那我这无处安放的余生又当如何是好？

    她是喊着他名字醒来的，睁开眼睛是所有人焦灼的视线。脸上湿乎乎的，原是早已泪落，只不过这会清醒了，便也不能再哭。

    “如何？”温故忙不迭搀了她坐起，小桑榆在一旁抹眼泪，生怕赵无忧再次沉睡过去。

    赵无忧抚着自己的肚子，“没什么事，大概是太着急了。”

    “急火攻心，还好还好”温故如释重负。

    小桑榆慌忙倒了一杯水递上来，担虑的望着赵无忧惨白如纸的面色，“大哥哥觉得怎么样？你可别着急，你这样好吓人。”

    赵无忧喝一口水，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没事，你们都不必担心了，如今该好好想想对策了。请陆千户做好准备，尽快出发。”

    “那这王少钧呢？”陆国安问。

    “他既然有了决定，还有什么可说的？”赵无忧眸色微沉，“人生难得心头好，总归是爱恨难得，他愿意为她付出不计回报，那便成全他吧！人这辈子，全心全意用命去爱一个人，不容易。”
------------

第867章 日久生情长（2）

    第867章日久生情长2

    陆国安颔首，“卑职明白，赵大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赵无忧抿唇，眼神里透着少许凉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还活着，就趁着这机会离开吧！若是若是真当回不来了，烦劳千户大人回来告我一声，也叫我能见一见这最后一面。”

    听得这话，所有人心里都是颤抖的，可这话没毛病，挑不出错处。赵无忧永远是赵无忧，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清醒状态。

    深吸一口气，陆国安极为敬重的行了礼，“卑职马上去准备。”

    陆国安走了，赵无忧定定的坐在床榻上很久很久，最后还是小桑榆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才把她拽回神来，“大哥哥别怕，桑榆会永远陪着大哥哥，照顾小妹妹。”

    赵无忧红着眼眶，“桑榆真乖。”

    “既然要把计划提前，那沈言是否要提前出来？”温故道，“只要萧容捏不住东厂，他跟赵嵩的敌对就得日日悬心，赵嵩也会占尽先机。”

    “行动吧！”赵无忧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若是金陵城出事，敌军就会长驱直入，到时候京城保不住，她跟这孩子只怕也会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保不住穆百里，那她就退而求其次，保住穆百里与自己的孩子。

    这是一个妻子唯一能为丈夫做的事情，保全他的骨血，好好的活下去。

    有沐瑶在天牢里作陪，沈言的日子并不算太难，早前因为简衍而挨过打，反而是因祸得福，有了沐瑶的悉心照顾。不但如此，也让温故有了可以进天牢的机会。

    计划提前，沈言就得出来，但沐瑶必须继续留在天牢里。

    从她进天牢陪着沈言开始，她就有了这样的觉悟。

    “我就知道，你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是为了保全东厂，免去东厂的无妄之灾。”沐瑶坐在他身边，“我也明白，自己进这天牢很可能就出不去了，不过能陪着你这么久，也算是值得的。现在更好，你赶紧走吧，这儿就交给我。一个人做戏罢了，有什么难的。只要你周全，什么都好说。”

    沈言扭头看着她，跟她在一起这么久，一直都是她一个人的聒噪，他很少去回应她。可突然想到要离开天牢，以后就耳根清净，这心里头竟有些难受起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可他这人习惯了冰冰凉凉的，所以你要让他热情如火，还真是有些困难。

    “你出去之后，会不会忘了我？”沐瑶终是问出了口。

    沈言一声轻叹，“忘了如何？不忘又如何？”

    沐瑶顿了顿，这倒是，忘不忘的好像她也没法子。

    无奈的撇撇嘴，沐瑶瞧着这张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欲罢不能的脸，只好压低声音，“忘了就忘了吧！横竖我此生爱过一场，就算到最后死在这天牢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人这一辈子，很少能有无怨无悔的时候吧？至少，我做到了。”

    “无怨无悔？”沈言顾自琢磨。

    “是啊！”沐瑶一声叹息，“这牢房就跟家一样，在这里从秋日里住到了冬日，这一住就是大半年的，还真是有些舍不得。你准备准备吧，如今谁都不会念着天牢里的你我，估摸着大半年没出去，谁都忘了你与我。来日被忘掉的，大概也只有我一个。”

    她故作轻松的伸个懒腰，“以后你若是有空，就多来看看我。我娘说，男儿志在四方，我如今想着也是这个道理。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在这里做我该做的，就此别过吧！以后，别再来天牢了，我可不想再伺候你了，我这辈子还没这样全心全意的伺候过一个人。”

    沈言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然后抬头望着她，“你后悔了？”

    “都说了无怨无悔，何来的后悔之说？”沐瑶蹙眉，“就是这无怨无悔的日子太短了，以后怕是要相思成疾的。沈言，临走前你能不能让我死心一下？就说点狠话，或者不耐烦的来几句也行，我怕变成我娘，一辈子无止境的等下去，等到死的那一天。”

    长长吐出一口气，沈言蹙眉望着那个将脑袋抵在墙壁上的人。

    沐瑶跟赵无忧不一样，赵无忧身段颀长，沐瑶是个正儿八经的女子，就是有些沈言微微蹙眉，这会子才发现，她好像瘦了不少。

    进天牢之前，他还让她少吃点，可如今看着，怎么越看越瘦了呢？就好像缩水了一样。

    “以后，多吃点。”沈言道。

    沐瑶蹙眉回头看他，“你不是让我少吃点吗？”

    “以前是让你少吃点，以后可以多吃点。”沈言瞧着外头走来的狱卒，这帮狱卒左顾右盼的，可想而知是早前就安排好的人。在这天牢里蛰伏了这么久，始终没有露出端倪，赵无忧的人的确比东厂的更有耐心更有耐力。

    估计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吧，赵无忧养出来的奴才，真是一等一的好。

    沐瑶也知道沈言该走了，缓步走出了天牢，“我这一次我不等你回来了，走了就别再来了。至于我，我会自己想法子脱身的。”

    话虽这样说，可没等到萧容垮台，她是断然不敢出去的。这一走，沈言不在天牢的事儿就会暴露。所以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要走出这天牢，恐怕不容易了。

    沈言也不多说，快速的换好了衣裳，换了一个易容之人留在天牢里顶替他的存在。穿好狱卒的衣裳，在戴上皮面之前，沈言低低的喊了一声，“你过来。”

    沐瑶转过身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你放心，我会做得很仔细，不会让人看出来。就算是你的替身，我也会好好的伺候，直到齐攸王府彻底垮塌。到时候我若还活着，就回蜀城去，不会烦着你了！”

    “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耳朵都长茧子了？叨叨来叨叨去的，就那么几句话。谁稀罕你回蜀城？有本事，你继续留在我身边。”沈言凉凉的开口。

    沐瑶一怔，半晌没回过神来。

    沈言继续道，“还没听懂吗？这样蠢笨的人，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若你不是祖上有德，何来的郡主位份。”
------------

第868章 日久生情长（3）

    第868章日久生情长3

    “我原就不想当这郡主。”沐瑶撇撇嘴，“你以为当郡主很威风吗？什么官家礼仪，到处都有人说教，我最烦的便是这些世俗礼数。”

    沈言长长吐出一口气，“你靠近点。”

    沐瑶依言上前一步，乖顺的站在他跟前。

    沈言又道，“再近点。”

    沐瑶顿了顿，再近点就要她半低下头，脚尖跟他的脚尖抵在了一起，这距离大概是最近的吧？她想着，要是再靠近点，估计就要走他怀里去了。

    面上有些红红的，她不知该如何抬头。

    每个女人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都能敛尽锋芒，成为娇羞的女儿家。谁愿意驰骋沙场，左不过是希望仗着你的宠爱，在你的世界里横行无忌。至于旁人的世界，她还真的不感兴趣也不想体会。

    “抬头！”沈言道。

    沐瑶抬头，迎上的是温暖的唇。他的温度不像他的态度，没有半点冷意，唯有温暖与柔软。

    下一刻，他极是无奈的轻叹一声，将沐瑶拥在怀里，“你说的，自己的东西得盖章。上次是你先动嘴的，这次换我来。既然这郡主你当腻了，也不知这沈夫人的位置，你不要不要试试？”

    沐瑶愣住，这是什么意思呢？脑袋当即一片空白，这是是他的回应吗？

    这心里头的欢呼雀跃，几乎难以形容。

    沈言松开她，然后快速戴好皮面离去，也不管这沐瑶是否回应，走得很快。

    霍霍进来的时候，瞧着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沐瑶，有些回不过神来，“郡主这是怎么了？郡主？郡主你中邪了？”

    沐瑶犯了花痴，这会子只觉得唇上也是火辣辣的，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下一刻，霍霍凑近她耳畔一声大喊，“中邪了！”

    惊得沐瑶险些一掌劈过去，“我在回味呢，喊什么喊？”

    霍霍一愣一愣的，“奴婢以为郡主中邪了，这一个人站在这儿笑得太吓人了。”

    沐瑶当即拂过自己的脸，“很吓人吗？”可又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吓人也不怕，没想到大冬天的，这冰碴子反倒化了。早知道这样，就该让温故早点把人弄出去，我也就能早点听到这话。”

    许是觉得害羞，沐瑶蹲在地上，捂着脸笑得有些难以自抑。可她不能大笑，免得被那些人听到，所以只能偷笑。

    但这么欢喜的事情，要让她憋着笑，实在是太困难。

    最后拉长着苦瓜脸的是霍霍，极是无奈的望着天牢里那位，憋着笑了好几天的郡主。估计郡主的脸都要笑僵了，可这人呢就是忍不住，还是想笑。

    霍霍托腮，只得一声长叹。

    自己哄郡主大半年，郡主都没有这样高兴过，那沈千户三言两语，郡主估计都能笑上大半年的，这大概就是区别。

    无奈的摇摇头，没救了

    这天牢已经很久没人关注了，虽然外头的兵都还在，但是没有了当日的紧张气氛，这盘查便没那么严格。所以沈言出天牢的过程还是很顺利的，毕竟这事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安排妥当，如今只是提前罢了！

    有沈言坐镇东厂，这问题就容易多了。有了主心骨，不再群龙无首，东厂的力量就能时刻调拨。而陆国安，则可以安安稳稳的去金陵城驰援。顺道这一路上，把东厂的消息都送出去。

    齐集东厂的势力，到时候赵无忧一声令下，这里应外合便会成为萧容的致命一击。

    沈言从天牢里出来，自然不可能在外头招摇过市，第一时间就来了蝶园，听从赵无忧的吩咐。对于沈言和沐瑶的事情，赵无忧也听温故提起过，他们二人若是能修成正果，也未尝不是好事。

    这是沈言第一次见到如此模样的赵无忧，不再是白衣翩翩，而是大腹便便。就是这样一个玩弄权术的礼部尚书，丞相之子，怀上了他兄长的孩子，如今放下了所有的权势。

    说起来也是不容易，到底是穆百里不容易还是赵无忧不容易，沈言也说不清楚。

    “不知该尊你一声大嫂，还是照旧称你为赵大人？”沈言站在亭子里。

    今日的阳光真好，可落在心里还是冷的，她觉得自己又回到最初的模样。清冷，消瘦，身上冰冰凉凉。手中捧着汤婆子，却还是觉得寒凉刺骨。

    她莞尔一笑，“随便吧！”

    瞧着眼前的沈言，因为在天牢里待得有些久，这看人的眼神好像没有往日犀利了。赵无忧敛眸，“想必你也该知道，金陵城可能出事了。”

    “陆国安临走前已经交代了卑职，所以该知道的，卑职也都知道了。”沈言惯来直言不讳，“赵大人只管告诉卑职，接下来该怎么做就是。”

    “好！”赵无忧一声轻叹，“天牢里头你不必担心，郡主毕竟还是我赵无忧的妻子，算起来也是丞相府的人，萧容不敢拿她怎样。”

    沈言的眼神有些闪躲，赵无忧便知道，沐瑶那丫头成功了。这样也好，大家都有个归宿，都不再是曾经那冷漠疏离的模样。

    “烦劳沈大人入一趟宫，务必护住皇上，只要皇上还在，这太子监国随时都可以不作数。”赵无忧面色微沉，一如昔日执掌朝政时的冷峻模样，“其二，逐步换掉这宫里头，齐攸王府的势力，不管你用多久也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他的人都给我换下来。”

    “锦衣卫指挥使曾谦不知所踪，估计也是**不离十了，不过那倒没关系，副将方鸾是我的人，拿着我的信物去找他，他可以帮你做好这件事。”

    “其三，我要京城，乱！”

    沈言赫然抬眸看她，“乱？”

    “孙子曰，乱而取之，兵不厌诈。”赵无忧抚着自己的肚子，面色苍白，“如今丞相府和齐攸王府算是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得谁，这京城外头的局势如何只有萧容心里清楚。所以，丞相府对付齐攸王会不遗余力，而萧容知道太多，反倒会畏首畏尾。”

    “这一进一出的，赵嵩显然占尽优势，而萧容必定会有些吃力。咱们再添把火，让这京城乱起来，让萧容好好的忙活着。他会以为这是赵嵩捣的鬼，到时候这两人就会更加狗咬狗。”
------------

第869章 日久生情长（4）

    第869章日久生情长4

    “懂了！”沈言颔首，“卑职这就去办！”

    赵无忧笑了笑，“别忙，我还得给你一些东西。当日夏家垮台的时候，我这手里头存了不少对付文武百官的好东西。你顺带着给诸位大人都提个醒，免得一个个好了伤疤忘了疼。”

    沈言一愣，然后会意，“好！”

    想了想，沈言临走前又问了一句，“敢问赵大人，这孩子何时出世？”

    “快了。”赵无忧低头，眉目微沉。

    “可想好名讳了？”沈言又问。

    赵无忧笑了，“等他回来再取吧！”

    沈言不语，只是点点头。听陆国安的口气，这金陵城那头的情况似乎不太好，所以兄长能不能赶回来，也是个难题。但赵无忧不说，他自然不必找不痛快。有些东西就像伤疤，是不可轻易碰触的。

    瞧着沈言离去的背影，温故一声轻叹，“你启用了所有的力量，这是打算搏一把吗？”

    “原本时机未成熟，可如今想着若是效仿萧容也无妨。横竖现在已经有了太子，挟太子以令诸侯未尝不是个好选择。”赵无忧音色暗哑，“爹，我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温故颔首，“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爹。”赵无忧望着自己的肚子，他还能回来吗？兴许吧！

    陆国安临走前来了一趟蝶园，收了赵无忧几封信。有一封信是给穆百里的，剩下的是要陆国安分发出去的。他有些犹豫，神情有些异样。

    “不舍得走了？”赵无忧放下手中墨笔，温故拿起纸张吹了吹，然后折好收入信封之中。

    “千岁爷都不在这，我有什么不舍得的？”陆国安轻叹一声，想起了背上的那个盒子，那里头装着王少钧的一颗心。心里头有蛊虫，早前靠心血养着，如今等到蛊虫蚕食了心脏，这虫也就死了。

    所以他必须尽快离开京城，赶往金陵城，路上不能有所耽搁。

    “穆百里不在京城，可是素兮还在。”赵无忧轻叹一声，“临走前去看一眼吧！”

    陆国安笑得有些尴尬，饶是壮汉也跟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卑职不懂赵大人的意思，卑职这”

    “都是穆百里一手带出来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矫情呢？”赵无忧轻叹，“沈言愣是拖了那么久，而你呢？一个个都不痛快，你这病不是治好了吗？”

    陆国安红了脸，“卑职”

    “去不去随你，横竖我已经有了着落，素兮那头全凭天意吧！缘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许是今日错过，来日就不再。”赵无忧意味深长的望着他，“男儿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当干干脆脆。有些话不说，有些人未必会等你。”

    “卑职明白！”陆国安接过温故手中的书信收好，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了外头，陆国安瞧了一眼送出门来的温故，“你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素兮是个好丫头，就是心里的伤太重，你若是有这福分，可得好好珍惜。”温故无奈，“咱们也不是乱点鸳鸯谱，只是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平安喜乐。”

    陆国安笑了笑，“当不成眷侣也可以做朋友的，我去一趟尚书府，就算是朋友也该有个离别之意的。”

    温故随着陆国安步下台阶，将一个小瓷瓶取出，“这里头有一枚固生丸，危机时候能吊着人的一口气，留人性命。你好生收着用在关键的时候，这东西里头的药材来之不易，很难得才能出一枚。但愿，永远都用不着这个。”

    “好！”陆国安知道温故在担心什么，拍了拍温故的肩膀，然后毕恭毕敬的行了礼，“早前对不住，奉命追杀了你那么久，今儿就道个歉，还望温大夫莫要放在心上。我此去金陵城，一定会拼死护住千岁爷，也当时补偿曾经的过失。”

    “你这人就是情义太重。”温故难得笑了起来。

    陆国安缓步往前走，“人当有情有义才算个人，否则与牲畜何异啊？我陆国安虽然算不得顶天立地之人，也做过不少伤天害理、滥杀无辜之事。但我自问无愧天地，所以就算此行一去不回，也是没什么遗憾。最可惜的是还没娶个媳妇，倒是让千岁爷快了一步，咱都追不上！”

    温故眉头微蹙，“说什么不吉利的，这一去，你们都得平安归来。等无忧收拾了萧容，大家就集体离开朝堂，共享天伦。”

    “好！”陆国安抱拳，“告辞！等我归来，必定是大获全胜的一日。”

    温故颔首，“一路当心。”

    陆国安纵身飞出了蝶园，离开京城之前，去找素兮说两句吧！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养伤和处理东厂内务，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当陆国安轻车熟路的进了听风楼，素兮先是一怔，然后突然笑出声来，也不知是在笑什么。原本绷紧神经的陆国安，微微松了一口气。

    瞧着他这身打扮，她便知道他这是想趁夜出城。

    “要走了吗？”素兮问。

    陆国安点头，“我刚从蝶园过来，是特意过来跟你辞行的。素兮，我”他张了张嘴，可有些话到了嘴边，愣是吐不出来。

    素兮盯着他，可这小子挠了挠脖子，还是没敢开口。

    无奈的干笑两声，素兮道，“除了辞行，就没想说点别的？”

    陆国安轻叹，“想，可是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知怎么开口。”

    “那你随便说。”素兮握紧了手中冷剑。

    陆国安点点头，想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我要走了。”

    素兮觉得有些无力，也不知该怎么应声，只能敛眸道，“我知道，你若真当没别的可说，那就走吧！趁着如今夜深人静的，赶紧离开京城。”语罢，素兮掉头就走。

    “我”陆国安觉得自己平素也不是这样吞吞吐吐，不会说话的人，怎么到了素兮跟前就成了结巴呢？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壮阔，突然上前一步，直接扣住了素兮的手腕。

    素兮一怔，“你干什么？”
------------

第870章 通敌（1）

    第870章通敌1

    “我有一句话，想与你说清楚。”陆国安鼓足了勇气，“你可、可愿”

    素兮蹙眉，“可愿什么？”

    手腕上的力道越发加重，陆国安僵直了身子，低低的问道，“等我归来，你可愿让我照顾你？”

    “我自己照顾自己也是极好的。”素兮道。

    陆国安眼神发直的盯着她，死死握紧了素兮的手腕，可见他内心有多紧张，“我、我说的是照顾一辈子。”

    素兮着实是愣住了，虽然有些事本来就在意料之中，她也早早的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陆国安今儿说出来了，她还真的有些有些不知所措的。

    “你、你是说”素兮有些犹豫，这突然间的，让她说什么好？似乎不管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可不适合也得说啊，总不能干站着，你你我我的才是。

    “我会尽快回来。”陆国安深吸一口气，“你愿意等我吗？”

    素兮张了张嘴，一口气吐出来，然后没了下文。

    下一刻，陆国安突然将素兮头上的簪子取下，“这东西就当是我替你保管，等我回来就还给你。”语罢，他快速离开。

    速度之快，连素兮都来不及反应。

    愣愣的站在墙下，素兮不知该如何表情，心里头有些暖暖的，可终归没有给他一个答案。后来她想着，若是早知道是这样，当初为何要如此吝啬呢？为何连个答案都不给他？

    陆国安是着急的，他急着离开京城赶回金陵城，急着去找穆百里。自己离开金陵城那么久，想来千岁爷也是心急如焚，若是再不回去，还不定要出什么事。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就算回到了金陵城也没什么用处了。

    终究还是去得晚了一些，晚了。

    陆国安走了，好在这段时日简衍并不在京城，所以京城外的阵法布置也都是最初的，没有丝毫变动。估计是赵嵩给萧容使绊子，让萧容实在脱不开身，无暇去顾及这些事儿。

    早在月前，金陵城的战局其实早就开始了，这数万大军与金陵城的守军，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可穆百里很清楚，消息传不回京城，就意味着京城里头已经是萧容或者赵嵩的天下，他们是断不可能派兵驰援的。

    若是自己回去，恐怕还会落得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身为主将，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战场上，否则吃了败仗回去也是个死。

    最关键的是，他想着此刻的赵无忧应该快要临盆了，若是金陵城保不住，大军长驱直入，那这京城也会有危险。他就算是拼得一死，也得护住赵无忧与自己的孩子。

    他已经不再是无牵无挂的一个人，站在他背后的，是他想守护的家人，是至亲至爱。

    局面很不乐观，即便算上金陵城的守军，也不可能敌得过这诸国联合的大军。这赫峰就跟发了疯似的，金陵城的战事吃紧，可外头那些人还在死死的控制着金陵城与外头的联系。

    陆国安久久不归，穆百里的身边已经没什么可信赖的人。他也想过，亲自领人冲出金陵城，可又怕万一扰了城中诸军，动摇军心。一旦军心动摇，这场仗的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他不能走，他还得坚守着，时时刻刻盯着那虎视眈眈的诸国联合大军。

    宋昊天昨儿挨了一箭，今儿还站在穆百里身边，白了一张脸看着底下的形势，“这援军再不来，咱们可就要保不住这金陵城了。”

    “与其寄希望于援军，还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穆百里眯起危险的眸子，“实在不行，只好兵行险着。”

    宋昊天不解，“千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擒贼先擒王。”穆百里瞧着这诸国重新整理军队，再次排排站的局势，硝烟弥漫中，透着一股难言的死气沉沉。

    宋昊天骇然，“在下愿意”

    穆百里摆摆手，“不必！此事断然不可有所闪失，所以”放眼天下能跟自己匹敌的应当没几个人，若是能冒险除了赫峰以及诸国几位主将，那这场战就会逆转时局。

    他不能让军士知道，朝廷抛弃了他们，免得军心低落给了外敌可乘之机。但是他可以冒险从敌军下手，反其道而行。

    “可是千岁爷乃是主将，若是有所闪失，那”宋昊天几乎难以想象，若是穆百里出了事该如何得了？这金陵城这金陵城一旦没了主心骨，就会不攻自破。

    蓦地，外头传来了声响，是七星山庄的管家来了。

    “怎么回事？”宋昊天走到一旁。

    管家道，“有个伤者落在咱们庄子外，好像是从京城来的。”

    一听这话，宋昊天当即凝眉，“可认得是谁？”

    “不认得，只是这人还带着一个孩子。”宋昊天一愣，“孩子？什么孩子？”

    “那人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说是受了主子遗命，一定要亲手把孩子交给千岁爷。”管家顿了顿，“老奴也不太相信，可那人拿出了齐攸王府的令牌。”

    “齐攸王府？”宋昊天愣了愣，当即转身朝着穆百里汇报情况。

    这齐攸王府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是故但凡跟齐攸王府沾边的事儿，宋昊天都不敢藏着掖着，免得到时候错失良机，反倒中了这齐攸王府的奸计，害了整个金陵城的百姓。

    “你是说，孩子？”穆百里眸色微冷。

    “是！”管家上前行礼，“那人气息奄奄，说是主子给了齐攸王府的令牌，才能侥幸从京城里逃出来。这孩子是礼部尚书赵大人给的，说是务必要带来金陵城交给千岁爷。”

    宋昊天不解，“难不成齐攸王府谋朝篡位，赵大人把皇子送出来？给咱们留一条龙脉？”

    穆百里愣是站在那里僵了半晌，良久才道，“带本座去看看。”

    “是！”管家赶紧前头带路。

    穆百里内心是惶恐的，他能面不改色的面对所有事情，唯独赵无忧和这个孩子的事情，他无法淡然处之。历经国破家亡，他对亲人视如生命，甚至于看得比命还重要。
------------

第871章 通敌（2）

    第871章通敌2

    若然赵无忧和孩子有所损伤，那他苦苦支撑着不敢回京，又有什么意义呢？

    客栈里头那扇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隙。

    在这里能清晰的看到穆百里走进七星山庄，脚步匆匆，行色匆匆。仿佛一切都昭然若揭，有些东西还真是藏得太深了，一旦知道了真相，便觉得天都塌了。

    而此刻，简衍的天，塌了

    死了一回的心，再次被凌迟，那种疼痛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如今他想着，自己这满腹的深情约莫只是感动了自己而已，在她的世界里，从不许他踏足。

    为什么她始终不愿他进入朝堂呢？原来她跟穆百里早就苟合在一处，是不想被人发现，所以干脆连他都瞒着。

    恐怕这朝堂之上，没有人知道这礼部尚书和东厂九千岁的珠胎暗结吧！

    何其可笑的答案，何其可笑的结果。

    死了一次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原来真的是不爱，一点都不爱。所以他死了一次，赵无忧若是知道他还活着，一定会让他死第二次。

    “呵，原来这就是真相！”简衍瞧着自己发黑的手，看着镜中装在套子里的自己的，“都是拜你所赐，让我一无所有。合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相依相伴十多年，穆百里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你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呢？”

    “因为东厂势力庞大，因为我无权无势，所以你嫌弃我，你觉得我帮不了，给不了你想要的家国天下吗？你可知道，若你点点头，我也可以为你去拼去夺。”

    轻叹一声，慢条斯理的戴上手套。在这严寒的冬季，再也没有可温暖的希望。付出的，舍弃的，坚守的，背弃的，桩桩件件都得好好算一算总账。

    “合欢，纵然你无情无义，我还是舍不下心来杀了你。我虽然有心恨你，却实在是不忍，所以咱们换种方式吧！我很痛苦，我想你也该知道，痛苦的滋味才对得起咱们青梅竹马一场。”他笑得狠戾无温，那双阴戾的眸，在漆黑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瘆人。

    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她想要的既然不是他，那只好一道毁了。

    穆百里见到那孩子，便笃定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孩子，无论是从五官还是看孩子的月份大这绝对不是赵无忧能生下来的。这孩子少说也有几个月大了，躺在襁褓里一动不动，约莫是被人喂了药。

    而带着孩子过来的人那人，却在穆百里到来之前毒发身亡。这事儿似乎有些凑巧，但你又不知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事，只能顾自按捺下来，静待后续。

    “难道真的是皇子？”穆百里蹙眉。

    宋昊天不解，“好端端的把皇子送边关来作甚？”

    看样子赵无忧没有早产，那就是说京城里头的局势应该还算稳定，纵然被萧容控制，但穆百里相信依着赵无忧的聪慧，绝对能在夹缝里生存，保全她自身周全。否则若是真当有事，这温故或者素兮，乃至于赵无忧手底下的影卫们，也不会坐以待毙的留在京城。

    赵无忧若想走，拼一拼还是有可能的。

    心下松了一口气，所幸不是他们的孩子。

    “这个结论为时太早，再观察观察。”穆百里冷了脸，突然朝着宋昊天道，“你让手底下人留意，看看最近金陵城里是不是有外人进入。”

    宋昊天当下明白了穆百里的意思，“千岁爷的意思是，有人在金陵城内活动？他们想干什么？”

    “能拿着齐攸王府的令牌，自然是目的匪浅。”这萧容如今能腾出手来对付金陵城了，这是否意味着京城的局势不妙？

    更关键的是，还说要把这个孩子亲手交到千岁爷手上？若然真当是皇子倒也罢了，若是因为知道自己跟赵无忧的关系，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那这件事可就了不得。

    但凡萧容这边有一点动静，穆百里都必须做到斩草除根。这事儿绝对不能让萧容知道，毕竟赵无忧的身上还有蝴蝶蛊，萧容会千方百计拿到孩子，用来威胁赵无忧把蝴蝶蛊交出来。

    这是穆百里万万不愿看到的结果！

    见着穆百里没有再说什么，宋昊天也不敢多问，毕竟朝政之事他一个江湖人不太好插手。宋昊天瞧着这块令牌，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在下让人搜一搜这金陵城，毕竟咱们路子熟。但对方既然送上门来了，想必不会轻易被找到。”

    穆百里掂量着手中的令牌，齐攸王府的东西他还是认得的，这块令牌真材实料，想必是真的。眸色微沉，穆百里点点头，“尽力而为吧！如今战事吃紧，实在也是无暇顾及，只能靠你们去办。”

    “请千岁爷放心。”宋昊天行礼。

    若他知道事关赵无忧，想来宋昊天也不至于如此大意。早知道会这样，他想着自己一定会把这金陵城搅个天翻地覆，哪怕是掘地三尺也不会放过那幕后之人。

    穆百里走出七星山庄的时候，锐利的眸快速环顾四周。蓦地，他眯起了危险的眸子，“把七星山庄附近所有的客栈茶楼酒肆全部搜一遍，宁可错杀一千决不可放过一人。只要有可疑，全部带回去严加审问。”

    “是！”副将行礼。

    他顾不上太多，城头的战号又开始叫唤，那意味着外头的赫峰军，又发起了冲锋。

    迟迟没有大邺皇帝的圣旨，囤积在边境的荒澜军只能观望，不敢插手。须知他们若是跨过边境，便有交战之嫌，是故这个时候他们只能干着急。

    穆百里快速回到城墙之上，瞧着底下再次发起攻击的诸国联合大军，眸光越发凛冽如刃。这一波接着一波的，无休无止，实在让人很头疼。

    等到平了这帮孽障，他第一件事就是拧下金陵城外那帮吃里扒外的脑袋。第二件事，就会提刀回京，非得一刀劈了那萧容不可！

    厮杀又开始，这一个个扶梯上城楼，一波接一波的被击退。等到对方鸣金收兵，已经是深夜时分。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袭击，让金陵城内的军士们都觉得很是疲惫。
------------

第872章 通敌（3）

    第872章通敌3

    这般无休止的攻击下去，谁都扛不住。身心俱疲，实在是无力再应战。饶是穆百里武功再高，可你也挡不住千军万马，一个好汉尚且三个帮呢！

    刚刚被鲜血洗礼过的战场上，满目是尸体。诸**队都在收拾战场，把死尸都带回去，马革裹尸算是对军士的一种尊重。

    夜色越发暗沉，穆百里想着今夜，趁着对方还在重整旗鼓，准备下一次突袭之前，把那赫峰以及诸国主将一并解决。

    然则他所不知道的是，宋昊天他们之所以找不到人，是因为简衍已经进了城主府。

    他是无极宫的公子，早前是赵无极的背后之人，所以他想靠近刘弘毅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毕竟简衍知道得太多，而且刘弘毅身边的人，曾经也帮着无极宫办过不少事。

    买卖不在，仁义还在。

    当刘弘毅发现自己屋子里的灯还亮着，随手便将怀里的女人推了出去，“都给我滚！”

    天磊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人来通禀一声，想必是故人吧！横竖不是穆百里那头的人，整个城主府如同幽冥地狱一般冷寂，谁都知道城主刘弘毅不管闲事只纵情声色，是故不会有人来这儿讨晦气。

    推开门，屋子里坐着一个装在斗篷里的人，他背对着门口，将自己遮盖得严严实实的。

    “你是什么人？”酒醒了大半，刘弘毅进了门来。

    简衍微微抬起头，烛光里那张脸透着冰凉的死气，“阎王爷派来的。”

    刘弘毅的身子微微一僵，当下眯起了眸子。

    阎王爷派来的？黑白无常么？事实证明，他真的是阎王爷派来的勾魂使者。曾经的恩怨，此刻都可以清算了。痛苦了那么久的恩怨，到了今时今日，总算可以结清了。

    等着简衍离开，刘弘毅仍是坐在那里，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城主？”天磊低低的开口。

    刘弘毅突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他默默的拭泪，有些倦怠的起身往里屋走去。在屋子里立着一块灵位，那是他最爱的女子杜玉娆的灵位。原本他们可以很幸福的在一起，杜玉娆真的只属于他一人，真的没有爱过旁的男人。

    因为赵无忧，他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失去了自己所有的精神支柱，有那么一瞬，他恨不能将赵无忧撕成碎片。

    可他没法子，赵无忧是赵嵩的儿子，是高高在上的丞相之子，是皇上最宠爱的礼部尚书。

    不过现在好了，真的都好了。

    指尖颤抖的抚上心爱女子的灵位，刘弘毅笑得悲怆，“玉娆，我知道你很生气，气我夜不归宿，气我置女儿不顾。可是玉娆，我没脸见你啊！夫妻多年，我竟是半点都不了解你，只顾着自己的心思，却从未想过你的处境。如今我后悔了，可你还能听见吗？”

    有泪滑落面颊，七尺男儿泪流满面，是怎样的伤心动容，“我很快就会去见你，不过在那之前，我会替你报仇的。你且睁大眼睛看着，在天之灵好好看着。我会让那些伤害你的人，生不如死，比是更痛苦百倍千倍，这是咱们该得的。”

    轻轻的抱紧了怀中的灵位，刘弘毅眸光通红，一身戾气凛然，“你且等着，好好看着吧很快，我就会送他们下来给你赔罪。”

    抱着心爱女人的灵位，那一刻的刘弘毅就是魔。

    什么天下什么江山社稷，哪怕要赔上整个金陵城百姓的性命，整个大邺皇朝百姓的性命又如何？他刘弘毅不在乎，不在乎死多少人。他只记得，要为心爱的女人报仇。

    这一份煎熬的心思，在这漫长的时日里，已经熬成了难以纾解的恨与折磨。要么疯，要么死，总归逃不出这两者之间的。

    好在老天爷长眼，总算给了他报仇雪恨的机会。自从杜玉娆死后，他的心情从未有过舒缓，如今总算是出了一口气，真是太舒服了。

    天磊在外头微微蹙眉，若然城主真的决意动手，这死的恐怕就不是金陵城的百姓，而是整个大邺都会陷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有那么一瞬，他是犹豫过的，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是亲眼所言金陵城内外的战局。

    如果不是穆百里始终坚守，这金陵城早就沦陷了。

    门户被打开，大邺将亡。即便不亡，也会千疮百孔。

    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冷剑，天磊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然则，主子毕竟是主子，他当了一辈子的奴才，骨子里的奴性自然是少不了，所以他也无从抉择。

    那一夜的金陵城，格外的冷，后半夜的时候还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半空落下，昏暗的世界里，只听得那稀稀落落的声音。

    穆百里站在大雪之中，颀长的身躯挺得笔直。想起了跟赵无忧第一次来金陵城的情景，想起了那时候的大雪漫天，那个孱弱的少年郎。

    雪花落在掌心，瞬时融化。雪风刮在脸上，有些微微的疼。

    他还在犹豫，是不是该趁着乱出手？可又怕万一失手，自己能不能回来，会不会引起敌军的愈发愤怒，这又是一个大问题。

    他若是要去，必定得瞒过所有人。这军营中谁是赵嵩的人，他心知肚明，可谁是齐攸王府的人，他只知道个大概。萧容蛰伏多年，他底下的细作更是遍布军营之中。

    要去就得万无一失，瞒过所有人。

    雪越下越大，这金陵城的天气反复无常，所有人都习惯了，只是那些受伤的将领们就没那么好过了。受了伤最忌热畏寒，这一下雪容易伤势便更难愈合。

    穆百里思虑再三，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所谓艺高人胆大，只好搏一把了！

    宋昊天知道穆百里的计划，如果他真的要去，到时候必须有人接应。并且去的人不能太多，否则容易露出马脚。这些人得经过精心挑选，可穆百里对军中众人并不信任，知道得人太多，就不是秘密了。

    但宋昊天手底下的人都是江湖人士，散漫惯了，必定也当不了大任，而他自身又负了伤。
------------

第873章 通敌（4）

    第873章通敌4

    “本座独自前往便罢，你做好接应就是。”穆百里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占，只能靠自己了。”要指望京城，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守着这金陵城，就是守着大邺的门户，守着京城的周全。

    深吸一口气，穆百里眯了眯眸子，“这件事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本座离开金陵城的事儿，决不能任何人知道。本座会速去速回，尽快赶紧回来。”

    他想着，虽然敌军的军营够大，但是他也不是全然无准备的。敌军的营帐分布，站在城楼上还是能看得见的。中军帐其实也简单，何处守卫最严密，何处便是主将住处，实在不行拿个人也能问出。

    穆百里不曾领兵打仗过，他是从宫里出来的，所以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真当不如行伍之人知道得多。他不知自己身为主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可离开军中离开自己的阵营。他不知若是自己离开，一旦军中有人造反，自己会连后路都没了。

    宋昊天是江湖人，江湖人的处事是以侠义为先，可是团队协作能力确实不高。他们适合突围，不适合群攻可以殊死一搏，也容易生出私心。不曾受过训练，所以在纪律性和执行力上，很可能保存了个人意见，很难做到统一。

    是故，就算穆百里做得再小心，他前脚出门，后脚这消息就到了刘弘毅的耳朵里。刘弘毅也很意外，这穆百里竟然出城了？这个节骨眼上出城，必定是想奇袭。

    可刘弘毅守着边关多年，操练兵马，深谙行军打仗之道，很清楚这个时候去奇袭，约莫是仗着艺高人胆大。成功的几率很高，但是危险性也很大。因为阵营里有伤兵，军士们会彻夜通宵的照顾、巡逻，想要混进去不是太容易。

    但如果混得进去，那还是不错的。

    “去夜袭？”刘弘毅笑得凉薄，伸手抚过灵位上淡淡的凉，“穆百里的武功的确很高，可要想敌过这千军万马，还得看他有几条命。他要去敌营，必定会让宋昊天接应。七星山庄当初好像也有他们插一脚，如果不是这些人，玉娆也不会”

    他顿了顿，低眉望着怀中的灵位，“玉娆别怕，我带你看看，血染的金陵城是怎样的壮烈。黄泉路上太冷清了，我给你送些人下去，一定会很热闹的。”

    门外，天磊听得心惊胆战。

    这城主，是真的想

    穆百里真的出城了，他的脚程自然是最快的。一身夜行衣，将自己埋没在黑夜里。迷茫的大雪之中，他一心只想速去速回。风雪冷飕飕的往身上拍，刮在脸上生生的疼。

    敌营里灯火明亮，虽然是诸国联合，但也还是各自为政。毕竟人心隔肚皮，联合也未必是全心全意，真心实意的。只是为了瓜分大邺，所以必须联起手来罢了！

    穆百里虽然不懂行伍之事，可为人却是极为机警聪明的，否则也不会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九千岁之位。这里的布局有些乱，但要找到中军营帐也不是什么难事。

    风雪之夜，杀机四伏。

    那手起刀落的，何止是一人性命，还有这金陵城内，以及大邺境内数万万百姓。唯有这一次，穆百里觉得杀人是件很艰难的事情，重不得轻不得。也唯有这一次，他觉得这些人是真的该死。

    这里是诸国大营，里头有多少主将，穆百里自己也未曾清算过，实则也算不清楚，杀一个算一个。但为首那几个主将还是认得的，所以只要杀了自己面熟的就对了。

    穆百里的下手自然是最快的，杀人的手段也是最不易被人察觉的，第一手便是拧断了脖子然后快速接回去，再把人安安稳稳的放回床榻，神不知鬼不觉，就好像这人仍在安睡一般。

    杀了第一个，第二个就容易多了，毕竟摸到了门道。

    然则十分奇怪的是，他似乎没有找到赫峰。按理说，他的脚程这么快，不可能有所遗漏才是。这可是他拼尽了全力，怎么会

    若真当没有赫峰，那就唯有一个可能。

    金陵城内有人通敌，这赫峰怕是与人接头去了！

    这种想法是极为可怕的，要知道一旦金陵城内有了叛徒，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若真当如此，他必须尽快赶回金陵城，晚了怕是自己就回不去了。

    思及此处，穆百里不敢再逗留。

    悄悄的杀了人，悄悄的准备离开，却也不知为何，突然有人喊了一句，“有刺客！将军被杀了！”

    一瞬间，所有的军营都沸腾了。有人来杀主将，这是何其恶劣的行径，也震撼着所有人的内心，恐惧与愤怒在军营中快速蔓延。

    穆百里脚下再快，也只是一个人罢了。这军营里头，多少军士多少眼睛耳朵，他自然躲不过明亮的火把，一袭黑衣蒙面被人发现。

    发现便发现，若是他们不动用弓箭，他要脱身还是极为容易的。虽然一路轻功费了不少内劲，此刻杀人也是费了不少，但要轻功回去仍不是问题。

    问题是，好不容易甩开了追兵，却又陷入了迷雾之中。

    穆百里一眼就看出这是有人在拦自己的路，匆匆忙忙布下的阵法，为的不是拿住他，而是拦住他的脚步耽误他回城。

    迷雾重重，四下什么都看不清楚。

    很庆幸的是，他自己便是这布阵破阵的行家，不过是个迷雾阵。他只需要静下心来仔细观察一番，就可以找到出路在什么地方。

    这阵法很熟悉，让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穆百里快速环顾四周，这阵法是这是师父的阵法，稍加改变罢了！

    简衍！

    是简衍吗？

    那个阴魂不散的东西！

    深吸一口气，穆百里缓缓提起真气，却陡觉丹田处略略刺痛，这迷雾拂袖间，他已锁定了生门，纵身一跃，脚下生风，快速跳出了迷雾阵。

    却是一口闷血卡在喉间，愣是教他生生吞下。这个时候教人看出他受了伤，他就会有危险。只有强者，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

第874章 别开城门

    第874章别开城门

    破阵之后，穆百里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锐利的眸，无温的望着前方。这大雪纷飞之中，还有这样热闹的场景，实在是难得的很呢！

    不远处的雪地里，一排站开的黑衣人等待已久，黑与白于这浩茫的天地间，形成鲜明对比。

    弯弓上箭，顷刻间箭雨如潮，直扑而来。

    这个时候硬着头皮也得上，好在穆百里内劲浑厚，又不是那种可以任由宰割之人。这毕生的功力，好久不曾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了。

    万箭齐发又如何，他们只要不是暗箭伤人，他这厢还是有足够的能力应付其中。

    拂袖卷风，这万顷飞雪腾上半空，霎时抵了这万箭齐发之势。等到雪浪落下，便有穆百里腾空而起，腰间软剑应时而出。刀光血影之中，漫天飞雪洋洋洒洒的落下，遮去了遍地的嫣红，生与死不过一念之间。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着回去见她。当初说好的两三月，如今大半年都没有回去，实在是心中有愧。

    这般想着，下剑便更加狠戾无情。

    他本就不是多情之人，这些许情爱都给了你一个人，是故再无旁的情分可以心慈手软。

    “千岁爷！”宋昊天骇然，他一直在等穆百里归来，奈何穆百里迟迟不归。于是乎他便有些着急，紧赶着便一路寻来，没想到却看到穆百里与一众黑衣人交手。

    软剑上血色斑驳，雪地里若开出了遍地的红梅，果真是极为好看的。

    宋昊天的到来，让穆百里心头一松，眼见着最后一人被砍杀，自己也是一口黑血再也没忍住。他站在那里，身形岿然不动，只是眸光散了少许，可见真当伤得不轻。

    “千岁爷？”宋昊天抱拳。

    “赶紧走，回城。”穆百里知道自己扛不了多久，他需要尽快找个地方把体内的毒逼出来。连他都无法察觉的毒，并且随着内力的运用而愈发扩散的，恐怕不是寻常毒物。

    简衍出手，必定是阴狠毒辣。

    那人便站在城门楼上，瞧着远处那几个黑点在跳跃，然后逐渐的消失在大雪迷茫之中。眸光冽冽，比霜雪更寒冷。

    “淬了毒的心，还想活多久呢。”简衍眸光阴戾，“合欢啊合欢，你可都看见了？此刻的他何其狼狈，你还觉得他是你此生最大的依靠吗？我告诉你，他完了这一次，是真的完了。我是来追魂索命的，所以他这条命，我要定了。”

    “我舍不得杀了你，可我能杀了你最爱的人。要痛苦，咱们一起痛苦。咱们青梅竹马一场，可以同富贵也可以同患难，所以这生不如死的滋味，我也得让你尝尝。”

    “你感觉到了吗？心如刀绞的滋味，真的好疼。”

    因为耽搁了一下，追在后头的敌军很快就赶到了。宋昊天带着穆百里朝着金陵城外的那座山去了，在这山上有一条密道。这密道只有宋家的庄主才知道具体位置，当年慕容就是从这里进入金陵城避祸的。

    密道的入口极为隐秘，所以就算敌军搜山，也未必能搜到。是故只要下地道，就算是安全了。

    可穆百里体内的毒，却是支撑不了多久。

    打从一开始，简衍就想好了该怎么对付穆百里。穆百里此人武功极好，而且有格外谨慎，一般的毒压根近不了身，所以

    这尸毒最是适合！

    即便穆百里把毒逼出来了，可这毒性残留还是够他受的，至少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恢复功力。只要穆百里没了武功，简衍相信刘弘毅这因为仇恨而红了眼睛的人，一定会有办法置穆百里于死地。

    简衍是不会武功，可不会武功能用脑子杀人，还不必亲自动手。

    地道内，穆百里扶墙站立，这才走了一段距离，体内的毒就已经窜起，开始在体内作祟不已。无奈之下，宋昊天只能与管家一道搀着穆百里在旁坐下，“千岁爷，你觉得怎样？”

    “此处距离、金陵城还有多远？”穆百里只觉得浑身血脉都要喷张爆裂，这毒来得极烈，压根由不得他拖延，他必须尽快逼毒疗伤。

    宋昊天瞧了一眼管家，管家忙道，“还有好一段距离，这密道当年就做得格外隐蔽，就是担心万一有外敌入侵，不至于直达金陵城内。里头的弯弯绕绕十分多，到处都是机关密布，是故”

    管家没有再说下去，谁都看得出来，穆百里快要熬不住了。

    底下那些江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在旁候着。

    “咱们守着，千岁爷先疗伤。”宋昊天道。

    穆百里颔首，盘膝而坐，运功疗伤。他要把毒逼出来，可这毒实在太烈，就如同有吸盘似的，在体内快速落地生根。他想逼毒，却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见状，宋昊天急忙提了一口真气，“我来助你。”

    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穆百里这一次算是遇见了对手。果然是很难缠，便是这毒都极难拔除。合穆百里和宋昊天之力，这毒才算缓缓褪去，可穆百里体内空虚，一点真气都提不起来。

    换句话说，如今他内力全失，要想恢复尚需时日，得把余毒排清才行。是故现下，他不能再在外头久留，得马上回到金陵城去。

    宋昊天也是费了不少内劲，此刻气息奄奄的与管家一道，将穆百里搀了起来，“千岁爷觉得好些吗？”

    “本座失了内力。”穆百里眸色微沉，冷然拭去唇角的血迹，“走吧！快些回城，如今本座杀了他们不少主将，恐怕他们要发起进攻了。”

    果不其然，这外头的确再次开始了攻城。

    主将被杀，底下军士都是愤怒不已，此刻定要血洗金陵城。所以全军出动，来势汹汹，穆百里再不回去，这中军没有主心骨是要出乱子的。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此刻的刘弘毅就在七星山庄外头。这金陵城终究是刘家的地盘，虽然刘弘毅放任军政要务不管多时，可若是要重新领兵也不是不可能。
------------

第875章 亡国前兆（1）

    第875章亡国前兆1

    官军包围了七星山庄，刘弘毅策马而来，一声令下，“给我炸了这七星山庄，我要把底下的人，永远都埋在地下。”

    厮杀、屠戮、血腥。

    武功再高有什么用，刘弘毅几乎调拨了金陵城内最后的硝石，为的就是炸了这七星山庄。他已经疯了，已经不惜一切，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人命算什么，活着就是等死，早死晚死都一样。

    城外敌军叫嚣，城内却在自相残杀。金陵城内，人心惶惶，军心动摇。眼见着整个七星山庄变成了人间炼狱，刘弘毅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天磊上前，“城主，这么做会不会给金陵城带来灭顶之灾？若是没有主将，城主要亲自去领兵打仗吗？外敌在城外叫嚣，若是咱们再在这里自相残杀，那这金陵城必定是保不住的。城主，这金陵城的百姓是无辜的，咱们”

    冷剑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刘弘毅已经杀红了眼，“金陵城的百姓？我当初伤心难过，没了心爱之人的时候，谁来管过我帮过我？如今想着让我庇佑他们？呵这世上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吗？”

    语罢，刘弘毅收剑归鞘，“我便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叫痛快。已经开了这道口子，就等于跟朝廷宣战了，这大邺的朝廷会杀了我的，穆百里若是没死，必定也不会轻饶我。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同归于尽好了，反正都是一个死。”

    他突然勒紧马缰，一夹马肚飞奔而去。

    天磊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等到突然想起了什么，当即上马急追而去，“城主，不要”

    那哒哒的马蹄声，是这金陵城的丧钟，也会成为大邺的丧钟。想来这大邺立朝堂不过百余年，如今却要毁在这帮乱臣贼子的手里，将这大好江山拱手让人，怎么想都觉得可惜。

    朝上有齐攸王，一心谋朝篡位。

    边关有刘弘毅，只顾儿女情长。

    于是，大邺乱了。

    守城的官兵也不知这城主是怎么了，突然间飞奔而来，这飞奔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谁都摸不着头脑。城主只顾风花雪月已经很久，今儿这是要领兵出征吗？再看后头，有副将急追，想必是要出征的。

    可谁都没想到，刘弘毅突然冷剑出鞘，直接砍杀了守城的官兵，紧接着便以一人之力，打开了金陵城的大门。

    天磊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飞身而起，高喊着，“别开城门”

    城门被打开的那一瞬，外头万箭齐发，将这城门边上的所有人都乱箭射死。天磊当场毙命，一箭穿喉。顷刻间，敌军蜂拥而入，这金陵城不过一个时辰便被轻而易举的攻破。

    冷箭贯穿心脉的时候，刘弘毅的内心是解脱的。他终于可以去见自己心爱的女人了，他的玉娆也许还在等着他呢！闭上眼睛的那一瞬，他低低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玉娆”

    敌军入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大邺军与敌军展开了巷战，浴血奋战的后果还是输。敌众我寡，主将失踪，城主被乱箭射死。在众军士心中，已然成了魔一般的阴影存在。

    百姓们嚎啕大哭，或抱头乱窜。

    金陵城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大雪之中，鲜血染红了整个金陵城。血流漂杵，到处都是尸体，剩下的便是孤儿寡母的哀嚎。

    这些蛮夷奸淫掳掠，对着金陵城的百姓犯下了滔天大罪。

    于战火中，百姓是无辜的，却也是最无可奈何的。

    守不住城池，便守不住大邺，守不住大邺，京城必亡。

    城破的时候，穆百里和宋昊天等人都被困在了地道底下。出路被堵死，另一头则都是敌军，所以除了继续忍耐，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但是这密道里没有水，没有食物，一直留在里面也不是办法。

    偏偏敌军占据了金陵城，也就意味着他们是不可能离开的，金陵城已经成了诸国瓜分的口中食腹中餐，再也不属于大邺。

    大邺的门户被打开，敌军蜂拥而入。

    地道的坍塌，巨石的滚落与泥沙的埋没，将他们彻底堵在了里头，进出不得。众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心里都大致有底了。这般动静，估计金陵城危险了。听这声音，应该是硝石爆破，这金陵城里还有多少硝石，穆百里心知肚明。

    “千岁爷？”宋昊天骇然。

    顶上都是脚步声，在一片混乱之后又逐渐的归于平静。谁都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可心里头都有不祥的预感。每个人都有家眷父老，都提着一颗心，不知该如何是好。

    穆百里屏住呼吸听了一阵，终于意识到，金陵城怕是保不住了。可他不能说，免得众人在这里癫狂，反倒教外头的人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金陵城保不住了，那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保住自己在说。

    “前面都被堵死了。”宋昊天凝眉，“咱们出不去了。”依他们这几个人，想要搬开前面的大石头，是不太可能的。何况，若是搬开了石头和泥沙，难保自己顶上不会继续坍塌下来。眼见着是到了七星山庄的地底下，没想到却成了困死的囚笼。

    “实在不行，只能退回去了。”穆百里想着自己没有内力，不管怎样似乎都是死路一条了。这几日在这里待着，他也没办法排出余毒，好像真的到了绝路。

    不过他们还是有可能离开的，尤其是宋昊天。在这些人里头，宋昊天的武功是最高的，也是最有可能逃出生天的。

    思及此处，穆百里往后退了退，宋昊天懂他的意思，紧随其后到了一处，避开所有人。

    “本座失了内力，就算是出去，怕也敌不过那些人。”空有招式而没有内力，他大概还是撑不住太久的，所以他将那一支随身携带的玉笛取出，递给了宋昊天，“这个好生收着，到时候冲出密道，大家分头走。窝在一处，必死无疑。”
------------

第876章 亡国前兆（2）

    第876章亡国前兆2

    宋昊天接过玉笛，“这东西”

    “若是能逃出生天，烦劳宋庄主去一趟京城，若是见到无忧，请把这个交给她。”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本座怕是无力回天了，剩下的就自求多福吧！”

    “千岁爷？”宋昊天握紧了手中的玉笛，“还不到最后一刻，千岁爷何必如此悲观，也许还会有转圜的余地也说不定。”

    穆百里笑靥凉薄，“本座不喜欢自欺欺人，这外头是什么形势，咱们都心知肚明。本座杀了不少主将，所以敌军想要拿下大邺，就得以金陵城为点重整旗鼓，否则很难继续前行。你当知道他们也需要辎重与粮草，所以外敌攻占下的金陵城，以及附近的诸多村县，恐怕都保不住了。”

    宋昊天一拳砸在石壁处，“这般畜生。”

    “战败本来就是很残酷的。”他曾历经过一次战败，换来的是国破家亡，没想到今儿又让他赶上了。到底是自己运气不好，还是命太硬呢？

    穆百里眸光清冽的站在那里，瞧着恨到极处的宋昊天，“只怕是刘弘毅反了。”

    宋昊天一怔，“他是金陵城的城主。”

    “城主又如何？试问这金陵城内，谁有能力调拨硝石炸了这七星山庄？知道这七星山庄有密道的，恐怕也不多吧！”穆百里已经不想再追究这些，毕竟时不与待，“不过现在城破了，说这些也没什么用，还是各自想想，怎么才能逃出生天吧！”

    “在下一定拼死护住千岁爷。”宋昊天咬牙切齿。

    穆百里摇摇头，“本座给你玉笛，是想让你不必顾及本座的。离开金陵城，去京城见无忧，顺带着把玉笛还给她。本座此生对不住她，惟愿来生再偿还此情。”

    宋昊天骇然愣住，“千岁爷跟赵大人不是不是劲敌吗？这、这”他是真的一下子回不过神来，突然间怎么回事？他有些懵逼，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言语，只知道握着那一管玉笛，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若还能活着，本座必定会如实相告。如今情势紧迫，还请宋庄主谨记在心，务必保全你自己。”穆百里想着，若是能逃出去，该逃往何处？似乎也就是大祁那头还能避一避。

    如今所有的希望，便是能再见她一面。

    宋昊天握紧了手中的玉笛，眸色微沉，“在下一定会保管好玉笛，若然能见到赵大人，一定会将千岁爷的话，一字不漏的转告。”

    “多谢！”穆百里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无限的悲凉。

    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一生，更没想到自己此生怕是再也见不到，未出世的孩子了。也不知这孩子是男是女，赵无忧会给这孩子取个什么名？未来是充满希望的，可是眼下却只有死亡，这是怎样的悲哀。

    他站在那地道里，细想着自己的过往，想着大概是自己杀戮太重，所以上天给了最后的惩罚，让他得到了却又要失去。

    这辈子最不幸的是因为摩耶的叛国而导致国破家亡，最幸运的是在有生之年遇见了心头之爱。

    顶上还是有脚步声不断的来来回回，大概是敌军开始寻找主将了。大邺的主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自然不会罢休的。这金陵城外都是阵法布置，所以他们进得了金陵城，未必出得去。

    要想挥师京城，还得先出得了金陵城才行。

    这萧容也算是错有错着，暂时抵挡了敌军一阵。

    只不过敌军没找到穆百里的尸体，简衍也未必会相信穆百里死了。身处赫峰的营帐，简衍仍是装在套子里，“没有尸体就不算是死了，人活一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放得始终。”

    赫峰凉飕飕的瞧着他，“不过是个阉人罢了，就算逃了又能如何？本军要的是这大邺的天下，得势回击荒澜，夺回属于本军的东西。”

    “你当知道，若是穆百里不死，你们”

    还不待简衍说完，赫峰当即抬手拂袖，一脸的愠色，“你少来威胁我，若不是萧容对本军有恩，当日救了本军一命，你以为你能安安全全的走进本军的营帐吗？哼，本军要怎么做事，还由不得你来插嘴，该怎么做不必你教。”

    见着赫峰如此不耐烦的模样，简衍自然知道自己怕是不能得偿所愿了。可如今他也没有别的法子，赫峰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因为他们不会让自己回京城报信。

    与其如此，还不如搏一搏，“既然是将军的意思，那在下可否提个要求？请将军恩准，由我去追捕穆百里，务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都是不错的选择，这金陵城毕竟是大邺境内，相比之下他们这些人对四下地形不是太熟悉。简衍对穆百里的执着，让赫峰觉得十分省事。

    自己是无暇顾及穆百里的，横竖这简衍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就让他去追杀穆百里。毕竟穆百里的武功太高，早前在营帐若非自己得了消息及时离开，恐怕早已死在了穆百里的手中。而今穆百里若是还活着，保不齐会在某个时候折回来取了自己的性命。

    思及此处，赫峰觉得简衍这个提议十分妥当。

    “好！”赫峰道，“本军给你派些人，由你全权调配，务必把穆百里的尸体给本军带回来。记住了，是尸体！”

    简衍行了礼，“请将军只管放心，在下一定不辱使命，绝不会带一个活的穆百里归来。”其实简衍又何尝不知这些人对穆百里的畏惧，无声无息潜入军营之中，无声息的杀了那么多的主将。

    其实赫峰心里也是畏惧穆百里的，毕竟这人武功太高。

    是故简衍不会告诉任何人，穆百里失去内力的消息，否则这些人就会失去对穆百里的耐心，不会再如此忌惮穆百里的存在。

    他如今要做的，就是杀了穆百里，不惜一切代价。

    从赫峰的营帐出来，简衍便去了七星山庄。虽然地道垮塌，但不代表里面的人都死绝了。只有把这些乱石搬开，才能进入地道之中。可眼下七星山庄乱作一团，到处是乱石，要想找到密道的入口也的确不容易。
------------

第877章 亡国前兆（3）

    第877章亡国前兆3

    “找！”简衍冷了音色，“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出口给我找出来。穆百里此人武功高强，断不能活下来。”

    他也不是傻子，赫峰给他派人，一方面的确是帮着他去找穆百里，想要穆百里的性命，可另一方面也是在监视着简衍，生怕简衍回京城报信。

    说是萧容有恩于他，可说白了，也不过是个借口。江山天下面前，那所谓的恩情是微不足道的。跟人的野心比起来，那就是一句废话罢了。

    恩情，说的好听，也就是听听而已。

    简衍便在一旁等着，等着这些人把乱石搬开。可这七星山庄那么大，要想清理乱石找到入口的确不容易。看这情形，约莫要好一段时日才行。

    可简衍却等不了那么久，等到赫峰他们拔营离开金陵城，穆百里的功力约莫也能恢复得七七了吧！一旦穆百里的功力恢复，这里的所有人都将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穆百里内力恢复之前找到他，杀了他。

    大雪覆盖下的搬运工作更是艰难，而密道里的人也不好过。寒冷的密道，没吃没喝的，谁都受不住太久，是故若是不冲出去搏一搏，恐怕也只能在这里等死。

    这里，必死无疑。

    毕竟上头有搬运的动静，想来是有人开始搜寻密道入口了。

    “拼了吧！”宋昊天敛了眉目，“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了。”他定定的看着穆百里，心头想着的是怀里的那支玉笛。

    出去，就该各奔东西，各自逃命了。

    所有人都回到了出口，外头已经没了动静，但官军还在搜山。毕竟死了那么多的主将，所有人的心里都是憋着一口气，势必要将凶手乱刃分尸。

    “我数一二三，大家出去后就各自奔逃。若还能逃出生天，务必请诸位赶往京城报信。”宋昊天冲着众人抱拳，“大邺若是亡了，大家都是亡国奴，到时候咱们的父老乡亲以及子子孙孙，都会成为别人的奴隶。为了将来，请诸位”

    众人抱拳，这个时候若还不能齐心协力，以后真的要亡国了。

    “一”、“二”、“三”

    音落，地道的门打开了。外头没有人，所有人鱼贯而出，管家快速的关好地道大门。白茫茫的雪地里，什么都没有，但是远处依稀有动静。

    “走！”宋昊天一声令下，所有人四散开来。

    宋昊天最后看了一眼疾步离去的穆百里，伸手摸了摸自己怀中的玉笛，“我一定会帮你带到。”语罢，疾步而行。

    他虽然早前受了点伤，但是内力还在，所以若没有遇见大批的军士追赶，约莫能逃出去。但要去京城，则有些困难。然则不管有多难，他的处境都胜过穆百里。

    穆百里是金陵城的主将，说白了，他才是所有人的目标。只要不跟穆百里在一处，所有人都有可能逃出生天。

    一个人走在雪地里，穆百里的心里却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要生要死都是天注定的，他最遗憾的是没能再回到京城去见她一面。不过也无妨，他与她在一起的那一日，两人早就做好了离别的准备。

    谁都清楚在一起会有多艰难，所以即便他回不去，赵无忧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在他的印象里，她一惯都是冷静得让人很是无奈。

    可他忘了，昔日她是怎样的不理智，怎样的疯狂，一路追到荒澜吗？

    瞧着包围上来的军士，穆百里抽出了腰间软剑。虽然没了内力，但不代表连招式都没了。应付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左不过是体力有些不支罢了！

    今日的阳光极好，落在素白的积雪之上，泛着金色的光芒，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激烈的打斗声，伴随着鲜血的落地，以及死亡的降临。

    突然间有快马奔驰而来，马背上雪兰眸光狠戾，拂袖间白练如飞，快速甩开了一条生路。

    “跟我走！”雪兰一声喊。

    穆百里快速冲向她，这个时候什么都比不上性命来得重要。被雪兰拉上马背，身后那追兵也都上了马，快速追来。

    两个人骑乘着一匹马，显然是跑不过身后那些追兵的。这些人不像大邺，讲求什么礼仪，他们都是蛮夷，所追求的便是武力。是故在骑射方面，谁都及不上他们。

    雪兰面色僵冷，“我知我不该来，可我庆幸我来了。冉恒，不管你怎么想，这一场你我之间的情分，我终未悔。然则我也知道，你我再也回不去从前，是以我并不奢求你有任何的怜惜。”

    “我欠了义父义母太多，始终没有机会偿还，这一次若你能逃出生天，权当是我还了欠下的。冉恒，要活着！”

    音落瞬间，穆百里突然扣紧了她的腰肢，“别乱来。”

    雪兰无奈的笑了笑，“你不是还得活着回去见她吗？别忘了，赵无忧还在京城等你，而我即便殒命也不会孤单若然不死，请放了王少钧吧！”

    穆百里顿了顿，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个人跑不快，以我的功力挡住那些人一段时间，你便能逃走。往南走，朝大祁境内跑。大祁跟大邺有过协议，想来暂时不会对你怎样。”雪兰低眉望着他置于自己腰间的手，微微圈红了眼眶，“对神发下的誓言，你已经做到了。”

    “很抱歉，占了赵无忧的位置那么久，如今也该还回去了。哥，得不到你的爱是我的遗憾，可我不孤单也没有怨恨。缺失的那些东西，已经有人补给我了，我没什么可求的。”

    语罢，她突然飞身而起，一个漂亮的凌空翻，抬脚便踹飞了后头的一个追兵。抬头最后看一眼，飞奔而去的穆百里的背影，眼睛里噙着泪，嘴角却凝着笑。

    她想，自己这辈子没有爱错人，只是错了时间罢了！如果没有那场变故，陪在穆百里身边的会是自己，被给予温暖和幸福的，也不会变成赵无忧。

    老天爷用另一种方式，给了穆百里幸福，虽然没有经过她的手，但她来日去了下面见到了义父义母，也是问心无愧了。
------------

第878章 亡国前兆（4）

    第878章亡国前兆4

    “哥，幸福点，否则我万死难安。”雪兰眸色陡沉，白练如刃，在冰天雪地里如同冰雪仙子一般。杀气滕然，所到之处，盛开了极为妖艳的雪中红梅。点点滴滴，晕染了苍茫天地间，那一片嫣红的灿烂。

    穆百里回头去看，只见一片苍茫。

    战争，不可避免的便是死亡。

    他不知道雪兰会怎样，只知道拼命的往前跑，往南跑。不管自己能不能逃出升天，身上背负的性命，让他不能停下脚步。

    活着，才能再见赵无忧。

    金陵城已经沦陷，简衍得了穆百里在城外的消息，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去追捕。他不管别人是生是死，也不管这大邺将来是谁的天下，他只要穆百里的性命。

    在简衍追捕穆百里的同时，诸国联合大军已经开始重整旗鼓，虽然不少将军被杀，但这丝毫不能打击他们的信心和对大邺国土的兴趣。这一番的斗志昂扬，只为了开疆扩土，占据这大邺的山山水水。

    听说大邺粮草充足，听说大邺财富满车，听说大邺的美人一个个如花似玉。

    如此诱惑之下，这些蛮夷还哪里能坐得住，一个个摩拳擦掌，誓要踏平大邺的大好河山。金陵城外是布下的阵，饶是阻挡了不少时日，但终究抵不过敌军的千军万马。

    他们烧杀抢掠，将百姓的牲口以及粮食都占为己有。金陵城被糟蹋得不再有昔日模样，老弱妇孺无一幸免。早前喧嚣繁华的金陵城，此刻万人空巷，唯有这哀嚎遍野，如若人间炼狱。

    壮年要么被杀，要么被抓去做苦力。

    最悲惨的是那些女子，这些蛮夷在大邺境外屯兵太久，久攻不下，如今难得入了城，见着女子又岂能放过。一个个如狼似虎，一具具血淋淋的女子尸身被弃诸街头巷尾。

    啼哭的孩子被丢在墙角，只等着活生生饿死，更有甚者死在了蛮夷们的铁蹄之下，还未来得及明白这世间的善恶，就已经结束了年幼的性命。

    惨绝人寰的金陵城，到处是鲜血染着雪，红白相间，何其艳烈。

    等到京城得了消息，赫峰已经领着大军冲出了金陵城外的阵，这附近的州县都被敌国的铁蹄践踏，所到之处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

    萧容的手在颤抖，拿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屁股就坐在了御书房偏殿的椅子上，半晌没有回过神来。最后还是胡青低低的喊了一声，“王爷？”

    回过神来，萧容放下了手中的迷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已经打到了何处？”

    “如今快打到京城外头了，王爷手中的信件，还是很久之前的。”胡青不敢高声语，“那赫峰领着诸国大军直奔京城而来。”

    “那些守军都是吃干饭的吗？”萧容咬牙切齿，拍案而起。

    胡青行了礼，“王爷，大邺太平了太久，诸军不曾作战已久，粮草匮乏。如今一触即溃，主将也都怯战而无法迎战。咱们的精锐都被消灭在金陵城外，如今包围着京城的不到十万禁军。剩下的就是东厂的大军，以及五城兵马司的人。咱们设在京城外的阵，怕是也耐不住这么多的大军进攻。”

    “实在不行，就把锦衣卫和禁军都派上。”萧容重重合上眼帘，“这帮野蛮人。”

    “王爷，要不要请相爷？这兵部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恐怕还得经过丞相的手，否则双方一直对峙，刚好给外敌以可乘之机。”胡青提醒。

    萧容点点头，“去找赵嵩，让他马上入宫，就说是八百里加急。”

    “是！”胡青行了礼，快速离开。

    八百里加急，何止是加急，简直就是火烧眉毛。握着手中沉甸甸的信件，萧容总算知道，这皇帝不好当，这朝政并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处理的。

    萧容觉得，好似是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一时间竟然深感无奈。他也知道，赵嵩不可能轻易入宫，没有个三顾茅庐之心，是请不到这位丞相大人的。

    所以他也不着急了，干脆去了一趟永寿宫。

    皇帝如今被囚在永寿宫，时间久了便也随遇而安起来。如今一心问道，不管朝政，横竖这些事儿他也都管不了。

    不过见着萧容进来，皇帝还是有些诧异的。看这萧容的神色，估计是朝政处理不好，那赵嵩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自然不可能让萧容一人独大。

    皇帝轻哼两声，“怎么，摄政王今儿如此得空，知道来永寿宫走一圈？朕还以为你忙着朝政，无暇来看朕呢！”语罢，皇帝也不屑理睬，顾自翻看着手中的道经。

    萧容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案前坐下。小德子可不敢离开皇帝身旁，免得一不小心这萧容动了杀机，那这事可就闹大了。

    “你出去！”萧容道。

    小德子不敢，抬头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冷笑两声，“出去吧！横竖朕的命都在摄政王手里捏着，纵然你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这话也是在理，是故小德子行了礼，慎慎的退出了寝殿。走到门口，小德子又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和萧容，见着二人不像是会起冲突的模样，这才跨出了门。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皇帝不抬头，对于萧容的到来浑然不在意，“朕的命都在你手里，你还有什么可在意的？朕在你手里，与玩偶何异？”

    萧容冷笑两声，“皇兄何必把话说的这样难听，臣弟只是暂时接管了朝政罢了，皇兄不还是这大邺之主吗？这天下，还得尊你一声万岁万万岁。”

    “是吗？”皇帝嗤冷，“先君臣，后手足。可摄政王进来的时候，似乎压根没有行君臣之礼呢！说什么朕还是皇帝，还是九五之尊，可这万岁之名在你眼里，不也是命如蝼蚁吗？”

    萧容敛眸，不欲在这些问题上过多纠缠，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道，“臣弟今日来，是想问一问皇兄，若是割土议和”

    “你说什么？”皇帝骇然，“割让国土？萧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邺的江山是父辈留下来的，是父皇以及诸位叔伯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纵然朕无能，可朕坚决不会答应割让国土。”
------------

第879章 撑不住了（1）

    第879章撑不住了1

    他顿了顿，眉目微沉，“谁打进来了？”

    萧容一声叹，“皇兄说得可真有骨气，改日这大军压境，包围了皇城，皇兄还觉得有这份骨气和硬气吗？哼，坚决不答应？来日怕是由不得你。”

    皇帝放下手中的书卷，“你把话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这荒澜赫峰大军在金陵城，穆百里奉命驻守，是绝对不会让朕失望的。除非、除非是你是你作祟，是不是你”

    “臣弟封锁了金陵城与京城的联络，金陵城外早就诸国屯兵，战事一触即发。”萧容突然有些后悔了，如今大敌压境，自己若是当了这亡国之君，又有什么意义呢？来日最多是个傀儡，与人傀儡跟与人为臣有什么区别呢？

    同样是被人踩在脚下，同样是

    但是现在，好像什么都来不及了。萧容也不知道当日的金陵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穆百里等人驻守金陵城，苦苦坚持却等不到援军的绝望。

    他只知道，大邺要亡了。

    皇帝面色惨白，连萧容都这样说，是否意味着他的江山他的江山要覆灭了？那以后他就是亡国之君了？大邺百余年的国祚，就这样毁在了自己的手里？

    萧容缓步走向他，冷冷的取下他手中的经卷，“这一次，你的三清真人都保不住你了。”

    心在颤抖，面如白纸，皇帝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萧容。

    下一刻，皇帝勃然大怒，“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野心勃勃，不是你牵制了穆百里，朕的大军早就灭了赫峰大军，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朕的天下，朕的百姓，朕的子民都亡在你手里。萧容，你是这大邺史上的罪人。”

    “罪人？”萧容冷笑两声，“来日史书工笔，也少不得皇兄的几笔。昏聩无能，亡了这大邺天下。其实最大的罪人不是皇兄你吗？如果不是你日夜沉迷修仙成道，不理朝政，会给臣弟以可乘之机？说到底，是你给的机会，如今怎么来怪我呢？”

    “你这是强词夺理。”皇帝气得直发抖，“分明是你自己野心勃勃，谋朝篡位，如今还怪朕给你机会。萧容，你简直太该死。”

    萧容点点头，“臣弟是该死，不过臣弟若是该死，也会跟皇兄一道上路。这大邺若是亡了，皇兄第一个难逃其责。试问古往今来，哪个亡国之君有好下场？咱们就拭目以待，看谁的下场更惨烈一些。”

    他便在这里坐着，等着赵嵩的到来。当着皇帝的面，料赵嵩那老狐狸也不敢耍什么花样。这墙头草的老狐狸，如今若还是态度不明，估摸着真到了城破的那一日，也是个死。

    赫峰翻脸不认人，想必这一次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赵无忧的恩怨，赫峰会算在赵嵩和大邺朝所有人的头上。

    赵嵩跨进永寿宫大门便知晓这事儿怕是了不得，如今进了门，瞧着皇帝那神情呆滞的模样，更加确信了心中的想法。

    恭恭敬敬上前，恭恭敬敬行礼，赵嵩高呼万岁。

    萧容嘲讽一笑，“丞相大人可真是忠君爱国啊，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高呼万岁。再过些日子，这万岁怕是要成为他人的阶下囚了。”

    此言一出，皇帝瞬时僵直了身子，目露惊惧的盯着眼前的赵嵩。

    赵嵩先是一愣，当即明白过来，这是金陵城出事了吧！穆百里为什么没有回京，这一去数万大军为什么迟迟不归，原就是在萧容的计划之中的。

    赵嵩更明白，这穆百里不回来也是件好事，毕竟他跟萧容是势均力敌的，到时候还得估计穆百里的倒向，难免会有些难以把握。

    但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穆百里的久去不归，真当不是什么好事。这萧容必定是做了什么，以至于金陵城出了事，累及朝堂不安。

    “摄政王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嵩问。

    萧容笑得凉凉的，“金陵城破了，丞相觉得本王是什么意思呢？”

    赵嵩心下一窒，“什么？金陵城没保住？怎么可能！那赫峰纵然骁勇善战，可咱们派去的大军也有数万之众，再加上金陵城的守军，怎么可能抵挡不住。”

    “若再加上诸国联合大军呢？”萧容笑问。

    赵嵩瞬时默了。

    那问题可就大了，金陵城乃是大邺的门户，金陵城破，敌军的铁骑势必会踏上大邺的河山。荒澜等地多蛮夷之邦，这些人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所到之处恐怕百姓难逃一劫，如此

    大邺，危矣！

    问题严重了，但赵嵩如今想着的是，这萧容既然知道大邺危矣，那么如今是想套他手里的权吗？到了这个时候，一个两个的心里还存着间隙。

    这些日子京城里头也是乱得很，不是这个大人家里出事，就是那个家里闹鬼。便是丞相府和摄政王府也未能幸免，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什么，闹得整个京城不得安宁。

    因为这事儿，赵嵩和萧容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以至于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早前还有些面子上的缓和，如今两个人是针尖对麦芒，压根三句话说不到一处。

    谁都不信任谁，心里都提防着对方，所以就算外敌入侵，这两人还在心存猜忌。

    终是皇帝最后开了口，“丞相，此事当如何处置为好？若是打到这京城来，那这大邺可就全完了。”

    赵嵩也不想当亡国奴，可又苦于没办法，“不如请摄政王把这围在京城外头的重兵撤去，齐心协力对付外敌如何？”

    “军不久站早无士气，即便上了前线也会溃不成军，不是白白送死吗？”萧容道，“不如请丞相大人与皇上商议一番，看能不能把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调拨出去。又或者，请皇上下一道旨意，把东厂的禁军”

    他顿了顿，瞧着皇帝那一副阴测测的模样，再看着赵嵩那一副老谋深算的恭敬，便知晓这两人是不会答应下来的。

    轻叹一声，萧容道，“既然二位不赞同，不知还有什么法子呢？”
------------

第880章 撑不住了（2）

    第880章撑不住了2

    赵嵩思虑片刻便道，“这蛮夷之邦为何要入侵，约莫是抢点吃的喝的，关外太苦罢了！等他们抢够了也就会撤了。”

    萧容张了张嘴，奈何自己不想出兵，赵嵩也不愿把京城内自己的军力往外掉，这局面就只能继续僵持下去。实际上萧容也不太相信，大邺国土辽阔，竟然会输给那些乌合之众。

    怎么说，也不太可能打到京城来！

    那就这样僵着吧，谁都别出兵，闭门不出，看谁熬得过谁。

    倒是赵无忧得了这消息，面色铁青，她已经疼了两天了，再不生怕是都没气力生了。可听得这消息，难免还是心中悲愤交加，“抢食？呵，这帮蠢货简直是愚不可及！人家都在家门口烧杀抢掠了，不好好的商议对策御敌，却还在想着守住自己手中的大权！”

    阵痛来临，她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浸湿，素白的手死死揪着床单。

    小桑榆在旁捏了毛巾替赵无忧拭汗，“快别说这些了，大哥哥疼得厉害吗？这可怎么办呢？都疼了两日了！”

    生孩子这种事，本来就是急不得的。

    温故端了药，瞧了一眼守在门外的沈言。

    沈言道，“这都两日了，为何还不生？你这当大夫的也实在没用，赶紧想个法子吧！再不生，这京城的天都要塌了。”

    “你以为是生鸡蛋呢？里头疼的是我家闺女，你以为我不心疼？有本事你去生一个人，看你是不是跟生鸡蛋一样，一天一个！”温故好声好气的。

    却听得里头传来小桑榆的尖叫，惊得温故赶紧端着药进去。

    这进去才知道，羊水破了。

    沈言在外头焦灼的等着，赵无忧惯来是不会喊疼的人，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如今穆百里生死不明，这赵无忧又要生孩子了，沐瑶又在天牢里头，沈言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不够操碎的。

    温故就蹲在赵无忧的床边守着，稳婆在小心的催产。

    “爹！”赵无忧喘着粗气，“你出去吧！我、我没事，你把小桑榆也带出去！你们都、都出去，我不想、不想让你们看到我如此狼狈、狼狈的模样。”

    “这都什么时候了！”温故急了，“你莫担心，爹会陪着你的。”

    “出去！”赵无忧切齿，“带着桑榆出去！”

    小桑榆当即起身，拽着温故就往外走，“伯伯快走，快走吧！大哥哥不愿意咱们留下，你就别再让大哥哥为难了。”

    瞧着温故和小桑榆出来，沈言忙迎上去，“生了吗？”

    “没有！”小桑榆道，“大哥哥不许咱们在里头，不想让我们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她还真是好强了一辈子。”沈言轻叹。

    温故焦灼的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走，里头时不时传来稳婆的声音，还有赵无忧极力压抑的挣扎声。这让他想起了慕容，也不免为赵无忧提了心。

    慕容当年生产，他并不在身边，是故也不知这女人生孩子竟是如此的痛苦。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说起来容易，可真到了这一刻，就如同在鬼门关兜圈子。

    生孩子的时候，其实不觉得疼痛，一门心思都扑在孩子身上。

    稳婆说用力的时候，赵无忧其实已经使不上劲了，若不是温故的药给撑着，她早就熬不住了。想起金陵城的穆百里，想起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生死未卜，赵无忧满腔的爱恨离愁都在此刻爆发。

    有泪不断的从眼眶里滚落，她死死的咬着唇瓣，憋着所有的气在胸腔里，拼了命的要生下这个孩子。她不知道，早在十多年前的那一日，她的母亲也曾这样拼了命的生产。

    不过赵无忧比她母亲幸运，因为当时的慕容是孤立无援的，而此刻的赵无忧却有很多关心。门外的焦灼，那不安的低唤，都是她支撑下去的希望。

    “用力啊，憋着一口气。”稳婆满头是汗，“深呼吸，别紧张，头一胎都不太容易。你深呼吸，再呼吸，重新来过。”

    羊水已经破了，如果不尽快把孩子生下来，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赵无忧也不敢懈怠，就算是撑不住也得撑下去，她能感觉到身下的坠痛，那种撕裂般的痛楚。然后有滚烫的血液顷刻间四溅开来，她微微弓起了身子，奋力的攥紧了被单。

    稳婆欣喜，“头出来了，再用力，再用力。”

    可赵无忧实在是没气力了，整个人都开始无力的颤抖。使出最后那一口气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浑身的气力都被抽离，脑子瞬间当机，出现了片刻的晕厥。

    门外，所有人都听到了孩子的一声哭。

    欣喜与兴奋，让所有人险些喜极而泣。然则隔了好一会也没见着稳婆出来，这一颗心又开始高悬着。孩子生出来了，那赵无忧呢？

    温故脸上的笑靥逐渐淡去，当下拍着门，“无忧？无忧你没事？”

    下一刻，稳婆满手是血的跑出来，“血崩了，血崩了。”

    在这个年代，生孩子若是血崩了，就意味着一命换一命的代价。当日的王锦绣，便是死于血崩，而近日的赵无忧亦复如是。

    她昔日身子被寒毒浸染，然后受了阿芙蓉的毒害，不久便怀上了这个孩子，以至于有些身体机能未能来得及调养周全。

    怀孩子是极为辛苦的事情，她所有的营养都用来供养肚子里的孩子，是故母体便有些虚弱。虽然有蝴蝶蛊开化，始终护着她，可终究也是**凡胎，哪里经得起这般生死折腾。

    小桑榆红了眼眶问沈言，“什么是血崩？”

    沈言僵直了身子，微微低眉去看小桑榆，眸光微沉，不知该如何言说。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听到孩子哭声的那一刻，赵无忧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数月来第一回觉得如释重负，那种放下一切的释然，真让人眷恋。

    她想着，歇一会，就歇一会！

    然则总有人在自己的耳畔吵吵嚷嚷，教人睡不着好觉。这几个月她担心着金陵城，怀着孩子又是艰辛，夜里总要醒来好几次，实在是没睡好。
------------

第881章 太子少师，赵无忧接旨（1）

    第881章太子少师，赵无忧接旨1

    如今，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一觉。

    闭上眼睛的感觉真舒服，连骨头缝里都轻松了。

    昏暗中，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合欢！

    合欢！

    她环顾四周，想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喊她，可是朦朦胧胧的，始终瞧不真切，只是听这声音听得格外耳熟。好像是是他！

    “穆百里！”她喊出声来。

    那人浑身血淋淋的站在迷雾里回眸冲着她笑，那双极是清润的凤眸里透着些许亮光，含笑如初的道一句，“回去吧！”

    她忽然泪流满面。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双目通红的老父亲，还有哭得泣不成声的小桑榆。沈言则是静默的站在一旁的小摇篮处，眸光微沉的看着她。

    她的苏醒，让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气。

    赵无忧艰难的挤出一丝笑意，此刻连抬手指头的气力都没有。她定定的看着温故，也不知自己昏迷这段时间，他们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大哥哥你终于醒了。”小桑榆慌忙拭泪。

    赵无忧眨了一下眼睛，就当是回应。

    温故当即起身，将一旁一直放在暖炉上暖着的药取过来，“快些把药喝了，你如今的身子虚得很。早前你怀着孩子，很多药不敢给你用。眼下已经生了孩子，爹就好好给你补一补。”

    她笑得有些艰难，可还是张了嘴，任凭温故给她喂药。

    沈言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那模样看上去格外紧张。男人对于刚出生的婴儿总有些莫名的紧张，生怕自己用力过重伤着孩子，又怕没抱住摔着孩子。这矛盾的心态，让沈言面色铁青。

    “是个女儿。”沈言道，“是你跟我兄长的女儿。”

    赵无忧笑了，笑得泪如雨下。

    温故慌忙拭泪，“月子里不可落泪，不然这眼睛是要落下毛病的。快些忍住，切莫再哭了。母女平安，算是万幸了。”

    “大哥哥，你可知道咱们进来瞧着你浑身是血的模样，可把人吓死了。若不是伯伯医术好，后果不堪设想！”小桑榆狠狠的抽泣两声。

    喝了药，嗓子里的干涸才算稍稍缓解，这胸腔里的一口气才算喘了出去。

    赵无忧扭头望着躺在自己枕边的孩子，这是她跟穆百里的女儿。这辈子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了一个君不归。无奈的轻叹一声，唇上的红肿在提醒着她，属于她的竭尽全力。

    “我梦到他了。”她说。

    屋内顷刻间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再说话，只定定的看着她。

    一个两个都不知道该如何言说，这金陵城破的消息，对赵无忧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的事情。原本就担心萧容对穆百里下手，这金陵城扛不住诸国联军，怕是会有性命危险。

    如今敌军都快打到京城来了，可想而知穆百里如今的处境。即便还活着，也会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四处躲避逃窜。

    更让赵无忧担心的是，简衍不在京中，是否知道了什么或者是奉了萧容之命前往了金陵城对付穆百里。

    重重担虑始终没有答案，这才是最让人忐忑的。

    “他浑身是血，却笑着让我回来。”她音色哽咽，却始终保持微笑，“我知道他是舍不得我们的，可我也知道要活下来有多难。这该死的世道，该死的尔虞我诈。我们还在拼命保全这江山，可他们呢？却在朝堂上舍不得手中的权势，宁可牺牲城外千千万万的百姓。说到底，谁是忠谁是奸早已难辨。”

    鬼门关上又走了一圈，让她这心里头又清澈了不少。人人都说她是奸臣，可她自问还没有到祸国殃民的地步。说到底也是做过不少好事的，这瀛渠清淤，这荒澜议和，难道不是好事吗？

    身处其位，谁能做到独善其身？在朝堂这个大染缸里出来的，有几个是刚正不阿的？不同流合污，就只能被分而食之，她又有什么办法？

    没有人生来就喜欢争斗，谁不知道淡泊名利才得自由。

    可她生来就没有自由可言！

    “爹，我想尽快恢复身子，帮我！”赵无忧阖眼，“我能寻他一回，便能寻他第二回。若上天垂怜，愿我与他执手百年，必当会教我再遇见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终不负这誓言罢了！”

    温故点点头，“我尽量帮你。”

    沈言垂眸，“既然敌军快打上门来了，我会尽量跟外头联络。你的书信已经送达了东厂乃至你手底下的那几个心腹大将，估计那些人都开始行动了。只等你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会动起来。”

    说到这儿，沈言又是一声长叹，“丞相府和摄政王府已经不打算出兵了，他们只想等着敌军烧杀抢掠一番自行离去。哼，可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都到了这京城脚下了，还能收得住吗？”

    “除非杀了赫峰。”赵无忧道。

    沈言顿了顿，“你是说”

    “昔年苏秦，合纵六国攻秦兼佩六国相印，使秦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然则”赵无忧气息奄奄，眸光沉沉，“六国终是貌合神离，一旦没了中间的枢纽，就如同一盘散沙。”

    这是什么意思，沈言自然明白，“懂了。”

    “诸国联军若是没了赫峰这个中间人，只要咱们略施反间计，他们在大邺境内将会举步维艰。”赵无忧阖眼，已然累到了极致，“拉锯战若是没有后援补给，又深入敌后，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他们不退也得退。”

    沈言点点头，“你安心休养，这些事交给我便是，我必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的。不想出兵也有不想出兵的法子，大邺朝就算不出兵也不至于如此不要脸，好歹也得出面。皇上身为天下之主，岂能睁眼看着这天下惨遭屠戮。萧容再有本事，也不敢背这黑锅，被天下人唾骂。”

    温故只觉得可气，“这些人表面上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实际上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孽障。这种人就该遭报应，遭天打雷劈。”

    “解气了？”赵无忧有些无奈，老小孩就是老小孩，总归让人有些哭笑不得。纵然你在这里骂到天去，这老天爷若然不开眼，你也是没有任何法子的。
------------

第882章 太子少师，赵无忧接旨（2）

    第882章太子少师，赵无忧接旨2

    温故轻叹，“我这不是心疼你吗？旁人家的女子，哪个不是生了孩子就好好休养的，唯独你还得操着天下这份心。”

    “我操心的不是天下，纵然大邺亡了与我何干呢？我担心的是自己的亲人，是丈夫是女儿是父亲，还有身边所有我在乎的人。爹，我的心已经收回来了，再也不想搀和什么天下大事。”她望着襁褓里的女儿，“现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把孩子的父亲找回来。”

    “怕是不易，金陵城被攻陷，这诸国联军恐怕都不会放过他。”温故轻叹，却也只是实话实说。

    “我当然知道这事儿不容易，从陆国安离开我便晓得这件事的几率大概有多少。”她阖眼休憩，“可是我身为他的妻子，孩子的母亲，就算是闭上眼也不会相信他死了。因为我爱她，一如爹爱着母亲，即便心中有了答案，仍是不肯相信现实的残酷。”

    也许不相信是对的，若是信了如何还能有奇迹呢？若然不信，也许一不小心上天垂怜，突然给了你一场奇迹。

    “他答应过我的。”临睡之前，她低低的说着。

    心疼的滋味在胸腔里蔓延，温故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留了两女影卫在里头伺候着。走出那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温故只觉得鼻子酸涩。

    “我先走了，你们好生照顾他。”沈言轻叹一声，“曾经的对峙，如今的携手共度。命运这东西，还真是好笑得很。曾经东厂一心要让这赵家父子死，而今她却为了东厂赔上了终身幸福。”

    沈言也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能朝着温故抱了抱拳，“我会照她所言去做，兄长那头也会尽力让人去打探。即将兵临城下，这城外的阵一旦破了，那咱们的消息就能跟外头互通。”

    温故点点头，“你去吧，这里我来操持，总归让她好好坐月子，免得来日落下病根便划不来了。”

    “好！”沈言转身，“大家各自行动，我每日都会来汇报消息。”他顿了顿，有些犹豫的回头看着温故，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冷剑，“若是得空去天牢，帮我给郡主报个平安。”

    “放心吧！”温故如今敛尽锐气，不再言辞犀利。

    闭门不出兵，也亏得这些人想得出来啊！不出兵，这京城外头的百姓就遭殃了。眼见着是皇城脚下了，却还遭此一劫，却无力求援，说起来到底是君王无能，还是朝堂无力呢？

    不过现在追究这些都没什么用了，沈言出不了京城，自然也杀不了赫峰，只能等着最后敌军围困的时候才可出此下策。其余时间，只能用来继续挑唆这丞相府和摄政王府的关系，默默准备好来日的擒贼先擒王。

    不过赵无忧跟宫里的消息没有中断，不断有消息透过虚道长传到皇帝的手里。

    宫内宫外，可以用一片狼藉不堪入目来形容。

    傅玉颖站在院子里，瞧着墙头的迎春开得极好。

    乳母抱着孩子在一旁候着，小丫头睡得极好，眉目间有几分傅玉颖的影子，更多的是像孩子的父亲。傅玉颖对外宣称生了公主，然后便把自家的孩子严密保护起来，谁都不让看，也不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皇帝本来就喜欢皇子，一听说是公主，索性也没再搭理。如今他是笼中鸟，自身难保，哪里还管得了宫里生男生女。

    小皇子如今寄养在皇后娘娘膝下，算是皇后的养子，这摄政王直接搬到了宫里头办公，真真是一山容了二虎，说起来还真是滑稽可笑得很。

    这不管在哪个朝代，恐怕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局面。

    “听说小皇子的身子不太好，这都连夜急召了数位太医了。”秋娴道。

    傅玉颖深吸一口气，低低的道了一句，“造孽啊！”

    不远处，云兮跨入宫门，傅玉颖扭头朝着乳母道，“把孩子给我。”说着，便抱过了孩子，让乳母退了下去。

    怀里抱着孩子，傅玉颖眸光微凉，“秋娴，你去太医院找薛太医问问小皇子的情况。若有必要，还得让人往宫外递个消息。”

    秋娴颔首，“奴婢这就去。”

    傅玉颖转身进了寝殿，云兮紧随其后。

    “她越来越像你。”傅玉颖顿了顿，“等孩子再大一些，你就不能继续待在宫里了，否则这公主一点都不像皇上，你我都得死。”

    云兮上前，傅玉颖便将孩子递了出去。

    怀里抱着自己的女儿，云兮心头百感交集，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还能有个孩子。可有了孩子又能怎样，这一生注定会过得很艰难。

    “若有机会，你带着她走吧，我会去把王锦绣的儿子接回来。”傅玉颖敛眸，心里头早已打定了主意，“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我会办得妥妥当当的，让你们父女两个也能走得安安全全。”

    云兮眸色复杂的望着她，“你还要继续留在宫里？”

    “我是皇上的傅婕妤，还能去哪？”傅玉颖苦笑两声，“只能老死宫闱，跟这四四方方的宫墙相伴一生。不过你还是有机会的，既然身上的毒解了，便去寻找自由吧！”

    “这些日子，我一直让薛太医帮我调理公主的身子，毕竟是摧产的，身子不如寻常孩子。好在有孕的时候，我拼命的进补，这才勉强让她得以周全。以后出了宫，你自己当心点。”

    “赵无忧那头我也不是太放心，我不想让你们落在他手里，免得来日又”

    她顿了顿，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她也想跟他们走，可赵无忧会答应吗？

    “我可以去求公子。”云兮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素兮跟在公子身边那么久，想来也可以帮我求情。如果你真的愿意跟我们走，公子大概会成全。”

    “若是赵无忧不肯呢？你可想过，为了平息这件事，赵无忧会把我们都杀了。”傅玉颖轻叹一声，“外人皆知，这赵无忧心狠手辣。你我都清楚，以赵无忧的聪明才智，你我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然则要去背叛他也是不可能的，一旦我走了，我弟弟就会死无全尸。”
------------

第883章 太子少师，赵无忧接旨（3）

    第883章太子少师，赵无忧接旨3

    “打从我入宫开始，我就没想过要离开。所以你也不必劝我了，该走的时候，你们父女都走吧！反正如今这宫里头，谁都活不长久了。”

    云兮沉默不语。

    “秋娴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孩子逐渐长大，恐怕也瞒不住她。”傅玉颖笑得有些悲凉，“离开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为了孩子，等城外开战你就趁乱走。”

    四下沉寂了很久，云兮低眉望着怀里的孩子，然后审视着眼前的傅玉颖，终于开了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之于你是打发寂寞，还是情非得已呢？”

    傅玉颖苦笑两声，“打发寂寞，犯得着拿孩子开玩笑吗？”

    深吸一口气，云兮点点头，“我懂了。”

    然后，便没了然后。

    这宫里头的消息是瞒不住赵无忧的，赵无忧如今身兼尚书府和东厂两条眼线，所以不管是云兮的反馈还是东厂给的消息，这速度都是最快最直接的。

    “小皇子？”赵无忧凝眉，轻轻摇着摇篮里的孩子。

    素兮颔首，满心欢喜的望着不断挥动小手的小丫头，“兄长是这么说的，说是这小皇子先天不足，如今勉力靠着诸位太医撑着，但怕是熬不住太久的。”

    语罢，素兮抬头，“公子，若是小皇子殁了，会有什么后果？”

    “萧容摄政是因为有个太子，所以他是挟太子以令百官的。但如果太子没了，那这件事可就闹大了。”赵无忧眸光微冷，“那王锦绣不是也生了一个皇子吗？”

    “公子的意思是？”素兮顿住。

    “皇子嘛没了长子，还有幼子。”赵无忧轻柔的拂过女儿的面颊，轻轻的笑着，“思睿，你觉得娘说得对不对？”

    素兮点点头，“卑职明白了。”

    “我让傅玉颖对外宣称生了女儿，不许任何人插手，便是在等待时机。”赵无忧徐徐起身，瞧了一眼放在不远处的白衣。

    昔年白衣何处在，好久不见尚书郎。

    指尖轻柔的抚过这素白的衣裳，想起了往昔的风华，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爹说，根据薛太医的描述，这小皇子怕是活不长久的，是故等到小皇子殁，我就该走出去了。”她音色低哑，“既然他护不住我了，那就换我来护着他，护着我们的女儿。”

    “不想被人吃，就得去吃了别人，终究没有其他法子。萧容不灭，我如何能出京？如何能再见君颜？如何能把孩子的爹找回来？”

    素兮想起了那个取了自己簪子的人，他也一去没有消息。果然是有什么模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都是一去就没消息的主。还想着这人会遵守承诺，却没想到也是这样。

    轻叹一声，素兮道，“公子一定会找到千岁爷的，想千岁爷如今肯定也在想着，该如何才能回到京城见公子。”

    赵无忧转身看她，无奈的笑了笑，“你可想他？”

    素兮一愣，面上紧了紧，“卑职听不懂公子的意思。”

    “陆国安临走前没跟你说什么？”赵无忧笑问。

    素兮抿唇不语。

    “有些东西，还是得自己把握。素兮，有个能相依相偎的人，总好过一世孤苦。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一个人挺好的，自由自在，可是老了呢？”赵无忧望着她，“在未来的某个年代，有很多的福利能让一个人过得很好，可是现在不行。”

    “随波逐流，是咱们唯一能做的。素兮，你自己失去过一次，不要让自己再后悔一次。悔不当初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可要真正体会到了，便是生不如死。”

    “我已经做好了走出蝶园的准备，礼部尚书，太子少师，一品大员。呵还是要走出去，成为赵嵩的棋子。我等不了太久，等不到赵嵩跟萧容的软磨硬泡，我要的是一击必中。”

    说话间，赵无忧已经将白衣取了下来，“还以为等他回来，就能一起走，没想到”

    “公子？”素兮抿唇，“等陆国安回来，我就告诉他答案。”

    “我们不会等太久。”赵无忧抱紧了白衣，“很快的。”

    素兮点点头。

    的确很快，这小皇子的身子已经熬不住了。

    夜里的坤宁宫，灯火璀璨，宫人们进进出出，一个个都神色凝重。皇后端坐在寝殿中，瞧着床榻边上一个个手忙脚乱的太医们，手心越发攥紧。

    这小皇子的身子本来就不好，冬日里受了寒便更加了不得，如今出了春越来越严重，到了今日已经无法再拖着了。

    “如何？”皇后问。

    李齐南面露难色，“皇后娘娘，小皇子在娘胎里就先天不足，如今如今风寒加重，这汤药都喂不下去了。”

    皇后徐徐起身，面色苍白，“不管怎样，一定要让小皇子安然无恙的活下去。若是小皇子有所闪失，本宫唯你们是问。”

    “皇后娘娘！”李齐南跪地，“娘娘恕罪，臣等无能。”

    皇后无力的坐回去，只觉得心口闷闷的。她渴望一个孩子太久太久，心心念念想要个孩子。做不了母亲的人，有多渴望能养育一个孩子，这是外人都无法理解的情愫。

    可是小皇子还是不行了。

    熬过了寒冷的冬日，却死在春暖花开的季节。

    最后吊着一口气，小皇子留不住了。

    萧容急急忙忙赶来，皇帝也是焦灼不已。这大邺就这么一个小皇子，如今却是回天无力，不管是皇帝还是身为摄政王的萧容，都有些崩溃。

    可生老病死这种事，全看上天的意思，半点不由人。

    孩子高烧烧得滚烫，连呼吸都极为困难。药石喂不下去，身体里的热散不出来，已经到了弥留的时刻。太医跪了一地，皇后跌坐在床边，神情有些迟滞。

    “废物！”皇帝厉喝，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却还是没能保住。

    “皇上，小皇子先天不足，如今臣等无能，请皇上恕罪！”李齐南跪在那里高呼，他哪里想得到这夏琼芝的孩子，这般不中用。不过是提前剖腹生下来罢了，竟然脆到这样的地步。怪只怪这母子两没有享福的命，白白浪费了这样好的机会。
------------

第884章 太子少师，赵无忧接旨（4）

    第884章太子少师，赵无忧接旨4

    萧容上前去探孩子的脉搏，已经没了动静，呼吸也停止了。

    面色凝重，自己是拥着太子而坐上摄政王的位置，若是没了这太子，那自己这摄政王还有什么由头吗？若然没了太子，那自己这位置怕也不能服众了。

    太子还是没了，年幼的孩子死于争权夺利。

    天亮时分，整个皇宫乃至于整个朝堂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太子殁了。这孩子本就身体不好，所有人都心里有准备，但如今没了太子，那这萧容该如何言说。这代君执政，似乎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却不知当天夜里，赵无忧早已去了一趟丞相府。

    今日的皇城内外，白布翻飞，哀太子萧珏殁。

    朝堂上一片死寂，萧容深知自己这张王牌没了，在朝堂上的威信便失了大半。原本是仗着太子年幼，所以摄政执牛耳，如今太子都没了，也该皇帝重新出来理政才是。所以除非萧容多位登基，否则怎么都说不过去。

    萧容还坐在那里，瞧一眼底下这议论纷纷的文武百官，面色微沉。

    赵嵩冷笑两声，“太子殁了，皇上理该重新临朝，不知摄政王仍居高阁是何居心呢？难不成王爷念着那赤金龙椅，坐着坐着便以为是自己的，舍不得再从上面走下来了？”

    “放肆！”萧容厉喝，“丞相大人这话未免太过刺耳，这是大邺的朝堂是我萧家的天下，何时轮到你一个外臣来置喙。皇上身子不适，太子如今又殁了，本王不担起这责任，难道还指望着丞相大人来担当吗？你别忘了，你姓赵不姓萧。”

    闻言，满堂寂静。

    赵嵩不紧不慢的开口，“王爷所言极是，本相只是个外臣，着实不可置喙帝王家的家事。可王爷也别忘了，如今你坐着的赤金龙椅是当今圣上的。圣上能许你摄政，自然也能废了你。”

    “混账！”萧容冷然，“皇上身子不适，此事天下皆知。丞相大人该不是想累及皇上龙体吧？皇上如今还在休养之中，丞相该不是”

    “本相忠心耿耿，只为皇上万岁千秋，没有半点私心。”赵嵩眸光沉沉，“既然哀太子已经去了，皇上决定再立太子，着太子少师与本相一道辅佐太子殿下。”

    萧容凝眉，“你说什么？什么太子殿下？什么太子少师？皇上唯有这一个皇子，丞相什么时候学会了信口雌黄，谎话连篇了？”

    “摄政王可能不知道，当日这后宫妃嫔有孕的，可不止冷宫里的夏琼芝一位。生下皇子的，也是大有人在。”赵嵩不紧不慢的朝着白玉石阶走去。

    萧容心下一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后宫里还有身孕的也就是那几个，除了夏季兰那个假孕的，便只有傅玉颖和王锦绣。王锦绣在冷宫里，是不太可能跑出去的，不管生男生女，是生是死都不会有人理睬。

    剩下的也就是莲华宫的傅玉颖傅婕妤！

    但是傅玉颖生的是女儿，这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情，是故萧容实在是想不出来，这后宫还哪来的皇子？除非这赵嵩又了什么阴谋，想玩什么花样，不然他要从哪儿弄出个皇帝儿子呢？

    赵嵩已经站在了御案之前，转身面对着底下议论纷纷的文武百官，慢条斯理的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赤金龙纹，这不是圣旨又是什么呢？

    当赵嵩把圣旨拿出来的时候，萧容突然有一种被人设计的感觉。那种感觉很不好，犹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般。总觉得这赵嵩的背后，还有人充当了幕后的军师。

    底下一片哗然，这是怎么了？丞相大人怎么突然间与这只手遮天的摄政王对上了？早前不是还处于互怼状态吗？如今看上去，好像是开始着手铲除这摄政王了。

    萧容的军队还包围着整个京城，虽然不敢拿赵嵩怎样，想着要名正言顺的可现在赵嵩来这么一出，这倒是让底下的人也都有些不太明白。

    这早前还想着，怎么能按兵不动。今儿突然出手，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这是什么？”萧容冷问。

    赵嵩深吸一口气，“这是皇上的立太子诏书，早前摄政王不也拿到过一份吗？如今本相手中的这一份是给二皇子萧炽的。”

    “萧炽？”萧容骇然愣住。

    何来的二皇子？何来的萧炽？

    “诸位大人一定觉得很奇怪，这二皇子萧炽是什么人？这皇宫里头怎么还有一位皇子，却不被人所知呢？这就得怪咱们的摄政王殿下，一惯的扶持大皇子殿下，还拥立大皇子为太子。在这样的局面之中，谁还敢告诉世人自己生了一个皇子呢？”赵嵩笑得凉凉的。

    那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果然是有备而来。

    赵嵩继续道，“想必诸位都想明白了吧！没错，就是莲华宫那位傅婕妤娘娘，她所生的并不是什么公主，而是一位皇子。但慑于摄政王的威势，她只能隐忍着，告诉所有人她生的是个公主。二皇子在莲华宫养着倒也是周全，只要不被人知晓，就能保存性命无虞。”

    “然则如今太子殁了，这大邺的国本不可断。城外头敌军叫嚣，若是让人知道大邺没有太子，难免会动摇军心。所以婕妤娘娘只好冒险告诉了本相实情，如今本相得皇上圣谕，立二皇子萧炽为大邺太子，着太子少师和本相共同辅佐。”

    语罢，赵嵩高举圣旨，扫一眼众人，也不管这萧容是否答应，高声厉喝，“二皇子萧炽，太子少师赵无忧，接旨！”

    音落，四下一片死寂。

    外头，响起了清晰的甲胄声，然后伴随着官袍加身的赵无忧，怀中抱着王锦绣的儿子，面色淡然的在锦衣卫的簇拥下，步入了金銮宝殿。

    乍见赵无忧苏醒，萧容的眉目骇然瞪大。

    赵无忧不是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吗？听风楼里压根没有动静，她是怎么出来的？还是说，这赵无忧早就苏醒了，是以这段时间已和赵嵩狼狈为奸，早就等着这时机？
------------

第885章 正式翻脸

    第885章正式翻脸

    眉目如初，依旧是苍白虚弱之色，可赵无忧眼睛里的光却透着难掩的寒凉。

    她微微抬了一下眼皮，扫一眼目瞪口呆的文武大臣，唇角微微扬起，勾勒出凉薄笑意，“臣赵无忧，偕二皇子聆听圣谕，承接皇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场立太子的闹剧，在礼数上是不合格的，也就是说真当要立太子是必须经过一定程序，一定的礼仪参拜才能算数的。

    可赵无忧又是礼部尚书，在这些方面很大程度上都得经过她的手，她若是觉得礼成，谁还能多说什么？上头还有个丞相赵嵩压着，再再上面还有个皇帝撑着。

    且不管赵无忧当日是真的昏睡不醒还是假意装睡，赵嵩手中的圣旨总是真的吧！

    这一道圣旨下来，便是把萧容也给打蒙了，他是断然没想到赵无忧已经苏醒，更没想到的是赵无忧这一回来，就给了他这致命一击。

    拿了圣旨，萧容面色铁青，“你们”

    “王爷和诸位大人可以验一验这圣旨，看看是否皇上亲笔。”赵无忧仍旧是那一副孱弱的模样，面上带着淡若清风的笑靥，可这百转千回的心思，却是谁都猜不透的。

    赵无忧将孩子交给一旁的乳母，站在金銮殿内，将圣旨置于身前打开，上头的皇帝玺印何其清晰，怎么可能有假。当着众人的面假传圣旨，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终于，赵无忧转到了萧容跟前，“王爷还觉得这道圣旨是假的吗？若王爷还是信不过下官，不如咱们把皇上请出来吧！想必是不是自己写的，皇上比谁都清楚。”

    萧容眸光狠戾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你不是一直昏睡着吗？”

    “王爷有所不知。”赵无忧收了圣旨，“下官一直沉睡不醒，可近来却睡得格外不踏实。王爷难道没听见城外的厮杀声吗？哀嚎遍野，恸哭三军。下官是被吵醒的，醒了便再也睡不着了。”

    萧容冷笑两声，“吵醒的？”

    “是啊！”赵无忧一声轻叹，“摄政王和诸位大人难道都没听见，这外头吵吵嚷嚷的厉害吗？听听老百姓的哭声，谁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可如今呢？死的死逃的逃，老百姓寄希望于朝廷，谁知道摄政王执政，却不肯护佑这些百姓。”

    “敢问王爷，这天下百姓可是你萧家的子民？再问王爷，若是没有大邺的百姓，满目都是敌国的铁骑，你还能安安稳稳的执政？诸位大人还能手持玉圭，安安稳稳的站在这儿，说着那些有的没的，想着自己的顶上乌纱，周身荣华富贵吗？”

    萧容训斥，“赵无忧，你莫信口雌黄，本王什么时候不顾天下百姓的死活了？左不过这天下百姓哪里有皇上来得重要。一旦开战，京城若是被攻破，那这天下”

    “那这天下就是别人的口中食腹中餐！”赵无忧接过话茬。

    一旁的赵嵩也不吭声，毕竟赵无忧把这帽子扣在了萧容的头上。包围京城的是萧容，如今执政的也是萧容，来日若是天下人追究起来，那也是他萧容的锅，跟他这个无能为力的丞相，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赵无忧继续道，“不开城门，任由敌军屠戮自己的子民，这就是王爷所谓的忠君护国，为大邺护佑太平盛世吗？”

    萧容哑然失语，眸光狠戾。

    “诸位大人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有这天下老百姓上交税贡，有百姓愿意参军当兵。国以民为本，民不聊生，国必不国。”赵无忧低低的咳嗽着，素白的面色倒映着手中圣旨的微黄之色，映着她整个人都有些冷厉。

    锐利的眸，无温的扫过底下众人，她今儿出来就没打算再回去了，也是再也回不去的。对付了萧容，萧容会想要她的命和蝴蝶蛊。对付完了萧容，赵嵩也会想要她的命和蝴蝶蛊。

    所以跨出蝶园的那一刻，跨进丞相府的那时起，她便知道自己又回到了最初，但绝胜最初的无奈。此刻她手中握住了东厂，也握住了锦衣卫，还有京城外头的一些勤王大军。

    赵无忧不慌，横竖金陵城破了，穆百里生死难料，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是拼命罢了！赢了，身边的人都不会有事，输了也只是去陪他！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眼下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摄政王还在这里商议着太子之位，商议着该如何执政。你让底下的军士如何能不寒心呢？偌大的大邺皇朝，竟然无将可用，无兵可护天下，那养这些废物作甚？不如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还谈什么家国天下？”

    “一个个拿起笔来纸上谈兵一番，等敌人把刀刃都架在脖子上，大家在跪地求饶，尝一尝亡国奴的滋味，然后连同家眷父老，连同子子孙孙都给人家当奴隶。”

    赵无忧冷哼两声，不由的咳得更厉害了一些。

    底下人一个个面色微白，赵无忧说得他们心惊胆战的，也想到自己的处境。如果这大邺真的被灭了，那么他们这些人还真是进退无路，只能当亡国奴。

    尤其是官位越高，下场怕是越惨。一想起外头的蛮夷，想起夜深人静时从城外传来的哀嚎与厮杀声，谁的心里不颤抖？

    “赵大人，所言极是！”有第一个出来附和，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然后，满朝文武都觉得赵无忧所言极是。

    萧容整张脸都黑了下来，赵嵩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双眼眸眯了又眯，死死盯着面色苍白的赵无忧。这丫头一回来就煽动人心，恐怕再由着长此下去，他这丞相大人在百官中的威信，还不如这赵无忧一介女流之辈。

    “赵无忧！”萧容低狠的喊出她的名字。

    赵无忧淡淡的笑着，毕恭毕敬的行礼，“不知摄政王有何吩咐？是想亲自领兵退夷，还是想调兵遣将？王爷城外屯兵十数万之众，想来这刀鞘里的刀，早就蠢蠢欲动了。王爷，刀不磨要生锈的，还是早些出鞘饮血，亮一亮这刀刃上的锋芒才好。”
------------

第886章 她越来越像她（1）

    第886章她越来越像她1

    萧容拂袖而去，再说下去，真当要出兵了。

    众怒难犯，现在逼宫只会让京城起内讧，到时候这城就真的要不攻自破了。他萧容的江山计划，也会毁于一旦，成为丧家之犬，被这些蛮夷敌军追杀。

    瞧着萧容头也不回的离去，赵无忧握紧了手中的圣旨，眸色狠戾无温。

    如果不是萧容，金陵城不会破，赫峰也不会打到京城来。那罪魁祸首就在她面前，她却只能笑着相迎，这心里头的恨有多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恨不能将这人拆骨剥皮，剁成肉酱。

    赵无忧转身朝着赵嵩行了礼，毕恭毕敬的唤了一声，“摄政王离朝，请丞相大人操持政务。”

    语罢，底下人便开始附和。

    果真是一帮墙头草，不过赵嵩执政确实比萧容要好得多，萧容毕竟是武将出身，很多东西他不懂却非要插一脚，完全不按照朝廷规章制度而来。

    但赵嵩执掌朝政多年，是以很多东西跟大臣们还是有些默契的。

    下了朝，赵无忧的面色仍旧苍白，她的身子的确有些虚弱，不过有蝴蝶蛊在倒也能慢慢的调养回来。她老老实实的走在赵嵩的身后，跟着他走在长长的宫道处出宫。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赵嵩顿住脚步。

    赵无忧眸光淡然，“就是这两日，突然闻到了梨花清香，一下子就醒了。”这倒是实情，园子里的梨花都开了。

    赵嵩深吸一口气，想起了那年的梨花烟雨，想起了那浑身是血的女子，便也没敢多想。俄而又道，“那你”

    赵无忧也不是傻子，赵嵩这是开始怀疑蝴蝶蛊了。

    “许是爹的药比较管用，如今无忧的身子渐好，倒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赵无忧俯首。

    赵嵩有一肚子的疑问，可不知该从何问起，盯着赵无忧看了良久，“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为父？”

    赵无忧心底寒凉，他知道的她基本都知道了，而她知道的却是他一点都不清楚的。深吸一口气，赵无俯身作揖，“无忧睡了大半年，还能瞒着父亲什么事呢？左不过临睡前让底下人看着点后宫，这才知晓莲华宫的事。这傅婕妤的身边，有无忧的眼睛。”

    你不露点东西，是不行了。所以赵无忧把秋娴给供出来了，只有这样才能联手赵嵩铲除这萧容。

    “爹，如今你我父子联手正当好时机，趁着城外敌军骚扰，这萧容的军队应接不暇之际，咱们可以暗地里跟那些蛮夷通一通气。只要此事可成，那萧容将会变成丧家之犬。”赵无忧不紧不慢的说着，“爹也不希望咱们退了蛮夷，反倒给萧容解围吧！”

    “如今双方已经翻脸，断不可再优柔寡断。咱们手里有个太子，这挟太子以令诸侯的事，也该换我们来做了。此时不铲除萧容，难保来日不会反扑。还望父亲早下决心，若不能一击必中，来日必定深受其害，灭我赵家九族。事关重大，请爹三思！”

    赵嵩点了点头，赵无忧说的这些，的确在理，而且铲除萧容的确是刻不容缓。这朝堂再被萧容倒腾下去，估计他这个丞相都做不长了。

    退一步讲，若是大邺保住了，那这萧容便是功不可没，到时候萧容逼宫称帝，这撕破了脸皮的双方，必有一方没有好下场。

    萧容不会放过赵家，赵嵩也不会放过萧容。

    赵嵩满腹的疑问都在利益面前憋了回去，他发觉赵无忧睡了一觉之后好像不太一样了。如今的赵无忧，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淡然，多了几分自信，更多的是一种难言的气韵，夹着少许戾气。

    这样的赵无忧，比之前更生人勿近。

    赵嵩估计需要时间来消化赵无忧突然醒转，并且将萧容弄得灰头土脸的事实。所以面对赵无忧的时候，赵嵩还有些迟疑，是故当下没有多问，而是默默不言的回了丞相府。

    毕竟小德子已经在后头跟着了，这大概是要请赵无忧前往永寿宫一趟。

    瞧着赵嵩离去的背影，小德子徐徐上前，毕恭毕敬的朝着赵无忧行了礼，“恭喜赵大人。”

    “喜从何来？”赵无忧并不觉得欢喜，如果不是他回不来，她也不必再出现在政治权力的中心。她厌恶这些尔虞我诈，争权夺势。

    小德子笑了笑，“听说摄政王在金銮殿上，被赵大人气得满脸发黑。”

    “你觉得这便是好事吗？”赵无忧冷笑两声，“不怕反扑？不怕最后被报复？”

    小德子轻叹，“如今这局势，就算是反扑报复，还能坏到哪儿去呢？何况，这不是有赵大人在吗？皇上在永寿宫等着，请赵大人过去。”

    “走吧！”赵无忧拂袖。

    小德子跟着赵无忧，面上有些担虑，“赵大人今儿得罪了摄政王，那”

    “放心吧，我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得罪了又如何？如今的风向是一边倒，只要皇上能支持本官，我爹不横加干预，京城之内我有万全的准备对付摄政王。”赵无忧知道，这话是说给皇帝的听的，小德子一定会把这些话语如实转告。

    可具体有多少把握，其实赵无忧心里也没底。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后来会怎样呢！但话放出去，就得铿锵有力，得让所有人都相信她赵无忧回来了，她赵无忧有这个本事收拾萧容。

    走在这长长宫道上，让她想起了过往的那些记忆，想起了她第一次踏进司礼监还狐裘的情景。这是他待过的地方，她不觉得悲伤，只觉得满心欢喜。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高兴的，不管他在或者不在，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心里都是暖暖的。因为他存在过，你便觉得自己的存在也是极为有意义的。

    这么想着，日子也就会好过一些。

    永寿宫前，已经不再是摄政王的人。该清理的都被清理，锦衣卫由方鸾接手，重整之后再次布置宫里的安防。那些混在摄政王军队里，则继续蛰伏，只等着春风动而一举歼灭。

    锦衣卫新任都指挥使方鸾，朝着赵无忧行了礼，然后放行让赵无忧进去，亲自坚守永寿宫内外。
------------

第887章 她越来越像她（2）

    第887章她越来越像她2

    赵无忧也只是点了个头，面色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缓步走进了永寿宫。这永寿宫看上去到处都是守卫，可实际上人越多越证明君王心中冷。

    君王如同惊弓之鸟，这是不争的事实。

    皇帝今儿气色不错，约莫是听到赵无忧把萧容给气着了，所以有些容光焕发。端坐在殿内，皇帝居高临下的望着那孱弱的身子缓缓步入殿中。

    依旧是身量单薄，依旧是面色淡然。

    赵无忧近前，不紧不慢的行了礼，“微臣赵无忧叩请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起来，教朕看看！”皇帝有些耐不住，当即走下来，亲自搀起了赵无忧。大半年不见，这赵无忧还是旧模样，没有半点改变。只不过这气色看上去好些了，没有早前那种病怏怏的状态，虽说还是虚弱，但这虚弱之中总觉得有些不一样。

    皇帝捏着赵无忧的手，有些分神。

    赵无忧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多谢皇上。”

    “是朕该谢谢你。”皇帝回过神来，一声长叹，“如果不是你，也许今日朕还被萧容捏在手里，是你解了朕的危机。”

    赵无忧站在那里，面色仍是淡淡的，“幸赖皇上信重，能委以重任。今日若是没有皇上的一纸圣谕，恐怕臣也不能堵住悠悠众口，教文武百官心悦诚服。说到底是皇上您自己解了危机，臣不过是执行罢了。”

    皇帝很满意，赵无忧的声音柔柔软软的，说出来的话也都说到心坎上，果真是他最满意的臣子，最得他的心。

    “爱卿这一病就是大半年的，朕这心里始终没底。当日朕就想着，若不是爱卿还睡着，哪有这萧容什么事。可惜啊好在现在，你终于回来了。”皇帝信心满满，踌躇满志，“这一次，朕一定要好好的算一算总账。”

    顿了顿，皇帝把希望落在赵无忧身上，“爱卿可有什么好主意，能助朕铲除摄政王？”

    赵无忧站在那里，眉目微沉。每个人心里都只念着自己的权势，而她只念着那个风雪未归人。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想了想才道，“皇上，如今敌军快要打到京城了，若是咱们此刻铲除了摄政王，那咱们拿什么去对抗敌军呢？”

    皇帝愣了愣，好像是这个理儿。

    敌人都打到脚下了，即便铲除了萧容，你再去调兵遣将，似乎也来不及了。那怎么办？京城是出不去的，但不出去又不行，没办法集齐勤王大军。

    皇帝为难，原本欢喜的脸，顷刻间垮塌下来。

    这该如何是好？

    赵无忧退开两步，“皇上是否能将此事交给微臣全权处置，臣必定竭尽全力，尽量不动一兵一卒退敌。但之前，还是得让这些敌军侵了京城附近才好。京城外头，还有摄政王的大军呢！”

    皇帝点点头，“朕也知道这事儿得先御敌才能收拾朝内这帮蠹虫，可朕”皇帝自知不理朝政太久，所以有些事儿他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无从下手。

    “请皇上亲笔一封密信交于微臣，微臣带着皇上的密信，会妥善处理此事。”赵无忧行礼。

    她也不是傻子，过车拆桥，卸磨杀驴的事情经历得多了，如今都得留一手。别到时候帮皇帝赶走了虎狼逆贼，自己反倒成了羊入虎口。

    皇帝是惊弓之鸟，赵无忧有这样的要求，当下便意识到如今外头局势的严峻。可皇帝终究是皇帝，若没有皇位那就比庶民还要悲惨。

    写就写吧！瞧这赵无忧如此虚弱的模样，想来以后也成不了赵嵩这样的只手遮天。世人都说，这相府家的公子看上去是个命薄之人，怕是活不过二十多。

    皇帝大笔一挥，给赵无忧弄了个密信。照着赵无忧的意思写，就是授予封爵，跟诸国互通贸易往来，不再将这些人拒之门外。边境重镇也对诸国开放，着赵无忧全权处置此事。

    盖上了玉玺，落下了皇帝的亲笔款项，赵无忧心头的石头才微微放下。

    拿到了密信，赵无忧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臣一定会好好收着，还望皇上也能保守秘密，在铲除摄政王之前，切莫告诉任何人有这样一份东西的存在。”

    皇帝颔首，“朕知道，若是教萧容知晓，咱们会一败涂地。”

    赵无忧笑着行礼，“皇上英明。”

    “好好办吧！”皇帝深吸一口气，“朕也要去看看朕的小皇子了。”没了一个哀太子，又来一个二皇子，皇帝当然是高兴的。

    后宫，原来还有皇子，那他这江山还是后继有人的。

    赵无忧躬身，等着皇帝走远了才站直身子，眸色微沉。怀揣着密信，赵无忧的脸色白得厉害，缓步走在长长的宫道里，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压得人喘不出气来。

    素兮在外头候着，“公子？”

    “我没事。”赵无忧敛眸，“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是！”素兮俯首。

    “很好！”赵无忧冷笑两声，“等敌军破了城外的阵，再让沈言去吧！”她顿住脚步，瞧了一眼不远处的云兮。

    素兮当然知道赵无忧的意思，行了礼便目送赵无忧离去。

    “这是皇宫，你怎敢明目张胆的来找我？”素兮蹙眉，快速环顾四周。

    “那孩子”云兮顿了顿。

    素兮心头一顿，“你与我说实话，那孩子到底是皇上的，还是”

    云兮深吸一口气，“那是你的侄女。”

    “我懂了。”素兮有些无奈，“你可知若换做早前的公子，你们都得死，但是如今以后别再提了，孩子我会让人好好照顾，公子不会伤害孩子的。”

    “可若是公子知晓那孩子的来历，怕是会杀人灭口。”云兮还是不放心，终究是心头肉，怎么能舍得下呢？

    素兮呵笑两声，“我都说了，公子今时不同往日，她不会伤害孩子。”语罢，素兮再扫了一眼四下，“回去守着傅婕妤，别再惹出乱子来了。护着小太子，就是护着你们的未来。只要能事情结束，孩子会毫发无伤。”
------------

第888章 她越来越像她（3）

    第888章她越来越像她3

    她快速离开，虽然如今皇宫里都换回了锦衣卫和赵无忧的人，但毕竟人多眼杂，难保一不留神就会落在别人的眼睛里。

    云兮还站在那里，袖中双拳微微蜷握。

    孩子被送走得太突然，前些日子傅玉颖还在说着偷天换日的事儿，昨夜突然变成了现实，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他都来不及好好的抱一抱，好好的看一看自己的女儿，就被素兮连夜带走了。

    深吸一口气，云兮敛眸。

    素兮有句话说得很对，只要这件事能圆满结束，那他的女儿还能有一线生机。否则不管是萧容胜了还是赵嵩赢了，他们这帮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赵无忧走得慢，等着素兮回来的时候，赵无忧刚好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离开皇宫，赵无忧瞧了一眼若无其事的素兮，“是关于小公主的事？”

    素兮无奈的笑了笑，“这毕竟是傅婕妤的孩子，谁曾想早前的假孕后来变成真的有孕，若非遇见了萧容封锁皇宫，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牵肠挂肚是必然的。若是一个母亲可以对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顾，那这人是真的铁石心肠，凉薄无情。”赵无忧望着素兮，话语意味深长，“来求你是正常的，若是无动于衷，那我还得早早的防着她才是。”

    素兮轻叹，“公子所言极是。”

    “两个孩子放在一块养，也是热闹一些。”赵无忧道。

    素兮微微蹙眉，便是这一蹙眉，被赵无忧尽收眼底。

    赵无忧又道，“看得出来，云兮对小公主似乎也挺关心的，否则不会这么着急来找你。”她把玩着手中的骨笛，这动作让素兮微微僵直了脊背。

    “公子恕罪。”素兮行礼。

    “何罪之有啊？”赵无忧眸色微沉。

    素兮顿了顿，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素兮，我且问你，我与你之间可算得生死之谊？”赵无忧问。

    素兮颔首，“虽然卑职与公子名为主仆，可实际上几度生死相随，于江湖人而言就是生死之交。”语罢，她敛眸垂头。

    “既然是生死之交，那你有难处是否也该如实相告？”赵无忧轻叹，“若是从前，我兴许没有耐心聆听身边人的难处，我只知道自己要活着，就必须踩着旁人的尸骸。而今我已无心权势，只想守护身边的人。素兮，你于我而言不止是生死之交，是亲人也是姐妹。懂吗？”

    她搀了素兮一把，冷风从窗口灌入，让赵无忧禁不住轻轻的咳嗽起来。

    “公子？”素兮一怔，忙不迭拢了拢赵无忧的披肩，“卑职知错了。”

    “说吧！”赵无忧轻叹，“你必定是有事求我，还是为了云兮的事儿。你也不必瞒着我，你们那点伎俩，我还能看不出来？若是汇报情况，云兮就不会想着要避开我。若他跟傅玉颖没什么心思，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素兮敛眸，“兄长他跟傅婕妤他们两个”

    “你就算不说，来日这孩子逐渐长大，到底像谁自见分晓。”赵无忧道。

    素兮骇然，“公子都知道了？”

    “原本不知道，如今诈了一下便心里清楚了。”赵无忧轻叹，“好大的胆子啊！这可是后宫，竟然敢私通后妃，还敢把孩子生下来，简直是不要命了。”

    “公子恕罪！”素兮跪地，“兄长是一时糊涂，请公子饶过他这一回吧！孩子是无辜的，公子你”

    “我有说过，要杀了他们吗？”赵无忧蹙眉看她，“就如同你自己所言，孩子是无辜的。我为何如此辛苦，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穆百里的孩子？素兮，我不想惩处任何人，也不想再把自己架在高高在上的位置。”

    “其实我想说的是，傅玉颖或许真的很喜欢云兮。在这后宫里，要生下云兮的孩子，需要多少努力和勇气。你要知道，傅玉颖冒的险比任何人都大，若然被拆穿，她会比谁都死得更惨，包括这个孩子。”

    “我感同身受，没有足够的爱，撑不起这份亲情，要不起这个孩子。”

    素兮愣了愣，“公子？”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惩处任何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这孩子会安然无恙的成长。我不是冲着云兮来养这孩子，我是冲着同为母亲的傅玉颖。”赵无忧苦笑，“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不养儿不知养儿难。”

    “多谢公子！”素兮笑了笑，“公子的改变，还真是让人”

    “为母则强，我现在所做的只是为我的女儿扫平道路。希望有朝一日，他回来的时候，能有合家团聚这一日，我便心满意足了。”赵无忧瞧着窗外。

    春日里的阳光正好，可是倒春寒也够冷。

    脸上吹着风，心里揣着希望。

    听风楼里的梨花都开遍了，却再也不会有云筝含笑摘下梨花，笑着说要给公子酿最好喝的梨花酒。这一眨眼，人都没了。

    褪去官袍，站在这梨树下，一袭白衣如莲。风过鬓发，带来阵阵梨花清香。

    赵嵩没来尚书府，倒是有些出乎赵无忧的意料。她自己寻思了一番，想着赵嵩估计觉得她这枚棋子活了，就该轮到她跟萧容打得你死我活，才好让他自己坐收渔人之利。

    “公子，摄政王来了。”奚墨神色有些紧张。

    赵无忧幽幽转过身来，冷眼瞧着听风楼的正大门，“让他在正厅等着，我这就过去。”

    “不必了！”听风楼的大门外，已有甲胄声齐刷刷的响起，然后便是闯入的萧容，面带寒笑的走进赵无忧的视线，“赵大人大梦方醒，本王岂能让你来见，还是本王辛苦一些，亲自来见你吧！”

    说话间，这萧容身形极快，眨眼便到了赵无忧跟前。

    素兮拦在跟前，眸色狠戾无温。

    “这是尚书府，不必如此紧张。”赵无忧淡淡的推开素兮，“进都进来了，也没什么打紧的。奚墨，备茶！”

    言罢，赵无忧仍是负手而立，“我这听风楼不喜欢太多外人在场，烦劳摄政王下个令，让这些碍眼的东西都滚出去。”
------------

第889章 她越来越像她（4）

    第889章她越来越像她4

    萧容眯起眸子看她，又见白衣尚书郎，这感觉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摄政王若是不愿下令，那我只好请人把他们赶出去了。”赵无忧道。

    “都出去！”萧容一声令下，所有的护卫军悉数退出了听风楼，大门当即关闭。

    梨园恢复了最初的安静，唯听得风过树梢，吹落梨花阵阵雨。

    奚墨上了茶，便小心的退了出去，剩下素兮在旁守着。好在两个孩子都在蝶园里放着，否则传出点哭声，还真是了不得。

    萧容看了一眼素兮，“你也下去！”

    素兮不走，这萧容就如同豺狼虎豹，她岂能安心放任赵无忧与这萧容单独相处。

    “下去吧！”赵无忧轻叹一声，“这是尚书府，若摄政王要杀我，也该偷摸着杀。这明目张胆的，就不怕赵家不答应吗？”

    素兮抿唇，只能行了礼退下，远远的站在角落里观察。

    梨花树下，那白衣女子眉目如画，眉如远黛，眸若新月。她浅浅的笑着，这模样让人看着有些心里发慌。所有人见着萧容都是面带惧色，便是赵嵩也得有些紧张。

    可是赵无忧呢？不知道是自信满满，还是压根没把人放在眼里，这般的淡然自若，反倒让萧容有些不习惯了。

    习惯了旁人的畏惧，不习惯被人淡然处之。

    “我这儿只有果茶。”赵无忧抿一口，含笑望着萧容，“这梨子还是我这园子摘的，旁人是吃不着的。摄政王火气那么大，梨子刚好能消消火，润润肺。”

    萧容瞧着杯中的果茶，只得啜饮一口，倒也不错。

    “王爷此次带兵前来，不知所谓何事？”赵无忧也不是傻子，金銮殿上让萧容吃了哑巴亏，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来这儿找她算账。

    毕竟早前简衍那一笔账，还悬而未决呢！

    “赵大人都知道上金銮殿，带着二皇子去争那太子之位，怎么就猜不到本王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呢？”萧容冷笑两声，“论明知故问的本事，谁都及不上你赵大人。”

    赵无忧干笑两声，“是吗？下官还以为王爷是闲来无事逛京城太累了，所以跑我这儿来讨杯水喝的。没想到，王爷是真当有事。”她微微蹙眉，“我这厢刚醒没多久，脑子还乱得很，实在想不出来王爷到底想做什么，不知王爷能否明示啊？”

    萧容一肚子的火气，可瞧着这人微微蹙眉的模样，心里头突然凉了不少。这蹙眉，真是越发的相像。蓦地，他被自己的念头惊着了，突然间定了神盯着赵无忧看，似乎要在赵无忧身上瞧出什么来。

    被萧容看得有些无奈，赵无忧轻叹，“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下官不过是昏睡了大半年，难不成突然间变成了别人？你这般盯着我看，难不成觉得我这脸上带着皮面吗？”

    萧容凝眸，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赵无忧看了。

    如今的赵无忧因为蝴蝶蛊的开化，又影卫做了母亲，这眉目间便有了少许女儿色，让她越发像极了慕容本人，尤其是这眉目间的神韵，“王爷若再盯着我看，我可就真的要生气了。下回见着你，我都得带着面具才好，免得王爷说着说着就分了神，到时候又得有人怪我是祸害。”

    “赵大人”萧容顿了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言说，“很像一个人。”

    “很像王爷的故人？”赵无忧问。

    萧容不语。

    梨花落在掌心，赵无忧凑到鼻间轻嗅，然后面色温和的摆在桌案上，不愿拂落在地。她抬了眼皮子，瞧着默不作声的萧容，“王爷若没什么事就请便吧！我这厢身子不适，就不奉陪了。”

    语罢，赵无忧起身准备离开。

    哪知下一刻，萧容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扣住了赵无忧的手，“不许走。”

    惊得不远处的素兮当下想冲过来，却被赵无忧一抬手的示意给压住，只能愤愤的退回去。

    冷着脸瞧一眼被束缚的手腕，赵无忧眸色微沉，“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有话好好说，这般动手动脚的是何用意啊？想杀人也得看清楚地方，这可是尚书府。”何况她现在已经不只是礼部尚书，还身兼数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太子少师。

    萧容近距离的看着眼前的赵无忧，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女子的身影。一样的眸色凉薄，在看他的时候，永远都不带任何感情。

    后来他才知道，她这人不是一惯的淡漠疏离，只是不愿对他亲近罢了。

    赵无忧冷了脸，“王爷，请自重。”

    萧容松了手，“本王今儿来，是有件事想让赵大人好好说清楚的。”他居高临下的望着赵无忧，“敢问赵大人，当日简家儿郎到底是怎么死的？前阵子这京城内闹得沸沸扬扬，说的就是你赵无忧如何通敌叛国，为了遮掩罪行而杀死简衍的事情。”

    “呵？”赵无忧干笑，“王爷也信了？”

    “你笑什么？”萧容冷然。

    赵无忧揉着生疼的手腕，“我还以为王爷睿智，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没想到王爷也跟那些人一样。以我赵无忧的本事，若真当要通敌叛国，大可做得天衣无缝。何况就简衍与我的交情，他若是知道我投敌叛国也不至于出卖我。”

    顿了顿，她抬头望着眼前的萧容，“我跟简衍是什么交情，王爷也应该很清楚才是。他是怎么死的，王爷觉得还有必要继续问下去吗？或者下官可以让人去开棺，让简衍从地底下跳出来，然后教人看一看这世道上的黑与白，到底有没有颠倒。”

    萧容一时间答不上来，显然这赵无忧话中有话。

    “忘了告诉王爷，之前下官还真的见着了一个活死人。”赵无忧淡淡的笑着，音色低沉，透着几分暗哑寒凉，“听说有一种东西能让人死而复生，但死人就是死人，等着烂完了就彻底的灰飞烟灭了。”

    萧容眯起了眸。

    赵无忧随即笑了起来，“不过是同王爷说个笑话罢了，王爷这般认真作甚？”她轻叹一声，“我倒是真当希望简衍能活过来，如此一来我这身上的黑锅就能洗的干净了。王爷觉得呢？”
------------

第890章 杀主将（1）

    第890章杀主将1

    他还能说什么？能说的都让她说了，不能说的又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这赵无忧知道得太多了，连简衍成了活死人这件事，她竟然也知道。

    萧容寻思着，这赵无忧的身边恐怕还有能人，否则怎么知道活死人这件事？会是谁呢？这阴魂不散乃是巫族的禁术，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心里头有些发慌，萧容环顾四周，面上微微紧了紧，“赵大人可真爱开玩笑。”

    “玩笑归玩笑，那下官就跟王爷说一说正经事。”赵无忧负手而立，风过白衣，面上是浅浅的梨花白，肩上落着少许梨花瓣，“皇上既然许我为太子少师，那就意味着皇上压根不相信下官投敌叛国。”

    “王爷忘了，皇上才是这天下之主。连皇上都对下官深信不疑，委以重任，那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又如何成立呢？下官是为皇上办事的，是以皇上说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如今王爷还觉得下官是通敌叛国之罪人，是否也意味着，下官背后的帝王也是投敌叛国之人？还有我这赵家满门，我爹是当朝丞相，难不成也是同伙？在王爷的眼里，咱们都是罪人吗？”

    萧容愣了愣，“本王没说皇上投敌叛国。”

    “若王爷不是这个意思，那王爷是觉得皇上看错了人，看错了我赵无忧？”赵无忧无奈的轻叹，“皇上乃是当朝明君，王爷却觉得皇上看错了人，这若是传扬出去，怕是要落个大不敬的罪名吧？连皇上的旨意都心存怀疑，王爷还真是好本事！王爷该不是当了一阵子的摄政王，便忘了这千岁与万岁的区别吧？”

    “你敢污蔑本王！”萧容一肚子的火气。

    赵无忧笑了笑，“王爷发这么大的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下官一不下心戳中了您的心事呢！罢了，下官得罪了，还望王爷恕罪，以后可断不敢跟王爷套近乎开玩笑了。”

    “玩笑？”萧容咬牙切齿。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俯首作揖，“惹王爷不快，是赵无忧的不是。左不过既然王爷一直觉得这简衍的死有所蹊跷，那下官自行前往刑部一趟便是。”

    “罢了！”萧容拂袖转身。

    “王爷请留步！”赵无忧喊了一声。

    萧容冷着脸回头，原本是想刁难赵无忧的，如今却自己吃了哑巴亏，把让赵无忧找了个由头，把这事儿给遮掩过去了，怎不教人恨得牙根痒痒。

    赵无忧笑了笑，“下官的夫人，也就是凤阳郡主沐瑶如今还在天牢里头待着，敢问王爷什么时候能放人呢？怎么说都是我尚书府的人，如今还是一品夫人，一直住在天牢里头劳王爷费心，真是不好意思。眼下我已经醒了，是否可以去把人接回来。”

    “哼，赵大人不觉得顶上绿油油的吗？”萧容嗤冷，“如今还有脸去天牢接人？”

    “尚书府的人，不管如何处置都是下官自己的家务事。就算要休书一封，让郡主回摄政王府”她刻意顿了顿，“或者是蜀城，那也得好好的说。咱们又不是蛮夷，这女人说不要就不要了，会让天下人怎么看待我赵家呢？这脸上总归是挂不住的。”

    萧容眸色沉沉，继续往外走，“赵大人觉得有脸去迎回来那就去吧，本王是没这个脸。”

    不管怎么说，这沐瑶都是从摄政王府嫁出来的，是故就算要打回原形也得回摄政王府。所以萧容觉得面上无光，听得沐瑶这事儿，便再也待不住了。

    赵无忧的面色终于彻底的沉了下来，瞧着萧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处。

    眼见着萧容离去，素兮疾步走到赵无忧身边，“公子，方才他没伤着你吧！”

    赵无忧摇摇头，低眉望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腕，方才萧容的力道着实不轻，好在没有下死手。他是想探一探她的腕脉吧！

    “他想知道我体内蝴蝶蛊的情况。”赵无忧冷笑两声，“可惜蝴蝶蛊已经开化，他探不到究竟。”

    素兮冷然，“若不是他，大邺怎么会落得如此乌烟瘴气的局面？外敌入侵，朝廷竟然坚壁不出，这算什么事？天下百姓何等寒心。”

    “都如你所想，担心百姓会寒心，就不会有今日的局面了。”赵无忧敛眸，徐徐坐了回去。茶已凉，心却更恨了一些，“抽个空把沐瑶接回来，记得做得像一些。必要时候，可以用必要的手段。”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

    “我不能让自己有任何的把柄落在他们手里。”赵无忧眯起眸子，“有些无谓的牺牲，能避免的时候尽量避免。”

    “是！”素兮点点头。

    “这几日萧容一定会格外注意尚书府，蝶园那头我就不过去了，让我爹他们好好照顾这两个孩子。”赵无忧站在梨树下，瞧着被风吹落的漫天梨花雨，“不过是隔了一场梨花雨，却是物是人非得厉害。还记得当日他来讨酒喝，我竟是如此的厌恶。”

    而今想想，只觉得惹人发笑。

    若知道会有今日，当日就该共赏梨花雨，共尝梨花酒，一醉方休。

    “卑职会去通知一声的。”素兮深吸一口气，“卑职有些担心，这相爷真当不会有所举动吗？若是万一在背后捅一刀子，那咱们”

    “我有皇上的亲笔密信，何况丞相府也不愿意再看到萧容一人独大的局面。”赵无忧起身朝着楼里走去，“对了，密室里的那两个还好吗？”

    “甚好！”素兮道，“两个都是好学之人，虽说年岁不一样，但看得出来倒是挺投缘的。长久的学识，他日出来的时候，想必都是了不得的。也亏得公子给的书！”

    赵无忧苦笑，“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宫里那头就让虚道长抓紧时间吧！我不想再等太久，敌军都打到城外了，他那头若是时机接不上，也是会出现问题的。”

    “是！”素兮俯首。

    推开长久不曾归来的房间，什么都没变，始终都是最初的模样。可这心态却是大大不一样了，寂静的屋子里，再也不会有人翻窗而入，然后恬不知耻的与她同塌而眠。
------------

第891章 杀主将（2）

    第891章杀主将2

    她无奈的笑了笑，开窗便有梨花飘进来，心头钝痛，面上仍是无波无澜。

    有时候她很想像其他人那样，痛苦的时候能歇斯底里的喊一声心爱之人的名字。喊一句：穆百里，君当何时归？

    可是她不敢，她是赵无忧啊！

    穆百里，你到底在哪呢？你可知我有多想你？想到要发疯的那种！

    你怎么那么讨厌呢？竟是说话不算话。

    你若再不回来，我就

    她顿了顿心神，还是极为无奈的挽唇浅笑，“你若不回来，我又能拿你怎样呢？是你说的，赵无忧，和我在一起。为什么最后守着承诺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有泪悄悄划过面颊，滴落在地，无声无息。

    身边每个人的结局，她都可以做到尽善尽美，给予最好的。可唯独他与自己，她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算天算地，算不到他们的情分深浅。

    说起来，还真是很讽刺。

    运筹帷幄了那么多年，穆百里是她生命里唯一一次意外。也是因为这一场意外，让她找回了女子该有的温暖。

    可这世上有些人，注定望而不得，注定得而复失，又或者失而复得。

    就好比萧容，这辈子都只能望而不得，不知珍惜眼下。

    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他深知随着年岁渐长，这伤口的恢复只会越来越差，身子越来越弱，若不及早的处置了这伤口，等着时日长久恐怕就没有回天之术了。

    想起了赵无忧的神色，想起了她的蹙眉，有那么一瞬他是真当怀疑过的。细思之下，他微微僵直了身子，隐约觉得有些危机感。

    “王爷！”胡青在外头低唤，“到了。”

    下了车，萧容的神色有些不对劲，抬头看着摄政王府门前的匾额，眸子微微眯起。

    “王爷，怎么了？”胡青不解。

    萧容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这匾额，挂不了多久了。”

    胡青俯首，“王爷多虑了，如今京城还在咱们的手里，想来不会有这一日的。这赵大人虽然暂时得势，可终究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

    “你错了。”萧容抬步进门，“赵无忧这人的行为习惯，本王还是略知一二的。若无十足的把握，她不会就这样贸贸然的跳出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在她身上。”

    经过回廊的时候，萧容突然顿住脚步，缓步朝着一侧走去，“这里何时多了一棵梨树？”

    “瞧这样子，估计是第一次开花。”胡青走过去，是一株很小的梨树。要知道，萧容早前就下过令，这府中不许有梨树。

    梨树矮矮细细的，早些年一直没发现，如今开了花才知道是梨树。

    “府中不许有梨树，砍了它。”萧容有些生气，拂袖而去。

    胡青愣了愣，这摄政王今儿好像有些奇怪。

    的确有些奇怪，连萧容都不知道自己这份怨气该如何平息。说是怨气，还不如说是一种得不到的无奈。得不到，已失去，放不下。

    他想起了初见她时的场景，那张容色，一辈子都忘不了。

    如今在书房里头，还有一卷画轴。指尖拂过那染了尘埃的画轴，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没有足够的勇气多看几眼，往往都是摊开来便快速合上。

    慕容的音容相貌跃然纸上，指腹微颤着抚过她的面颊。那些年他肖想了很久很久，可始终无法触碰到她的脸，她始终属于扎木托，都不肯拿正眼看他。

    伤口又开始作痛，胡青回来的时候，瞧着自家主子这番模样，当下愣了愣不敢吭声。

    “本王之前怎么一直都没发现呢？”萧容自言自语，“真当是越来越像了！早前还以为只是凑巧罢了，如今才知道，她大抵是你的女儿吧！”

    胡青不解，“王爷此话何意啊？”

    “原来虎毒不食子是对的，如果不是自己的女儿，那么横加利用也是无所谓的。”萧容继续道，含笑望着画中的佳人，“你骗得本王好苦啊！”

    胡青愣住，“王爷？”

    萧容不紧不慢的卷起画轴，“哼，早前还有所忌惮，想着她是赵家的人，赵嵩已然没了儿子，肯定不能再失去女儿。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老狐狸也摆了本王一道。”

    “王爷的意思是，这赵大人并非丞相大人的骨血？”胡青算是明白过来了。

    “难怪他下得去手。”萧容深吸一口气，“早知道是这样，本王何必等到今时今日。”他几近咬牙切齿，“到底是输了一筹，若非忌惮他丞相府，本王早就赢了。”

    胡青不敢多言，只见得萧容面色凝重。

    外头有军士来报，说是敌军已经快到打到京城门外了，因为城外有阵，如今这些人正在接二连三的破阵。要知道长距离的跨国作战，极度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后援跟不上，物资辎重跟不上，这些人很可能会变成大邺的囊中之物，被围而剿之。

    很庆幸的是，大邺似乎压根没有要出兵的意思。

    等着一帮人横冲直撞的把阵给破了，大邺军士没有收到命令也不敢动弹，只能退而避之。这般的溃不成军，连连后退，让这些蛮夷当成笑话，笑了好一阵子。

    外头的阵破的第一时间，赵无忧便给了沈言和素兮一个任务，那便是杀了赫峰。

    烛光下，赵无忧面色素白，神色有些凝重，“此行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失败就会激怒对方。赫峰必须死，这也是大邺给荒澜的一个交代，把赫峰的头颅悬于城门外。”

    “其二，把这些书信送入敌营，煽动军心。也让他们都知道，咱们只是针对荒澜叛军，其他人只要能退回去，一概既往不咎。”

    “公子，这个可行吗？”素兮凝眉，“摄政王是不会答应出兵平乱的。”

    “他不答应，有的是答应的人。”赵无忧挑眉，瞧了沈言一眼，“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是！”沈言颔首。

    赵无忧徐徐起身，眸色微沉，“照做吧！我答应过皇上，不费一兵一卒退敌护城。成与不成就看你们的了，我得好好计划一番，免得赶走了狼又被虎给吃了。”
------------

第892章 杀主将（3）

    第892章杀主将3

    二人俯首，快速退下。

    杀人这事对于素兮和沈言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只不过敌军情况不明，这赫峰又是狡猾无比，得格外的小心谨慎。

    瞧着两人出去，赵无忧拢了拢披肩出门，奚墨在前头提着灯笼。

    “公子这是去看郡主？”奚墨问。

    赵无忧轻叹，“被绑了一日了，也该去看看的。”

    奚墨不敢多问，领着赵无忧去了沐瑶的院子，然后守在了院门外头。赵无忧自己进去，站在沐瑶的房门外一会，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头，沐瑶和霍霍都被五花大绑的丢在地上。

    赵无忧轻叹一声，俯身解开了两人的绳索，“这般也只是为了保全你们的性命，莫要怪我无情，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沐瑶本就觉得理亏，所以这会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有些不敢直视这样温柔的赵无忧。心头跳得厉害，沐瑶想着，自己该如何开口跟赵无忧说起沈言的事儿呢？

    “我知道，你在天牢是为了保全沈言的性命，那你可知道当日救沈言出来的又是谁呢？”赵无忧音色微沉，小心的将沐瑶从地上搀了起来。

    霍霍这丫头还真能，被绑着都能睡得这样安稳，最后还是沐瑶一脚踹过去，小丫头才知道自己被松了绑。起来的时候叫了几声疼，瞧着赵无忧在场，愣是把到嘴的话给憋了回去。

    “郡主该饿了，你去弄点吃的。”赵无忧道。

    霍霍行了礼，一溜烟跑了出去，临走前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好在赵无忧这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所以霍霍也不怕自家郡主吃亏，转身去了厨房。

    一声轻叹，赵无忧与面面相觑，各自安坐。

    沐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轻轻揉着疼痛的胳膊。

    “委屈你了。”赵无忧当然知道沐瑶的尴尬。

    沐瑶连连摇头，“不是，是我自找的。素兮来的时候，我有些过激了，所以”

    “是我吩咐素兮，若有必要就用特殊手段。”赵无忧敛眸，“绑你回来是为了救你一命，这天牢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

    “是你救了沈言？”沐瑶定定的看着她，“沈言如今、如今身在何处？”顿了顿，沐瑶有些无地自容，“我当然知晓身为你的妻子，不该去天牢里守着沈言，而且还是在你昏睡的这段时间。不管是情还是义，我对你都是亏欠的，所以你可以惩罚我。”

    赵无忧瞧着她，笑得有些无奈，“我为何要惩罚你？你忘了当初你我成亲是为了什么？既然是相互利用，你心里压根不必带着愧疚。当我没有了利用价值，你可以另寻他路，我没有半点责怪你的意思。”

    沐瑶愣了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对不起。”

    “你只是去寻找你的幸福，何来对不起我？”赵无忧倒上两杯水，递了一杯在她跟前，“郡主与沈言是患难见真情，我这厢高兴还来不及，不需要你的道歉。”

    “你别生气，我”沐瑶还以为她生气了，有些不知所措。

    赵无忧抿一口水，淡淡然的看着她那一副紧张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你就没想过，尚书府为何要救东厂的人吗？我这赵家跟东厂惯来是势不两立的，让我去救敌人，不是很可笑吗？”

    沐瑶一愣，骇然愣在当场，“你杀了他？”

    “我何苦要杀了他？”赵无忧只觉得头疼，果然恋爱中的人分不清好赖，她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这丫头竟然还感悟不了，实在是无奈啊！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沐瑶蹙眉。

    “尚书府和东厂，是一家人。”赵无忧想着，这总能明白了吧？

    沐瑶抿唇，“你当真不是在耍我玩吗？赵家跟东厂不睦，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如今撞着摄政王府的事得以和睦相处，那之后呢？”

    赵无忧揉着眉心，一声长叹。总不能告诉沐瑶，她跟穆百里在一块了，还生了个女儿，这沈言便是穆百里的弟弟，自己的小叔子吧？

    “我知道论计谋，我一定赢不了你，但是在沈言这件事情上，我不会妥协的。”沐瑶似乎已经打定了某种决心。

    这让赵无忧有些纠结，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视死如归”的女子良久。

    沐瑶被赵无忧看的心里发毛，“你有话还是直说吧，如今我已经什么都没了，你想怎样都可以。既然你说我们之间只有利用，想来你对我也是没什么感情的，所以”

    “你真当觉得我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赵无忧蹙眉看她。

    “谁不知道礼部尚书赵无忧，天资聪颖，惯来喜欢把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赵无忧，我不愿意成为你的玩物，最后伤了沈言，我也不妨与你直说，我对沈言之心天地可鉴，断然不会不会就此罢休的。”沐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发热，竟然对着赵无忧说这些。

    沐瑶心头紧了紧，这样一说，会不会惹怒了赵无忧？男人总归是男人，这心里头的傲娇还是有的。沐瑶想着，还是别激怒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为好。

    可她不知道赵无忧此刻的无奈，只想着自己要坚定立场，同时别激怒赵无忧。

    赵无忧起身，惊得沐瑶当即攥紧了袖中拳头。

    “我最后说一遍，你跟沈言的事情我并不反对，相反的，我支持你跟沈言在一起。”赵无忧极力遏制自己的愠怒之情，说得那么清楚，这丫头竟然还不懂，换做是谁都得疯。

    “你想利用我，挟制沈言？”沐瑶紧跟着冷了脸，“我说过，欠了你的我必定尽力偿还。但是你若伤害沈言，我必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赵无忧转身就走，果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回头让沈言来解释吧，她这厢是越抹越黑。可又不好实话实说，毕竟这沐瑶性子太急，万一说漏了嘴被他人探得消息，这一个两个都会被牵连。

    可你不说吧，这丫头愣是脑袋不拐弯。

    “赵无忧！”沐瑶不依不饶，“你何以不说话了？”
------------

第893章 杀主将（4）

    第893章杀主将4

    “我还能说什么？都跟你直白的说清楚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字面意思不懂吗？”赵无忧皱眉，“字面意思！我说尚书府和东厂是一家，尚书府不是丞相府，听清楚了吗？”

    沐瑶还是摇摇头。

    赵无忧一声长叹，“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语罢，她拂袖而去，再也不愿逗留。真不知道这沈言给沐瑶灌了什么**汤，让沐瑶变得这般蠢笨？早前还是聪明伶俐的，如今怎么这般笨笨傻傻？

    她想起了自己，好像跟穆百里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这般蠢笨，即便有孕也未曾孕傻，怎么到了沐瑶这里副作用这么大？

    沐瑶站在原地没有吭声，目送赵无忧离去的背影。

    霍霍端着饭菜回来，瞧着自家郡主愣愣的站在门口，当即进屋把饭菜放下，然后忙问，“郡主，姑爷这是生气了吗？你们没好好谈？”

    “我只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沐瑶撇撇嘴，“这话说得好奇怪，什么叫一家人？东厂是东厂，尚书府是尚书府，早前对峙得厉害，即便后来是利益所趋，可也没到这一家人的地步。”

    “一家人？”霍霍眨巴着眼睛，“难不成是姑爷想用郡主去讨好东厂？”

    沐瑶翻个白眼，“你傻吗？如今东厂群龙无首，讨好什么？若说是讨好摄政王府我倒还是相信，可若说是讨好东厂，我便死活都不信。东厂没了九千岁，这会就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赵无忧惯来审时度势，肯定不会去讨好东厂的。”

    “那这是为何？”霍霍不解，“难不成是姑爷为了让郡主回心转意，所以用的缓兵之计。”

    “你瞧你郡主我，生得倾国倾城吗？那赵无忧执掌教坊司，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何况我在天牢待了大半年，把他脑袋上刷得绿油油的，他还能待我如珠如宝？”沐瑶是不会相信赵无忧对自己动了真情的，“估摸着是想从我们身上拿到什么吧！”

    可沐瑶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自己如今还有什么可利用的。

    沈言不过是个千户，谁不知道沈言对穆百里的忠心耿耿，是穆百里的心腹大将，所以就算赵无忧要利用沈言，也未必能掌控东厂。

    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沐瑶便有些为难了。

    “那郡主，如今该怎么办？”霍霍轻叹，“姑爷又不肯给休书，咱们出不去也待不住。实在不行，奴婢去找沈千户吧！千户大人已经出来了，想必也会担心郡主。”

    沐瑶蹙眉，“难道赵无忧留着我，是想要挟沈言办事？”

    霍霍愣了愣，“可在世人眼里，沈千户在大牢里待着呢！若是要利用沈千户办事，赵大人压根不必把您救出来，让郡主在天牢里待着，不是更具有威胁性吗？郡主如今都出来了，这万一弄丢了，拿什么去威胁沈千户？”

    “好像是这个理。”沐瑶自言自语的回屋。

    霍霍挠着后脑勺，顾自嘟囔了一句，“郡主如今好像笨了一些。”横竖是没有以前那么聪明了，难道这情爱之事，真当能让人变笨吗？

    瞧着赵无忧出来，奚墨行了礼，“公子都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但郡主没想清楚。”赵无忧轻叹一声。

    奚墨愣了愣，这话好奇怪，说清楚了又没想清楚。

    赵无忧一路无言的回到了听风楼，夜风寒凉，她觉得有些头疼。坐在屋子里，瞧着那明灭不定的烛光，一个人静静的躺在了软榻上。

    素兮和沈言还没回来，得不到消息，她自然无法安心入睡。夜深人静的时候，最是煎熬，那一颗心都高高悬起，始终没有落下的理由。

    头疼厉害，她伏在软榻上，迷迷糊糊的道了一句，“穆百里，我头疼。”

    屋子里安静得很，唯有烛花偶尔脆响。

    沈言跟素兮去刺杀赫峰，这赫峰果然是格外的刁滑，重兵围着一处空帐子，自身却混在兵士之中安睡。好在这素兮跟赫峰是打过照面的，她当然认得出来谁才是赫峰。

    二人都穿着军士的甲胄，一直等到了下半夜有一名军士出去解手，沈言才有机会取而代之的进入。赫峰虽然狡猾，但是比起沈言的功夫，他是万万不及的。

    沈言下手很快，当即捂住赫峰的口鼻，手起刀落便把脑袋给割了下来。用早就准备好的布包裹着，用被子把尸体盖住，这样鲜血就不会流得到处都是。

    二人快速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素兮回来的时候，几乎是黎明时分了，但沈言并没有回来，而是直接去办赵无忧交代的事情。事关重大，必须马不停蹄，一刻都不能耽误。

    瞧着赵无忧躺在软榻上，素兮小心的上前，打算为其盖好毯子。

    赵无忧本就是浅睡，早就听到了脚步声，待素兮上前，便睁开了眼睛。

    “公子哭过了？”素兮蹙眉望着赵无忧微红的双眸。

    赵无忧摇摇头，“没有，只是昨夜吹了风，头疼了一宿罢了！没什么打紧，不必大惊小怪。”说着，勉力坐起身来。

    素兮快速取了软垫子，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办好了？”赵无忧问。

    素兮颔首，“天一亮，所有人都会看到赫峰的首级悬于门外。”

    赵无忧面色微白，“很好，眼下群龙无首，才是最好的动摇军心之机。”

    “卑职担心萧容那头会有所举动。”素兮道。

    赵无忧冷笑两声，“你还真以为他会舍得出兵吗？这城外的阵都破了，他此刻出兵就无疑是把自己的人往火坑里送，这打赢了也是损兵折将得厉害。敌军会把这笔账都记在他萧容的头上，哀兵必胜，萧容会被打得找不着北的。眼下，他只能等着。”

    “等咱们把事儿都给摆平？”素兮蹙眉。

    “不然呢？”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今儿的天气还真是不错。”

    “想必是要下雨了，倒春寒冷得厉害。”素兮道，“雾蒙蒙的。”

    “雾蒙蒙的才好，看不清楚就会觉得是真的。”赵无忧揉着眉心，脑仁疼。
------------

第894章 退兵（1）

    第894章退兵1

    见状，素兮快速上前替赵无忧揉着太阳穴，“公子还是少出门吧，这身子都没调养好，如今还要操心这么多事，身子会吃不消。”

    等着沈言回来，这蛮夷们就该开始乱了。

    可不是，瞧这军营里头那乱哄哄的模样，主将被无声无息的杀死却没人知晓，如今连头颅都悬在京城门外，直教人心惊胆战，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早前被穆百里闹了一通，如今若是再来，这军中主将怕是都要死绝了。

    再看这四下尘烟滚滚，好像是有千军万马朝着京城扑来。乍见这般情景，换做是谁都会手足无措。这毕竟是大邺的都城，是大邺的境内，虽然他们一路上势如破竹，可每个人心里都记着一句话：大邺多刁滑。

    是故到了这会子，这些人都慌了神。一个个情绪激动，生怕被大邺瓮中捉鳖。

    早前还踌躇满志的跟城外的守军交战，萧容的坚壁不出让兵士伤亡不少。而今的主将被杀，四下尘烟滚滚，不时有战鼓擂起，更坚定了敌军对于形势的判断。

    他们被包围了！

    大邺要将他们围剿在京城门外！

    赵无忧裹着厚厚的狐裘，面无表情的站在城墙之上，扫一眼底下策马在前的敌军主将们，唇角微微扬起，“赫峰首级在此，诸位稍安勿躁。”

    她用的是荒澜话语，那边的话语比较接近，所以底下的人也能听得懂。

    这一开口，倒是把底下人都给惊着了。早就听说大邺有一白衣少年郎，堪称传奇。昔日去荒澜愣是平了四大将军之祸，将荒澜的朝政归于荒澜帝后。签下一纸协议，让荒澜与大邺永世交好。

    眼下看这城楼上的白衣少年，便心生忌惮起来。

    “大邺皇帝有旨，与诸位互通贸易，永世邦交。只要诸位能退出大邺，许诺永不相犯，咱们就开一面，绝不对诸位赶尽杀绝。勤王大军已经驻扎完毕，诸位是瓮中之鳖，若还要负隅顽抗，大邺也不惧血流成河。护我山河，乃是咱们的本分，到时候诸位客死异乡，可就怪不得我大邺了。”赵无忧站在那里。

    先礼后兵，说得字正腔圆。

    “我们要杀的只是赫峰等叛军，弃械投降者，亦可既往不咎。若愿意留在大邺者，咱们一视同仁，都是我大邺的子民。诸位也不想客死异乡吧！家中都上有老下有来我大邺这么久，难道不想家吗？”赵无忧瞧一眼底下左顾右盼的军士们。

    这一战持续了大半年，这些军士长年累月在大邺的境内活动，其实也早就人疲马乏，思乡情怯。如今这四面楚歌的，更让他们心生怯意。

    一大早，军营里头满是那些被风吹来的白纸黑字，上头用大邺的文字以及荒澜的文字，写着那一段段极具诱惑的话语。

    大邺要的只是赫峰一党，对于他们这些诸国联合之军，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他们能退出大邺境内。大邺还跟所有人保证，与诸国互通贸易。

    但赵无忧并没有提及，这互通贸易的条款。

    她不过是权宜之计，如此也不至于让大邺颜面尽失。先退兵，再从长计议也不晚。手中有皇帝的密信，她也不怕到时候皇帝翻脸无情，最后卸磨杀驴。

    听得这大邺的官都这样说，再看看远处的硝烟弥漫，那必定是大军踏马前来的动静。是以刻不容缓，这会子他们不答应也得答应。

    勤王大军来了，这京城外萧容的十数万大军，再加上京城里头的那些，还不知有多少。

    主将的迟疑，换来的是更大范围内的军心动摇。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赵无忧会单枪匹马走出了京城，跟诸国大军撤至墙外开始会谈。她怀揣着皇帝的密信，用最大的诚意，但又不失大邺的气度与威严，跟众多主将进行商议。

    这些人本来就是蛮夷，很多条款都说不出详细的，是以赵无忧说什么，他们就认可什么。事实上对于赵无忧，他们还是心存忌惮的。

    一个少年人，能前往荒澜议和，平了荒澜之乱，这的确是不容小觑的。如今赫峰都被杀了，当日在金陵城，那穆百里可是武艺高强之人，这都杀不了赫峰，反倒是这弱小的少年，竟然一击必中。

    他们以武立国，对于赵无忧这样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人才，是格外尊重的。

    消息传到大邺的朝堂，文武百官皆是面面相觑，谁都料不到这一场战乱，最后竟然由赵无忧这个瘦弱的礼部尚书去平息。这般勇气着实令人钦佩，这般能力也着实可以胜任国之栋梁。

    萧容是断然没想到，赵无忧真当是不费一兵一卒，就退了这诸国联军。他想着，大概是这些蛮子刚好不想再打了也打不动了，再加上赫峰被杀，一时间便萌生了退意，刚好被赵无忧利用。

    “王爷？”胡青低低的开口，“赵大人抢了先机，平息了这场动乱，于天下而言，她可就是功高盖主之人了。王爷，咱们是不是得想个法子？”

    “法子？”萧容长长吐出一口气，“本王不出兵，赵无忧一出马便平了战乱，这么一来本王倒是成了这天下的罪人了，她赵无忧则是恩泽天下。哼！这世上的好事，还真当都让她占尽了。”

    “王爷？”胡青蹙眉，“那咱们怎么办呢？”

    萧容冷然，“她赵无忧想平息战乱，想夺回大权，也得看看本王答不答应。三言两语就想解决这件事，门儿都没有。吩咐下去，诸军准备。等诸国大军退出京城附近，准备撤离的时候，咱们就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胡青一怔，“如此一来，岂非重新挑起事端？万一这帮蛮夷重新折回来，再攻打京城，又该如何是好呢？”

    “那就看她赵无忧还有没有这个本事，二降敌军。”萧容眯起危险的眸子，“听说外头的勤王大军，都赶到了。这赵无忧显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把消息都给送出去了。本王若是不消耗点她的实力，来日这些大军围困京城，本王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

第895章 退兵（2）

    第895章退兵2

    胡青颔首，“卑职明白了！”

    “若然再次开战，敌军只会以为是赵无忧的言而无信，会冲着赵无忧去的，而本王只需要坐收渔人之利。”萧容的算盘打得倒是极好的。

    所以，这些人如今都等着赵无忧的消息。

    包括丞相府赵嵩，赵嵩也没想到，赵无忧怎么突然间调动了那么多大军，组成了勤王大军？他想不明白，赵无忧哪来的本事，能把消息送出去，看这情形似乎连萧容都被蒙在鼓里。

    陈平端着药上前，“相爷，还是先把药吃了吧！如今公子还在跟外头的人商议，想着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成事的。”

    赵嵩点点头，厌恶的瞧了一眼这汤药，“只是有些心慌罢了，吃了这一次便不吃了。”

    “相爷的气色不太好，这几日总是睡不着，若没有这安神汤怕是身子熬不住。”陈平轻叹一声，瞧着赵嵩将汤药一饮而尽。

    “本相近来总是做梦，梦到过去的那些事。”赵嵩顿了顿，“许是真的老了吧！”

    陈平不敢吭声，这些日子，赵嵩的身子的确有些不太一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从赵无忧醒来之后吧！

    从金銮殿回来的那天夜里，赵嵩就噩梦连连。夜里睡不好，闭上眼睛就是噩梦来袭，折腾了几日，这身子便越发的扛不住了。

    毕竟是年纪上来了，不可能再像年轻人那样。稍有些折腾，便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赵嵩自己也感觉到了身子的变化，可他好强好胜了一辈子，这点事说出去太丢人，是以只是私底下让大夫瞧了瞧，没有惊动宫里太医。

    大夫瞧着，说是染了点风寒所以夜里惊梦，开了点安神汤喝着便是。可这喝了数日也不见效果，难免让人气馁，更多的是不耐烦。

    “盯着点，本相睡会。”赵嵩倦怠的朝着屋内走去。

    天知道，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凌乱的画面。他实在是太困了，可睡着了之后就不断地想起自己杀过的人，想起了死去的妻子，死去的一双儿女。

    梨花树下染血，孩子躺在血泊里，杨瑾之还剩下一口气，却是满身鲜血。

    这画面反反复复的出现，惊得赵嵩又是一身冷汗。睁开眼，却已经天色渐暗，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着黑夜。

    白日里昏昏欲睡，夜里不敢成眠，这日夜颠倒，对赵嵩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着实是一种煎熬。即便喝了安神汤也只能闭上眼睛小憩一会，仍是会做噩梦。

    “相爷醒了？”陈平上前，担虑的望着神情憔悴的赵嵩。

    赵嵩靠在那里，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的散落着，原本犀利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涣散。他不知这算不算是报应，平生第一次想到这两个字。

    被噩梦折磨得心力交瘁，实在连挣扎的气力都没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阴谋诡计，什么谋略策略，这会都不如睡个安稳觉来得舒坦。

    “相爷？”陈平低低的开口，“卑职去准备饭菜，相爷一定饿了吧！”

    赵嵩摆摆手，“我吃不下，还是跟本相说一说，这城外的情况吧！”

    陈平低头不语。

    赵嵩为之一振，“怎么？出事了？”

    “已经结束了，公子进了宫还没出来。”陈平道，“估计这一次，公子要名震天下了。”

    “呵，赵无忧啊赵无忧，果然没让本相失望。”赵嵩靠在那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像浑身的气力都被抽离，整个人萎靡不振得厉害，“本相纵横朝堂十数载，谁曾想到终有一日，输在这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手里？”

    陈平敛眸，“相爷，公子是您教出来的，所以相爷不算输。”

    “是吗？”赵嵩冷笑，“如今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这朝堂以后就会是她赵无忧的。连萧容都大意了一回，恐怕以后想扳回局面已是不能。”

    “相爷的意思是，摄政王这一次也栽了？”陈平一愣。

    赵嵩干笑两声，“何止，恐怕是离死不远了。论领兵打仗，赵无忧是万万及不上萧容的。可若是说朝堂之争，论辨识人心玩弄权术，萧容压根不是赵无忧的对手。这丫头是本相一手交出来的，她从小就格外隐忍，从不让人轻易探知她自身的实力。”

    “所以从小到大，本相最防着的人便是她。如果不是要出使邻国，也不至于把朝堂交给她，酿成了今日无可挽回的大祸。本相教的好，终不如瑾之。”

    赵无忧很多习惯与秉性，都是受教于杨瑾之，比如说这淡然处之的态度，便是来源于杨瑾之的教诲。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不乱。

    赵嵩想着，自己输给赵无忧，其实就等于输给了杨瑾之。想着想着，这头便开是疼了起来。杨瑾之临死前的那些话，这些日子反反复复的在他耳边响起，就跟魔咒一般挥之不去。

    “摄政王府没有动静吗？”赵嵩问。

    “按兵不动。”陈平答。

    赵嵩揉着眉心，“哼，他能按兵不动才怪。赵无忧一下子成了盖世的英雄，他就是那坚壁不出的天下罪人。来日秋后算账，他萧容便是首当其冲的恶人。死了那么多人，这锅可不轻呢！”

    “想来公子也该想到这些。”陈平道。

    赵嵩点点头，“这丫头下一步棋，就该是铲除萧容了。”

    “那咱们”陈平顿了顿，“该怎么做呢？”

    “盯紧点吧！”赵嵩眯了眯眸子，青白的面上泛着一丝冷意，“要铲除萧容就必须有一定的兵力，赵无忧是个礼部尚书，手中没有实权。如果她能调动兵力，那就说明她羽翼渐丰，到了不得不铲除的地步。若然如此，萧容铲除之日，就该是她赵无忧亡命之时。”

    陈平面色微紧，“相爷不是想要”

    “就因为想要，所以本相会献给皇上。皇上修道成仙，为的也不过是长生不老罢了！十多年前为的就是这东西灭了提兰一国，十多年后他自然也不会可惜一个赵无忧。”赵嵩眸色微沉，“人都是自私的，何况赵无忧功高盖主，这本就犯了君王的大忌。”
------------

第896章 蝶园的秘密不保（1）

    第896章蝶园的秘密不保1

    陈平颔首，“卑职明白了。”

    君王枕畔，岂容他人酣睡。

    赵无忧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绩，皇帝怎么能不担心呢？有了萧容这居功自傲的威逼，他岂能任由赵无忧成为第二个萧容。

    所以与君王的情义，只能共患难，不可同富贵。

    昔有文种大夫，后有计杀韩信，都是血淋淋的例子。

    赵无忧又岂能不知这个中道理，皇帝已经是惊弓之鸟，只要赵无忧稍有不妥，就会招致皇帝的疑心。在自己还没有完全掌控大局之前，她必须隐忍，极度隐忍。

    走出永寿宫的时候，赵无忧看到小德子托着锦盒小心翼翼的进去。

    赵无忧敛眸，长长吐出一口气。

    里头传来小德子的声音，“皇上，这是虚道长刚炼好的长生丸。”

    赵无忧没有逗留，这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是早些出去为好。

    回到听风楼，赵无忧瞧了一眼密室的门，眸色微微黯淡了少许。抬头看着自己的阁楼，她也不急着回去，反而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夜里的梨园显得格外寂静，有鸟语虫鸣之声，伴随着梨花的阵阵幽冷清香。

    赵无忧坐在那里，轻轻揉着眉心，约莫又是头疼了。

    “公子莫要贪凉，还是回房去吧！”素兮担虑的望着她。

    赵无忧摇摇头，“你去帮我把大氅拿来，陪我在这里说说话，我觉得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像是要出事似的。”

    “是！”素兮去而复返，取了大氅披在赵无忧的身上。

    赵无忧裹紧了大氅，示意素兮坐下。

    素兮坐定，略显不解的望着她，“公子不是早就有了准备吗？如今蛮夷都答应退兵了，你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只要他们退兵，咱们就能好好的收拾萧容。”

    “萧容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大好机会从手里头流失的，我寻思着他得弄出点幺蛾子才算满意。”赵无忧把玩着掌心的梨花。

    素兮点点头，“这个咱们早就料到了，所以该布置的兵力也都布置妥当。沈言带着重金买通了那些主将，到时候咱们一定能铲除萧容。”

    赵无忧顿了顿，仍是愁眉不展，“明知道现在的一切都照着我的计划进行着，可内心深处却有种莫名的隐忧。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的，有些难言的慌乱。素兮，替我去看看思睿，我有些不太放心。”

    “公子是想念小姐了，所以才会这样。”素兮笑了笑，“放心吧，有温故照料着，孩子一定会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

    “我当然知道如今机会难得，我该一举歼灭萧容一党，免去后顾之忧。”她一声叹息，没有继续说下去，拢了拢大氅便站起身来，抬头望着满树的梨花盛开。

    素兮只是觉得有些怪，公子的第六感惯来很灵，难道真当要出事？可如今所有的事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到底哪个关节会出问题？

    蝶园吗？

    蝶园有温故还有影卫与东厂暗卫，除非对方武功比她还高，否则是不可能轻易进入蝶园内作祟。是故，按理说不会有什么事会发生的。

    素兮想着，估计是公子太紧张这次的事情，心里头又放不下千岁爷和小姐，所以才会这般。

    很快双方协议便签订了下来，申言一概不予追究，大邺还开通诸国贸易，允许岁贡。诸国于数日后悉数撤离京城，由北撤出大邺境内，永不来犯。

    一瞬间百姓欢呼雀跃，赵无忧成了人人心中的盖世英雄。于战乱之中博得了天下美名，得天下人敬重。而那坚壁不出的摄政王萧容，则成了人人厌弃的内贼，一身污浊怕是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赵无忧并不在乎这些虚名，名声越响亮，来日要退出就更难。可她没有办法，要么功勋显著，要么任人宰割。她只能选择前者，让自己足够强大。

    萧容的兵都已经安置妥当，只等着这帮蛮夷往北撤离。

    胡青急急忙忙的策马上前，“王爷，一切准备妥当。”

    “好！”萧容冷笑两声，策马立于山坡之上，“这往北有一道天险，只要在那里设伏，就一定能将这些蛮夷打得落花流水。咱们只需要一点点兵力，就可以惹怒这帮蛮夷。”

    胡青颔首，“也亏得赵无忧想的出来，竟然是雷声大雨点才那么一点点人，就造出了千军万马的阵势，教蛮夷误以为咱们的大军已经将他们包围。”

    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沈言悄悄吩咐几波士卒在马尾上拴了树枝，然后绕着蛮夷们跑，在尘烟中擂起战鼓，教蛮夷误以为大邺的勤王大军到了，已经将他们彻底包围，乱了蛮夷的军心。

    这情况，萧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然，他所不知道的是赵无忧跟东厂的关系，不知这些事是赵无忧吩咐沈言做的，只当是赵无忧底下人干出来的勾当。

    毕竟在所有人的意识里，沈言还在天牢里待着呢！

    “赵无忧玩得好一手空城计。”萧容冷笑，“左不过论行军打仗，她压根不是本王的敌手。手上没有兵权还敢跟本王叫板，真是自寻死路。这一次，本王要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百年名声从此变成她的噩梦。”

    胡青颔首，“王爷所言极是，他们只有一小波人，就算蛮夷出了事，断然无法驰援。只要咱们打完了就撤，到时候算不到咱们的头上。出了事，那也是赵无忧办事不利。”

    萧容如同出了一口气般，心里头舒爽了不少。早前吃了赵无忧这么多闷亏，这一次他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既然她赢在蛮夷，他也要她输在蛮夷。

    “做好准备，时机一到就下手。”萧容下令。

    胡青领命离开，“卑职马上去转告副将大人。”

    萧容便在马背上等着，瞧着那北边的方向，等着尘烟四起，赵无忧就算是完了。

    可他哪里知道，他能想到的，赵无忧也想到了。蛮夷能不能退兵是她赵无忧的本事，能不能安全撤出大邺境内，也是她赵无忧的本事。所以赵无忧不会那么傻，傻乎乎的毫无防备，任由他人宰割。
------------

第897章 蝶园的秘密不保（2）

    第897章蝶园的秘密不保2

    “公子，萧容那边已经埋伏在了既定的地点。”素兮行礼。

    赵无忧站在城门楼上，瞧着远处蛮夷撤离的尘烟，眸色微沉，“照计划行事，留主将活口。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是！”素兮俯首，“卑职明白！”

    该出手的时候，公子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尤其是这个关键时候。留了主将，这萧容的罪可就大了。就算这主将不愿开口，东厂里有的是刑罚让他开口说话。

    这将是一场生死对决，就看谁下手更快更狠更准。萧容自以为埋伏妥当，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要对付的并不只是赵无忧一个人，还有东厂以及蛰伏甚久的勤王大军。

    所谓的马尾扫尘烟，是赵无忧给蛮夷们设的空城计，同时也是在放长线钓大鱼。所谓大鱼，自然就是萧容这条鱼。

    赵无忧一直在等，等着萧容自己跳出来漏了马脚。他要是不有点举动，她还真拿他没办法。所谓民愤得好好的激怒一番，所谓军心也得好好整顿才行。

    那一场北边的战役持续了很久，从等待时机到最后的动手交战，萧容等到入夜时分也没能等到消息。

    胡青有些担心，“王爷，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如此缜密的计划，按理说不会有错。”萧容长长吐出一口气，入了夜竟然下起了雨来，所以萧容只好打道回府，“本王先回去，等副将回来之后，让他速来见本王。”

    “是！”胡青颔首。

    下了雨，自然不能继续等着。

    赵无忧瞧着雨中的梨园，那突如其来的大雨打得梨花四散，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好不凄凉。素白的梨花落在泥淖之中，真是可惜。

    “沈言还没消息吗？”赵无忧问。

    素兮摇头，“处理完毕摄政王府的那些人，还得跟蛮夷们有所交涉，最后得把人偷偷带回来，估计需要一定的时间。这摄政王也不是傻子，要瞒着就必须格外小心。”

    赵无忧点点头，“小心点是对的。”她关上窗户，“这雨声听得人心烦，你把窗户都关上吧！”

    “好！”素兮颔首，随即将屋子里所有的窗户都合上，“公子的面色不太好，还是早些歇着吧！若有消息，卑职会第一时间通知公子！”

    “我眯一会，你记得来叫我。”赵无忧确实很累，身上累得慌，有些使不出力。这些日子一直浑浑噩噩的没睡好，所以才会如此。

    素兮小心的退出了房间，静静的守在外头。

    直到午夜时分，沈言才回来。

    “如何？”素兮在梨园里拦住了他。

    沈言点头，“一切办妥，大军已经出了天险，甩开了摄政王的追兵。至于伏兵，咱们都给置办干净了，能留活口的尽量留了活口，尤其是那副将。不过他不肯开口，所以我给送到东厂去了。一番刑罚下来，估计这两天就能吐个干净。”

    素兮颔首，撑着伞回头瞧了一眼雨中的楼阁，“公子刚睡着一会，你稍待再去见她。”

    “她身子不舒服吗？”沈言问。

    “月子里都过好，就跑出来了，能好到哪儿去呢？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走一圈，当日你也看到了，失了那么多的血，就算温故是个大罗神仙，也得慢慢的把她这失去的血给补回来。这一时半会的，肯定不是这儿不舒服就是那儿疼的。”素兮有些心疼。

    沈言敛眸，“难为她了。”

    “难为倒是没什么，只要最后能有个好结果，便也都值得了。”素兮轻叹，“你先等等吧，若然等不住可以去郡主那儿走一趟。”

    沈言想了想，“好，我马上回来。”

    有些话赵无忧不方便说，也不能随意说，是故沈言想着还是得自己去说清楚。毕竟赵无忧的身份，如今还是个忌讳。

    沐瑶已经睡了，这几天她也不好过。一则揣测不清赵无忧的真实意图，二则担心着沈言的安危。

    沈言站在门口良久，最后还是爬了半敞的窗户进去。好不容易走到了沐瑶床边，这丫头却突然变得机灵了，骤然从枕头底下抽出了短刃，快速刺出去。

    好在沈言反应迅速，当下扣住了沐瑶的手腕，然后一个脑瓜崩便落在了她脑门上，“睁眼看清楚。”

    沐瑶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手上的短刃被沈言夺下的瞬间，她快速扑了上去。

    沈言一怔，已经被沐瑶压在了身下，两道剑眉微微凝起，略带无奈的望着眼前欣喜若狂的人儿，“别闹了，我只是来看看你，顺带着把话说清楚。”

    一听把话说清楚，沐瑶这心里头就直打鼓，“你要反悔了？当日在天牢里说的那些话，你都要不作数了是吗？当时觉得感动，如今看我安然无恙的出来，你便想反悔不认账了是不是？”

    沈言一声叹息，沐瑶更确定自己的想法。

    “你就是想反悔，是不是？”沐瑶一脸的委屈，“你可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我真的什么都愿意。沈言，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这儿虽然不是天牢，你也不再需要我的保护，可是我对你的心还是真的。”

    “能不能听我说一句？”沈言无奈。

    沐瑶顿了顿，微微松开他，由着沈言坐起身来。

    沈言皱眉看着她，“从此刻起不许说话不许插嘴不许自己臆测，听我说，做得到吗？”

    她点点头，老老实实的坐在床角，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还真是听话得很。

    沈言点燃了蜡烛，外头的霍霍当即叩门，“郡主还是睡不着吗？要不要奴婢来陪你？郡主，你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奴婢给你拿点心？”

    “你退下吧！”沐瑶撇撇嘴，视线始终落在沈言身上。

    霍霍也是个倔脾气，“郡主，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奴婢进来陪你说说话？”

    “退下！”沐瑶有些着急，这丫头再不走，她这厢怎么跟沈言单独相处？

    “那好吧！奴婢遵命！”霍霍撇撇嘴，途径窗口的时候往里头瞧了一眼，紧赶着就从外头把窗户带上了。天哪，这沈千户大半夜的跑到郡主的房间里。
------------

第898章 蝶园的秘密不保（3）

    第898章蝶园的秘密不保3

    小丫头吓得不轻，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这郡主什么时候跟沈千户生米煮成熟饭，什么时候能生个小小郡主小小千户。

    这么一想，小丫头更是急了，这姑爷的绿帽子越来越绿了，若是教姑爷知道还不定要怎样呢！

    怎么办？怎么办？

    可沐瑶心里不这么想，事实上她还是想发生点什么的。

    外头没了动静，沐瑶眼巴巴的瞅着眼前的沈言，微光中愈发觉得这人怎么生得这样好看呢？不管是侧面正面还是乍一眼、仔细看，都这样养眼。

    越看越喜欢，越看心里越是美滋滋的，到最后就成了花痴般的傻笑。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她，还是这深更半夜的。

    就这点，够她独自窃喜很久很久了。

    见着沈言不说话，沐瑶勉为其难的敛了笑，眼巴巴的凑上去，“你不是有话要说吗？到底想说什么？你该不是真的后悔了吧？我”

    沈言蹙眉，沐瑶当即闭嘴不言，乖乖的坐好。

    瞧着沐瑶睡觉都穿着衣服，便可以想象她最近过得有多小心。也难怪，她在天牢里头陪着他大半年，算是当着天下人的面给赵无忧戴了“绿帽子”虽然这顶绿帽子，也不算绿帽子，但终究人言可畏。

    所以沐瑶如此谨慎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若不是因为靠近赵无忧久了，沈言也不会相信赵无忧有那么好心。毕竟在世人眼里，赵无忧是丞相之子，惯来玩弄权术，处事心狠手辣。

    但是现在，沈言对赵无忧完全改观。

    一个女人在没有丈夫音讯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坚强，便是他这样的七尺男儿都自愧不如。冷静、坚守、永不言弃，一个人默默的扛下了所有的担子，没有表现出半点崩溃与歇斯底里。

    这样的女人是可怕的，但同时也是可怜的。

    她不是没有情绪，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任何人，影响到自己的所有决定。因为她的行差踏错，往往会带来毁灭性的结果。

    轻叹一声，沈言道，“坐过来一些。”

    沐瑶当即屁颠颠的挪过去，挨着沈言坐在了床边上，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整个人都显得格外亢奋。

    天牢一别，她好久不曾见到他了。每日面对着替身装腔作势，天知道她有多难受。

    “我今日来，不是想跟你说反悔的话。”沈言道，“我只是来看看，并且告诉你一些事情。今夜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必须记在心里，必须守口如瓶。你若一不小心捅出去，第一个会死的就是我。”

    沐瑶瞪大眼眸，不敢置信的望着他，然后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第一，别把赵无忧想得太坏，她并非想害你也并非想害我。相反的只有保全了她，才能保全你我。”沈言盯着她，“懂吗？”

    沐瑶连连点头，“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沈言蹙眉，他终于明白赵无忧为什么对着沐瑶头疼，让他自己来说了。这丫头的脑子估计真当落在了天牢里，实在是有些无奈。

    “我说的，你都要记住，记在心里知道吗？”这大概是沈言第一次这么有耐心的对待女子，他本就性子冷，所以说话的时候很少会重复。

    可是现在，他恨不能在沐瑶耳畔重复无数遍，免得这丫头记不住，到时候惹出乱子来。

    “第二，不要过问我的行踪，如今是危险时期，你过分的关心我只会牵连我。”沈言只能拿自己说事，否则他觉得她记不住。

    沐瑶愣了愣，有些不甘愿的点点头，“那我乖乖留在尚书府里，绝不会轻易踏出尚书府大门半步，你只管放心去做你要做的事情。”

    沈言轻叹着，“你要记着你是尚书夫人，赵无忧是你的丈夫，且不管她对你是什么心思，你只管顺着她的意思去做便是。”

    “你让我服从？”沐瑶蹙眉。

    “你放心，她不会碰你的。”沈言就差一句，赵无忧是个女儿身。可话到了嘴边又给咽回去了，这话要是一出口，估计这丫头的好奇心就跟猫爪挠心一般，再也没完没了了。

    沐瑶狐疑的望着他，有些不知所以。

    “她不喜欢女人。”沈言道。

    沐瑶张大嘴巴，“早前一直有人说这赵无忧好男风，原来是真的？”这下子，沐瑶更是担心了，“那赵无忧平白无故救了你，是不是”

    沈言凝眉，这都哪跟哪？好不容易找了个由头，可这丫头尽往这头去想，实在让人头疼。难怪赵无忧头疼，沈言也觉得头疼，这丫头一颗心都在他身上，不管什么都往他身上想。

    喘一口气，沈言道，“她喜欢的不是我，是千岁爷。”

    “哦可千岁爷不是太监吗？”沐瑶又道。

    沈言攥紧了袖中拳头，“太监有太监的好处。”说这话的时候，沈言心想着以后兄长回来，估计要弄死他，竟然敢在背后说这种话。

    沐瑶抽了抽嘴角，约莫是觉得赵无忧的喜好实在太过畸形。不过转念一想，只要不把主意打到沈言身上，管他赵无忧喜欢谁呢！

    这般想着，沐瑶又笑了笑，“还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吗？”

    她现在觉得沈言温温柔柔说话的声音真好听，恨不能日日都听着。

    沈言瞧了瞧她，觉得没办法好好说话了，这丫头是个疯的，“没什么了，等我想到再来告诉你吧！你只需要记住这两点，保护好自身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就是。”

    “我一定会守口如瓶。”沐瑶信誓旦旦。

    “那我走了！”沈言起身要走。

    沐瑶屁颠颠的起身相送，她虽然喜欢沈言，但却不是那种粘人的人。他有他要做的事情，她也清楚如今的局势。但是喜欢一个人，是没办法克制的，尤其是唇边的笑。

    当沈言回头再看她一眼的时候，沐瑶觉得整颗心都醉了，就跟喝了陈年的女儿红似的，羞得满脸通红。

    霍霍再回来的时候，只看到蹲坐在门槛上的沐瑶，便蹲下身子低低的问，“郡主，千户大人走了？”
------------

第899章 蝶园的秘密不保（4）

    第899章蝶园的秘密不保4

    沐瑶点点头，“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呢？”

    “你们两个”霍霍有一颗八卦的心，“这深更半夜的，郡主和千户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难免会情难自禁。郡主，奴婢是不是得早作准备啊？”

    沐瑶蹙眉看她，“准备什么？”

    “准备做衣服啊！”霍霍瞪大眼睛，“不知道是个男娃娃还是女娃娃呢！”

    沐瑶一巴掌敲在她脑门上，“想什么呢你！”

    霍霍跌坐在地，“郡主，奴婢这是未雨绸缪啊！”揉着疼痛的脑门，霍霍觉得委屈，难道要以后一次性备齐，然后教人知道郡主给姑爷戴了顶天大的绿帽子吗？

    沐瑶很无奈，这丫头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沈言回来的时候，赵无忧已经醒了，这会已经好整以暇的等在房内。

    行了礼，沈言道，“该做的事情卑职都已经尽力，如今只等着副将开口，到时候这供状往御前一送，便等着昭告天下，宣读摄政王的罪行。”

    赵无忧点点头，“如此便好，我会尽快罗列摄政王府的罪行，你那头要抓紧，能早一日算一日，以免夜长梦多。萧容此人格外谨慎，明儿一早他就会知道蛮夷大军安然无恙的消息，是故必定有所准备。咱们若不抓紧，就会被他抢得先机。”

    “而今京城外头的阵已经被破，你多派点人去找他消息，不惜代价，不惜一切。就算是掘地三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沈言俯首。

    赵无忧又道，“让人盯着萧容大军的动向，城外布置妥当，一旦萧容反叛，当即镇压不可延误。”

    “好！”素兮行礼。

    一声长叹，赵无忧揉着眉心，沈言便行了礼退下。

    赵无忧需要休息，可她心事太重，终无法好好的休息。这日日夜夜的悬心，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公子，如果咱们出兵镇压了摄政王大军，那丞相府岂非知晓你的实力？若然丞相知道公子跟东厂合作，并且能调动东厂以及附近州县的大军，只怕这心里头”素兮担虑。

    赵无忧眯了眯眸子看他，“你以为他在等什么？他不就是等着我来收拾萧容吗？要收拾萧容，我必得倾尽全力方可成事。我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铺在赵嵩跟前，他会看得比谁都清楚。如果我能调兵遣将，那就说明我羽翼渐丰，来日必定是他的心腹大患。”

    素兮骇然，“那公子”

    “可赵嵩老了。”赵无忧眸光狠戾，“他老了。”

    素兮顿了顿。

    赵无忧继续道，“再凶猛的虎豹也有老的时候，打盹的时候。他是丞相又如何？能调动兵部又怎样？我有东厂，有自己的势力，大不了收拾完了萧容，再跟丞相府同归于尽。当然，这不过是我的一时气话罢了！就算赵嵩要跟我同归于尽，我也不屑与他一道死，我还年轻。”

    “公子所言极是。”素兮敛眸，“经此一事，皇上对丞相必定不再信任，而对公子将更加信任。如此一来，咱们又多了几分胜算。”

    “先处置了萧容吧！毕竟这才是一头虎，赵嵩只是个狐狸罢了。”赵无忧清浅的吐出一口气。

    素兮颔首。

    外头的雨还在下着，下得赵无忧心烦意燥，不知为何，整个人都坐立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说不舒服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是有些头疼罢了。

    可这头疼的毛病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也没见着像现在这样焦躁过。她在屋子里来回的走，拿起书卷也是看不进去，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

    后来，素兮才知道，这叫母女连心。

    那冒雨前来的鹰隼，脚踝上系着一根小竹棍，里头是一封染血的密信，出自简衍之手。当然，这不可能是简衍的血，但简衍能用血来写字，可想而知这件事的重要性。

    萧容坐在书房里，盯着这一份迟来的密信良久没有回过神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简衍藏了这么多的事，他更不知道，原来简衍知道所有的秘密。

    但如今他知道，简衍能把这些事都说出来，估计是回不来了。他不管简衍的生死，毕竟那不是萧容自己的生死，他担心的是这份密信上内容的真假。

    赵无忧生子？

    赵无忧怀孕生子？

    这对于萧容而言，简直是就是晴天霹雳。

    赵无忧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么久，生个孩子好歹得怀胎十月吧？可他这些日子所见的赵无忧，一如从前，好似没有半分改变。

    一样的消瘦，一样的淡然。

    不对，还是有些改变的，眉目间越发像极了慕容。尤其是那蹙眉的模样，抬眼间的淡然，诚然就是慕容再世。

    手上有些颤抖，萧容干笑两声，眼睛里情绪难明，“赵无忧，你骗得本王好苦。”什么晕厥，原来是躲起来养胎，然后挑动他跟赵嵩内斗，她坐收渔人之利。

    这般想来，终究是自己大意了，只顾着跟赵嵩斗，完全没想到赵无忧这样一个小丫头，玩了那么大一场阴谋，到了最后她才是最后的赢家。

    萧容有些暴躁，这哑巴亏吃得他几乎是一败涂地。被这丫头耍得团团转，甚至于天下人都被赵无忧给耍了。这丫头胆子太大了，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竟然与人珠胎暗结。也难怪简衍当日会突然离开京城，原来原因在这。

    想来连赵嵩都不知道，这丫头已经生了一个孩子吧！

    那这孩子是男是女呢？

    蓦地，萧容突然振奋了一下，利弊相随，这也不一定是坏事。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要取蝴蝶蛊约莫就容易多了。

    这孩子是谁的种？

    仔细瞧着密信，萧容顿了顿，仿佛意识到什么。密信是从关外传来的，赵无忧不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唯有数次是跟穆百里一道去的金陵城，去了荒澜而已。

    信上写着，疑与东厂染。

    东厂？

    那些低贱之人，想必赵无忧也接触不到，自然不可能动心。这丫头心高气傲，眼高于顶，想来就算与人苟且也必定是个人物。
------------

第900章 蝶园出事了（1）

    第900章蝶园出事了1

    穆百里？陆国安？沈言？

    那一次简衍对沈言严刑拷打，是不是为了这个事？

    萧容以往从未多想，如今却发现自己竟然错失了很多秘密。若沈言就是那个人，简衍必定不会放过他。简衍没有杀了沈言，反而离开了京城，如今还在关外，这就说明当时人在金陵城？

    这孩子，不是陆国安的，就该是穆百里的。

    两个太监，必有一人是假的。

    且不管是谁的孩子，只要是赵无忧生的就对了。

    萧容冷笑两声盯着密信，简衍的和盘托出，还真让人又喜又怒。

    这蝶园里的秘密，还真多啊！

    有些东西实在是太过诱惑，事关生死，怎不让萧容动心。他寻思着，赵无忧既然都生出了孩子，就说明跟着蝴蝶蛊已经可以任由赵无忧支配。

    男人属阳，女人属阴，所以蝴蝶蛊得存在女子之身才不会被人体吸收掉。如果到了男子的身上，这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好东西就再也存不下去了，只能止于此。

    萧容可不管这宝贝能不能留下来，他要的是治好自己身上的蛊伤，这伤伴随了他半辈子，实在是折磨得厉害。如果不是这伤碍手碍脚的，他早就成了这大邺之主。

    他想着现在，终于可以彻底解决了。

    伤，仍是隐隐作痛。

    “慕容啊慕容，你临死前摆了本王一道，若这赵无忧真的是你的女儿，那本王也得好好摆你一道。你跟扎木托不是恩爱有加吗？那就看看你们的福分有多长。”萧容瞧着窗外的雨，眸光狠戾，“当年让你随我一道，你死活不肯，如今这赵无忧也是一样的，这脾气还真是越来越像你了。”

    想起那个倔强的女子，宁可死了也不肯从他，心里头还真是憋闷得厉害，怨恨得厉害。

    怨恨了十多年，如今终于可以有报复的机会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他突然有些明白简衍的做法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死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简衍这是要让赵无忧生不如死，尝一尝这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滋味。

    生离死别，肝肠寸断。

    外头的雨，下得可真大啊！

    直到第二天早上，雨停日出，然春日的清晨仍是透着丝丝寒意。

    赵无忧换上官服，此刻已经站在了金銮殿内，皇帝今日要上朝，毕竟这蛮夷退了，皇帝也是高兴的。所以文武百官都心里头盘算着，估计是要对赵无忧大行褒奖。

    想赵无忧这年纪轻轻的礼部尚书，如今已做了一品大员，也不知皇帝还能赏什么？加官进爵自然不在话下，这其他的嘛

    赵无忧低低的咳嗽着，这奏本已经藏在了袖子里，只等着皇帝陈述完毕，官员们上奏结束，她再来闹一场便是。

    昨天夜里的沈言倒也格外抓紧，连夜审讯，直接就把口供给拿到了。那副将虽然是个硬骨头，可终究将军心中有柔情。东厂惯来不择手段，是以把这家人往副将跟前一松，刀架在一老一少的脖子上，自然也就吐得干干净净。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赵嵩。

    赵嵩的脸色很难看，显然这几日他的身子有些吃不消。这噩梦缠身的，也够他受的，毕竟是上了年纪，再硬朗的身子也及不上年轻人。

    人呢，不服老不行。

    不过奇怪的是，萧容没来。

    想来也是，皇帝都临朝了，这摄政王自然没有了摄政的必要，是该有多远滚多远的。可赵无忧心里也担心这萧容不来上朝，不定要做什么大事惹什么祸。但愿素兮他们能制得住，别到时候真当惹出什么乱子。

    该布置的，她都已经布置了。唯独有一样是她真的疏忽大意了，真当是抵死都没想到。

    萧容没来，文武百官参奏萧容弹劾萧容便也大了胆子。赵无忧细细的听着，她早就跟这些人通过气，如今就等着罗列罪名，最后由自己总结陈词。

    实际上，萧容也没闲着。

    还以为自己万无一失，如今才知道功亏一篑，换做是谁都得咬牙切齿。这蛮夷大军的安然离去，更坚定了萧容剑走偏锋的心思。

    要正面对付赵无忧已经是不太可能了，所以得从软肋下手。

    “王爷！”胡青行了礼，“所有的军士都一去不归，卑职去了那儿什么都没找到。但是附近还是有打斗过的痕迹，显然是被人处理过了。王爷，这赵无忧有如此本事，恐怕”

    “恐怕这勤王大军就在外头等着本王。”萧容冷了眉目，“到时候将本王一举擒获，然后格杀勿论。赵无忧不愧是赵无忧，这般快准狠才是她赵无忧做得出来的。”

    胡青有些紧张，“王爷既然知道，那咱们是否该采取行动。今儿皇上临朝，显然是想对付王爷您。若是咱们坐以待毙，恐怕不多时，便有大军临门要将王爷生擒。”

    “想抓本王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萧容冷了眉目，轻轻拂过自己胸口上的伤，“你马上前往军营，调动兵力，静候本王的消息。”

    “王爷这是”胡青一怔。

    萧容眯起危险的眸子，“有句话说得好，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既然天下太平了，那本王就算是谋朝篡位又如何？没有了外患，就该好好处理这内部事情。赵无忧不是想铲除本王吗？那本王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兵练得好。”

    “是！”胡青颔首，疾步离开。

    萧容敛眸，缓步走出了摄政王府。

    赵无忧，你可知这千军万马抵不上一声婴啼？战鼓擂起又怎样？你还是输！输在多情，输在痴情。

    能让赵无忧拼死也要生下这孩子，可想而知这孩子何其重要，赵无忧对那男子是怎样的痴心不悔。有了这一层关系，萧容便觉得已然胜券在握。

    蝶园内外都是影卫暗卫，旁人是断然不可能进去的。但是萧容不一样，他是鬼宫弟子，这武功造诣连温故都不是他对手，是以他悄悄潜入的时候，委实没人能发觉。
------------

第901章 蝶园出事了（2）

    第901章蝶园出事了2

    这是萧容第一次知道京城里头还有这么个地方，僻静幽雅，无人能扰。环境不错，亭台水榭设计，透着几分难言的幽静。

    大概是主人喜静，所以这里的格调都极尽暗色。

    院子里果然有孩子的声音，不过听上去不像是一个孩子，此起彼伏，约莫有两三个吧！他的脚程极快，一阵风似的就到了屋子外头。

    屋子里头，温故瞧了一眼乳母，“如何？”

    “是尿了。”乳母含笑换下尿片，“你们看着点，我把尿布拿出去洗一洗晾晒，免得到时候发霉发臭，对孩子不太好。”

    温故点点头，瞧了一眼怀中的外孙女，欣喜的笑了笑，“思睿真乖。”

    刚出生的孩子，看上去都差不多，但也有例外的。

    比如说父母的长相极好，是故这孩子生下来便印证了父母极好的遗传基因。所以两个孩子放在一起，还是有些区别的。

    “天边也很乖。”小桑榆笑着说，“伯伯，为什么她叫天边呢？”

    温故轻叹一声，“许是觉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吧！”

    “也不知这天边的父母是谁，当爹娘的怎么舍得丢下自己的孩子呢？好在咱们这儿乳母都是现成的，否则真当要饿死了。”小桑榆撇撇嘴，“真够狠心的。”

    哄了一会孩子，温故把睡着的穆思睿放在了小床上，“桑榆，我出去一会。你守在这儿，若是孩子哭了就喊一声。屋子里人太多，呼吸混杂，空气不太好。”

    “恩！”小桑榆点点头，“伯伯只管放心便是，我在这里看着，我喜欢和思睿、天边在一起。来日我还得教她们习文写字呢！”

    “真乖！”温故替两个孩子掖好被角，“开一扇窗透着气，也别让她们吹着风，容易着凉。”

    小桑榆笑得极好，“伯伯放心，桑榆省得。”

    温故轻手轻脚的出门，素兮说赵无忧这两日头疼得厉害，他寻思着给赵无忧重新配药。这一直头疼难免要疼出问题来，还是得早早的诊治为好。

    眼见着温故厉害，小桑榆轻轻的捏着小思睿的手，那稚嫩的小手格外的嫩滑，握在掌心里就那么一点点，实在是太可爱了。瞧瞧这长睫毛，这小鼻子小嘴巴，浑身白嫩得跟个瓷娃娃一般，真是越看越喜欢。

    小桑榆深吸一口气，“小思睿要快快长大，如此才能帮大哥哥的忙。等你长大一点，我带你去放风筝。恩按理说你该称我一声小姨！”

    说到这儿，小桑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觉得还是慢顺口的，“小姨早就做好了风筝，到时候带着你和天边两个，去城东那块空地上放风筝。我做的风筝是最好看的，我娘在世的时候也是常夸我呢！”

    两个孩子睡得极好，小桑榆托腮盯着小思睿，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像大哥哥。

    萧容就在外头站着，不过暂时没有动手，因为他发现温故又回来了。约莫是不放心，温故又悄悄的回来了一趟，毕竟是自己的宝贝疙瘩。须知若是孩子要是出点事，那赵无忧不得疯吗？

    许是这段时间太过安逸了，这蝶园太过安静，是故所有人都渐渐地忘了要居安思危。还以为谁都不知道这孩子的事情，便有些麻痹大意了。

    温故万万没想到，这萧容都赶上门来了。

    就在门外站着，只等着温故的转身离去。

    瞧着小桑榆瞪大眼睛守着两个孩子，温故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在窗口看了一眼这才吩咐门外的两名影卫，“小心点，别吵着小姐。”

    影卫已经习惯了保持安静，当下点头。

    温故放心的离开，蝶园里头是很安静的，所有的防卫都布置在围墙内外，为的就是不让这蝶园里的秘密泄露。毕竟早前，这蝶园底下是穆百里父母的衣冠冢所在，是不许任何人靠近的。

    穆百里也不喜欢园子里有太多的人，是故这习惯便一直保留了下来。

    这一次，确定了温故真的已经离开，萧容便没有再迟疑。按照这个时辰推断，赵无忧应该还在朝堂之上，还来不及回来。

    不过这孩子本就是赵无忧最大的秘密，就算她知道孩子丢了，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萧容突然蹿入屋子里的时候，小桑榆当即开口。可她毕竟是个孩子，挣扎的速度压根比不上萧容拧断脖子的速度。

    外头有些脚步声，萧容快速将小桑榆放在了地上，然后低眉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两个都是女儿，两个孩子的脖颈后头都没有蝴蝶蛊的印记，这就说明蝴蝶蛊还在赵无忧的身上，她并没有传给自己的女儿。

    大概是孩子年纪太暂时不适合接受蝴蝶蛊。

    仔细分辨一下，两个孩子还是有些区别的，方才小桑榆死死的盯着自己边上的这个孩子，想来这孩子就是赵无忧的女儿。

    萧容深吸一口气，细看之下，这孩子的脸型和嘴巴，还是跟赵无忧有些相似的，不过这眉眼间倒像有些与中原人的相貌不太一样。

    眼大窝深，小小年纪便生得一副高而窄的好鼻梁。鼻尖微翘，颧骨略高，下颚较尖。

    眯了眯眸子，萧容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孩子。

    许是不习惯这生疏的气息，不习惯这僵硬的拥抱，孩子挣扎了一下，还没睁开眼睛就撇了撇嘴。瞧着孩子好像要醒了，萧容当即飞身而出。

    艰难的睁开眼，小桑榆的嘴里满是鲜血。颈骨被折断，还剩下一口气。她颤颤巍巍的伸出仅剩的那胳膊，终于扯住了桌布的一角。

    几乎是拼劲了全力，桌布落地，案上的杯盏悉数被摔碎，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屋子里的动静，让屋外的影卫当即反应过来，快速夺门而入。

    小桑榆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窗户的方向。如果不是萧容当时只顾着看孩子，她根本没有存活的机会。不过现在，她也没机会了。

    温故进来的时候，小桑榆已经闭上了眼睛，终是连一句话都没有再留下。
------------

第902章 不许救火（1）

    第902章不许救火1

    孩子不知所踪，影卫已经去追了。

    那一刻，温故觉得如五雷轰顶。小桑榆没了，被生生折断颈骨而死，只不过是离开一会，眨眼间的事儿，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温故发疯似的冲出了蝶园，可偌大的京城，谁知道孩子会在何处呢！温故觉得自己要疯了，满脑子都是：孩子丢了孩子丢了

    而此刻赵无忧还在朝堂上，皇帝已经下令，褫夺摄政王爵位，并且以大逆罪三，僭越罪十等依法论处。对于萧容这位摄政王，朝廷罗列起来的罪名，几乎有数十条之众，桩桩件件都足以取人性命，王法难饶。

    皇帝一纸圣谕，昔日大名鼎鼎的摄政王，从只手遮天变成了丧家之犬，成了天下人人厌弃的罪人。文武百官高呼万岁，这个时候人人都想着皇帝圣明，早前却都当了缩头乌龟，不得不说真是太可笑了。

    赵无忧与众人伏跪在地，心里头突然慌得厉害。这事明明都已经有了结论，怎么反倒心里不安了呢？慌，莫名的慌乱。

    起身的时候，赵无忧面色微白，扭头看了一眼气色极差的赵嵩。

    从始至终，赵嵩只是附和，几乎没有提任何的意见。这朝堂上也只有赵无忧跟皇帝在唱双簧，也不知这赵嵩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头打的什么算盘。

    皇帝松了一口气，着三司处置摄政王谋逆之事。没了这威胁，皇帝也能睡得踏实一些，剩下的便是这赵家父子，犹似枕边的刀子，还时时刻刻悬在皇帝的心口上。

    臣子的权势太大，难免影响到了皇权。一旦皇权受到限制，皇帝便开始惴惴不安，便想着该如何铲除这些碍眼之人。

    古往今来，功高盖主者，大多都没有好下场。

    皇帝已经下旨，三司便开始行动，着刑部与皇帝的锦衣亲军去摄政王府抓人。

    下朝的时候，赵无忧又觉得头疼了，这风一吹，脑仁就跟针扎似的。她跟在赵嵩的身后，父女两个同是面色青白，左不过一个是病态，一个是倦怠。

    “爹有什么要吩咐的吗？”赵无忧问。

    赵嵩缓步往前走，脚步有些慢，好像真当有些老态龙钟了，这才多久便成了这样？

    “你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为父还能说什么呢？”赵嵩冷笑两声，“今儿朝堂上，你已经出尽了风头，想来过不了多久，为父这丞相的位置都是你的。”

    赵无忧行礼，“无忧不敢。”

    “皇上已经处置了摄政王，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该解除我赵家的权势？”赵嵩意味深长的望着她，“无忧，皇上开始独揽大权，你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为父老了，这天下早晚是你的。”

    “爹多虑了！皇上始终是皇上，这天下也不是咱们赵家的，天下是皇上的。”赵无忧细心提醒，“不过爹大可放心，皇上不会做得那么绝。”

    至少赵无忧是不必担心皇帝赶尽杀绝的，毕竟她不是赵嵩。在皇帝出事之时，支持皇帝帮着皇帝平叛的是她赵无忧。而赵嵩之所以这般担心，只是因为当初做了这坐山观虎斗之人。

    他是担心皇帝秋后算账，把他这丞相给宰了。

    赵嵩冷笑两声，拂袖而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大概就是他们现在的状况。赵无忧也不屑跟赵嵩过多纠缠，毕竟现在朝堂还不能没有赵嵩稳定朝局，暂时不可乱。

    收拾萧容，才是当务之急。

    素兮急急忙忙的走来，赵无忧微微凝眉，按理说素兮一惯在殿外等着，这一次怎么没等着自己？却见素兮面色慌张

    赵无忧的心骇然揪起，若不是出了大事，素兮绝不会这般慌张！

    “出了什么事？”赵无忧问。

    素兮深吸一口气，“公子先做个心理准备，蝶园出事了。”

    身子发凉，心下微颤，赵无忧白了一张脸，“什么事？”

    蝶园出事了。

    赵无忧回来的时候，面色白得吓人，小桑榆的尸体就在床榻上平躺着，再也没能起来高高兴兴的喊她一声大哥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赵无忧压根回不了神。

    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没有疯，却比疯了更可怕。十数年来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孩子丢了，魂儿也丢了，命也跟着去了半条。

    她坐在床边上，握着小桑榆冰冷的手，一颗心也跟着冷到了极点。

    只是上了一次朝，好不容易收拾了萧容，却换来这样的结果。孩子丢了，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孩子，竟然丢了

    头一遭脑子不好使，什么都想不出来。爱情和亲情不一样，她对着穆百里尚且能保存理智，那是因为即便没了穆百里，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可是现在，穆百里不知身在何处，孩子也跟着没了，双重打击之下，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保持冷静。瞧着床榻上面如死灰的小桑榆，握着她冰冷僵硬的手，赵无忧想哭却不知该怎么才能哭出来。

    “公子？”素兮上前，“温故已经去追了，你别着急。”

    她也知道，让一个做母亲的别着急是句很愚蠢的话语，可除了这个，素兮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孩子是赵无忧的命，命根子啊！

    “公子！”素兮握住赵无忧不断颤抖的手。

    赵无忧回头看她，眸色略显迟滞，带着几分哭腔，却没有半滴眼泪，“桑榆没了。”

    素兮点点头，当下圈红了眼睛，“桑榆已经走了，可你还活着，咱们都还在。小姐不知被谁带走了，如今的当务之急不是伤心难过。失去的已经失去，咱们要做的是尽力挽回。公子，你那么聪明，好好想一想到底会是谁把孩子带走。”

    “孩子带走了？”赵无忧什么都想不出来，这个落魄的母亲，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孩子，失去了一切的精神支柱，险些就要撑不下去了。

    “公子！”素兮愁眉。

    沈言从外头进来的时候，瞧着坐在床边发愣的赵无忧，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兄长生死不明，如今只剩下这个孩子是所有人的希望，然则
------------

第903章 不许救火（2）

    第903章不许救火2

    “兄长未归，一切有劳大嫂做主。”沈言低低的开口，“若你都撑不下去了，那兄长和思睿就真的没希望了。你当知晓，他们是你的希望，可你也是他们的希望所在。若你垮了，所有人都会跟着垮下去。”

    赵无忧神色呆滞的坐在那里，一如当日穆百里出事的时候一样，不哭不笑。她本就不是个容易落泪的人，所有的心事都只会往心里头塞。

    “希望？”赵无忧顿了顿，微微收了心神。

    看着床榻上没了气息的小桑榆，素兮哽咽，“影卫进来的时候，桑榆已经不行了。颈骨断裂是何其痛楚，她那么小一个孩子，能忍着最后一口气把这桌布都给扯下来，可想而知在她的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人的意念是一种很可怕的存在，只要你相信，你就一定能做到。”

    素兮握着赵无忧冰凉而颤抖，“公子，先把孩子找到，桑榆的身后事，卑职会亲自料理。公子，醒醒吧！若是没有你，小思睿怕是真的会回不来了。”

    “思睿。”赵无忧定了定神。

    当初为何取名为思睿呢？就是希望这孩子长大之后能三思而后行，不管为人还是处事，都能聪慧睿智。思睿、思睿！

    穆思睿！

    赵无忧徐徐站起身来，幽幽的吐出一口气。她转身往外走，脚下有些飘忽，身子有些颤颤巍巍的。她无力的扶着墙，亦步亦趋的往外走。

    素兮和沈言在后头远远的跟着，谁都没敢吭声，也没敢拦着。

    该出去找的都出去了，因为这孩子本来就是个秘密的存在，也没敢大张旗鼓的，怕被丞相府知晓，惹出更大的祸事。

    赵无忧去了地宫，去了穆百里父母的灵前。

    她跪地行了礼，抬头的时候脸上惨白如纸，额头磕得微红，“公婆在上，不孝儿媳赵无忧叩首。若二位在天有灵，护不住儿子便护住自己的孙女吧！赵无忧不求其他，惟愿母命换子命，保得思睿周全归来。即便天不容她，我当逆天而行。”

    “无忧在此起誓，谁敢伤我女儿，我当要谁十倍百倍的偿还。不管是谁，我将不惜一切。请公婆在此做个见证，庇佑思睿平安。”

    穆百里若是身死，她还能生死相随，可若是孩子没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走出地宫的时候，赵无忧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光亮在视线里逐渐缩然后彻底的消失不见。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听到了素兮和沈言的疾呼。

    她不想躺下，可实在是有些扛不住。

    赵无忧是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才会晕倒，好在并无大碍。

    温故无地自容的坐在床边，狠狠扇了自己几耳光，“都怪我没用，我疏忽大意了，以为在蝶园里安安静静的守了大半年一点事儿都没有，便忘了危险的所在。”

    “爹！”赵无忧摁住他的手，瞧着他脸上的手指印，眸光微沉，“不怪你，我谁都不怪。”

    温故落泪，“我一定把思睿找回来。”

    赵无忧坐起身来，面色仍是白的厉害，不过精神上却已经恢复了不少。她坐在那里，眸色微沉，“不必找了。”

    只这一句话，就足以让所有人仲怔当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温故骇然。

    素兮也不懂，“公子，你病糊涂了？”

    赵无忧眸光深邃，“无声无息的带走孩子，肯定不是为了杀她。那样一个无害的孩子，什么都做不了，那人带走思睿必定是有所求。求什么呢？你们不妨自己想想。”

    温故微微僵直了身子，“两个孩子躺在一处，为何只带走一个？”

    “他们要的就是我的孩子。”赵无忧冷笑两声，“我的孩子用来威胁我，不是最好的刀子吗？蝶园外头防守重重，就算是你们想进来，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有那么容易吗？”

    素兮摇头，“恐怕有些困难。”

    “武功在你们之上，并且能知晓我有个孩子的能有几个？”赵无忧眸光狠戾。

    “萧容！”温故切齿。

    除了鬼宫出来的二师兄摩耶，温故着实想不出还有谁，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把孩子带走。这拧断脖子的手法，像极了行伍之人。

    能符合这么多要求的，还真当只有摄政王萧容。

    素兮将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这个该死的东西！杀人偿命，卑职这就去把小姐带回来！”

    “你去哪儿带？”赵无忧问。

    素兮顿了顿，听得沈言道，“刑部和锦衣亲军都去了摄政王府，但是摄政王萧容提前离开了京城。所有人扑了个空，却发现城外的摄政王大军不知何时开始拔营离开。萧容领兵出逃，怎么追？若是逼得急了，那就是谋反作乱，会危及小思睿的性命安全。”

    一个个将拳头握得生紧，然后将视线落在了赵无忧身上。

    “萧容要的，是我身上的蝴蝶蛊。”赵无忧下了床榻，“不必去找他，他也会来找我的。萧容身上的伤，经不起折腾，他需要蝴蝶蛊来帮他恢复。”

    “这混账！”温故面色铁青。

    “密切注意摄政王大军的去向，若有必要，我会亲自请奏皇上追剿。”赵无忧眸色沉沉，“大邺境内已经没有萧容的容身之处，所以他若要撤军应该会往关外去。出了大邺境内，他不管投向哪个国，都有足够的时间暂避然后东山再起。”

    沈言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语罢，沈言疾步出门。

    素兮陪着赵无忧，“公子？”

    “我没什么事了。”赵无忧勉强扯了唇，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又挺过来了，谢谢你。”

    却让素兮红了眼眶，不敢直视这张故作坚强的容脸。敛眸，素兮深吸一口气，音色有些哽咽，“公子真的要亲自领兵吗？这萧容大概就是想把公子往关外引，若是咱们中了计”

    “孩子在他手上，就算是阴谋又如何？我还是孩子的母亲。”赵无忧绷紧了身子，“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都闯定了。”
------------

第904章 不许救火（3）

    第904章不许救火3

    素兮点点头，“卑职誓死保护公子。”

    赵无忧不语，心头念着那年幼的女儿，暗自淌血，无人可知。

    这一夜注定是个混乱的一夜，皇帝去了莲华宫，毕竟如今傅玉颖膝下有一子，这才是他的皇太子。皇帝对这儿子欢喜得不得了，是故直接升了傅玉颖为玉嫔。太子的母亲，不能位份太低，所以等着孩子长大一些，就不止玉嫔这个位份了。

    傅玉颖扭头望着身边酣睡的帝王，打心底觉得厌恶，有那么一瞬她真的想结果了这个男人。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不然会惹下滔天大祸，这莲华宫的每个人都会因此而丧命。

    攥紧了拳头，傅玉颖无法沉眠。

    她想着，他是不是就站在门外？看着她陪帝王就寝，他会是什么滋味呢？她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渴望他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副身子，已经太脏太脏。

    厌恶帝王的同时，何尝不是在厌恶她自己呢？

    外头隐约有些吵闹声，惊得皇帝也跟着醒转，当下坐起身来，“吵什么？”

    小德子紧跟着躬身进门，当下伏跪在地，“启奏皇上，坤宁宫走水了。”

    傅玉颖愣了愣，“那皇后呢？”

    “皇后娘娘还在寝宫里没出来呢！”小德子不敢抬头。

    傅玉颖当下取了外衣给皇帝披上，皇帝缓步朝着外头走去。见状，傅玉颖也紧跟着穿好外衣，随即赶了出去。

    这坤宁宫的大火还真当来得厉害，风一吹这火苗就呼呼的往上窜。那寝殿更是烧得厉害，不时传出惊呼声。里头还能听见少许哭声，这皇后还困在寝宫里头没出来。

    锦衣卫就在皇帝身后站着，可皇帝丝毫没有要救人的意思。

    瞧着这熊熊烈火，让皇帝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件宫女行刺之事，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皇后的阳奉阴违，甚至于跟萧容联手，想借着太子之名掌控朝政。

    “都放下！”皇帝瞧了一眼拎着水桶的奴才们。

    见皇帝开了口，小德子慌忙示意所有人照做。

    “皇上？”傅玉颖愣住。

    没看到这烈火熊熊吗？若是这样烧下去，这皇后必死无疑，趁着现在还能救人，赶紧让锦衣卫进去还成。再过一会，寝宫就真当要成火海了。

    皇帝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明妃，因为宫女一案被皇后胡乱的牵连，最后死于非命。他想着明妃那张娇艳的容脸，想着她带给自己的快乐，还没来得及制止，就被皇后杀了。

    那是他当时最宠爱的女子，身为帝王连最宠爱的妃嫔都护不住。

    他想着，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真的病倒了或者这皇后估计得折腾一番，到时候连太子都未必能保得住。这个善妒的女人，实在是太可恨了。

    身为帝王，得护着自己最后的血脉。

    皇帝不吭声，所有人不敢救火。

    眼见着这坤宁宫的大火已经无法遏制，那哭喊声越来越凄厉。火海里有人影浮动，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坤宁宫在熊熊燃烧，最后垮塌。

    那一声垮塌的巨响之后，皇帝幽幽然转过身来，眸光冷冽，“救火吧！”

    谁都知道，此后再无皇后娘娘。

    坤宁宫都垮塌了，就算把火扑灭也只是不想蔓延到附近的宫殿罢了！里头的皇后娘娘，只怕早就葬身火海，就算拉出来也不过是焦尸一具。

    傅玉颖站在那里，看着坤宁宫被大火焚烧殆尽的模样，心里头寒凉至极。在这后宫里的女人，说没也就没了，没有恩宠就不能活。皇帝一句话，连皇后都能死得这般凄惨，何况是她呢！

    直到秋娴低低的喊了一声，傅玉颖才回过神来，目光略显迟滞的望着秋娴，“没了！”

    秋娴轻叹，“娘娘，更深露重，回去歇着吧！”

    傅玉颖点点头，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大火。深夜里突然一场诡异的大火，教人有些心里发怵。不久前刚下过雨，怎么会轻易走水。

    如果不是皇帝的意思，那么

    身上一阵恶寒，傅玉颖面色青白的往回走。

    因为这么一闹，皇帝也没兴致了，便回了永寿宫，留下傅玉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发愣。

    秋娴端上一杯热茶，“娘娘，您别想太多了，这宫里头的生死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皇后娘娘看上去风光，可若不得宠那也就是个摆设罢了！如今娘娘是太子的生母，还封了嫔位，想来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现下宫里也没什么高位份的，皇上保不齐会再给娘娘升位份的。”

    “就算做到皇后又能怎样呢？一场大火，说不救就不救了。”傅玉颖的身子冷得厉害，“就好像这冷宫，说死也就死了，无人问津。”

    她轻叹一声直起身子，“你下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秋娴点点头，行了礼退下。

    不多时，云兮走进门来，略带迟疑的望着这样的傅玉颖。

    傅玉颖道，“你也都看到了，皇上心狠手辣，连相伴数十年的皇后也落得如此下场。若是让皇上知道你跟我的事情，恐怕你我都会死得很惨。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我，能走就走吧！”

    云兮俯身蹲在她跟前，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即便掌心捧着热茶，可她的手依旧凉得厉害。

    傅玉颖微微扬起唇角看他，“我配不上你，出去的时候带着咱们的女儿一大道，山高水长，去哪都比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要强得多。”

    云兮顿了顿，“我想带你一起走，我们一家三口隐姓埋名，从此以后再也不涉足权利斗争。”

    “可我走不了了。”傅玉颖敛眸，“我有太子，我是玉嫔。我的弟弟还在赵无忧的手里，而此刻赵无忧正在铲除摄政王，所以赵无忧需要我来稳定后宫，需要我来扶持太子。赵无忧纵然愿意放了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时候。可是云兮，我一刻都不想让你留在宫里了。”

    云兮不语，仍是握着她的手，力道微重。

    傅玉颖说的是事实，无可更改的事实，他也没有办法。如果现在直接把傅玉颖带出宫去，他们会变成钦犯，别说是一家三口安居乐业，恐怕连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
------------

第905章 不许救火（4）

    第905章不许救火4

    这皇宫到处是赵无忧的眼线，还有皇帝的人，云兮一个人是不可能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傅玉颖离开的。做不到里应外合，休想离开这个囚笼。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不知是怎样的悲哀。

    相顾无言，唯有两情脉脉，不知何处安放。

    直到黎明时分，这场大火总算被扑灭了，京城里的人都看见了皇宫大内那一角的火烧半边天。第二天一早所有人才知道是坤宁宫着火，然后便传来宫里大丧，皇后命丧火海的消息。

    诡异的大火，来得真当奇怪。

    国母殁了，这宫里头当然得开始办丧事。

    瞧着满目的白绫翻飞，夏季兰唇角微扬，低低的笑着，“姐姐，我终于为你报仇了。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这假孕的日子不好过，如今夏家就剩下我一个人，我什么都没有了，实在是不想再让你们继续等着我了。”

    桌案上放着一杯酒，酒香四溢。

    她指尖微凉的抚过这杯口，眼睛里流着泪，嘴角带着笑，“其实我早就知道夏家大势已去，却不死心非要试一试。如果不是我念着姐姐的孩子，也许他们也不会想起你，不会让你死得这样惨烈，以至于就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姐姐，你可曾怪我？怪我害死了你？还害死了你的孩子。”她端起杯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姐姐，我好怀念我们在国公府的日子。如果不曾入宫，也许这会你我早就儿女绕膝，也许相夫教子，此生安逸无比。”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人都是被**害死的，如爹，如你，如我都没有机会重新来过。”

    她伏在案上，闭上眼睛听得外头的喧闹声，“不过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娇眉微微皱起，有血沿着她的唇角缓缓滴落。

    若不是皇帝前阵子一直被萧容控制着，治不了她的罪，她早就该死了。而今她不需要任何人动手，她有自己的骄傲，这条命就算要放弃，也该由自己来抉择。

    至于旁人的生死，她也顾不上了，横竖这辈子总该为自己自私一次的。

    锦衣卫赶到的时候，夏季兰已经服毒自尽，她本就是假孕，而今皇帝重掌大权还来不及收拾后宫，这些人就自觉的把自己弄死了。

    不但是夏季兰，后宫里头当日依附坤宁宫的那些女子，都受到了牵连，被一个个抓起来言行拷问。说是要查出坤宁宫的起火原因，其实只是皇帝在肃清后宫罢了！

    后宫里死的人太多，多得让人心寒，一牵连便是整个宫殿的人都跟着。

    整个皇宫，又开始了人心惶惶的日子。

    不过这对于赵无忧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傅玉颖一人独大，后宫之中无人能抵，也算是一种稳定。毕竟现在的傅玉颖，手中有个太子。

    赵无忧揉着眉心，听得沈言的汇报，这才知晓那一场大火的幕后推手还有秦安。

    “不过是添了一把火，所以这坤宁宫的火才能越烧越旺，直接烧毁了整个寝殿。”沈言道，“皇后虽然也可怜，左不过很多事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赵无忧点点头，“皇后本来就该死，就算没有夏季兰这把火，皇帝也不会放过她。这夏季兰果然是个厉害的，不过也亏得她不像她姐姐那样心术不正。这样聪慧的女子，但凡有些邪心，恐怕这后宫早就不得安宁了。”

    素兮敛眸，“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季兰这一死，直接是死无对证，让皇帝更有借口铲除皇后在宫中的势力，并且清了摄政王的眼线。这一把火，夏季兰是给她自己放的，拉着众人给自己和国公府陪葬。”赵无忧轻叹，“她早就想好了自己的下场。”

    “这女人斗起来还真是可怕。”素兮轻叹。

    赵无忧无奈的笑了笑，“因为男人都盯着那皇位看呢！因为女子的心很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就会跟谁走。”

    可男女缘分这种事，不分先来后到，只有刚好遇见你。

    “我已经给皇上上了一道折子，若是皇上能答应，我大概是要出京了。”赵无忧没有半点忧郁，反倒多了几分笑意。

    遇见他之后，离开这囚笼成了她毕生所求。

    而今，离开京城才能跟他靠得更近。

    沈言敛眸，“关外有消息，说是兄长往大祁方向去了，但具体在何处尚未可知。”

    “不打紧。”赵无忧音色低沉，“横竖我寻他就是，也不是头一遭了。”

    沈言顿了顿，没有吭声。

    “京城里头还需要人打点，你就不必跟着了，毕竟是东厂的人，你此刻可以回去重掌东厂大权。朝上还有个赵嵩，所以京城里头不能没有人。”赵无忧细细的叮嘱，“穆百里的事，我会自己看着办。若然找不到，我便也不会回来了。”

    沈言定定的看着她，“不回来？”

    “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找，总归能找到吧！若是找不到，那就黄沙埋骨，黄泉再见。”赵无忧淡淡的笑着，袖中五指蜷握成拳。

    沈言毕恭毕敬的行了礼，没再多说什么。他没想到，这两人的情义这么深，原来已经这么深了

    对于赵无忧想要领兵追剿萧容叛军的请奏，皇帝自然是允许的，让赵无忧领兵也算是众所期待，毕竟这蛮夷大军还是她给退的。一个文官去领兵，朝上的势力就会减弱，这对皇帝独揽大权，重建皇权威信而言是件好事。

    所以，皇帝一定会答应。

    毕竟谁都知道，赵无忧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少年的。如此也给皇帝机会，好好处理赵嵩的党羽，免去了赵无忧亲自动手的麻烦。

    对于赵无忧要领兵追剿这事，赵嵩有些摸不着头脑。最近这记性越来越差，脑子有些不顶用了，难道真的是老了吗？

    “赵无忧难得掌控了大权，如今离开京城不是把到嘴的鸭子拱手让人吗？”赵嵩很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906章 没找到（1）

    第906章没找到1

    陈平顿了顿，把安神汤递上，“相爷还是觉得，公子这么做恐怕有所深意？”

    赵嵩揉着眉心，厌恶的瞧了一眼汤药，“本相最恨这些汤药。”他这才明白，赵无忧昔日的苦楚。日日夜夜的汤药，吃不完的药，喝不尽的苦，是怎样的煎熬与折磨。

    “相爷的身子不好，大夫说这药不能停。”陈平担虑，“若然不行，去把太医请来吧！”

    赵嵩点点头，随即将汤药推开，“去把太医院的院首请来吧！这帮废物，没一个中用的，就是染了点风寒，竟然一直治不好。废物！”

    陈平颔首，当下吩咐人去宫里请太医。

    揉着眉心，赵嵩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缺觉的人，精神格外脆弱，极容易情绪崩溃，因为神经衰弱导致了整个人的体内失衡，此刻的赵嵩格外暴躁格外的癫狂。

    夜夜不能成眠，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些自己杀过的人，怎么都睡不着，怎么都睡不好。这噩梦连连，简直快要把他逼疯了。

    等着陈平回来，赵嵩面色苍白的靠在那里喘气，“相爷要不要眯一会？您看上去很累。实在不行，咱们歇一歇吧！与皇上告假，在府中疗养几日。”

    “赵无忧要出京，萧容已经成了丧家犬，如果本相此刻退下来，皇上就该开始收拾我赵家了。放眼朝堂，现下的大邺只有丞相府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朝廷里有多少本相的党羽，皇帝就有多恨本相。”赵嵩心里还是清楚的。

    “本相执掌朝政十数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变得这般狼狈。皇帝历经摄政王一事，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对谁都不会信任，否则你以为他怎么敢放赵无忧出京？皇帝，也防着赵无忧呢！”

    “呵，接下来，等赵无忧一走，皇帝就该收拾本相了。本相这丞相若是告假休养，恐怕这病没好，皇帝的赐死圣旨就到了。古往今来，哪个皇帝是真当仁慈的？哪个皇帝不是杀人不眨眼的？”

    陈平敛眸，“相爷，那咱们该怎么做呢？”

    赵嵩睁着一双眼睛，“现在赵无忧还在京城，皇帝顾忌着她所以不会对丞相府下手。只要赵无忧前脚走，皇帝后脚就会对付本相。没了丞相府，赵无忧没了后盾，在皇帝眼里，那就是剪除了羽翼。本相得好好的把握内阁，需得跟六部好好商议对策。”

    “皇帝不理朝政太久，很多东西一时半会不会懂，本相就得趁着这个机会，拿住他！”赵嵩觉得脑袋更疼了，看东西都有些天旋地转的，腹腔内有几欲作呕的感觉。

    这帮庸医，真是越治越严重。

    “密切注意赵无忧的动向，等本相歇一会，你再去跟诸位大人说一声，本相要悄悄的”赵嵩实在是累到了极点，连眼皮子都扛不住，却始终硬撑着不敢睡。

    那接二连三的噩梦，已经让他的精神状态处于崩溃的边缘。不敢睡觉是什么滋味，赵无忧体会了十多年，如今便轮到赵嵩了。

    赵无忧收到皇帝的圣旨，便开始了整顿军务，她不是很懂军政，可这个时候她这样一个弱女子还是得硬着头皮顶上去。

    一想起离开京城，就能越来越靠近他，她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何况萧容的手里，还有自己的女儿，为了这爷俩，她可以豁出命去。

    一辈子能有个值得你豁出命去的人，也是一种幸福，虽然这可能称不上幸运。

    但是，值得。

    东厂已经恢复了正常，沈言也回了东厂。

    赵无忧一个人站在园子里，望着满树的梨花低低的笑着，“也不知明年的今日，还能不能再看到这梨花盛开的美景。”

    这梨花，开得可真好啊！

    素兮瞧了一眼满园的梨花，“公子莫说这丧气话，咱们还能回来的。”

    “素兮，自从生了思睿之后，我日日都梦到以前的事情。”赵无忧顿了顿，“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如今只想抓住眼下。”

    “很快就能出发了。”素兮道，“宫里头我也跟云兮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轻举妄动。毕竟公子离开了京城，若然宫中有所异动，谁都保不住他们。是故傅玉颖应该也很清楚，不会乱来的。”

    赵无忧点点头，“那便最好，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这一去我就没打算回来。”

    素兮苦笑两声，“公子这是决定了？”

    “决定了。”赵无忧做事惯来不会后悔，这就是三思而后行的好处。想得到结果，却依然放手去做，敢爱敢恨。

    素兮不再多说什么，从她认识赵无忧到现在，这丫头的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公子这番模样让卑职想起了当年，卑职不信任任何人，可唯独公子骨子里的骄傲着实怔住了卑职。犹记得公子握住卑职的手，直接贴在了公子的胸前，问我可信任？”

    想起了过往，赵无忧低头一笑，“然后你愣住了。”

    “卑职是打死都没想到，公子是个女儿身，而且还把这样大的秘密告诉我。卑职也不是傻子，公子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处境，卑职心知肚明。”素兮淡淡的笑着，“这秘密等同于公子的身家性命，一个人能把命都交到你手里，还有什么不可信呢？”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好在这些年有你陪着我，真好！”

    “以后还会更好。”素兮抿唇。

    梨花树下，一袭白衣胜雪。很多年后，素兮看着那满树的梨花，都还能想起今日的笑靥。淡若梨花，清雅幽静，那样一个原本该与世无争的女子，身形消瘦、单薄。

    风一吹，那梨花纷纷扬扬的落下，落满了赵无忧的肩头。她想起了慕容，想起了从未在现实中谋面的母亲。唇角微扬，孤身一人的时候也能犹记温柔与幸福。

    赵无忧走的那天，沐瑶来城门口相送。

    摄政王府被封查，她这个凤阳郡主按理说也会被牵连，如果不是赵无忧，估计这会得进大牢里待着。又加上沈言的那些话，沐瑶对赵无忧已是满心感激。
------------

第907章 没找到（2）

    第907章没找到2

    “沈言话不多，但看得出来是真当动了心思的。”赵无忧道。

    沐瑶陡然扬眉，不敢置信的盯着她。

    赵无忧继续道，“你不必拿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希望沈言幸福，也希望你能幸福。沐瑶，沈言性子冷但心是热的，你别太任性，凡事三思而后行。我走之后，京城里头的局面会有些混乱，你记得千万别走出尚书府，若是沈言想你了，会去找你的。”

    “我都记下了。”沐瑶抿唇，“我不会乱来的。”

    “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各自珍重吧！”赵无忧笑了笑，“好好照顾自己，照顾沈言。他不太主动，所以有些事你多担待点。他做不了，你来做，总归别错过这一场缘分。两个人要想长长久久，总有人要迈开那一步的。”

    沐瑶感激的望着她，“谢谢你。”

    “可以抱一抱你吗？”赵无忧笑问。

    沐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慢慢的靠近了赵无忧。

    拥抱的时候，沐瑶微微凝眉，然后便听到赵无忧在耳畔低语，“谁说女子不如郎，咱们女子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力。好好珍惜沈言！”

    语罢，她松开目瞪口呆的沐瑶，转身上了马车。

    沐瑶愣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大军都离开了京城，她也没能回过神来。

    霍霍赶紧上去，“郡主？郡主你傻了？郡主你是不是中邪了？郡主？”

    “她方才、方才说什么？”沐瑶生生咽了一口口水。

    咱们女子？

    沐瑶轻轻摸着自己的肩处，放在这位置有什么东西顶着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当了很久很久的傻瓜？竟然都不知道，赵无忧把天下人都给骗了。

    “这才是真正的骗子。”沐瑶自言自语，然后突然红了眼睛，“赵无忧，你就是个大骗子。骗天骗地，骗尽了天下人。难怪人人都说你是奸臣，你真当狡猾。”

    语罢，竟是笑得不能自抑，带着几分自嘲般的笑，笑得满面通红。

    心里头的负担终于放下，早前还在内疚，如今想明白了，竟然觉得真好笑。自己对一个女人动了心，而且还嫁给了一个女子，这说出去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吧！

    沐瑶摩拳擦掌，等沈言下次来看她的时候，她必定不会放过这臭小子。难怪那次沈言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他必定也是知道实情的。

    真是的，沐瑶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被他们都蒙在鼓里，最后一个才知道。

    恩嫁了一个假的丈夫！

    好丢人！

    羞死了！

    赵无忧撩开车窗帘子，瞧着渐行渐远的京城。那个地方困住了她一生，也困住了穆百里的一生，如今虽然是找个由头离开，但也是极好的。

    素兮策马相随，外头自由自在的空气，可比这些好多了。

    萧容的大军已经开始安营扎寨，这大邺的军队早前被蛮夷们屠戮一番，此刻都在整顿中，所以萧容若想安然撤离大邺境内，也是比较容易的。

    大邺太平了太久，这军队早就废得差不多了，没多少可用的。

    如今能用的，都在赵无忧手里攥着，她没有直接围攻萧容，而是采取了观望的姿态。毕竟孩子在萧容的手里，她不敢逼得太紧，免得萧容走了极端。

    但观望的姿态，能迫使萧容主动来找她。

    她只要孩子！

    “公子！”素兮道，“萧容的大军停下来了，也不知想怎样？前头这个山头易守难攻，咱们没办法靠近只能在这里等着。”

    “那便等着吧！”赵无忧冷了眉目，“萧容被逼到了绝处，总会来找我的。与其我送上门去，让他愈发觉得这孩子对我格外重要，还不如我淡然处之，反倒能把他逼急了。”

    素兮点点头，站在这小山坡上仰望着那座山。也不知这形势要僵持到什么时候，但如果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恐怕会错失很多时机。

    京城，关外，多少变数都等不起。

    温故自然也等不起，小思睿是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带走的，身为外祖父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放不下这颗心。他本就愧对自己的女儿，如今竟然还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怎么都不能原谅自己。

    眼见着赵无忧没有动静，而萧容大军就在前头，他自然不会像赵无忧这般安静的等着。孩子的命胜过一切，如果萧容真的利用孩子来要挟赵无忧，那这件事将无可收场。

    是以趁着夜色，温故独自一人去了叛军的军营。他的武功及不上萧容，但是他的脚程绝对够快。若是不得手，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难事。

    黑衣蒙面，温故一阵风似的在军营里穿梭。他尽量小心，免得到时候找不到孩子，还给赵无忧添乱。可他没想到的是，绕着敌营大致走了一圈，也没听到孩子的哭声。

    每个营帐内的情况他大致摸了一遍，半点孩子的迹象都没有。

    那么点大的孩子，得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这军中也没见着乳母，没有什么尿布之类的，连半点奶香嗅不到。

    孩子不在军中吗？

    更奇怪的是，温故好像没有看到萧容的踪迹。

    心里头莫名慌了，难道他们都猜错了方向？萧容不在军中？还是说萧容此刻就带着孩子躲在何处，等着他们来袭？

    温故快速环顾四下，黑漆漆的营帐四下，都是巡逻的军士，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看上去没有半点逃离京城的惊慌失措，可见这萧容早有准备。

    孩子呢？

    小思睿呢？

    心里发慌，温故又继续寻找。因为慌了神，温故最终被人发现了。军营中一场动乱，温故只能快速离开，免得到时候被抓住。

    他只有一个人，双手难敌四拳，还是先走为妙。

    可心里头的疑问却愈发深了一些，孩子呢？萧容呢？

    身驾轻功飞速而行，回头去看那动乱的军营，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能见着萧容主仆，实在是太可疑了，难道说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这么一想，温故的脸色全然变了。
------------

第908章 大漠里的恩人（1）

    第908章大漠里的恩人1

    精疲力竭的回到自己的军营，温故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了赵无忧的营帐。

    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杯盏，赵无忧蹙眉看着神色大变的温故，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她知道恐怕事情有变，否则爹不会这样大惊失色。

    瞧温故这身打扮，赵无忧已经猜出了大概。

    他这是，去了敌营。

    素兮慌忙搀起温故，赶紧给倒上一杯水递给他，“怎么回事？怎么这样狼狈？出什么事儿了？你去了敌营吗？跟摄政王交手了？”

    温故嗓子冒火，咕咚咕咚将一杯水喝得精光，这才喘一口气盯着赵无忧道，“我去了一趟萧容的军营，我想把小思睿带回来。可是可是我没在军营里发现孩子的踪迹，就连后来我惊动了官军，萧容都没有出现过。合欢，这里头是不是有问题？”

    音落，素兮骇然回头去看坐在烛光里的赵无忧。

    赵无忧面白如纸。

    “你确定吗？”素兮忙问。

    温故点点头，“你当知晓，摄政王大军如今是丧家之犬，如果有人在军中行动，那必定是大事。萧容身为主将，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有刺客，那就说明是有人来抢回孩子。没有了孩子，萧容拿什么来要挟无忧把蝴蝶蛊拿出来？”

    素兮面色微紧，“公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赵无忧想把杯盏放下，可因为手上的轻颤，竟瞬时打翻了杯盏。茶水倾泻，沿着桌案不断的落在地上，可想而知她此刻内心的波澜壮阔。

    面上，她仍是清浅淡然的姿色，“既然孩子不在，萧容也不在，那就没什么可顾忌了。咱们带的人虽然不是太多，但也有足够的法子灭了这帮后顾之忧。”

    素兮俯身蹲在赵无忧跟前，“可是公子，这消息可信吗？温故也只是看了一眼罢了，咱们都是凭空臆测啊！”

    “是我太感情用事了。”赵无忧望着她，眸色微沉，“我只顾着追赶萧容，却忘了一个最是浅显的道理。萧容现在是在逃命，领着这帮人一起跑，不是自寻死路吗？目标那么大，走哪都是个死。还不如跟军伍分开，让这些送死的人来误导我们。”

    素兮敛眸，“这么说，萧容真的可能已经不在军中。”

    “我们追赶着大军几日，迟迟没有下手，已经输了。”赵无忧低语，“萧容这会，估计都跑出十万八千里了。等我们继续追，约莫他已经去了关外。”

    “我去追！”温故切齿，“无论如何，小思睿不能落在萧容的手里太久。孩子太经不起折腾，若是我这条命赔上都不够。”

    “你跟孩子一样重要。”赵无忧抬了眼皮看他，“我不希望任何人出事，所以此后别再说这样的话，我不愿再听见。爹，你先领着人出发，此去只有往南才能出关，所以萧容不会在大邺境内久留，他要想活命就得离开大邺，否则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可能。关外大漠，他最是熟悉。”

    温故颔首，“好，我马上点兵出发。”

    “让影卫跟着你。”赵无忧道，“这事儿毕竟得悄悄的办。”

    温故起身往外走，“我马上就走。”

    “爹！”赵无忧喊了一声。

    温故回头看她，满脸愧疚，“我会小心的。”

    “不要对我说抱歉，你不欠我的。”赵无忧自然知道温故的心思，“别心怀愧疚，你只当那是你的外孙女，不要觉得是欠了我的，所以才会拼命。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是你还是孩子出事，我都会悲痛欲绝，生不如死。凡事三思而后行，没必要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我记下了。”温故红了眼眶，“你跟小思睿，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语罢，温故疾步而去。

    赵无忧徐徐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素兮，这将是一场恶战。萧容既然不在军中，那也是一件好事。萧容不死，我将此生难安。”

    素兮拱手抱拳，“请公子吩咐，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吩咐下去，整顿军务。派一小队人马守在山下，每隔半个时辰，擂一次战鼓。”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用老办法，乱山上的军心。”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了。”

    心里头的颤抖，终变成了一种怨恨，无处发泄的怨恨。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一个人，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却也是无能为力的。

    正是身为母亲，所以她对孩子的担心与忧虑，让她判断错误，错失了找回孩子的最好时间。萧容失踪了，她的女儿也跟着失踪。

    也许会被带到关外，这一路上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孩子会不会饿会不会哭？

    孩子若是尿了，会不会红屁股？

    还有这关外风沙大，如果真的到了大漠里，孩子会受得了吗？

    赵无忧不敢想，每每想起，左肩下方的位置就鲜血淋漓得厉害。那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心头肉啊，是她跟他最后的骨血与希望。

    萧容带走的不只是个孩子，还有赵无忧的精神支柱。

    温故领着人去追萧容，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往哪个方向去了，但他肯定不敢走边关重镇，毕竟要出关得验身份。萧容已经是丧家之犬，他肯定要走偏僻的路，这样才能安全出关。

    到处都是关卡，为的就是拦截摄政王大军，所以大道上萧容走不出去，只有绕道才能离开大邺境内。

    温故只能凭着经验去追，能找到蛛丝马迹自然是最好的，如果实在找不到，那也只能怪天意如此。

    赵无忧的扰敌之策似乎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对方疲于奔命，让对方时时刻刻处于精神紧绷状态。等着他们真当放下警惕，就该是赵无忧奋力一搏的时候了。

    剿灭摄政王大军，方能断了萧容的最后退路。

    退路赵无忧细想着，自己有退路吗？好像至始至终，她都不曾有过退路。这该死的世道，为何就不能给她一条退路呢？

    心绪飘远，她想着自己的女儿，想得心如刀绞。想着未归的离人，想得肝肠寸断。
------------

第909章 大漠里的恩人（2）

    第909章大漠里的恩人2

    这大漠孤烟，黄沙漫天，也不知染了多少的离人泪。

    沙漠孤舟，一个孤零零的客栈立在里头，这儿是大祁与月氏的边境，三不管的地带，只因为都是荒漠，来去也就是过往的行人。四通八达的地方，来这里的人也不知去往何处，但都只有一样，那就是人疲马乏。

    门外头拴着骆驼，棚子里头有几匹马。

    坡脚的伙计正在喂马，疯癫的老头子蹲在门口，“又起风了，估计沙暴又要来了。”

    “那师父赶紧进来吧，咱把这门关上。”伙计道。

    老头子托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嚷嚷什么，都在这里多年了，又不是第一回见到沙暴。我就是想着，那丫头离开这儿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别是半道上遇见了流沙之类的，给吞了吧？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别又给折腾没了。”

    “这都养了那么久的伤，肯定没事。雪兰姑娘武功好，送了消息也就回来了，师父莫要担心。”伙计笑了笑。

    老头子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这大漠里多孤单，难得有人肯听我叨叨。要是没了这丫头，该有多孤单寂寞。改日我上南抚镇上瞧瞧去，看看有没有中意的，直接给这丫头找个上门女婿，这样就能留下来陪我玩了。”

    伙计摇摇头，师父的老毛病又犯了，最喜欢给人乱点鸳鸯谱。

    “师父，那雪兰姑娘生得好，一般的人可瞧不上，您呢就别操这份心了。”伙计喂完了马，抱着空箩筐转身，“我去看看木公子。”

    老头觉得很无聊，依旧守在门口。不远处来了一行人，大概是要住店的，风沙这么大，这些人自然是不能继续往前走了。

    一声轻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守在这里，真当是很无聊。可他又不想回到大祁，这日子就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可等死的日子太长了，他总得找个让自己高兴点的事儿才是。

    能在大漠里来往的都是有些本事的，所以有本事的人自然比较横，不过在这里就得老老实实的，否则有的是收拾人的法子。

    客人们在大堂里吃饭，伙计跛着脚走到老头身边，“师父，这些人面生的很。”

    “面生的多了，你又不可能把这天底下的脸都给记在心里，累不累？”老头子嚼着枣子，“横竖我这客栈里头，不许有人闹事。谁敢闹事谁就给我滚出去，外头风沙大，吃沙子管饱。”

    伙计点点头，“是！”转而又道，“不过客房都满了，还剩下一间是雪兰姑娘的，这”

    “你最近是不是脑子坏了，先来后到，我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富贾商贩，在我这里只有顺序，没有身份地位男女之别。”老头子很不高兴，那丫头一走就没踪迹，还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啊！

    “那我去说一声，让他们合住好了，横竖这儿的规矩门口上都写着，过往的客商也都是知道的。”跛脚伙计朝着那帮人去了。

    规矩就是规矩，谁不知道这大漠里的规矩。那老头看着疯疯癫癫，可本事不道上的人都知道在这客栈里神神鬼鬼都不顶用，这老头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虽然心里不情愿，可没有客房了也是没办法的。

    吃着饭呢，这门就被叩响了。外头的风沙已经起来了，到处都是迷茫茫的一片。大概又是来投宿的，所以谁也没在意。

    “是雪兰姑娘！”伙计笑了笑，“快些进来吧！”

    雪兰进了门，摘下了头上的轻纱斗笠，抖落了一身的黄沙。伙计赶紧去外头把马匹拴好，免得到时候马跑了又是一大损失。

    只不过今儿这客人好像有些多，而且都是生面孔。这段时间来来去去的，都不是这帮人。所以雪兰愣了一下，然后便抬步往楼上走。

    “掌柜的，不是说没有客房了吗？这讲求个先来后到的规则，怎么到了这漂亮妞身上就不作数了呢？”大堂里的那波人自然不答应。

    雪兰没有理睬，只是看了一眼掌柜的，便继续往楼梯口走去。

    下一刻，突然有人凌空落在她跟前，那一副贼溜溜的眼睛都落在了雪兰身上。这异域风情的女子，眉目妖娆，身段婀娜，换做是谁都会起那么一星半点的邪心。何况这大漠里头，缺的就是水和女人。

    老头子微微皱眉，这点心思还是看得出来的。这女人生得太漂亮有什么不好，不好的是那些用下半生思考的孽障。

    想想自家的小徒弟，那也是个美人，美丽无罪。但是觊觎美丽，就是罪无可恕了。

    一想到这儿，老头朝着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跛着脚上前，“这位客官，这姑娘是咱们这儿的长客，所以有一间客房。诸位不知是我们未能提前告知，请诸位包涵，莫要在这里惹是生非。”

    “什么？你说谁惹是生非？”那彪悍的汉子可不答应，这娇滴滴的美人就在跟前放着呢！

    雪兰本就是个冷美人，是故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冷冷的低喝一声，“滚开！”

    这一声吼，那几个人也跟着起哄，走了过来。看这样子是不罢休了，寻思着是想欺负雪兰，都以为雪兰是好欺负的弱女子。

    跛脚伙计蹙眉，“你们别闹事，这是我们的地方，诸位若是不想住店，就滚出去，恕不招待。”

    “让开！”那些人哪肯理会这个坡脚的伙计，一双双眼睛都落在了雪兰身上。

    雪兰微微绷直了身子，抬头看了一眼老头，“敢问掌柜的，若我在此动手怎么算？”

    “打死算你的，打不死算我的。”老头笑嘻嘻的嚼着枣子，“这黄沙漫天的，打死了往大漠里一丢，戈壁滩上的秃鹰能好好的饱餐一顿。”

    雪兰点头，“那就送他们去喂秃鹰，让你亏的这买卖，记在我头上，来日我当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好说好说！”老头坐在一旁看热闹，“老头子好久没瞧人打架了，心里正痒痒呢！”

    深吸一口气，雪兰瞧着眼前这些人，眸光微冷。
------------

第910章 大漠里的恩人（3）

    第910章大漠里的恩人3

    下一刻，这帮人突然集体扑了上来。雪兰的这些话显然是激怒了他们，一个弱女子还敢口出狂言，他们自然是不答应的。

    谁都不相信，一帮壮汉还敌不过一个女子。

    可偏偏，雪兰让他们都服了气。她下手惯来不留情，早年在风月场所也是冷到了极点，此刻有人敢轻薄她，她更是下手无情。

    一帮壮汉被她打趴下，连爬起来的气力都没有。

    跛脚伙计一声吼，“滚！”

    这些人只能夹着尾巴跑出去，可外头都是风沙，他们只能在门外待着。吃吃风沙也好，免得性子太倔得罪了人也不晓得。

    老头若有所思的盯着雪兰，他早前只知道这雪兰有点功夫，可没想到这武功那么好，而且

    他轻叹一声，“你这武功独成一派，想来你师父是个世外高人吧！这功夫路数，可不简单呢！”

    雪兰干笑两声，解开袖襟，掸落了里头的沙子，“掌柜的想说什么？”

    “你这武功谁教的？”老头问。

    “你都看出来了，不是吗？”雪兰眯了眯眸子，“世上能识得我武功路数的人并不多，想来阁下也并非泛泛之辈。”她拱了拱手，“雪兰有眼不识泰山，请阁下包涵。”

    老头绕着雪兰走了一圈，“我倒不是什么高人，只不过是吃的盐多了，所以心里有点数罢了！早年听说这大漠里有一个门派叫鬼宫，尤其是那白须老怪，更是名声显著。可惜他很少收徒弟，而且行踪不定，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那不是我师父。”雪兰道，“不过我的武功的确出自鬼宫，我也不敢欺瞒，毕竟我跟兄长这条命都是你救的。”

    老头轻叹一声，“有生之年还能遇见鬼宫的人，老头子也算是福分不浅呢！”

    雪兰苦笑，“鬼宫也没那么神秘，也有正邪善恶。”她顿了顿，欲言又止，约莫觉得有些东西实在难以启齿，还是不说为妙，“我先去看看兄长！”

    “师父？”伙计蹙眉，“这雪兰姑娘的武功可真高啊！”

    “武功是真的高，这心也是真的够直，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若是我这厢有点邪念，估计她后悔都来不及。”老头撇撇嘴，“我去看看，你盯着点。”

    “好！”伙计俯首。

    老头子跟着雪兰一前一后的进了屋子，床榻上直挺挺的躺着一个人。

    雪兰面色温和的坐在床边上，清浅的吐出一口气，原本绷紧的面庞此刻都缓和了下来。唇角微微扬起，眉目温柔，“哥，我回来了。消息我也已经送出去了，这些日子我不断的往回送消息，也不知能不能送到，但总要尽力而为才好。”

    老头在边上站着，“他的尸毒太深，如果不是最后一口气吊着，早就是个死人了。”

    “所以我要谢谢你。”雪兰敛眸，“只要能留一口气，就还有希望。不管这希望有多渺茫，都要试一试才行。”

    “希望？”老头在一旁坐下来，“你可别指望我解开这尸毒了，我琢磨了很久才发现这可不是一般的尸毒。那不死人身上是种了蛊的，所以他身上取下来的尸毒也带着蛊毒的性质。一旦染上要么彻底拔除，要么只能毒发身亡。”

    “早前他自己运功逼毒，也算是有本事的。可惜啊，他当时没得到及时的救治，这余毒便开始在体内重新聚集，最后蓄势而发。这再发作的尸毒，可比之前厉害多了，何况他此后又内力全无。若不是你们护住他的心脉，他哪里还能躺在这里等死。”

    雪兰神色微沉，“不，这不是等死，是在等活。”

    老头子摇摇头，“不可能，这天底下还有人能救得了这活死人吗？”

    “当然有。”雪兰苦笑两声，“他心里的那个人，一定会来救他的。赵无忧，一定会救他的。”

    “赵无忧是谁？”老头不解。

    雪兰想了想，该怎么说呢？赵无忧是谁？赵无忧是个了不起的女子，也是个让人钦佩的女子。至少在雪兰的意识里，她做不到执掌朝政，也做不到那般的谋划，很多东西她的确比不上赵无忧。

    长长吐出一口气，雪兰无奈的笑了笑，“赵无忧是个很传奇的存在，你也许想不到那样一个瘦弱的女子，肩上能扛起多重的担子。”

    “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又不是没见过厉害的女子。想我那小徒弟昔日也是文能提笔武能征战，旁人可都比不上。”老头一脸的不屑。

    雪兰瞧着他，轻叹一声，“你不懂她经历过什么，你也不会明白一个病怏怏的女子，是怎么熬过这十多年的。在失去丈夫之后，如何掌控朝局自保。她穿了一辈子的男儿装，文武百官至今没有人知道她是女儿身，还成了朝廷的一品大员。多少女子能做到？”

    “如果不是她身子不好，你又怎么知道，她不能策马疆场呢？她很聪明，真的很聪明！至少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她是最了不得的。我输给她，也是输得心服口服。”

    老头支着脑袋看她，“有这样了不得的女子？”

    他寻思着自己的小徒弟已经很了不得，险些都当了女帝，这世上还有比自家小徒弟更厉害的？不能吧？

    不过转念一想，自家小徒弟也是因为出身好，谁让她出身帝王家呢，所以在外部条件上自然不是人人都能比拟的。左不过这雪兰说那人身子孱弱，还能女扮男装做到朝廷一品大员，这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什么样的女子，能当此重担？

    “自然是有，还是独有。”雪兰笑了笑，然后瞧着床榻上的穆百里。

    如今的穆百里躺在这里一动不动，面色泛着青黑色，如同**的铜锈，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如果此刻赵无忧在此，只怕是要肝肠寸断了。

    雪兰敛眸，轻轻捂上了自己的心口，想起了那一场混乱，想起了九死一生的挣扎。如果不是陆国安拿来生死蛊，此刻她已经投胎转世，不可能再苟活在人世间。
------------

第911章 大漠里的恩人（4）

    第911章大漠里的恩人4

    老头许是觉得无趣，讪讪的离开了房间。

    “冉恒哥哥，你一定要撑着，我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想必他们也在找你。”雪兰握着穆百里冰凉的手，“你一定要撑着，才不会辜负陆国安的一片苦心。”

    烛光摇曳，外头的风沙呼啸着，席卷着天地间的一切。

    雪兰走出穆百里的房间，小心的合上房门。她静默的站在门口良久，然后轻轻的抚上自己的心口。一颗心还在跳动，很多事情都已经释怀。

    走在回廊里，听得外头风沙的呼啸声，她想着自己大概再也遇不到比王少钧更爱她的人了。什么都可以重来，唯有性命只有一次。

    陆国安说，王少钧始终没有犹豫。

    心头有些疼，揪着难受，让人喘不气来。

    脸上依旧得挂着笑，还是得笑着，他生前很渴望能看到她笑，可她一直很吝啬。如今她想笑给他看，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是活该吧！”她坐在房内，低低的说着，“得到的不知道珍惜，失去的却永远怀念。”

    一声叹息，终究是悔之晚矣。

    在这昏暗的世界里，风沙侵袭，不过也有相对平静的地方，比如说这地下室里。

    跛脚伙计提着灯笼走在老头的前头，“师父，不是说这活死人身上的尸毒无解吗？咱们还来这儿干什么？留着烂了不就得了？这样一个怪物，瞧着都瘆得慌。”

    老头却是不以为然，“我就是觉得奇怪，这人没有脉搏却有心跳，到底是什么蛊这样厉害？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东西，实在想探个究竟。”

    “可这死东西死活不开口，师父还能怎样呢？这身上的肉都取了不少，师父不还是什么都没弄出来吗？”伙计嘀嘀咕咕。

    老头不高兴了，“不想去就别去，废什么话！”说着，直接夺了灯笼，自己进了地下室。

    伙计轻叹一声，无奈的跟在后头。

    阴暗的世界里，透着阴森诡谲的寒凉，有人躺在黑暗里，终日与黑暗为伍。他被困在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虽说也是捡回了一条命，可是这比死更让他痛苦。

    被绑缚在木板床上，就等着逐渐的腐烂。

    事实上他已经好久不曾泡过防腐液，如今满屋子都是腐臭味。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只不过没能在临死之前看到那最后的阳光，好像有些不甘心。

    有光进入他的视线，他知道是那个疯老头来了。

    他腿上的那些肉，被疯老头割下了不少，如今白骨嶙峋，看着格外瘆人。这老头估计是想解开穆百里身上的尸毒，所以回回都来拿他做试验，想着把解药弄出来。

    可惜啊，他身上的尸毒早就不是简单的尸毒，混合了阴魂不散的蛊毒，谁都解不开。

    “这一次，你又想干什么？”简衍问。

    疯老头将灯笼放在一旁，瞧着床榻上面色青紫的简衍，“你说你一个活死人怎么还这么多废话，我这来跟你说说话，你还不感激我，反倒在这里罗罗嗦嗦的，难怪你当不了活人只能当个活死人。我瞧着你就生厌，何况是旁人呢！”

    “这把你弄成这副模样的人，恐怕也没安好心。换做是我，若真心为你好，就不会让你留着一口气这样折腾。看着自己逐渐**，逐渐烂成这副模样，心里不好受吧？虽然感觉不到痛苦，可你看看自己的模样，不觉得厌恶吗？”

    顿了顿，疯老头又笑了，“我敢打赌，你没照过镜子，也不敢照镜子。”

    腐朽的世界里，简衍一言不发的躺着。镜子？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可怕。肉尽骨出，该是怎样的惊悚画面？

    别说是他人，就连自己估计都得吓死。

    “你若是告诉我，你身上的是什么蛊，然后是谁给你下的，我或许能放了你。”老头笑嘻嘻的开口。

    简衍冷笑两声，“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活人的嘴。死人不会骗人，可活人都是骗子。”

    “所以你承认自己是个死人？”老头有些欣喜，“你肯告诉我吗？”

    “我不会告诉你，就算我烂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告诉你，更不会让你去救穆百里。”简衍闭上眼睛。

    “穆百里？”老头顿了顿，“我还是头一回从你们的嘴里知道他的名字，穆百里？你们不是大祁人士吧？看你们当时的衣着，好像来自大邺，你们是大邺人？”

    简衍不说话，任何的信息都不愿透露，他要跟穆百里死耗在这里。否则一旦消息传出去，他担心赵无忧会找来，在他**之前再见到赵无忧舍身为穆百里的情景，简衍觉得自己受不了。

    老头摸着下巴，“这名字倒是挺好听的，面相也生得极好。”见简衍仍是没有开口的意思，老头无奈的起身，“罢了，我过两天再来，你若觉得想说了就告诉我，我一定遵守承诺放你走。”

    见着自家师父走出来，跛脚伙计赶紧迎上去，“师父，他说了吗？”

    “倒是没说有关于蛊毒的事儿，反倒提起了一个名字。这名字我好像有些印象，可是一时半会的想不起来了。”老头顾自叨叨着，“到底是在哪儿听过呢？”

    这名字倒是很熟悉，如果真当是听过的也该是那些年在大殷朝还存续期间，在宫里头听过的吧！如果真的是在宫里头听过这么一耳朵，那这人也该是朝廷中人，至于是哪个朝廷就不怎么清楚了。

    “明天我去一趟南抚镇，你好好守在家里。”老头难得一本正经。

    伙计蹙眉，“师父真的要管这闲事啊？咱们的身份不宜出面太多，毕竟这、这人来的时候便看得出来，是被人一路追杀至此，该不是什么朝廷钦犯吧？咱们在这儿避世，不就是想躲一躲吗？”

    “你懂个屁！”老头骂骂咧咧往前走，“有些事不弄清楚，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你真当以为我是贪生怕死才会躲在这里，不过是懒得跟那些人搅合在一起罢了！不过眼下这人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连他是谁都不清楚，我还避个屁的世，早晚给窝囊死。”
------------

第912章 南抚镇（1）

    第912章南抚镇1

    伙计道，“那师父可以去问雪兰姑娘。”

    “那丫头肯说，还会等到现在吗？”老头轻叹一声，“就这么决定了，明天看着家，我出去一趟。”

    “是！”伙计颔首。

    这风沙吹了一夜，第二天便又是极好的艳阳天。

    老头拾掇拾掇，一大早的就出门了。

    昨日那些人早就没了踪迹，唯有几匹骆驼还在外头走着，骆驼上还系着包袱。不由的轻叹一声，虽说是造孽，却也是咎由自取。

    人，总该为自己的善恶付出代价。

    这儿离南抚镇有些距离，去月氏又不可能探得消息，所以老头得准备充足的水和干粮前往。大漠里的天气说变就变，是故他不能在中途有所耽搁。

    好在已经习惯了，所以去南抚镇也无妨。毕竟是大祁的边境，总归是熟悉一些。听说大祁内部也出现了动乱，具体怎样他也懒得过问，反正大祁的事儿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老头走了，这客栈里的客人们也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毕竟都是赶路的，不趁着天气好赶紧走，难道要等着风沙再起吗？

    “师父出去了。”伙计在收拾大堂里的桌椅板凳。

    雪兰点点头，抬步往外走。

    “雪兰姑娘又去看那位公子？”伙计蹙眉。

    雪兰深吸一口气，微微点了头，一言不发的走出去。

    在客栈后面的不远处，立着一块染血的石碑，上头没有字迹没有署名，唯有一枚嵌入石碑里的发簪。这代表了一切，也代表了一个人最后的遗愿。

    风吹得脸上的轻纱呼呼作响，裙摆拍着身子，有些微微的疼。雪兰站在那里，瞧着石碑，然后瞧着漫天的黄沙，阳光下身单影只。

    “按照你的办法，我把消息都放出去了，你若在天有灵就再庇佑千岁爷一次吧！有时候，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至少在他心里，他会更希望你活着。”雪兰眸色微恙，鼻尖酸涩，“算起来我们这两条命都是你救的，你才是我们的恩人。那些话我会替你带到的，只要我还能活着！”

    她站在那里，眺望着这无边无际的大漠，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孤寂与落寞，还有那种无望的绝望，看不到希望在何方。

    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赵无忧来救人。又或者，等到的不是赵无忧，而是更惨烈的灭顶之灾。

    生或死，在这大漠里变得极为渺小。

    这里，看不到希望，却必须等待希望。

    好在这消息放出去，多多少少是有作用的。尤其是现在的大邺，已经不再处于萧容的掌控之中，这消息传递便容易多了，没有那么多的拦阻。

    最先收到可疑消息的是东厂，毕竟东厂的眼线是最好的，一旦贯通了京城与外界的联系，这四通八达的消息就快速往京城传递消息。

    消息是从大祁的边境传来的，好像是在大祁南抚镇附近，有过东厂信号的传递。有些暗号是内部使用的，而且还是最高层次的暗卫专用，是故谁也不敢大意，紧赶着就往大邺回传。

    沈言蹙眉，“大祁边境？南抚镇？”

    语罢，沈言快速铺开了地图，这大邺附近那么多大国小国的，这大祁也算是一个大国了，虽然跟大邺隔着万里黄沙。

    终于，沈言在地图上找到了大祁的南抚镇位置，位置有些模糊，约莫就是那一带。

    “这里是蛮荒之地，龙蛇混杂，消息会不会弄错了？”沈言自言自语。

    长长吐出一口气，奈何他又不能亲自前往。思来想去，他想着这事儿还是交给赵无忧抉择吧！在有些事情上，赵无忧的思虑比自己更周全一些。

    思及此处，沈言转身便让人取了鹰隼过来，将密信拴在了鹰隼的脚踝上。但愿赵无忧能有所抉择，但愿这个消息是真的，能让赵无忧尽快找到兄长。

    鹰隼飞出去的时候，沈言眸色微沉。

    但愿，这消息是真的。

    赵无忧也希望这消息是真的，握着那信件，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眼睛里蓄着泪，唇瓣止不住颤抖，鼻间的酸涩又有几人知道。

    遭逢大变，她内心的脆弱都化作面上的若无其事。

    终于终于有消息了不是吗？

    这眼泪终于滚出眼眶，到底还是有消息了，终究来了消息。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她都要去找一找。若然他们父女有任何的闪失，她都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因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才会艰辛的活到现在不敢崩溃！

    是的，不敢崩溃。

    她若是崩溃，那就真的没有半点希望了，宁愿为难自己，也得死撑着。

    “公子，终于有消息了。”素兮哽咽。

    赵无忧回头看她一眼，突然蹲在地上掩面哭泣，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表达自己此刻的激动与疯狂。肩上的担子太沉，压得她喘不上起来。

    她终只是个女子啊，要的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相夫教子的平淡生活，难道这样也是不可饶恕？

    素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赵无忧哭完。

    赵无忧憋了多久，素兮心里很清楚。千岁爷的生死未卜，桑榆的死，小思睿的被抢，桩桩件件对于赵无忧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也就是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子，没有半点怨言的扛下了所有。

    至始至终，素兮都没有听到过赵无忧的抱怨和悔恨，她想赵无忧应是从未悔过。从没有后悔过人的，自然满心希望不敢绝望的。

    这些年，赵无忧只是凭着一丝执念才能走到今日。

    可偏偏在这最好的年岁，在她最风光的时候，遇见了穆百里。真当是劫数难逃，命中注定。

    赵无忧不是那种会歇斯底里哭泣的人，她哭得很小心，即便痛苦也只是低低的哭着，这样的小心翼翼让素兮也跟着泪如雨下。

    见过不少生离死别的情景，可这一次是真的伤着了素兮。她想起自己丢的那根簪子，仍旧没有回到自己身边。

    她泣泪道一句，“男人是这世上最会骗人的，尤其那张嘴。明明都说好了，可说负你就负了你，这一走就心里没了你。”
------------

第913章 南抚镇（2）

    第913章南抚镇2

    赵无忧泪流满面，这么多日子一来，她还是头一次哭得这样痛快。强颜欢笑的日子，真的不好过。

    “素兮，收拾行囊，我们走！”赵无忧起身拭泪，“我要去找他，这京城这大邺的朝堂再也没有值得我留恋的地方。”

    素兮颔首，“不管公子去哪，卑职都誓死相随。饶是大祁又如何，卑职这辈子就跟着公子。”

    “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一定要活着。”赵无忧瞧着手上被泪打湿的信件，“希望一定会有的。”只要老天爷开眼，她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

    身为主将，是不能擅自离开的，可此刻的赵无忧只能安排自己的人执掌大权，攻下山头清剿摄政王大军。她想着这需要一定的时间，而自己的人一定会拖到她平安为止。

    可满心的欢喜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她这一去就没打算要回来。

    去他的权势官位，去他的身份地位，什么丞相什么太子少师，统统都不重要了。就算整个大邺天下，都比不上她心中的那个人。

    快马加鞭，赵无忧带着素兮以及自己的影卫，直奔关外而去。那种心情，几乎无法用言词来形容，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到那个叫南抚镇的地方。

    因为是大邺的人，所以赵无忧不能堂堂正正的去，跟影卫们也都是分开来，逐渐进入大祁的境内。所幸大祁和大邺互通贸易，算起来这邻国的关系不弱。毕竟大祁历经大殷之祸，立国不久，需得跟附近所有的国家都保持友好。

    进入大祁之后，赵无忧直奔南抚镇，历重重关卡，即便是风餐露宿也在所不惜。她不管自己会经历什么，满脑子都是穆百里和女儿。

    这两人不管是谁，都不能出事。

    赵无忧都不知道在路上奔波了多久，那种不知疲倦却满心欢喜的情绪，反复折磨着她。表情已经麻木，唯有心还在不断的为他颤抖。

    到了南抚镇的时候，赵无忧仍是一袭白衣，只不过面色黢了少许。这一路的风霜侵蚀，让她显得有些狼狈，好在她这精神头却是十足的。

    站在大祁的土地上，看着人来人往的南抚镇，比起大邺的金陵城，这里还真是有些寒酸。这里龙蛇混杂，蛮夷和中原人在这里做生意，交换各自需要。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让影卫们都各自找附近的客栈休息，赵无忧便留在了这客栈内，有素兮在旁陪着便罢！她本就是个语言通，学习能力极好，这大祁的话语说得虽不是很好，但也能听懂，是故交流不成问题。

    所幸这儿蛮夷众多，往来都是客商，掌柜的们也都不问客人的来历，见惯不怪了。

    在饮食方面，这南抚镇的饮食难免有些粗糙，靠近了大漠又不像大邺这般富庶，赵无忧便也只能将就。出门在外，多少苦头都吃过，甚至于挨过饿，这点苦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如今只等着影卫的消息，看看东厂的那道消息，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因为穆百里出事，赵无忧吩咐沈言去边关打探，所以才有了这大祁边境上的一个临时据点。东厂的人在这里活动过，是以才得了这样一个宝贵的消息。

    事实上，按照赵无忧的推断，在金陵城破之后穆百里没有转回大邺境内，没有直奔京城也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无法回城。若是无法回城，依照地图上的路线，他最有可能的就是逃往附近的这几个邻国境内暂避。

    可诸国都在动乱，其他的国家不容易进入，但是大祁如今安稳的跟大邺互通贸易，说起来去大祁的确比其他的国家要容易一些，毕竟隔着一片三不管的大沙漠。

    虽然知道贸贸然闯沙漠是必死，可不进去也是个死。而穆百里是个生存欲很强的人，赵无忧推测他真的会冒险一试求生存。

    端坐在大堂里头吃饭，赵无忧寻思着在这些地方是最容易探得消息的，是故虽然是吃饭，但还是得竖起耳朵听着才好，免得错漏了消息。

    素兮在旁边陪着，也跟着细细听着。

    然则始终没有有用的消息，直到门口掌柜的一声笑，“呦，林掌柜的来了。”

    老头把包袱往桌案上一甩，“老样子，来点牛肉来一壶茶。”

    “还是不喝酒？”掌柜的笑了笑，“林掌柜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呸，你认识我才多久，还十年呢！”老头倒是格外的计较，“赶紧的，我都快饿死了。”说着又拽过伙计道，“对了，上次跟你们说的那些事，可帮我留意了？”

    伙计陪笑脸，“林掌柜说笑了，你吩咐的事儿，咱们哪敢大意啊！可是您自个儿瞧瞧，这来来往往的都是客商，你要找个上门女婿可不容易。这不是大老粗就是你不喜欢的商贾，上哪给您找个称心如意的，还得长得俊小白脸？”

    老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儿。拿着筷子吃一口酱牛肉，无奈的叹气，“这么说，还真当没戏了？”

    “要不，您将就将就，收了小的呗！”伙计玩笑。

    老头一脚过去，踢得伙计当下摔在了地上，然后哈哈大笑一阵。这大堂里的人也跟着哄笑一堂，倒是谁也没有在意。

    赵无忧顾自闷头吃饭，也不屑理睬这些。

    哪知那老头眼尖，突然就看到这角落里坐着的白衣少年。

    眉目温润，肤色白皙，乍一看还真是翩翩少年郎？就跟玉做的一般！心头还寻思着，这南抚镇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个少年郎？生得眉清目秀，英俊不凡的。

    老头摸着下巴，招招手让掌柜的过来。

    掌柜的当年幸赖老头救了膝下独子，是故与这老头也算是生死之交。坐了下来，顺着老头的视线看去，掌柜当下笑了，与老头对视一眼，压低声音道，“看上了？”

    “这白白嫩嫩的娃娃是哪儿来的？”老头问。

    掌柜道，“说是路过的，咱们这儿不问客人来处，这四通八达的都是做生意的过路客商，谁知道他是哪儿来的。不过看这面相倒是极好的，瞧着三庭五眼，是个有福气的。”
------------

第914章 找到了（1）

    第914章找到了1

    “何止是福气，这白白净净的诚然是个上等的。”老头嚼着牛肉，“看这南抚镇，什么时候有这样俊朗的少年人，估计是谁家的公子。”

    “不过细看之下，倒不像是大祁人，说话的口音也像是外乡人。”掌柜的毕竟阅人无数，“要不我去帮你问问吧！”

    老头犹豫了一下，“外乡人，生得这样俊俏，看他身边那女子该不是她的妻子吧？”

    掌柜的摇头，“不是，早前说是长姐，具体是不是姐弟，倒也惹人怀疑。不过按照他这个年岁，家里也该娶妻了吧！生得这样俊俏，家中必有娇妻美眷。你说你，要是人家娶亲了你还得棒打鸳鸯吗？”

    老头翻个白眼，“这都还没成事呢，你就乌鸦嘴。赶紧去给我问问，若是个清白人家，我有的是法子让他跟我走！”

    掌柜的干笑两声，拍了拍老头的肩膀，“等着！”

    语罢，掌柜提着一壶茶便朝着赵无忧走去。

    出门在外，不管是谁靠近赵无忧，素兮都是谨慎的。是故当掌柜的提着一壶茶靠近，素兮脸上的神色当即紧了紧，然后眸色微沉的盯着眼前的笑脸人。

    掌柜的笑道，“客官好面相。”

    赵无忧淡淡的笑着，依旧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掌柜的好眼力。”

    此话一出，掌柜的当下一愣，瞬时没回过神来。还真有不客气的？按理说这样的少年人，一看就是个书生，怎么可能不知谦卑。

    可对方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了片刻，掌柜的便知道这少年人何其聪慧，只怕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客官是从何处来？”掌柜的笑问。

    素兮道，“这儿人人都不问出处，掌柜的何苦要挑着咱们问一问？是那老头让你问的吧！方才你们的话，咱们都听见了。”

    耳聪目明，是个练家子。

    掌柜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就是过来问一问。”

    “我弟弟家有娇妻，不会答应的。”素兮冷了脸，“所谓宁拆千座庙，不破一门婚，掌柜的你说是与不是啊？”

    “是是是！”掌柜的也觉得没脸，这两个人都是个犀利的，自己这媒人着实不好当，“我就是来问一问，既然大家不合适，也就罢了！”

    语罢，掌柜的起身离开，赵无忧不动声色的饮茶。

    素兮冷哼，“都敢找上门打主意了，早知道这样，公子还真该易容换颜。”

    “我若换了脸，他找不到我怎么办？”她低低的开口，放下手中杯盏。

    素兮敛眸，没有再说什么。

    掌柜的回去，将素兮与赵无忧的意思一说，老头当下有些不高兴。掌柜的笑了笑，“你也别着急，这南抚镇来往的人多了，保不齐还有你属意的。”

    老头轻叹一声，“罢了，给我准备点干粮和水，我回去再说。”

    “好！”掌柜的点点头，心头还疑心着，这老头此次怎么这样好说话？可一点都不像他的行事作风！要知道这老头可是格外的倔强，他认定的事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眼见着掌柜的出去，老头放下筷子出了一趟门。

    赵无忧眸色微沉，瞧了素兮一眼。

    素兮微微颔首，紧跟着出去。

    不多时，素兮回来了，笑得有些嘲讽。赵无忧便知道，那老头估计没干好事，但她的性子惯来沉稳，即便知道了也只是装作不知道。

    装模作样的本事，谁都比不上赵无忧。等着老头回来，赵无忧和素兮便起身离开，将银子放在了案上。

    老头就坐在门口附近，所以要出门就得经过老头身边。

    那老头也是个死心眼，突然一把握住了赵无忧的手腕。他寻思着得探一探这赵无忧的腕脉，看看这少年人会不会武功。

    赵无忧也不反抗，倒是素兮有些着急，“你这老头好没礼数，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动手动脚的。”

    素兮一声喊，所有人的视线便落在了老头身上。

    老头子厚着脸皮抬头去看赵无忧，却见这少年人竟然仍是面带微笑，不免有些心里头瘆得慌。这少年人的笑，好像有毒。

    素兮一巴掌便落在那老头的手背上，愣是把老头拽得回了魂。

    “还不松手！”素兮冷了脸。

    老头揉着生疼的手背，悻悻的松了手，“真粗鲁。”

    “彼此彼此！”素兮又不是第一回行走江湖，这老头有几斤几两她还是能看得出来的。论武功，这老头不是自己的对手。

    赵无忧仍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看老头的眼神略微深沉了少许，扫了一眼老头桌案上的东西，淡淡道一句，“走吧！”

    老头撇撇嘴，揉着手背不说话。

    掌柜的上前，“怎么毛手毛脚的？”

    “这少年人不简单。”老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一身贵气，是不简单。”掌柜的笑了笑，“所以你就别打歪主意了，这少年人格外聪慧，估计来日是要成大器的。”

    “成不成大器我不知道，不过他们走不了倒是真的。”老头哼哼两声，拿了干粮和水就走了。

    掌柜的摇摇头，实在拿这老头没办法。

    老头出去，牵着自己的骆驼四处看了看，也没看见赵无忧和素兮的踪迹，心想着这两人的脚程还真快。说实话，他方才扣住了赵无忧的腕脉，发现这人体内有病，但具体也没探清楚，毕竟只是轻轻一握便被那没礼貌的丫头给拍开了。

    倒是可惜了，要不然还可以给治一治，毕竟这少年人生得极好，若是英年早逝难免教人惋惜。

    远远的，赵无忧和素兮比肩而立。

    “公子，他没伤着你吧？”素兮问。

    赵无忧笑得凉凉的，“他想试探我，方才只是在扣我的脉搏。”

    素兮骇然，“那他”

    “他要倒霉了。”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不过他自己是个大夫，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素兮怔住，“公子如何知道他是个大夫？”

    “他不仅是个大夫，估计还是个了不得的大夫。”赵无忧笑了笑，“他抓我的手法跟我爹一样，那是大夫的一种习惯性动作。大拇指以及食指还有中指都有茧子，这老茧可不是一朝一夕磨砺出来。我方才观察过，他不喝酒。”
------------

第915章 找到了（2）

    第915章找到了2

    素兮敛眸，“温故也不怎么喝酒。”

    “大夫喝酒倒也没什么，但有些针法比较讲究的，就不能喝酒。喝酒容易伤身，此后会影响到手。针灸是不能手抖的，喝得酒多了，以后便用不了针了。”赵无忧轻叹，“掌柜的方才叫他林掌柜，而不是林大夫，可想而知他虽然身怀绝技，却不想在人前卖弄，估计是个隐世的高人。”

    “那公子方才做了什么？”素兮忙问。

    赵无忧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温故走之前留给我防身用的，不是什么杀伤性的毒药，只是能让对方有些难受罢了！他自己是个大夫，约莫可以自己解决。若是解决不了，他会回来找我的。”

    语罢，赵无忧将小瓷瓶收回去，“我们四处走走，看看有没有消息。”

    素兮俯首，安静的跟着赵无忧。

    这老头只觉得走出南抚镇没多久，便有些浑身痒，除此之外还真当没什么别的效用。瞧着自己的掌心，越发的灼热，他当下明白是那少年人动了手脚。

    “这倒是有趣。”老头笑嘻嘻的挠着手背，“合我胃口！”

    等着老头回到客栈，倒是把跛脚伙计给吓了一跳，赶紧去准备洗澡水。雪兰也跟着愣住，“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

    可不，脸上身上都挠得一条条血痕，着实有些吓人。

    “没什么，被一个小子给算计了。”老头笑了笑，“那人也是个内家，给我下了点痒痒粉，这不就成这样了。我弄点水洗一洗，吃一服药就没事。”

    雪兰点头，“谁这么大的本事，连你都不曾防备？”

    “这药倒是有趣，无色无味，而且得吃点发散物才能见效。偏不巧，我吃了点酱牛肉。”老头挠着脖子，血淋淋的还真是吓人。

    雪兰不忍多看，“赶紧去洗一洗吧！”

    老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雪兰，“待会找你，有好事告诉你。”

    “什么？”雪兰愣了愣，那老头已经抬步离开。

    雪兰不太明白这老头是什么意思，大漠里的太阳总是最晚下山的，等着天色暗了关上客栈大门，这老头便已经在大堂里等着她了。

    “掌柜的方才是什么意思？”雪兰不解。

    老头笑吟吟的看着她，“你一个女娃娃也不容易，老头子给你找了个相公，你看如何？”

    雪兰一愣，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我说过，我已经嫁为人妻。”

    “可那个不是躺在那儿吗？”老头道。

    雪兰摇头，“他只是我兄长罢了，我丈夫”她顿了顿，眸色微暗，“我的夫君并不是他，夫君在我心里头呢！”

    “可你”老头蹙眉，“你少唬我这老头子，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你所谓的夫君，只是拿来骗骗我罢了！这些日子可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也从未说过要回家。”

    “因为我夫君已经为我死了，所以我在哪，我与他的家就在哪。”雪兰低头，神色黯淡。

    老头一顿，“你”

    “我不想再嫁人，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雪兰无奈的笑了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有些东西真当是唯有生死一场才能明白。明白了，就再也不想经历了。我很好，这颗心里的人，也很好。”

    她轻轻捂着自己的心口，“他在这里，虽然进来得有点晚，所幸我此生还长。他给了我一辈子的时间，来记住他为我做过的事情。够了！”

    雪兰起身，老头轻叹一声，“那还真是可惜，老头子最喜欢看到人成双成对的。那少年人真当与你格外般配，郎才女貌的，还特别聪明。老头子在南抚镇这么多年，着实还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什么少年人？”雪兰不解。

    老头指着自己的胳膊，“瞧见没有，这血痕？”

    雪兰颔首，“然后呢？”

    “我就是轻轻碰了他一下，谁知道这小子早有准备，在自己的身上抹了点东西。”老头轻叹一声，“他若不是医术高超，就该当个谋臣。这提前做准备的勾当，还把人心都给算计了，若是心再狠毒点，估计我这条命都能折了。实在是大意啊！着实没想到，这南抚镇还能藏龙卧虎。”

    “你自己的医术就极好。”雪兰蹙眉，“怎么还会大意呢？”

    “那少年也没想着伤我，否则我哪里能回来。”老头瞧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痕，“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只要这两日吃得清淡点，这东西压根不会作祟。偏是我吃了牛羊肉，所以这燥气就散了出来。”

    雪兰点点头，低眉望着他手上的血痕，“这是什么东西呢？”

    “我觉得这人身上有点不太对劲。”老头想了想，“老头子行医半辈子了，还没见过这么诡异的脉象。可惜，没探清楚。”

    雪兰挑眉，“何为诡异的脉象？”

    “我也说不好。”老头道，“不像是病，可又像有病。这倒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就像”他指着二楼，“你兄长的病，脉象透着诡异。”

    老头突然起身，一副恍然大悟，“我就说着脉象怎么如此奇怪，是蛊！是蛊！那人身上有蛊！难怪她敢在她自己身上下毒，打量着有蛊在身。蛊乃天下至毒，这点东西对他来说压根是小玩意，上不得台面。”

    “你是说蛊毒？”雪兰瞪大眼，“什么样的人？这蛊多数来自于南疆和北疆，如今大部分的蛊都在南疆了，北疆”北疆的提兰已经灭了，巫族也没了，所以巫族的蛊基本上都已经被灭绝了。

    雪兰很激动，是因为她知道，赵无忧的身上有蛊。

    而且，老头说这少年人该当个谋臣。

    “那少年人是什么模样？”雪兰忙问。

    老头蹙眉，“你认识？”

    “你快告诉我，是不是高高瘦瘦的，眉清目秀的一个少年人？大概这么高！”雪兰比划了一下，“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保持微笑的姿态。还有，她身边一直跟着拿剑的女子，那女子看上去冷冷的，不好应付，武功奇高。”
------------

第916章 找到了（3）

    第916章找到了3

    老头想了想，“差不多。”

    雪兰欣喜若狂，“是，是她来了！估计就是她，那她有没有说她叫什么名字？”

    “这倒没说。”老头思虑，“该不是你提过的那个了不得的女子吧？”

    雪兰连连点头，“我怀疑就是她，当初我这一身的功夫都险些废在她的手里。”她抬起自己的右手，“这手筋断裂，就是她身边的那名女子所为。”

    老头有些不解，“人家都伤你这样深，你为何还这样高兴？不该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吗？”

    “不，你不懂。”雪兰深吸一口气，“她伤过我，可也因为我险些害死了她的母亲，所以这笔账早就过去了。如今她与我算不上敌人，她”

    雪兰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跟赵无忧的关系，朋友算不上，敌人也不是，很是尴尬。而这些尴尬原本可以避免，终究是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致。

    “罢了，我要去南抚镇找人。”雪兰抿唇，抬头看了一眼这楼阁，“等到赵无忧来了，兄长就一定可以恢复。”

    “天黑了，大漠里的夜不安全。明日再走，横竖也不差这一夜功夫。”老头撇撇嘴，只觉得有些无聊。故事说一半就咽回去了，换做是谁都不高兴，“那人既然是来找你们的，自然会继续找。这南抚镇也不想要都找一遍也不是个容易的事。”

    雪兰点点头，都已经到了这节骨眼上，她是断然不能再出事的。若是她出了事，恐怕就没人知道穆百里在这里了。

    那便等着天亮了，等天亮了，她就去南抚镇。

    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她不知道穆百里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所谓的少年人到底是不是赵无忧。如果不是赵无忧，那这没日没夜的等待，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不相信赵无忧会放弃，她相信穆百里对赵无忧也是深信不疑的。

    事实上，赵无忧在南抚镇悄悄的打探了一阵，可这儿流动性太强，谁都没有见过什么受过伤的人，或者是与穆百里相貌相似的人。

    赵无忧并不气馁，入了夜便等在路边的摊头上，等着影卫来汇报消息。影卫私底下在活动，也把这南抚镇给悄悄摸了一遍。

    “没有消息。”影卫汇报，便是连东厂的据点在来之前也都挪动了位置，如今不知道在何处。东厂的人惯来仔细，是不可能轻易被人察觉的，所以要想找到他们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赵无忧点点头，“继续找！”

    “是！”影卫快速退下。

    素兮上前，“公子别担心，这南抚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来来去去的人太多，所以找起来也不太容易。咱们多待几日，若实在找不到，那就在大祁的境内找。”

    赵无忧起身，面色有些凝重。

    这一路上走来，从大邺到大祁，耗费了多少时日历经多少磨难，她自己都心里清楚。如果一直找不到穆百里，而温故那头一直没有小思睿的消息，赵无忧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该努力的她从不放弃，可人终究是血肉之躯，做不到所向披靡。

    京城里头已经没有她在乎的人，所以就算皇帝找不到人而怪罪下来，她也没有半点可眷恋可在乎的。至于赵家，赵嵩自己没本事保护赵家老那也怪不得她。

    横竖从小她就是一枚棋子，养蛊的容器而已。

    “公子，要不扩展到附近。既然东厂的消息是从南抚镇出来的，那就说明这里有过千岁爷来过的痕迹，想来就算咱们来得晚了，也该能找到点蛛丝马迹才是。”素兮道。

    赵无忧点点头，“大概就在附近，只不过我们没找到罢了！若是天可怜见，终能再见一面。若是此生无缘，也该让我死了这条心。”

    素兮瞧了一眼四下，“再在附近找找罢！”

    “有必要把范围再扩展一些，但是千万不要惊动大祁的官军，不要引起大祁朝廷的主意！”赵无忧吩咐，“我们是偷偷来的，若是被大祁的朝廷知道，那皇上也会知道我来了大祁。到时候再想离开，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素兮颔首，“卑职明白。”

    这南抚镇的夜，依旧是热闹喧嚣的，往来都是客商，有来早的有来晚的，忙忙碌碌的中转站。

    躺在床榻上，赵无忧实在睡不着，这儿的气候格外干冷，日夜温差又大，她一时间不是很适应。更不适应的是心里头悬而不决的感觉。

    穆百里，你到底在哪呢？

    彻夜未眠，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下的乌青是怎么都瞒不住的。

    素兮递了一把毛巾上去，“公子一夜不睡，今儿怎么有精神头继续找？这一路上本来就辛苦，而今再这样折腾下去，还没找到千岁爷，你就已经倒下了。”

    赵无忧无奈的笑了笑，“我还不至于这么没用，如今的身子已经不是早前了，我能扛得住。我还等着与他一起共白首，怎么舍得现在就倒下。”

    轻叹一声，赵无忧走到窗口，瞧着底下川流不息的人群。这南抚镇永远都是忙忙碌碌的，人来人往，来也无情去也无情。

    “继续找。”赵无忧对自己说。

    素兮敛眸，“公子先吃饭吧！”

    赵无忧回眸感激的望着她，这一路上如果不是素兮一直陪着她护着她，估计她也走不到这儿。

    等着吃过了饭，赵无忧刚走出客栈没多远，雪兰便推着疯老头一起冲了进来，对着掌柜描述着那两人的模样。

    “人刚出去呢！”掌柜的道，“往西边去了，你们现在去追，估计能赶着。”

    音落，雪兰已经飞奔而去。

    赵无忧也没想到，雪兰会在这里，还以为遇见的会是陆国安，却没想到碰到了雪兰。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素兮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心里头突然窜了起来，那种不详的预感快速笼罩了全身。

    她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看到雪兰就意味着穆百里的消息极有可能是他们送出来的，但是按理说如果陆国安还活着，不可能让雪兰来送消息。
------------

第917章 找到了（4）

    第917章找到了4

    “是你？”赵无忧蹙眉。

    雪兰疾步上前，“你终于来了。”

    “是你把消息送出来的？”赵无忧下意识的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妙。依着穆百里的行事作风，他应该让陆国安去送消息。穆百里是清楚的，雪兰这人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是不可以委任重任的。

    心有些颤抖，赵无忧定定的望着雪兰。

    雪兰点头，“是！是我悄悄的把消息留在南抚镇的，但具体有没有送出去，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只是觉得，你一定会来。”

    “他还好吗？”赵无忧停顿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话。

    雪兰敛眸，“不好，一点都不好。”

    赵无忧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只看见雪兰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那种心颤得很厉害的情绪，快速包裹着她。

    不好？

    一点都不好！

    到底哪里不好？

    他是怎么了？

    素兮在一旁轻唤，“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公子！”

    赵无忧好不容易醒过神来，却只觉得而有些腿软。心跳得厉害，她下意识的握住了袖中的骨笛，音色轻颤的开口，“带我去找他。”

    生也好死也罢，都得见一见。

    说好的数月便归，怎么会食言成这副模样呢？

    赵无忧只带上素兮与两名影卫一起离开南抚镇，剩下的依旧等在南抚镇上，免得人太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会惊动大祁的官府。

    欺上骆驼，走过那沙漠。

    一袭白衣胜雪，在这漫天的黄沙里头，显得格外的素洁清雅。如同天边的白云，在这金色的世界里，沉沉浮浮。

    赵无忧满脑子都是穆百里的身影，这失踪的父女两，终于找到了一个。她想着，这一次她倒要好好的问一问，说话不算数该有怎样的惩罚。

    他为什么能忍心，让她怀着身孕等他，在那危机四伏的京城里，母女两个相依为命的等他？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赵无忧问。

    雪兰也记不清有多久了，“当时很乱，又遇见了风沙，我也不记得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便已经被掌柜的救下，而他”

    素兮张了张嘴，她很想问一问陆国安的情况，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赵无忧这边还没有尘埃落定，她又急什么呢？

    当初不给承诺的是自己，如今着急的还是她，这不是咎由自取是什么？

    不过也没关系，陆国安这人格外忠心，有穆百里的地方就一定有陆国安。何况当日陆国安离开京城之时还带着王少钧的生死蛊，说是雪兰有生命危险。现下看这雪兰生龙活虎的，没有半点受伤痕迹，那就说明当时这陆国安是找到了雪兰的。

    这样想着，素兮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就是说陆国安跟穆百里已经碰过头了，或者现在就在一起，正在伺候着穆百里。

    雪兰不是说，穆百里不太好吗？那陆国安寸步不离，也是情理之中。

    素兮面色稍缓，可这心里头却始终没有放下。

    风沙刮在脸上生疼，烈日炎炎晒得人有些不舒服。然则只要心里存着希望，便是龙潭虎穴，也不惜性命闯一闯。

    远远的，赵无忧站在沙丘上，顺着雪兰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座客栈。沙漠里的客栈，如同绿洲一般稀有，在这风沙漫野之地，还有这样一个传奇般的地方。

    远看就是个小黑点，赵无忧有点近乡情怯的激动。

    她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整个都处于亢奋状态。他不好？他是不是哪里受了伤？伤得很严重？又或者是最坏的结果，他失忆了？植物人？

    脑子里很乱，压根不能正常思考。有一股气在胸腔里盘旋，就如同这大漠里的风沙一般，席卷着天地间的一切。

    终于到了客栈，赵无忧激动得不能自己。站在门口的时候，她身子有些腿软。

    一想起就快要见到朝思暮想的心爱之人，那种无与伦比的激动几乎是无法描述的。

    她幻想过千百种相聚的情景，他长身如玉立在那里，逆光中冲着她温柔轻笑，低哑的道一句，“还愣着做什么？真当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然后她飞奔过去，骂一句，“不要脸的死太监。”

    这便是最完美的相聚，最让人激动的场景。她想听到他的声音，想感受到他温暖的拥抱，想告诉他，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女儿的名字就叫穆思睿。

    可是，当赵无忧欢喜的推开房门时，看到的不是长身如玉，不是逆光里的微笑，听不到他那一句“喂不熟的白眼狼”

    迎接她的是被称为活死人的穆百里，面如死灰，透着一股死气。

    他再也不能拥抱着她，用那温暖的掌心裹着她冰凉的手。再也不能为她暖被窝，然后含笑着拥她入眠。所有的幻想顷刻间支离破碎，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逐渐靠近那病榻。

    记忆里的人，一直都是强者，未曾有过这般虚弱的样子。

    “我们好不容易逃过了敌军的追捕，陆国安也身中数箭。以为到了这儿就算是周全了，谁知道那该死的东西还纠缠着不放。千岁爷来不及修整，我们也来不及为他逼毒疗伤。后来我们遇见了大风暴，等我醒来之后，便已经是这副模样了。”雪兰泣泪。

    “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守着他，没日没夜的守着。可是他体内的毒盘根错节，压根无法祛除。掌柜的想了好多办法，都未能得偿所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身上的毒，越来越重，渐渐的吞噬五脏六腑，却束手无策。”

    “我试过每隔一段时间往外头传消息，可始终没有回应。我以为京城里头还被萧容控制着，又担心他的身子，所有迟迟不敢回去找你。”

    “好在上天有眼，终于将你等到了。赵无忧，我相信你一直在找他，我也相信兄长一直在等你。我们一直都没有放弃”

    赵无忧一语不发的站在床前，望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穆百里，面白如纸。心口像是被人乱忍分割一般，疼得整个人都开始发颤。
------------

第918章 那一日，金陵城破

    第918章那一日，金陵城破

    她找了那么久的夫君，终于回来了。

    虽然不是他最初的样子，可还是回到了她的身边。

    “回来了就好！”赵无忧低低的开口，喉间有浓烈的咸腥味快速涌出。

    素兮担虑的上前，“公子你别担心，只要人找到了就好。不管是什么毒，温故都是解毒的能手，只要通知温故前来，一定会没事的。”

    赵无忧喉间滚动，身子颤抖得厉害。她面色惨白的回头盯着素兮，一字一句的说，“帮我通知我爹，让他无论如何也要、要救”

    下一刻，她突然“哇”的一声，一口血喷涌而出，一头栽倒在地，瞬时不省人事。

    “公子！”素兮疾呼，顷刻间手忙脚乱。

    日日思君愿相见，谁知相见断人肠。怎能不痛？

    赵无忧醒来的时候，面色仍是惨白如纸。睁眼看着双目通红的素兮，她也只是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有些着急罢了！”

    素兮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面色稍缓。能说话，能笑，那就还好。方才还真是把素兮给吓着了，自从蝴蝶蛊开化之后，赵无忧可从未吐过血，这一次

    老头收了针包，“气急攻心，没事了。”

    胸腔里的那一口气总算吐了出去，赵无忧白了一张脸，勉力撑起身子，扫一眼跟前的雪兰和老头，“敢问老先生是何人？”

    老头眉心一皱，“荒野守店人。”

    “既然先生不愿说，在下也不勉强。先生的救命之恩，赵无忧无以为报”

    还不待赵无忧说完，老头无趣的摆摆手，“什么回报不回报的，老头子可没想过要救人，是你自己命大死不了而已。还有，什么金银财帛的许诺，老头子都不敢兴趣，你若真要诚谢，不如就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小老儿最喜欢听故事！”

    闻言，那老头还一副好学宝宝的姿态，干脆搬了凳子坐在了床边上等着。

    赵无忧低头一笑，“能否容我去看看我夫君，彼时我将如实相告。”

    老头点点头，“无妨。”

    轻叹一声，赵无忧起身。素兮搀着她，重新进了穆百里的房间。

    坐在床沿上，赵无忧眸色温和，素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面颊，冰凉而无温，再不似昔日的温暖。不过这一点都不影响她对他的欢喜与爱，“方才只是太着急了，你莫担心。”

    若换做此前，她吐血晕厥，他必定焦灼不已。

    可现在，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你虽然不愿理我，可我还是你拜过天地的娘子啊！”赵无忧哽咽了一下，艰涩的扯了唇，笑得微凉，“穆百里，男儿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说过，你若是负了我，我必定不会放过你。我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当知晓我的手段。”

    她垂眸，音色沙哑，“你若负我，我必定血洗东厂，杀尽你在乎的所有人，要你生不如死。”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老头坐在一旁，微微眯了眼睛，这女子果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这般执着，倒是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徒弟，聪慧有余，灵气更甚，只不过被执念误了一生。

    不由的轻叹一声，老头抿一口水，“他听不到。”

    素兮握紧了手中冷剑，垂眸不语，她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见陆国安的踪迹。

    赵无忧恢复了最初的云淡风轻，素白的脸上溢开少许笑意，“我知道他听不到，可我还是想说给他听，权当是给自己一种希望。”

    老头轻叹一声，“自古执念误终身。”

    “一辈子能有个执念可以无怨无悔也是极好的，你不是想听我的故事吗？那我就告诉你！”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视线，终于落在了雪兰身上。

    素兮的身子微微绷直，她也想知道，到底出了何事？陆国安现在何处？是失踪还是

    雪兰面色发青，“我不知该从何说起，不如我们出去说吧！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赵无忧眸色微沉，看了一眼身子微微绷紧的素兮，瞧着她握剑的手背，有青筋微微凸起，赵无忧便知道素兮在担心什么。

    穆百里已经在这里，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如今陆国安的行踪也是赵无忧所不解的。

    陆国安来找穆百里，按理说雪兰都还活着，就证明他找到了他们，并且也该活着才是。否则雪兰一人，怎么可能救下穆百里。

    可所有的答案都在这座孤零零的石碑前，从昏暗走到了明朗。

    素兮手中的剑无声无息的落地，那石碑上的发簪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赵无忧望着素兮那没入黄沙的手中剑，当下便明白了。定定的望着风沙中的石碑，赵无忧深吸一口气，“这底下”

    “这是陆国安陆千户的葬身之所。”这便是雪兰的确切答案。

    那一刻，素兮全身的气力顷刻间抽离，一下子跌坐在黄沙里，嗓子里发出几声干涩的笑，“想过千百种结局，却原来始终都逃不开这生死之劫。昔年如此，今日亦复如是。”

    赵无忧俯身蹲下，“素兮？”

    “我没什么事，只是他应过我”素兮突然泪流满面，“我又被骗了。”

    赵无忧哽咽，“他没有骗你，终是闭上眼睛，也要你陪着他。”

    那枚簪子，他始终不曾放下。

    “当时金陵城的战局格外紧张，形势十分不容乐观，是以千岁爷决定前往敌营斩杀赫峰等敌军主将，想借此来力挽狂澜。”雪兰娓娓道来，犹记得当时的激烈交战局面，至今仍心有余悸。

    老头也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些都是大有来头的，千岁爷金陵城大邺前阵子的动乱，他在南抚镇也是听说过的。说是金陵城一战，何其壮烈，诸国围城，破城上京。

    却没想到，今儿自己救的竟然是大邺的千岁。

    那这赵无忧大邺的一品大员？

    老头眯了眯眼睛，如此年少有为的女子，真当是了不得。
------------

第919章 男人的情义（1）

    第919章男人的情义1

    雪兰细细的说着，说起来当日的情景。

    穆百里快马狂奔，雪兰在后头截杀追兵，她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若然能活着，那便是幸运。若然死在当下，能救得穆百里一命，也算是死得其所。

    恶战持续了很久，到了最后，雪兰已经分不清楚身上的血到底是自己的，还是敌军的。等她杀绝了那些追兵，自己也是精疲力竭。

    那阴暗的夜里，冷风呼啸而过，大雪又纷纷扬扬的落下。

    她几番艰难的爬起来，将自身置于马背上，也不知这马要把她驮到何处。当时她想着，走到哪就算哪儿，横竖还有一口气，不能留在这满是鲜血地方。

    此后到底昏迷了多久，雪兰自己也不知道，就凭着胸腔里的那一口气硬撑着。昏昏沉沉里，她梦到了那一场地宫里的新婚夜。也是在那里，王少钧给她种下了生死蛊，原来死亡是这种滋味。

    临死之前，会让你想起很多往事，很多你从不曾在意过且被你忽略过的人。

    如果是王少钧，估计宁可他自己死，也不会放开她的手。她倒不是后悔穆百里的弃之不理，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万般的不甘，没能好好的爱一场，也没能在乎那被人疼爱的滋味。

    如今，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刚好落在那山脚处。身上凉得厉害，血液的剥离，让她濒临了死亡之地。微微破开一道眼缝，血染的视线里，她看到了穆百里的脸。

    然后艰难的挤出一丝微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并不清楚。她只记得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一辆马车上，陆国安在驱车狂奔，而穆百里一脸青白的坐在她身边，看上去神情并不好。

    “千岁爷？”雪兰低低的开口，只觉得有气无力。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过，她轻轻抚过周身，“我、我没死？”

    马车有些颠簸，穆百里气息奄奄的靠在那里，“还能喘气就是没死。”

    雪兰勉力撑起身子，她记得自己当时伤得很重，这

    “是陆千户救了我？”雪兰深吸一口气，用力的吸几口气，感觉身上好多了，“也多亏了你。”

    穆百里笑得凛冽，“是王少钧救了你，他把所有人都骗了，包括你。”

    雪兰愣愣的盯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车停了下来，陆国安喘着气撩开了车门，“爷，歇一会吧！卑职去准备一些干粮和水，面色半道上没有半点准备，到时候都得饿肚子。”

    穆百里点点头，陆国安便进来小心的搀着穆百里下了马车。

    马车停靠在林子里，不远处有个村落，他们不敢进村，毕竟一个个身上都带血，穆百里又伤得很重。陆国安深吸一口气，在雪兰昏迷的这段时间，他疲于应付追兵，已然精疲力竭。

    “爷，若是你撑不住一定要告诉卑职，卑职就算拼了这口气也不会让你出事。”陆国安的胳膊上有伤，那是被追兵的冷箭所伤，箭矢还在肉里扎着没能取出来，只是胡乱的包扎了一下而已。

    穆百里点点头，无力的靠在树干处，“本座的内力虽然暂时没有恢复，但是这毒要想重新复发并且蔓延，还是需要一段时日的。”

    陆国安颔首，又听得穆百里道，“本座教你布一个阵，此处林深茂密，能暂且避一避。”他的内力还没有恢复，所以无法坐镇，这阵法的威力自然不大。但若是防一防那些穷追不舍的追兵，还是绰绰有余的。

    除非，遇见个内家。

    按照穆百里的吩咐，陆国安在这林子里布下了阵法，然后让雪兰与穆百里一道留在阵中。若然真当有事，雪兰也能带着穆百里及时从生门离开，也算是尽量争取时间逃离。

    “卑职速去速回！”陆国安有些不放心的看着穆百里。

    雪兰始终没有说话，方才穆百里的话还萦绕耳畔，她迫切的想让穆百里继续说下去。

    眼见着陆国安离开，雪兰才哑着嗓子问，“你方才说，是王少钧救了我？这是什么意思？”

    穆百里望着她，“还不明白？”

    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是打心里不愿承认罢了。有些东西太过残忍，残忍得让人不敢去触碰，就怕最后知道了实情会生不如死。

    雪兰定定的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是痴愣的，身心轻颤。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所谓生死蛊，不是要与你同生共死，是把生的希望留给彼此。从一开始，王少钧就没想和你一起死，他所希望的是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成为你最后的救命稻草。他活着，只是想为你做养蛊的容器罢了！”

    “所以是我不知珍惜？”雪兰苦笑两声，然后无力的靠在了树干处。有些东西一旦掀开了真相，就会变成血淋淋的模样。

    雪兰想着，终究是她负了他。

    王少钧本就是个偏执的人，他认定的事情便是死亦不悔。对待雪兰，更是如此。一见倾心，再见便是一生。他是真当付出了自己的一生，不管是开始还是现在，始终未曾变过。

    她忽然有些想通了，双眸圈红的望着穆百里，“所以你对赵无忧也是这样的感情？”

    穆百里没有吭声，体内四窜的毒已经容不得他去想那些天长地久的神话。他如今只是担心，她会漫无边际的去找他。赵无忧的性子，他最是清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胸口起伏得厉害，这毒果真是厉害得很，只要稍有残留，就在体内再次卷土重来。他这内力尚未恢复多少，毒便已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掌心黑雾弥漫，穆百里一声轻叹，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们都会为对方牺牲，是吗？”雪兰突然落下泪来，“从始至终我都没能进入你们之间，一直以来是我不识好歹，是我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王少钧了。”

    穆百里睁开眼睛看她，“这世上也只有一个赵无忧。”

    雪兰笑着落泪，“知道吗？我跟王少钧拜过天地，虽然当初并非出自我本意。可如今想着，他却是最真心实意待我之人，然我已没有机会没有机会重来。”
------------

第920章 男人的情义（2）

    第920章男人的情义2

    穆百里想起了自己跟赵无忧的那些日夜，想起了赵无忧一身嫁衣如火的模样，想起了她低头一笑间的温柔。那样一个淡漠疏离的人，他好不容易暖透了她的心，却又一不小心寒了她的心肠。

    如今前程渺茫，生死难料，他该如何是好？但凡有一点可能，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她的身边。可转念一想，若是见着她，他又怎么舍得死？

    雪兰无声的落泪，可再多的悔恨又有什么用？人总要等到失去，才知道曾经拥有的宝贵。

    佛说，人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得不到与放不下。

    下辈子，你可还认得我的模样？

    外头有了动静，穆百里陡然蹙眉，“有人来了！”

    雪兰快速拭泪，附耳在地上，“是马蹄声，有人往这边来了，大概是追兵。”

    “有多少人？”穆百里问。

    雪兰细细的听着，“少说也有十多人！”

    穆百里眉心皱得更深了一些，“不会是追兵，估计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扶我起来。”

    雪兰颔首，当即小心的搀着穆百里起身，“你怎么样？还能走吗？陆千户还没有回来，是不是要不咱们去找陆千户吧！”

    “你不会明白！”穆百里眸光狠戾，这些日子的逃亡，他逐渐感觉到来自于背后的诡异。后来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陆国安说过简衍还活着，像个活死人一样的乱窜，他便明白这东西估计就跟着自己了。

    这样虽然十分凶险，但也是极好的，至少她安全了。

    深吸一口气，他微微放下心来，“你还行吗？”

    雪兰点点头，“你放心，对付那些宵小之辈不成问题。”一个人肩负着两条命，怎么能轻易倒下呢？她想着，若是有机会回到京城，兴许还能在他的坟前坐一坐，好好说说话呢！

    穆百里冷笑两声，“宵小之辈？”那东西可厉害着呢，要知道简衍这一身的本事都来源于鬼宫，而且他带着浓重的怨气，恐怕会影响到自己布下的阵法。

    毕竟此刻的穆百里没有半点内力，根本无法布下更高深玄妙的阵法，没办法坐镇阵中。

    然则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穆百里深处阵中，已经看到了来势汹汹的那些人。他们都是赫峰特意调配给简衍的人，一直藏在追兵之后。

    而如今陆国安好不容易杀尽了追兵，眼见着可以逃入大祁境内，简衍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撤！”穆百里只觉得身上疼得厉害，连骨头缝里都在叫嚣。大概是这尸毒本就来源于简衍，如今见着了主人，更加肆无忌惮。

    雪兰也发觉了穆百里面色的骤变，心知大事不妙，赶紧搀着穆百里，预备从生门离开阵中。用这阵暂时困住简衍等人，给自己留点逃生的时间。

    穆百里勉力撑着身子，他绝对不能倒下。

    二人悄悄跑出阵的时候，穆百里已经有些扛不住了，所幸陆国安及时归来。他拿着一些干饼和一些水，见着这样的情况，唯有奋力搏杀阵外之人。

    简衍已经入阵，估计是想要在阵中找出穆百里的所在。

    冷箭离弦，快速没入了陆国安的胸口。他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冷剑离手，贯穿了那名弓箭手的咽喉。脚下一软，低眉望着自己胸口的箭，他想着怕是要坏事了。

    可即便如此，这胸腔里的一口气还是不能吐出去。他若是死了，那这穆百里就更是必死无疑。眼见着希望就在前方，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去？

    捡起地上的一柄剑，当下圻断了胸口的箭身，只留了箭头在身体里。那个部位是不能轻易拔出箭来的，否则若是大出血，只怕真的连一口气都撑不下去了。

    这些人手里有箭，陆国安飞身而起，拼尽全力将这些人悉数砍杀在地。最后那一箭射来的时候，陆国安已经没力气躲避了，身上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箭。

    最后还是雪兰带着穆百里出来，是雪兰结果了那人的性命，连同着陆国安一道搀上了马车，快速带着二人驱车离去。

    穆百里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差，到了最后基本就跟死人没多少区别。可他不敢闭上眼睛，生怕这一闭眼就是前世今生的永诀。

    陆国安靠在车壁处，面色惨白如纸，他双手满是鲜血，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千岁爷。”他低低的喊了一声，将瓷瓶里的药倒在手心里，用尽全力塞进了穆百里的口中，“吞下去，能活。”

    穆百里无力的眨着眼睛看他，看着陆国安唇上的血，看着他唇角的笑，眉心微蹙的咽了下去。他跟陆国安的交情早就超越了生死，二人之间的默契，更不需要多说什么。

    眼见着穆百里吞咽了下去，陆国安如释重负的靠在他身边，两个大男人想说点知心话。

    “我快不行了。”陆国安无力的笑着，“伤到了要害，拔不拔箭都得死。可是千岁爷你得好好的活下去，赵大人还在京城里发疯似的等着你的消息，你若一直不回去，恐怕她真的要血洗东厂了。”

    “忘了告诉你，温故说赵大人怀着的可能是个女儿，我是见不到孩子的满月宴了，就不送礼了，反正你什么都有也不差我这点物件。”

    他艰难的咽下一口气，喉间满是腥甜的滋味。扭头看着穆百里那无奈的笑，他也跟着笑出声来。可这一笑，喉间的血便已喷薄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陪不了你了。”陆国安笑着说，“我只是很可惜，就这样死在这里，没能再回京城一趟。”

    许是听到里头的笑声，雪兰在戈壁上停下了马车。后头没有人继续追捕，她想着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掀开车帘的那一瞬，她是震惊的。

    陆国安浑身是血，靠在车壁处，两个人像两个傻子一般笑着。

    这大概就是男人之间的情义，雪兰不懂。

    好兄弟，有今生没来世。

    陆国安的手中捏着那一枚发簪，“知道吗，我给了素兮一个承诺，可我回不去了，这心里头很难过。不过若是你能回去，这世上就能少几个伤心的可怜人，就是委屈了我的素兮姑娘。”
------------

第921章 男人的情义（3）

    第921章男人的情义3

    雪兰泪落，“你们都要撑着，此去南抚镇就隔着一片沙漠。我是沙漠里走出来的，我可以带着你们穿过沙漠进入大祁境内。只要能离开大邺，我们就不怕追兵了。”

    “好！”陆国安点点头，将簪子收入怀中贴身收着，“我想陪千岁爷走完这条路。”

    穆百里还是那一副冷笑，“真是矫情。”却又补了一句，“生死同归。”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雪兰牵着马走在沙漠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黄沙。大漠里出来的她，深谙大漠里的生存法则，更知道在这大漠里如何辨别东南西北。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简衍却是个阴魂不散的存在。即便入了这大漠，他也从未想过要放过穆百里。

    简衍带着人闯了沙漠，他明知道自己这具身子在炎热里会加快**，可他还是选择了这样同归于尽的做法。这种执念，早已超出了人的范畴，是恶魔般的存在。

    那一场大风沙暴里，一切都化为乌有。

    风沙刮在脸上，疼痛到了麻木。黑天昏地的世界里，生命变得极为渺那漫天的风沙快速将人吞没其中。刀光剑影之中，压根看不清楚四周的情况。

    这一战，雪兰自认为是最艰苦的一战，再高的武功也拼不过这摧枯拉朽的风沙暴，内力再好也是试不出来。到了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雪兰也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风暴之中，陆国安与穆百里大半个身子都被埋在了风沙之中，可这两人却在拼命的想把对方拽出沙堆。

    生死之情，早就超过了手足之情。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雪兰也记不清了。风沙暴来得太猛烈，谁都顾不得再交战，雪兰一个女子，拼了命的想要保护两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最后精疲力竭

    等到她睁开眼睛，已经身处客栈之中。

    “我醒来之后，就已经在这里了，到底拖着他们走了多远我也记不清楚，总归是拼了命就对了。”雪兰低低的说着，“可拼了命的结果，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这里，跟你们说着那些惨烈的悲凉。”

    她抬头望着赵无忧和素兮，“如果可以，我宁可自己死也不希望他们两个出事。可事与愿违，我能做的毕竟有限，我救不了穆百里，也救不了陆国安。在这场乱局里，我锁充当的也只是传话筒的作用，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语罢，雪兰朝着赵无忧拱手，默不作声的离开。

    老头轻叹一声，“我当时正好出去有事，谁知道这风沙暴里卷了几个人。就当是白捡的便宜，直接给拉回去了，没想到还有活的。”

    素兮没有反应，只是定定的看着那冰冷的墓碑，没有只言片语，唯有将此生终结的时候，才敢告诉你你是今生最误会的选择。

    “素兮？”赵无忧俯身。

    见状，老头轻叹一声，“这故事还真不好听，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再这样下去，老头觉得自己的伤感也得泛滥成灾了。

    “我只是后悔，当日他走的时候，为何连给他一个答案都这样吝啬呢？公子，你可知道我有多懊悔？”素兮苦笑，“我终于明白公子当初的心情了，原来人到了悲痛欲绝的时候，是真的哭不出来的。”

    她望着赵无忧，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哭不出来可这心里头，却疼得厉害。这才多久的事儿？早前还厚颜无耻的说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而今一闭眼便都不作数了。”

    赵无忧轻轻的抱着素兮，“难过的时候就想想以前开心的事情，想着想着心就会越来越疼，然后就能哭出来了。多年前我还能让你重新开始，让你慢慢的忘了那一段惨烈。而今我只能说，凡事总会过去，时间是最好的煎熬。”

    素兮笑得艰涩，眼眶里被风吹得干涩，竟是一滴泪也落不下来。人生在世，喜怒哀乐，可有些人的离开却能把你的喜怒哀乐全部带走。

    心疼到麻木，便不会再疼了。

    “这一次我不必担心他再走了，也不必再担心找不到他。”素兮笑了笑，“我陪他好好说会话，公子先走吧！”

    赵无忧点点头，这个时候素兮需要的是冷静。她想陪伴的人，是这个再也回不来的男人。

    黄沙漫天，阳光极好，那灼热的沙子熨烫着肌肤，带来灼灼之痛。

    素兮坐在石碑前头，轻轻拂过这石碑上的簪子，“早知道回不来，就不该让你把这簪子带走。”她哽咽了一下，然后笑得身子轻颤，“你该把我一起带走的。”

    红了眼眶望着那簪子，素兮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晚？如果当日便应了你，你是不是也能撑到我来找你？我不懂你们男人之间的情义，但我知道你这么做的是对的。”

    “如果有一天公子遇见了危险，我也会像你这样，为了她不顾一切，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可是陆国安，你无愧于天地，可你愧对了我不是吗？”

    “离别前的那一场表白，是儿戏吗？可我当了真！为何我当了真的时候，你又不作数了呢？温故说过，你在接受治疗，我当时便想着，也许我该试着放下以前的一切，也许真的该重新开始。”

    “我在努力，你却放了手。”

    而今呢？只剩下一把相思成灰，再也回不来了。

    “我当了一回寡妇，不想当第二次寡妇。”素兮终于哭出声来，她双手支在石碑两侧，“男人都是混蛋，每次都说话不算数。有本事，你倒是爬出来跟我说清楚。说那些情长之话，却做着绝情之事，你不觉得理亏吗？这么心安理得的躺在这底下，你觉得这便是你的俯仰无愧？那我呢？”

    早知道做不到，何必承诺？何必招惹？招惹了又不负责，跟那些负心薄幸之人有什么区别？

    赵无忧静静的站在客栈门前，看着那漫天黄沙，抬头看了看灼热的太阳，微微垂下眉眼，“我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把素兮从绝望边缘拽回来。在这世上她只信任两个人，一则是我，一则是她师兄。”
------------

第922章 男人的情义（4）

    第922章男人的情义4

    “后来我想让她走出阴影，劝她重新开始。可我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也就不做这乱点鸳鸯谱的人，今日也不会成了这罪魁祸首。”

    雪兰抽泣，“是我对不住你们，我救不了他们。”

    “人的命天注定，上天的安排，谁又能说得清楚呢？”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是素兮和陆国安没这个福分，已然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却还是功亏一篑。人生在世，最不能做的就是等待。”

    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也没有人会一直等你。你还在犹豫，上天就会替你拿主意。所以后悔的时候，也只是你一个人的后悔。

    素兮如是，雪兰亦复如是。

    她们都后悔了，但是老天爷没有再给她们机会，因为爱着她们的人，此刻都已长埋地下。

    赵无忧望着漫天黄沙，想起了那一句话：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这大概就是人世间，最大的憾事，缘尽情未了。

    白衣纤瘦，赵无忧还是赵无忧，除了初见穆百里之时吐了一口心头血，便也没什么情绪波动。这在疯老头看来，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

    “难怪雪兰说你这人了不得，如今看来，还真当是了不得的。”疯老头在前头带路，“我还以为你得伤心难过好一阵子，没想到你这一觉睡醒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难过？”赵无忧音色低沉，“只是这种伤心难过的事儿做多了，难免亲者痛仇者快，我又何必为难自己，便宜了别人呢？夫君还没死，我得把这点伤心难过都收起来，若是连我都只有绝望，那要谁来救他呢？”

    老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儿。

    “这屋子里头有些臭，你忍着些。”老头笑嘻嘻，有些精神振奋，“你都不知道，这人是个硬骨头。不对，应该说这死人是个硬骨头。不过你放心，我把他绑得严严实实的，他伤不了你。早知道他这么不是东西，老头子就该给他点厉害尝尝，时不时的拿出去晒一晒，晒成人干才好玩。”

    赵无忧站在那地下室门外，眉目微沉，“烦劳掌柜的在外头等一等。”

    “放心吧！”老头在外头坐下，“我在这儿等着，你只管去刺激刺激他，对了最好让他告诉我，他身上的蛊在什么地方养着，老头子就想亲眼看一看，这蛊是个什么东西。听说，是个虫子？”

    赵无忧没有吭声，推门而入。

    诚然如老头所言，这屋子里一股子腐臭味，一般人还真的有些受不了。

    赵无忧走到烛台前，取了腰间的火折子，将烛台点燃。

    烛光明灭不定，倒映着那一袭白衣如雪，那张素白无温的面孔。赵无忧也不着急，不慌不忙的在桌案处坐定，压根没有要靠近床榻，看一看简衍现状的意思。

    她不愠不闹，不言不语，那一副淡漠疏离就像是个局外人。

    简衍被那光线刺了眼睛，半晌才破开一条眼缝，然后便愣在了那里，不敢置信的望着坐在不远处，一语不发的赵无忧。白衣少年，眉目如画，却始终面无表情。

    “合欢？”干哑的嗓子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这两个字让他魂牵梦萦了一辈子，也是为了这两字，他才会落得如斯下场。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曾见到她了，那一袭白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只觉得如梦幻一般，激动得不能自抑。

    赵无忧坐在微光里，白衣如旧，容颜如昔。她很是平静的看着他，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这个时候你就算上前撕了简衍又有什么用呢？穆百里能睁开眼睛，陆国安能复活吗？

    都不能！

    既然都不能，那就不必浪费情绪在这样的人身上。

    “合欢，你为何不说话？合欢”简衍有些紧张，“是因为我现在吓着你了是吗？你别怕，我还是简衍，我还是你的阿衍，还是那个跟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那个简衍。合欢，合欢你说句话好不好，你每次不说话的时候，我这心里头都会觉得好难过。”

    “阿衍？”赵无忧低低的开了口，“我青梅竹马的阿衍早就死了，而你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不死人罢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半点人的痕迹吗？除了会说话好有点意识，你还有人性吗？”

    简衍顿了顿，“合欢？”

    “别叫这个名字，我嫌脏。”赵无忧淡淡的开口，指尖摸索着手中的骨笛。

    “不，合欢，你是我的合欢，合欢”简衍就跟发了疯似的，整个人都开始挣扎。

    可他现在的身子状况，已经由不得他任性，再折腾下去这腐肉便会断裂，然后便是骨骼的损伤。这种损伤一旦形成就再难愈合，毕竟他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有任何的痊愈可能。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赵无忧抚着骨笛，眸色狠戾，“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之间不可能。可你自以为是的觉得，你便是我的一切。你擅自做主想要改变我的人生，却从未问过我答不答应。你觉得那是为了我好，可你只是感动了自己，恶心了我！”

    简衍还在挣扎，他不敢置信的望着她，“不是这样的，我是为了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合欢，你信我！你信我！”

    “就算我信你又怎样？你已经死了。”赵无忧站起身来看他，面对如此恐怖的面容，她没有半点惧色，只是觉得恶心罢了，“你活着的时候险些毁了我的上半生，如今你死了又妄图毁了我的下半生。简衍，你还敢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我处处给你机会，我想让你幡然醒悟，可后来我才知道，对敌人的手下留情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穆百里如今的状况，就是最好的证明。”

    简衍愣住，“你是说，你不后悔杀了我？”

    “后悔？”赵无忧笑了，“我后悔的是没有把你碎尸万段，让你还能在这人世间胡作非为，自以为是的改变所有人的结局。如果不是你，金陵城数万万人不会死，那么多百姓不会流离失所。如果不是你，陆国安不会死素兮就不会伤心，穆百里也不会变成这样，让我和我的孩子无所依存。”
------------

第923章 你还能心疼我一下吗（1）

    第923章你还能心疼我一下吗1

    “你和你的孩子？穆百里”简衍冷笑两声。

    赵无忧仰头深吸一口气，“是啊，我们很好很幸福。一家三口，眼见着是要永远在一起了，却没想到你这阴魂不散的，还是得逞了。”

    “那么我这样做是对的！”简衍笑得凛冽，几近咬牙切齿，“我终于让你感觉到了心疼的滋味，不是吗？合欢，你觉得心疼吗？生不如死的痛苦，你感受到了吗？是不是很痛苦很难受？你可知道，那便是我所经历过的，你给予的痛苦。”

    “你错了，这痛苦不是来源于你，而是我跟穆百里之间的事情，关你什么事？”赵无忧冷笑，“你自以为杀了穆百里就能让我痛苦一生，那就错了。他给予我的从来不是痛苦，只有快乐和幸福。能在有生之年得此良人，我此生无悔。大不了他死我也死，总归都在一处罢了！这点情深意重，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

    “那你的孩子呢！”简衍怒喝，“我就不信师父会放任你的孩子安然无恙。”

    赵无忧陡然握紧手中的骨笛，“是你通知了萧容？”

    “是！”简衍突然笑了，笑得何其疯狂，“打从陆国安回来，我便知道要杀死穆百里的可能很小很小。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试一试另一条路。没想到、没想到”

    他笑得何其刺耳，让赵无忧的面色渐变。

    身为母亲，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孩子之事。她十月怀胎一人产子，等不到丈夫归来，又临孩子丢失，这桩桩件件累积在心头的痛与恨，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沉重。

    骨节泛白，赵无忧恨不能将眼前这人挫骨扬灰。

    可转念一想，简衍已经是个死人了，他除了等死不会感觉到任何的痛苦，所以你就算捅他几刀他都不会觉得痛。就这样杀了他，未免太便宜他了。

    “合欢，心疼吗？”简衍温柔的问。

    赵无忧不言不语，站在那里微微绷紧了身子。

    简衍又温柔的笑道，“你若是觉得心疼，那便哭出来吧！在我这里，你不需要任何的掩饰，你若觉得难受就哭吧！合欢，我害了穆百里，还让师父对付了你的孩子，你是不是觉得格外的恨我？你现在后悔了吗？后悔杀死我，后悔没有跟我在一起？合欢”

    “我会救活穆百里。”赵无忧缓步上前，“我还会跟他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当然，你是看不到这一天了。我跟他缘分未尽，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还会有更好的未来。”

    “你还不知道吧，萧容已经成了丧家之犬，整个大邺都在追杀他。你还能指望萧容再救你一次吗？别想了，他就算拿捏着我的孩子又能怎样呢？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力挽狂澜了。”

    简衍定定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你为何不生气？为何不不恨我？”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我若跟一个死人置气，那岂非也要气死？”赵无忧轻叹一声，“既然你是阴魂不散，那我得让你看清楚，你所有的如意算盘都会落空。你知道蝴蝶蛊吧！无极宫对于蝴蝶蛊的觊觎，你心知肚明。”

    “你想说什么？”简衍瞪大眼睛，“蝴蝶蛊会让你变得日渐虚弱，如果不能及时取出来，你会死。”

    赵无忧冷笑，“你聪明一世，却被萧容骗得这样团团转。到底是我可悲，还是你更可怜？萧容身中蛊毒，需要我身上的蝴蝶蛊来活死人肉白骨，治好他的蛊。他只是利用你，偏你还把他奉为神灵一般供养，简直愚不可及。”

    “活死人，肉白骨？”简衍瞪大眼睛。

    “多少人想要这东西，包括当今圣上，昔年与荒澜等国联手，灭了大漠里的一个国家，为的就是这蝴蝶蛊。”赵无忧冷笑，“而你竟然会以为这东西会害死我？到底该同情你还是觉得你活该呢？”

    “好在现在都不重要了，你对萧容而言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带走我的孩子，这样的价值比你有用多了，所以你已是弃子。”

    “罢了，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处，横竖一句话，你被骗得真惨！而我跟穆百里，则会在这里获得重生。我会把蝴蝶蛊给他，我会和他好好的。”

    语罢，赵无忧抬步离开。

    “合欢？合欢！”简衍疾呼，“不要走，不要离开，合欢”

    他怕这一走再也见不到了，身子已经**得差不多了，就剩下最后的一点点心跳吊着罢了！如果她真的走了，也许他此生真的要烂死在这里。

    可赵无忧压根没打算理他，直接走出了房间。

    打开门，老头在外头微微一怔，当即站直了身子，“我可没有偷听，我就是看看这门有没有关好，免得那臭味透出来，惹得我这客栈都得一股子臭味。”

    赵无忧也不搭理他，径直走了出去。

    “师父，你明明就想偷听，还非得找什么说辞。人家那么聪明，你以为能瞒得过吗？”跛脚徒弟撇撇嘴，嘀咕两句。

    老头斜睨他一眼，“怎么，人家聪明绝顶，你也被传染得聪明了？到底我是师父，还是你是师父？没大没简直是混账！”说着，哼哼两声往前走，顾自嘟囔，“早知道就不把隔音做得这样好，一点都听不到还被人撞个正着。”

    赵无忧并不在意这老头是否有偷听，她如今想做的就是陪着穆百里，等着温故的到来。穆百里这个样子，也只能让温故来解决才好。

    雪兰在屋子里等着，见着赵无忧进来，当下起身。她显得有些局促，面色不是太好，“我寻思着你或许会有话要问我，所以便在这里等着你。我并非是想要取代你而等着他，我跟千岁爷已经没有可能了。”

    “听到你这么说，我一点都不高兴。”赵无忧坐定，“你领悟太晚。”

    雪兰点点头，“是有点晚，但也不算很晚。比起一辈子都醒不了，如今还算是好的。”

    “陆国安和穆百里，可有留下什么话？”赵无忧问。
------------

第924章 你还能心疼我一下吗（2）

    第924章你还能心疼我一下吗2

    “陆千户告诉了我，有关于东厂暗号的细节，希望我能活着到时候给京城传个信。若是他死了，不必署名，免得招致祸端，就把这枚簪子嵌在墓碑上罢了！”雪兰敛眸，“那枚簪子是我一掌嵌下去的，我没想到素兮姑娘竟然”

    赵无忧不愿再说这个话题，“那穆百里呢？”

    “千岁爷什么都没说。”雪兰定定的看着她，“或许在他的心里，你根本不需要任何的交代。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是你们之间无声的默契。”

    “果然是死太监的作风，你这人还真是小气，到了这个时候连句好话都不肯留给我。”赵无忧苦笑，望着床榻上面如死灰的穆百里，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情绪波动，“你这是想逼我血洗东厂吗？”

    雪兰定了定神，“赵无忧？”

    “你先出去吧！”赵无忧道。

    雪兰敛眸，自知不该搀和其中，只能黯然退场。

    关上房门，赵无忧坐在床边，笑得有些凉薄，“你这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当时睡了几个月，让你过了一阵子提心吊胆的日子。穆百里，做人不能这样小气，我说要血洗东厂只是吓唬吓唬你，你怎么就在意了呢？”

    “我来跟你汇报一下京城里的局势吧，东厂如今有沈言掌控，一切安然无恙。萧容虽然带走了我们的女儿，可他已是丧家之犬，不管去哪都不会有好下场。”

    “还有丞相府，你只管放心，我爹都帮我报仇了。我可告诉你，你再躺着不一动不动的惹我生气，我爹这个岳父大人可就不喜欢你这个女婿了。”

    “你当初追杀他那么久，他心里头那口气还没出，你现在这样对他的女儿，他真的会不要你的。你要是还想跟我在一起，你最好识相点，否则我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就要跟别人走了。”

    “你别以为你睡了我，我为你生了孩子，我就会赖着你，我赵无忧若是想干一番事业，或者想嫁个良人，那就是动动小拇指的事儿。”

    “穆百里，我是认真的，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喉间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赵无忧握紧了穆百里冰凉的手。

    “我的手已经暖得极好，如今是要换我来暖着你了吗？”她一笑，眼泪突然掉下来，“你看，你又惹我哭了，你还能心疼我一下吗？”

    “穆百里，我头疼。”

    低眉间，泪如雨下。十指紧扣，她想让掌心里的温度彼此交融，可怎么都暖不了他的手。她又急又气，恨不能把捂在自己的心口上暖着。

    然，怎么都暖不透这冰凉。

    直到天黑了，这大漠里起了风，素兮都没有回来。

    赵无忧收拾了心情，去了陆国安墓前见到了依旧痴痴坐在那里的素兮。那一刻，仍是心痛得无以复加。这些年素兮已经渐渐的忘了绝望的滋味，没想到

    大漠里日夜温差大，尤其是到了夜里，褪却了白日里的燥热，剩下的唯有冰冷。

    “回去吧！”赵无忧低低的开口。

    素兮痴愣的抬头，“回不去了。”

    “那就往前走。”赵无忧拍着她的肩膀，“他不在了，你还活着，得代替死去的人继续活下去。我知道说这些话有些可笑，毕竟事情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总觉得可以拿得起放得下。但是素兮，人总要往前看的，如今你回头去看那些走过的路，其实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搀起素兮，“回去吧！他希望你陪着她，但不希望你历经风沙，变成了他不希望看见的样子。有些东西比命都重要，大概也想知道陆国安临死前说过什么吧！”

    素兮定定的望着她。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回来吧！”

    泪腺已经干涸，面对着冰冷的墓碑，有些话再也没有了出口的必要，因为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即便你泪如雨下，也只是湿了他坟前的土罢了！

    天黑落泪，天亮时分，什么都烟消云散了。素兮本来就是个痛快人，跟着赵无忧这么久，早就学会来粉饰太平。

    白日里，赵无忧陪着穆百里等温故，而素兮则会去陆国安的坟前。死去已经成了事实，还能怎样呢？

    只是心里的伤，再也没了痊愈的机会。

    温故得了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南抚镇，那跛脚徒弟早就在南抚镇等着，然后领着温故赶来了客栈。这温故本就在这附近徘徊，他是在找寻萧容与小思睿的踪迹，没想到未能找到孩子，倒是先收到了赵无忧的消息。

    乍见躺在床榻上如此模样的穆百里，温故先是一怔，然后便拧了眉头，“毒入骨髓，很难。”

    “爹？”赵无忧一怔，“你也没办法吗？”

    “倒不是全然没办法。”温故轻叹一声，若有所思的望着赵无忧。

    老头在旁笑嘻嘻的说，“要不把底下那个宰了，熬成药汁，说不定就以毒攻毒了。”说着，竟是饶有兴趣的盯着温故，“你知道怎么解蛊毒？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着，便用一种格外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温故。

    温故轻咳一声，“我可不是什么蛊人，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那你告诉我，底下这人到底是什么蛊？那蛊是否都有蛊虫？”老头一脸的兴致勃勃，“还有还有，这蛊是怎么炼制的，你好歹告诉我一些，也不枉费我救人一场啊！”

    “你为何对蛊这么感兴趣？”温故不解，“你到底怀的什么居心？”

    “底下那人，是简衍。”赵无忧道。

    温故一怔，“那东西”话还没说完，温故攥着拳头就想往外冲，“我非得宰了这孽障不可，这混账东西害死了多少人，这笔笔血债，我岂能跟他善罢甘休”

    还是素兮拦住了温故，“死去的回不来，还是先顾着这个快要死的吧！你总不希望公子也变成寡妇吧？”说这话的时候，素兮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雪兰红了眼眶，寡妇这两个字太直白，听得何其刺耳。

    温故按捺住内心的愤怒，“这个该死的孽障！”
------------

第925章 让遗憾少一点（1）

    第925章让遗憾少一点1

    “你就算去杀了他，有什么用？”赵无忧坐在床边，眸色微冷的望着床榻上的穆百里，因为掌柜的在场，她不好提及蝴蝶蛊的事情，“如果穆百里有什么三长两短，简衍就是死一万次又能如何？爹，与其忙着杀人，不如想想怎么救人吧！”

    温故点点头，一声长叹，“你跟我出来一趟。”

    赵无忧当然知道温故的意思，一言不发的跟着温故走出了房间，素兮的身子微微紧了紧，怕是要用到公子身上的蝴蝶蛊了。

    可这蝴蝶蛊离开了赵无忧的身子，会不会对赵无忧自身有所影响？

    素兮知道这蝴蝶蛊能活死人肉白骨，可她真当不晓得这蝴蝶蛊若是离体，是否就是一命换一命的后果？若是如此，只怕就算穆百里痊愈，也会

    穆百里生死难料，赵无忧自然是心急如焚，可这面上却得保持最初的冷静。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这些人的头，若是她乱了方寸，那么这些人都会手足失措。

    “爹，你想说什么？”赵无忧道。

    温故轻叹，“这话不是该我来问你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想把蝴蝶蛊取出来，这东西不是能活死人肉白骨吗？既然穆百里还有一口气，我就不能让他死。”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爹，你实话实说，有没有把握把蝴蝶蛊取出来？”

    “有。”温故道，“我能帮你取出来，但是你要知道，一旦蝴蝶蛊离开你的身体，你的运气可就没那么好了。昔日你处处有惊无险，都是因为有蝴蝶蛊的治愈功能，让你避开一次又一次的杀机，便是那赵无极刺了你几刀你都能活下来，幸赖蝴蝶蛊之功。”

    温故凝眉看她，“这才是你娘留给你的护身符，唯一能护佑你周全的。你若是取出来，那么以后疾病与受伤都只能靠你自己的体质来抵抗。”

    “那就不成问题。”赵无忧如释重负，“我还能活着，他也能活着，那就一起白头到老罢了！”

    温故有些犹豫，“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穆百里此刻身子虚弱，一时间未必能吸收这蝴蝶蛊的烈性。蝴蝶蛊本属阴，而男子生来属阳，一旦融合了蝴蝶蛊，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蝴蝶蛊了。”

    “也就是说我若救了他，蝴蝶蛊就会于他融合被他吸收消化，这世间瑰宝就此消失了。”赵无忧懂这个意思。

    “是！”温故道，“如此一来，蝴蝶蛊到了你这一代，也就断了。这世上唯一一枚蝴蝶蛊，你可要想仔细了。”

    赵无忧笑了笑，“若是爹有事，娘会不会救你？”

    温故哑然，依着慕容的性子，自然会不惜一切。

    “爹既然都有了答案，何况是我呢！”赵无忧淡淡的笑着，“我跟他今生缘定，不求来生也不许诺来生。这辈子都情深缘浅，还要等到下辈子那该多苦。爹，我吃不了这苦。”

    温故轻叹，“我也吃不了这苦。”可偏偏生离死别了十多年，也吃够了这人间相思苦。

    四十四重天，离恨天最高。

    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我想把蝴蝶蛊取出来，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赵无忧望着温故，“但凡有一点办法，爹都不会让我出来跟我谈这些事。爹，蝴蝶蛊在我身体里也只是保我一世无忧，可我没了穆百里却并不会快乐幸福。帮我一次！”

    温故苦笑，“你跟你娘一样的固执。”

    “我是爹和娘生的，爹又何尝不是呢？”赵无忧望着手中的骨笛，“一辈子就栽在一个人手里，其实也挺好的。我不后悔！”

    “取蛊也不难，毕竟蝴蝶蛊如今是你的一部分，你想拿出来自然也可以拿出来。我去镇上的铺子里买点药，用引蛊虫粉把蛊虫引出来，你就可以渡给穆百里了。”温故眯起危险的眸子，“但是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你必须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爹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无忧蹙眉。

    温故笑得有些无奈，“你自己是怎么经历蝴蝶蛊开化的，还记得吗？”

    眉睫骇然扬起，赵无忧定定的望着自己的父亲，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等着赵无忧回来的时候，素兮便察觉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可赵无忧惯来是个沉静之人，她不愿说的谁问都没用。

    素兮没敢吭声，只是悄悄的合上房门，留着赵无忧安安静静的陪着穆百里。

    “陆国安的事，我可以帮着想办法。”温故道。

    素兮拎着酒壶的手，轻轻颤了颤，略带不解的回头望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故深吸一口气，“简衍还活着不是吗？”

    “那又如何？”素兮蹙眉，“你要去杀了他？公子说的那些话，你都没听明白吗？公子要留着简衍，要让他看着他自己逐渐腐烂。这是惩罚，绝不给予痛快。”

    温故摇头，“不，你不懂我的意思。我想说的是，简衍身上有蛊。阴魂不散这种蛊十分难得，也不知这摩耶是从何处得来的，但不管从何处得来，这东西都是个好东西。”

    “巫族以炼蛊养蛊为生，所以这东西不管在谁身上都可以活下来。这就意味着，如果陆国安的内脏还算完整，我就能让他变成第二个简衍。”

    素兮手中的酒壶砰然落地，她站在那里盯着温故看了很久。

    温故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建议，简衍如今是什么模样，各个都心知肚明，要把陆国安变成这样，将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宁可他长埋地下，至少他不会觉得痛苦。

    可若是做成了活死人，就得看着他自己逐渐**。而至亲至爱，则会看着他逐渐死去，每一天都是倒数的日子。这日子并不长，也不会快乐，只是多了点陪伴而已。

    “你自己选择吧！”温故轻叹，“毕竟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语罢，温故转身离开，素兮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活死人？

    跟简衍一样，只能在**里逐渐消亡？只是多了一些陪伴而已，至于那些痛苦则会有增无减。
------------

第926章 让遗憾少一点（2）

    第926章让遗憾少一点2

    心里的挣扎，让素兮不知该如何是好。若他还在，她也许还能问一问，他愿不愿意用有限的生命来陪伴她一程。可现在，主动权都在她手里。

    她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要答应吗？

    再见一见他？

    雪兰缓步走出，“温大夫是巫族的人？”

    素兮显得有些无措，“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追究温故是不是巫族的人，似乎也没那么重要，只不过温故一直在赵无忧身边，那这赵无忧是不是也跟巫族有关？否则这蝴蝶蛊怎么可能落在赵无忧的身上呢？

    该不会，这赵无忧也是巫族的人吧？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雪兰苦笑，“若是我，我想我是希望见到他的。虽然陪伴消亡是一件比死更痛苦的事情，可至少没那么多遗憾。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他能活着，我能把想说的都告诉他。要是舍不得，来日黄泉路上就一起走，谁也别把谁丢下。”

    素兮笑得有些凄凉，“饮罢千樽大漠里，孤坟不见白头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雪兰潸然泪下，“都是空有长情满胸腔，错把白雪当白头。还能抓住的时候，就别犹豫吧！大漠里埋葬的尸身没那么容易**，兴许还有机会！”

    音落，素兮已经转身离开。

    雪兰想着，她大概是去找温故了。

    “如果可以重来，我也好想有这样一次机会。”雪兰拭泪，轻轻捂着自己的心口，含笑低语，“可你这人总是太自以为是了，每次都替我做决定，就连最后这奋不顾身，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这对我，真的公平吗？就算我想回头，可你也得等等我啊！”

    心很疼，却也无能为力。

    大漠里的天气格外干燥，人死后快速脱水，如果幸运的话，如果上天愿意给这样一次机会的话，素兮约莫还能再见到陆国安。

    赵无忧定定的望着她，“你真的决定了？”

    “我不想再对着冰冷的墓碑，说一句我答应你。”素兮深吸一口气，“就算是死，也该让他知道我最后的答案！”

    赵无忧点点头，“我尊重你的选择，剩下的就得看天意了。”

    “这尸身是最重要的，其次是蛊虫，还有就是运气。”温故凝眉，“毕竟简衍当时的情况特殊，他是刚死就被萧容下了蛊虫，所以成活的机会比较大。此后格外注意保养，便能存活这么久。但是陆国安毕竟失去已久，如果腑脏都脱水风干了，那”

    素兮坐在那里，面色晦暗，“那就说明我跟他之间的缘分太浅，说明我那句话只能留到下辈子再说。”

    赵无忧轻轻拍着她的肩，“努力过，遗憾少一点。”

    那老头倒是很兴奋，他一直对蛊毒格外感兴趣，所以听得这温故要把简衍身上的蛊给取出来，种在陆国安的身上，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所有的一切事宜，他都会悉心照办，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他想知道，这蛊毒真的有传说中的这般厉害吗？能让死人复活？人都死了那么久，连余温都散了，能因为这小小的一条蛊虫，就可以睁开双眼？

    其实温故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这陆国安死去多时，要想活过来真的只能看天意。而且就算陆国安真的爬起来了，他存活的时间会很短，绝对不会有简衍这么长命。

    然则三五日也好，哪怕一个时辰也罢，总归是素兮的一场心愿。

    只要尽力就好，剩下的全凭天意。

    温故在老头的带领下，亲自去了一趟南抚镇的药铺，他要抓的药有些怪异，这药方自然也是奇怪的。还跑去抓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一直折腾了两天，才算把该有的都勉强凑齐了。

    有些药，温故不敢在一个铺子里买，所以老头便领着他去了多家药铺。找不到的药材，老头就带着温故亲自去找，因为都是同行，是故在这方面两老头都是颇有默契的。

    “你寻这些药，是为了取蛊？”老头问。

    温故轻叹一声，“穆百里这头已然是这样，多一日少一日也无妨。然则这陆国安长埋地下，若是不尽快处置，这把握便越来越小。”

    “其实连你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他变成简衍这样。”老头早就看穿了温故的心思。

    温故点点头，“这东西讲究个天时地利，可现在天时地利都不在我手中，饶是我有蛊在手，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老头无奈的扯了一下唇，“若真当如此，也只能说是缘分太浅，终归怨不得。”

    二人牵好骆驼，准备离开南抚镇。

    蓦地，温故陡然顿住脚步，徐徐转身往后看。

    “怎么了？”老头也是机灵的，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南抚镇他待的时间也不短，这来来去去那些人，他自然是清楚温故的担虑是什么。然则凡事没有绝对，老头哼哼两声，“谅那些小东西也不敢在这里造次，这地带连官府都管不了，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敢在这里逞强。”

    这南抚镇本就是乱得很，在这里头做生意的，都是些有点真本事的。没两把刷子，谁也不敢在这里把日子扛下来。

    上了骆驼，二人快速离开。

    远处，有两人缓缓走出，将手中的画轴塞回背上的包囊里，“是他没错。”

    语罢，二人快速离开。

    有影卫在后头跟着，他们是赵无忧留在南抚镇的眼睛，赵无忧办事惯来仔细，总归要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才好。所以这南抚镇里头若是有什么异动，赵无忧会第一时间知道。

    “跟着这两人，查清楚是谁的人。”影卫统领低语。

    底下人颔首，当即跟着这两个探子离去。务必要把一切危险都遏制在摇篮里，绝对不能轻纵一人，否则将祸患无穷。

    温故和老头回了客栈，如今该着手将蛊取出来。是故现在，温故要去看一看这简衍的情况。如果简衍体内的蛊快消失了，那这取蛊也就没有意义了，成活率会更低。
------------

第927章 让遗憾少一点（3）

    第927章让遗憾少一点3

    自赵无忧走后，简衍便一直躺在那里，这一次真当成了行尸走肉，真当没有半点反应可言。耳畔是赵无忧有条理清晰的话语，原来这世上最傻的人是他。

    被所有人骗得团团转，最后生不如死，死又死不了，还真是

    门开了，简衍下意识的扭头去看，想看一看那一袭白衣之人。

    可惜来的是温故，让他有些失望，却也是意料之中。她走了，不会再来看他，而他将在这里看着自己逐渐**，最后带着遗憾离开这人世间。

    温故在站在床榻边，老头在边上守着，他得盯着温故，看这蛊是如何从体内取出来的。

    简衍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温故，他知道温故是个大夫，所以今儿温故过来要么是杀人要么是治病救人。要救人，大概也是为了救穆百里。

    “我身上的尸毒，是无药可解的。”简衍开口，“别白费心力了。”

    “我知道。”温故轻叹，“左不过我今儿来，不是为了穆百里的尸毒，他那毒我已经找到了解毒的法子，不必你来操心。你如今该担心的是，你身上的蛊。”

    简衍冷笑两声，“你想取我身上的蛊毒？”

    “没错。”温故直言不讳，“萧容能给你下蛊，我就能把蛊从你身上取出来。大概萧容也没告诉你，他还有一个师兄和一个师弟吧？很不巧，我便是那个不争气的小师弟，是他杀不死的小师弟。”

    “你是鬼宫的人？”简衍倒吸一口冷气，“你”

    “穆百里也是鬼宫的人，所以萧容这么做，无疑是等着大师兄来清理门户。”温故淡淡然的望着简衍，“知道吗，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可无忧说留着你比杀了你，更能让你痛苦，所以我便忍耐了下来。你害死那么多人，就算死一百次一万次都不够。”

    简衍没有吭声。

    温故带着特制的手套去触了触简衍的心口，心脏处已经软塌下去，可见他的日子也不多了。眉心微皱，温故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头忙问，“如何？”

    “大概也就这几天。”温故起身往外走。

    简衍道，“这几天就是我的大限，是吗？”

    温故顿住脚步，“你还嫌不够长吗？”

    “能在我走之前，再见一见她吗？”简衍问，“有些话，我想最后同她说一说。”

    “有必要吗？”温故冷笑，“杀人千百次，最后一次忏悔，于是以前的账就可以一了百了不作数了？简衍，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穆百里还躺在那里，你觉得无忧还会再来见你吗？该说的，她已经同你都说清楚了，剩下的是你一个人的悔恨交加，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房门关上的时候，简衍笑得凛冽。

    一个人的悔恨交加，终究也只是一个人罢了！

    可是合欢，我还是喜欢你，怎么办？

    “他们之间好像有些纠缠不清。”老头道。

    温故摇头，“不，从始至终都没有过纠缠，是他一个人的妄念罢了！”

    “也难怪，这么优秀的女子，是男人总会心存肖想。”老头惋惜，“可惜了，人总是在追求自己得不到的。所以说情爱这东西，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横竖你没有。”温故抬步离开。

    老头一愣，当即吹胡子瞪眼，“你这老东西光顾着说我，有本事你也冒出来一个！都是千年的老光棍，大家谁也别说谁。”

    温故翻个白眼，“我可不是老光棍，我有妻有女，左不过是妻子早逝罢了！”语罢，温故哼哼两声，“我家闺女可优秀着呢！这点，你没有！”

    气得老头直跺脚，可死活答不上话来。

    温故已经开始准备，如今就等着去把陆国安的尸身起出来，如果尸身保存得尚好，这内脏脱水也不是很严重，估计还能跟简衍一样活动一段时间。

    虽然是活死人，可好歹也圆了素兮跟陆国安的一份情义。结局是更加残忍的，但遗憾却能少一些。

    难逃一死的爱情，等不到发芽开花，但可以陪伴着枯萎，直到沧海桑田的覆灭。

    大概是天可怜见，陆国安的尸身保存得极好，也亏得当时的天气格外的干燥，而这一阵是大漠里的旱季，所以没有半点雨水侵蚀。

    再见旧容颜，早已泪满襟。

    不闻断肠声，却作断肠人。

    素兮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激动是害怕抑或是脑子一片空白。她无法思想，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担架上的尸身。

    赵无忧轻轻握住了素兮的手，“你已经做了选择，剩下的就让陆国安自己去选择吧！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释然的机会。”

    素兮没说话，眼睛微微泛红，眼眶里却没有泪。

    把尸身抬到了简衍的房间，这种生长在阴暗处的蛊虫，是见不得光的。就好像简衍这些日子，只能当个苟延残喘的怪物。

    一想到陆国安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素兮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她在犹豫，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如果陆国安真的变成了这样，她又是怎样的心情？

    看着他一日日的腐烂，一日日的消亡，细数着倒数的日子，是怎样的悲哀与痛楚？

    他会受不了吧？

    那样一个重情重义，然后又固执的人，应该无法接受这样一个自己吧？

    可她真的好想让他起来，告诉他那个问题的答案。梨花树下，烟雨重楼，我愿与君生死不相离。他年若君故，与尔披白衣。

    温故洗了手，瞧了一眼紧跟着自己的老头，无奈的轻叹一声，“把门关上吧！”

    老头点点头。

    简衍最后看了一眼房门，赵无忧和素兮就站在外头，可赵无忧愣是没有再进来多看他一眼。他想着，她大概是真的爱极了穆百里，爱到了深处，所以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明明是我先来的，最后出局的却是我，这对我来说才是不公平的。”简衍自言自语，“我一直都希望有朝一日能让你为我穿上这嫁衣，没想到最后，你却连送我一程都不肯。”
------------

第928章 让遗憾少一点（4）

    第928章让遗憾少一点4

    温故眉心微蹙，“最后？你最后那一刀不就是无忧给的吗？还想怎样？还嫌不够？简衍，你跟无忧所有的情分都在那一日断了，如今你只是个活死人罢了，何来的情爱可言？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你没那么伟大。你为了一己之私杀了那么多人，险些害得大邺覆灭，不过是个令人厌恶的可怜虫罢了！”

    简衍苦笑，终是阖上了眼睛。

    过往历历在目，他想起当年他救她一命的情景。后来她的权势越来越了不得，最后成了礼部尚书，成了一品大员，两人渐行渐远。

    他想着，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曾有过快乐吧！左不过这些快乐，后来都被阴谋诡计都掺杂着，逐渐没了最初的模样。

    银针刺入心口的时候，简衍说了一句话，“犹记少年时，莫忘初相遇。”

    鬼宫的独门心法，配上巫族特有的引蛊之术，老头瞪大眼睛，看着有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从简衍的身上爬出来，蠕动着缠上温故特制的长针。

    下一刻，温故快速将银针拔出，准确无误的刺入陆国安的心口。

    这蛊虫不是你想种就能种的，好在这阴魂不散本来就是巫族的秘术，温故身为巫族族长的儿子，对这东西还是比较能够把控的。

    虽然陆国安的尸身也开始了**，但温故下针惯来快准狠。

    事先把自己的血滴在陆国安的心口，然后用银针慢慢的深入陆国安的心口处。蛊虫嗜血，最喜欢这种血腥气，所以要想顺利种蛊，温故得费一份心，免得这蛊虫下错了地方便是前功尽弃。

    等着引入了蛊虫，温故用自己的内劲缓缓推送。

    生人种蛊和死人种蛊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何况陆国安死去多时，这蛊虫能不能存活下来也是个问题。剩下的就得看这蛊虫的存活力如何，若是能活，那么一天一夜之后陆国安就能起来。

    若是不行，那只能说是缘分太浅，到此为止。

    “就这样吗？”老头问。

    “还想怎样？”温故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上满是汗珠子，“这是死蛊，存活机会不大，所以看运气吧！”回头看了一眼木板床上的简衍。

    没了这蛊，简衍便彻底的死了。

    他留给这人世间的，唯有这一副烂到了不成样子的尸身，还有这经久不散的怨气。

    不过温故想着，他最后应该也没多少怨气了，毕竟该说的赵无忧都说清楚了。

    简衍被萧容骗了那么多年，一直固执的相信取出蝴蝶蛊是对赵无忧最大的保护，可没想到他的固执三番四次的陷赵无忧于绝境，还险些累及赵无忧的性命。如今说开了，他对赵无忧的怨气便也渐渐的散了，否则他不会说那两句话！

    轻叹一声，温故道，“把陆国安抬出去吧！”小心的用黑布将陆国安的尸身覆住，“这一天一夜里，万不能见光。”

    老头道，“这样活着，想想都觉得痛苦。”

    “那就看值不值得了。”温故道，“生离死别没个交代，总归是遗憾。如今怕是舍不得死又想死，生怕自己这副容色，吓着心爱之人。”

    老头无奈，“这倒是个难题。”

    “这蛊早前也有人受过，可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自尽。”温故苦笑，“就是见不得亲人这般痛苦的等待自己**消失，所以很少有人能熬到最后的。”

    “所以这简衍也是个奇人。”老头笑着打趣。

    温故轻叹，默然不语。

    素兮便守着陆国安，在那阴暗的密室里，静静的等着陆国安身上的奇迹能快点发生。她有些紧张，有些局促，这辈子杀了那么多的人，都没有手抖过一下，可这一次她却浑身颤抖。

    赵无忧站在外头没有进去，长长吐出一口气，“爹，你跟我说实话，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不大。”温故道，“我探过简衍的心脉，这蛊虫在他的体内已经生存艰难，也就意味着蛊虫怕是有些缺陷。如今这陆国安的尸身时隔多日再取出来重新种蛊，本身就有些困难。简衍当初之所以成活是因为刚死不久，胸腔里还存了一丝气，所以对蛊虫的接受力比较好。”

    赵无忧敛眸，“但愿不要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温故轻叹，“若真当如此，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的条件，容不得我重新培养蛊虫，炼制毒蛊，所以这次不成功就别再想了。”

    机会只有一次！

    “但愿老天爷长了眼睛。”赵无忧转身离开。

    温故跟在其后，“至于你的事情”

    赵无忧顿住脚步，身子微微僵直，心跳得有些厉害，“爹别再劝我，该说的你都说清楚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没什么可后悔的。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有足够的信心等到相守的那一日。我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好！”温故轻叹，“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但是如今这局面，怕是要等一等。等陆国安醒来，素兮才能帮得上忙，否则交给旁人来帮，我不太放心。”

    赵无忧回眸看他，“不必了！雪兰就可以。”

    “她？”温故蹙眉，“早前她做下的那些事，还不够教训吗？”

    赵无忧摇头，“以前是以前，如今她不一样了。素兮要担心陆国安，就算陆国安醒来，她以后的日子都会在煎熬里度过，我不希望她再分心担虑着我。横竖我也没打算回京城去，是故这蝴蝶蛊在与不在我的身子里，都没什么要紧的。”

    “你真的决定了？”温故定定的望着她。

    赵无忧颔首，“是！”

    “你信，我便信。”温故道，“我去准备，你什么时候想开始了便说一声，我随时都可以替你取蛊。”

    “好！”赵无忧报之一笑，“我去看看穆百里。”

    言罢，赵无忧转身离开。

    温故站在原地，自从南抚镇回来，这心里头总有些落不到实处，总觉得有些心慌意乱。蝴蝶蛊取出来倒也没什么，只是会让赵无忧暂时虚弱一阵，然则温故担心的是以后。没有了蝴蝶蛊的庇护，赵无忧还会不会遇到危险呢？
------------

第929章 逼她回京（1）

    第929章逼她回京1

    相比对穆百里这个女婿的担虑，身为父亲的温故，更在乎自己的女儿的周全。

    不过赵无忧并没有直接去穆百里的房间，而是拐个弯出了客栈，在客栈后头的见到了自己的影卫首领。她想要跟穆百里在一起，虽然迫切希望，却也不能大意。

    她不能跟穆百里一样，两眼一闭就什么都不管了。

    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窥伺，首领行了礼，“公子，卑职发现这南抚镇里还有人在活动。”

    “确定是哪一方势力吗？”赵无忧问。

    首领道，“在一户农家里抓住了两个，但是没发现其他人。还搜出了不少东西，其中有几幅画，里头画的分别是公子、素兮姑娘以及温大夫，还有便是千岁爷和陆千户！”

    袖中的手陡然攥紧，赵无忧当即眯起危险的眸子。

    眉睫微扬，赵无忧定了定心神，“追查穆百里和陆国安倒是没什么奇怪的，毕竟金陵城破之后，主将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着实应该好好的找一找。然则有我的画像，那这件事就不一般了！”

    影卫统领蹙眉，“公子，那该如何是好？”

    “人现在何处？”赵无忧问。

    “已经被控制了，但其中一人齿缝藏毒，咱们的人没有防备。”统领一声叹息，“好在另一个人还活着，卑职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是故拿不定主意。问不到口供，便直接来找公子了。”

    赵无忧点点头，“我随你去一趟。”

    “可是公子，既然有人蛰伏在南抚镇，是否也意味着还有人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埋伏着？若是公子这么一去，被人瞧见了岂非”统领不敢继续往下说。

    若是被人发现了赵无忧现身大祁境内，于公于私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躲起来就没事了吗？你们确定对方没有把消息送出去？”赵无忧问。

    统领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复。消息有没有送出去，这不敢肯定，毕竟温故在这南抚镇待了两日，是不是第一次发现温故的存在，的确没人知道。

    “如果是官军，有我在倒也没什么，昔日大祁取代了大殷，元气大伤，绝然不敢跟大邺发生冲突。如果是大邺的人，那我出去挡一挡，就能保得这大漠里的太平。”赵无忧苦笑两声，“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在此等我，我去去就来。”

    统领行了礼，便在一旁候着。

    赵无忧吩咐了雪兰一声，又跟温故交代了两句。

    “你真当要去？”温故担虑，“既然被人发现了，那是否意味着南抚镇已经不太平了。你此刻前往，岂非危机重重。”

    “不会。”赵无忧道，“因为去不去都是一样的结果，能有第一波人就有第二波。好在我如今的身份也没人敢动我分毫，于公于私我都是安全的。倒是你们，一无官职二属大邺，在这大祁的境内才是最危险的存在。我只是去看一下，确认一下到底是谁在窥伺。”

    语罢，赵无忧抬步往外走。

    老头急急忙忙的出来，“我随你走一趟。”

    赵无忧回头看他，“掌柜的不怕惹祸上身吗？”

    “我这麻烦事还少吗？若是牵连起来，我得把你们都杀了才能平了这干系。”老头笑嘻嘻的说着，“走吧，这南抚镇里头的人，还是得给我几分薄面的。”

    赵无忧也不推辞，紧赶着便离开了客栈。

    到了南抚镇已经是夜里，日夜温差大，好在都有所准备。赵无忧拢了拢披肩，缓步走进一间民舍，这里是影卫们的临时据点。

    赵无忧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的影卫们赶紧行了礼。

    “人在何处？”她问。

    便有人领着她去了一偏僻的房间，房门上着锁，里头外头都有人看守着，可见守卫严密。

    赵无忧解了披肩丢给身边的人，领着老头和影卫统领进了屋子。统领赶紧将屋子里的烛台又点上两盏，让屋子里更亮堂一些。

    光线好了一些，赵无忧安然坐定，统领便递上了一杯水，然后安安静静的退到一旁守着。

    赵无忧瞧着那被绑在木桩上，嘴上被塞着一块布，上齿下齿死活咬合不住的男子。约莫是二十出头，凭长相倒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大邺人还是大祁人士，毕竟临近边关，这些人相互通婚，很多人的相貌都有些中和了，着实分不太清楚。

    “画像呢？”赵无忧问。

    统领赶紧把画像放在了桌案上，“都在这儿了。”

    赵无忧随手拿了一卷，打开来刚好是穆百里的绘影图形，眉目一怔，有些晃神。她定定的看着手中的画卷，面无波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可这内心的波澜起伏，却是时时刻刻都在冲击着她的神经。

    深吸一口，赵无忧苦笑两声，然后将画卷凑到鼻间轻嗅，“带着少许血腥气，这血墨乃是大邺皇室专属。”她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这东西，是大邺来的。”

    那人骇然愣在那里，不敢置信的望着赵无忧。

    素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抚过这画卷，“纸质虽然光滑平整，吸水性却也是极好的，可想而知这样的纸张一般人是买不起的。官家用纸和百姓用纸是有区别的，我用过官家的纸，也用过百姓用的纸，很清楚便能分出你这几幅画出自官家之首。”

    “血墨虽然宝贵，毕竟一年也就是开采那么几块，但皇上乃修道之人，所以不愿沾染血腥，早就不用了。是以每年上供的血墨，皇上也就给了那么几个人。丞相府，东厂，齐攸王府，再然后便是皇上身边的几位宠臣。”

    赵无忧冷笑两声，“萧容还在京城？”

    那人僵直了身子，这会子连半点挣扎都没了。

    晃了晃手中的画卷，赵无忧徐徐起身往那人走去，“但凡是文人，对这笔墨纸砚都会格外讲究。东厂和丞相府，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唯有萧容是武将出身，他必定没有那份闲情雅致去倒腾什么笔墨纸砚，一定是有什么就用什么。”

    “我是礼部尚书，去年丞相出使邻国，这朝廷里的事情都是我亲自经手的。司造坊的东西第一时间就送到了我的案头，你这一批纸在左下角会有个印记，那是官府专用的东西。印记很一般人也都不会在意。每年每一批的印记都会不一样，以显示区别。”
------------

第930章 逼她回京（2）

    第930章逼她回京2

    “文官都知道这个道理，也就是那些武夫，从不舞文弄墨，所以对这些物件从不在意。你这一批纸张是前年的，我说得没错吧？若是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人回一趟大邺，取一些前年的官用纸张，还有血墨来对比一下。”

    “又或者，去那被封查的摄政王府，拿出几幅摄政王早年的丹青墨宝，一比对就会知道这画的出处。穆百里在京城的时候，是没人敢给他画像的，包括宫里的画师。只要东厂存在一日，穆百里就永远是众人心中的魔，谁吃了这熊心豹子胆，不怕东厂的一百零八的刑罚吗？”

    赵无忧随手将手中的画卷丢给老头，老头稳稳的接住，打开画卷瞧着跃然纸上的穆百里画像，寻思着画功不太好。凑到鼻间轻嗅，还真的有些血腥味，伸手摸了摸这纸张，果真如赵无忧所言，光滑而平整，着实是好东西。

    老头暗暗道：这丫头果真是个狠角色。

    “你不说实话没关系，你方才瞪了瞪眼睛，我便知道我猜对了。”赵无忧冷笑两声，“不过是诈了你一下，没想到萧容真的还在京城。”

    赵无忧低头笑得清冽，“他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一件事，大概就是这件了。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饶是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回到京城，果真是艺高人胆大。难怪我找了这么久，也没能找到他。毕竟谁都不会想到，他拿自己十数万大军当替死鬼，把我们引出去。”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只觉得精疲力竭，那种无力与挫败感，让她的脸色泛着少许苍白，“这该死的东西！狗娘养的混账！”

    她还真是很少爆粗，可这会想起自己尚在襁褓的女儿，生生的母女分离，真当是恨得咬牙切齿。

    袖中五指蜷握，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该知道我的都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那人愣了愣，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

    “萧容没告诉你，一旦找到礼部尚书赵无忧，马上汇报消息吗？”赵无忧冷笑，“我只问一句，你若如实回答，我便让你死个痛快，否则东厂的那些刑罚，我不介意让你也尝一尝。尚书府的手段，传承于东厂，但一点都不比东厂差！”那人思虑了一下，竟神使鬼差的点点头。

    “消息送出去了？”赵无忧问。

    那人点点头，此刻他一心求死，只想死个痛快。

    东厂的刑罚何其惨烈，大邺之人都心中清楚，人人畏惧不已。赵无忧能跟穆百里搅合在一起，这手段就不言而喻了。

    赵无忧一声轻叹，无奈的苦笑两声，“那就没什么可问了。”

    “怎么了？”老头问。

    赵无忧缓步走回案前，徐徐坐定，“消息送回去了，我只管等着萧容来找我便是。”她扭头望着那人，“你也不必求死了，萧容用得着你，我也用得着你。”

    那人瞪大眼眸，一脸懵逼。

    “还不懂吗？你把消息送回去，萧容便会想尽办法挟制我。如果你也死了，他的消息就送不到我的手里。若是如此，对谁都没有好处。”小思睿还在萧容的手里，那就是萧容最后的杀手锏。

    她怎么就没想到，萧容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根本不能长途跋涉的逃离呢？绕了一圈，他又回到了京城里蛰伏着，所有人都在城外追捕摄政王逆军，殊不知

    这一次，连赵无忧都失算了。

    “你没有必须死的必要。”赵无忧道，“因为萧容就算知道你落在了我的手里，也不会要你的命。你落在我手里反倒更好，这消息本来就是要让你递给我的，如今倒省事了不少，你觉得呢？”

    好像是这个理！

    连老头都觉得，赵无忧这弯弯道道的，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还说得格外有道理。

    赵无忧什么都知道，你这烈士也当不成啊！你想要英勇就义，誓死不肯出卖也没什么意义。如今人家不杀人，还跟你分析了一下你得活下去的理由，这理由好像还很中听，并且着实在理。

    本来就没有自尽的必要，为何非要自尽的？

    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何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这么一想，那人竟真当点了头。

    赵无忧一挥手，影卫统领愣愣的上前，有些担虑的望着这探子。若是对方突然反悔咬舌自尽怎么办呢？

    许是看出了影卫的担虑，赵无忧笑道，“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他就算要死也只是跟他自己过不去。他若是死了，那你们守着那临时的据点等消息便是，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他要死就死，不死就等着京城的消息，有本事就跑出去，求一个自由自在，没本事就等事儿了结了再跑。”

    赵无忧拂袖而去，留下一室懵逼的脸，就这么走了？

    影卫统领轻叹一声，帮着那人解开了绳索，“也亏得公子如今不愿再多造杀孽，否则像你这样的细作，非得被抽肠剥皮不可。”

    细作低低的问，“那当真是赵大人吗？”

    “废话，不是我家公子，能掐着手指头算得这样准？”统领哼哼两声，“便宜你小子了，当个不成功的细作，却成功的逃过一劫。”

    细作还是不相信，“你们这是在诓我吧！”

    “公子都算得这样准了，你还想怎的？”统领不耐烦，“滚回你的地儿去，老老实实待着，把消息都给我送过来。看目前的情况，公子不会杀你，保不齐来日还能放了你。”

    细作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是细作，可到了最后好像知道的还没那赵大人来得多？那么问题来了，到底他是细作，还是那赵大人是细作呢？

    说到底这赵大人好像不是来问口供的，就是来确定答案的。

    赵无忧疾步走出了院子，眸色狠戾无温，“该死的，竟然回到了京城去了。”

    老头赶紧追出来，“你们说的我不太懂，左不过我觉得这件事的背后怕是不简单吧？”

    “萧容偷走了我的女儿。”赵无忧低语。
------------

第931章 蝴蝶蛊（1）

    第931章蝴蝶蛊1

    老头一拍大腿，“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敢对孩子下手。岂有此理，简直是混账头顶。这人与人之间的较量乃是各凭本事，拿个孩子在手里算怎么回事？”

    赵无忧望着赶出来的影卫统领，“马上给京城递消息，让东厂做好准备，萧容可能还在京城，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吩咐奚墨，让密室里的人尽快动起来。这南抚镇，我约莫是待不长久了。”

    “公子？”统领骇然。

    赵无忧覆上披肩，外头的风吹得人心里发凉，“萧容已经是穷途末路，自然会不折手段。消息送出去了，那就意味着他会有所举动。不管是什么举动，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逼我回京。”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老头问。

    赵无忧没有吭声，只有在京城里，赵无忧才会束手束脚。她几乎毁了萧容的所有，所以萧容这是不让她好过，多多少少有些同归于尽的意思吧！

    她只要回到京城，这蝴蝶蛊就会变成萧容的囊中之物。

    真当她是傻子吗？

    把蝴蝶蛊交出来，孩子就能回来？以为她赵无忧是那种年幼无知的少女，会相信他这一套鬼话连篇？蝴蝶蛊交出去了，萧容的身子好转，到时候更加祸患无穷。

    温故和素兮加起来也不是萧容的对手，除非加上穆百里。

    “卑职马上去安排！”影卫统领行了礼，快速照吩咐办事。

    赵无忧想着，自己在这南抚镇的日子快要到头了，所以该办的事儿还是抓紧办了吧！等着事情办完，她约莫真的要回京一决生死了。

    也不知道大邺里头的情况如何，眼下到底是谁在执掌大权？是帝王还是东厂？亦或者是赵嵩

    风吹得脑仁疼，赵无忧拢了拢披肩，心里更冷了几分。

    夜里的大漠不安全，所以赵无忧回到客栈是第二天的事情。温故在门口足足等了一夜，自家闺女没回来，他自然是寝食难安的。

    见着赵无忧安然无恙的回来，温故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事情如何？”

    赵无忧淡然浅笑，“没什么事，如今都处理完了，你莫要担心便是。”

    “是什么人？”温故忙问。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是大邺京城里来人了，左不过被我处置了，是故爹也不必心中不安。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温故点点头，却听得赵无忧又道，“爹还是抓紧时间，帮我治好穆百里吧！我想着，这种事总归不好再拖下去，免得尸毒越发严重，最后”

    “好！”温故轻叹，“都依你。”

    临了，赵无忧又问了一句，“那简衍的尸体呢？”

    跛脚伙计出来，“直接丢大漠里便是，风沙一吹就给埋下头了，没什么大事。这大漠里头死的人多了，谁知道自己的脚下是不是踩着旁人的尸体呢！”

    温故原是想拦着跛脚伙计的，可终究没拦住。瞧着赵无忧的神情微微一滞，温故忙道，“他如今就剩下点腐肉和骨架，葬哪儿都一样。”

    “还记得当年，他救了我一命，此后我便一直觉得是欠了他的。”赵无忧眸色微沉，“爹，帮我给他立块碑吧！人死了，什么都随风而去了。”

    温故颔首，“我知道，你放心。”

    赵无忧抬步回了穆百里的房间，没有多说半句。

    “这不是仇人吗？怎么还这般心慈手软？早前还以为是个狠角色呢！”跛脚伙计嘀咕着。

    温故道，“你懂什么，人都是会变的，左不过是想放她自己一条生路罢了！赶尽杀绝，便是最好的？愚不可及！这内中纠葛，你压根不明白！”

    瞧着温故有些气恼的离去，跛脚伙计挠着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真是”

    老头倒是有些看明白了，这桩桩件件的纠葛，无外乎一个情字。人生在世，唯有这爱与情最是教人割舍不下。地下室那简衍，何尝不是个可怜人呢？左不过是爱错了人用错了方式，而这赵无忧和穆百里，也是受了这情毒之苦，如今还没有个好结果。

    赵无忧合上房门，然后静静的站在房门口，想起了彼时年幼。

    简衍说：犹记少年时，莫忘初相遇。

    想忘记一件事想忘记一个人，哪有这么容易？何况是青梅竹马的两小无猜，至始至终，简衍都不曾告诉任何人，赵无忧女儿身的身份。所有的恩怨都只是他与她的事情，他并没有让旁人真正的搀和进来。

    算起来，这大概是简衍对她最大的手下留情。

    想起那年她实在扛不住了，想着若是死了也许还能回到的世界，离开这波云诡谲的丞相府，可没想到她悄悄投湖都死不了。

    简衍从小水性就好，竟然阴差阳错的救了她回去，还亲自帮她换了衣裳。也是因为这样，他知道了她女儿身的身份。

    不过两个孩子拉了勾，说是这辈子都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去。

    简衍说，“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守一辈子。”

    她彼时身子虚弱，只是睁着眼睛看他，美丽的眼睛里逐渐泛起少许希望。若这是上天的意思，那么她就该在这里好好的活下来，又或者多一个朋友。

    简衍说，“以后我来当你朋友。”

    那一次，是简衍亲自烘干了她的衣裳，然后悄悄的把她送回去。赵无忧这才知道，他是尚书之子。再后来他们就成了朋友，无话不谈的青梅竹马。

    因为是官家之子，所以赵嵩并没有反对他们的往来，在那年幼的韶光里，她多了一个朋友。

    赵无忧靠在门面上，想着简衍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萧容有所接触的呢？她想起那一日，简衍说遇见了一位高人，那人说可以治好她的病。

    她这病由来已久，本就是娘胎里带出的先天不足，所以赵无忧只当他是在说胡话。然后简衍再也没有提及过，她便也没再放在心上。

    如今想着，这大概就是初见端倪吧！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望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穆百里，内心深处带着少许痛楚，可痛着痛着也会麻木。跟简衍一起长大的日子里，也有过不少快乐。
------------

第932章 蝴蝶蛊（2）

    第932章蝴蝶蛊2

    梨花盛开的季节，一起共赏梨花胜雪。

    云筝在旁边斟酒，然后笑着说明年花开的时候，要多酿几坛梨花酒，让公子喝个够。而素兮则寻了个树干，懒洋洋的躺在那梨花群里，假装自己也是梨树的一部分。

    那种日子恍如昨日，却已回不去了。

    云筝没了，简衍也死了今年的梨花，早就开败了。

    缓步走到床前，轻轻坐在床边上，赵无忧握住穆百里冰凉的手，“睡得够久了吧？就算是要报复我，也该够了，你若是再矫情我可就不理你了。”

    他没有反应，那张死灰般的容色，再也不会为她绽放温柔。

    轻轻的攀上他的胸膛，赵无忧笑了笑，“穆百里，你还真是小气鬼，是不是真的要我求你，你才会醒来理我一下呢？好了，我求你，真的求你你若是再不醒来，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京城里头又要不太平了，而我可能也不会在这里久留。”

    她抬头看他，“我给女儿取名叫思睿，希望有一天她能像你我一样，三思而后行，睿智而聪慧。若我真的要回京城，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再离开大邺了。穆百里，你会好好的是吗？”

    赵无忧轻叹一声，“输赢各有命，富贵皆在天。若我还能出来，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外头有人叩门，然后是温故的声音。

    “进来吧！”赵无忧起身，捋直衣裳。

    温故端着一碗药进门，“真的决定好了吗？”

    赵无忧苦笑，“爹这话都问了千百遍了，若是没准备，还会在这里待着吗？如今京城那头有了动静，我恐怕是待不了多久。思睿还在萧容的手里，就算明知山有虎，我也偏向虎山行。爹，不必劝我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雪兰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来，“你真的要放弃蝴蝶蛊吗？”

    “你不断的送消息，不就是想着蝴蝶蛊能救穆百里一命吗？”赵无忧轻叹，“如今还问这种话，不觉得矫情？”

    雪兰一怔，哑口无言。

    赵无忧起身，端起汤药一饮而尽，“我曾以为这一生都会在灰白里过尽，再无半点快乐与幸福。从小到大，除了娘的亲情，简衍的友情，还有少许主仆之一，我什么温暖都没感受过。”

    “直到遇见了穆百里，然后发生了诸多的事情，让我逐渐相信，我也可以过得很幸福。人活一辈子，不是真的为了活着，而是应该活得越来越好。”

    “死亡这种事，从出生就该明白，一辈子就是一个等死的过程。怎么死得无憾死得其所，才是我该追求的东西。”

    温故点点头，“那便开始吧，我没敢通知任何人，免得消息泄露出去，对你不利。”

    赵无忧颔首，“万不能泄露消息，否则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被萧容知道，思睿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你”温故握着针包的手，下意识的用力，“没了蝴蝶蛊，你还要去找笑容，不也是死路一条吗？萧容会恼羞成怒，到时候会杀了你。”

    “那就看老天爷的意思了，到底是要我死还是萧容死。”赵无忧敛眸，“爹，开始吧！”

    温故长叹一声，终是拗不过她。

    蝴蝶蛊这东西刚刚种下，是不听人使唤的，它有自己的意识，而且能寄存早前宿主的意识。也就是说，如果蝴蝶蛊进入了穆百里的体内，在还未被彻底吸收之前，它会残留着赵无忧想留下的少许念头，就跟慕容对赵无忧所做的一般。

    失去了蝴蝶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最爱的人。

    受到引蛊虫的扰乱，体内的蝴蝶蛊开始乱窜。温故与雪兰以内力缓缓输入赵无忧的体内，赵无忧深吸一口气，俯身吻上了穆百里的唇。

    冰凉与灼热交替，身子里的力量在缓缓抽离。有些许光亮滑入了穆百里的口中，然后被她以口舌抵下他的咽喉。

    脚下一软，赵无忧瞬时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雪兰一怔，“她怎样？”

    温故面色铁青，“没什么事，你别乱喊，免得教人知道。好在我之前在汤药里加了一些固本补气之药，能暂时撑一撑。你现在去端盆水过来，帮我替她擦身子。”

    雪兰颔首，当即去端了一盆水过来，又小心翼翼的合上房门。

    什么叫无力，这才是真正的无力。浑身酸软，这种滋味比疼痛能难忍，精疲力竭的同时，伴随着无尽的渴求与希冀。

    “所幸蝴蝶蛊都已经开化，在你的体内也寄存了不少时日，让你这身子骨逐渐摆脱了早前的虚弱，否则以你之前的身子骨，取出蝴蝶蛊是必死无疑的。”温故轻叹，快速与她施针疏通血脉。

    赵无忧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只是静静的躺在穆百里的身边，眼睛里噙着泪，看着那依旧一动不动的穆百里。

    “你放心吧，蝴蝶蛊已经进去了，如今就等着慢慢的被穆百里纳为己有。”温故知道她的担虑，“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这段时间你会格外的虚弱，怕是没有一年半载都恢复不了。”

    赵无忧感激的望着自己的父亲，身为父亲没有阻止女儿的任性妄为，把妻子留下的宝贝给了别的男人，也是一种胸襟。

    担心自己？赵无忧想着，有什么可担心的，她这十多年的吃药治病施针，何时停下过？

    如今为了穆百里，再吃药施针治病，也是值得的。

    “他中毒太久，毒入骨髓，所以蝴蝶蛊虽然进去了，还是需要一段时日才会逐渐将尸毒拔除，你也别太着急了。”温故劝慰，“眼下，还是顾着你自己的身子吧！思睿那头，还得你来拿个主意。”

    她勉力的点了头，侧脸去看枕边人。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去看，他都一样的好看。她想着当年的情有所钟，大抵也是从见色起意开始的吧？

    这么想着，竟是不自觉的扬起了唇角，眉目弯弯如月。

    瞧着自家女儿的这副模样，温故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

第933章 蝴蝶蛊（3）

    第933章蝴蝶蛊3

    赵无忧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毕竟是突然间取出了寄存在体内十多年的蝴蝶蛊，那种虚弱与身体的亏空，不是一朝一夕能补上去的。

    雪兰担虑的望着赵无忧素白的面颊，“你怎么样？”

    “我很好。”赵无忧张了张嘴，“不过还得劳烦你一件事，帮个我忙。”

    雪兰捏着毛巾，蹙眉不解的望着她，“什么忙？”

    听得赵无忧的诉求，雪兰小心的搀着赵无忧起身，不免深吸一口气，“你真的要这么做？假的毕竟是假的，终究成不了真的，若是被萧容发现了，估摸着会更加激怒他。”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赵无忧阖眼，“剩下的路，我自己一个人走。”横竖这十多年来，单枪匹马的走了不少路，早就该习惯了。

    雪兰也知道劝不住赵无忧，而现在穆百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所以赵无忧说这话的时候，雪兰只能表示无奈。

    可人生总归是无奈多过于得意，谁都没有办法。

    老头也觉得很奇怪，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让这穆百里的脸色逐渐好转？虽说还没醒转，可看上去就是不太一样了，而且赵无忧显得格外虚弱。

    这份虚弱，莫不是因为救了这穆百里。

    但其中缘由，谁都不肯说。

    蝴蝶蛊一事，只有他们三个知道，都被瞒得死死的。事关生死，岂能随意告知他人。毕竟这里头，还有小思睿的一条命呢！

    赵无忧靠在床榻处，瞧着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心中惦记着素兮与陆国安之事。素兮也不知道赵无忧把蝴蝶蛊拿了出来，如今还在等着陆国安的动静。

    漆黑幽暗的世界里，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等着这床榻上的人能有所动静。虽然知道这机会不大，陆国安死去多时，即便存活也未必能跟简衍一样活得这么长久，但希望总归是有的。

    听着自己的心跳，足足听了十二个时辰是什么滋味，素兮已经清晰的感受到了。心口一下一下的跳着，完全不顾外头的境况，只想等他睁开眼。

    温故进来的时候，陆国安还是没有苏醒。他张了张嘴，其实想告诉素兮有关于赵无忧的事情，可又想起了赵无忧的嘱咐，便生生的把话咽了下去。

    “还没动静吗？”温故问。

    黑暗中，素兮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是说一天一夜就会有结果吗？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了吧！”

    温故轻叹一声，“你要知道这简衍身上的蛊虫本就不如从前，而陆国安的尸身也不如简衍当日的新鲜，能有所效果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还是那一句话，尽力就好，这种事悖逆天道终究”

    话还未说完，陆国安陡然间坐了起来。黑暗中能听到那骨骼发出了清晰的摩擦之音，伴随着皮肉的撕扯。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黑暗中或许还在适应。

    素兮徐徐站起身来，那一刻突然呜咽出声来。

    温故定了定神，快速上前去查看陆国安的心口。那个针孔消失了，也就是说蛊虫活了下来，即便这蛊虫活不了多久，但总算能活下来了。

    “如何？”素兮颤抖着声音问。

    “没事了。”温故如释重负，“慢慢适应外头的光线，注意一下便没什么大碍了。他现在的身子刚刚开始复苏，你小心陪着他，毕竟死了这么久，皮肉都收缩了难免会行动不便。他要适应这种情况，缓和尸僵，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素兮点点头，“好，好！”

    温故起身离开，“这两三日，还是别出来了。”

    “知道。”素兮喜极而泣。

    虽说是个死人了，可总算能活下来了，这心里头的遗憾终于有了落处。

    “陆国安？”素兮低低的喊着，刚刚苏醒的陆国安仍是坐在那里。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可没想到如今还能睁开眼睛去看这周遭的世界，只是视线里有些模糊，他的尸身虽然还保存极好，但终究是有些**了。

    僵硬的回过头去看坐在床边的素兮，陆国安浑浊的眼球，渐渐的变得清晰起来。这是素兮没错，可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嗓子有些不听使唤，毕竟这蛊毒的运行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他说不出声音，但是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他用皱巴巴的手去摸自己的脸，可是他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低眉间，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这手鲜血和水分的流逝，让他的手上发黄发硬，有些越渐青紫的迹象。这种状况，让陆国安想起了闭上眼睛之前所见到的简衍，简衍那一副尊荣，那一般状况，不就是跟他如今一模一样吗？

    他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素兮，脑子里突然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

    素兮点点头，“对不起，我想让你回来，所以温故帮我把简衍身上的蛊取了出来，种在了你的身上。我知道这么做会让你更痛苦，可是有些话没来得及说，我我不愿你遗憾终生，也不愿我自己”

    低头，泪流。

    这么痛苦的选择，谁都不想。可她也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如果有一点办法，哪怕是拿自己的命去换，她也是愿意的。

    “我没办法。”素兮低低的说着，泪水快速滑过面颊，“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可你却连一句遗言都不给我。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你还会许我那一场梦吗？”

    陆国安是哭不出来的，他没有眼泪，没有痛楚，只有逐渐**。

    他想伸手去抚她的脸，拭去她面上的泪，可是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那双手已经不是活人的手，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连自己都厌恶的模样，会带来怎样的痛苦？

    他想到了死，可素兮哭得厉害。

    她出身江湖，早就看透了生死，可此刻却为了他一人生死而泣不成声。他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让一个女人这样伤心欲绝，他却无能为力，连安慰一句都做不到。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只是希望陪在你身边。”素兮泣不成声，“今日我想告诉你准确的答案，我想为你放下早前的过往，我想与你在一起。你当日的承诺若是不作数，我便要你好看。”
------------

第934章 蝴蝶蛊（4）

    第934章蝴蝶蛊4

    陆国安低头，木讷的盯着自己的双手，他想着自己此刻的脸该有多恐怖。那简衍当日有多狰狞，他此刻的容脸对素兮而言，就有多残酷。

    但他总算听到了迟来的答案，虽然这答案来得真的太迟，迟得他已经给不了她任何承诺，再也不能为她做任何事。

    “我想和你在一起。”素兮又说了一句。

    下一刻，她握住了他的手。

    可陆国安却像是针扎一般甩开了她，快速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可缩回来的时候他又怔住，约莫是怕伤着素兮了。

    “我不在意，我真的不在意你变成什么样子。”素兮当然知道他的顾虑，“陆国安，你早前的勇气去哪了？若你真的不愿面对我，那就让我来面对你。我跟着你，你走哪我便跟到哪儿。我已经当了一次寡妇，我不想这一次连开始都不算，便已经结束了所有。”

    陆国安攥紧了拳头，他已经不再是当日那个陆国安了，可素兮也不再是当日的素兮。

    “我的答案，你听到了吗？”素兮问。

    陆国安点点头，抬眸看她的时候，眼睛里透着少许光亮。他想，既然已经活过来了，那就好好的珍惜剩下来的日子吧！

    简衍当日的丑陋是因为一味的追求自己的私欲，跟他现在是不一样的。等自己真的到了简衍那一步，陆国安想着就悄悄的离开便是，能陪伴一场也算是全了这一生的情分。

    命运这东西，全看你怎么对待，全凭心态。

    素兮这几日都得帮着陆国安重新活络筋骨，他的身子不像简衍那般灵活，不过他跟简衍有一样是相同的，那就是从今往后都得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

    陆国安把自己藏在斗篷里头，以后他得尽量避开潮湿的环境，避开阳光的直射，仿佛只有在漆黑的夜里，才会活出一丝存在感。

    这悲凉的世道，总有暖不透的人心。

    趁着这几日，赵无忧在拼命的吃药，拼命的想让自己好一些。好在温故的医术极好，这才两日，赵无忧已经能下床了，虽然仍是体虚气喘，但没之前那么难受。

    “他还是老样子。”雪兰道。

    赵无忧坐在穆百里的床前，眉头微蹙，“他是睡着了。”

    雪兰轻叹，“可这样要睡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直就这样睡下去吧？如此一来，跟早前有什么区别呢？他”

    “他会醒的。”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突然想下棋了。”

    雪兰一愣，“你说什么？”

    温故在旁点点头，“我来帮你置办，你好好休息，别太累着。”语罢，温故起身离开，他心里很清楚，这两日赵无忧虽然卧床不起，但是日夜难安，心里头惦记着太多事，着实憔悴了很多。

    想着穆百里的伤，想着京城的局势，想着萧容与小思睿。

    桩桩件件，都让赵无忧觉得头疼。

    老头在外头探了探脑袋，见着温故出来，当即问道，“这穆百里真的没事了？看气色的确没那么严重了，可你们用的是什么法子？早前我可是想尽了办法都不行，便是那简衍身上的尸毒我都试过。你你们该不会还有什么蛊吧？”

    “关你什么事！”温故没好声好气的翻个白眼，“你都治不好穆百里，还跟着凑什么热闹。”

    “你这老头不能卸磨杀驴。”老头不悦，“如果不是我帮着你，你能弄活这两人吗？我可告诉你，这客栈是我的，我要是一句话，你们都得出去晒太阳。”

    温故哼哼两声，“有本事一对一的来，威胁人算什么本事？”

    老头可不管这些，好几次吃了这温故的暗亏，这会怎么都不肯让步，“自古成败论输赢，谁管你用的什么手段，能赢就是本事。”

    “不可理喻！”温故没工夫跟他瞎扯，抬步走出了客栈，“我要出去一趟，你看着点，少去招惹我女儿，否则小心她治你一顿。”

    “你去南抚镇？”老头皱眉，“药材还不够？”

    “我闺女想要下棋。”温故一脸鄙夷的打量着老头，“不过这爱子心切的感情，你是不会懂的。”说着，顾自翻身上了骆驼。

    老头气得直跳脚，总是拿他家的闺女说事，不就是埋汰他没有儿女吗？这把老头给急得，这种事又不是说有就有。

    好在这老头脑子转动得够灵活，当即一拍大腿。温故不让他痛快，他也不让温故好过，眼珠子一转悠就跑去找赵无忧的麻烦。

    雪兰刚给送了鸡汤，还没来得及走出房门，便看到老头一下子冲了进来，当即愣住，“掌柜的你可别乱来，无忧身子不太好，你”

    老头笑嘻嘻的上去，推了雪兰一把，“你起来，我跟赵丫头有话说。”

    可这笑得贼兮兮的，换做是谁心里都有些阴影。

    雪兰一怔，有些闹不明白这老头的意思。

    赵无忧倒是不着急，看了雪兰一眼，雪兰便会意的走出了房间。喝一口鸡汤，赵无忧抬了眼皮子，面色淡然的瞧了老头一眼，“跟我爹置气了？”

    老头蹙眉，“你都听到了？”

    “能让你这么火烧眉毛的，除了我爹还有谁敢呢？”赵无忧轻叹一声，吹凉了勺子里的鸡汤，缓缓送入口中，“我爹这人性子比较直，掌柜的别往心里去。”

    “我要是往心里去了呢？”老头问。

    赵无忧一笑，“那也别打我的主意，我总不能放着亲爹不管，跟外人合伙作弄他吧？所以掌柜的还是别从我这儿下手，成功的几率太不容易成事儿。”

    老头撇撇嘴，“我还没吭声呢，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成功？”

    “你跟我爹旗鼓相当，若是单从医术上而言，你吃不了我爹的亏，我爹也占不了便宜。”赵无忧喝着鸡汤，神情淡然，“所以我思来想去，你若要赢便只有这座客栈，我爹若是不想输，那就只能拿我当挡箭牌。我说的，是与不是？”

    “跟你说话真没意思，还没说完上半句，你都知道下半句了。”老头觉得无趣，“你说你做人做得这样算计有什么好？凡事还是难得糊涂为好，省得到时候谁都不敢靠近你。”
------------

第935章 他说，你输了（1）

    第935章他说，你输了1

    “我若不是这般算计，你今儿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倒是奇怪了。”赵无忧放下手中的鸡汤，“这是我的生存法则，你不会明白。”

    “罢了罢了。”老头言归正传，“那我与你说一件事，你可答应？”

    “不答应。”赵无忧笑得淡淡的。

    老头一怔，“你这人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救了你家夫君还给你腾了地方疗伤，怎么这样不识好歹，我又不是要吃你的肉。”

    “你要欺负我爹，我若是因为你的恩情而伤了自己的亲人，不是更蠢吗？”赵无忧笑了笑，“你若真的想要个女儿，就去找雪兰和素兮，我这厢是没戏了。”

    老头嘴角直抽抽，这丫头太贼，怎生得什么都知道？

    没错，他就是想气一气温故，所以赶过来想收赵无忧为义女，哪知道这丫头心有七窍，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这下倒好，面子里子全没了，真当脸上燥得慌。

    赵无忧瞧着老头的脸色，难得敛了笑意，“我不会在此久留，所以还是让雪兰或者素兮来长伴膝下，给你解解闷吧！”

    老头蹙眉，这丫头

    “怎么，跟你实话实说又觉得我在算计什么？”赵无忧极是无奈的笑了笑，“我是认真的。”

    老头有些不乐意，“你们都走了，谁来陪我聊天解闷？”

    赵无忧道，“你在这里又不是一日两日，这么长久不也过来了吗？我们只是过客罢了！不过，我可能会把素兮他们都留给你，你也不必太伤心难过。”

    “你一个人走？”老头骇然，“你真的”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赵无忧敛眸，“素兮还有我的夫君就请掌柜的多加照顾，我可能很快就会启程离开。”

    老头凝眉，“真的要走？”

    “是。”赵无忧轻叹，“人总归是要历经离别的，我走之后请掌柜的就当不曾见过我，免得惹来祸事。我办完事之后若还能有命在，一定回来感谢掌柜的大恩。若是回不来”

    回不来会怎样呢？

    赵无忧自己也不敢想，是故也不去多想。

    老头许是觉得无趣，又或者觉得离别太伤感，所以没有再提那件事。他原还想着收了赵无忧当义女，气死温故那老头，谁想到最后黯然收场的是他自己。

    无奈的轻叹一声，这赵丫头果真是个狠角色，压根不给人开口的机会。

    眼见着老头要出门，赵无忧道，“掌柜的，能不能托你办件事？”

    老头蹙眉看她，“你想办什么事？”

    赵无忧笑道，“喜事。”

    “喜事？”老头不解，“你夫君还在床榻上躺着，如何能办喜事？”

    “这成双成对的又不止我一人，何以所有的好事都得落在我的身上？”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眸色幽邃，“我是觉得素兮和陆国安难得能重见一面，这该走的过程都该走一遭才算圆满。来日不可追，谁都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所以还是好好把握当下才行。”

    “你是说给他们办婚事？”老头恍然大悟。

    “让你这客栈，让这片大漠都欢欢喜喜一场，好不好？”赵无忧问。

    老头笑嘻嘻，“这自然是最好的，老头子最喜欢热闹，最喜欢看人成亲！”

    “左不过陆国安不适合太光亮的地方，你看能不能找个僻静点的，阴暗点的地方？”赵无忧问。

    想了想，老头摸着下巴道，“倒是有这么个地方，那我赶紧去布置布置，包他们都会欢喜。”这老头说风就是雨，撒腿就跑了出去。

    赵无忧站在那里，浅浅的笑着。

    欢欢喜喜自然是最好的，毕竟这一场婚事来得太不容易了。阴阳相隔，天人永诀的前夕，一场看似欢喜的离别大喜。

    没来由的心头惋惜，虽然觉得很疼，但是素兮应该也会喜欢吧！再作新嫁娘，再与人携手百年，虽然是阴阳婚嫁，好在是两情相悦。

    放下了剑，放不下的你。

    得知赵无忧的意思，素兮征求的望着陆国安。陆国安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毕竟他现在真的什么都给不了素兮，除了死亡和逐渐死亡，他这些日子里都只会充斥着腐朽。

    “可以吗？”素兮又问。

    陆国安定定的望着她，“你可欢喜？”

    素兮望着他笑，然后极是认真的点了头。

    “那便试试吧！”陆国安松了口，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日，基本上已经适应了从僵硬到逐渐软化的过程。该恢复的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唯一不变的是他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也不需要呼吸的死亡事实。

    素兮显得很高兴，头一回像个孩子般笑得合不拢嘴。原来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变成孩子。

    瞧着素兮那高兴的模样，赵无忧自然也是替她高兴。

    温故与老头还是争吵不休，那密室里头挂满了彩绸，两个年过半百之人好像寻着了人生的乐趣，那就是给人办婚事。瞧这满屋子的红彤彤，还真是耀眼得很。

    只不过有些可惜，这里若是不点上龙凤喜烛，就想得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光亮。

    赵无忧打开天窗往下看，正好看到两个老头在撕扯，一个说要把大红绸挂这边墙上，一个说要挂那头，死活争执不下。

    “你们两个！”赵无忧一声喊，“好好办事，别闹。”

    一见赵无忧动了气，二人赶紧停战，各自负责一面墙，却还忍不住各自嘀咕。

    “以后，这儿便是我这客栈里的新婚洞房，不管是哪对怨侣，到了这儿都得给我乐呵呵的成双成对。”老头一脸的喜气。

    温故翻个白眼，“你这是吃不到葡萄吃葡萄酸，还怨侣呢！有本事你把牛郎和织女给凑上，没本事少在这里吹牛打屁。”

    “你这老东西！”老头当即冲上去。

    温故也不甘示弱，“怎么样？是想打架吗？”

    “还么闹够吗？”门开了，赵无忧站在那里，一脸无奈的看着两个捋起袖的老头，“都老大不小了，就不能消停一会？明儿是素兮的大好日子，你们都给我安分点。谁要是不听教训惹出乱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不给酒喝。”老头撇撇嘴，哼哼两声走出去。
------------

第936章 他说，你输了（2）

    第936章他说，你输了2

    温故道，“这老东西”

    “爹！”赵无忧喊了一声，温故只能闭嘴，“素兮难得有今日，你别闹了。”

    温故点点头，默不作声的离开。

    赵无忧一声叹息，转身去了素兮的房间。这大概是赵无忧第一次看到素兮穿着大红喜服的样子，她很少穿得这样艳丽的颜色，一惯的非黑即白。

    见着赵无忧，素兮很是兴奋，可她惯来冷静，是故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公子，你来了？”她几欲脱下身上的大红喜服。

    “很好看！”赵无忧摁住她的手，“别脱了，让我仔细看看。”

    素兮笑着点头，没有拒绝。

    赵无忧绕着她走了一圈，“这次有些匆忙，所以这嫁衣都是南抚镇上找的最好的裁缝给现作的。尺寸什么都按照你的来，就是花样有些简单了点。好在你也不喜欢花里胡哨的，简简单单的也是极好。”

    “这样很好。”素兮笑道，“能想到这样对我的公子，也很好。”

    “人生难得一知己。”赵无忧握着她的手，“我帮不了你太多，能做的也只是尽力而为。只要你开心便好，其他的我们到时候再说。”

    素兮点点头，眼中噙着泪，“如今我已于愿足矣，没什么再求的。”

    “要高高兴兴的。”赵无忧笑道，微微圈红了眼眶，“我去看看穆百里。”

    语罢，她疾步迈出房门，然后仰头看了看极好的天色。素兮等这一天实在不容易，可这一天终究只是死亡的开始，悲喜交加之中，多少苦楚也只有当事人能知道。

    雪兰坐在客栈的门口，望着阳光底下的大漠，偶有风沙卷起，倒也热闹。

    “我也穿过嫁衣。”她道，“还穿了两次，嫁过两个人。第一次觉得痛苦，第二次觉得后悔，如今想来是我自己错过了太多，没了这最初的福分。”

    赵无忧笑了笑，“我也穿过嫁衣，不过嫁的都是同一个人。我不曾后悔过，所以感受不到你这份迟来的悔恨。不过雪兰，一辈子还长，总归要看开一些。别顾念着过往，最后又错失了未来。”

    “你真的要走了？”雪兰低低的开口。

    “帮我照顾穆百里和素兮他们。”赵无忧道。

    雪兰点点头，“这大邺是我的伤心地，我约莫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等到千岁爷醒来，我又该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了。你这一别，可能咱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好！”赵无忧颔首，“恩怨一笔销，从此陌路人。”

    雪兰苦笑两声，两个女人四目相对，这过往的恩怨在荒漠里，顿化尘烟而散。什么恩怨，什么情仇，到最后都只剩下满腹的遗憾，值得吗？

    那一夜的客栈里，大家都是欢天喜地的，素兮也笑得极好，陆国安一身红衣。

    两个老头坐在上头当证婚人和主婚人，依旧看对方不顺眼，但面对新人之际还是欢天喜地的。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听着便让人激动不已，满心欢喜。

    密室里点燃了龙凤喜烛，原本是多么登对的一对璧人，却奈何命运弄人，终究还是要天人永隔的。今日的欢喜乐，明日的幽冥曲。

    三杯酒下肚，那两个老头就开始胡言乱语，不管说什么都得争得面红耳赤。雪兰独自啜饮，赵无忧身子不太好，不管什么时候都得保持头脑的清醒，是以她滴酒未沾。

    坐在穆百里的房间里，赵无忧顾自下着棋，看上去格外自在，可这心里头有多难受，只有她自己知道。

    黑白棋子，左右手博弈。

    一杯茶热气腾腾的放在桌角，屋子里显得格外安静。烛光摇曳，倒映着她极是俊俏的侧颜，足见岁月静好之美。

    棋子落下，赵无忧扭头望着床榻上安然入睡的穆百里，笑得有些酸楚，“外头这么热闹，你真当不打算起来看看吗？陆国安成亲了，你也不起来喝杯水酒？还说是生死兄弟，所有人都到齐了，独独缺了一个你，算什么好兄弟？”

    有风从窗缝里吹进来，赵无忧苦笑着又落了一枚棋子，“你不起来也就算了，何以连应我一声都不肯？早前我睡着，你便生生守了我数月，如今想换我来守着你吗？想得真美！”

    她轻叹一声，听得外头发酒疯的声音，约莫是她爹跟那疯老头又杠上了。

    抿一口热茶，赵无忧的脸上倒也没有多少悲凉之色，只是她愈显淡定，越教人看着心疼。赵无忧放下杯盏，“知道吗，我可能很快就要回京了，但是这一次我并不打算带上你。”

    “穆百里，你别忘了我也是个睚眦必报之人。那一日雪狐之事，你教我生生担心了很久，而今又让我好找，这两笔账算起来，你怎么还都还不清的。”

    她捋起袖口，落了一枚棋子，眸色微沉的盯着棋盘上的棋子，将黑子一颗颗捡起，“这一次换我来为你争取，萧容已经找到了南抚镇，我想着他会担心我狠了心肠不要女儿，所以必定有两手准备。动用朝廷的力量，和孩子为要挟，迫使我不得不回去。”

    哼笑一声，赵无忧含笑望他，“你说他怎么就如此愚蠢呢？孩子是我的命根子，我怎么可能舍弃孩子？还以为人人都与他这般心狠手辣，害怕儿女家眷会误了自己的前程，是以这些年宁可孑然一身？我既选了夫婿又生了孩子，这颗心早就硬不起来了。”

    “都以为女人和你们这些臭男人一样吗？说狠心的时候比谁都狠，说不管了还真的撒手不管。一朝情动朱砂褪，是女子。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也是女子。你们总说男儿志在四方，那我们女子呢？你可知你就是我的四方城？”

    许是连自己都乏了，赵无忧敛眸，瞧着棋盘上被吃了大半的黑子，哗啦啦的将白子落回了棋盒里。

    徐徐起身，赵无忧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穆百里，然后转身往外走。

    站在二楼的走廊里往底下的大堂看去，这两老头难得醉了一场，一点点酒便喝得东倒西歪。他们本就不会喝酒，身为大夫行走江湖，更是谨而慎之。今儿若不是高兴，也不至于喝成这样。
------------

第937章 他说，你输了（3）

    第937章他说，你输了3

    而那雪兰喝醉了，光顾着哭了。她倔强傲娇了一辈子，也清高了那么多年，如今喝了酒便卸下了防备，哭得那叫一个凄美。

    喝醉了，能看见自己想见的人，真真假假都能大梦一场。

    赵无忧站在上头，瞧着底下百态，心里头不是滋味。她也想好好的醉一场，可惜啊事情还没有结束，谁都可以迷梦一场，唯独她必须保持清醒。

    “穆百里，什么时候能跟你好好的喝一场，醉一场？”她呢喃低语。

    没人能回答她，她也知道这个答案迟早会有，但绝不是现在。等待是世上最煎熬的事情，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你计划里的未来还会有什么突变的情况。

    影卫的统领来了，这些日子里赵无忧在客栈里头忙里忙外，着实没什么心思去顾及其他。如今见着统领亲自过来，便知道这其中必定又发生了什么事。

    行了礼，统领道，“公子，京城那头来消息了。”千里鹰隼传急讯，“摄政王大军惨败，皇上甚是欢喜，然则”

    赵无忧负手而立，一袭白衣胜雪，“然则主将失踪，底下人没办法交代，延误了回京的时间，皇上龙颜大怒。”

    统领不敢吭声，诚然如赵无忧所言。

    自己的底下人当然是帮着她的，可又不知道赵无忧去向何处，所以只能磨磨蹭蹭的拖延回京时间。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赵无忧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回京，自然也不必告诉他们，有关于自己的去向。

    但是现在主将失踪，皇帝必定心中起疑，没有痛下杀手已经是格外开恩。

    “丞相府如何？”赵无忧问。

    统领道，“并未受到牵连，只是东厂的消息说，相爷病重。”

    “算算时间，也着实熬了一段时日。”赵无忧不以为意，“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处理南抚镇的事情，务必把痕迹都扫干净。”

    “公子这话的意思”统领愣了愣，“公子真的要回京？”

    “如今的情况，由得了我吗？”赵无忧眯起眸子，“这桩桩件件，都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恐怕还会有人死。”

    她累了，真的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人出事。

    “先回去准备吧！”赵无忧道，“就这两日。”

    “是！”统领行了礼，快速离开。

    赵无忧眉心微蹙，瞧一眼这灯火通明的客栈，大漠里的孤岛，一帮人的狂欢。她坐在穆百里的房间里，听得外头的动静越来越最后只剩下跟前这一支蜡烛哔哔啵啵的炸开少许烛花。

    她下了一夜的棋，听了一夜的风沙声。

    而那新房里的两个人，也是谈了一夜的心。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是需要一定的勇气的。

    婚前太过紧张，如今素兮就趴在案上睡着，陆国安给她披上了外衣，踏着黎明前的黑暗来到了穆百里的房间。

    赵无忧正捏着棋子，瞧着出现在自己跟前的陆国安，微微蹙起了眉头。

    陆国安当即俯首，约莫是觉得自己如今的模样会吓着人，再也不复当初的自信满满，以及处事圆滑。好在他出门的时候穿上了斗篷，如今还能低下头遮一遮。

    “当初我是看着你被挖出来的，如今还有必要躲着我吗？”赵无忧落下棋子，“坐吧，这儿没什么外人，有什么想说便只管说。其实就算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的。”

    陆国安拱手，坐在了赵无忧的对面。

    “赵大人！”陆国安道，“千岁爷他”

    “他没什么事了。”赵无忧道，“温故救了他，解了他身上的尸毒。”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陆国安摇摇头，他如今担心的也就只有穆百里的生死。

    “那换我来说。”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知道如今的你很难接受此刻的模样，可是你这般只会让素兮更难过。素兮走到这一步，不是没想过今时今日的局面，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当日你长埋黄沙之下，她痛不欲生，恨自己未能在你走的时候将答案告诉你。温故瞧着于心不忍，便于我商量将你救回来。你虽然是第二个简衍，可你跟他不同，你的寿元并不长。各项条件的限制，你或许没有多长时日。”

    “我告诉你这个，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珍惜。多少人一闭上眼就只能等下辈子，可你还能做完这辈子没能做到的事情，让彼此的遗憾少一点。”

    陆国安感激的望着赵无忧，“卑职只是有些担心，素兮的痛苦会与日俱增。”

    “你们现在的每一天，都是从老天爷这儿偷来的，还有时间去痛苦吗？”赵无忧看着他，“能快乐的时候尽量快乐，除了不能人道，你还有什么是不能为她做的？女人要的很简单，你能在她身边嘘寒问暖就够了。因为没有你的时候，她比谁都坚强。”

    大概是感同身受，赵无忧音色哽咽了一下。

    她抬手揉着眉心，似乎是有些头疼，“想那么多干什么？这世上的生离死别多了，老天爷也管不着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吧！别等到最后一天才来后悔，那么多的陪伴没能成为素兮命中最快乐的回忆。”

    陆国安点点头，“我懂了。”

    “替我好好照顾她。”赵无忧道，“这辈子都别再回大邺去！山高水长，去哪都比回到囚笼来得更好。该自私的时候，自私一些吧！”她笑了笑，“我允许你们自私一次。”

    陆国安笑了，烛光下有微亮的光在眼睛里流转，“多谢赵大人。”

    “我还是那句话，好好对待素兮，不是每个女人都有勇气陪你生死一场的。”赵无忧深吸一口气。

    “是！”陆国安俯首，只不过他虽然已经死了，可这脑子还是清楚的，“赵大人是做了什么决定吧？赵大人要说的，恐怕不仅如此。”

    赵无忧轻哼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我要回京了。”

    陆国安一怔，“何以要回去？”

    “等我把孩子带回来，就再也不走了。”赵无忧面色微白，“在这段时间里，请陆千户务必保护千岁爷周全，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安心等我回来就是。”
------------

第938章 他说，你输了（4）

    第938章他说，你输了4

    她顿了顿，笑得有些凛冽，“若是我回不来，就带着穆百里走得越远越好。”

    陆国安僵直了身子，定定的望着赵无忧，“赵大人打算只身赴险？”

    “京城是我的根基所在，怎么能说是只身赴险？沈言不还在京城吗？”赵无忧想了想，“有东厂有遗诏，还有我手中的那些军士，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那丞相府和皇上”

    不待陆国安说完，赵无忧摆了摆手，“他们都不是威胁。”最大的危险来源于萧容，萧容手里的软肋，才是她最大的致命点。

    “赵大人真的要独自前往？”陆国安凝眉。

    “帮我守住他们，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赵无忧轻叹，“只要你们都安安全全的，我就能心无旁骛。不必再劝也不必再多说，我此意已决。”

    “好！”陆国安颔首。

    俄而，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昔年东厂跟尚书府、丞相府势不两立，没成想如今却是携手共度，这人生际遇还真是说不好。”

    “你也想不到跟素兮的对立，会变成今日的大红花烛吧！”赵无忧笑道，“好好陪着素兮，帮我照顾穆百里，我会尽可能的活着回来。”

    陆国安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有些东西着实没有了再说下去的必要，陆国安轻叹着瞧了一眼床榻上的穆百里，转身离开了房间。晨光熹微，大漠里天亮得早，离别也早。

    赵无忧伸个懒腰站在了院子里，那大堂里头的人也从醉醺醺的状态缓缓的恢复了过来。虽然这儿的气候干燥，看上去了无生机，可难得的是这一份自由。

    瞧一眼这广袤无垠的大沙漠，如此壮观，让人的胸襟也跟着开阔了不少。

    雪兰的酒量好，所以醒得也早。

    “你一夜未睡？”雪兰问。

    赵无忧回眸看她，“该走了。”

    雪兰微微一怔，“这么快？”

    “军中无主将，皇上大抵是要追究了，原本倒也没什么，走了就没打算回去。”说到这儿，赵无忧自嘲般的笑了笑，“罢了，不跟你说这些。帮我看着素兮，就说我去找孩子了。天涯海角，江湖不知何处。”

    雪兰点头，“好！”

    “谢谢。”赵无忧淡然浅笑。

    素兮昨夜醉酒这会还没醒，她的酒是赵无忧特意准备的，所以没有一两日是不会醒转的。温故收拾东西的时候，赵无忧去了穆百里的房间，安安静静的再跟他待上半日。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除了下下棋跟他自言自语一番，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我曾最厌恶下棋，可是与你在一起之后，做的每件事都是满心欢喜的。”她自言自语。

    许是真的有些感觉，床榻上的人有了少许反应。

    “玉笛给你，护身符也给你。此生给你，来世也给你。”她苦笑两声，“你说你这人怎么如此贪得无厌呢？你给了我一个孩子就撒手不管，这对我公平吗？”

    落下一枚棋子，赵无忧将骨笛放在自己的对面，假装那便是穆百里本人。

    “有时候自欺欺人也未见得是什么坏事。”她自嘲般笑了笑。

    “赵无忧！”一声低冷之音，从床榻处传来，惊得赵无忧手中的棋子骤然落在了棋盘上。

    她骇然回头，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眸，盯着那突然翻身坐起的男子。冷峻的面庞，没有半点温度可言。那双原本该极是清润的凤眸里，凝着少许寒光，星星点点，凉透了人心。

    四目相对，赵无忧快速敛了心神，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是了，是该这种神情的。

    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离别前见到了一眼，也许

    “不知督主是否赏脸，与本官对弈一番？”她坐在那里，眉目依旧淡然清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坐起身来。许是躺了太久，他下床的姿势有些怪异，好在终于一步一颤的走到了她跟前。

    “本座睡了多久？”他问。

    赵无忧将棋盒放在他跟前，“来一局吧！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穆百里的神情是倦怠的，也是淡漠无温的。他也没有说什么，真当是一老一实的跟着赵无忧下棋。这情景让赵无忧想起了早年的自己，幼年的记忆全部丧失，直到蝴蝶蛊逐渐开化，她才渐渐的想起了那些前尘往事，想起了她初来这混沌人世间的场景。

    心头百感交集，可脸上仍是挂着笑。

    她依旧云淡风轻的下着棋，不管他是否还记得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虽然终究会想起来，但是现在她却并不希望他能记得。

    有时候忘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修长如玉的指尖里，夹着一枚白子，赵无忧轻笑两声落下，“督主棋艺精湛，无忧真是望尘莫及。”她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少许亮光，似乎有液体盈动。

    穆百里一直在揉着眉心，他只觉得困意难挡，“你给本座吃了什么？”

    “吃了灵药。”赵无忧打趣，“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这灵药，督主觉得好吃吗？”

    黑子落下，虽然倦怠难挡，可这脑子还算有些清楚。空白的世界里，寻不着半点过往记忆。他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赵嵩离开京城出使邻国的那一刻，所以眼前的赵无忧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个政敌，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对手罢了。

    就好像这棋局里的棋子，各自为政，相互厮杀。

    “赵大人”他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拼命的搜寻记忆，想知道自己现在何处，想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怎么都没有办法。陆国安去哪了？沈言何在？他一个东厂提督，怎么会在这样简陋的屋子里？

    还有眼前的赵无忧，为何她明明在笑，他却总觉得她会哭呢？甚至于他都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左肩下方的位置，有隐隐的抽痛，不知这痛楚来源于何处。

    整个人都是懵的，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可赵无忧又何尝不是这样？

    他在她跟前坐着，那一脸的陌生与敌意，让她心如刀绞却依旧面带微笑。棋盘上黑白分明，看上去是步步为营，可实际上她这心里早就方寸大乱。
------------

第939章 还是回来了

    第939章还是回来了

    “督主的棋走得越来越好了，还真是让人很无奈。”赵无忧轻笑着，连自己都听得出来这音色里的哽咽。那种轻颤中带着倔强，死活要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真当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穆百里抬手落下一枚黑子，只听得棋盘上“吧嗒”一声响，一大片的白子被吃尽。

    她捏着棋子的手，下意识的轻颤了一下，然后苦笑两声看着棋盘上的棋子。遇见他，便是她弃械投降的开始。而今早已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了。

    “你输了！”他笑得凛冽。

    她红了眼眶，“是吗？”

    四目相对，终是多少心事不知该从何说起。

    穆百里已经倦怠得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伏在案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置于跟前的骨笛。没错，这是骨笛，而且是他亲手做的骨笛。

    莹润如玉，白璧无瑕。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记不清了，闭上眼睛浑浑噩噩的睡去，再也没了任何意识。

    这让赵无忧想起了早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贪睡，说睡便睡，全然不顾身边之人的担虑。她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抚过他微热的面颊，终于有了温度。

    她想着，他很快就会恢复吧？

    温故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当即愣在当场，“他醒了？”

    “恩。”赵无忧将泪逼回眼睛里，“如当年的我一样，把不该忘的都暂时忘记了。我试着喊了他一声督主，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怀疑。那就是说，他所有的记忆都倒退在相爱之前，那时我和他是敌人。”

    温故轻叹一声，小心的把穆百里搬回床榻上，而穆百里始终没有苏醒，就跟当初的赵无忧一样。时不时的醒来一会，然后又不省人事的睡过去。

    “这只是暂时的。”温故宽慰，“你后来不都想起来了吗？等到他彻底吸收了蝴蝶蛊，将这蝴蝶蛊溶于骨血，就会想起来的。”

    “我知道他会想起来，我只是觉得有些难过，原来被人忘怀是这样痛苦的事情。”赵无忧笑得勉强，“他看着我的眼神是如此的陌生，我是真的不习惯这样冷漠的穆百里。但我也是庆幸的，至少在我离开的这算时间里，他不会有太多的痛苦。所有的牵挂，由我一并带走。”

    温故轻叹，“何必勉强自己呢？”

    “不是勉强，只是在尽量让自己朝着更好的方向走。”赵无忧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骨笛，“等我这次离开京城再与他相聚的时候，将是我们新生活的开始。”

    怀着美好的愿望，在穆百里的眉心轻轻落下一吻，若雪花落唇，温柔如斯。

    “等我回来。”她附在耳畔低语。

    他始终没有感觉。

    离开的时候，阳光正好，唯有雪兰和老头站在客栈门口相送。

    赵无忧依旧笑得云淡风轻，素白的脸上泛着少许暗哑之色，“都回去吧，我只是暂时离开，还会回来的。”再回来的时候，就真的不走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别竟是一生。

    此后，赵无忧再也没有回来。

    当然，这是后话。

    南抚镇那头，该处理的都已经处理完毕，剩下的就等着赵无忧前来处置。果不其然，那细作收到了来自萧容的消息，而且这消息摆明了是要给赵无忧的。

    细作面上紧了紧，还是那一脸的懵逼。

    赵无忧从影卫统领手中接过那封信，冲着那细作道，“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吧，这大祁不适合你待着，还是早些离开，免得最后被大祁的官军抓住，落一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语罢，她打开了手中的信件。

    信件上的提名就是给她的，是萧容亲笔。

    温故道，“他已经猜到了你会抓住这细作。”

    “不是猜到，而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些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活动，还能安然无恙吗？”赵无忧冷笑两声，细细看着手中的信件，“哼，果真是要命的东西。”

    温故一怔，慌忙接过手中细看，俄而面色缓变，“这是”

    “这是挑战书。”赵无忧笑得凉凉的，“挑战我的极限。”她一招手，“把东西都收拾了，马上回京，一刻不留。”

    的确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她救完了夫君就该去救自己的女儿了。这一路上还真是忙得很，可她这身子离了蝴蝶蛊，还没好好的休养便又开始了日夜奔波。

    说来说去，不过是仗着自己还年轻罢了！

    赵无忧走了，甚至于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南抚镇，再看一眼那漫无边际的荒漠。人走了，心却留在了穆百里的身边。

    素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赵无忧早就走远了。

    驻足客栈门前，素兮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冷剑。得知赵无忧离开的第一时间，她便拿着剑冲了出来，甚至没来得及褪下一身红装。

    陆国安将自己藏在黑漆漆的斗篷之下，眸色微沉的望着素兮的背影，无奈之处唯有轻叹一声，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是绝对不会离开客栈的，毕竟穆百里需要有人看护。好不容易救活了穆百里，这一次陆国安是断然不敢再大意了。

    “如果你要走，我让掌柜的安排一下。”陆国安道。

    素兮站在那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公子怕我会为难，所以给我下了药也替我做了选择。”她回头看他，眼睛微微圈红，“她什么都知道。”

    陆国安颔首，“是，赵大人心有七窍，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你这份心思，所以干脆替你做了抉择，让你留下来陪着我。我承认我也自私了一回，没有拒绝。”

    她定定的望着他。

    他继续道，“赵大人跟我说过一会话，他说我的日子不多，所以希望我能给予你足够的快乐回忆，教你此生不会失去生活的勇气。我答应了，答应她好好照顾你好好照顾千岁爷。她说，让我也自私一次。”

    素兮深吸一口气，低头苦笑两声，缓步走进了他的怀抱。隔着衣衫感受他的凉薄与无温，可这心里是暖的，即便是天人永隔，也无碍于他们的满心欢喜。
------------

第940章 觊觎的人太多（1）

    第940章觊觎的人太多1

    陆国安轻轻的抱着她，虽然知道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少，也知道自己此刻有多恐怖，但能偷一日是一日，那都是以后她独自生活的勇气来源。

    “我希望以后的日子里，你想起我的时候，都是面带微笑的。”他低语。

    她一笑，眼泪便掉了下来。

    素兮想着，赵无忧此去必定是为了孩子，为了小思睿。她并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便是老头和雪兰也缄口不谈，遵守了对赵无忧的承诺。

    所以素兮压根不知道，这萧容又回了京城，而且皇帝那头也开始蠢蠢欲动。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毕竟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守着陆国安，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

    雪兰有些担忧，赵无忧越是若无其事，她越觉得事态严重。可如今穆百里的情况，容不得他们轻举妄动，否则一旦穆百里出事，赵无忧的一番苦心便会前功尽弃。

    孩子和丈夫，是那柔弱而又坚强的女子的盔甲，也是软肋。

    离开大祁的土地，赵无忧站在那边境处凝神远眺了很久。怀里揣着一个小包，里头藏着大漠里的一把土，她定定的望着手中的布包，“爹，我好想他，你说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那摩耶已经是丧家之犬，也就这点本事了，你回到京城直接让他卷铺盖回阎王爷那儿去。”温故宽慰，“凡事有爹呢！”

    赵无忧一笑，“是啊，我还有爹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离开客栈的时候，离开大祁的时候，她一直不敢回头，就是怕一回头就不愿再走了。

    如今还是没能忍住。

    终究是要回大邺去了，此番回去应是负荆请罪的。毕竟当日她是奉旨出京，来对付摄政王大军的，如今没能拿住萧容，身为主将还擅离职守，怎么说都是罪的。

    摄政王大军被剿灭，投降的部分也被朝廷重新编制，算起来是大获全胜。毕竟萧容不在军中，这摄政王大军便渐渐的丧失了军心。

    行军作战，一旦军心动摇，离溃败就不远了。

    萧容这次可算是花了大血本的，把自己所有的老底儿都给抖出去，就为了调虎离山让自己更安全。所以现在，大军覆没，再也无人可知萧容的具体去向。

    哒哒的马蹄声，伴随着尘土飞扬。

    皇帝三道金牌，勒令大军回朝。大军在路上慢悠悠的往回走，没有主将，这些人回去都会受到惩处。所以早点回去和晚点回去没多大的区别，还不如等等看，兴许这丞相府会有所动静。

    朝堂之上没有赵无忧，没有穆百里也没有了摄政王，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又该恢复到丞相府一人独大的局面。

    然则京城里头偏偏又传出，丞相赵嵩病重的消息。

    说是自从赵无忧领兵出京，丞相赵嵩的身子便越发不济，到了后来整个人都是奄奄一息的，好似快要不行了。

    皇帝派了不少太医前往，都说是心病还需心药医，开点安神药也就走了。谁都说不上是什么病，可到了皇帝跟前还得说是风寒之症，说是积劳成疾。

    饶是如此，这赵嵩的病眼见着是日益严重了，谁都没有法子。可赵嵩还是不死心，这让他想起了赵无忧身边的温大夫。

    听说那是个江湖郎中，可赵无忧是谁？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狡黠之人，能留下温故在身边，必定是有其深意的。旁人不知道，赵嵩却是心知肚明的，赵无忧的这副身子骨完全是因为蝴蝶蛊之故才会日渐虚弱。

    那赵无忧留下温故，想来温故的医术一定是极好的。

    可赵无忧不知去向，已经离开了大军，这温故也不在尚书府内，赵嵩着实没了法子。无奈之下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皇帝的身上，也就是只有皇帝才能让赵无忧无所遁形，不得不迫于形势而回到京城。

    赵嵩想着，这大概也是自己的最后一线生机了。

    永寿宫内。

    皇帝惬意的躺在软榻上，傅玉颖在旁伺候着。现在的傅玉颖已经是今非昔比，膝下有太子傍身，后宫又没有皇后，怎么说都算是稳赢不输的牌。

    “皇上，您的丹药！”小德子毕恭毕敬的托着锦盒上前。

    皇帝笑容满面的坐起身来，傅玉颖乖顺的端了水过来。

    瞧着锦盒里丹药，皇帝表示极为满意，“这次成色似乎比上次还要好一些。”凑到鼻间轻嗅，“这淡雅清香味，也是越发得朕之心了。”

    傅玉颖笑着送水，“皇上洪福齐天，想来上天也想赋予福泽。皇上如此诚意，上天一定能被皇上感动，臣妾恭祝皇上早日得偿所愿。”

    “爱妃说话越来越中听了。”皇帝将丹药服下，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身心舒畅。长长吐出一口气，皇帝挥手示意小德子退下。

    傅玉颖笑道，“皇上，近来这御花园里移栽了几盆番邦进贡的花卉，说是格外的好看，这两日还开了花，不如咱们去看看吧！”

    皇帝也觉得自己身上有些累，走走或许能好些，总这样躺着也不是个办法。

    傅玉颖搀着皇帝起身，走出寝殿的时候朝着秋娴使了个眼色，秋娴会意的退到一旁。如今这天气，阳光正好，不冷不热的很是适合外出走走。

    暖风熏得游人醉，景不醉人人自醉。

    远处有一群宫娥正在欢声笑语的扑蝶，看上去格外的热闹。

    皇帝顿住脚步，微微眯起了眸子，“前头是什么人呢？”

    傅玉颖笑道，“皇上，都是些刚进宫的小丫头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这宫里头的规矩。”说着，傅玉颖行了礼，“宫娥们冲撞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都是些年轻不懂事的，罢了！”皇帝倒是没有不高兴，“朕也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笑声了。”

    如今的后宫里，冷清得很。

    皇后死了，夏季兰也死了，还有那些被牵连的嫔妃，能活下来的都安分守己，再也不敢争宠。傅玉颖在后宫里，算是一人独大，好在她也足够聪慧，并没有恃宠而骄。
------------

第941章 觊觎的人太多（2）

    第941章觊觎的人太多2

    傅玉颖站在那里没有动，瞧着皇帝一步步朝着那些漂亮的少女们走过去。她看着看着，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不过这一两年的时间，却觉得已经历经了人间沧桑，很多东西已经逐渐老去，再不复最初的模样。

    轻叹一声，傅玉颖扭头望着秋娴。

    秋娴点点头，示意傅玉颖放心。

    这些女子都是百里挑一的好相貌，又生得年轻。皇帝嘛，不管什么时候总是追求年轻貌美的面孔，总是喜新厌旧的。

    瞧瞧这些花一般的面孔，看看这一张张年轻貌美的容颜。她们的青春活力，是傅玉颖所不再拥有的。而这些，却是皇帝所喜欢的。

    新鲜，热闹。

    傅玉颖深吸一口气，微微绷直了身子。曾经她所希望的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后来她想复仇便承欢御前。而今她却只觉得这些富贵荣华都不过是噩梦一场，真正捏在手心里的，原来是她最初的心愿。

    可惜啊

    皇帝很高兴，这刚入宫的小宫女们怎么一个个都这般水灵，用手一掐仿佛还能掐出水来，真当让人看着心里痒痒。这般稚嫩而青春洋溢的面孔，着实教人舍不得。

    这一帮宫娥很快被调入了永寿宫当值，宫里的人都是心知肚明，只不过不敢言说罢了！

    傅玉颖乐见其成，谁还能多说半个字。

    瞧着那宫娥伺候着皇帝，傅玉颖倒也大度，不予计较。却听得小德子急急忙忙的进来，行了礼便道，“皇上，丞相大人求见。”

    皇帝正在兴头上，自然是不太高兴的。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像个小孩，所以这皇帝也得好好的哄着。

    傅玉颖笑道，“皇上这会子正在午睡，不如让臣妾去告诉丞相大人一声，请他改日再来吧！”

    “爱妃深得朕心！”皇帝左拥右抱，哪肯走，这满心的痒痒何处发泄。而且他本身就不太愿意见到赵嵩，是故避而不见也是正常的。傅玉颖起身行了礼，静默的退出了寝殿。

    身后，寝殿的大门随即合上，里头不时传出女子们银铃般的笑声，伴随着皇帝那一声声调戏之音。这男欢女爱的场面，在这里也就见惯不怪了。

    自从萧容被除，赵嵩病重，东厂没了穆百里，尚书府没了赵无忧，皇帝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整个人打了鸡血般的肆意任性。

    皇权至上的朝堂，皇帝说什么便是什么，如今谁还敢多说半个不字？

    寝殿内欢声笑语，寝殿外傅玉颖面色凝重。

    小德子上前，“娘娘真的要去见丞相大人？”

    “人在何处？”傅玉颖问。

    “在永寿宫门外候着呢！”小德子笑了笑。

    傅玉颖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寝殿大门，“看着点，若是皇上需要点什么助助兴，记得切莫忤逆了皇上的意思。金口玉言，这可是圣旨。”

    小德子行了礼，“奴才明白。”

    轻叹一声，傅玉颖拂袖离开。

    赵嵩没想到，皇帝没来倒是把傅玉颖给招来了，当下愣了愣，然后快速恢复了神色。灰白的容色，看得出来最近这段时间他着实病得不轻，这似乎不像是装出来的。

    “玉嫔娘娘。”赵嵩行了礼。

    傅玉颖浅笑着还礼，“皇上那头正在午睡，所以本宫这厢过来跟相爷打声招呼，您还是先回去吧，改日再来面圣也不迟。”

    他来这儿干什么，傅玉颖心里多少有点底。

    听说赵无忧在回京的路上，听说这是赵嵩给皇帝出谋划策的结果。谁也不知道这君臣两个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皇帝出来之后便心心念念着赵无忧，而且格外的高兴。

    傅玉颖心想着，这里头必定有什么大事。

    这当爹的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连带着想把儿子也给带到坟墓里去吧？有这么坑儿子的爹吗？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可偏偏赵嵩这头老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就算是要死，也得多拉几个垫背的。更何况只要赵无忧回来，他未必会死。

    有些东西旁人不知道，他却是心知肚明的。

    “那老臣还是继续等着吧！”赵嵩道，“等皇上醒了，自然会见本相。”

    傅玉颖落座，“丞相大人真够执着的，左不过这一次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皇上忙得很，怕是今儿都没空见你的。丞相的身子不太好，还是早早的回府去歇着吧，皇上若是想起来了，自然会召见你。本宫这也还是为了丞相大人着想，您老就别固执了。”

    “本相要见皇上！”赵嵩冷了脸。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丞相，哪里受得了这裙下之辱。傅玉颖虽说是后妃，可终究也只是个女子，竟然敢对自己颐指气使，他岂能容她。

    不过是母凭子贵，仗着太子之名而被立为玉嫔，有什么可嚣张的？

    “本宫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傅玉颖也不是好惹的，她虽然是个嫔妃，然则皇上已授六宫之权，如同副后。放眼望去，谁不是对她毕恭毕敬的？她的儿子是太子，闹不好就是未来的储君，将来的帝王。

    若是如此，她傅玉颖来日就是太后。

    赵嵩轻咳着，面色灰白到了极致，“本相要见皇上！”

    他又在重复，强调着自己的官位。

    “是啊，您是丞相大人，本宫念着丞相大人年迈，本也不打算让丞相大人难看，可您这样执着倒是让本宫不好做。”傅玉颖笑得凉凉的，“既然相爷执意如此，那本宫也不拦着。”

    语罢，傅玉颖抬步往外走，心里倒是有些寒凉。这赵嵩惯来是个阴狠狡猾之人，如今生病太久，这脑子和心思也跟着退化了。

    人呢，果真是不能虚弱，一旦虚弱就会有人趁虚而入，影响到准确的判断力。

    换做以前，赵嵩必定不会跟着傅玉颖走，甚至于都不屑跟一个后妃争执。可是现在赵嵩病了，这脑子便也跟着生锈，而内心深处的求生意识，让他过分的着急了一些。

    站在寝殿外头，听得寝殿内的那一声声不堪入耳的男女之音，赵嵩陡然意识到这傅玉颖的企图。
------------

第942章 觊觎的人太多（3）

    第942章觊觎的人太多3

    可现在他想走，也是来不及了。

    傅玉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诉，“皇上恕罪，臣妾无能，丞相觉得臣妾是在假传圣上口谕，愣是要跟皇上对质。”说着，她磕头行礼，“臣妾无能。”

    里头的皇帝还在兴头上，被这两个宫娥伺候得正舒服呢，却听得外头傅玉颖的哭腔，整个人都不好了。面色铁青，皇帝翻身下了龙榻，快速打开了寝殿的门。

    单薄的寝衣就披在皇帝身上，皇帝满脸怒色，眉头横挑，“谁敢说朕的爱妃假传圣谕？”

    赵嵩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断然不敢这般大不敬，请皇上明察。”

    傅玉颖红了眼眶，“丞相大人是说本宫污蔑于你？”转而冲着皇帝道，“皇上，臣妾不敢撒谎，若不是丞相大人要与皇上对质，那丞相何以来到寝殿门外？难道丞相大人的腿，长在我身上不成？”

    “皇上，老臣”

    “给朕闭嘴！”皇帝极是不耐烦，还不等赵嵩开口说话，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滚回你的相府去，这皇宫是朕的皇宫，你是朕的丞相，朕若不想见你，你还能怎样？滚！”

    皇帝已经说得这样直白，若是赵嵩还不识趣，必定会惹得皇帝更加龙心大怒。

    是故到了这份上，赵嵩也唯有吃哑巴亏。

    狠狠的斜睨傅玉颖一眼，赵嵩行了礼，“微臣告退！”

    皇帝转身回了寝殿，被赵嵩打扰了兴致，这会一发不可收拾。小德子紧赶着就把药送了进去，里头又传出了嬉笑怒骂之声，听着好不刺耳。

    赵嵩赶紧离开了这是非之地，毕竟皇帝生了气，不可久留。

    目送赵嵩离去的背影，小德子从寝殿内，瞧了一眼宫门口，“娘娘？丞相大人走了？”

    “这会还不走，留着挨骂吗？”傅玉颖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他跟皇上接触太多必定不是好事，还是找个由头拦着点为好，免得到时候惹出乱子来，谁都没法收拾。”

    小德子点点头，“娘娘所言极是。”

    傅玉颖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离开了永寿宫，傅玉颖脸上的笑意便渐渐的垮塌了下来，站在空空荡荡的宫道里，她觉得心里越来越寒凉，“这宫里越来越冷了。”

    “娘娘，都过春了，只会越来越暖和，不会再冷的。”秋娴笑着应声。

    傅玉颖看了她一眼，“心冷而已。”

    秋娴轻叹，“娘娘，公子还在路上，您”

    “所以我才要把赵嵩拦在外头，不教他跟皇帝靠得太近。赵嵩此人阴险狡诈，谁知道他背地里想利用自己的儿子闹出什么事儿来。眼见着皇上对他是越发疏离，怕就怕他到时候孤注一掷。”傅玉颖想着，赵无忧万万不能出事，自己的女儿还在赵无忧的手上攥着呢！

    一想起自己的女儿，傅玉颖眼睛里的光芒便逐渐淡去。

    她好久不曾见到自己的女儿了，心里头想得发疯却又没有半点法子。孩子被养在宫外固然是最好的，免去了宫里的尔虞我诈，可身为母亲怎么舍得让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就这么长长久久的分离？

    云兮倒还能出去看两眼，不过孩子在哪云兮也不知道，找遍了尚书府也没有个落处。

    秋娴颔首，“娘娘说得是，这丞相大人虽说现在不太得势了，可总觉得有些阴森森的。若然公子跟相爷齐心，想来离开的时候公子必定会安排丞相府事宜。然则这一次，公子可半点都没有安置丞相府的意思。这是否意味着，父子二人早就闹翻了？”

    “何止是闹翻了，恐怕是赵无忧被利用了太久，这父子的情分早就了结了。”傅玉颖轻叹，“人心都是肉长的，但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超出了一定的程度便只剩下自相残杀。”

    秋娴点点头，“那咱们就等着，看看公子回来要如何处置。”

    傅玉颖敛眸，“皇上已经让锦衣卫在城门口守了多日，等的就是赵无忧归来。这份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恐怕也只有赵嵩和皇帝心里清楚。”

    回到莲华宫，云兮便已经在殿内候着。

    秋娴出门守着，留下云兮与傅玉颖二人。

    “公子有消息了吗？”傅玉颖问。

    云兮颔首，“已经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了，估计这几天就能到京城。你这头是不是察觉了什么，看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赵嵩今儿又入宫了，教我给打发了出去。”傅玉颖眸色微沉，“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怕这赵嵩跟皇帝另有所图，才会这般急急忙忙的胁迫赵无忧回京。”

    她顿了顿，有些不解的望着云兮，“你可知道，赵无忧是否有什么把柄落在赵嵩的手里？否则依着赵无忧那般本事，不该听之任之受人威胁才对。”

    云兮想了想，“我入宫随在你身边这么久，着实没觉得公子有什么软肋或者把柄。入宫之前我也一直在四处奔波，不像师妹一直留在公子身边，知之甚深。”

    “公子这人惯来知人善用，对我们几个也是分工明确，为人处世都是谨而慎之，很少会有什么把柄能落在旁人手里。左不过丞相是公子的父亲，相对而言了解公子应该更多一些，知道更多关于公子的秘密。”

    傅玉颖敛眸，“也就是说，这赵嵩的手里或许真的拿着赵无忧的把柄。虎毒不食子，赵嵩这心可真是比虎狼还要毒啊！”

    “我已经让人在城外拦截公子，至少得有个准备，免得公子贸贸然入城，落了他人的圈套。”云兮轻叹，“只要公子安然无恙，咱们的女儿也能安然无恙。”

    傅玉颖点点头，“我想她。”

    云兮一怔，唯独这个他没有法子。略带愧疚的望着傅玉颖，云兮抿唇敛眸，眸光微暗的缄口不语。

    “我只是说说罢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傅玉颖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有我的难处，谁都不知自由身，都是迫不得已罢了！好了不说这些，只要孩子周全便是。”
------------

第943章 觊觎的人太多（4）

    第943章觊觎的人太多4

    “对了！”傅玉颖又道，“至今都不知道孩子的名字，赵无忧”

    “我没敢问”云兮顿住脚步，话到了一半也只能作罢，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大门，没有回头。

    傅玉颖轻叹，不管怎样，孩子还活着就是万幸。毕竟赵无忧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把孩子放在何处寄养着，孩子有没有吃苦，如今长成什么模样？到底像云兮多一些还是像自己多一些？

    牵肠挂肚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不过赵无忧办事惯来仔细，想来连云兮都找不到，她的孩子约莫也是周全的。

    不管是不是自我安慰，这种念头总归是好的。等着赵无忧回来，找个机会再好好的探一探，若是能再见着一面也好。

    打定了主意，傅玉颖便有些激动。

    在秋娴看来的焦躁不安，以为是为了赵无忧之事，殊不知这傅玉颖只是母女连心，难以割舍罢了！

    赵嵩没能跟皇帝说上正经事，如今回到相府自然是对傅玉颖恨到极处。这女子早前还算温婉，如今得了势便这般目中无人，着实可恨。

    奈何这后宫之中，如今已无任何女子的殊荣能比得上傅玉颖，这太子生母的地位，稳如泰山无可撼动。

    “如今皇上对相爷疾言厉色，就差没有降罪降职了。”陈平蹙眉，“相爷，这可如何是好？”

    赵嵩觉得头疼，这些日子的噩梦缠身，让他夜夜难免，日日难安。大夫说他心中郁结难消，说白了还是那一套，赵嵩已经不相信这一套了。

    他想着，估计自己是中邪了。

    思来想去，若真当有人要对自己下手，恐怕也只有这赵无忧了。就算全天下的大夫都治不好他的病，但赵无忧身上的东西，也足以让他痊愈。

    这么一想，心中的担虑又少了一些，“皇帝让锦衣卫去城门口守着，大概是想第一时间拿下赵无忧。你派人去城外盯着，若是赵无忧进城，第一时间报本相知晓。”

    “相爷这是”陈平不解，“公子身边高手如云，若她不愿意束手就擒，想必不容易抓住她。”

    “不，本相要亲眼看着她下狱。”赵嵩眯了眯眸子，“这病必须得痊愈，而这权本相也绝不放手！谁说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本相倒要让世人看看，什么是兼而有之。”

    陈平不是太明白，“相爷的意思，是要把公子送到皇上身边去？”

    赵嵩冷笑两声，没有答话，谁也不知道他的如意算盘。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京城里的局势不容乐观，赵家在皇帝近期的打压之下，已经开始渐渐的溃散。

    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丞相赵嵩不得君心，如今正被皇帝逐渐厌弃。

    何况当日赵嵩与萧容二人，敌军兵临城下却仍旧坚壁不出，惹得众怒，是以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赵嵩的声势早就不及赵无忧来得响亮。

    然则这赵无忧本是前途无可限量，奈何这人惯来不按常理出牌，如今还离经叛道，身为领军统帅却玩起了消失，惹得圣上龙颜大怒。

    怎么想都觉得这赵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所以满朝文武现下对赵家唯恐避之而不及。

    赵无忧并没有及时入京，在外头早有影卫将其拦下。她也不着急，横竖都耽搁了，大军已经归于朝廷，现在去也只是负荆请罪的下场。

    结局已定，早去晚去都没多少区别。

    “城内的局势如何？”赵无忧问。

    影卫行了礼，“云大人说，皇上已经派锦衣卫守在了城门口，约莫就等着赵大人的自投罗。是以云大人请公子三思而后行，城内怕是有埋伏。”

    “丞相府如何？”赵无忧又问。

    影卫道，“丞相早前入宫与皇上商议过什么，如今这丞相府还算太平，倒也没惹出什么乱子，左不过如今朝上人人皆知，皇上不悦丞相大人，丢官卸职怕也不远了。”

    赵无忧轻叹一声，“我知道了。”负手而立，一袭白衣立于皎皎月光之下，极尽萧肃之色。她仰头瞧着极好的月色，想着大漠里的长河落日圆，心里难免还是牵挂。

    温故拂袖，影卫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若是觉得为难，我带你悄悄入城便是。”温故道。

    赵无忧苦笑，“我若悄悄入城，如何能以身为诱，引那萧容现身夺回小思睿？”说起自己的女儿，她只觉得满心愧疚，这孩子生于风口浪尖，消失于尔虞我诈之中，都是她这个做娘的没有尽到自己的本分。

    “若是萧容知晓你已无蝴蝶蛊，怕是会对你不利。”温故担虑。

    赵无忧摇摇头，“爹只管放心，我早有准备。我不打无准备之战，这一次我既然冒险回来了，就没打算再让萧容逃出生天。他已经活得够久，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了。”

    温故点点头，“小思睿固然要救，但是你也得保重自身，切莫以身犯险，必得三思而后行才是。”

    “好！”多说无益，赵无忧也只是胡乱的应了一句。

    入了京城，这计划未必会赶得上变化。皇帝心思如何，赵嵩又盘算着什么，萧容还蛰伏在何处，都是一个未知数。

    所幸她还有不少王牌在手，还有沈言掌控着东厂，再怎么说都不会输得太难看。

    沈言得了赵无忧的消息，已经在京城内外悄悄的搜寻萧容的下落。奈何萧容这人实在太狡猾，他精于易容，且这武功又是极高的，要在偌大的京城里头将他悄无声息的擒获而又不伤到孩子，着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得知赵无忧已经到了京城外头，沈言便悄悄的出了城，与赵无忧碰了面。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他才赶到了赵无忧的跟前，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独掌东厂的滋味如何？”赵无忧拢了拢身上的披肩。

    夜来风凉，更深露重。

    蝴蝶蛊离身，她如今的身子在这一年半载里，是经不得折腾的。风一吹，这咳嗽的老毛病便跟着犯了，是以月光下的赵无忧，显得格外憔悴虚弱。
------------

第944章 爱子心切的丞相大人（1）

    第944章爱子心切的丞相大人1

    瞧着赵无忧素白的面色，沈言敛眸，略带愧疚，“收到你消息的那一夜，我便领着人悄悄去了一趟被查封的摄政王府，没能找到萧容。搜遍了整个王府，也是空手而归。不过如你所言，这书房里的确有过少许痕迹，可惜这一来一去的鹰隼传讯，终是晚了一些。”

    赵无忧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是以会萧容逃脱，她并不觉得意外。

    “再仔细搜一搜吧！”赵无忧道，“人必定还在京城里头，左不过是猫在那个犄角旮旯里，咱们没能找到罢了！最关键的还是孩子，他一个大男人要带着一个奶娃娃肯定没那么容易。要么寄存在农户，要么身边必定要养点东西，比如牛啊养啊之类的，还得是母羊母牛才行。”

    就算萧容可以不吃不喝，但是孩子受不了。

    孩子吃不了饭，得喝奶！

    没有乳母，就只好是乳牛之类

    赵无忧揉着眉心，想起自己孩子遭的这些罪，恨不能将这萧容碎尸万段。不，碎尸万段也不解恨，这诸多事情若不是他从中作梗，怎么会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小桑榆，简衍，穆百里，陆国安，金陵城这桩桩件件，都是萧容一人之过，最该死的人就是他这个罪孽深重之人。

    沈言没生过孩子也没带过孩子，是以真当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点点头，沈言道，“你放心，只要人还在京城里，就一定能找到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孩子，想来这目标还是挺大的。”

    赵无忧没有多言，只是定定的望着远方。

    迟疑了一下，沈言终究还是开了口，“你找到千岁爷了吗？”

    提起穆百里，赵无忧的眉目间晕开少许温和，“找到了，他没什么事。”

    “那兄长为何不同你一起回来？”这才是沈言不放心的，早前为了赵无忧，穆百里不惜性命去取雪狐，可想而知这赵无忧在他心中的地位。

    此行回京，凶险万分，穆百里更没有理由光看着不帮忙。所以穆百里没有回来，沈言对于赵无忧的这番话也是有所怀疑的。

    “你觉得我在骗你？”赵无忧苦笑，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早前中了简衍的尸毒，所以一直昏睡不醒。而今虽然解了毒，但他还会沉睡一段时间。陆国安和素兮、雪兰一道保护着他，他不会有危险的。”

    “真当去了大祁？”沈言抿唇，“大祁那头”

    “在大祁发现我之前，我就已经离开了南抚镇，所以他们不会再关注。”赵无忧轻叹，“所有问题的关键都在我身上，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在我这儿。只要我一天不死，这些人就跟苍蝇一样，死死的缠着。”

    “你莫说这样的话。”沈言听得这话，觉得心里有些瘆得慌，“凡事往好处想。”

    赵无忧笑了笑，“现在也挺好的，穆百里安然无恙，只是还会昏睡一段时日罢了！这京城里头有萧容在，有我的女儿，我来一趟也是值得。萧容不死，赵嵩不灭，当今圣上蠢蠢欲动，终究也是隐患犹存。回来了就一道解决吧，也免得来日夜长梦多。”

    沈言蹙眉看她，“你想怎么做？萧容必然是要杀的，赵嵩那头如今说是重病缠身，估计这年纪上来了，时辰也差不多了。然则皇上而今还是精神烁烁，你若是要弑君”

    “精神烁烁？”赵无忧笑得嘲讽，“那你看我如今面色苍白，是不是觉得我命不久矣啊？有些东西不在表，而在里，里子被掏空了，表象再好都没用。”

    沈言微微僵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

    “皇上当年为何灭了你们提兰，你可还记得？”赵无忧问。

    沈言点点头。

    “那你觉得赵嵩如今失了皇宠，会不会拿我去邀宠呢？”赵无忧笑问。

    沈言骇然瞪大眸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赵嵩此人阴狠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皇上觊觎蝴蝶蛊，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低低的说着。

    沈言瞬时明白了赵无忧的意思，细思极恐。没错，他怎么忘了这一茬？皇帝对于蝴蝶蛊的觊觎早就从十多年前开始了，是以如今年岁渐长，这心里头对蝴蝶蛊的渴望怕也是与日俱增的。

    “若是皇上想动手”沈言顿了顿。

    赵无忧摆摆手，“皇上要是能动手倒也是极好的，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这不是早前萧容所提过的出师之名吗？我所担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她瞧着月光下的双手，素白如玉。

    心里的隐忧终究只是隐忧，但愿不会成真。

    “什么事？”沈言问。

    赵无忧顿了顿，“你跟沐瑶怎样了？”

    她的话锋转得太快，以至于沈言没能及时反映过来，当即杵在原地。睁着眼睛瞧着浅笑盈盈的赵无忧良久，沈言的面上浮出少许紧色，“还、还是老样子。”

    “说话吞吞吐吐，脑子在盘算着如何才能避而不谈。”赵无忧轻笑，“这是真的上了心。”

    沈言笑得有些尴尬，“怕是这世上的女子纵然欢喜你，也不至于奋不顾身到以命相付的地步。她待我如此，我岂能教她失望。”

    “那你现在是报恩，还是欢喜？”赵无忧问。

    沈言别过头，不敢去看赵无忧的眼睛。赵无忧惯来看人太透彻，他有些心生畏惧，“眼下似乎不适合谈这个，她在尚书府极好。”

    “现在不谈，等入了京城我怕是没时间与你谈这些了。”赵无忧负手而立，“离开之前我告诉过沐瑶，我是女儿身的身份，想来她也不会过多纠结。陆国安已经跟素兮成亲了，剩下的便是你。”

    沈言一怔，“陆国安成亲了？”

    “恩。”赵无忧点点头，“也该轮到你了。”

    沈言面上紧了紧，“我这厢”

    “别告诉我离开这么久，你跟沐瑶还处于发出情止于礼的阶段。”赵无忧轻笑，“在情爱这种事情上，男人主动点，比你说千百句好话都要管用。”
------------

第945章 爱子心切的丞相大人（2）

    第945章爱子心切的丞相大人2

    “经验之谈？”沈言道。

    赵无忧低头一笑，“算是吧！”

    两个人比肩而立，不再多说什么。等到明日的太阳升起，一切都会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行进着。只要入了这京城的城门，离尘埃落定就不远了。

    天亮之前，沈言必须离开，他不能在外头久留。

    天亮之后，赵无忧也该收拾行囊，也该入城了。

    她知道锦衣卫就在城门口等着自己，可就算这样她还是得往前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赵无忧还没入城，消息已经送达了丞相府，赵嵩开始了筹划准备。饶是精神不济，可这么多年的丞相，这么多年的尔虞我诈也不是白干的。

    锦衣卫出现在赵无忧跟前的时候，赵无忧只是冷冷的笑着。她这个迟迟不归的主将，在所有人的眼里，这一次算是闯了大祸，连皇上都龙颜大怒。

    温故担虑的望着赵无忧，“公子？”

    赵无忧瞧着锦衣卫特备的马车，轻叹一声朝着温故道，“回尚书府等我！”这皇宫是免不了的，毕竟她这是戴罪之身。

    早前荒澜来去，都有文武百官在城门口相迎，如今是这副局面，可想而知当中厉害。

    温故站在那里，瞧着赵无忧随车渐行渐远，微微攥紧了袖中拳头，但愿这丫头不会有什么事。可早前她就说过，丞相府会有所举动，所以让他千万莫要冲动。

    无奈之下，温故只好先行回了尚书府。

    听闻赵无忧回来，沐瑶自然是高兴的。

    可出了门也没见着赵无忧，只看到站在门口发愣的温故，沐瑶走出去左顾右盼了一番，“温大夫，赵大人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回来了，不过也进宫了。”温故应了一声，抬步进门。

    沐瑶愣了愣，“怎么会进宫呢？”音落，快速追随温故而去，“出了什么事？她不是得先回来，再穿上官袍进宫面圣。”

    温故也不说话，闷头往前走。

    可沐瑶不依不饶，“你倒是说话啊，你一言不发的是要把人急死吗？你说话啊，赵无忧好端端的，怎么会先进宫而不回家呢？温大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出事了。”温故凝眉看着她，“锦衣卫守在城门口，就等着公子进门，你觉得这是不是大事？如今还没有封查尚书府，我们该觉得幸运，好在还没有被赶尽杀绝。”

    沐瑶骇然，“你是说，赵无忧是被锦衣卫带走的？”

    “要不然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押着她入宫面圣呢？”温故冷笑，“果真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没了利用价值，说不定到时候说杀也就杀了。那皇帝高高在上，何时会想过赵无忧此前的功德？平叛逆，平萧容，他能坐得稳江山，何处不是染了尚书府的血？”

    沐瑶点点头，“约莫是功高盖主，所以皇上”

    “自古功臣空遗恨，白骨荒原无落处。”温故站在那里，身子绷紧，“若真当如此，约莫是要让全天下人都寒心了。”

    这般功劳，皇帝应该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赵无忧。若只是权利斗争倒也罢了，怕就怕这赵嵩插一脚，到时候来个釜底抽薪，那才是真正的困局。

    沐瑶抿唇，“先别急，我让人探探消息。”语罢，她转身就跑。

    温故轻叹一声，“急也没用”

    人都入宫了，着急有什么用呢？

    赵无忧回京的消息，很快就散开来，不多时已经是人尽皆知。更让人猜不透的是锦衣卫堵在城门口，就等着抓赵无忧。百姓们以讹传讹，把话说得很难听。

    有说是皇帝准备斩杀功臣。

    有说是赵无忧本来想学陶朱公，谁知迫于威势还是被抓回来了。

    众说纷纭，没有个确切的答案。

    赵无忧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瞧着这四四方方的天，冰冰凉凉的高墙，不免打心底里厌恶到了极点。这是人世间最大的炼狱，是最肮脏的地方。

    人心在这里，会被浸染得发黑发臭。

    轻叹一声，抬头却不是永寿宫，而是僻静幽冷的画楼。

    赵无忧微微一愣，“何以要把我带到这里？”

    “皇上的意思，请赵大人在此好生歇一歇，等候召见。”锦衣卫统领方鸾行了礼，然后左右看了一眼，这些人便都会意的退了下去。

    方鸾本就是赵无忧的人，是以这个时候自然得发挥作用。

    “怎么回事？”赵无忧问，心中有底和得到答案是两件事。

    方鸾行了礼，“好像跟丞相大人有关，具体的下官也不知情，这些日子皇上的情绪一直反复而难以捉摸。”

    赵无忧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做好分内之事，若是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

    “是！”方鸾行了礼，“公子暂且在这里委屈一段时间，下官会留意永寿宫的动向，不过在公子来之前，丞相府的人似乎早就等在了永寿宫外。”

    赵无忧挑眉，“已经等着了？”

    “是！”方鸾轻叹，“相爷似乎早就料到，公子会落入皇上的手里，是故在公子入宫之前，相爷已经提前一步入宫，这动作倒是快得很。”

    “你们的人这厢刚带着我入宫，他就已经提前来守着了，看样子这迫不及待卖儿鬻女的勾当，还真是光鲜亮丽得很！”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步走进了画楼。

    方鸾紧随其后，送了赵无忧进去，然后把自己的心腹安排在画楼左右，免得到时候出了乱子，赵无忧会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赵无忧倒是不担心皇帝会对自己下手，她担心的是赵嵩会在背后出幺蛾子。皇帝若是直直白白的杀了她倒也省事，怕就怕

    站在画楼偌大的院子里，风中夹杂着些许花香，她轻轻的咳嗽着，素白的手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襟，眉目微垂。

    这宫里，他在的时候她不在意。

    她在意的时候，他却不在。

    赵嵩这一次总算是见到了皇帝，他赶在了傅玉颖之前面见圣上。

    傅玉颖不可能每一次都拦得住赵嵩，毕竟赵嵩是丞相，她这个后妃过度的干预前朝，是要惹来是非的。好在赵无忧也回来了，傅玉颖寻思着自己终于可以退居幕后了，不必再操那么多的心。
------------

第946章 赵美人（1）

    第946章赵美人1

    如今只要赵无忧能松口，估计能见自己的女儿一面。

    永寿宫内一片狼藉，寝殿内还弥漫着行房过后的糜烂气息。

    皇帝靠在软榻上服了药，精神头恢复了不少。前两日入永寿宫的宫娥们，如今都捡了点便宜，有了些许不高的位份，但比之宫女要好得多。

    见着皇帝要议政了，这些女子扭着腰便退出了寝殿。小德子收了锦盒，瞧了皇帝一眼，在皇帝的示意下退出了寝殿。

    寝殿的大门合上，小德子微微直起了身子，左右瞧了两眼，“你们都退下！”

    一干侍卫全部退下，小德子绷直了身子守在外头。

    赵嵩行了礼，毕恭毕敬的站在皇帝跟前，一如既往的卑谦得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靠在软榻上，凉飕飕的望着赵嵩，“你还想说什么？赵嵩，朕没有治你死罪已经是莫大的恩德，如你觉得朕这里能任你拿捏，那你就错了。朕若是想杀你，随便罗列个理由，就能让你赵家从大邺的土地上彻底消失。”

    闻言，赵嵩扑通跪地，“皇上恕罪，是老臣一时糊涂，老臣该死！请皇上恕罪，老臣愿意将功补过，请皇上给老臣一个赎罪的机会。”

    皇帝自然是乐意听到这些的，“朕寻这蝴蝶蛊十多年了，没想到就近在跟前，可你呢？你明知道朕需要那东西，却还生生的藏了十多年。这些日子朕也想了很多，如果不是朕想废了你，你是不是还想继续藏着？一直藏到窃为己有？”

    赵嵩瑟瑟发抖，“老臣不敢！老臣不敢！只因无忧身子不好，老臣着实不敢让这蝴蝶蛊离开无忧的身子。皇上恕罪，老臣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实在是担心一旦把这东西取出来，无忧会没命！皇上，可怜天下父母之心，老臣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这么一说，好像于情于理都是迫不得已的。

    “爱子心切倒也能理解，左不过你瞒着朕这么多年，着实该杀！欺君之罪，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带过去的？”皇帝冷笑两声，“赵嵩，你入朝为官多年，跟着朕也是十多年了，当年如果不是你跟萧容扶持朕，朕也当不得这皇帝。”

    “可是你别忘了，臣子永远都是臣子，朕才是这天下之主，这大邺的九五之尊。你想将朕的东西窃为己有，你觉得朕就那么好说话，会轻而易举的放过你吗？”

    “你如今所有皆是朕所赐，荣华富贵与碾落成泥也只在朕的一念之间。朕只要点个头，你就能人头落地，连同你赵家九族，一道死无全尸。”

    赵嵩磕头，“皇上恕罪！只要皇上能宽宥能消消气，老臣什么都愿意做。”

    “那就告诉朕，怎么才能把蝴蝶蛊拿出来供朕使用。”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似这心里的闷气终于出了不少，尤其是看到赵嵩服软，看到赵嵩跪在自己的脚下磕得额头发红。

    赵嵩顿了顿，“老臣委实不知。”

    “混账！”皇帝勃然大怒，“你委实不知，那还要你何用？”

    赵嵩慌乱，急忙道，“皇上息怒，老臣虽然不知这蝴蝶蛊如何才能离体，但老臣还有一件事要禀报，是有关于无忧的大秘密。皇上，蝴蝶蛊乃是天下至宝，当年老臣是看着那番邦女子把蝴蝶蛊吐出来的，如今想来也得要无忧自己拿主意，把蝴蝶蛊逼出来才是。”

    “什么？”皇帝仲怔，“吐、吐出来？”

    “是！”赵嵩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汗珠子，“老臣亲眼所见，不敢欺瞒皇上。”

    皇帝犹豫了一番，细想着那这是不是得要赵无忧自己愿意才行呢？赵无忧那人虽说脾气好，可骨子里却是倔强得很。若是强行取要，恐怕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这蝴蝶蛊世上仅此一枚，若是损了少许，可没地方补啊！何况在赵无忧身体里十数年的东西，外人想拿未必能拿到！这也不能关着赵无忧一辈子吧？

    于是，皇帝犯了难。

    想要东西得不到，皇帝觉得心里头跟猫爪挠似的，无奈之下随口问了一句，“赵无忧还有什么秘密是朕不知道的？”

    赵嵩故作颤栗的跪在那里，低哑的嗓子里匍出震撼人心的话语，“回禀皇上，其实老臣膝下并无儿子，所以”

    皇帝赫然蹙眉，“赵无忧不是你的儿子？”

    “皇上误会了，老臣的意思是老臣没有儿子，但有一个女儿。”赵嵩音色低沉，“因为内人身子不好，大夫说实在不宜再生育，而老臣与内人感情极好，不愿再纳妾所以”

    赵嵩磕头，“请皇上再恕老臣欺君之罪！”

    皇帝一开始没想明白，可是等他想明白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徐徐起身，皇帝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赵嵩，“你把话说清楚，你当真没在骗朕？”

    “皇上，老臣岂敢再欺瞒皇上！”赵嵩音色哽咽，“老臣膝下唯有一女，是以担心来日这女儿到了出嫁的年龄不得不出嫁，引来非议，所以才会从一开始就让无忧女扮男装。可是老臣也没想到，这孩子天赋极好，聪慧过人。”

    “昔年一鸣惊人金殿前，而后得皇上青眼步步高升，以至到了这礼部尚书的位份。此后便是骑虎难下，实在是不敢再说出真相。臣的确有私心，老臣想着若是无忧身上的秘密不被人发现，饶是一辈子不嫁不娶也是极好，至少可以保全性命。”

    “可是现在，为了赵家的九族，老臣老臣不得不实话实说了。皇上请皇上恕罪，老臣该死老臣该死！”

    这般言辞恳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父子之间何等情深意重，这当爹的为了赵家九族不得不把埋藏在心里最大的秘密说出来，是怎样的忍辱负重。

    皇帝站在那里，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是千思万想都没想到，这赵无忧文能执笔，又能平乱党平叛军，站在自己跟前也是不卑不吭，却是个实打实的女儿身，这

    他宠了赵无忧这个礼部尚书很多年，没想到赵无忧竟然是个女的？
------------

第947章 赵美人（2）

    第947章赵美人2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一时间把皇帝也给打懵了。

    赵嵩老泪纵横，“请皇上杀了老臣，放过无忧吧！那孩子从小身子不好，也就是靠着蝴蝶蛊才能长大成人，她能活到今日着实不易啊！皇上，皇上您饶了无忧吧，老臣也就这么一个女儿，愿意代她一死，请皇上成全！”

    皇帝从最开始的盛怒难耐，逐渐转变成了无言的欣喜。这份欣喜来源于他解开了内心深处的一个谜，就比如自己为何会喜欢跟赵无忧相处，分明是两个大男人，跟谁相处都没有跟赵无忧相处来得这样舒坦。

    还有赵无忧那双手，他就说嘛，怎么摸着看着都像是女子的手，纤细修长，素白如玉。那盈盈一握，真让人心神荡漾。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中难免激动。

    可这份欣喜又不能轻易被人知道，毕竟赵无忧是女子，这欺君大罪可是要杀头的。身为女子却登堂入室，天下人恐怕都不会饶了她。

    这对文武百官来说，算是一种羞辱。

    “你先下去吧！”皇帝故作冷静，“此事朕要好好考虑，是否要念在你赵家之功，让你们将功折罪。”

    赵嵩拭泪，“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直到赵嵩离开，小德子才弓着身子进了门，“皇上？”

    “赵无忧现在何处？”皇帝问。

    小德子忙道，“谨遵皇上口谕，已经押入了画楼之中等候皇上传召。”顿了顿，小德子又道，“皇上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杀了赵大人吗？”

    “杀了岂非可惜。”皇帝如释重负，唇角带笑，看上去心情不错，“朕要去一趟画楼瞧个究竟。”

    小德子愣了愣，瞧个究竟？赵无忧早前一直在宫中行走，皇帝又不是没看过，今儿怎么这样奇怪？心头想着，估摸着又是这一肚子算计的丞相大人跟皇帝说了什么。

    可这门的隔音太好，小德子着实没听清楚里头在说什么。

    皇帝的脚步有些匆忙，但看得出来是十分高兴的。这让小德子觉得，并非是什么好兆头。毕竟早前皇帝一脸的不待见赵嵩，连带着对赵无忧也是好感骤降，所以才会派锦衣卫守着城门口准备逮着赵无忧治罪。

    经过摄政王一事，而今的皇帝对于朝臣的态度都是极为警惕而反复多变的，看谁都像是乱臣贼子。

    但现在，皇帝很奇怪。

    皇帝来的时候，不许外头的人行礼通报，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他自己一个人进门便好。他放低了脚步声，蹑手蹑脚的进了画楼。

    赵无忧心事沉沉的站在墙角处，仰头望着画楼一角盛开的蔷薇花。一袭白衣胜雪，盈盈而立间，长身如玉。她半仰着头，微光倾泻而下，落在她极是素白的面上，竟有几分晶莹剔透的光感。

    身在宫闱，心在大漠。

    她心中挂着事儿，是以连皇帝站在了自己身后都未能察觉。她本不是这样大意之人，奈何人总有疲倦的时候，就好比现在。

    长叹一声，赵无忧敛眸转身。

    骤见皇帝已到了跟前，心下一窒，当即拜行大礼参拜皇帝，“罪臣赵无忧叩请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伏跪在皇帝脚下，毕恭毕敬。

    皇帝急忙俯身搀起她，“赵爱卿不必多礼。”

    可这搀着她起身怎么手脚都不老实了呢？这死死握着臣子的手，好像于理不合。赵无忧眉心一皱，当下抽出了自己的手，“多谢皇上。”

    皇帝站在那里，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赵无忧。早前还真的没有怀疑过，如今赵嵩这么一说，皇帝细看之下才惊觉这赵无忧没有喉结，还有束腰纤纤，身量单薄。

    就这一眼，皇帝就能想象出赵无忧身着女儿装是何等模样。

    她的身段比例极好，又生得比寻常女子都要高挑一些，衬着她淡然清雅的气质，果真胜过这后宫无数的莺莺燕燕。在赵无忧的身上，那种绝对的冷艳与孤傲，是皇帝在后妃之中从未见过的。

    这么一想，皇帝觉得整个人都激动了，简直就跟挖到宝了一样。

    赵无忧也不是傻子，她本就是生性敏感之人，皇帝的反常让她有些望而却步，想着方鸾的那些话，估摸着是赵嵩在皇帝面前说了点什么。

    再看皇帝一脸的欣喜，然后上下打量自己的样子，赵无忧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皇上这样盯着罪臣，不知所为何事？”赵无忧低低的问，然后顾自打量着。

    一般入宫，她大多数都是正装，也就是在外头或者在自己的尚书府里，才会一袭白衣。毕竟宫里是以红黑或者深色为主，而白略显不吉，作为臣子是不该以这样的颜色出现在帝王跟前的。

    “臣该死，臣臣未能及时换洗，惹皇上不快是臣的失职。”说着，赵无忧又要行礼。

    倒是皇帝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直接将她拽到了蔷薇墙脚下，“爱卿不必担心，朕今日前来并非是兴师问罪，只是过来看看你在这画楼里是否住得习惯。”

    赵无忧一愣，听得皇帝又道，“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便让人来告诉朕，朕一定好好惩治这帮狗奴才。还有就是，你穿白的样子着实好看。”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费力的把手抽了出来。那日去威震山庄，她跟皇帝也算是碰过面的，彼时也是一袭白衣，可皇帝却没有多说什么。

    而今皇帝却格外的强调“样子好看”，里头的意思便不言而喻了。

    换做此前，赵无忧可能还会有些迟疑，不解其中意。但是现在她历经穆百里之事，从不谙情爱的女子成了真正的女人，真正的母亲，对这些东西早就敏感到了极点。

    恐怕赵嵩已经把她的底儿都抖露给皇帝了吧？

    心头多少无奈，却是无处发泄，在皇帝跟前依旧只能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皇帝不同于寻常男儿，旁人生气最多不理你，可这男人要是动了气，是要杀人的。

    赵无忧行了礼，“多谢皇上。”然后不敢多说半个字。
------------

第948章 赵美人（3）

    第948章赵美人3

    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皇帝也意识到了赵无忧的拘谨，当即干笑两声，挤出一丝难看的温柔，打着褶子的脸上浮现出令人厌恶的笑靥，“爱卿如今跟朕倒是生疏了不少，是觉得朕此次未能协文武百官去城门口相迎，所以爱卿不怎么高兴吗？”

    赵无忧退开一步，“微臣不敢，不管皇上做什么决定，臣都是满心欢喜的，绝不敢有所怨言。”

    “你莫要跟朕说什么敢不敢的，朕这心里头觉得别扭。”皇帝靠近，“朕只是想着，这文武百官人多眼杂的，而爱卿身为领军主将却又擅自离军，于情于理都不合。为免去非议，朕这才想了个主意，让人瞧着是朕抓着你入宫，实则是为了保护赵爱卿你啊！”

    赵无忧笑得勉强，“多谢皇上厚爱，微臣誓死效忠皇上，此次擅离职守实则是因为发现了萧容可能脱逃之事，所以才会不打招呼急急忙忙的追赶而去。微臣本想回京禀报，又担心会耽误了时机，这才造成了误会。请皇上明鉴，微臣之忠心”

    “朕相信你！”还不等赵无忧说完，皇帝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赵无忧的借口与理由，只是想多跟她独处。

    下一刻，皇帝拽着赵无忧的手直接进了屋子，惊得赵无忧更是面色苍白。这皇帝动手动脚的毛病越来越严重，这对赵无忧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后宫的女子都在欣羡着帝王的恩宠，可她并不需要，她需要的是皇帝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进了门，赵无忧又一次抽回了手，手腕上被捏得有些微红，瓷白的肌肤上透着少许桃花色。她揉着手腕，蹙眉望着眼前的皇帝，只觉得一颗心越来越慌乱，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皇帝忙问，“捏疼你了？”

    赵无忧摇头，“皇上若是有话要吩咐微臣，只管言说便是，不知皇上到底想说什么？”心里明明知道，可终究还是怕怕自己的多疑多虑反倒会坏事。

    “朕并没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朕觉得赵爱卿好像有事瞒着朕！”皇帝上坐，“这些日子，丞相可没少在朕的跟前，提起赵小爱卿之事啊！”

    赵无忧当即躬身，“皇上恕罪，臣不知父亲说了什么，臣”

    “你当然不知道。”皇帝笑吟吟的望着她，眸色微恙，眼睛里蕴了别样的东西，教赵无忧看着有些瘆得慌，“赵小爱卿好大的胆子啊！”

    音落，赵无忧扑通跪地，“皇上恕罪，罪臣”

    皇帝这次倒没有下来亲自搀她起来，而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她。明黄色的金丝龙袍，赤金龙纹的黑靴，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

    “赵无忧，你在朕身边伺候了多年，朕怎么一直没发现你有这么多事瞒着朕呢？你说，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皇帝尾音拖长，笑得有些凉薄，“朕虽然不理朝政，但不代表朕是个傻子，能任由你捏在手心里，玩弄于鼓掌之间。”

    赵无忧跪在那里，不敢抬头，“微臣不敢。”却也没有辩驳。她在想赵嵩到底是说了蝴蝶蛊的事情，还是说了她女儿身的问题？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欺君大罪，都足以千刀万剐。

    奇怪的是皇帝的态度，这不明不白的暧昧，到底源于何处？是想哄着她把蝴蝶蛊拿出来，还是觉得她这副身子骨足以入宫，陪王伴驾呢？

    “不敢？”皇帝俯身蹲下，抬手便挑起了她精致的下颚。

    那一刻，赵无忧在皇帝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是属于一个男人的欲念，带着独有的占据。赵无忧不寒而栗，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浑身发毛，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皇帝瞧着这张素白的面孔，指尖感触到的瓷肌，竟也是如此触手滑腻。早前怎么没发现，世间还有如此尤物？上得朝堂，入得后堂。

    心里头简直是宝贝得不得了，果真是极好的。

    “皇上？”赵无忧低低的喊了一声。

    皇帝眯了眯眼睛，突然笑得有些诡谲，“赵小爱卿这双眼睛，真是好看，朕瞧着瞧着都要入迷了。你说，朕若是把你留在宫里，你可愿意？”

    心头一窒，赵无忧的脸上仍是最初的淡然之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皇上要杀了微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求皇上给予痛快，微臣绝无怨言！”

    “你以为朕要杀了你？”皇帝一怔，心想着估计是自己的表达方式有些问题，当即换了一种口吻，“朕可没有说过要你死，否则何必把你带入宫中。”

    皇帝怕她一时间难以接受，想着还是先打声招呼，然后缓缓图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尤其这赵无忧又是绝顶聪明之人。若是他惹了她的不快，这丫头一不小心跑出宫去，那自己岂非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思及此处，皇帝起身，不由的轻叹一声，“罢了，你先起来。”

    赵无忧谢恩起身，没有多言。那一副垂眉顺目的模样看着和往昔相似，然则却比早前多了一份淡漠与疏离。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犹如一个局外人。

    这让皇帝心中不快，他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结果。

    “好好在这些歇着，朕今夜在泗水园设宴，与你好好谈一谈。”皇帝拂袖而去，他见不得赵无忧这般清冷的模样。

    赵无忧行礼，“恭送皇上！”

    直起身来，脊背上已是冷汗涔涔。

    赵嵩那老贼，果真够狠！赵无忧还是真当没有想过，这献媚之事会落在自己的头上。赵嵩这一步棋下得，真让人恨得牙根痒痒。

    跌坐在凳子上，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

    白衣胜雪，衬着她的面色也是苍白如纸。她苦笑着，换做其他女子，这等恩宠怕是早就受宠若惊了，可她有穆百里了

    赵无忧抬头望着敞开的大门，一心只想离开皇宫。出了宫，什么都可以安排，否则留在这里终究是个祸患。底下那些人，难免会投鼠忌器不敢行动。

    今夜的泗水园设宴，恐怕是一场鸿门宴吧！
------------

第949章 赵美人（4）

    第949章赵美人4

    不多时，方鸾去而复返，悄悄入了园子，“公子！”

    赵无忧敛了神，好在这画楼内外的锦衣卫都是方鸾刻意安排的，是以还算周全。环顾四周，确信无人，赵无忧才道，“何事？”

    “皇上说今晚设宴泗水园，屏退了泗水园的所有人，还让锦衣卫内外包围。”方鸾有些犹豫，“下官担心，宴无好宴。皇上这一次，约莫是真的要对付公子。”

    “让锦衣卫包围内外？”赵无忧迟疑了片刻，“没有御林军？”

    “没有！”方鸾摇头，“连一众宫娥太监都被遣开，不许靠近泗水园半步。下官也不清楚这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故而赶紧过来知会公子一声，万万要小心。万一皇上对公子下手，公子可真当是防不胜防！”

    “要赐毒酒也不必那样兴师动众。”赵无忧眸色微沉，“放心吧，不会有事。你且派个人回尚书府通知一声让他们来宫门口接我，我今夜大抵不会留在宫里。”

    这要是留下去，恐怕会出事。

    “另外，去一趟莲华宫报个信。”赵无忧点到为止，至于报什么信儿，她也只是随意的交代两声，“便说是下官以后定会好好的教导太子殿下。”

    方鸾虽然不知道赵无忧的意思，然则既然赵无忧开口了，他照做就是。不过是这样一句无关痛痒的话语，传了也就传了！

    可在傅玉颖的心里，这句话的分量何其沉重。赵无忧是知道的，傅玉颖生的是个女儿不是儿子，所以赵无忧口中的太子殿下不是指萧炽，而是她的女儿。

    “赵大人还有说什么吗？”傅玉颖问。

    方鸾摇头，“唯有这一句。”

    傅玉颖点点头，“今天夜里，赵大人会留在画楼？”

    “皇上设宴款待赵大人，至于赵大人肯不肯留下来，下官也不知。”方鸾行了礼，“下官不能在后宫久留，这般过来传话已是有违规矩，告辞！”

    语罢，方鸾疾步离开。这是后宫，方鸾虽然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可终究也是个男人，不能与后妃相从过密，否则难免会惹上腥臊。

    眼见着方鸾离开，秋娴这才快速靠过来，“娘娘？”

    “赵无忧怕是有危险了，所以让指挥使过来与咱们通个消息。”傅玉颖眉头微蹙，“皇上这一次对赵无忧，似乎下了某种决心，怕只怕是要下手了。”

    “娘娘的意思是，皇上这一次真的要杀了公子？”秋娴面色骇然，“这可如何是好？”

    傅玉颖敛眸，“如果真的是要杀了赵无忧，约莫也不会请入宫中，应该是悄悄的在京城外头就给做了，岂非更神不知鬼不觉。如今赵无忧都进了宫，还要对赵无忧下手，似乎做得太明显了一些。难不成还是要把赵无忧困在宫中？”

    “困着？”秋娴恍然大悟，“娘娘是说，禁足？”

    “约莫是吧！”傅玉颖长长吐出一口气，“不过赵无忧既然来了消息，那就足以说明他自己心中有数，想让我从旁协助，助她离开皇宫。”

    “龙困浅滩，只需离开浅滩即可。”秋娴道。

    傅玉颖点点头，“得想个法子把皇上请过来才好。”

    秋娴凝眉，“不是说泗水园那头，不许让人靠近吗？怕是皇上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娘娘就算去了，大概也请不到皇上。”

    “我是请不到，但未见得太子殿下也请不到。”傅玉颖眸光冷冽，赵无忧一语双关，特殊时候只能用特殊手段了。

    秋娴顿了顿，“娘娘是说太子殿下？”

    傅玉颖轻叹，“事到如今，赵无忧的周全比什么都重要。”若然赵无忧出事，会死的不仅仅是赵无忧一人，还有跟她有关的无数条人命，包括傅玉颖的女儿。

    她还没给孩子取名，还没听到孩子叫一声娘呢！

    想到这儿，傅玉颖便觉得心内酸涩。微微圈红了眼眶，傅玉颖长长吐出一口气，“让嬷嬷把太子殿下请来吧！”

    秋娴行了礼，快速离开。

    事到如今，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事实上，如果傅玉颖她们想不出法子，赵无忧这头着实是麻烦大了。何止是麻烦大了，简直是天都可以塌了。

    瞧着小德子送上的换洗衣服，瞧着这满屋子的宫娥太监，赵无忧眯了眯眸子，“你们这是做什么？”

    “皇上口谕，赐浴汤池。”小德子俯首。

    赵无忧扫一眼这屋子里的宫娥和太监，“这些人呢？”

    “赵大人放心，这些人到时候不会进入汤池。毕竟是皇家浴场，是以只有赵大人一人进入，赵大人不必担心。”小德子笑了笑，“奴才会在外头守着。”

    赵无忧点点头，没有吭声。如今这局面，她得弄清楚皇帝的真实意图，是以不能贸贸然的行动，她得耐下心才是。

    一路上宫娥开道，赵无忧是被一顶软轿抬到汤池的。事实的确如小德子所言，那些宫娥们放下了东西便快速撤了出去。

    小德子上前施礼，瞧着那氤氲的雾气笑得有些为难，“赵大人，这衣裳可就放这儿了，您若是觉得有些困难，就告诉奴才一声，奴才会着人进来帮忙的。”

    赵无忧蹙眉，伸手挑开了上头的遮布，骇然惊在当场，“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赵大人看到的意思。”小德子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白日里，丞相大人来了一趟永寿宫，跟皇上关起门来说了几句。相爷走后，皇上很是高兴便匆匆忙忙来找赵大人了。”

    语罢，小德子行了礼，“奴才告退。”

    他固然是圆滑的，毕竟他是真的没有听到赵嵩跟皇帝的对话，是以不好造谣生事，只能实话实说，说一些自己看到的事。至于赵无忧怎么觉得，那就得看赵无忧自己的分析。

    瞧着小德子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被逐渐合上的汤池大门，赵无忧的身子微微僵直，算是基本上摸清楚了皇帝的意图，可这些东西

    苦笑两声，赵无忧缓步朝着汤池走去，“赵嵩，你果真是到了绝境，都把我给祭出去了，当真是够狠！呵，养一只狗养了这么多年，就算给了人家，也会觉得心疼吧？赵嵩，你到底还有没有心？娘的死，你真当没有半点悔过之心？”
------------

第950章 朕给你时间考虑（1）

    第950章朕给你时间考虑1

    水汽氤氲，那温热的汤泉浸泡着白瓷般的肌肤，驱赶身上的寒凉。许是被水雾呛着，她低低的咳嗽着，一直咳得眼眶通红，鼻间酸涩。

    人生的无奈可真多啊，多得让她措手不及，让她应接不暇。

    将自己浸泡在水底，任凭温水没过头顶将自己淹没。有那么一瞬，她并不想上来，只想永远在底下长眠。可她还活着，活着就得呼吸，还是得浮上水面。

    这是一套女儿装，与她惯来喜欢的颜色一样，素白如雪，广袖流云。腰间白玉带盈盈一握，可谓是纤腰素裹。长发未挽，湿漉漉的垂于身后，那铜镜里的女子因为温泉的浸泡而面颊微红，如同开在漫天白雪里红梅花，隐约中透着红，隐约中夹着女儿香。

    她苦笑，这并不是她所希望的样子，至少不是她希望出现在其他男人跟前的样子。

    她所有的美好，应该都只给一人。

    “穆百里，你觉得我好看吗？”她想起那些日子，那死太监总说她生得丑，总嫌她生得不及他。伸手摸着自己细滑的脸，赵无忧红了眼眶，“你再不好好看看我，就轮到别人看了。”

    轻叹一声，赵无忧推开了门。

    小德子在外头候着，乍见赵无忧如此模样，显然是愣了一下，“赵、赵大人？”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墨发白裳，只用了一根丝带轻轻束了发梢，倒显出几分仙风道骨的清冷来。她冷笑两声，“怎么，换了一身衣裳便不认得了？这衣裳不还是你拿来的吗？”

    小德子慌忙行礼，“是奴才失礼了，赵大人莫要见怪。皇上吩咐了，让赵大人莫下软轿。”俄而轻叹一声，“原是这样的道理。”

    赵无忧笑靥凉薄，“莫下软轿，想得可真是周到！”

    软轿就在院子里放着，赵无忧进去之后，小德子才让那些奴才进来，是故谁都没有看到赵无忧此刻的模样。软轿抬着赵无忧一路上快速而行，直到进了这泗水园。

    泗水园里头没有人，软轿放在了外院，所有人便都撤了下去，小德子这才请了赵无忧出来。

    绣花软底鞋，珠玉缀鞋面。

    广袖流仙，白衣成裙，抬眸间眉目如画，清冽之中透着拒人千里的淡漠疏离。却也是因为这一份淡漠疏离，越教人想要一窥究竟，纳其入怀。

    墨发白裳，月光与回廊间的宫灯微光交相辉映，倒映着她极是精致的五官，白瓷般的肌肤泛着剔透之色。美眸微扬，不施粉黛的脸上透着白，染着几分虚弱与憔悴。

    不似病美人的冰美人，周身散着凛冽寒气。

    风吹着宫灯左右摇晃，赵无忧一袭白衣走在长长的回廊里。她想着，这般美好的月夜本该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度过，可没想到终究是造化弄人，满心的欢喜都变成了如今的满心厌恶。

    是的，厌恶！

    她最恨别人强迫做事，当初的简衍不也是因为这样而一去不返吗？

    风过鬓发，那亭子里点满了宫灯，昏黄的光线尽头是明亮。可她并不觉得明亮处就是希望，相反的，她所见到的是无止境的灯下黑。

    皇帝褪却正装，一袭便装等在那里。

    见着回廊尽处站着的赵无忧时，他先是一怔，然后几乎是惊喜到了极致。抬步，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赵无忧跟前，欣喜若狂的望着此刻如此打扮的赵无忧。

    “赵小爱卿？”皇帝的声音都在打颤，“赵嵩说的时候，朕还不敢相信，如今朕总算瞧清楚了。赵无忧啊赵无忧，你果真是个女子！你骗得朕好苦啊！”

    闻言，赵无忧敛眸，不紧不慢的伏跪在地，“微臣该死，请皇上治臣死罪。臣女扮男装入得朝堂，实乃十恶不赦之徒，是以臣甘愿一死，请皇上成全。”

    皇帝急了，这不是他的本意，他要赵无忧穿成这样可不是要她死。

    皇帝赶紧就把赵无忧搀了起来，“赵小爱卿误会了，朕并不想治罪于你，朕是想”

    赵无忧退开一步，素白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连音色都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微臣着实该死，微臣也愿意领死，皇上不必为难。”

    “朕没有为难。”皇帝顿了顿，好像太过于放低姿态也不对，女人嘛也不能太惯着。思及此处，皇帝道，“来，咱们边吃边说。”

    赵无忧敛眸，行了礼才安坐在皇帝对面。

    皇帝一双眼睛直勾勾的落在赵无忧身上，早前怎么没发现这赵无忧竟是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呢？这种美，跟后宫里的所有妃嫔都不太一样，是真的那种冷艳到了骨子里的美。

    看上去淡然自若，实际上拒人千里。

    她坐在那里，可以一个人一声不吭，目不斜视，完全当身边的一切为无物。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安稳，在微光里有种岁月静好之美。

    然则皇帝总觉得，这赵无忧的心里有些东西，透着几分排斥。他想着，大概是她当男人太久，一时间不适应换回女儿装。

    皇帝还亲自给赵无忧夹菜，赵无忧淡淡然的起身行礼。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皇帝是什么意思她是心知肚明的。这是打算要留下她了？后宫缺女子，就拿她来充数？

    赵无忧心头冷笑，皇帝跟赵嵩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

    “赵小爱卿莫要惊慌，朕也并非是怪你，左不过事出突然，朕一时间也是有些措手不及。”皇帝笑了笑，“不过你别怕，朕并非是想追究你的欺君之罪，朕只是觉得赵小爱卿为大邺鞠躬尽瘁，身为女子实在是了不得。所以朕有意想让赵小爱卿脱离这样的窘境，给你一个新的身份。”

    新的身份？

    赵无忧轻轻的咳嗽着，“皇上，臣忠于大邺，并无私心并无二心。若是天下人容不得微臣，微臣自当认命，不敢有所妄念。一切皆是命，凡事还是随缘吧！”

    皇帝急了，“朕的意思你可能一时间听不懂，或者是接受不了。不过没关系，朕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好好考虑。”他那一副猴急的模样，就像个毛头小子般透着一股紧张之色，“赵小爱卿也不必急着答应朕，朕已经安排妥当，你只管在这泗水园里住下，一应事宜朕都会答应你。”
------------

第951章 朕给你时间考虑（2）

    第951章朕给你时间考虑2

    可赵无忧还是赵无忧，不管发生什么事，这张素白的脸上永远都是无波无澜。她仍是平静得出奇，不紧不慢的跪身在地，“皇上美意，微臣感激不尽。然则在世人眼中，微臣是男儿之身是外臣，岂可在后宫久留，如此一来岂非有违体统？”

    “请皇上恕罪，微臣不可答应，微臣断不能因为一己之躯，而毁了皇上的百年名声。皇上万金之躯，岂是微臣可以攀附，请皇上收回成命。”

    眸光陡沉，皇帝僵在那里，“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愿意伺候朕？”

    “微臣卑贱之躯，不敢侍奉御前，怕脏了皇上的龙榻。”赵无忧固然是执拗的。

    皇帝深吸一口气，话都说开了，也就不再如方才这般局促紧张。渐渐的，皇帝绷直了身子站在赵无忧跟前，“朕给你时间考虑。”

    赵无忧心头微冷，就算给个一千年一万年，不还是一样的结果吗？答案既定，多少时间都是一样的。

    场面有些尴尬，氛围有些冷。

    皇帝终是俯身将赵无忧再次搀了起来，她却始终与他保持安全距离。早前她倒是没什么顾及，毕竟自己这女儿身未曾暴露，皇帝也不会对她有所肖想。

    而现在她一身白衣，纤腰素裹，若说这皇帝还没有半点心思，她是打死都不信的。没有霸王硬上弓，已经是对她的尊重。

    可皇帝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不同于寻常男人，跟简衍也是不同的。旁人奈何不了她，但是皇帝乃天下之主，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得不到的，宁可毁之。

    赵无忧站在月光里，依旧是淡淡的神色。

    皇帝细看着她，早前怎么没发现这清冷模样是这样的讨厌呢？教人心里痒痒，奈何又不敢轻易靠近。想要拥在怀中，又怕她拒人千里，惹出点事儿来。

    这女子什么都好，唯有一样不好，那便是太聪慧。

    可偏也是这样的聪慧，越发教他有了征服的念头。

    天下尽在我手，何以美人难得？

    “赵小爱卿。”皇帝握住赵无忧的手，这一次是光明正大的，不容挣脱的，“朕的心思你当明白，朕这是在救你。你要知道欺君罔上乃是滔天大罪，若是真当要追究起来，不止是你还有你赵家的九族都会受到牵连。”

    “你想想你爹赵嵩，丞相府门第，这荣华富贵与滔天权势都不过在朕的一念之间。你们的生与死，都只是朕的许与不许。朕一句话，这赵家就会从大邺的地界上消失不见。”

    “还有，你当明白朕是希望你留在朕的身边伺候的。这后宫里后位空悬，朕需要一个聪明的女子能帮朕打理后宫。三宫六院，没有个母仪天下之人也是不行的。”

    赵无忧挣扎了一下，奈何这手被皇帝握得紧紧的，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抽出来，只得作罢，“皇上已经有了玉嫔娘娘，已经有了太子殿下，这后宫若是需要充盈只要皇上一句话。普天之下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女子入宫为妃，常伴君王左右。”

    “朕不需要那些，朕需要的是赵小爱卿。”皇帝直言不讳，那一双灼热的眸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不可否认，墨发白裳，不施粉黛的赵无忧别有一番风情，不像是后宫的女子，一个个妖娆艳丽。她们热情如火，恨不能一个劲的往皇帝怀里钻。

    而赵无忧却是冰中雪莲，枝头傲霜。

    皇帝爱极了这种爱而不得的感觉，生平第一次觉得极具挑战性。

    赵无忧别开脸，不肯再看皇帝一眼。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突然给他一耳光。若非身处宫闱，若非身不由己，她真的想这么做。

    就在皇帝以为，赵无忧不反抗便是极好的开始，便想一亲芳泽之际，小德子急急忙忙的来了，扑通就给跪在了院外，不敢靠近，“皇上！”

    “混账东西！”皇帝松了手，赵无忧终于得了自由。

    小德子带着哭腔，“皇上恕罪，奴才实在是有急事禀报。”

    “今儿你若不能自圆其说，朕就让你”皇帝冷哼，“让你去一趟刑房领罚。”

    “皇上恕罪，方才莲华宫来报，说是太子殿下病重，请皇上移驾。”小德子伏跪在那，瑟瑟发抖。

    一听是太子病重，皇帝当下就急了，他就这么一个皇子。早前那个被萧容和皇后给弄死了，如今若是再有个好歹，岂非要天下大乱。他这万里江山，还等着太子来继承皇位呢！

    即便他心喜赵无忧，可这赵无忧能不能生还得另说。即便能生，也不知何时能给他生个皇子。这眼下的太子，才是他最应该关心的儿子。

    思及此处，皇帝抬步就走，全然顾不上身后的赵无忧。

    望着皇帝急匆匆的离去，赵无忧便叫住了小德子，“给我软轿，我要出宫。”

    小德子一怔，“赵大人？”

    “你总不希望我这副样子在宫里走动吧？”赵无忧冷了眉目，“皇上可没下令要禁我的足，而且也没说不让我出宫。”

    这倒是实情，皇帝走得匆忙，还真的没有下令不许赵无忧出宫。

    小德子行了礼，脑子里转得飞速，“奴才明白了！”

    “明白就好！”赵无忧还是赵无忧。

    赵无忧是坐着软轿出宫的，温故早就急不可耐的等在了宫门口，这会子火烧眉毛的，死命的往宫门口瞧着。眼下这时辰，宫门早就下钥了，然则要出宫也不是没有法子，从侧门出去便是，何况只是出去并非是外人进入，倒也无妨。

    然则等着赵无忧出去，温故骇然愣在当场，赶紧取了披肩与她披上，“怎么会穿成这样？”

    “回去再说！”赵无忧赶紧上了马车。

    这个时候不走，再被皇帝发现逮回来，可就真的要被吃得一干二净了。前几年她是真的不在意这些名节与身子，然则现在她有了心理洁癖，便再也不愿任何人碰她一下。

    她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一种病。

    心病，相思成灾。

    温故担心到了极点，赵无忧囫囵个的进去，如今这副模样出来，还不知在宫里头发生过什么事。走到半路上，是东厂的人在等着，想来连沈言都悬着心呢！
------------

第952章 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方向（1）

    第952章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方向1

    沈言上了车，乍见赵无忧此番模样，也跟温故一样发愣了半晌，“你何以会”

    “何以会身着女儿装的从宫里出来？何以看上去如此狼狈？”赵无忧接过话茬，继而自嘲般冷笑，“赵嵩把我的底儿给抖给了皇帝，皇帝这会子正在商量，要给我换个身份。”

    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言自然是清楚的。

    “那你如何是好？”沈言一怔。

    赵无忧冷笑两声，这笑声里透着一股悲凉，“怎么办？赵嵩存活一日，我便多一份危险皇帝临朝一日，我便永无宁日。”

    “你是说”沈言敛眸。

    “该准备了！”赵无忧嗤冷，“横竖天下人眼里，我这个小奸臣也不是什么好人。饶有军功在身，要难改奸佞本色。既然如此，那就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西。”

    沈言点点头，“只要你开口，东厂随时准备。”

    “我会通知你。”赵无忧道，“在此之前，我得先把自己的麻烦事给解决了。”

    “明白！”沈言下了马车。

    马车徐徐而去，温故终是耐不住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他真的想对你图谋不轨吗？若是如此，你此番离宫他会不会派兵追捕？”

    “把我抓回去，然后昭告天下说我是个女子？然后皇帝又一道诏谕说要立我为妃？”赵无忧嘲冷，“他能堵得住悠悠之口吗？这女扮男装入朝为官，该当死罪。皇帝还不想把脸撕破，是以会悄悄的置办此事，绝不敢如此大张旗鼓。”

    温故点点头，“如此便是最好，那咱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后续事宜。”

    赵无忧揉着眉心，单手扶额瞧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丞相府那头的药，你可算过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何以他还会有这般精力去兴风作浪？”

    盘算了一下时间，温故道，“估计也就是这十天半月的事儿，不过具体的要等我亲眼看看才知轻重，暂时不好下定论，毕竟当时下的药量少，每个人的身子状况和接受程度都不太一样。”

    赵无忧点点头，“那我明日去看一看他，你顺道看仔细一些。”

    “你明日”温故顿了顿，“不怕皇上召见吗？”

    “皇帝说过要给我时间考虑，他不会出尔反尔的。何况在文武百官面前，我如今也算是个罪臣，他得故作姿态的冷我几天，把这件事暂时给压下来。”赵无忧揉着眉心，“我可以趁着这几日打点一下，顺道着把早前未做完的事情，好好的安排妥当。”

    “你是说密室里的？”温故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若现下这样的状况我还在犹豫不决，来日若是死在宫里就真的是我自己活该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赵无忧眸色狠戾，“这一次要么输得一败涂地，要么就斩草除根，不给对方任何的还手余地。”

    温故颔首，“不管你想怎么做，爹都会陪着你，陪你到底。”勒紧马缰，温故快速驱车回了尚书府。

    左不过这厢刚下马车，便发觉一道黑影在尚书府门外徘徊，到底是谁尚不能确定。这尚书府内守卫森严，想要进去也不是容易之事，所以这些人便在外头徘徊不去？

    温故凝眉，眸色微沉。用眼神告诉赵无忧，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如今是多事之秋，别惹太大的麻烦，小心便是！”赵无忧冷了眉目，压低了声音开口。

    温故点头，二人抬步便朝着大门而去。

    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轻唤，带着些许呼吸的急促，“无忧？”

    眉睫骇然扬起，赵无忧快速转身。

    黑暗中的确有人影摇动，在赵无忧的注视下，逐渐从黑暗走进了光亮。

    “是你！”赵无忧愣了愣，“你还活着？”

    “是！”宋昊天终于走到了赵无忧跟前，他微微眯了眯眼眸，有些诧异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然后突然笑了一下，笑得竟然有些无奈有些尴尬，“你你是女子？”

    赵无忧拢了拢衣襟，转身进门，“进来再说吧！”

    “师父？”宋昊天扭头望着温故。

    温故轻叹一声，也没有过多解释，“进来！”

    听风楼里的梨花早已谢尽，满树的嫩叶瞧着郁郁葱葱的。今夜的月光极好，可月色越好树荫越重，梨园里显得阴测测的。

    好在奚墨早就一路点灯，这听风楼里还算光亮。等她上了楼，这底下的灯都会被吹灭，她不喜欢梨园太亮。不过现在赵无忧并不想上楼，而是在梨园里坐了下来。

    夜风微凉，她白衣素裳，墨发轻垂。

    奚墨毕恭毕敬的奉上三杯茶，仍是果茶，香气四溢。

    赵无忧静静的坐在那里，抬眸望着有些局促的宋昊天，唇角微微扬起，“怎么，因为我是女子所以便觉得尴尬，再也当不成朋友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昊天忙道，“我只是突然间觉得”他躬身抱拳，“以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赵姑娘莫要见怪。”

    “不知者不怪，是我情非得已，怪不得你们。”赵无忧道，“坐！”

    宋昊天坐定，“我来京城已久，然则我来了你却已领兵出征，等着我追到了军营你却不知所踪。无奈之下，我只好在尚书府外头徘徊，只希望有朝一日能等到你回来。”

    赵无忧苦笑，“看样子真当不凑巧，当日金陵城破，我在京城束手无策，而今见着你尚算周全，便也心安了不少。”

    “我是受千岁爷之托，把一样东西交给你的。”宋昊天小心翼翼的将玉笛取出，毕恭毕敬的放在了桌案上。微光里的玉笛，泛着莹润的光泽。

    赵无忧的瞳仁骇然收缩了一下，握着杯盏的手轻轻一颤。下一刻，她快速放下杯盏，将玉笛握在了手中，“这东西是穆百里给你的？”

    “当日千岁爷身中剧毒内力全失，唯恐自己性命有碍，是以吩咐所有人分头突围。”想起那日的情景，想起当初的惨烈，宋昊天至今记忆犹新，“千岁爷让我把这东西带到京城，务必亲手交到赵大人手里。”
------------

第953章 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方向（2）

    第953章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方向2

    风霜满天，白雪纷飞，那鲜血落在白雪上的颜色何其艳烈，是世上最美的颜色，也是最残忍的娇艳。

    赵无忧握着玉笛的手有些轻轻的颤抖，素白如玉的指尖轻柔的抚过上头的音孔，冷风吹在脸上真是比刀割还疼，一直疼到了心头的位置。

    瞧着赵无忧如此模样，宋昊天便明白了这里头的纠葛。一个是临危托付，一个是眷眷不舍，这分明就是两情相悦之色，饶是他这个未经情爱的毛头小子也能看得出来。

    温故轻叹一声，“你们慢慢聊，我去去就回。”他实不忍在看这丫头如此忍耐的模样，她与她母亲一般倔强得无可救药，执着得从不后悔。

    及至温故离开，赵无忧才哽咽了嗓子，挤出一丝艰涩的笑意问，“他可还说了什么？”

    “千岁爷说，此生对不住你，惟愿来生再偿还此情。”宋昊天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赵无忧的脸上，可他终究还是失望了。

    赵无忧仍是平静，除了之前手上轻颤，如今淡然无波。她就像天边的白月光，不管人世间历经过什么，永远都是淡然清雅，不为任何人敛尽光芒，也不会为任何人大放异彩。

    “这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赵无忧将骨笛从腰间取出，与玉笛一道放在桌案上。白月光下，看上去就像是一对的，“谁要他的来生？谁稀罕他的来生？这辈子坏事做尽，恶事做绝，谁知道还有没有下辈子。”

    宋昊天张了张嘴，愣是不知该怎么说。

    只听得赵无忧继续道，“拿一句类似遗言的话，就像把我打发了，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沾了我赵无忧还想拍拍屁股走人，你倒是问问我，会不会答应。”

    她对着那管玉笛呢喃自语，“穆百里，我不答应。”

    宋昊天轻叹一声，如今算是彻底清楚了。不过这般着装的赵无忧倒是极好的，少了几分女子的娇艳，多了几分男儿的英气。坐在月光里，像是月下仙子。

    如今他算是明白了，自己早前为何会对赵无忧有着这般异样的情愫。原来她是个女子，原来他没有断袖，原来还是错过了。

    她跟穆百里，看得出来情深意重，已经到了可以生死相许的地步。

    “当日陆国安离开之后，金陵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无忧问。

    宋昊天想起了那一日的惨烈，眉心微皱，“其实早在陆千户离开之前，金陵城外头早已是重兵压阵。消息送不出去，援兵久候不至，金陵城几乎兵尽粮绝。”

    赵无忧静静的坐在那里，听着宋昊天回忆着当初的战火纷飞，兵荒马乱的情景快速占据了她的一切。她可以想象那些惨烈的画面，想象着他是如何的孤注一掷，如何的孤立无援。

    白雪皑皑的冬日里，他只身奔跑在冰天雪地里，看不到希望却还是心存希望。

    她红了眼眶想着，那时候的他脑子里所想的大概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就是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活着才能回来见她！

    他想着她，想着他们的孩子，想得发疯却又无可奈何。厮杀不断，杀戮不绝，终究是虎落平阳没有任何的办法。

    那种陷入困境的绝望，就像一个掉进水里的人，在即将被淹死之前拼命的挣扎。可是他等不到他的救命稻草，她终究成了他一个梦，此生最好的一场迷梦。

    “大致就是这样的情况。”宋昊天敛眸，“是我没能保护好千岁爷，说起来是我对不起你。”

    “战争就会有所伤亡。”那陆国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如今穆百里没死，赵无忧应该觉得庆幸。庆幸他不必成为第二简衍，第二个陆国安，不必数着日子等着他们的彻底消亡。

    所以赵无忧觉得老天爷待她还是不薄的，在他陷入梦境的时候，给了他一道希望的光。她就是那道光，她坚信历经磨难的他们一定会有个美好的结局。

    宋昊天道，“你可有什么打算？”他顿了顿，“你这副模样”

    “是欺君之罪，罪不容赦。”赵无忧淡淡然的望着他，“皇上已经知道了，所以我必定难逃一劫。”

    宋昊天骇然瞪大眸子，“你是说，你这是从宫里出来的？皇上他”

    “皇上的心思自然是旁人不可理解的。”赵无忧拂袖起身，握住玉笛与骨笛在手，“如今金陵城已经恢复了平静，需要你。”

    “无忧？”宋昊天低低的喊了一声，“你还好吗？”他一直想问这一句，可始终找不到理由问出口。如今他是真的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何以看着如此疲倦如此憔悴呢？

    赵无忧站在那里，风过衣袂蹁跹，“我好不好都不重要，我希望对你而言也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我们是朋友，也只是朋友。”

    宋昊天苦笑着点点头，“那就当我是尽了朋友之谊，以朋友的口吻问一问，你最近可好？”

    “我很好。”她清浅一笑，“以后也会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他顿了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皇帝知道你是女儿身，怕是会对你不利，我想是不是得先留下来帮你一把。这金陵城里头百废待兴，也不差我这一时半会的。”

    赵无忧摇摇头，“回金陵城去吧！”

    语罢，她转身离去，没有片刻逗留。

    宋昊天站在那里，定定的望着赵无忧渐行渐远的背影，身子微微绷紧。

    温故从黑暗中走出来，瞧了一眼此番模样的宋昊天，“她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喜欢拖泥带水，是以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听师父一句劝，回去吧！”

    “所以早就看出来了？”他问。

    温故笑得有些无奈，“又不是傻子，何况她最擅长的便是揣摩人心。有些东西得早早的适可而止，她已经吃过一次亏，断然不敢再来第二次。”

    宋昊天一怔，“何为第二次？”

    “别问了，今夜留宿明儿就走吧！这京城怕是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是以走得越早越好。”温故道，“谁都帮不了她，你留在这里只会越帮越忙。你若真的为无忧好，就信她这一回。”
------------

第954章 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方向（3）

    第954章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方向3

    宋昊天定定的望着温故，“师父也觉得我如此无用？”

    “不是你没用，而是在这京城里，你一个江湖中人除了打打杀杀还能做什么？可是在无忧的身边，从不缺为她舍命之人。”温故轻叹，“这权势斗争不是你所见的那样简单，你若不走哪日若是成了她的威胁怎么办？”

    宋昊天身子一僵，抬头望着楼阁上燃起的灯火，眸光渐渐的黯淡下去，“师父，帮我备马，我连夜回金陵城去。”

    “守好自己的本分，就是对她最大的帮扶。”温故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每个人的责任都是不一样的，你的坚守和她的坚守，从来都不在一条线上。我去帮你准备！”

    宋昊天点点头，却也很清楚自己在这京城里无权无势，强留下来也帮不上忙，闹不好还会成为她的绊脚石。为了避免因为自己而出现的差错，在可预见的灾难来临之前，他选择了离开。

    男儿大丈夫，当懂得成全，当懂得真正的守护。

    宋昊天走的时候赵无忧并没有相送，有了简衍这血淋淋的教训，赵无忧深知有些东西就敢斩断在萌芽处。当对方对你有了一丝丝情意之时，你若无心就该挥刀断情，决不可给对方一点希望。

    回头看了一眼尚书府，宋昊天显得有些无奈。

    温故道，“别看了，她决定的事情是不会反悔也不会犹豫的。”

    “恩！”宋昊天点点头，笑得有些温暖，“她惯来不是犹豫不决之人，极好！这才是我认识的赵无忧，那我也走得放心了。”

    接过温故递来的包袱，宋昊天翻身上马，“师父，告辞！”

    “路上当心，到了金陵城来个信儿。”温故提醒。

    宋昊天颔首，继而最后看了一眼尚书府，快速策马而去。

    等着温故回来的时候，便看到赵无忧站在阁楼上，俯瞰着整个梨园。她已经换下了女儿装，如今还是那一袭白衣的风华少年。

    “昊天走了。”温故道。

    赵无忧点点头，“这京城不适合他，多留一日都是危险。”

    “他明白！”温故无奈，“如今的局势，不容乐观，原本还想先解决赵嵩在安排皇帝，可没想到一下子都凑到了一起。”

    “凑一起有凑一起的好处。”赵无忧眸光微冷，“横竖都是要对付的，索性便一起吧！”她顿了顿，“底下的人可说了什么？”

    “倒也没说什么，只说会尽力而为。”温故答。

    赵无忧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外头一些凉，她转身回了屋子，枕边放着那一对笛，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物件。

    穆百里，我思你如狂，你可知晓？

    晨光熹微时分，赵无忧便醒了。如今形势不太好，她这浅睡的毛病自然又犯了。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身处龙潭虎穴之中，自然是坐立不安的。

    洗漱完毕，用过早饭，这宫里头的消息也来了。

    说是皇帝昨夜回到泗水园之后大发雷霆，奈何又不能明说，是以只能吃了这个闷亏。再有就是，他自己早前走得太急，未能吩咐底下人不许赵无忧离宫，所以这事儿也怪不得旁人。

    太子的病不过是薛太医跟傅玉颖做的手脚，看上去严重，其实只是表象罢了。孩子有些难受就会一直哭一直哭的，身为这大邺唯一的皇子，自然会闹得人心惶惶。

    皇帝也不敢大意，孩子不听的哭肯定是哪儿不舒服，所以倒也没疑心傅玉颖和薛太医。

    这事儿虽然巧合，但也只能算是不凑巧罢了！毕竟皇帝觉得赵无忧的女儿身，除了赵嵩之外应该无人知晓，他也不会怀疑傅玉颖有所吃醋嫉妒之类的行径。

    何况这可是太子，未来的储君，谁敢拿太子开玩笑？

    毕竟傅玉颖下半生的荣华富贵，还得靠着母凭子贵。

    只不过让皇帝觉得不痛快的是赵无忧的不辞而别，这般头也不回的离开，差不多等于拒绝。皇帝不高兴，他难得倾心一人，奈何只得到这样的结果，怎么想都不甘心。

    可他又答应过赵无忧，要给她时间考虑，便只能暂时按捺，不然身为君王却出尔反尔，在赵无忧那头实在是没有脸面。

    那便忍忍就是！

    赵嵩真当没有想到，赵无忧竟然还能出来，出来之后还会来丞相府登门造访。他一直都不知道赵无忧已经知道了她自己的身世，想着就算父女不睦也只是因为权势斗争罢了！赵无忧对父女之间的骨肉情分，总归还是要念及的。

    “相爷？”陈平搀着赵嵩起身，扶着他坐在了院子里。

    今日的阳光极好，是该出来走走，晒晒太阳的。太阳晒一晒，这脸上的血色便能回升少许，不至于一直脸色惨白。

    赵嵩靠在软榻上，就在这院子里的大树下歇着。

    赵无忧领着温故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靠在软榻上歇着的赵嵩。许久不见，赵无忧这才发觉他竟已经苍老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定了定神，缓步上前行礼，“爹！”

    “回来就好！”赵嵩气息奄奄。

    如今的他倒真像是一个垂暮老人，看上去真的没有半点杀伤力。若不是赵无忧险些身陷宫闱，还真当不敢相信这样的人，还有本事在背后捅你一刀，置你于死地。

    赵无忧在一旁坐着，“从宫里出来，无忧便念着父亲的身子。”她轻咳两声，苍白的脸上泛着清晰的倦怠之色，“如今带了温大夫想给爹瞧一瞧，温大夫医术高明，一定可以治好父亲的病。”

    赵嵩眯起眼睛打量了温故一眼，“温大夫？”

    闻言，温故上前行礼，“小老儿温故，乃是江湖郎中，能给相爷看病是小老儿的福气。”

    “多少太医都看不出本相这病，你确定可行？”赵嵩眸光凉薄，“本相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让人瞧病的，你若是瞧不好，本相会重重的罚你。”

    赵无忧敛眸，都这样时候还敢摆架子。虽然荼毒了他的身子，没想到赵嵩的脑子还是如此清新。看样子，是要有后招了。
------------

第955章 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方向（4）

    第955章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方向4

    温故俯首，“小老儿医术不精，这”温故不知赵嵩是什么意思，是故只能将视线落在赵无忧身上。

    她倒要看看，赵嵩还能无耻到什么样的地步。

    “既然相爷这样说了，就看温大夫敢不敢试一试。若是成了，来日功成名就少不得你的好处。若是不成，想来我爹也不会杀了你，最多挨上几棍子把你打出府去罢了！”赵无忧笑了笑，“爹，你说是不是？”

    赵嵩轻咳着，不语。

    这丫头还是这样的狡猾，直接把他的后路给堵了。

    温故上前给赵嵩探脉，指尖轻轻搭在赵嵩的腕脉上。这毒已经逐渐的渗入五脏六腑，也就意味着赵无忧的计划并无闪失，左不过是这赵恶人太长命。早前的身子太过健朗，所以药性渗透得有些缓慢。

    长长吐出一口气，温故似乎有些为难，起身行了礼才道，“相爷，能否容小老儿与公子说两句？”

    赵嵩眯起眸子，心头寻思着温故跟赵无忧到底想说点什么？他需要以静制动，得看清楚赵无忧的真实意图，是故并没有反对温故的这个提议。

    赵无忧与温故走到了一旁，温故点了一下头，赵无忧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从背后看去，这两人的确是在商议什么，可越是听不到，赵嵩的心里越是直打鼓。

    “相爷？”陈平蹙眉，“这”

    “本相倒要看看，她想玩什么花样。让她把戏做足，把话说尽了才好。”赵嵩冷了眉目，“本相倒不信了，她一个臭丫头还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不多时，赵无忧冷了脸回来，朝着赵嵩毕恭毕敬的行了礼，“爹！”

    “如何？”赵嵩淡淡然的问。

    赵无忧轻叹一声，“温大夫说，爹并非是染了什么风寒痼疾，而是中了毒。”

    音落，赵嵩本能的坐起身来，“你说什么？”

    “是中毒了。”温故行礼，“相爷，小老儿行走江湖，什么疑难杂症没有见过。这毒来得凶猛，然则也是格外的隐蔽，是故一般的大夫是瞧不出所以然来的。小老儿昔年接触过一些身中奇毒之人，是故方才便隐约觉得，相爷这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敢问相爷，这段时间是否臆症不止？夜里难以成眠，常做噩梦。白日里便是心神不宁，时常控制不住自己而大发雷霆？”

    赵嵩僵直了身子，“中毒？”

    “是！”温故道，“相爷有所不知这种毒乃是从西域传出，此毒入骨便会与骨血融为一处，要想解毒极为困难。此毒名曰绮罗，无色无味，是以中毒之人根本无法察觉。”

    赵嵩面色灰白，“绮罗？”

    “名字是好听，可这毒性也是极烈。”温故轻叹，“小老儿行走江湖多年，也曾遇见过一例，眼见着那人活生生的被自己折磨到发疯，最后生生的给吓死在梦中。”

    赵嵩骇然，“此毒可有解？”

    温故想了想，“得容我回去翻翻医书，看看是否有古方可寻。毕竟这东西不属于大邺，而且接触过的人又少，实在是有些困难。”

    “本相早前压根不曾听过这些，你莫不是在诓我？”赵嵩冷了眉目。

    “小人不敢。”温故俯首，“我这厢不过是实话实说，相爷若是不信那也是没办法的，大不了打一顿把我赶出去便是。小老儿并无损失，相爷也没有损失。”

    的确，大夫给你瞧病，瞧不瞧得出来得看大夫的本事，但是愿不愿治不治在病患本身。

    赵嵩不语，赵无忧道，“既然有此怀疑，父亲不妨请太医来一趟。不知早前为爹看病的是哪位太医？”

    “是李齐南李太医。”陈平道。

    赵无忧突然干笑两声，“是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嵩蹙眉。

    “爹神通广大，怎么连这点事儿都不知情呢？”赵无忧扬唇笑得凉薄，“这李齐南是什么人，爹当真不晓得？”

    赵嵩顿了顿，太医这边他还真的没有关注过，只觉得这李齐南是太医院的院首，所以便把他请来瞧病。如今看来，这太医院里头也有猫腻。

    “爹或许还不知道，当日冷宫之中夏琼芝产子，就是被这李太医领着人给剖的肚子。此后大皇子一直身子不好，也都是李齐南在旁伺候。这进出坤宁宫和摄政王府之人，爹竟然深信不疑，真让无忧很是不解。”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爹该知道，如今宫里是皇上做主。皇上想要什么结果，那就是什么结果。”

    赵嵩的身子微微一颤，这话不假。

    皇帝如果不希望赵嵩痊愈，那么底下的太医们谁敢造次？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便是把中毒说成是风寒痼疾也未尝不可。

    赵无忧继续道，“爹难道不知道，这李齐南是个两面三刀之人，他来给你看病，不过是替皇上监视着你罢了！你若不信，等下次他来的时候可好好的盘问一番。横竖这太医出了宫，爹若是悄悄的处置了，也不会有人怀疑。”

    赵嵩没有多言，一直思虑着赵无忧言辞真假。诚然如赵无忧所说，如果他悄悄的处置了李齐南，皇帝也未必会知道。

    转而言之，就算皇帝知道又怎样？不过是个太医罢了！

    “爹还在无忧所言真假？”赵无忧轻叹，“那不如请爹换个太医吧！这太医院里的太医，又不止李齐南一个，爹可以”她想了想，“那个老顽固。”

    一说老顽固，赵嵩便知道赵无忧说的是谁。一个老而固执，医术高明，却死活谁都不肯依附，连皇帝面子都不给的人。那人早前还给赵无忧诊过脉，明明都看出端倪了，却被赵嵩给哄了出去。

    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估摸着着实可以一用。

    思及此处，赵嵩低低的咳嗽着，“罢了，不说这些了，我信你就是。”

    赵无忧轻叹，“爹的身子得好生将养着才好。”想了想又道，“温故，你且先回去好好琢磨一下如何解了这毒。”

    温故行了礼，快速退了出去。出去之后，温故取出袖中瓷瓶，倒了一些液体在掌心搓了搓手。做完这些事，他微微扬了唇角，眸色微冷。
------------

第956章 病重（1）

    第956章病重1

    见着温故出去，赵嵩才道，“你这大夫是从哪儿招来的？”

    赵无忧笑道，“爹怎么忘了，无忧去平临城治过瘟疫。此人当时在平临城济世救人，不巧正好遇见了我，我便将他带回了京城。人嘛，总有软肋，三言两语的之后便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了。”

    赵嵩相信，赵无忧的确有这样的本事，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连敌军都能说退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昨晚皇上没对你怎样吧？”赵嵩终于言归正传。

    赵无忧一笑，“爹不说，无忧倒是忘了禀报。皇上虽然有心责怪，不过昨夜太子殿下身子不适，皇上也就顾不上我，干脆让我先回来再说。怎么，爹这是担心了一夜？担心皇上会杀了我？有爹在，无忧自然是周全的，幸赖父亲福泽庇护。”

    赵嵩扯了唇，笑得凉薄，“是吗？”

    “是。”赵无忧点头，眸光明亮，“皇上已经压下了这件事，想来拖一拖，这件事也就淡了。爹如今还是养好身子为上，我会替爹好好的打理朝政，决不让爹和皇上失望。”

    赵嵩盯着眼前的赵无忧，那一份狠戾竟让人觉得有种难言的寒凉。她分明是笑着说的，可是眼睛里却好像凝了一柄刀刃，寒光利利，杀气腾腾。

    这样的赵无忧，是赵嵩从来不曾见过的，倒有种微露锋芒的前奏。

    “你”赵嵩一时语塞，“你没事吧？”

    赵无忧笑了笑，“我自然没事，爹希望我能有什么事呢？”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为太子少师，朝廷的一品大员，似乎也该做点什么，能让爹和皇上都满意的。”

    “你想做什么？”赵嵩问。

    赵无忧想了想，极是认真的开口道，“爹早前就说过，希望我能强大，强大到可以代替爹接手爹的丞相之位。爹想必还记得这句话吧！”

    赵嵩眯起眼眸看她，这话是他拿来糊弄她的。

    可他没想到，她当真了！

    “爹如今身子不适，这朝堂悉数捏在皇上的手里，皇上觉得累，爹也觉得不放心。”赵无忧蹙眉，一脸的为难之色，“无忧想着，不如就由我勉为其难的替你们解决罢了！我此行过来一则是为了探视父亲的病，二则也是来告诉爹一声，爹可以好好的颐养天年了。”

    赵嵩冷笑，“就凭你？赵无忧，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可知道自己是谁？给你点甜头，你便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了吗？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也敢觊觎这一人之下的丞相之位？”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早前怕是不能，但是如今爹重病缠身，身为爹的儿子不得不挺身而出为爹分忧了。我想对于这一点，皇上必定也是满心欢喜的。”

    她凑近了赵嵩，笑得如花绽放，音色低低而绵软，“爹不是把我身上的秘密都告诉了皇上吗？皇上说了他甚是欢喜，还说想要给我换一换身份。爹觉得，他会给无忧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呢？当然，这前提肯定是在爹卸下丞相职权之后。”

    赵嵩眸光狠戾，冷冷的盯着近在咫尺的赵无忧的脸。

    她笑得何其温和，眉目如画，清秀俊俏。漾开脸上的笑意，眼角眉梢微抬，自成另种风情。

    唇角弯弯，赵无忧轻轻道，“自古外戚多强权，皇上已经被摄政王吓怕了，所以爹一日不死，皇上就还会忌惮着赵家，自然不会轻易的碰我。怎么办才好呢？爹的如意算盘，似乎打错了方向！”

    赵嵩狠狠瞪着赵无忧，可此刻的赵无忧却是面无惧色，徐徐起身朝着赵嵩行了礼，“爹身子不适，无忧就不多打扰了。爹好生养着，无忧来日再来。”

    语罢，赵无忧勾唇邪笑，然后转身离去。

    这一笑却让赵嵩想起了某个邪肆无方之人，也是这样的勾唇一笑，惯来狠戾无温。只不过那人如今并不在京城，想来早就死了，否则谁会舍得下这滔天权势的诱惑呢？

    赵无忧快速从丞相府出来，面色随即冷了下来。

    “公子？”温故随即跟上，搀着赵无忧一道上了马车。

    马车扬长而去，赵无忧的脸色已经僵冷到了极点，“如何？”

    “我给补了一刀。”温故道，“这一次是必死无疑的。”

    “就你方才那一扣？”赵无忧凝眉看他，“你就不怕自己也中招？那东西不是该擦在身上徐徐而入吗？你这样太危险。”

    温故长叹一声，“如你所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浣衣房的药量太轻，我寻思着还是自己来一次为好，我以内力用指尖的力道悄悄打入了他身子。除非他想要你的蝴蝶蛊，否则光靠那些寻常安神汤，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赵无忧点点头，“你没事吧？”

    “东西是从我这里出去的，我自然不会有事。我还得护着你，还得”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你且放心就是。”

    “赵嵩一定会去找薛易，顺道会从李齐南身上挖出真相来。他一旦知道皇帝想要他的命，他一定会绝地反击的。这样一个卑劣无情之人，怎么会甘心赴死呢？”赵无忧笑得凉薄，“他一定会作困兽之斗。”

    温故蹙眉，“你想怎么做？”

    “我忽然想坐这一人之下的位置而来。”赵无忧笑了笑，那平淡无波的脸上瞧不出她此刻到底在想什么，“我也想尝尝当丞相大人是什么滋味。”

    “你想坐赵嵩的位置？”温故深吸一口气，“你可知道那位置不好坐，皇帝”

    “皇帝一定会答应的。”赵无忧揉着眉心，“皇帝对我势在必得，你说让没有子嗣的后妃执掌朝政，和让外臣执掌朝政，皇帝更倾向于哪一种？”

    温故抿唇，“那自然是前者，至少女子的身份就是一大忌讳，来日若有反叛之心，这便是最大的软肋。”

    “皇帝抓着我的把柄，所以对我的放心程度自然要胜过赵嵩无数。只要我坐上丞相之位，就能把赵嵩拽下来。一旦赵嵩没了权势，皇帝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对赵家下手。”赵无忧眸光沉沉，“到时候一纸圣谕，赵家满门皆灭，而后宫只是多了一个伺候皇帝的女人罢了！”
------------

第957章 病重（2）

    第957章病重2

    温故冷笑，“这算盘倒是打得极好。”

    “对于皇帝，你只能用这最简单的方式去想，不必饶太多的弯子。”赵无忧轻叹着，“皇帝还有东厂和锦衣卫，只要收回赵嵩手里的大权，这皇权就能统一归于帝王之手。办法直接，但是效果也会立竿见影。”

    温故点点头，没有吭声。

    收拾了赵嵩，剩下的就该是赵无忧跟皇帝的对决。她虽然被人骂作奸臣，可她还真的没想过要谋朝篡位，要做那天下第一人。

    但是现在的局面，要么伺候皇帝，要么死在皇帝手里。

    她是个求生欲非常强的人，与其被皇帝杀了，还不如搏一搏，横竖这辈子都在赌，且看这人生中最后一次豪赌，能否赢得满堂彩。

    赢了，就能活命！

    输了，便是要命！

    赵无忧走后，赵嵩将手边的杯盏悉数掼碎在地，他何时受过这样的气，今儿却被赵无忧牵着鼻子走，这般傲娇之人哪里能受得住，已然是暴跳如雷。

    瞧着赵嵩拼命咳嗽的模样，陈平急了，“相爷莫要着急，公子所言虽然不中听，但是有一点还是可信的，那就是皇上的意图。”

    赵嵩捂着起伏厉害的胸口，一口腥甜卡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不过赵无忧的那些话，的确是有道理的，静下心来想一想，眼下最想要他性命首当其冲就是当今圣上。

    “去！去把薛易给本相带来！”赵嵩冷静下来。

    陈平颔首，“卑职马上去！”

    要把薛易请来是不容易的，毕竟早前有些恩怨，所以只能用强硬的手段把薛易带来。好在陈平干这些事也不是一次两次，要把薛易带来也不难。

    薛易今儿在自己家里，被陈平三下五除二的给拎到了丞相府。这老骨头硬气得很，吹胡子瞪眼就是不愿给赵嵩瞧病。

    “哼，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孙子！”赵嵩冷了眉目。

    薛易嗤鼻，“除了用这些手段，你们还会什么？”

    “会杀人！”赵嵩道。

    薛易面色铁青，“好，丞相大人乃是一人之下，想怎样便怎样，想杀人自然可以杀人。不就是瞧病吗？老夫给你瞧瞧就是，我已经老了，再也经不得动刀动剑。”

    赵嵩不语，从始至终冷着一张脸，就跟天下人都欠了他一样。

    腕脉轻扣，薛易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似乎还透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意思。他收了手，瞧了瞧赵嵩然后再瞧了瞧这丞相府，突然问了一句，“没想到丞相府已经落魄至此。”

    “你胡言乱语什么？”陈平厉喝。

    薛易冷笑，“胡言乱语？这丞相府里头都有人敢对相爷下毒了，难道不是你们无力再布置安防，已经落魄至此吗？”

    赵嵩的眉头骇然挑起，“你刚才说什么？下毒？”

    “还要老夫再说一遍？”薛易哼哼两声，“宫里都说相爷是染了风寒所以夜里惊梦，身子日益虚弱，却原来是中毒所致。不过这毒倒是极为诡异，恕老夫一时间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赵嵩全身的气力好像在此刻抽离，原来赵无忧并不是在骗他，骗他与皇帝相杀，而是说真的。所以他真的是中毒了，而且中毒已久。

    薛易道，“老夫可以走了吗？”

    “请薛太医还是给治一治吧！”陈平道。

    薛易一声轻叹，“我说了，这病怕是不好治，不过这般诡异的脉象倒是让老夫很好奇，着实想试一试。然则得等老夫回去翻翻古籍，看一看具体是什么毒物所致。”

    “是绮罗。”陈平道，“薛太医可听过？”

    “什么玩意？”薛易摇头，“这名字都要妖里妖气的，恐怕来头不还是等老夫回太医院再说。”

    陈平抿唇，拿不定主意的看了一眼赵嵩。

    赵嵩摆摆手，陈平这才点头送了薛易出去。赵嵩心想着，既然薛易连“绮罗”是何物都不知情，那么剩下的只有温故和赵无忧能治好他了。

    没想到啊，自己算计了天下一辈子，最后竟然被皇帝算计了。这西域之物恐怕也只有宫里才有，皇帝是宫里的主人，但凡贡品都只会往宫里送，所以皇帝是最有可能接触到西域之物的人。

    “皇帝！”赵嵩冷笑，“还真是不遗余力的要杀人呢！”

    “相爷？”陈平回来，“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赵嵩眯起危险的眸子，“去把李齐南带来。”

    陈平点点头，“卑职马上去，不过这会身为院首的李太医应该在宫里，卑职是否要等到宫门下钥再去把人带来，免得惊动了皇上？”

    “随你！”赵嵩已经不想过多计较李齐南的事情，心里有了答案，这李齐南不过是个棋子罢了。要杀李齐南，也只是出出气而已，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

    皇帝是不可能把解药交给李齐南的，所以李齐南就算来了相府也没什么大用，最多是给个真相罢了！

    无力的靠在软榻上，赵嵩平生头一回泛起了绝望，一种对死亡的恐惧。这些日子，夜夜都梦到死去的那些人回来找他，梦到最多的是那一场改变他命运的梨花烟雨。

    如果没有那场梨花雨，这一切也许都不会变成这般模样吧！梨花雨，贪心自私的开始，也是他跟自己发妻杨瑾之貌合神离的开始。

    梨花烟雨虽然美，却也充满了血腥滋味。

    红白相间，真当惹人醉。

    听风楼里听风雨，梨花烟雨惹谁怜？

    赵无忧负手而立，白衣胜雪，仰头望着那绿莹莹的嫩叶，“还没好好看一看，却都谢尽了。”

    “明年还有。”温故道，“你为何这般喜欢梨花呢？这素白的梨花没有多少颜色，不如桃花娇艳，也没有傲霜枝头的清冷孤傲。”

    她低头一笑，然后眸色微恙的盯着温故，“爹想不想知道一个故事，这故事还是后来我想起来的，却一直都不敢告诉爹。”

    温故顿了顿，“什么故事？”

    “有关于梨花烟雨的故事。”赵无忧笑得凄美。

    温故面色微白，当即道，“等下次吧！”许是父女连心，他已然猜到她想说什么，是故连一个字都不敢听，匆匆背过身去疾步离开。
------------

第958章 小丞相（1）

    第958章小丞相1

    瞧着温故急急忙忙离去的背影，赵无忧极是无奈的笑了笑。他终是没有勇气再去听过往的那段惨烈，现实太残忍终不是他所能承担得了。

    轻叹一声，赵无忧静静的站在那里，唇角的笑渐渐淡去。很多事情只该存在她一个人的记忆里，消失在时间的尽处。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

    负手而立，白衣蹁跹。

    成竹在胸，满腹算计。

    赵无忧亲自上了折子，并且回了一趟六部衙门。赵嵩那头会有什么动静，她早就猜到，是以也不着急。李齐南已经死在了出宫的路上，所以绝对不会出现在丞相府，也不会再乱嚼舌根。

    而太医院那些太医不知内情，只知这李齐南吩咐过，莫要对丞相之病过多猜疑，无论探出什么异常都只说是风寒所致的心神不宁之症。

    一个太医院的院首，却敢对太医们下达这样的意思，可想而知这李齐南的背后那人，摆明了不想治好赵嵩的病。非但不想治好，恐怕还有乐于见成之意。

    院首的背后是谁，就不必费猜疑了。

    摄政王已经成了丧家犬，东厂没有动静，赵无忧当时领兵出京未归，剩下的

    这消息对于赵嵩而言，无疑是打击性的，当天夜里赵嵩的病更加重了一些，说是后半夜高烧不退，不断的发癫说胡话。

    赵嵩这副模样自然也没办法再继续担任丞相之位，见着赵无忧上了折子，皇帝犹豫犹豫再三，也不知这赵无忧具体是什么意思。

    小德子道，“皇上，这大概是丞相大人的意思吧？”

    皇帝一想，也对。

    赵嵩自知不起，所以要让赵无忧保全赵家满门荣耀，保全赵家九族不灭。

    深吸一口气，皇帝冷哼两声，“这老狐狸倒是算计得紧，连自己死后之事都给盘算到了，若是长此以往那还得了？好在他命不久矣，否则朕这朝纲还不知要何时才能皇权归一。”

    小德子行了礼，“皇上所言极是，那这赵大人的折子，皇上是许还是不许呢？”

    这倒是个问题，皇帝想了想便道，“许与不许还得看赵无忧自己的意思！朕修书一封，你且悄悄递给她，朕要知道她到底答不答应，到底有何盘算。”

    “皇上，若是丞相大人故去，皇上此番怕是有些着急。”小德子忙道。

    皇帝顿了顿，若真当如此，怕是赵无忧还得守孝。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似乎也不能强迫赵无忧答应。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到个折中的法子。

    “皇上，不如奴才亲自把书信递出去，若是赵大人点了头，皇上便耐心等等便是。赵家若是没了丞相大人，自然是树倒猢狲散，来日皇上找个由头给撒出去便是。”小德子出了个主意。

    “不行！”皇帝起身，面带怒色，“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昔日她母亲故去，她便要守孝三年，如今再来三年，那朕何时才能圆了这相思之情？”

    小德子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当即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奴才该死，奴才出的馊主意，请皇上恕罪。”

    皇帝心想着绝对不能等她守孝三年，那么事到如今只有一个法子了转身行至御案前，挽袖执笔便写了一封信和一道圣旨。

    小德子悄悄抬头去看皇帝的脸色，皇帝似乎是格外的兴奋与激动，心高高悬起，想着：这道圣旨只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管皇帝下达怎样的旨意，小德子都无法悖逆，只能老老实实的带着这道圣旨去了丞相府。皇帝吩咐过，不能太过招摇，小德子便轻车简行从尚书府的后门进去。

    听闻小德子来了，赵无忧眉目微凝。再听得小德子是从后门进来的，赵无忧只觉得一颗心快速沉入深渊。聪慧如她，约莫也猜到了皇帝的大意。

    温故道，“你若是不想见”

    “由得我不见吗？”赵无忧抬步走出了听风楼，在花厅内见到了布衣出宫的小德子。这般模样，大概也是皇帝授意的。

    这意思有多明显，赵无忧心知肚明。

    小德子行了礼，“赵大人！”

    赵无忧轻叹一声还礼，“德公公这般出宫，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吧！”明知故问，还是得问。

    小德子点点头，然后看了温故一眼。温故会意，当即领着所有人撤出了花厅，只留下小德子与赵无忧在花厅之内。

    温故饶是紧张担虑，可有些事他的确插不上手，也只是干着急罢了！

    瞧着厅内没了闲杂人，小德子便将密信取出，“皇上吩咐，请赵大人先阅看这封信，再决定要不要看这圣旨！”

    圣旨被放在了桌案上，小德子在旁坐定饮茶，只等着赵无忧拿下主意，他再回宫复命。

    深吸一口气，赵无忧快速打开了密信，这是皇帝的笔迹没错！

    然则密信上头的内容，却让赵无忧渐渐变了脸色。小德子在旁边看着，也不敢有所妄议，有些东西得赵无忧自己拿主意。

    赵无忧看完了书信，静默的坐在那里半晌，始终没有说话。她平静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是以小德子也猜不透这书信上的内容。

    “赵大人？”小德子低低的喊了一声，“你意下如何？给句话，杂家还得回宫给皇上复命！这道圣旨，赵大人是接呢还是不接？许与不许都只在赵大人的一念之间。”

    赵无忧坐在那里，唇角微微扬起凉薄的弧度，眼睛里透着少许寒意，“皇上待臣不薄，臣岂敢有负皇上重望。”她站起身来，微微绷直了身子，朝着小德子躬身行礼，“臣愿意接旨！”

    小德子点点头，放下了手中杯盏，“皇上说了，这道圣旨不是给赵大人的，但是却要赵大人来执行。皇上怜惜赵大人刚回京不久，想来身子疲乏需要时间调养，是以给了五日期限。这五天之内，圣旨可放在尚书府内供奉，等赵大人觉得时机成熟了再说。”

    所以小德子也没有打开圣旨宣读，而是直接呈递给了赵无忧。
------------

第959章 小丞相（2）

    第959章小丞相2

    赵无忧握着沉甸甸的圣旨，眼睛里的光寸寸冰凉。修长如玉的指尖，下意识的握紧了圣旨，“微臣多谢皇上隆恩！”

    小德子轻叹一声，“赵大人既然接下了圣旨，那杂家这就回宫复命。只是，赵大人可有什么话要杂家转告皇上吗？”

    眉睫微扬，素白的脸上仍是那一副淡然神色，“请德公公转告皇上，微臣一定不会让皇上失望。皇上的心思，微臣已经心知肚明，惟愿此生还有机会能报答皇上恩德。”

    “好！”小德子点点头，大阔步离开了花厅。

    小德子一走，温故紧赶着便走了进来，“怎么回事？”瞧一眼赵无忧手中的圣旨，温故面色发白，“皇帝该不是现在就想让你进宫去吧？”

    赵无忧摇摇头，回过神来望着跟前的温故，“他现在还需要我来帮他稳定朝堂，不会强求我进宫陪王伴驾，所以目前我还是安全的。”

    “那这道圣旨是什么意思？”温故松了一口气。

    低眉望着自己手中的身子，赵无忧笑靥凉薄，“这道圣旨是想让我被天下人嫌弃，想让我成为天下最不齿之徒的推手。”

    温故不解，“此话何意啊？”

    “不管我跟赵嵩有什么恩怨，在名义上我都是赵家的儿子，是赵嵩唯一的子嗣。可是皇帝要我亲自去抓了赵嵩治罪，你说这是不是大不孝？”赵无忧苦笑，随手将圣旨放在了桌案上。

    她的力道有些重，显然是心里有了些许想法。

    “为何要你去？”温故不明白，“如果皇帝真的要治罪赵嵩，根本犯不着让你这个礼部尚书去执行。按理说，应该这是刑部衙门或者是锦衣卫，哪怕是东厂都比你师出有名。”

    “就因为皇帝想让我进宫，所以他要斩断我所有的退路。”赵无忧眸光凛冽，“让我亲手去抓了赵嵩，其实是为了我进宫做准备。皇帝要给我一个新的身份，那赵无忧就得从人世间消失。可消失之前，我还得帮着皇帝处置朝政，稳住赵嵩突然离开的乱局。”

    温故切齿，“狗皇帝。”

    “物尽其用，人尽其能，皇帝从来不是个心慈人善之辈。自古无情帝王家，皇帝的宠爱也不过是贪图一时新鲜。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一旦得到就不会再珍惜。”赵无忧缓步朝着外头走去，“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赵无忧也不是这样任人宰割的，皇帝敬我一尺，我必定敬他一丈。”

    “你想怎么做？”温故问。

    赵无忧冷笑两声，“皇帝给了我五天时间，我就用五天时间，给他造一个忠臣良将出来。”她朝着听风楼走去，“也是时候让他出来了。”

    温故明白了赵无忧的意思，这丫头终于要启动王牌了。

    幽暗漆黑的地道里，奚墨提着灯笼领着赵无忧往前走，然后在一道石门前顿住脚步。

    赵无忧瞧了奚墨一眼，“在这儿等着！”

    语罢，她顾自推开了石门。

    石室内满是书籍，偌大的地方，被书籍摆满。那熟悉的身影就埋在书籍之中，置身于书籍的海洋里，快速的阅览着里头的所有书籍，就像摄取营养一般，眼睛里充满了渴求。

    听得动静他微微抬了头，然后凝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赵无忧扬唇，找个空地儿坐了下来，“我来看看你准备得如何。”

    道这人是谁，不就是当日失踪，生死不明的凤阳郡主义兄廉明！

    瞧着赵无忧坐下来，廉明从书海里走出来，负手立于赵无忧跟前，“自我入了这地方，赵大人可一次都没有来过，今儿突然过来了，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那是自然，我这厢过来当然是有事找你。”赵无忧笑了笑，“我虽然一次都没有来过，但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你又知这上头是什么所在？”

    廉明握着书籍的手顿了顿，抬头望着冰凉的石墙，“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过既然赵大人能过来，想必是你的地方。”

    “这是尚书府听风楼底下密室。”赵无忧眸光微沉，“你这个位置对上去是我的书房，我在书房里头，能将你这里的情况听得一清二楚。”

    廉明微微一怔，“这么说，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不然呢？”赵无忧轻叹，“有些东西你也学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了。你为人机警又聪明，当初把你留在这里实在是情非得已。”

    廉明颔首，“我知道你当时是为了救我，如果我昔日没有出现在这里，估计早就死在了萧容的屠刀之下。他必定不会放过我，必定会杀了我。”

    赵无忧点点头，“你是个明白人，跟明白人说话就是轻松，不必那么累。”她眸色微沉，“廉明，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的报仇之心还在吗？”

    “还在！”廉明道，“奚墨说，萧容还在外逃并没有死！”

    “是！”赵无忧起身，“我今日来见你，是想放你出去。你可有胆子捭阖朝堂之争？是否有胆子与我联手铲除奸佞？”

    廉明不解，“与你联手？”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只管说你愿不愿意，其他的我早就安排妥当。”

    “自然是愿意的。”廉明瞧着手中的书籍，“你早就有打算让我入仕，所以这些都是你早就计算好的？这些书，全部是”

    “这些书都是我精心挑选的，这些事儿也都是我进行算计的。”赵无忧道，“事到如今我也没了法子，我需要朋友，或者是同盟军。”

    廉明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书籍放下，“你帮我铲除了萧容的势力，如今该轮到我帮你了。”

    赵无忧点点头，唇角微微扬起，“好！”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君子受恩，生死相报。

    这是廉明在失踪很久以后，第一次重见光明，眼睛有些不太适应外头的光，所以他站在阴暗处很久很久。直到沐瑶哽咽着喊了一声“兄长”，他才重新睁开双眼。
------------

第960章 小丞相（3）

    第960章小丞相3

    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兄长！”沐瑶欣喜若狂，“我是真当没想到，原来你近在咫尺。我真当没有想到，你是被赵无忧藏起来了。”

    廉明干笑一声，“你没想到的事儿多了去，不过女儿家家的还是少知道一些为好。”

    “你何以瞧不起女子！”沐瑶不悦，拭去眼角的泪痕，“女子哪里输给你们男儿，你以为就你们这些臭男人可以上得朝堂，执得天下？哪日，非得教你自戳双眼不可。”

    说着，她偷偷的瞄了一眼赵无忧。

    赵无忧仍是一袭白衣胜雪，站在一旁笑靥清浅，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丫头没有直接挑明她的身份，已然是嘴下留情，所以她该觉得庆幸。

    见着赵无忧没有吭声，沐瑶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赵无忧没有生气，没有生气便是最好的。

    廉明望着眼前欢喜的沐瑶，“你这丫头的性子怎么越发毛躁了？早前还是稳定了不少，如今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事了？”

    沐瑶摸着自己的脸，“我有毛躁得这么明显吗？”说着，她扭头望着赵无忧。

    “你们慢慢叙旧，说完了再来书房找我。”赵无忧转身离去，他们长久没见面，想必是有些话要说的，她这个外人不好在场。

    “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廉明笑道，“若是真的有可不许瞒着我。”

    沐瑶抿唇，一想起沈言那张冰块脸，竟是满心的欢喜，不自觉唇角弯弯，“是遇见了一个人，然后发生了一些事，如今算是倾心相付了。”

    “那便是极好的。”廉明拍了拍她的肩膀，“人生难得爱一回，总归要全力以赴才好，如此才不枉费这大好年华，不虚度韶华。”

    “兄长也不问一问我喜欢的人是谁吗？”沐瑶道。

    廉明一笑，“横竖不是我，早晚是要见着的，你若愿意告诉我自然会说。你若觉得现在时机不合适，我也不想给你压力。难不成你来日成亲，连杯水酒都不愿请我喝吗？”

    沐瑶面色微红，“你这人真是的，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那我问你，你是否愿意与他携手一生呢？”廉明这话还没问完，沐瑶已经点了头。

    见状，廉明先是一怔，然后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果真是待嫁女儿心呢！你瞧瞧你哪里还像个郡主，这会子巴不得跟人家比翼双飞了。”

    “是你先问我的，我不想瞒着你。如今我没有亲人，也唯有兄长算是半个亲眷。”沐瑶认了真，“如果连你都瞒着，来日我若是要出嫁还不得孤零零的一个人？连个大舅子都没有。”

    “来日你若出嫁，我必定与你好好的置办嫁妆，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廉明如释重负，“你总归是长大了，我总算不负老太爷所托。瑶儿，好好的。”

    沐瑶点点头，“你跟赵无忧还有事吧？那我回去准备夜宴与你接风洗尘！”

    “好！”廉明笑了笑，“记得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要留三分自我，莫要全然倾心相付。人总归要留一些退路才好，毕竟你这人对感情太认真，兄长不愿你受伤。”

    “我自己省得。”沐瑶抿唇浅笑。

    廉明抬步离开，沐瑶还站在院子里，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笑得极好。

    “他叫沈言。”沐瑶低低的说着，“来日兄长便会知道，对他我早已倾心相付，这条退路我不打算留着了。”

    语罢，她转身离开。

    赵无忧早已在书房里等着，见着廉明进来，温故当即合上了房门，奚墨守在外头。

    “赵大人！”廉明行了礼。

    赵无忧扬唇，“说完了？”

    “瑶儿性子直爽，想来这些日子没少给你惹麻烦，幸赖赵大人不予计较，廉明感激不尽。”廉明躬身抱拳，“如今我又欠了你一条命，这份恩情怕是怎么都还不清了。”

    “有些东西，礼尚往来就是。”赵无忧笑了笑，将一个木盒递给了廉明，“自己看看吧！”

    廉明不解，双手接过这木盒。将信将疑的打开了木盒，这里头放着些许文牒，但不知这里头是什么意思。心头疑惑，他打开了其中一个文牒，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是官牒，写的是一个叫徐明的人，何年何月入朝为官，此后升迁贬职，以及如今担任的朝中职位还有功绩。

    “这是”廉明深吸一口气，“赵大人的意思是”

    “早前我就已经让人在朝中替你谋了一个位置，这些日子一直有人替你打理，如今该轮到你这个正主去走马上任了。”赵无忧似笑非笑，“你不再是廉明，不再是明镜楼里昭雪的儿子。从此刻起你便是徐明，当朝翰林编修。”

    廉明握紧了手中的文牒，“赵大人要我去翰林院？”

    “皇上已经许了我丞相之位，大概就是这几日的事情，我走马上任之后便会着人悄悄的提拔你，许你国子监祭酒之位。”赵无忧负手而立，眸光冽冽，“你先适应适应，然后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帮我做事。”

    廉明顿了顿，然后正了神色行礼，“是！”

    “我会让专人教你官场礼仪，你最好能在短时间内记住。”赵无忧背对着他站在窗口，身板绷得笔直，“以你这过目不忘的本事，我相信你很快会学会，但学会之后还必须十分熟练，莫要教人看出端倪来。如今萧容已经成了丧家犬，但你还是得注意周全，我会让影卫时刻保护你的周全。”

    “好！”廉明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是别让人知道你跟我有所瓜葛，若有什么事我会让人去找你，你切莫私自行动。”赵无忧叮嘱，“皇上那里，你我是对峙的政敌，懂吗？”

    廉明俯首，“懂。”

    “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赵无忧回头看他，“官场上知人知面不知心，有话要出口，心中留三分，脑中思七分。”

    “是！”廉明深吸一口气，面露紧色，这一次可是来真的！
------------

第961章 小丞相（4）

    第961章小丞相4

    “皇上多疑，你切莫胡来，否则有些话到了皇帝的耳朵里，连我都保不住你。”赵无忧道，“廉明，此事若是成了，你爹就能洗清这冤屈。若是败了，你此生都无法还你亲爹一个真相大白。”

    廉明定定的望着赵无忧，拳头微微握紧，“我自然会小心谨慎，一定要抓住萧容还我爹一个清白。他本忠君爱国，却叫人顶了身份，落下这乱臣贼子之名，于身后百年还要被史官口诛笔伐。这些我是断然不肯答应的，否则我就是不孝子。”

    “好！”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等天黑之后，我便送你回你自己的府邸，你好生适应，并且要快速适应。我没有太多时间等你缓过神！”

    廉明抿唇，毕恭毕敬的跪地朝着赵无忧磕了一个头，“若是大事得成，廉明叩谢赵大人的再生之恩。父亲的血海深仇和天大的冤枉若能得到伸张，此后廉明当牛做马，愿报达赵大人的恩德。”

    “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我只能告诉你，我会尽力而为。”赵无忧搀起他，“我希望你也会尽力而为。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相信努力总会有回报。”

    廉明颔首，“是！”

    “还有这事暂且不必告诉郡主了，免得郡主担心你。”赵无忧道。

    廉明当即笑了，“赵大人是担心瑶儿说漏嘴吧！这丫头的性子越发的耿直了，是以有些东西的确不该告诉她。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若是实话实说，她必定要日日担心我。”

    “天黑就走吧！”赵无忧敛眸。

    “我能不能有个要求？”廉明思虑了片刻。

    赵无忧挑眉看他，“说说看。”

    “我想问赵大人要个书童。”廉明深吸一口气，“可能有些唐突了，毕竟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却还对你诸多要求。”

    “是密室里那个孩子？”赵无忧眯了眯眸子。

    廉明笑得有些勉强，“这”

    一声轻叹，赵无忧苦笑两声，“这也没什么，那孩子被关在里头太久，难免要生出病来，既然你们相处得如此融洽，把他给你也不是不可以，左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廉明不解。

    “保护他。”赵无忧别有深意的望着廉明，“这孩子的身份不简单，切莫要护着他周全，否则来日将后患无穷。他是一柄双刃剑，你若是用得好，来日会助你一臂之力。若他有所损伤，那么你会有大麻烦。这样的人，你还敢要吗？”

    廉明想了想，想起那孩子单纯善良的眼神，渴望自由渴望出去的失落，他终是思虑再三点了头，“我答应你，若是有危险，我当第一个护着他。”

    “温故，去把人带出来，入夜之后一道送过去。”赵无忧抬步出门。

    温故颔首，不免轻叹一声。

    “好好照顾那孩子。”温故提醒一句，“公子说的话，是认真的。”

    廉明微微皱眉，略有不解的望着温故离去。

    那孩子在密室里待的时间比他久，从他进去，那少年便已经在里头候着了。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喜欢看书。

    这大概就是三观相似，一见如故的感觉。

    沐瑶置办了一桌饭食，却没等到廉明过来，倒是把赵无忧给等来了。

    “兄长不随你一道过来吗？”沐瑶不解，“你又把他留下了？”

    赵无忧淡然坐定，瞧着一桌子的菜便拿起了筷子，“今夜我陪你吃一顿吧，廉明不会过来了。”她毫不客气，“霍霍，盛饭。”

    小丫头“哦”了一声，便给赵无忧盛了一碗饭。

    “为什么？”沐瑶顿住，甚是不明白，“你不是已经打算放了他吗？”

    “所以他已经走了。”赵无忧也不去看沐瑶，顾自吃着饭。

    “走了？”沐瑶骇然，“为何？你把他赶走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想要他周全，便当没有见过他。”赵无忧往沐瑶的碗里夹菜，“郡主，懂我的意思吗？”

    沐瑶不懂，“为什么？”

    “少问几个为什么，管好自己的嘴。你不是想做沈言的女人吗？首先第一样，管好自己的心，管好你的舌头。”赵无忧眸色微沉，“如今天下将变，我不知这话还能与你说多少遍，我希望你能记住并且做到。沐瑶，你跟我不同，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更好的活下去。”

    沐瑶定定的望着她，“赵无忧，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自己高兴一点。”她苦笑。

    沐瑶蹙眉，“你现在不高兴吗？你已经位极人臣，已经是朝廷的一品大员。没有外敌入侵，萧容也被你赶出了朝廷。只要我们找到他杀了他，一切就都天下太平了。你还有为难的事情吗？我能帮上忙吗？虽然你耍了我，可输给你，我是心服口服的。”

    赵无忧想了想，好像沐瑶说的也都对。

    她什么都有了，什么都做到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皇帝看中了她，想纳她为妃。赵嵩害了自己那么多年，如今也是奄奄一息。

    赵无忧仔细的想了想，大概是身边少个人，所以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你不会明白的。”赵无忧只觉得口中如同嚼蜡，可人想要活着就得吃饭，还得吃得饱饱的才有气力造反，“郡主，跟沈言好好的，别管太多闲事。”

    “你不让我管我便不管，在你这尚书府里头吃好喝好。”沐瑶抿唇，“既然你不愿意让我过问义兄之事，那我便不问了！可是赵无忧，你也要好好的。”

    说到这儿，沐瑶微微红了脸，极是认真的望着赵无忧，“其实我曾经喜欢过你，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男儿。而今我还是喜欢你，因为我觉得你不容易。”

    “换做是我，我一则没有这份心胸二则没有这份脑子，扛不起江山担不起社稷。可你做到了，我真的是很钦佩，几乎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以赵无忧，你也要好好的。谁敢欺负你，我沐瑶第一个不答应。”

    赵无忧莞尔一笑，“好！若是事情结束我还能与你这般安安静静的相处，你教我点防身功夫可好？”
------------

第962章 逐出京城（1）

    第962章逐出京城1

    “好！”沐瑶笑道，“一言为定！”

    这算不算是从夫妻，变成了闺蜜呢？

    人生难得一知己，马行千里需伯乐。赵无忧想着，她的伯乐是谁呢？好像是那个将死之人吧她的启蒙老师也是害她至深之人。

    赵嵩病重，三番四次的让人来尚书府请她过去，可惜陈平走不进这尚书府，是故她始终没有去见赵嵩一面。温故说赵嵩没那么快，还得有些时日才行。

    是以赵无忧也不急着去见赵嵩，毕竟自己的手上还捏着皇帝给的圣旨。

    趁着赵嵩病重，该行动的都要行动起来。

    一朝升降，皇帝剥夺了赵嵩的丞相之位，取而代之的是赵无忧这个大邺朝最年轻的丞相大人。年纪轻轻就当得内阁首辅，年纪轻轻就走上了人生最辉煌的巅峰。

    大权在手，生死在握。

    可这生死握得不好，送掉的就会是自己的项上人头。

    赵无忧接手赵嵩的职位也算是子承父业，所以朝堂上虽有少许非议，倒也没什么过大的波动。毕竟赵无忧的才干是有目共睹的，她的功勋也是天下人都看得见的。

    从皇帝手中接过相印，赵无忧的脸上依旧无波无澜。

    皇帝倒是很满意，这妙人儿很快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横看竖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这样称心如意。若不是在朝堂上有百官瞧着，他肖想了那么久的人就站在跟前，恨不能一把揽入怀中，肆意的占为己有。

    “爱卿可莫要负了朕的心意。”皇帝一语双关，双手轻轻的搭在赵无忧的手背上。

    赵无忧双手托着相印，伏跪在地，不卑不亢的应道，“微臣领旨，微臣一定不负圣恩，为天下人谋福祉，为皇上分忧解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音落，百官恭贺，天下同喜。

    这大邺开朝以来最年轻的丞相，眉目清秀，丰神俊朗。一身官袍穿在身上，长身如玉的立在金銮殿中央，享受着无上而可悲的尊荣。

    捧着沉甸甸的相印，赵无忧面无表情，极为严肃。

    她心中的宏图大业已经逐渐展开，虽然这一场宏图大业并不是因为想要权势，只是想要自由，可终究也是她此生最大胆的作为。

    成王败寇，都在这一念之间。

    尚书府开始扩建，换上了丞相府的匾额，她这一身的荣耀在此刻到达巅峰。赵无忧站在门口，负手而立望着朱漆大门上匾额。

    “丞相府！”温故道，“也不知这老丞相该是怎样的想法。”

    “估计是觉得养了一头白眼狼吧！”赵无忧冷笑，“但他是咎由自取，想把狼当成狗来养，不是自作孽不可活吗？”语罢，她拂袖进门。

    听得赵无忧接手了丞相之位，赵嵩一口鲜血涌上心头，哇的吐了一地。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这狼崽子竟是这般的心狠手辣，饶是陈平去请了多次，竟然一次都不肯过来。

    “好！好得很！赵无忧！赵无忧！”赵嵩咬牙切齿，拂袖便将侍女手中的汤药打翻在地，“她以为拿下了丞相之位，本相就拿她没办法了？别忘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本相饶是无官无职，也能弄死她。忘恩负义的小畜生！”

    陈平慌了，“相爷，当心身子！”

    “去把六部那几位大人请来！”赵嵩眸色狠戾，“赵无忧，本相倒要看看你这个丞相之位能坐多久！岂不闻这世上有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

    陈平急匆匆的去请诸位大人，当然这必须得悄悄的，毕竟赵嵩在所有人眼里，已然是垂死之人。然则让人不解的是，明明就一个儿子，明明是赵无忧保全了赵家的荣耀，分明是子承父业，怎么到了赵嵩这儿会如此的歇斯底里呢？

    谁都不清楚这父子两在做什么，但唯一明白的是，这赵嵩恐怕是疯了。他竟然要对付自己唯一的儿子，这不是要斩尽杀绝，让他自己绝后吗？

    如此行径与疯子何异？

    所以这些大人明面上都附和着，实际上也不敢有所行动，都觉得赵嵩估计是病得不轻，所以才会说这些胡话。何况现在赵无忧已经担任了丞相一职，还是皇帝亲自赋予的权力，他们再在这里盘算着拉赵无忧下马，不是跟皇帝作对吗？

    赵嵩已经无权无势，再帮着他得罪皇帝，怎么想都是一件划不来的买卖。

    可赵嵩如今已病得不轻，满脑子都是赵无忧的阴谋诡异还有得意的嘴脸，他哪里还能静得下心来。花白的头发，染着唇角的血，何等的狰狞可怖。

    等着众人散去，赵嵩躺了回去。风烛残年，还想着重揽大权，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些人刚出丞相府没多久，早有人等在了远处，一个不少的全部请进了小丞相的府中。赵无忧便在正厅里等着，将事情原委细细的说了一番，大致是说赵嵩病得不轻，还望诸位大人莫往心里去。

    经此一事，便再也没人敢跟赵嵩打交道，不敢再去赵嵩府中，一个个如同躲避瘟疫一般躲着赵嵩。

    幽然坐在梨树下，赵无忧打开了圣旨，眸色微冷的盯着圣旨上的皇帝亲笔。风过树梢，发出凄厉音色，只让人觉得心头凛冽。

    “虽说赵嵩该死，可有时候想一想，不该死的也不少。”赵无忧冷笑，“一将功成万骨枯，终不过一抔黄土埋此身。”

    温故道，“明日便是皇帝给的最后期限。”

    “所以今日朝堂上已经收到了弹劾赵嵩的折子！”赵无忧轻叹，“十大罪行，五大奸行。前丞相卖官鬻爵，收取贿赂。蛊惑君王倒行逆施，窃权罔利计杀忠良。桩桩件件算起来，足够他上一百次的断头台。你信不信，若赵嵩要被斩首示众，全京城的百姓都会拍手叫好。”

    温故冷笑，“他这是咎由自取。只不过，这折子是廉明上的吗？”

    赵无忧更正，“是徐明。”

    “对，他现在是徐明了。”温故尴尬的笑了笑。

    “以后也只能是徐明。”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算是给沐瑶的补偿，也是当日巫族对昭雪的亏欠。折子已经送到了御前，皇帝的这道圣旨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

第963章 逐出京城（2）

    第963章逐出京城2

    温故点点头，“那你呢？”

    “我自然是要去请罪的！”赵无忧敛眸，“赵嵩毕竟是老臣，即便现在卸去官职，但影响还是不小。所以皇帝会让东厂和锦衣卫一道去查抄赵嵩府上，坐实折子上的这些罪名。”

    “可你不是说赵家唯有一样是不可碰的吗？那就是赵嵩不可能收受贿赂。”温故凝眉，“如此一来，皇帝的如意算盘岂非要落空。”

    赵无忧摇头，“爹似乎忘了一件事，皇帝始终是皇帝！皇帝说赵嵩收受贿赂，那赵嵩的府邸里一定会搜出赃银。若是锦衣卫和东厂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皇帝估摸着得跟他们好好的算一算账。都到了这个份上，谁都没有必要再帮着赵嵩跟皇帝作对。”

    “也是。”温故放了心，“那这么说来，赵嵩死定了。你这是当着要把他送上断头台吗？”

    “送上断头台对我有什么好处？”赵无忧抬步往前走，“一个弑父之人，是不该活在这世上的。皇帝会在这个时候，踩着我的肩膀体现他的仁义治国。”

    温故一怔，“此话何意？”

    “看着吧！赵嵩不会死的。”赵无忧轻叹。

    温故顿了顿，不会死？不会死会怎样？难道还能逃出升天？好在这绮罗无药可解，就算皇帝不杀赵嵩，也是活不长的。

    事情真当如赵无忧所料，一切都朝着她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皇帝下旨要彻查赵嵩，锦衣卫和东厂双管齐下，这一次着实亮瞎了赵嵩的眼睛。

    他没想到自己会失势到这样的地步，皇帝不是喜欢赵无忧吗？那皇帝为何敢对付他？要知道一旦他死了，皇帝难道不怕赵无忧这个名义上的赵家儿子，断然不肯再陪王伴驾？

    赵嵩慌了，可现在慌了已经是为时太晚，在府邸后院搜出了大量的黄金白银，还搜出了与朝廷官员不少的卖官鬻爵的书信往来。

    他知道这些是捏造的，赵嵩为人谨慎了一辈子，不可能给任何人留下这些证据。可上面的那些字迹，分明就是他自己的，连他自己看着都觉得不敢置信。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是报应。昔年扶持皇帝登基，所用的不也是这一招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报应！”他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吐出这两个字。

    沈言站在一旁，朝着赵嵩冷了冷音色，“丞相大人还是早作准备吧！这些东西咱们都是要往殿前送的，皇上是杀是留，就得看你在皇上的心中有几分的分量了。咱们做不了主，但也得提前告诉您一声，免得到时候出了事，您还蒙在鼓里连连喊冤。”

    换句话说，这意思是想让赵嵩知道这便是所谓的罪有应得。

    赵嵩气得浑身颤抖，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言能尊他一声丞相大人，已经很给面子了，毕竟他这个过气的丞相如今已一无所有。真正的丞相已经是赵无忧，而现在母家被抄查，赵无忧却是无动于衷，跪在了金銮殿前脱袍请罪。

    瞧着这些人扬长而去，赵嵩爬起来便是一口鲜血喷出，这是要把他生生的气死。昔年何等荣耀，何等风光恣意，而今连这些宵小之辈，他从不放在眼里的小角色，也来欺负他羞辱他，怎不教他怒急攻心。

    赵无忧跪在金銮殿前请罪，这本来就是皇帝安排好的，意在让赵无忧跟赵嵩撇清关系。

    文武百官一时间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谁会被牵连。徐明的折子一石惊起千层浪，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如果不是皇帝有心要对付赵嵩，根本不会搭理这些折子。

    早些年弹劾赵家父子的折子，还少吗？不是说压下来就压了下来吗？

    所以，不是皇帝不处置赵家，只是看他想不想处置罢了！

    赵无忧在殿前跪了一日，最后在日落之前，得了皇帝召见。

    皇帝道，“赵小爱卿可是在怨恨朕？”

    “罪臣不敢！”赵无忧俯身行礼。褪去了官袍，里头是一袭素衣白裳。她眉目如画，面色苍白，面上无悲无喜瞧不出一点情绪波动。

    皇帝甚是想抱一抱她，奈何这个时候似乎不怎么恰当。毕竟他还需要赵无忧亲自去处理了赵嵩，是以他必须得按捺，身为皇帝应该江山为重而美人次之。

    “你当知道，朕教你跪在那里实在也是心疼的。然则若没有这样的苦肉计，恐怕朕释你太过轻易，会惹来朝臣非议。朕这么做，只是想让你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在天下人面前也没有那么难堪。”皇帝满口的为她着想。

    赵无忧颔首，“罪臣明白，多谢皇上不杀之恩。”

    “朕自然不会杀你，也不会罚你，左不过有些东西得你自己去做。”皇帝将掌心覆在她冰冰凉凉的柔荑之上，“大义灭亲，方能救得你自己一条生路。”

    赵无忧敛眸，低低的咳嗽着。

    “朕知道，那好歹是你的父亲，这么做实在是有违天道人伦。可你若不这么做，朕也没办法证明你对朕的忠心，对朝廷的忠义。所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总归是要做个选择的。站在朕这一边，或者帮着你爹。”皇帝意味深长的说着，“你是个聪明的女子，怎样抉择才是对的。”

    “罪臣，领旨！”赵无忧俯身。

    皇帝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这便是皆大欢喜，朕也不会杀了赵嵩，那毕竟是你的父亲，朕不希望来日你恨着朕。朕会便贬他出京，让他走得远远的。他走得越远，你就越安全。”

    赵无忧点点头，“多谢皇上不杀之恩。”

    “朕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父女一场，他饶是出卖了你，可终究也是你爹。”皇帝轻叹，“等风头平息一些，朕会让人给他送点银两，让他颐养天年，不会亏待他的。而你只需要替朕稳定朝纲，到时候朕再想个法子让你舍了这一身的重担，轻轻松松的过下半辈子。”

    赵无忧扬唇，却是似笑非笑，“罪臣谢皇上恩典。”

    皇帝满心欢喜，这就是答应了吗？她答应了？答应了要入宫陪王伴驾？这可真当是太好了，果真是不能逼得太急，毕竟她这样聪慧的女子终是个识时务的。
------------

第964章 逐出京城（3）

    第964章逐出京城3

    等着从皇宫里一瘸一拐的出来，温故急不可耐的冲了上去，当即搀住了摇摇欲坠的赵无忧，“怎么了？皇帝打你了？”

    赵无忧摇摇头，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没事，回去再说。”

    小心翼翼的搀着赵无忧上了马车，温故急得一身的汗，赵无忧是疼得一身的汗。

    等回到了听风楼，她已经快要走不动了，最后还是温故将她抱在了这梨园软榻上。听说赵无忧在宫里头跪了一天，温故便动作轻柔的捋起了赵无忧的裤管。

    双膝肿得老高，青红交加，如果不是赵无忧惯来隐忍，换做寻常女子早就喊疼了。

    温故觉得心疼，便是匆匆赶来的沐瑶也跟着红了眼眶。

    “皇帝怎么把你伤成这样？”沐瑶哽咽。

    “我去拿药。”温故不愿赵无忧看到自己心疼得掉眼泪，急急忙忙的去配药。

    沐瑶忙道，“霍霍，赶紧去端热水过来。肿成这样若是不散瘀，怕是这双腿都要废了。”霍霍领命，一溜烟跑开。

    热水敷在膝头，疼得刺骨，赵无忧死死抓着软榻上的褥子，死活没有吭一声。

    倒是把沐瑶给急哭了，“你若是疼就喊出来，忍着会更疼，喊出来会好一些。”

    可赵无忧却笑了，笑得冷汗涔涔，唇瓣都咬出了血，“这点痛算什么，这些年吃的苦还不够多吗？我若是喊出来岂非要亲者痛仇者快？我不疼。”

    比起心里的那些积压的痛苦，这些苦楚又算得了什么呢？

    冷汗打湿了衣襟，沐瑶也在暗暗的抽泣。

    即便疼得晕过去，赵无忧都没有哭，更没有喊疼。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温故和沐瑶都是双目通红的看着她，显然是一夜没睡，眼下乌青得厉害。

    “你终于醒了？”沐瑶喜极而泣，“你可知道昨夜真当把咱们吓死了，又是高烧又是说胡话的。”

    赵无忧愣神，“说了什么？”

    “你喊了一个人的名字，喊了一夜。”沐瑶定定的望着她，神色微恙。

    赵无忧笑得比哭还难看，抬眸去看温故，温故没有吭声，赵无忧便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大概是情至深思至切，才会在最虚弱的时候想起他。

    “你喊穆百里。”沐瑶低低的说着，眉心微皱，“我知道我没有听错，但是我并不因此而觉得你不管你跟穆百里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我都觉得你选择他必定是有你的理由。”

    “昨晚我想了很久，想起你跟穆百里平瘟疫，赴荒澜。我想这一路上必定是有什么，连你都觉得此人堪于赔付一生。你这样聪慧而隐忍的人，都能倾心相付，这穆百里想来也是爱你到了骨子里。”

    赵无忧笑了笑，受伤的时候都没有哭，却在提起他名字，想起那张容脸的时候泪流满面。

    笑着笑着，便落了泪。

    “你饿了吧？”沐瑶抿唇，“我去帮你准备吃的。”说着，便拭泪离开。

    温故当即坐在了赵无忧的床边，“膝上已经上了药，这药是我专门配置的，药性很烈所以昨夜你才会高烧不退。我知道你今日还有要事急需处理，是故这双腿必须尽快好起来。”

    “终是爹最了解我。”赵无忧勉力撑起身子，温故快速将软垫子垫在她身后，让她能靠得舒服一些。顿了顿，赵无忧想了想，“咱们回来也有段时间了，也不知那头怎样了。”

    温故轻叹，“那你是希望他想起来，还是想不起来呢？”

    赵无忧苦笑，“我既希望他别忘了，又怕他想起了我，然后不顾一切的跑回京城。我这头苦心孤诣，四下散播他已战死的消息，只是希望有朝一日了了这京中事，能与他一道大漠重逢，再归隐山林罢了！饶是奸佞之人，饶是奸佞之名散播天下，也不过求个一世安稳罢了！”

    “他会想起来的，而且他的身子本就比你好一些。何况蝴蝶蛊在他体内不需要开化，只需要被吸收融化就是。”温故定定的望着她，“估计不会太久。”

    “所以爹的意思是，若不希望看到他再回京城，我这厢就不能有片刻的犹豫是吗？”赵无忧抬头看他。

    温故点点头，“是这个意思，但也不是这意思。爹只是觉得看你这样辛苦，很心疼。”

    “我不觉得辛苦，只要能看到曙光，所有的牺牲和努力都是值得的。”赵无忧轻咳两声，这膝盖果真没有昨日这般疼痛了。

    “你试着下地走两步，若是不行今日就躺着吧！”温故道，“我尽量让你早些恢复。”

    “多谢爹。”赵无忧抿唇一笑。

    “我去给你煎药，止住了疼你就能好过一些。”温故轻叹着起身离开。

    赵无忧靠在床头，心头想着此刻的赵嵩该是怎样的痛不欲生。想起自己当年吃的苦，那日日夜夜不断歇的药物侵蚀，为的不过是他的一己私欲罢了！

    奚墨来报，说是宫里头又有消息了。

    不少臣子纷纷上奏，都在弹劾赵嵩。这大概是墙倒众人推的意思，昔日遮天蔽地的大树倒塌了，你若不想沾上腥臊，就得撇清跟赵嵩的关系。

    这个时候谁若是不来落井下石踩一脚，谁就有可能成为赵嵩的同党。是以所有人都上奏弹劾赵嵩，一条条罪状都成了赵嵩身上的枷锁。

    他成了过街老鼠，等待他的只有死亡的深渊。一下子从权力的巅峰狠狠的摔下谷底，这样的落差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当赵无忧手持圣旨出现在门外的时候，赵嵩如梦初醒，终于明白到头来是自己养的狼咬了他一口。

    小德子在旁跟着，徐明如今被擢升为礼部尚书，这会也跟在赵无忧的身后。

    宣读完圣旨，这府邸里的所有奴才都会被变卖，一个都跑不了。

    “皇恩浩荡，爹接旨吧！”赵无忧合上圣旨走到了床前，“爹身子不适没有跪接圣旨，皇上那头怕是会不高兴。不过身为儿子，无忧愿意担了这干系。”

    赵嵩狠狠盯着眼前的赵无忧，“逆子。”
------------

第965章 逐出京城（4）

    第965章逐出京城4

    “爹难道不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吗？这话还是爹从小教我的。”赵无忧冷笑，“你们都出去吧，我跟我爹好好说两句。”

    小德子行了礼，领着锦衣卫快速离开。

    徐明看了赵无忧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

    屋子里只剩下赵家父女两，一个眸光怨毒，一个面色平静，怎么看都是两个极端。

    “我知道爹此刻必定是恨毒了我，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爹不是皇帝，皇帝另有其人。”赵无忧依旧淡淡的笑着，“听说当日爹在皇上跟前戳穿我女儿身之时，也曾跪地求皇上免我死罪，说是愿意替我一死。我还真没想到爹对我的情义这样深厚，所以今儿无忧就成全你。”

    “不过爹也知道，昨儿我在金銮殿前跪了一天，文武百官和天下人都看得到，没有像爹一样偷偷摸摸的求情。所以呢，就算我今儿大义灭亲，想来天下人也会觉得我赵无忧是迫不得已的。”

    赵嵩冷笑，“没想到，我赵嵩养了一头狼。早知道这样，当日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掐死。”

    “爹若不是知道我身上有蝴蝶蛊，早就把我掐死了。”赵无忧笑靥凉薄，“你想着皇上心心念念的东西，又觉得我娘说了那些话是真的，所以才会留着我养着我。”

    “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养蛊的容器罢了！你想要的只是我身上的蝴蝶蛊，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大义凛然。我娘临死前说过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赵嵩蹙眉望着赵无忧，“你说什么？你娘不可能告诉你！”

    “爹可能听岔了意思，我说的不是一品诰命夫人杨瑾之，不是我的养母。”她含笑凑近赵嵩，“无忧说的是梨花树下，浑身是血的女子慕容！”

    眉头骇然扬起，赵嵩瞪大眼眸，“你、你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从何处听来的？”

    “爹以为有些东西会忘一辈子吗？早前我虽然没有了过往记忆，可现在我体内的蝴蝶蛊已经复苏，彻底成了我身子的一部分，所以该想起来的该恢复的都已经回来了。”赵无忧笑得阴测测的，“爹的确该觉得失望，该后悔当初没有掐死我，而只是看着我母亲惨死在血泊里。”

    赵嵩的身子开始颤抖，“你、你”

    “要我帮你好好的回忆一下当日的惨状吗？”赵无忧徐徐起身，负手立于床前，“我娘是难产的，她本就一路颠簸，加上心神不宁，生孩子的时候格外痛苦。最后还是养母杨瑾之为了报答我娘的救命之恩，生生剖开我娘的肚子把我取出来的。”

    “鲜血喷了养母一身，我娘也只剩下一口气。她本就是巫族神女，而我是早产儿，一生下来便呼吸微弱，甚至不会哭。为了保全自己的骨血，我娘临死前把蝴蝶蛊给了我，还把我托付给我养母。”

    “天底下能把命舍给自己儿女的母亲不在少数，我母亲便是其中之一，而我养母也是其中之一。”赵无忧哽咽，有泪在眼眶中盈动，“承受了蝴蝶蛊的我开始恢复呼吸，各项生命特征都稳定了下来。”

    “彼时正好遇见一群蒙面人来犯，为首那人以为躺在我娘身边的那孩子是我娘的孩子，殊不知那时候我正被养母抱在怀里。让他们错误的以为，我是我养母的孩子。”

    “横刀所向，赵家真正的女儿当场毙命，你儿子赵无极脸上的那道疤也是这么来的。我被养母护在了身下，你终于带着人赶到了。那些人便带着你的儿子跑了，你自此再也没能见过你的儿子。”

    赵无忧只觉得悲从心来，却是哭不出来，眼泪都被憋了回去，眼眶逐渐干涸，“养母说，这是慕容的孩子，这孩子身上有蝴蝶蛊。我亲眼看到你拿着剑的手缓缓放下，视线死死的盯着我的脸。你说，从今往后我便是你赵家的儿子。”

    “娘说你疯了，她是个女儿。可你却执意要说我是儿子，娘拗不过你，便哭着说那这儿子我来养，就取名叫无忧吧！历经痛楚而来到人世间，总该要无忧无虑的才算圆满。你应了一声好，却恨我恨到了极点。”

    “因为我，你痛失了一双儿女，所以最后你把我娘的尸体随意丢在了那万人坑里，还放了一把火想要烧了那宅子。可惜，你走之后一场大雨，只是倾倒了那一株梨树。”

    “你可能不知道，我娘在被养母剖开肚子的时候，悄悄的把一些东西埋在了梨花树下。赵嵩，你如今所有的愤怒只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本来是个下棋的人，没想到却被人当了棋子。我本该像狗一样为你卖命，如今却要了你的命。”

    赵嵩笑得凄厉，“你这个疯子！你这个逆子，为了撇清跟赵家的关系，就编造了这么一大堆的谎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天下人会相信吗？”

    赵无忧面色不改，“我这话只是说给你一个人听的，为什么要天下人都相信呢？你这么恼羞成怒作甚？时隔十多年，我娘的尸骨都已成灰，我也找到了梨花树下的娘亲遗物。”

    她顿了顿，“养母疯癫了一辈子，就是因为我娘算是她此生唯一杀过的人，这个善良的女人夜夜魂魄不安，夜夜噩梦缠身，就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闻言，赵嵩死死瞪着赵无忧，“你说你说什么？”

    “我要让你知道我养母这些年过着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也要你知道颠沛流离是什么滋味。”赵无忧面无表情，“赵嵩，这世上欠了旁人的总该要还的。你欠了我养母一辈子，险些毁了我此生，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留着你的命慢慢的承受煎熬。”

    赵嵩怒到极点，“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不得好死！”

    “我即便不得好死，你也是看不到了。”赵无忧俯身笑得凉薄，“事到如今，我就告诉爹一个秘密。我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你身上的毒不是皇上让人下的，是我给你的。爹从小就给我喂毒，想要控制我利用我。但我的意思就简单多了，我不想利用爹，我只是单纯的想要你死！”
------------

第966章 孩子的下落（1）

    第966章孩子的下落1

    语罢，她直起身子，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赵无忧！”赵嵩厉喝。

    赵无忧并没有回头，身后没有彼岸，回头作甚？那歇斯底里的嘶吼，让她想起了杨瑾之的那一声哭喊。其实真正苦的是自己的养母吧，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去，然后儿子被人带走。遇见了如此凉薄的丈夫，竟是当真不愿再找孩子，只说当这孩子已经死了。

    可现在想想，其实赵嵩只是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孩子嘛今儿死了，明儿还能再生，他根本不在乎那未曾谋面的儿子。

    凉薄之人对谁都无情，所谓的浪子回头，又有几人呢？

    赵无忧走出来的时候，长长吐了一口气，面色不改的望着院子里站着的众人，“既然皇上已经下旨贬赵嵩出京，前往达州为副使，那便执行吧！皇上说了，谁都不许相送，否则以忤逆罪论处，同罪并罚。”

    她说这话的时候，口吻低沉，仿佛透着一丝沉痛。

    可唯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一份沉痛不是为了赵嵩，只是为了那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却为了她而不惜性命的母亲。

    生母养母，都给了她一条命，这份伟大的母爱，她此生都无力偿还。

    赵嵩被驱逐出京，自然是格外狼狈的。何其风光之人，今日落魄至此。说起来也是咎由自取，高高在上时目空一切，到了落魄便多得是落井下石。

    赵无忧站在城头，眸光沉沉的望着马车出了城门。皇帝说不许相送，可她身为赵家的儿子不能做得太绝情。这些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到底是解决了一件事。”温故道，“他活不长，最多这几日了。”

    “你觉得我会让他死得这么痛快吗？他欠了我养母那么多的债，害得我好苦，生生受了十多年的疾苦。”赵无忧笑得哽咽，“如果不是遇见你们，也许我还饱受寒毒之苦，深陷在阿芙蓉里难以自拔。戒掉阿芙蓉的时候我就想过，有朝一日我大权在握，必要千倍百倍的还回去。”

    赵无忧定定的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我本是无望之人，曾渴望点滴亲情慰藉。但从小到大，我只有母爱没有父爱。我是娘养大的，跟赵嵩没有关系。他教诲我尔虞我诈，教诲我人心莫测，却从未教过我要学会仁慈。”

    “是娘教我仁慈，是你们教会我如何去爱。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你们，此刻的我会怎样？也许可怕得让世人唾弃，又或者连我自己都冷漠到麻木。”

    眉睫微垂，她低头冷笑，笑得有些嘲讽。

    温故轻叹，“都过去了，剩下的就是收拾赵嵩留下的烂摊子，然后”

    赵无忧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我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去找他，再也不用留在这人吃人的地方。”荣华本一梦，富贵自黄粱，只要找到女儿，他们一家三口很快就能团聚了。

    可是思睿，你到底在哪呢？

    你可知道娘真的想你，想你想得好苦啊！

    城门底下，有一双眼睛冷冽入骨。

    赵无忧转身，眸色微沉。

    “怎么了？”温故问。

    赵无忧环顾四周，“只是觉得有人在盯着我。”她的感觉惯来很准，就好像当初对待简衍一般的感觉。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十分的不痛快，总觉得有东西憋在心口，让人难受到了极点。

    温故凝眉，“估计最近的事情有些多，回去吧！”

    赵无忧颔首，横竖对赵嵩的事情她已经安排妥当了。别以为离开了京城就是海阔天空，惩罚远远没有结束的时候。

    不死不休！

    因为赵嵩被贬，这徐明自然是功不可没，皇帝在擢升徐明为礼部尚书之后，又让其兼任文渊阁大学士一职。如此厚待，也着实是年少有为。

    这大概是朝廷里冉冉升起的新星，不过谁都知道，皇帝这是准备好好的清理朝堂，把早前萧容留下的，如今赵嵩留下的势力范围都给清一清，培养皇帝自己的人。

    赵无忧并不在意，她本就意不在此。徐明越得宠，说明她的计划越成功。这些日子，皇帝服用丹药的次数越来越多，皇帝没办法在赵无忧身上发泄，便只好寻那些年轻的宫娥们打发时间。

    皇帝惯来喜欢胡闹，此生唯两个喜好，一则是修仙问道，二则便是好女人。

    这样也好，早早的把自己掏空了，真当是作死拦不住。

    正好趁着这空档，赵无忧与沈言私底下满京城的找萧容和孩子。可这京城虽然大，但不至于一点踪迹都找不到才对，孩子到底在哪呢？

    孩子在哪？

    公主府里孩子在哭，两个摇篮里两个孩子。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男孩眉清目秀，女孩精致无比。

    萧柔玉从外头回来，默不作声的站在了摇篮前头，抱起了自己哭泣的儿子，然后望着那个极是乖巧，不哭不闹的女娃娃。

    说也奇怪，这孩子也不知为什么，自从被带来之后就始终很安静。她会自己跟自己玩，可以睁着眼睛四处看，就是不哭不闹。

    即便她的儿子哭闹不休，那孩子也不会受到影响。有那么一瞬，萧柔玉觉得这孩子不是聋子就是哑巴。可大夫来看过，这孩子没什么问题，好得很呢！

    “公主！”知岚行了礼，“刚刚喂了奶，换了尿布，但是小公子不知为何始终哭闹不休。倒是这个，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

    萧柔玉冷笑两声，“赵无忧生的女儿自然像她自己，永远都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旁人不能撼动她分毫，丝毫不能影响到她。可这一次我倒是想看看，身为母亲她还能不能做到视若无睹，能不能还有这份冷静与淡然自若。”

    “公主？”知岚顿了顿，“孩子毕竟还小。”

    何况公主自己也是当母亲的人，稚子无辜。

    但是这话，知岚不敢说。

    自从公主生完孩子以后，公主的性情就变得格外奇怪，喜怒无常，心性不定。前段日子赵无忧领兵出京去剿灭萧容的摄政王大军，这府里便来了一个人。
------------

第967章 孩子的下落（2）

    第967章孩子的下落2

    不对，是两个。

    萧容抱着孩子，面色微白的出现在萧柔玉的视线里。彼时萧容只说了一句话，“我帮你报仇！”

    知岚听得提心吊胆，可公主却是乐在其中。她跟萧容在密谋什么，知岚一无所知，公主如今连身边的人都不愿相信了。

    萧容住在公主府里头，所以东厂和赵无忧打死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毕竟谁会怀疑这孤儿寡母呢？何况公主有孩子，夜里府中孩儿哭泣也是正常的。

    偏偏小思睿是个不爱哭的孩子，连萧容都很少听到孩子在哭。

    萧容进来的时候，萧柔玉便让知岚把自己的儿子抱走了。

    “赵嵩已经垮台了。”萧柔玉道，“没想到赵无忧连自己的父亲也可以斩尽杀绝，真当是够狠。”

    萧容走到小思睿身边，瞧着摇篮里的孩子，这眉目弯弯的生得真好看，来日必定是个美人胚子，“也唯有这般心狠手辣，才能稳坐丞相之位，才能手握生杀。”

    “难道就一点法子都没有吗？”萧柔玉咬牙切齿，“任凭她一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是如此，我的大仇如何才能得报？是她毁了我的一生，是她害死了我儿子的父亲，这笔账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萧容抚过小思睿稚嫩的脸庞，孩子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他，然后抓住了他的手指，竟然笑出声来。

    “真是个不怕死的。”萧容顾自低语。人老了，难免会对新生命感到一丝渴望。这样的孩子粉粉嫩嫩的，抱在怀里也是绵绵软软的。

    不由自主的，萧容抱起了小思睿。这孩子见谁都不生，在萧容的怀里竟然开始抓他的衣襟，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的所在。

    萧柔玉来抢孩子的时候，萧容一个凌空便退开了数丈远，“发什么疯？”

    “这是赵无忧的女儿，她该死！”萧柔玉切齿，“她赵无忧欠我一条命，不该还吗？”

    “没了这个孩子，赵无忧能马上弄死你。”萧容冷了脸，“萧柔玉，你如今还能活着是因为赵无忧自己也是个母亲，所以她不愿伤了你的儿子，知道吗？”

    萧柔玉身子剧颤，“我的儿子就是因为她赵无忧，才会没了父亲！如今你却要我来放过她的女儿，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这孩子我得留着，来日还有大用处。没了这孩子，你想要挟赵无忧，那就是自己找死。”萧容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赵无忧连自己的爹都能杀，何况是你！简衍跟赵无忧的恩怨不是一日两日的，她若真当要算账，被说你萧柔玉，就连整个简家都会被夷为平地。”

    “你若是不信大可试一试，今日你杀了她的女儿，来日她会当着你的面，杀了你的儿子。她心狠手辣，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这点，萧柔玉是相信的。

    连赵嵩都输在了赵无忧的手里，这赵无忧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萧柔玉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唯独这儿子是她的心肝宝贝，决不能伤着分毫。

    眼见着萧柔玉安静下来，萧容道，“赵嵩已经被处置了，那皇帝接下来就该对付赵无忧了，你且等着吧！呵，赵无忧也得意不了多久的。”

    萧柔玉凝眉看他，“果真？”

    “自然，这皇帝的性子我还能不清楚吗？刚愎自用，生性多疑。”萧容瞧着怀里竟安稳睡着的孩子，心头没来由一阵平静，微微放轻了声音，“皇帝不会容忍赵无忧这柄利刃，悬在自己的头上太久。赵无忧，是第二个赵嵩。”

    萧柔玉点点头，这倒是在理。

    将孩子放回摇篮，萧容眉心微蹙，他这是在做什么？这辈子没这样哄过一个孩子，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轻叹一声，往日不可追，终究还是得往前走的。

    萧容道，“我已经安排了下去，趁着皇帝还没把朝堂大换血之前，再好好的给赵无忧留一刀。”

    “你想怎么做？”萧柔玉问。

    萧容冷笑，“赵嵩是怎么下台的，赵无忧也该有此待遇。皇帝早就不信任赵家父子了，当日我的坚壁不出成了他们诛杀的理由，今日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萧柔玉蹙眉，“此话怎解？”

    “等着看好戏吧！”萧容笑了笑，“如今我在暗，赵无忧在明处，怎么说都是我占上风。”

    萧柔玉眯起狠戾的眸子，“这一次我一定要赵无忧死无葬身之地。”语罢，她拂袖而去。

    瞧了一眼萧柔玉的背影，萧容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回眸看着摇篮里睡得及时安稳的孩子。这样的状况还能睡得着，也只有如此心性单纯的孩子了。

    简单如孩子，无忧无虑。

    数日来，御史台一直有人在弹劾赵无忧这个当朝丞相，折子都堆砌在皇帝的御案头。赵无忧并没有明着压下来，而是派人悄悄的去打探。

    毕竟如今这朝堂，谁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跟她作对呢？明知道皇帝处置了赵嵩却始终没有对付赵无忧和赵家，就该知道皇帝对于赵无忧还是有点情分的。

    既然皇帝有这份心思，现在弹劾赵无忧根本不是最好的时机。

    皇帝也觉得奇怪，这似乎超出了自己的计划之外。如今赵嵩刚走没多久，自己这朝堂还不算安稳，贸贸然的再换一轮丞相，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那么，会是谁呢？

    梨树下，赵无忧抿一口果茶，眉心微皱，“你是说那些人可能是萧容的旧臣？”

    沈言颔首，“所以我估计这萧容还在京城里头活动，大概是在纠集旧部，意图不轨。”

    “意图不轨？”赵无忧嗤笑一声放下手中杯盏，“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但他这么一来，倒让我想起一个问题来，咱们似乎一直忽略了，萧容可能不是独自隐藏。”

    沈言一怔，“你是说，他会找个心腹的朝廷大员？”

    “我们查遍了整个京城，几乎是挨家挨户的找过，为何始终没有结果？”赵无忧眉心微皱，“这其中是何缘故，想清楚了吗？我一直不得其解，他身上有伤还带着孩子，是如何才能藏身京城不被发现？我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

第968章 明年的梨花，我陪你共赏可好（1）

    第968章明年的梨花，我陪你共赏可好1

    沈言凝眉，“谁？”

    “原本是两人的恩怨，却还是有人带着无望的心搀和进来。”赵无忧轻叹，喝一口杯中果茶，只觉得口中苦涩到了极点。

    犹记得大漠风沙起，是谁在闭上眼睛之前道一句：犹记少年时，莫忘初相遇。

    罢了，还是别去想这些，毕竟都时过境迁，死去的人不可能再回来，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

    “我约莫猜到你说的是谁。”沈言定了定心神，“左不过那毕竟是简衍的遗孤，虽然咱们心里知道简衍做错过什么，但是天下人还有皇上并不知晓。退一步讲，你跟兄长的孩子也是不能见光的，否则落在皇帝的耳朵里，怕是要惹出大祸来。”

    赵无忧握紧了手中杯盏，“我都知道，所以咱们不是去找孩子，是去搜捕萧容。萧容乃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皇上若是知道他还在京城里头，恐怕咱们就算杀了公主，皇上也不会有所怨言。旁人的性命，总没有他这九五之尊的命来得重要。”

    饶是女儿又如何？

    皇帝要的，是儿子！

    何况这个女儿，如今也没什么用处了。

    沈言点点头，“我明白了，所以此事”

    “此事我会让五城兵马司去做，你们东厂只需要把萧容还在京城的消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便是。”赵无忧眯起危险的眸子，“这过街老鼠，还能藏到哪儿去呢？”

    “好！”沈言颔首，“对了，那个徐明不就是廉明吗？”

    他之前见过的，所以沈言认得。

    “是他。”赵无忧道，“不过认识他的人并不多，何况现在他深得君恩，所以即便有人认出来了，也不敢有所妄议。”这大概就是权力在握的好处。

    沈言抿唇，“那瑶儿知道吗？”

    赵无忧眉心微挑，“瑶儿？”

    意识到自己失言，沈言顿了顿，当即将视线别开，不敢去看赵无忧。赵无忧也只是淡淡的笑着，“这般害羞作甚？算起来，我还是你大嫂，你兄长不在，你的事不知我能否置喙啊？”

    沈言想了想，然后轻轻点头。

    “沐瑶是个好女子，秉性直率，她真心待你且用性命待着你，便是这一点旁的女子都及不上她分毫。沈言，别落得我跟你兄长一样，才知道惋惜才懂得珍惜。”赵无忧轻叹一声。

    沈言很是认真的沉了脸，“我知道，所以我不敢负她，也不能负她。”

    “她要的不是你的负责，而是你的心。”赵无忧道，“男人的爱和女人的心总是有些矛盾，我们需要的不是你给的保护而是温暖。别小看一个女人陪你吃苦的决心！”

    沈言有些不解，他定定的望着赵无忧，“所以你跟我兄长”

    “我们是过命的情，今儿我能为他死，若他回来了他这条命也是愿意给我的，且毫不犹豫。”赵无忧望着他，“局面已经拉开，只要找到孩子就没什么可顾忌的。”

    “我已经在准备。”沈言道，“不过既然大嫂开了口，那我就不再固执的送她离开了。”

    赵无忧笑了笑，“生死与共，比你们所谓的单方面护她周全更得她心。”来日凶险，谁知道结局会怎样，总归是牵手走一程，一伤俱伤，一荣俱荣。

    生死与共，荣辱不负。

    等着沈言离开，赵无忧也觉得乏了，单手扶额，微微揉着眉心。

    温故上前，“又头疼了？”

    “没什么事，最近关外有消息吗？”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温故道，“消息一直往京里送，只不过你不敢看罢了！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一则是孩子，二则便是穆百里。若说你可以为了什么而所向无敌，也是这两者。”

    赵无忧苦笑，没有吭声。

    温故继续道，“大漠风光好，素兮被劝了下来，等待着”他顿了顿，有些话太过伤感，还是不说为妙。此外他也知道赵无忧想问的是什么，“他清醒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了，如你上次一般，再过些日子就会彻底的清醒，不需再缠绵病榻。”

    “这么快？”赵无忧心惊，“不是说还得有段时日吗？”

    “你莫忘了，你解了他的尸毒，他的内力便可逐日恢复。一旦内力恢复，蝴蝶蛊的消失就会越来越快，而他沉眠的时间也会越来越短。”温故轻叹，“其实他回来也好，能帮一帮你。大不了就躲起来帮你，总好过你现在独自扛着。”

    赵无忧苦笑，“我怕他一回来，就是大开杀戒的时候。若然如此，他还如何能与我退出这纷争，悄无声息的长相厮守呢？”

    “总会有办法吧！”温故道，“实在不行就诈死。”

    “你觉得谁会相信呢？如今他战死沙场，能免去一劫，而我只等着来日的平息，就可以”赵无忧笑得微冷，“罢了，暂且还是等等吧！”

    “他那么聪明，恐怕陆国安和素兮都拖不住他。”温故提醒，“你最是了解他，他也最是了解你，你们曾经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啊！”

    赵无忧心神一震，是啊，最了解你的，往往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惺惺相惜，变成了最后的生死莫负。回头想想，竟是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才能走在一起。

    未来的路，也得一起走。

    “能拖多久便算多久吧！”赵无忧起身，离开时显得有些怅然有些落寞。

    温故知道，她又想他了。

    大漠里的穆百里已经逐渐恢复，内力恢复得七七，清醒的时间也是日日见长，他坐在桌案前，看着这一副没有下完的棋，眸光沉了又沉。

    第一眼看到陆国安的时候，穆百里是诧异的，然后见到了素兮和雪兰，穆百里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莫名慌乱。

    赵无忧不知所踪，陆国安人鬼难辨，素兮不离不弃，雪兰失魂落魄。

    他直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因为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何以到了这儿。更让他觉得五内不安的是早前放在这桌案上的，属于他的骨笛。
------------

第969章 明年的梨花，我陪你共赏可好（2）

    第969章明年的梨花，我陪你共赏可好2

    赵无忧走了，骨笛便消失了，所以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是赵无忧把骨笛带走！

    可骨笛代表什么，他心里很清楚。赵无忧把骨笛带走，是什么意思呢？尤其是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至今想起来还觉得胸口闷闷的，竟难受得想歇斯底里，想仰天长啸。

    那眼神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可带着少许凄婉。她望着他，如同望着隔世的情人，不是哀怨却带着一种难解的情愫。

    心里漾开别样的东西，让穆百里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他不知道这种心疼来源于何处，找不到宣泄的借口，只能自己忍着疼，使劲儿的去想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他绝对相信自己和赵无忧之间，必定经历过什么。

    是什么呢？

    是什么？

    陆国安不肯说，素兮也不肯说，雪兰也是欲言又止。所有人都在瞒着他，并且一个个都拦阻他回京。他身为东厂提督，为何会身处大漠？为何不能回去呢？

    内力恢复了约莫七成，他想不明白自己早前怎么了？为何内力都会全失？什么人有这样大的本事，让他内力全失？

    雪兰端着饭菜进门，“哥，吃饭了。”

    穆百里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只觉得整个人胡思乱想得快要发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赵无忧，见赵无忧！

    “哥，你怎么了？”雪兰蹙眉，担虑的疾步上前，“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还是说这尸毒又犯了？”

    穆百里低吟，“尸毒？”

    雪兰干笑两声，“你当时快要死了一般，我便把这莫名其妙的毒称之为尸毒。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找掌柜的给你看看！”

    语罢，她如同逃离一般转身欲走。

    下一刻，穆百里扣住了她的手腕，“赵无忧赵无忧她”

    雪兰眸色骇然的盯着穆百里，她怕，怕穆百里真当想起来了。如今他的内力未完全恢复，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他们怎么敢让他回去。

    但是看穆百里这样子，似乎早就悬疑在心。就算他们现在不说，想来过段时间他也会想起来。这人惯来执着，与赵无忧可谓是一个模子的。

    头有些疼，心窝里更疼，他不知道该怎么问。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是飘飘忽忽的。

    素兮进来的时候，瞧着穆百里握着雪兰的手腕，面色当即变了。

    见状，雪兰快速抽了手，“不是、不是你看见的这样，兄长他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一直在喊赵大人的名字。”

    素兮一怔，“公子？”

    “赵无忧为何带走了本座的骨笛？”穆百里头疼得厉害，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你们今日不把话说清楚，别怪本座不客气。”

    “什么时候恢复了记忆，什么时候你就可以离开大漠了，毕竟我们这里几个人加起来都未必是你的对手。”素兮深吸一口气，“公子交代过，你未痊愈之前不得离开客栈半步。我不管你是东厂提督还是九千岁，我只听命于公子一人。公子有命，我万死也当执行。”

    穆百里面色苍白，“你们都瞒着本座，赵无忧到底是谁？九千岁？”头疼欲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滋长，然后快速的茁壮成长。

    有记忆的片段闪过，那灵光一闪的回眸浅笑，那温柔缱绻的烛光，不知染了谁的胭脂雪。

    她总说：你这不要脸的死太监。

    她又说：穆百里，我头疼

    他突然安静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灵魂剥离了一般，他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有些恍惚，面色白了极点，就好像赵无忧离开时那样，雪白雪白。

    接连两天，穆百里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客栈里人来人往，客商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

    陆国安在门外徘徊，却又不敢进来。

    素兮握着陆国安的手，“该来的总归回来，担心也没用。蝴蝶蛊终有消失的时候，他也终有想起来的那一日。这是命，谁都没有办法阻挡。”

    雪兰将饭菜放在了门外，“哥，我把饭菜放这儿了，你记得开门拿进去。”里头没有回声，安静得可怕，她想要透过门缝去看里头的世界，可惜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昏暗的一片。

    “哥，你没事吧？你好歹应我一声吧！”雪兰只觉得心惊肉跳，“我知道你现在的心里必定不好受，可你这样把自己关起来也解决不了问题。有些东西并不是大家不愿意告诉你，而是担心你的身子受不住。你可知道我们费了多少气力，才能把你救回来吗？”

    “命悬一线，鬼门关上走一圈，能重新活过来是何其不意。大家都拼了命的想要你好好的，没有人会害你也没有人想害你。我们是为了你好，等你身子好了，我一定告诉你所有的事情真相。”

    雪兰敲了敲门，里头只有杯盏被掼碎在地的声音。她身子微微一僵，只能停手转身，轻叹一声离开。

    “还不肯开门吗？”素兮问。

    雪兰颔首，“会不会出事？要不要撞门？”

    素兮冷笑，“蝴蝶蛊在体内，就算他想拼了命的记起来，又谈何容易啊？折磨折磨他自己也好，公子受的苦难道比他少吗？不是说要夫妻同心吗？那也该夫妻同痛才是。大漠风沙，京城里又何尝不是风起云涌？公子不过是想得到一隅之安，却得拿命去拼，她难道就容易吗？”

    一说起赵无忧，素兮便红了眼眶，“他忘了公子，让他吃一吃苦头也是应该的。”

    “但他是因为蝴蝶蛊。”雪兰道，“他并非真的想忘了赵大人，他爱赵大人极深，怎么舍得忘记。也是我们不肯相告，否则哪里留得住他。”

    素兮哽咽，“我不管这些，横竖他忘了就是不对。蝴蝶蛊虽然难以抗衡，但但就是不对！”素兮也知道这事怨不得穆百里，可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公子为了她能幸福，竟然和温故悄悄的走了，还用药把她给迷晕了。素兮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里闷闷的，揪着难受。可她何尝不知道，这是赵无忧给予她的放纵与祝福。
------------

第970章 明年的梨花，我陪你共赏可好（3）

    第970章明年的梨花，我陪你共赏可好3

    雪兰轻叹，“我知道心里不痛快，赵无忧走的时候你不在。但是素兮姑娘，缘起缘分斗不过天，既然赵无忧想让你更幸福一点，你便领了这份情吧！”

    “不领又能如何？”素兮转身就走。

    雪兰想了想，不领还能怎样呢？事已至此，谁都没有办法更改已经发生的事情。陆国安已经这样，倒数着为数不多的日子，两个人还能再看几场日升日落呢？

    无奈的望着那紧闭的房门，一楼的大堂里人声鼎沸，最近天气好，来往的客商也比较多，是以这客栈里头比较忙碌。看着人来人往，再看看这广袤无垠的沙漠，雪兰觉得厌倦了。

    她想起了一些事，突然想回那个地方去。

    等这里告一段落，她觉得自己该去还债了。

    房间里的穆百里站在窗口，他保持这个姿态已经很久很久。外头金灿灿的大沙漠，被阳光铺满，看似荒芜却又隐隐有生命在坚强的存活。

    耳畔不时响起一个人的声音，她说：穆百里，我头疼。

    他也觉得头疼，静静的想了两三日，脑子里有个人影在浮动，却始终无法拼凑完整的画面。他知道自己惦记着一个人，可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人是何模样。

    音犹在耳，熟悉到了极点。指尖握紧了窗棂，脑子里的那个人影眼见着呼之欲出，可还是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远处有一队驼队渐行渐远，为首的领头骆驼上系着一条红带。风吹得长长的红带子随风摇曳，在这荒芜的大漠里显得格外的明显。

    迎风飘扬的赤色，像极了龙凤红烛的烛花泪，像极了佳人身上的嫁衣如火。

    那一抹红，有着鲜血的艳烈。

    脑子里有些乱，有些兵戈之声，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铁骑踏破山河的震撼。惊心动魄的征战，将军兵戈铁马的豪情壮志。

    穆百里，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

    赵无忧，和我在一起。

    定定的望着那一缕红带在风中飘扬，记忆有些凌乱，唯一清晰的是那一袭红衣的新嫁娘，冰冷的墓碑前许下今生来世之约。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彼此烙印。

    穆百里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视线模糊，数日来终于发出了低哑的声音，“你这喂不熟的白眼狼。”

    远处，红带子依旧随风翻飞。

    是离去还是相聚，又有谁知道呢！

    今年听风楼里的梨花开得可好？明年的梨花我陪你共赏，可好？

    房门口的饭菜终于被端了进去，雪兰如释重负，他终是想通了。肯好好吃饭，应该就是没事。还好还好，估摸着他冷静了数日还是没记起来罢！

    然则第二天的时候，房门却是虚掩着的，屋子里没有人。整个客栈都找遍了，也没发现穆百里的踪迹。

    穆百里不知所踪，唯有一封书信压在枕边。

    陆国安握着那一封书信，无奈的轻叹一声，“千岁爷若是有心要走，谁都找不到他，谁也奈何不得他。”他回望了素兮一眼，眼睛里凝着少许微凉，“就这样吧！”

    “他是怎么走的？”雪兰担虑。

    “这来来往往这么多的客商，千岁爷有心要走，还怕走不得吗？”陆国安蹙眉，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揽了素兮入怀，“要走的就一定会走，留也留不住。”

    素兮眸色黯然，唇角却是带着微笑。

    雪兰苦笑两声，幽幽然转过身去，“是啊，该走的就一定会走，可那些不该走的呢？不该走的还不是也走了吗？抓不住机会就只能抱憾终身。你们都有圆满的时候，独我此生连最后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是住在你心里吗？”陆国安道。

    雪兰捂着自己的心口，有泪蜿蜒而下，“是啊！住进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笑着的，可为什么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呢？一生颠沛流离，而后遇你成劫，如今却是业障难消终成我此生大憾。

    明白得太晚，疼得却是刻骨铭心。

    素兮轻轻捂着自己的心口，朝着陆国安笑了笑，“你也在里面。”

    陆国安一笑，眉目间晕开淡淡的流光，“如今倒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我却是越来越难看了。还会记得我曾经的模样吧？”

    “记得。”素兮笑得温柔，“永远都会记得。”

    他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然后重重的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从未改过。”她握紧他的手，“就算只有明天，我也要跟你再看一次旭日夕阳。大漠里的风光虽然单调，可这里只有你我，没有尔虞我诈和纷争，却是你我毕生所求。君若明日去，我当含笑相送。每一日，都当成问老天爷偷来的一样，好好的过。”

    陆国安很是欣慰，“听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她知道他所谓的放心是什么，她很清楚陆国安在担心什么。他怕他一走，她会跟着他一起走。他什么都不怕了，唯独放不下眼前这人。

    她什么都好，武功高，人也聪明漂亮，唯独这情爱之事，她伤了一次又一次。

    他怕自己不足以暖透她的心，怕她自此以后再也不敢敞开心扉，从此孤身一人无人照顾。

    相拥在一起，却是各自心思。

    “不要担心我，就算没有你，我也会一个过得很好。别怕我无人照料，有你时刻在我心里，我便是所向无敌之人。”她哽咽低语，“下辈子你我就当个普通人，你负责赚钱养家，我为你洗手羹汤，养儿育女。你喊我一声娘子，我于门口等着夫君劳作归来。”

    “夕阳西下，你我坐在那老树下，儿女绕膝，共享天轮之类。到时候我们都不必再持剑天涯，可以看着彼此慢慢的老去，你花白了头发，我长出了皱纹。你不再喊我一声娘子，而是叫我老婆子，我就叫你老头子。你说这样的日子，好不好？”

    陆国安哭不出来，只能死死的抱紧了她，音色哽咽到了极致，“好！只要你说的，都好！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应你！”
------------

第971章 明年的梨花，我陪你共赏可好（4）

    第971章明年的梨花，我陪你共赏可好4

    “那就说好了，你记得要等我。”她笑着落泪。

    “下辈子，若不见你当终身不娶。”这大概是他最后的承诺了。

    成亲这么久，他始终不肯给予承诺，就是怕自己走后这承诺会变成困她的枷锁。可现在他若不给于承诺，他怕她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那我就放心了。”她点点头，“那你记得走慢一些。”

    “好！”

    隔日，雪兰也失踪了。

    不过雪兰没留下只言片语，穆百里好歹留了一封信。雪兰出现得突然，走得也潇洒。她行于这天地间，来去匆匆，就好像谁都跟她没关系，走的时候毫无挂碍。

    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何处，横竖也不会有人关心她会去哪。那个愿意关心她的，不在了

    大漠还是大漠，风过无痕，砂砾漫天。

    坐在客栈前面的沙丘上，陆国安和素兮笑看日升日落，不管明日是什么情况，都要好好的珍惜今日。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重来一次的。

    大漠风沙静，京城里却是风起云涌。

    五城兵马司的人开始满城搜捕，沈言亲自入宫见驾。

    躬身行礼，沈言道，“探子回报，说是这前摄政王萧容还在京城里活动。”

    皇帝面色大变，这萧容武功高强，为人又是心狠手辣，若是他再闯一次皇宫，皇帝几乎不敢想象。那萧容会不会捏断自己的脖子，会不会杀了他这个皇帝呢？

    一想起这等危险，皇帝当即慌了，“消息属实吗？”毕竟在京城里闹腾起来，会闹得人心惶惶。

    沈言道，“卑职得到的消息确实如此，而且丞相大人那头，也出动了五城兵马司，约莫也该收到了消息才是。当初前摄政王落得如此下场，幸赖赵丞相之功，想必他对赵丞相的愤恨”他顿了顿，瞧着皇帝面色惨白。

    小德子急忙接上话，“皇上，赵丞相出动了五成兵马司，这消息大抵错不了。”

    “马上搜捕，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萧容给朕找到！”皇帝骇然。

    这惊吓可了不得，若是萧容再次杀入皇宫，再来抢他的皇位杀他的皇子，那这大邺天下，那他的帝王之位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沈言领命，“是！”

    有了皇帝的明确表态，沈言行动起来便容易多了。五城兵马司和东厂的人，挨家挨户的搜寻，连达官贵人家里也都不放过。

    沈言领着人去了简家，五城兵马司的人则去了公主府。

    然则公主蛮横，以家奴挡在府门前，与五城兵马司的人形成对峙局面。双方僵持不下，而简衍当初的定为是为国捐躯，是以谁都不敢轻易踏入公主府，免得惹得皇室不快。

    人群缓缓撤开一条道，赵无忧一袭白衣徐徐而至。轻咳两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公主的匾额，面色仍是淡淡然，“撤出一丈外。”

    众人领命，快速撤出一丈外。

    温故跟着赵无忧往前走，时刻保护赵无忧的周全，免得这发疯的公主突然闹出事来。他深吸一口气，微微凝了内力于掌心。

    赵无忧身为当朝丞相，是以这些家奴哪敢对付赵无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无忧靠近却无能为力。

    萧柔玉出现在门口，一听赵无忧来了，她便急急的赶来了。

    四目相对，萧柔玉的恨意悉数呈现在脸上，那一双怨毒的眸恨不能将眼前的赵无忧撕成粉碎。可她毕竟是公主，无论如何这面上不能输。

    “丞相大人？”萧柔玉满口嘲讽，“今儿怎么这样有空，是来看我家相公吗？相公不是随你一道去荒澜了？怎么，你没把他带回来？你连个人都带不回来，亏你还是当朝丞相。这份情谊，可真是好得狠呢！”

    温故愠怒，“你少冷嘲热讽，你真当以为咱们拿你没办法吗？你虽是公主，可你”

    “你是个什么东西？”萧柔玉突然冲过来，抬手便想给温故一耳光。

    下一刻，赵无忧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将她的手甩出去。早前赵无忧身子虚弱所以才会弱不禁风，可是现在她一直是在装病，对付一个疯子的力道还是有一些的。

    轻咳两声，赵无忧瞧着骇然愣住的萧柔玉，眸子眯起危险的弧度，“公主是想动手吗？”

    “你身边的人出言不逊，难道本宫身为公主，还没有资格教训吗？”萧柔玉咬牙切齿。

    赵无忧勾唇笑得邪肆，她这一笑让萧柔玉只觉得心头轻颤，有种不知名的寒戾之感。温故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只不过他没想到赵无忧会维护他。

    须知即便没有赵无忧，萧柔玉也不会碰到他分毫。

    “公主觉得，凭你自己的位份可以教训本相身边的奴才们，是这个意思吗？”赵无忧笑得凉薄。

    “是！”萧柔玉毫不犹豫。

    赵无忧突然朗笑起来，“这话可是公主自己说的！”

    萧柔玉顿觉不好，“赵无忧，你什么意思？”

    “来人！”赵无忧一声喊，眸色狠戾，“既然公主说凭着高位份就可以肆意，那本相也学一学公主，处置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相狠狠的打，打死一个算一个！本相刚刚坐上丞相之位，这位置也该拿血来热一热才能坐得更稳，可不能教公主失望啊！”

    音落，五城兵马司的人一拥而上。

    场面可谓是乱到了极点，萧柔玉还真当没有想到赵无忧是在套她的话，如此一来她反倒吃了闷亏。赵无忧说了，狠狠的打！可不是说，狠狠的杀。

    打砸的场面比砍杀更惨烈，到处是哀嚎。冰冷的剑鞘落在身上，虽然不会快速致命，可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军士，对付这些家奴自然是绰绰有余，并且招招都打在要害处。

    公主府外一片凌乱，温故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护着赵无忧直接进了公主府，这一次看谁还敢拦着。

    “别打了！够了！”萧柔玉歇斯底里。

    赵无忧已经站在了门内，一抬手，外头所有人都快速停手。

    不少家奴被生生打死，再也没有爬起来。受了重伤的则倒地哀嚎，轻伤的则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有人跟朝廷的人作对。
------------

第972章 准备（1）

    第972章准备1

    “赵无忧！赵无忧！”萧柔玉眸色通赤，浑身颤抖。

    赵无忧眸光凛冽，扫一眼外头的场景，“你们都给本相记住，谁敢跟朝廷作对谁就是乱臣贼子。别以为是公主府的奴才就觉得自己插上翅膀便能飞了，本相奉皇上之命搜捕全城，谁敢抗拒谁就是跟皇上作对！”

    在萧柔玉这里，赵无忧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已然吃了简衍那么多的亏，是故欠的早就还清了。她可没欠萧柔玉什么，也不会圣母心泛滥而去同情这孤儿寡母。

    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她若是人人都要可怜，哪里忙得过来呢？

    赵无忧领着人进了公主府，这萧柔玉吃了哑巴亏，愣是没办再有所举动。

    知岚说，“如今这赵大人已经是丞相了，公主还是按捺一些为好，若是惹急了真当给简家扣上什么罪名，那咱们也是跑不了的。”

    这话是真的，萧柔玉虽然是公主，可她也是简衍三媒六聘娶过门的媳妇，若是简家有事，别说是萧柔玉自己，恐怕她自己的儿子也会受到牵连。

    一想起自己年幼的儿子，简衍唯一的遗腹子，萧柔玉便再也不敢轻易放肆。

    五城兵马司的人在搜查整个公主府，赵无忧一袭白衣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萧柔玉远远的看着她的背影，远远的跟着。

    赵无忧知道她跟在身后，也知道她这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可那又怎样？这世上成王败寇多了，输赢都在她手里捏着。

    屋子里传出哭声的时候，赵无忧几乎是一个箭步就推开了门。

    身后传来萧柔玉愤怒的嘶吼，“不许碰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儿子！赵无忧！”

    的确，哭的不是她的女儿，是萧柔玉的儿子。萧柔玉的儿子躺在那小摇篮里，乳母在旁怎么哄都哄不下来。那孩子哭得面色呈现紫绀，好像还是哭得喘不过气来了。

    “温故！”稚子无辜，赵无忧对萧柔玉可以狠下心肠，可是对这孩子却是心怀仁慈。

    温故快速上前，正要去抱孩子，却被萧柔玉抢先一步夺过。

    萧柔玉咬牙切齿的盯着赵无忧，乳母赶紧行了礼退下，“赵无忧，你害死了简衍还打算连他唯一的儿子都不放过吗？赵无忧，你怎么这样狠毒？你这个蛇蝎之人，老天爷不长眼，怎么不打个雷劈死你？”

    “你！”温故恨然，“你自己的儿子哭闹不休，我们何曾想过要害死这孩子？简直是胡言乱语。”

    “你别以为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萧柔玉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孩子缓过劲儿来，然后发出低低的呜咽，“你们就是想拿走我的孩子，是有所图谋，是想逼我就范对吗？”

    “萧容不在你府中，我抢走你的孩子，逼你就什么范？”赵无忧冷了眉目，“萧柔玉，不打自招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免得到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府中没有摄政王。”知岚忙道。

    赵无忧冷笑，“是吗？那你们拦在府门口作甚？打量着是觉得长日慢慢实在无聊，所以跟朝廷对着玩吗？这公主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若是真当要查起来也是需要一定时日的。”

    “你什么意思？”萧柔玉切齿。

    “若是公主觉得我们是走走过场的，那便是错了，保不齐我还能让人在公主府常驻。”赵无忧勾唇笑得邪肆，“毕竟公主如今的状态，似乎不适合抚育这个孩子。”

    “赵无忧！”萧柔玉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你休想带走我的孩子，休想让我们母子分离。我是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你休想！休想！”

    瞧着萧柔玉的神色，赵无忧微微凝起眉头，这女人的神态不太对头，许是脑子有些问题！估计是受了刺激，所以如今都有些精神分裂了。

    赵无忧瞧了一眼她怀中奄奄一息的孩子，可这个时候若是真当去抢孩子，难免要落人话柄。虽然她有心想看看这孩子，但是

    罢了！终究是命，这孩子是萧柔玉生的，是生是死也不该她来决定。

    赵无忧转身出了房间，她却不知道这屋子还有个内阁，而她的孩子小思睿如今就被萧容抱在怀里，两个人仅仅是一墙之隔。

    大概是心里有伤，最是见不得孩子哭，所以才会这般迫不及待的离开屋子，生怕会过分想念自己的孩子，而惹来阵阵心痛。

    萧容低眉望着自己怀中的孩子，这孩子着实乖巧得很。抱在怀里也是不哭不闹，偶尔还会对着他笑。孩子的笑是世上最干净的，他竟是生出了几分舍不得。

    他杀过那么多人，染过多少血，这双手早就不是自己最初的模样。可是在这孩子眼里，他这个罪大恶极之人，竟有了些许善良的蜕变。

    孩子对着他笑，他便觉得僵冷的心口处，有温暖的东西慢慢溢开。

    定定的望着孩子，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不自觉的在孩子的额头轻轻一吻，萧容有些莫名的激动，有些无奈的感慨。孩子果然是这世上最好的馈赠，柔软的身子，干净单纯的笑。你也不怕她会背叛你会出卖你，她是如此的依赖你温暖的怀抱，让你生出了强烈的保护**。

    这孩子，是天使也是魔。

    让人着魔的魔！

    萧容抱紧了孩子，竟觉得满心欢喜。

    赵无忧让人搜遍了整个公主府，始终没找到萧容和孩子的踪迹，毕竟这公主府里也有个孩子，所以出现孩子的物件也是正常的。瞧着那小小的肚兜，小小的虎头鞋，赵无忧微微红了眼眶。

    她真的好想好想自己的孩子！

    没能找到萧容，赵无忧只能带着人撤离。

    不过温故的脸色似乎不太对，赵无忧也是看出来，“你这是怎么了？生气了？”

    “生气？为了这发疯的公主生气还不值得。”温故摇头，“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赵无忧上了马车。

    温故轻叹，“可惜了那孩子，可怜有这样一个母亲，实在是冤孽啊！”

    赵无忧心神一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萧柔玉虽然是个疯子，可她还能苛待自己的儿子吗？这是简衍的遗腹子，算起来也是简家唯一的一条根了。”
------------

第973章 准备（2）

    第973章准备2

    “你没瞧出来，这孩子的脸色不太对吗？”温故道。

    赵无忧握着骨笛的手骇然一颤，“你说什么？”孩子的脸色的确有些不好，方才她自己也是看到了的，但是温故如今这么一说，赵无忧便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温故不由的长长吐出一口气，“长此下去，这孩子怕是回天乏术了。”

    “爹的意思是”赵无忧瞪大眼眸，“孩子还那么怎么会？”

    “这孩子在萧柔玉肚子里的时候便有些先天不足，估计是受了惊受了刺激的缘故，能有命活到现在已经是造化了。”温故摇了摇头，“方才我也只是想给他看一看，可萧柔玉那样子你也看到了，谁都不能靠近这孩子，而她自己又没有意识到孩子经久的哭是因为身子不舒服。”

    “延误了病情，又不肯看病吃药，如今”温故抿唇，化作一声轻叹。

    赵无忧靠在车壁处，眸光显得有些暗淡，公主的孩子有病不能治，那么自己的孩子呢？此刻是否无病无灾，平安喜乐呢？那萧容会否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苛待她的孩子？

    那么小的孩子，却要历经这样多的苦楚，让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受得了？

    难道她们母女都是一样的命运，生来就该饱受离别之苦？

    “你别担心！”温故道，“总会找到的。”

    赵无忧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没有说话。她怕自己一说话，眼泪就会掉下来。孩子是心里的伤，找不到孩子这伤口便无法愈合。

    刚回到丞相府，便瞧见了奚墨在门口候着，似乎是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赵无忧抬步朝着听风楼而去。

    奚墨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道，“路上来了消息，说是老丞相去了。”

    赵无忧的身子微微一僵，回过神来便敛眸进了听风楼。风吹过梨树，那叶子发出嗖嗖的声响，如同丧音般悠扬传到了远处。

    她不声不响的坐了下来，眉目间没有任何的情愫，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赵嵩此生也算是作恶多端，不过比起很多人，已算是圆满。”温故道，“他曾位极人臣，如今狼狈至此，也算是因果轮回的报应罢了！他曾想利用你养蛊，谁知反倒输在了你的手里。”

    “他是想养狗的，没想到养了一头狼。”赵无忧笑得艰涩，“小时候我多么渴望他能多看我一眼，能抱一抱我，能夸一夸我。我努力的写字，我努力的让自己变得更好，却始终换不回他一个温暖的眼神。”

    “我当时很不明白，为什么丞相府只有我的一个孩子，他还是不肯看我一眼？是因为我不够好？还是觉得我是个女儿身，早晚会拖累他？”

    “后来我知道了真相才明白一个道理，他是铁石心肠之人，却也有害怕的事。他不愿让自己投入太多的情感，免得到时候真当要对我下手的时候，会有些挂碍。他一直都觉得，拿出了蝴蝶蛊我就会死。”

    “是以他对我的态度，只是一个活人看一个死人罢了！”

    温故轻叹，“好在他如今是自食恶果。”

    “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是以这一路上他也是被自己给弄死的。”赵无忧冷笑。

    奚墨道，“如公子所料，这一路上老丞相一直惧怕公子会追杀他，所以不敢吃不敢喝的，眼见着快要到达州了却把自己生生给饿死了。”

    “我不过是吓了他一下，他还真以为我要赶尽杀绝吗？”赵无忧嗤冷，“我可没这功夫，明知道他身中剧毒，还费心思再去跟他一路。”

    奚墨笑道，“终究是恶人自有天收，老丞相这是自食其果了。”

    “饿死的？”温故还以为是毒发，“这倒是够折磨，一把年纪了还把自己给饿死了。”

    “人人都知道这是当日的赵嵩老丞相，是以沿途的百姓都不愿卖东西给他，饶是买了他也不敢吃，只是看着看着罢了！”奚墨回禀，“因为老丞相亡故，所以陈平畏罪自杀，大概是怕到了达州会受刑。”

    赵无忧点点头，奚墨行礼退下。

    “赵嵩的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了，他这一死，朝廷上还有些左右摇摆心存希冀之人，都不会从此灭了这份心思。”赵无忧道，“徐明那头有消息吗？”

    “他如今深得皇上恩宠，底下又有傅笙在旁，所以算是稳稳的。”温故道，“这消息已经传到了傅玉颖的耳朵里，想来为了自己的弟弟，她也不敢有所轻举妄动。”

    “虚道长已经加大了药量，皇帝最近痴迷女色，服药比较多，让傅玉颖多往永寿宫送点人。”赵无忧瞧着掌心的梨树叶子，“人多了，比较热闹，皇帝也能静下心来好好的过他风流日子。”

    温故颔首，“我懂的。”

    “没找到孩子，并不代表我的计划会就此搁浅，该办的还是得办。”赵无忧眸色狠戾，“要不然将来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岂料沈言却是快速窜入了听风楼，“出事了！”

    “何事？”沈言亲自过来，自然不是小事，看这脸色像是要火烧眉毛了。没来由的，赵无忧心头一紧，“是大漠里出事了？”

    沈言颔首，“这是陆国安来的消息，上头说千岁爷已经离开了客栈，估计是在回京城的路上。”

    掌心骇然捏紧，赵无忧冷了眉目，“你派几个东厂的心腹，最好是熟悉穆百里行为习惯的，务必要把他拦在京城之外！我不希望京城里的人知道千岁爷还活着，更不希望有人知晓他回来了。”

    “好！”沈言点点头，“但是你自己心里也要有所准备。”

    赵无忧冷笑，“没想到他的内力这么好，更没想到他恢复得如此迅速。”

    沈言苦笑，“兄长的武功出自鬼宫，自然非常人可比。我马上去安排，你自己也早些早些安排！”

    瞧着沈言急急忙忙离去的背影，赵无忧只觉得头疼，抬手揉着眉心，“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想起来，我还以为他会给我几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安排好京城里的一切！”
------------

第974章 准备（3）

    第974章准备3

    “这大概是命，有些东西他想与你一道承担。”温故拍拍她的肩膀，“其实你也不必一个扛着，即便他回来只要你小心一些倒也无妨。消息不外露，应该还好！”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蝶园的防备多好，还不是让萧容趁虚而入？”赵无忧揉着眉心，“爹，凡事没有绝对，而我要做的就是绝对！我想要幸福一点，所以现在就得对他狠心一些。他回来是好，但风险太大。”

    温故轻叹，“可他都已经回来了，你觉得沈言的人，能拦得住他吗？除非你派千军万马过去，否则他就是拼了命也会回来见你。”

    赵无忧红着眼睛去看自己的父亲，笑得有些酸楚，“那我就提前行动。”

    “可以吗？”温故问。

    赵无忧瞧着碧蓝色的天，“我原本不想弑君，只想让皇帝慢慢的被丹药侵蚀而死，如此一来这朝堂更替也就容易多了，并且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但是现在就得学一学那萧容起兵逼宫，请皇帝禅位！又或者一刀杀了皇帝，另立新君。”

    “我虽然有先帝的遗诏，可是时机还不成熟。刚担任丞相之位，这朝局还不稳。一旦我起兵，若是萧容再冒出来，朝廷中人必定也会心生反意。我到时候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一不留神就可能一败涂地，就可能被人捅上几刀。”

    “爹，我没有蝴蝶蛊可以再来一次了。”

    温故心头一窒，沉默不语。

    沈言又去看了一眼沐瑶，他心知赵无忧这两日大概就要行动了。所以在事发之前，他有些不放心这沐瑶，悄悄的进了沐瑶的院子。

    房门紧闭，这屋子里传出沐瑶一阵阵的喊声。

    沈言觉得奇怪，这是怎么了？

    推开门却看见沐瑶含着手指头望着她发愣，见状，霍霍赶紧起身往外跑，把空间腾给这两人。

    “你这是做什么？”沈言蹙眉，疾步上前掰开她的手。十根手指上都是血点子，是被绣花针给扎的。瞧着这双手这般模样，沈言不悦的看着她。

    沐瑶当即把手上的针线活放下，“你别生气，我就是、就是想绣一对鸳鸯。”

    “你不是不会吗？”沈言牵着她到一旁坐下。

    沐瑶撇撇嘴，“可是老人家都说，女子嫁人的时候得有绣品。我绣不了新嫁衣那就绣个鸳鸯盖头也好啊！可是”

    沈言拿起那绣品，惊得沐瑶赶紧扑上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脸上微红，沐瑶觉得很窘迫，“绣得不好看，霍霍说这不是鸳鸯，这是两只鸭子。”

    “唉！”沈言一声叹。

    沐瑶急了，“你别对我这么失望嘛，我还能好好的学，都怪我娘当初说什么沐家是以武而荣，我需要练武来自保。结果现在，武功就是三脚猫，针线女红一个都不会。你不是生气了吧？你别生气，我现在还年轻，现在学也不会太晚，就是笨手笨脚了一点。”

    “别学了。”沈言道，“这东西不适合你。”

    “你是说你以后都不会娶我？”沐瑶忙问。

    沈言蹙眉，这丫头的脑子还没好啊？瞧着沐瑶那担虑的双眸，想起赵无忧的那些话，沈言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按理说他是该送她出城的，毕竟这京城里头很快就不安全了。

    “以后别胡思乱想。”沈言道，“我不希望看到你太辛苦，太折磨你自己。瑶儿，如果两个人的相处会觉得辛苦，那就说明不合适。我希望看到最初那个你，而不是为了我改变。”

    沐瑶凝眉看他。

    沈言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我喜欢的是沐瑶，不是什么贤妻良母，也不是什么知书达理的闺阁小姐。沐瑶就是沐瑶，不是任何人可以替代的。我既选择了你，必定要包容你的会与不会，我希望你所有的改变是因为你自己喜欢，而不是因为你觉得我会喜欢。瑶儿，我不喜欢你受伤。”

    沐瑶欣喜若狂，死死的抱紧了沈言的腰肢，恨不能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那我便放心了。”

    见状，沈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瞧着那紧拥着自己不放的小娘子，虽说身上不痛快被她勒得快要窒息了，好在这心里也是暖的。

    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最初是平淡无奇的，然后是日渐温暖。

    这沐瑶之于沈言，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整个京城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萧容的迹象，不过赵无忧却收到了意外的消息。真当以为她是傻子吗？搜一搜就走了？

    不过既然是好消息，那她就可以放心的出手了。

    毕恭毕敬的对皇帝行了礼，赵无忧道，“启禀皇上，微臣发现萧容躲在一些大臣的家里，他们这些人就轮换着为萧容提供住所，隐蔽踪迹。”

    皇帝勃然大怒，“混账，是谁这样大胆？哼，真当以为朕不敢处置他们吗？敢给萧容提供隐蔽？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几个胆子！杀！”

    赵无忧道，“皇上所言极是，微臣也觉得此事若不好好处置，恐怕要酿成大祸。”

    “这帮老东西，还敢包庇。”皇帝在殿内疾步乱走，这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赵无忧微微挑眉，看了一眼皇帝越发青白的容色，他的气色已经不似当初的红润，看上去还是精气神十足，实则早就被丹药和女色掏空了身子。

    “臣已经着手调查，务必要斩断萧容在朝中的势力分布。”赵无忧行礼。

    皇帝连连点头，“你去查！一定要严查！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朝中大员，谁敢跟萧容勾结，朕就让他满门抄斩！此等十恶不赦之人，朕决不轻饶。”

    “是！”赵无忧颔首，“请皇上给臣一道旨意，臣一定会好好的查清楚。绝不冤枉一人，也绝不放过一条漏之鱼。”

    “好！”皇帝连连点头，还真当给赵无忧下了一道旨意。

    赵无忧拿到了圣旨，谁知皇帝却又喊了一声，“留下陪朕用午膳！”

    心下一窒，赵无忧捏紧了手中的圣旨，只能俯首行礼，应承下来。
------------

第975章 准备（4）

    第975章准备4

    伺候皇帝吃午饭是件很让人崩溃的事情，毕竟皇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皇帝要赵无忧伺候着，其实是想留下赵无忧，但也得让赵无忧自愿，毕竟现在朝局不稳，皇帝还想留着赵无忧这份忠心，不想把她逼急了。

    好在有个来搅局的傅玉颖，领着数名年轻貌美的女子进了永寿宫。

    听说皇帝在吃饭，傅玉颖便在偏殿里候着。

    皇帝不太高兴，但又念着傅玉颖是太子的母亲，这般等着也是不太好。干脆让傅玉颖进来了，傅玉颖进来的时候瞧了一眼上座的赵无忧，神色未异，仍是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皇上，玉嫔娘娘想来跟皇上有要事相商，微臣就先行告辞了。”赵无忧起身行礼。

    皇帝一把拽住赵无忧的手腕，“那么急做什么？”转头望着傅玉颖，“有何事啊？”

    “上回皇上跟嫔妾说，颐和宫那几位宫娥”傅玉颖顿了顿，这毕竟是后宫的事，着实是不该当着外臣的面说太多。

    皇帝蹙眉，这事儿的确不该让赵无忧知道。若是赵无忧知道他风流无度，恐怕要心生嫌隙。还没到嘴的肉，怎么舍得就这样丢了呢？

    轻咳一声，皇帝松了手，“既然爱妃有要事跟朕相商，那丞相就先回去吧！”

    “是！”赵无忧行了礼，俯首退出了门。

    出了门这脊背上也是一阵的冷汗，赵无忧愈发捏紧了手中的圣旨。好在她每每入宫见驾都会通知傅玉颖一声，为的就是避免皇帝的霸王硬上弓。

    可次数多了，皇帝难免会起疑心，所以这一招不能用太多次。

    皇帝冷眼看着傅玉颖，“爱妃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傅玉颖笑道，“嫔妾担心皇上会觉得嫔妾不用心，所以皇上当日一提及，嫔妾就去了颐和宫，这么精挑细选了两日，才能从一群女子之中选出几个出类拔萃的。这些女子容貌生得极好，并且是真心实意要伺候皇上的。”

    “嫔妾要照顾太子，怕皇上会怪罪臣妾不能尽心伺候皇上，所以才会这样着急。”说着跪在了地上，“请皇上明鉴！”

    这么说也是，当了母亲的人毕竟不一样，早前这傅玉颖失去过一个孩子，所以对这个太子如今是格外的看重。

    皇帝轻叹一声，“罢了！还没吃饭吧？”

    傅玉颖浅笑，“是！”

    “陪朕用膳！”皇帝道。

    傅玉颖起身，手中的绣帕捏得生紧。

    赵无忧急急忙忙的出了宫闱，皇帝一日不死，这皇宫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极其厌恶的存在。她一刻都不想待着，是以疾步出了宫门。

    温故一怔，“怎么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捏着圣旨的手，有青筋微微凸起，“没什么，边走边说。”上了车，马车扬长而去，她才把圣旨放在了小四方桌上。

    “这是什么圣旨？”温故抬头望着她。

    赵无忧扬唇笑得凛冽，“这是皇帝自取灭亡的圣旨。”

    温故不解，“你这话是何意？”

    “皇帝要铲除萧容留下的权势，但是此刻的他吃多了丹药，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赵无忧敛眸，“他真的以为我会帮着他铲除萧容党羽！”

    温故蹙眉，“你又要杀人了？”

    “不是我，是皇帝要杀人！”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名单虽然是从我手里出去的，但是圣旨却出自皇帝亲笔，所以大邺的腥风血雨都跟我没关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温故点点头，“所以是皇帝自毁朝纲。”

    她拿着帕子死命的搓着自己的手腕，一直搓到发红为止，便是温故都看不下去了，“别这样！”

    “我只是觉得脏。”赵无忧苦笑，“没别的意思。擦一擦，能让心里干净一点！爹，我受够了那狗皇帝的欺辱。”

    温故切齿，“会好的！有朝一日，爹一定亲手宰了这狗皇帝。”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瞧着自己发红的手腕，没有出声。她想着，这种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必须在他赶到之前彻底结束。

    京城一旦动乱，到时候他就算回来也不会有人再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也算是齐全了，爱过恨过，男人该做的她做过，女人该做的她也做了。忠臣良将做过，如今要来做这逆臣贼子，谋朝篡位。

    万古流芳和遗臭万年，亦正亦邪谁能说得清？

    拿到了圣旨，这朝堂上便布满了血雨腥风，人人都惶惶不可终日。萧容想借着旧部卷土重来，赵无忧便借着皇帝的手，让他们把矛头都指向皇帝。

    萧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最后还被赵无忧灭了仅存的余光。

    尚书府内，徐明轻叹一声。

    腥风血雨的京城，哪里还是人间繁华所在，随处可见锦衣卫和刑部在抓人。夜里都能听到冤死鬼的哭泣声。这声声哀号，又有几人能赎？

    “大人？”傅笙生得与傅玉颖有几分相似，眉目间倒也是清秀得很。

    徐明瞧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墨笔，“过来吧！”

    傅笙端着茶盏上前，“累了吧？”

    “是觉得有些心累了。”徐明接过杯盏，“昨儿给你的书看都看完了？”

    傅笙笑着颔首，“都看完了，还都背了下来，要我背给你听吗？”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泛着璀璨的光明，就这么期许的望着徐明。

    徐明抿一口茶，然后浅笑着点头，“你这记性果真是比我的好，那便背来听听，看看你有没有唬我。”

    深吸一口气，傅笙挺直了小身板，负手立于徐明跟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等等！”徐明一愣，然后轻笑一声，“你这小子，又在哄我？”

    傅笙快速凑上去，“如何？可欢喜？”

    徐明及时无奈的抚过他素白的面庞，“嘴巴这么甜，也不怕教人看出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可是欢喜？”他不依不饶。

    徐明点点头，示意他坐在自己的膝上，然后轻轻拥着他，“若没有这满心欢喜，如何还能冒险把你带出来？这世上的女子都擅长花言巧语，还不如男儿来得直爽痛快。”
------------

第976章 皇帝病重（1）

    第976章皇帝病重1

    傅笙颔首，“笙儿也觉得如此，是以明哥哥是这世上最好的。姐姐不要我还拿我当了人质，总归女子都是不可靠的。”

    等着书房再打开的时候，傅笙依旧跟在徐明的身后，安安静静的做他的小书童。可是经年之后他想起来，却又觉得有些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欢喜一场，只是后悔

    收到了赵无忧来的消息，徐明定定的坐在院子里很久，神色有些不太一样。他回头去看傅笙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出什么事了吗？”傅笙问。

    徐明笑了笑，牵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没什么事，可能会有点危险，未来无可预料。”他顿了顿，“如此，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傅笙浅笑，“都已经跟着了，还能甩得掉吗？”

    “那便没事。”他含笑回望，“这段时间京城里头不太平，你只管跟紧了我，切莫擅自行动，切莫独自一人成行，知道吗？”

    “你在担心我？”傅笙敛眸，面上微红。

    徐明轻叹，“跟你说的可都记住了？”

    傅笙颔首，“都记得，我不会出去的。你在哪，我这小书童就跟着你去哪。”

    “好！”徐明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信件，“一定要记住！”

    傅笙瞧着徐明那副紧张的模样，心头想着估计是真的要出大事了。可这京城里如今还算太平，能出什么事呢？他有些不解的望着徐明，徐明年长他许多，是以懂得的东西也比他多，但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让他对他生出了崇拜的种子。

    徐明一声轻叹，这心里的担子又沉重了一些。

    何止是京城要乱，恐怕整个大邺都得迎来崭新的朝代。说好听了是改朝换代，说难听了那便是谋朝篡位。只不过这皇位本来就是自己父亲的，他这么做也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算不得窃国贼，真正的窃国贼应该是赵嵩和当今圣上。

    他也在考虑，自己只是读了这么久的书，所学都是从书本上来的，着实没有实践过，这般纸上谈兵，来日真当要执掌朝政，真的没问题吗？

    须知，一旦步上高阁，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赵无忧已经开始了行动，虚道长瞧着丹炉里刚刚练好的丹药，药童上前，“师父，丹药炼好了。”

    虚道长接过药童手中的丹药，轻轻放在锦盒之中，“这一次的丹药，成色果真是极好的。”语罢，看了一眼从门外缓步进门的小德子，随即迎了上去。

    “虚道长！”小德子行了礼，“皇上让杂家来问一问，这一次的丹药可都炼好了吗？”

    虚道长瞧着手中的锦盒，“炼好了，给皇上送去吧！”他顿了顿，“这一次的药方，本道有所改变，想来皇上吃着会更喜欢。”

    小德子愣了愣，盯着这锦盒，“道长？”

    “拿去吧！”虚道长轻叹一声，眼睛里有少许黯淡之色，“皇上会需要这东西的。”

    小德子慎慎的接过，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杂家明白了。”

    领了锦盒，小德子急急忙忙的往回赶。

    身后，虚道长一声长叹，拂尘轻甩，一脸的迷茫之色，不知是福是祸。合上三清宫的宫门，他想着这约莫是最后一次给皇帝炼丹了。

    没有，下一次了。

    此刻的皇帝还在寻欢作乐，杯酒入腹，这轻歌曼舞之中满目都是红颜娇娆。看看这一张张笑靥如花的面孔，令人何其眷恋。

    小德子端着锦盒上前的时候，皇帝想也不想的便将丹药和酒一起吞了下去。

    这些娇娥有些是从教坊司来的，有些是从梨园里出来的，是以如何能取悦君王，对她们来说都是必修课。雪白的皓腕，单薄的轻纱，丝竹声声悦耳，何其惬意的人生。

    君王不问天下事，夜夜笙歌到天明。

    “朕瞧着这些年轻的脸，便觉得自己还能再活百年。”皇帝起身，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此刻有些踉踉跄跄。

    小德子赶紧上前去搀着，却被皇帝一把推开。

    皇帝扑倒了一名女子，捏起那女子精致的面庞，整颗心都蠢蠢欲动了。快速撕扯着那女子的衣裳，一旁的舞姬们还在笑着，笑声充斥着整个寝殿。

    小德子行了礼，快速退出了寝殿。

    皇帝这是准备办事了，他自然要避开。一帮女子还在寝殿里风花雪月的作乐，关上门还能听到那些莺歌燕语，真当是好听得很。

    站在门外，小德子轻叹一声，拂尘一甩便让底下人都撤了下去，“这儿不需要人伺候了，都下去吧！”这种事情在永寿宫里已经是见惯不怪了，所以谁也没有起疑心。

    却不知这皇宫里头已有一些东西在悄悄的改变，锦衣卫正在逐渐撤离内宫，撤到了外围。永寿宫附近全部换上了一张张的生面孔，而且这些人一个个面色发青，眼神发直，如同泥塑木偶一般站在自己的岗位处一动不动。

    皇帝正在恣意潇洒，这吃了药他便能一夜御女无数，并且对这种事情还乐此不疲。

    然则这一次，身上的燥热却似乎有些怪异，即便两名女子下了榻，他这身上的燥热都没有退下。热度还在上升，他有些气喘有些无力。

    下一刻，耳畔传来女子的尖叫声，“血！皇上！血！”

    鼻间有些湿湿的，皇帝顺手抹了一把鼻子，竟然开始流鼻血了。渐渐的，鼻血越来越多，染红了皇帝的掌心。鲜血滴落在床褥上，晕开极是艳丽的色彩，就好像开在天边的火烧云一般。

    “来人！”皇帝只觉得有气无力，还不等他喊第二声，已经一头栽倒在床上。

    寝殿里头热闹得很，漂亮的女子们在嘶喊着，拍打着寝殿的大门，齐声喊着，“来人，皇上出事了！来人，救命”

    小德子在院子里站着，微微绷直了惯来卑躬屈膝的脊背，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拂尘一甩，走出了这空旷的院子，迈出了永寿宫的大门。

    “悄悄去一趟太医院把薛太医请来，再去一趟丞相府，告诉丞相大人，就说这宫里头惹出了点乱子，请他看着办吧！”小德子朝着心腹低语。
------------

第977章 皇帝病重（2）

    第977章皇帝病重2

    心腹颔首，快速离开。

    站在永寿宫门前，小德子笑得凉凉的，视线所到之处也是凉凉的。他长年累月的跟在皇帝身边，是故有些东西，谁都没有比他更清楚的。

    薛太医拎着药箱子便来了这寝殿，瞧着殿内的一片狼藉，再瞧着殿外的重兵把守，便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可如今他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家里还有个小孙子，还能管什么闲事呢？

    娇娥们哭着跪了一地，约莫都是吓坏了。而床榻上的皇帝，面如死灰，不省人事。这一脸的血，还真是让人看着心惊胆战。

    小德子冷笑两声，“来人，把这些人待下去。”

    音落，便有侍卫快速上前将这些女子带了出去，女子们哭哭啼啼的走出了寝殿，都为自己的命数担心。可这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走出了永寿宫的大门，这些女子便都消失了。

    薛太医轻叹一声，瞧着小德子终于拭干净了皇帝的脸。

    “如何？”小德子慢悠悠的问。

    薛太医摇摇头，面露难色。

    小德子颔首，然后跟薛太医走到了外头，皇帝还在昏迷着，这殿内不许有人打扰。

    关上了殿门，薛太医才道，“皇上长年累月的服食丹药，这外表看上去倒是精神头越来越好，实际上底子早就掏空了。而今只是个空壳子，就算不是今日也可能是明日。”

    小德子敛眸，“这么说，是不行了。”

    这话不可不敢说。

    薛太医骇然环顾四周，却见着小德子神色安然，似乎压根没有慌乱之色，这心里头便隐隐有了猜测。“老夫可不敢这么说。”

    “之前有人告诉杂家，若是皇上身子不适，就该去找薛太医。想来薛太医守口如瓶的本事，最是让人放心。”小德子意味深长的笑着。

    薛太医心下一窒，然后当即点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有时候揣着聪明得装糊涂。”小德子提醒。

    薛太医颔首，然后快速离开。

    这宫里头的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凡事还是别那么认真为好，毕竟早前他这儿子媳妇的轻叹一声，眼见着是可以退隐了，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乱子。

    他如今什么都不在乎了，唯独这小孙子是他的一切。

    瞧着薛太医离去的背影，小德子扭头望着身边的人，“那些女子都处置妥当了吗？”

    “谨遵公公吩咐，都不会再开口，胡言乱语了。”底下人应道。

    小德子点点头，“记着，这个时候若还心慈手软，下一柄刀子就该架在你我的脖子上。这吃饭的家伙要或不要，全在你的一念之间。懂吗？”

    “是！”

    拂尘轻甩，小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瞧着天际那一抹红云，这是鲜血的颜色。

    赵无忧进宫的时候，这宫里头的防卫基本上都已经换成了自己的人。锦衣卫人数太多，难免人多眼杂，所以被安置在外围。

    方鸾上前行礼，“丞相大人！”

    “都办好了吗？”赵无忧问。

    方鸾颔首，“是！基本上都在外头，唯有下官的亲兵给安排在内宫，盯着各宫各院，免得闹出幺蛾子来。”

    赵无忧冷哼一声，“谁敢在宫里乱嚼舌根，敢私通外敌，杀无赦。”

    “是！”方鸾行礼。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这大概是赵无忧这么多日以来最放松的一次。因为她不必再担心赵嵩会举报自己，不必担心皇帝对自己的觊觎，也不必再害怕皇帝突然的兴起，让她成了陪王伴驾的后宫三千分之一。

    可是心里却寒凉至极，走到这一步她全然没了退路，几乎成了绝境。若不成功，就得把命都搭上，还包括爹的性命，丞相府里所有人的性命。

    温故环顾四周，这永寿宫外头都是活死人，也唯有这些人才能坚守阵地，只听从命令，绝不会有二心。

    方鸾道，“丞相大人，这些人”

    “这些都是活死人。”温故道，“指挥使不必害怕，他们只听命令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只要锦衣卫能坚守自己的岗位，不会有冲突发生的。”

    “好！”方鸾只能送赵无忧到永寿宫门前。

    小德子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着赵无忧过来，赶紧迎上来行礼，“奴才给丞相大人请安。”

    “皇上如何？”赵无忧边走边问。

    小德子道，“薛太医已经来看过了。”

    闻言，赵无忧顿住脚步，于院中止步，“然后呢？”

    “薛太医说，皇上这是恣意过度，把身子都掏空了。”小德子压低声音，“怕是不行了。”语罢，他垂眉顺目，没有再多言。

    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么现在呢？”

    “皇上已经醒了，左不过虚弱得很。方才又吐了不少血，这会正靠在龙榻上休息。”小德子领着赵无忧进了永寿宫的大殿。

    赵无忧在外头候着，小德子进寝殿禀报。

    听说是赵无忧来了，皇帝自然是满心欢喜的。

    寝殿内都是药味，这是赵无忧最习以为常的味道，也是她此生最厌恶的味道。她吃了十多年的药，对这些气息可谓痛恶至极。

    皇帝身着明黄色的寝衣靠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睁开眼睛，瞧着赵无忧渐行渐近。他张了张嘴，干哑的嗓子里吐出一句话来，“如初，坐到朕的身边来。”

    赵无忧行了礼，然后又靠近了一些，淡淡然的坐在了床边上，“皇上身子不适，理该好好的歇着，不必太过多思多虑。太医说了，这病虽然来势汹汹，但是好得也快。”

    “真的？”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握住了赵无忧的手，“朕这病一定会好吗？”

    “皇上修仙问道这么多年，自然有上苍庇佑，当然会好。”赵无忧浅笑着，“至于皇上的朝堂，还望皇上放心，微臣一定会和诸位大人好生商议着。”

    说着，她抽回了自己的手。

    皇帝愣了愣，“如初，若是朕”

    “皇上是天子，在皇上这里没有如果。”赵无忧笑得有些微凉，“皇上好好歇着，微臣得去帮着皇上处理朝政了。微臣告辞！”
------------

第978章 皇帝病重（3）

    第978章皇帝病重3

    “赵无忧！”皇帝从浑浑噩噩之中醒过神来，“你说什么？”

    赵无忧站在那里，一袭淡青色的衣衫显得她的身子更是单薄一些，“皇上身子不适，微臣自然得替皇上分忧。皇上觉得微臣所做不妥？”

    乍听得没什么不妥，皇帝不理朝政，自然是要赵无忧这个丞相大人来处理朝政的。然则赵无忧刻意的提醒，却让皇帝的心里有些不痛快。

    这话说得，好像赵无忧才是这江山之主，而他自己根本是个傀儡帝王。

    “如初？”皇帝缓了缓口吻，“你是不是觉得朕快要死了？”

    赵无忧身长如玉，站在那里面色极是平静。她眸光幽幽的望着皇帝，“皇上万岁！皇上怎么可能会死呢？您修仙问道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的丹药，是要去西方极乐世界的。咱们人世间的轮回自然是不敢迎了皇上前往的！”

    “您是天上的神仙下凡，阎王爷也不敢收您，所以您别担心这生与死的问题，横竖万岁爷也从来没有担心过。您是这江山的主人，是这大邺的帝王，你想怎样都可以。”

    皇帝定定的望着赵无忧，“你、你说什么？你不是赵无忧，赵无忧是不敢这样对朕说话的！”皇帝剧烈的咳嗽着，唇齿间有鲜血微微溢出。

    汞中毒很明显的一个特征就是牙龈出血，可皇帝还一直觉得是自己纵欲过度罢了！如今他愣了愣，才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以前的赵无忧是不敢这样对皇上说话的，毕竟他只是个礼部尚书，可皇上怎么忘了，如今微臣已经是丞相大人了！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皇上急性倒是大，记性可真是一点都不好！”

    “来人！”皇帝一声怒喝，俄而又开始咳嗽着。

    望着皇帝口齿处满溢鲜血，那气息奄奄的垂暮之相，真是让人厌恶至极。想起不久之前他还摸过自己的手，还拉着她不放，还肖想她能伺候他，能陪王伴驾。

    哼哼两声，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微臣知道皇上病重，应该好好休息，所以把底下人都给撤了下去。皇上也别着急，等您的病好了就没事了。”

    语罢，她转身离开！

    “赵无忧，你这个毒妇！”皇帝厉喝。

    赵无忧顿住脚步，绷直了身子站在那里，“我原本没想过要做得太绝，是你们逼我的。赵嵩逼我，你也逼我，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除了这条路，我还能有什么退路呢？若我不答应陪陪王伴驾，皇上你会放过我吗？会吗？”

    皇帝满嘴的咸腥味，胸口气息起伏得厉害，“你、你想谋朝篡位。”

    “谋朝篡位？”赵无忧朗笑两声，“皇上这玩笑可开不得，微臣这女儿身的身份，怕是当不了皇帝的。我又不是昔年武瞾，要这皇位江山做什么？我不过是想求得一隅之安罢了！”

    “那你放弃一切，朕让你走！”皇帝切齿。

    赵无忧笑得很无奈，“放弃一切，皇上的刀子就会架在微臣的脖子上。到时候别说是走，怕是连活着都很困难。皇上从不肯轻易相信他人，你觉得我就会相信你吗？皇上，微臣不是三岁的孩子，您的这点承诺还是留着自个用吧！”

    “赵无忧！赵无忧！”皇帝就差歇斯底里了，他反复喊着她的名字，“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开始”

    赵无忧想了想，想得很仔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异心的？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毕竟是被一步步的逼到这一条路上的，哪里还顾得上去思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

    一声轻叹，赵无忧抬步走出了寝殿，“看好这里，暂时别让皇帝死了。”她扭头望着小德子，“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他还是你的主子，是这大邺的帝王，懂吗？”

    小德子行了礼，“奴才明白！”

    “明白当然是最好的，不过有时候得揣着明白装糊涂！”赵无忧意味深长的说着。

    小德子面色一紧，扑通一声便跪在了赵无忧跟前，“奴才知道。”

    赵无忧拂袖而去，这小德子也是个聪明人，所以她不必提点太多。如今她要去的是后宫，虽说外臣不可进入后宫，但是皇帝病重，身为当朝丞相自然是要去请太子的。

    太子临朝监国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也是祖宗规矩所承认的。

    傅玉颖是真当没想到赵无忧会突然这么大胆，竟然堂而皇之的来了莲华宫。瞧着端坐在正殿里，闲庭信步的赵无忧，傅玉颖心头一颤。

    秋娴领着所有人退了下去，傅玉颖这才上前行了礼，“丞相大人。”

    “你这儿我倒是第一次来，还不错！”赵无忧环顾四周，“看得出来皇帝对你也真真是极好的，这儿装修得也算是金碧辉煌。”

    “妾毕生所得皆公子所赐，不敢窃私。”傅玉颖垂眉顺目。

    赵无忧长身如玉，负手而立，“玉嫔娘娘如今执掌后宫堪当副后之职，尽心竭力伺候皇上，如今还有太子傍身，真当是前途无量。后位空悬，想来不久之后就该是玉嫔娘娘担当重任了！”

    傅玉颖愣了愣，有些猜不透赵无忧的意思。然则毕竟是在宫里头待了不止一日两日，虽说猜不透赵无忧的用意，但是对着赵无忧表忠心总是没错的。

    女儿都在赵无忧手里攥着，她就算有别的心思也是不敢。

    “妾不知公子的意思。”傅玉颖实话实说，当着赵无忧这样聪慧的人跟前，你一点点小心思都会被逮住马脚，是以还是少玩花样为妙，“妾如今所做皆是按照丞相大人指示，妾之弟弟和女儿都在您的手心里攥着，妾不敢恣意妄为，也不敢有所隐瞒。”

    “不敢？”赵无忧笑得凉凉的，“还有您玉嫔娘娘不敢的事儿吗？”

    “公子！”傅玉颖急了，“妾此身性命皆是公子所赐，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公子，还望公子明鉴！就算我不顾自己的性命，我也要顾全我的弟弟和女儿的性命！公子明鉴！”
------------

第979章 皇帝病重（4）

    第979章皇帝病重4

    赵无忧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的望着跟前的傅玉颖。

    傅玉颖不知道赵无忧在想什么，可面上必须得强装镇定，毕竟赵无忧此人太过聪慧，这心里头打的什么算盘，她是一点都没猜透。

    毕竟永寿宫那头发生的事情，赵无忧已经严格的封锁了消息，是以知道的人并不多。这事从始至终，赵无忧都让人悄悄的就给办了，而且之前毫无预兆，没露出半点端倪。

    所以傅玉颖不知道皇帝病重，这宫里头顷刻间换防的消息。

    赵无忧徐徐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挑起傅玉颖的下颚，“这梨花带雨的，本相可受不起。你放心，我也不会太过为难你，孩子也照顾好好的，如今周全得很。”

    “多谢公子！”傅玉颖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孩子安然无恙，我这当娘的心里头也就好过了不少。”

    “若你真的想把孩子带回来放在身边养着，我也可以成全你。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到时候可以说是乳母或者一些宫娥的孩子，寻思着给太子殿下做个玩伴也是可以的。”赵无忧低低的开口。

    傅玉颖摇头，笑得有些无奈，“还是别进来了。”

    赵无忧蹙眉看她，“不想她吗？”

    “想！”傅玉颖道，“怎么能不想呢？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她面上略显凄楚，“可我自己深陷宫闱难以自拔，怎么还能忍心把她也搭进来？还是请公子帮我养在宫外吧！自古无情帝王家，富贵荣华遍地骸。”

    赵无忧不语，只是凝视着她半晌，才幽幽的开口，“你先起来吧，我与你有事商量。”

    傅玉颖一怔，行了礼快速起身，“公子有何吩咐？”

    “皇上病重！”赵无忧道，“太子必须监国，懂我的意思吗？”

    傅玉颖骇然愣在当场，顷刻间明白方才自己是有多危险，只要有只言片语的差错，估计这会赵无忧的刀子就该落在自己的脖颈上了。

    她一直在试探自己，好在自己都是如实回答，并没有弄虚作假。这么一想，脊背上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掌心里也是汗涔涔得厉害。

    傅玉颖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公子的意思是，皇上他”

    “皇上已经无法理政，为了让太子能担当监国大任，玉嫔娘娘从明儿起就是玉妃娘娘了。”赵无忧淡淡然的看着她，“太子生母的位份不可太低，毕竟过不了多久，你便有可能成为大邺的皇太后。”

    傅玉颖面色微白，“是！”

    赵无忧拂过手中莹白的骨笛，“傅玉颖，你是个聪明的女子，我也知道你跟云兮的事情。”

    眉睫陡然扬起，傅玉颖扑通跪地，“公子？”

    “孩子是云兮的，不是皇上的。”赵无忧坐了下来，“你也不必紧张，我若是真当要惩罚你，就不会等到今时今日。我今儿把这些事儿撂在这，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比自以为聪明。”

    傅玉颖噙着泪，“公子，孩子是无辜的。”

    “我给孩子取名叫天边，你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赵无忧意味深长的望着她，“我不管你们之间有多少儿女私情，唯有一样，别给我惹事。云兮是素兮的师兄，算是她兄长，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到了关键时候你们最好收敛。”

    “想要天长地久，就要学会百忍成金。”赵无忧起身，“我不会伤害孩子，这孩子来日会寄养在农家，我会好好的处置。以后云兮可以随时出宫去看她，但是现在的事儿必须给我办好。”

    傅玉颖磕头，“但凭公子吩咐，我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明儿早朝带着孩子上金銮殿，你只管垂帘听政便是。”赵无忧道，“剩下的我会自己来安排，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只管给我安安稳稳的坐着。”

    傅玉颖颔首，“是！”

    “皇上病重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所以你得有所心里准备，宫里头不太平，少出去乱走。另外，盯着点六宫的动静，谁敢惹出点幺蛾子，你这后宫之主就看着办吧！”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言尽于此，能不能把握住这一次，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傅玉颖，我的成王败寇，也是你的成王败寇。”

    傅玉颖点点头，“傅玉颖明白！”

    赵无忧也不再多说，抬步就往外走。

    “公子方才说，孩子叫、叫天边？”傅玉颖哽咽，透着丝丝欣喜。

    赵无忧回头看她，“是！她叫天边，她的父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终是爱得极为小心翼翼。宫闱里的爱情会让人活得很累，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才是。”

    语罢，她已迈出了殿门。

    傅玉颖一愣，站在门口望着赵无忧渐行渐远的背影。赵无忧似乎也没有预想中的冷漠无情，她说宫闱里的爱情会让人活得很累

    “是很累，却也值得！”傅玉颖顾自低吟，转头便看见回廊尽处站着的云兮。她淡淡然一笑，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听得到。

    她说，“我们的女儿，叫天边！”

    云兮站在那里，望着她从唇形扬起了唇。

    从莲华宫出来，赵无忧便亲自执笔写了一道圣旨，她是赵嵩一手教大的，所以在某种领域上有着过人的天赋。昔年赵嵩模仿先帝的笔迹惟妙惟肖，而今赵无忧模仿当今圣上的笔迹，亦是真假难辨。

    傅玉颖从玉嫔，很快就升到了玉妃，授予金册宝印。

    皇帝病重的消息被放了出去，于是乎满朝震惊，不知这皇帝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病了？氛围变得紧张，谁都不知道这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唯一清楚的是，朝中已无权者，唯丞相至上。

    有些大臣企图去面君，却都被挡在了宫门外头。没有赵无忧的首肯，谁都见不着这位病重的皇帝，是以私底下都在怀疑，皇帝是否还活着。

    若是赵无忧真当杀了皇帝，那就等同于是弑君。

    弑君夺位，就是谋朝篡位啊！
------------

第980章 她疯了（1）

    第980章她疯了1

    这是要出大事！大邺江山，怕是要改姓了！

    整个京城的防卫都翻了一倍，像极了当初萧容谋反作乱的时候，只不过现在的京城外头没有阵法罢了！而且现在，也没有外敌入侵，若然真当发生了宫变，也不会有什么大乱子。

    该处置的都在皇帝病前，赵无忧拿着皇帝一纸圣谕已经处置得差不多了。萧容的残部，赵嵩的残党，都是在了皇帝的圣旨之下，如今剩下的要么是不参与党派之争的人，要么是墙头草，要么就只能是赵无忧和东厂的人。

    走在京城的街头，赵无忧一袭白衣如雪，眉目间晕开淡淡的清冽。她也想与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却被逼走到了这一步。

    世上还有哪个女子像她这样不知死活的？在外人看来，皇帝待她不薄，她却要造皇帝的反，真当是应了穆百里的那一句：喂不熟的白眼狼。

    嗤笑两声，赵无忧瞧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城内快速奔跑着，加强城内的戒备，以及大肆的搜捕萧容。

    其实赵无忧知道，她这么做只是想把萧容赶出京城去。只要不躲着，只要他能跑出来，他就跑不了。打草惊蛇，有时候也只是无奈之举罢了！

    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那一日朝堂之上，傅玉颖带着太子缓步走上了金銮殿。饶是她始终保持镇定，也难免在步上凤椅的时候踉跄了下。后宫之争和前朝毕竟是不太一样的，这么大的场面，傅玉颖也是头一遭见识到。

    珠帘放下的时候，她抱着萧炽在后头轻颤着。

    心，跳到了嗓子眼，以至于后来这些朝臣说了什么，她一点都没听见。耳蜗被心跳声占据，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可那又怎样呢？走上金銮殿的那一瞬，她这个玉妃娘娘似乎就跟尘世间的情爱无缘了。

    她满脑子都是云兮，都是自己的女儿天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的就是她跟云兮如今的处境。赵无忧不愧是赵无忧，原来赵无忧早就知道了。

    不过这也好，至少以后都不必再提心吊胆，赵无忧虽然有些威吓，可也算给了她一个明确的答案。也就是说，默许了她跟云兮之间的关系，前提是不许坏了赵无忧的计划。

    太子监国这本来就是无可厚非之事，何况还有玉妃娘娘坐镇，底下的朝臣们也没敢多说。还是会有人想去见皇帝一面，但是却都被拒之门外。

    于是乎赵无忧就成了危险的代名词，谁都知道丞相大人年纪轻轻就执掌生杀，如今已非一人之下，她如此举动就跟皇帝差不多了。

    所以背地里，赵无忧又多了一个称号。

    这一次不是奸臣也不是小丞相，而是小皇帝。

    赵无忧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乱嚼舌根的人多了，她哪里顾得上来，如今只想着先把萧容逼出来，再另立新君，最后物归原主。

    坐在书房里，转动着手中的佛珠。佛珠显得有些沉重，并且越来越沉重。她无奈的自嘲，“连你都觉得我此生杀孽太重，不愿再赎我吗？”

    烛光摇曳，风吹着外头的梨树发出哗哗声响，去让她想起了大漠里的风沙声。

    徐徐起身走到了窗口，捏着那一串佛珠负手而立，眺望着极是好看的月光。只是今夜的月色似乎有些不太一样，隐隐中透着少许血色。

    “血月？”赵无忧眯了眯眸子，她突然想起了那一夜的月光。

    似乎也是血月！

    “血光之灾？”赵无忧心头一窒，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佛珠。转身快速出门，奚墨在外头候着，赵无忧的音色有些急促，“你且去钦天监问一问，最近是否天有异像？”

    奚墨行了礼，快速离去。

    温故疾步上前，瞧着面色微变的赵无忧，不觉生出几分担虑来，“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心里不安，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意外。爹，你说老天爷的安排是不是都是注定的？注定我来到这里，却也注定了一定的时日？等到时间到了，我就要走了？”

    “胡言乱语什么？”温故面色微白，“不管发生什么事，爹都会陪着你，都会保护你。就算拼了这条老命，爹也不会让人伤了你。”

    “爹！”赵无忧上前，轻轻抱了一下温故。

    温故愕然愣在那里，突然间鼻尖酸涩，狠狠的点了头，应了一声，“爹在！”

    外头有些动静，两人快速分开，温故一回头便看到沈言站在那里。

    沈言愣了愣，“发生何事啊？”

    温故拭去眼角的泪，“没什么，就是突然间”

    “你们两个”沈言蹙眉。

    “这是我闺女！”温故哼哼两声，当即拂袖而去。

    沈言杵在那里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定定的望着赵无忧，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赵无忧落落大方的开了口，“那是你兄长的老丈人，是我的亲爹。”

    陆国安知道这些事，并不代表沈言也知道。对于赵无忧的秘密，沈言知道得少之又少，唯一那次还是从兄长临走前的吩咐中得知的。

    “有什么事吗？”赵无忧问。

    沈言这才回过神来，“有萧容的消息了。”

    心神一震，赵无忧眼底的微光骇然冷入骨髓，“跑了？”

    “得到你留在公主府里探子的消息，咱们就悄悄的在公主府外安排了重力，是以当五城兵马司的人大肆搜捕萧容之际，他便再也忍耐不住了。”沈言道，“他毕竟身上有伤，这公主府这京城眼见着是你的天下，他哪敢还在这里头待着。”

    “出城了？”赵无忧问。

    沈言颔首，“咱们的人一直追着，想跑也不是那么容易。饶是武功再高，也禁不住这车轮战。一对一的打不过，那就一对十，一对百。血肉之躯总归有熬不住的时候，那时候便是他的死期。”

    “孩子呢？”赵无忧问，“小思睿”

    “咱们的人看到了，孩子在他的背上。”沈言敛眸，“也是因为这样，我才说要车轮战，不敢放箭。萧容固然要抓，但是孩子必须毫发无伤。”
------------

第981章 她疯了（2）

    第981章她疯了2

    赵无忧颔首，“他若是要见我，也别拦着。”默默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赵无忧笑靥凉薄，“早晚是要见面的，我一定要把自己的女儿带回来。”

    沈言点点头，没有吭声。

    萧容跑了，东厂漫天追。这种日子想来也不好受，不过这也是萧容的因果报应。昔年因为他出卖了提兰，却把矛头落在了温故身上，累及温故被东厂追杀，一逃便是十多年。

    而今他也被东厂追杀，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所以说，欠的总归是要还。

    沈言走了，赵无忧又是一个人站在那月下，瞧着天空中淡淡的血月，这颜色的月光着实不太好看。她想起自己来这大邺之前，似乎也看到了这样的血月，然后没有几天就到了这陌生的世界里。

    她有些害怕，害怕得快速转动了手中的佛珠。佛珠缺了不少，想来这一次她应该不会再回去了吧？她不知道，也不明白这是怎样的机缘巧合，是一梦黄粱的存在，还是给予她重生的开始。

    因为人是从公主府里跑出来的，所以赵无忧当然得去兴师问罪，简家也一同落罪。赵无忧本不想赶尽杀绝，可想起自己的孩子这么小就被迫带离自己的身边，这份恨，是每个母亲都容忍不了的存在。

    公主府内，公主面色发青的坐在正厅，瞧着渐行渐近的赵无忧。外头下着雨，明明昨夜的月亮极好，为何却还是下了雨呢？连老天爷都觉得这样的氛围该哭一哭吗？

    赵无忧站在萧柔玉的跟前，瞧着那一双怨毒的眼睛，也只是觉得可笑罢了。说起来，这萧柔玉也是可怜。好不容易从宫里出来，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却落得如斯下场。

    然则可怜并不是作恶的理由，难道你弱你就有理了？

    “早前公主于府门前公然反抗朝廷，而今窝藏朝廷钦犯更是罪证确凿，人赃并获，不知公主还有什么好说的？”赵无忧淡淡然坐定，温故在旁陪着，生怕这发了疯的萧柔玉待会又扑上来。

    萧柔玉冷哼两声，“人赃并获？就算没有人赃并获，如今你是丞相大人，你一句话我这公主府不还是得天翻地覆吗？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外头人人都在说父皇病重，我也曾入宫想见父皇一面，可侍卫说没有丞相的吩咐，谁都不能见皇上。”

    “赵无忧，你忘了你自己是什么东西吗？那是皇帝，是我大邺的主人，你凭什么凭什么要来管我皇家的闲事？你不姓萧，你姓赵！你是赵无忧，不过是我父皇养的一条狗罢了！”

    温故气不打一处来，可赵无忧在这儿，他也不能吭声，免得到时候赵无忧脸上难堪。

    赵无忧轻笑，“狗？原来公主是这样看待微臣的！既然如此，那公主还真是用心良苦，彼时还要与我犬吠不休。可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打狗还得看主人。如此看来，微臣还得上奏皇上，治公主一个大不敬之罪。目无君上，恣意而为。”

    “赵无忧！”萧柔玉咬牙切齿，“你别以为自己有多能耐，说到底也不过是小人得势，这天下还是我萧家的天下。你以为你当得了赵高吗？你真当以为这天底下没人能奈何得了你吗？赵无忧，你别得意。”

    “你真当以为自己揭竿而起就能称王称帝吗？你别忘了自己是个女人！女人能当皇帝吗？就算你抢了皇位，你也当不了皇帝！”

    瞧着萧柔玉指着赵无忧的鼻子骂，温故恨到了极处。自己的闺女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却被人当着自己的面，把话说得这样难听，是个有血性的男儿都受不了。

    “混账，你不就是因为一个简衍，所以变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吗？你闹什么？你那死鬼丈夫已经烂在了外头，你还想在这里兴风作浪是不是？有这么多的闲工夫去害人，还不如好好伺候你那得了病的儿子！”温故厉喝。

    萧柔玉骇然一怔，“你说什么？不许你这样说我丈夫，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竟敢这样说我丈夫，我是公主，简衍是驸马，你算个什么东西！”

    “温大夫说的一点都没错。”赵无忧仍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我见过简衍了，不过也最后送了他一程。外头那些传言都是真的，简衍是我杀的，最后那一刀也是我怕他不死，格外补上去的。看公主这般模样，想来也是见过了对吧！”

    萧柔玉浑身颤抖，“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他跟你青梅竹马，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他？你凭什么杀了他！”

    “就凭他一直做错事，做了不少无可挽回的错事。如果我不杀了他，他会越错越多，而我也将深陷万劫不复之地。”赵无忧如今想起简衍，倒也没有往日的爱憎分明之态了。

    说起简衍，她想起的是年少时那个懵懂而纯粹的少年。人都死了，光记得那些愤恨只会让自己这辈子更难过一些。人生太苦，何必让自己一直万劫不复呢？

    “知道他最后说的是什么吗？”赵无忧道。

    萧柔玉站起身子微微僵在那里，从她的神色里，赵无忧知道她渴望听到那些属于简衍的遗言，希望是属于她的那些交代。然则很可惜，简衍到死都没有想过他们母子的问题。

    “犹记少年时，莫忘初相遇。”温故道，“这是简衍最后留下的一句话，没有只言片语是跟你有关的。所以你的疯癫他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你不过是自己一个人唱着独角戏罢了！公主，在公子和简衍的恩怨之中，你不过是个被搀和进来的路人罢了！无关爱恨，无关痛痒，所以醒醒吧！”

    萧柔玉跌坐在凳子上，顷刻间面如死灰。

    犹记少年时，莫忘初相遇。

    这话是简衍留给赵无忧的，没有只言片语是留给她孤儿寡母的，从始至终，她都不曾进过他的心里。

    “我曾以为他是这世上最多情的男儿，如今我才知道，他也是这世上最铁石心肠之人。”萧柔玉音色暗哑，“他只对你多情，可对身边的所有人从未有过情。”
------------

第982章 她疯了（3）

    第982章她疯了3

    萧柔玉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赵无忧站起身来，“萧柔玉，你何苦来哉？原本你可以安安分分的守着你的儿子过你的下半生，可现在你包庇朝廷钦犯，国法难容。我会尽力保全简为忠的性命，也能让你活下来，但我毕竟不是什么心慈人善之辈。这京城是容不下你们了！”

    语罢，她幽幽然转身。

    “离开了京城，我还能去哪呢？”萧柔玉问。

    赵无忧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从你收留萧容那一日开始，你就该想到有这样的结果。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重新选择的，自己做的事得自己负责。”

    “自己负责？”萧柔玉干笑两声，“我此生从未为自己负责过一次，只有遇见了阿衍，我才真的想要为自己负责。可是结果呢？”

    知岚从外头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惶然失措，“公主，小公子出事了！”

    一听这话，萧柔玉如同五雷轰顶，疯似的往外跑去。她什么都没了，唯独这孩子是她最后的命根子，怎么都不能出事。

    赵无忧和温故对视一眼，紧赶着便跟了过去。

    还是那间屋子，乳母跪在那里不敢吭声，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在那小小的摇篮里，孩子面色青紫，外行人看着都知道这孩子不行了，何况是温故见了他轻叹一声，朝着赵无忧微微摇了头。

    萧柔玉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了房间，抱起孩子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已经崩溃，“不？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大夫呢？大夫在哪！”

    “我是大夫！”温故上前。

    可萧柔玉不肯相信赵无忧，自然也不会相信温故，“不，我不要你，我宁可是也不会让你碰我的孩子，你给我滚！知岚，去把大夫请来！”

    “已经去请大夫了！”知岚泣不成声。

    萧柔玉抱紧了怀中的孩子，神色癫狂。

    温故道，“你把孩子给我，你这样勒着他，饶是他还有呼吸都要被你给勒死了！你松开一些，我就是给他把把脉也好，我能救他。”

    “不！我不要！”萧柔玉眸色通赤，“你跟赵无忧是一伙的，赵无忧能杀了我儿子的父亲，能杀了我的阿衍，还会在乎再杀一个简家的骨血吗？你们都给我滚出去！知岚，把门关上！”

    眼见着是要关上门了，赵无忧一脚就把门踹开，气息有些微促，不免轻轻的咳嗽起来，“你发什么疯？这孩子早就得了病，你却始终拖着。你以为你是谁？孩子虽然是你生的，可这也是一条命！温故，把孩子带走！”再跟着萧柔玉这个疯女人，孩子怕是真的要没命了。

    温故上前，可萧柔玉却直接冲到了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柄短刃，“谁都不能带走我的儿子。”

    “混账！”赵无忧切齿，“你还要不要这孩子的性命？”

    “滚！”萧柔玉发疯的嘶吼，“都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赵无忧气得浑身发抖，“简直是冥顽不灵。”

    温故也不知这孩子该不该抢？毕竟这是公主自己生的孩子，何况看这孩子的面色，实在是有些棘手。估计就算带回去，也支撑不了多久。

    孩子嘴唇青紫，那指甲也是如此。先天不足，腑脏不全，原本好好的重视调养还能多活一些日子，可现在

    双方僵持着，最后还是以赵无忧的退出而告终。

    萧柔玉的神情太过激动，赵无忧不敢逗留太久，免得她最后选择跟孩子同归于尽，那可就是自己的罪孽，她不想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站在院子里，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

    底下人来报，说是简家已经悉数下狱，如今就等着刑部会审。至于这会审的结果，赵无忧并不想公事公办，所以她会让刑部找个稍微安静点的城镇，把这简家老小都给流放过去。

    说是流放，其实只是让他们都离开京城罢了！有关于简衍和她的流言蜚语实在太过刺耳，而今人都死了，也该彻底的耳根清净才是。

    等着大夫匆匆进了房间，赵无忧的身子微微僵直，“爹，你说还能有一口气吗？”

    “不是咱们不救，这不是不让救吗？”温故轻叹，“遇见这样的母亲偏执到死，也真是冤孽！如果是方才估计还能有一口气，我看着这孩子的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但是现在嘛隔了这么久，就不好说了。”

    寻常的大夫，只会束手无策吧！

    果不其然，等着大夫一身狼狈的从屋子里跑出来，里头便传出了萧柔玉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这哭喊声让赵无忧都觉得心酸，换做早前她只会一脸麻木，可现在她自己也是个母亲，丧子之痛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可这怪得了谁呢？

    孩子都快没命了，当娘的却只记得自己的恩怨，于是乎老天爷就把孩子带走了。有因才有果，只是这因果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赵无忧站在院子里，看着萧柔玉神情迟滞的抱着孩子从屋子里出来，丫鬟知岚在后头哭喊得厉害。可萧柔玉置若罔闻，依旧抱紧了孩子，轻轻的哄着，唱着低哑的歌谣。

    “儿子你别怕，娘会保护着你！”萧柔玉朝着赵无忧笑了。

    这大概是简衍出事之后，萧柔玉第一次冲着赵无忧笑，没有仇恨，只有麻木和痴傻。她疯癫的笑着，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到处转悠。

    萧柔玉在前面跑，知岚和丫鬟们在后面追。

    那一幕何其滑稽，却也何其悲凉。这不过一个女人的悲凉走出宫闱又如何？走不出心里的四方城，始终都不是自由的。

    后来，赵无忧看到了老泪纵横的简为忠，自简衍走后，他便花白了头发苍老了很多。而今孙子又没了，这老头便有些扛不住了。

    赵无忧安排了人好生照顾着，不过简为忠临走前却提出要见一见赵无忧。

    按理说，赵无忧是不想见的，但是这一次不见，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了。小时候她唯一的玩伴就是简衍，唯一能去的场所也是简家，简为忠待她也是极好的。
------------

第983章 她疯了（4）

    第983章她疯了4

    站在马车边上，四下的人都背过身去，佝偻的老人有着花白的头发，略显迟滞的眼神。不远处是他的疯子媳妇，在哈哈的大笑。

    “多谢赵大人不杀之恩。”简为忠躬身作揖。

    赵无忧搀了他一把，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一次如果不是丞相大人手下留情，我简家老小必定是要满门抄斩了。萧容谋朝篡位，而今”他顿了顿，看着赵无忧的时候显得有些局促，“有些话老夫也不多说了，丞相大人如今的处境我也都看到了。谢谢！”

    赵无忧点点头，“走吧！等离开了京城一段路程，人就撤了，你们想去哪安身立命就去哪。银两我都给备下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这一程，就不送了！”

    简为忠颔首抱拳，“多谢丞相大人！”

    “走吧！”赵无忧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简为忠一声轻叹，这大概算是赵无忧的另一种保全吧！赵无忧想干什么，简为忠约莫也是猜到了，毕竟这会京城里头的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到。

    一旦东窗事发，凭着简衍和赵无忧此前的关系，恐怕将简家也会受到牵连。与其如此，倒不如提前送走，简衍不仁她不能不义。否则，她跟他有什么区别？

    何况一码归一码，简衍犯的错不该由其他人来承受。

    瞧着简家老小被驱逐出京城，赵无忧的脸上仍是淡然自若的神色。她站在那城门楼上，瞧着底下那一片尘烟弥漫，心头麻木到了极点。

    “简为忠是聪明人。”温故道。

    赵无忧低头轻叹，“简衍也是个聪明人。”

    温故一愣，答不上话，良久才道，“宫里头那老皇帝传来了消息，说是要见你。”

    眉目微扬，赵无忧没有言语。

    这皇宫里头，老皇帝又在闹腾了，可他的身子早就经不起折腾了，这两日断了丹药就跟发了疯似的，整个人都精神恍惚，还抓狂得了厉害。

    赵无忧进去的时候，皇帝还在疯狂打砸东西，将药碗都掀翻在地。哗然一声巨响，白玉瓷碗四分五裂，汤汁溅了一地。

    小德子领着人行了礼，快速的退下去。寝殿内只剩下赵无忧，身边带着一个温大夫。

    赵无忧没有行礼，而是直接落座，好整以暇的望着床榻上还在作死的皇帝。眉目淡然，眸光清冽，仿佛在看耍猴戏一般。

    “赵无忧！”皇帝还是那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朕恨不能啖尔血肉，你这毒妇！”

    “微臣是不是毒妇，皇上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赵无忧轻叹一声，“听说皇上想见微臣，难道就是想说这些吗？”

    皇帝一脸的懊悔，“朕后悔，后悔当日贬了赵嵩出城，否则”

    “否则他还是一样会死。”赵无忧接过话茬，“皇上久居宫中，想来对外头的事情还不清楚吧！微臣今儿来其实也打算跟皇上汇报一下外头的情况，希望皇上能细细的听清楚。”

    “其一，就是皇上方才提起的我的父亲赵嵩。我爹在前往达州的路上，因为犯了疑心病不敢吃不敢喝的，就把他自己给饿死了。所以皇上若是想见他，恐怕是要下去才行。”

    “其二这宫里宫外都是微臣的人，皇上若是有什么事儿，微臣是随叫随到的。这朝廷上有太子监国，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皇上可一定要保重龙体。若是皇上龙驭宾天，那这皇位”

    皇帝切齿，“你敢！”

    “微臣是不敢，微臣这女儿身如何能登上龙椅宝座呢？何况皇上今儿的样子，难免不是微臣来日的下场，微臣不敢！”赵无忧笑得凉凉的，“微臣会扶持太子继位，这天下这江山还是你萧家的。”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有一件事，也就是微臣要说的第三件事。”赵无忧眸色微沉，“微臣说了，这天下还是你萧家的，不过这太子殿下毕竟年幼，怕是担不起这家国天下。”

    皇帝骇然，“你还是要自己当皇帝！”

    “不，微臣说了，天下是萧家的，可这萧家却不止皇上一脉！”赵无忧起身，负手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如皇上稍安勿躁，且听微臣好好的细说当年吧！”

    “这话还得从十多年前，皇上登上皇位便出兵提兰说起。”赵无忧瞧着皇帝愕然的神色，笑得越发凉薄，“皇上为了一己之私，和荒澜联手出兵提兰，灭了整个提兰国，却始终没有找到蝴蝶蛊的下落。”

    “其实皇上不知道彼时的蝴蝶蛊在我生母的身上，并且由她带入了大邺境内。我生母并非赵嵩的夫人杨瑾之，而是提兰的神女慕容。她是个烈性女子，为了能生下我而剖开了她的肚子，生生把我取出来。我是早产儿，所以她临死前就把蝴蝶蛊给了我。”

    她顿了顿，“哦，忘了告诉皇上，您的那位好丞相从始至终都知道这蝴蝶蛊的存在。不但知道，他还懂得如何来冰封我身上的蝴蝶蛊。知道我这些年为何一直病怏怏的吗？都是拜您的好丞相所赐。他让我吃药，让我身中寒毒，还个我吃阿芙蓉，让我十多年来受尽了苦楚却摆不开这药物的控制。”

    皇帝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下意识的攥紧了被褥，“赵嵩，都知道？”

    “不止是赵嵩，还有萧容。”赵无忧眸色狠戾，“他们就是狼狈为奸之人，虽然各自为政，但是也相互勾结。知道萧容是谁吗？你还真以为萧容是你那个好弟弟吗？那你就错了。”

    皇帝僵直了身子，“你这话是何意？”

    “十多年前的萧容或许是真的要扶持皇上登基成帝的，可是那一次提兰之行，却让真正的齐攸王一去不返了。”赵无忧嗤笑两声，“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自作孽不可活。那一次真正的萧容死在了边关，回到京城里的是一个叫摩耶的提兰人。他杀了沐国公，杀了齐攸王，摇身一变就成了皇上最信任的弟弟。”

    皇帝一口老血喷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盯着眼前的赵无忧。
------------

第984章 最后的命局1（1）

    第984章最后的命局11

    有些事的确是匪夷所思的，可抽丝剥茧过后剩下的确实只有残酷。皇帝是抵死都不想到，原来问题不是出在野心，而是那所谓的齐攸王根本不是原来的皇弟，是另有其人。“当年的沐国公一案，逃出沐国公的副将一名，去年的时候又被假萧容杀了。不过临死前，那副将告诉了我们真相，也让我们更清楚这假萧容的真面目。皇上还不知道吧，当日的无极宫之祸的幕后之人就是这位假萧容。”赵无忧笑靥凉薄，“底下有一人，名曰赵无极。”

    皇帝满嘴的鲜血，已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嵩当日是想救了这赵无极，毕竟这赵无极是赵家真正的骨血，是他赵嵩唯一的儿子。”赵无忧嗤冷，“不过他失算了，他让这十多年来饱受痛苦，我便让他尝一尝丧子之痛。总归是一报还一报，谁都别放过谁便是了！”

    “赵嵩！”皇帝忽然笑了，“你们都把朕当成傻子！”

    “皇上这话错了，咱们可没把皇上当成傻子，是皇上压根就没有搀和在其中。天塌了还有丞相府还有齐攸王府，皇上何时担心过？”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皇上只知道修仙问道，你怎么知道兵临城下是怎样的惨烈，你更不知道当日金陵城破是因为什么？”

    “罢了，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皇上还是好好休息吧！”赵无忧行了礼，“微臣告退！”

    皇帝咳嗽着，“赵无忧，你把话说清楚！说清楚！”

    “皇上还能继续听下去吗？还有勇气继续听？”赵无忧笑问。

    皇帝瞪着她，“说！”

    “皇上这皇位本来就名不符实，先帝是真当留有遗诏，把皇位传给了齐攸王萧容。可当时萧容要美人不要天下，是以并不接受这皇位。赵嵩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斗胆模仿了先帝的笔迹，重新写了一道遗诏。”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所以那一次的锦盒之争，是确有其事。”

    “锦盒是从齐攸王府拿出来的，摩耶一直在找这东西，不过很可惜他一直没能找到。皇上还记得齐攸王府的明镜楼吧？听说这里头住着一个女人，可齐攸王一直不敢让她出来，知道为什么吗？那女子是巫族之人，来自提兰国。”

    “所以那一次齐攸王出兵提兰，本就没打算要灭了提兰。就因为他这份心思，是以被摩耶杀而代之。摩耶假冒齐攸王，彻底的毁了提兰。可惜他棋差一招，没想到明镜楼里的人早就得了音讯，带着孩子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前不久，微臣不才，堪堪拿到了那一道先帝遗诏。”赵无忧勾唇浅笑，“所以微臣会替皇上物归原主，请皇上不必再挂念。您修仙问道了这么多年，想来也不在乎这皇位是谁来坐，微臣就做个主，替您处置了这些凡尘俗世，免得误了皇上的成仙大业。”

    皇帝趴在床边上，大口大口的吐着血，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抓住赵无忧。

    可赵无忧哪里会理他，转身便走出了寝殿。

    皇帝在身后喊得歇斯底里，可也始终只是绝望的声音罢了！赵无忧不在乎，权当听不见。寝殿的大门一旦合上，谁知道里头发生过什么事呢？

    后宫里的那些女子都开始哀哀戚戚的哭着，大概是哭着此生还未能承蒙恩宠，就要草草的了此残生，把这一生的大好年华都耗费在这寂寂无声的冷宫里。

    赵无忧轻叹一声，站在院子里望着四下高耸的宫墙。

    红墙朱漆琉璃瓦，雕栏玉柱金银楼。

    好一座人间炼狱！

    走出永寿宫大门的时候，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接下来该了结的也该了结了。

    “你没事吧？”温故低低的问。

    赵无忧摇摇头，还能有什么事呢？最差的结果已经可以预见，总归是尽力而为便是。

    回到自己的丞相府，赵无忧在梨园里站了很久，回忆起过往的点点滴滴，如今想来竟都成了过去。娘没了，赵无极死了，云筝也没了。

    然后一个个的，都渐渐的失去了最初的模样。

    她一直站到了日落时分，等来的是焦灼无比的方鸾。看到锦衣卫指挥使的出现，赵无忧心里已经猜到了这其中的意思。

    方鸾行了礼，音色微颤道，“公子，皇上快不行了。”

    赵无忧苦笑，“进宫吧！”

    离开皇宫的时候，皇帝已经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这会还能活着还能有一口气，也算是他这些年修仙问道的福报了。

    永寿宫外头已经跪着大批的太监和宫娥，剩下的便是进不得殿宇的妃嫔们，为首的是傅玉颖这个玉妃娘娘。她站在那里，焦灼的望着赵无忧脚步匆匆的赶来。

    当即迎了上去，傅玉颖面色微白，“皇上他”

    “进去吧！”赵无忧道。

    傅玉颖心头一窒，便随着赵无忧进了永寿宫，其他的人还留在外头。

    推开寝殿的门，一屋子的血腥气浓郁不散。皇帝吐了太多血，这会就剩下一口气，脸色白得吓人，睁着一双死活闭不上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顶。

    “皇上？”傅玉颖低低的喊了一声。

    皇帝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小德子俯身靠近，却也听不太清楚皇帝到底在说什么。

    傅玉颖坐在了床边上，轻轻握住了皇帝冰冷的手，“皇上，您想说的是不是保护好太子殿下？”

    赵无忧朝着小德子使了个眼色，小德子便会意的退了出去，与方鸾一道和众位太医守在外头。寝殿的门，仍是紧闭着。

    “皇上放心，太子殿下是王昭仪最后的根，她临死前托付于臣妾，臣妾自然得尽心竭力的照顾着。”傅玉颖淡淡的笑着，一如既往的温婉如玉。

    皇帝死死盯着眼前的傅玉颖，他从不知道这个看似温婉最得他心意的爱妃，竟然竟然也还是披着羊皮的豺狼。

    “皇上是觉得很奇怪，我的孩子去哪是吗？”傅玉颖轻叹一声，“早前臣妾跟夏季兰一样都是假孕争宠，不过后来臣妾是真的有了身孕，但并非是皇上的骨血。皇上，对不住了。”
------------

第985章 最后的命局1（2）

    第985章最后的命局12

    皇帝挣扎着想要起身，一双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来。

    “皇上放心，微臣不会对太子殿下怎样，那毕竟是个孩子。”赵无忧道，“微臣要做的只是物归原主罢了！微臣答应过您，这天下还是你萧家的。”

    皇帝看着傅玉颖，然后看着赵无忧。

    傅玉颖笑了笑，“臣妾本名傅宁，并非傅玉颖。我父亲昔日乃是朝廷的从三品廷尉，名叫傅冲。承德九年，我父被东厂构陷通敌叛国，谋逆犯上。东厂秉笔太监穆百里引先帝书儒一案，将我傅家连诛十族。臣妾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生存，才会攀附赵家入宫伺候皇上左右。”

    皇帝也着实是憋屈，还以为见着傅玉颖之后，能燃起一丝希望，却没想到就连自己的枕边人，也是被赵无忧算计的。

    这皇位这天下落在赵无忧手中，他也算是心服口服了。左不过他不甘心，赵无忧不过是个弱女子，为什么为什么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他天生的皇命之人，却输给了一个女人？

    皇帝睁着一双眼睛，死死揪着被褥，死死瞪着赵无忧，有多少怨恨都化作最后那一口气匍出了胸腔。然后，便没了然后。

    傅玉颖坐在床边，笑意渐消，她麻木的望着那个闭不上眼睛的帝王。这一幕让人觉得悲凉，高高在上又如何，成日的修仙问道，最后连自己都保不住，真是可笑。

    “出去吧！”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着傅玉颖亲手合上了皇帝的双眼，“皇上虽然待臣妾不薄，可终究也是误了臣妾的一生，咱们这笔账这辈子都算不清的。黄泉路上，想来诸多姐妹都会等着您！皇后娘娘，王昭仪，夏琼芝，夏季兰她们都在等着这一日！”

    傅玉颖徐徐起身，站起来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所幸被赵无忧快速搀住。

    “多谢！”傅玉颖行了礼。

    赵无忧走在了前面，傅玉颖面色苍白的跟在后面。

    走到外头，傅玉颖一声哭喊，“皇上驾崩！”

    万籁俱寂之后，爆发了一场歇斯底里的哀嚎比赛，那些女子更是哭得肝肠寸断。不是哭皇帝死了，毕竟有些女子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着。

    只不过这入了宫的女子，除非在皇帝生前被遣送离宫，否则这辈子都只能孤独终老，虚耗这一场青春年华。

    有子嗣的还好一些，好歹能做个太妃，其他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可这正大光明殿的牌匾后面，取出来的遗诏却是先帝立下的那一道。上头盖着先帝的玺印，声明是要让齐攸王萧容继承皇位。

    这朝堂上内阁中，曾经侍奉先帝的老臣为数不少，这字迹这口吻还有这上头的印记，可谓是再清楚不过。当初先帝驾崩立当今圣上为君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也都有过质疑，但有赵嵩和齐攸王一力担保，所以这事也就压了下来，最后没人敢再多说什么。

    时隔这么多年，如今先帝早就只剩下一副尸骸，而当今圣上也驾崩了，这道遗诏却在此刻出现，着实惊了满堂文武。谁也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

    一个个都有些手足无措，这可是先帝的遗诏，如今遗诏现世，是否意味着当初皇帝继位，其实是名不正言不顺呢？这道遗诏跟皇帝继位遗诏比起来，似乎更具备说服力。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玉妃娘娘傅玉颖，抱着太子殿下萧炽缓缓步上了金銮殿。

    喧闹的金銮殿上，顷刻间鸦雀无声。

    女要俏，一身孝。

    傅玉颖面色苍白，容色哀戚，她抱着太子一步步的走上了龙椅。到了上头，她转身望着底下的文武百官，音色沙哑，“皇上驾崩，本宫心伤不已，可国不可一日无主，天下不能乱，社稷不能忘。是以本宫斗胆抱着太子殿下，来了这金銮殿跟诸位大人详说。”

    “太子年幼，本宫又是一介女流之辈，当不起朝廷大任。本宫知道诸位大人如今对这先帝遗诏起了疑心，是以本宫不得不说清楚，免得诸位大人觉得本宫心中有私。太子殿下是本宫亲生，也是皇上唯一的子嗣，若不是万般无奈，本宫也不愿意放着好好的太后不做，把位置让给旁人。”

    “本宫知道，自己能力浅薄，若是若是在天下人眼里落个牝鸡司晨的骂名，本宫是万万不愿的。昔年大汉，前有吕后，后有窦氏，本宫不敢让这副薄躯在史官笔下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望诸位能体谅本宫与太子的一片苦心，本宫只想带着太子殿下，好好的成长，做个守城之主便罢！”

    底下文武悉数跪地，高呼娘娘千岁，高呼太子殿下千岁。

    赵无忧手执遗诏，一身素缟。她身为一朝丞相，这个时候也该站出来说几句了。

    单手托着遗诏，瞧一眼文武众人，赵无忧轻叹一声道，“那一次得锦盒者得天下事件，皇上已经拿到了锦盒，所以皇上生前便知道了这遗诏的事情。皇上念及太子年幼，所以想了很久才会把这道遗诏放在这匾额后面，昭告世人。”

    这么一说，似乎并无错漏之处。

    文武百官跪在那里没有吭声，只是有些许交头接耳。

    “本相也知道，拿着这道遗诏其实不足以服众，想来诸位都知道早前皇上继位的时候，手中并没有先帝留下的兵符。”赵无忧笑得凉薄，她拿着遗诏一步一顿的朝着傅玉颖母子走去。

    这的确是事实！

    赵无忧拂袖转身，面对着底下的文武百官，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还真是让人打心里发怵。丞相大人这一笑，足以教人心惊胆战。

    “这道圣旨的真伪，想必大家都渴望知道。本相也不多说废话，谁拿得出这兵符，大家就可以认同他对吗？”赵无忧笑得凉薄。

    底下有人说，这齐攸王乃是乱臣贼子，不配担此重任。这的确是事实，如今的萧容还在四处奔逃，就跟丧家犬一般被人人追打追杀。

    赵无忧点点头，“所以本相得先为大家释疑，再来告诉大家一个真相。”她微微绷直了身子，“请凤阳郡主进来吧！”
------------

第986章 最后的命局1（3）

    第986章最后的命局13

    音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殿门外头，让一个女子上殿作甚？

    沐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世上她就怕沈言一个，是以大摇大摆的便进来了。沐瑶走到了殿内，长长吐出一口气，朝着诸位大人抱拳，“我是凤阳郡主沐瑶，说起来也是这位丞相大人的发妻，但是我今儿来不是给相爷助威的，我来是求相爷帮沐国公伸冤！”

    语罢，沐瑶扑通就跪了下来，“沐国公是我的舅舅，我过继给了沐家，也算是我的养父。可当年的边关刺杀却疑点重重，说什么是被人行刺，哪知道是有人的蓄意而为。”

    众人哗然。

    “萧容！或者说是戴着齐攸王皮面的恶人，为了荣华富贵，为了一己之私杀了真正的齐攸王，取而代之出现在大邺的朝堂之上。我舅舅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便借口我舅舅遇袭，杀了我的舅舅沐国公。可他没想到，我舅舅的副将还活着。”沐瑶咬牙切齿，“副将姚迟，拼死逃出生天。”

    “姚迟来到京城，本欲拆穿那恶人的真面目，还齐攸王和沐国公一个真相大白。可没想到，这恶人先下手为强，利用无极宫的势力杀了姚迟。姚迟临死前告诉我们，这萧容根本不是本人，而是来自边关的恶徒。我一直苦苦守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敌，为我舅舅讨回一个公道！”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却是一石惊起千层浪。

    谁都没想到，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这萧容本名叫摩耶，他不是我大邺之人，乃是异族。潜伏在大邺朝廷已久，为的就是窃取朝纲，用心不良，居心狠毒。”赵无忧补充道，“本相已经调查清楚，此人早前跟金陵城外的诸军有所勾结，企图吞并我大邺的江山，后来因为利益不能均等，才会有了那坚壁不出的一幕。”

    “摩耶此人为祸朝堂十数载，实在是罪无可恕，罄竹难书。本相会为真正的齐攸王和沐国公讨回一个公道，绝不叫这一场十多年前的冤案，沉冤莫白。”

    沐瑶行礼，“多谢相爷！”

    人群中有徐明缓缓走出，双手托着那一方印鉴，缓步走过众人跟前，缓步走到殿中央。他不紧不慢的躬身在那儿，“丞相大人，下官这儿有一样东西，不知您是否能认得？若您认不出来，可让诸位大人也都来认一认。”

    赵无忧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缓步走下来拿了印鉴在手。然后她高高的举起了这东西，“诸位大人认得这是什么东西吗？”

    还能是什么？是先帝遗落的虎符。

    方才众人都说了，皇帝继位的时候缺的就是这个东西。

    这接二连三的事儿，惹得文武百官晕头转向。萧容不是真的萧容，沐国公当年也是受此连累，然后皇帝也不是真的皇帝，毕竟先帝的遗诏上写着，许齐攸王萧容承皇帝位。

    于是乎，所有人都一脸懵逼。

    懵逼的听着徐明诉说着明镜楼里的故事，然后在赵无忧的三言两语引导下，一个个都开始相信徐明就是齐攸王萧容的儿子。明镜楼里的故事，十多年前老一辈的朝臣都是听说过的，是以故事重提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温故一直在外头等着，等得心里发慌，等得心里焦灼。他不知道所谓的真相能否让群臣信服？这金銮殿外白绫翻飞，看着何其萧瑟凉薄。

    事情总归是有个落处的，只要处置了这些，外头的那些事就不是什么要紧的。听说东厂已经发现了萧容的落脚之处，听说已经开始行动。

    只要这里告一段落，宫门外就是海阔天空。

    方鸾瞧着温故这般模样，竟是无奈的笑了，“温大夫何必如此紧张，公子聪慧，何况这会还有太妃和太子殿下在，纵然不能服众也不会有人敢拿公子怎样的。”

    “你不懂！”温故轻叹。

    他不在乎赵无忧做什么官，是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只在乎自己的女儿能不能达成所愿，能不能全身而退离开这纷纷扰扰的朝廷之争。

    方鸾点点头，“我是不太懂，公子的心思着实不好猜测。如今最好的法子其实是扶持太子殿下登基，以后的事则可以慢慢的笼络，慢慢的就能取而代之。昔年曹丕不就是这样吗？少主年幼，自然是可以废而代之的。”

    “她是有些着急了。”温故道，“所以才会冒险。”

    “但是想要说服众人，还是有些困难的。”方鸾道，“里头有不少老顽固，恐怕不会服气的。”

    温故颔首，“她知道，都知道。可这人呢，总归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冒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少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走得何其风险。”

    方鸾轻笑，“就因为这样，我是真心服了公子。可我没想到，最后那个不稀罕荣华富贵，一心只向往山水的人，还是公子。”

    闻言，温故无奈的笑着，“人各有志，她志不在此。”

    若她真的有心朝政，来日便是当个九五之尊又如何？可她不愿，不愿被这四四方方的城墙困住一生，她去意已决，不愿再栈恋这朝堂上的一兵一权。

    朝臣们被赵无忧和徐明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但也没有全部都应承下来，是以这登基之事还是得拖一拖，至于究竟还差了哪一步，外头的人都不知情。

    现在得把皇帝的身后事给办了，好在每个皇帝登基伊始就会开始修建陵墓，如今只需要稍稍整憩一番便是。皇帝的尸身还躺在永寿宫里，这个修仙问道了一辈子的帝王，这一次总是可以上天入地了。

    皇帝死去的那天夜里，三清宫起了一把火。

    有人说，看到虚道长驾鹤西去，在火海里消失不见了。也有人说那天夜里听到了虚道长与皇帝的谈话声，说什么：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说什么的都有，没人在火海里发现虚道长的尸身，也没有找到有关于虚道长的去处。这来去无踪的道人，就这样消失在了宫闱里，成了继皇帝暴毙之谜的又一大宫闱谜题。
------------

第987章 最后的命局2（1）

    第987章最后的命局21

    回到丞相府的赵无忧始终一言不发，她站在那梨树下，一袭白衣胜雪。

    “你在想什么？”温故担虑的望着她。

    赵无忧瞧着那郁郁葱葱的梨树叶子，“我一辈子都在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这一次也不会例外。我给了群臣两日的时间，也就是说在这两天之内，我将实践所有的真相。如果我做不到，那这京城就又要陷入兵戈之争了。爹，我不想再开战了，他当日就是因为开战才回不来的。”

    “爹，自从遇见他遇见了你们，自从有了小思睿，我变得贪生怕死，可我也能为了你们毫不惧死。江山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这道遗诏必须尽快的”

    她顿了顿，低头一声轻叹，“罢了，不说也罢，说多了爹也得跟着操心。”

    温故岂能不担心，“这一次，你又要冒什么风险？”

    “除非东厂能拿下萧容，否则”赵无忧含笑望着他，微微转动了手中的佛珠。她的这份焦灼与忍耐，没有多少人能懂。可惜他不在，他若在必定懂。

    温故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给生生的咽了下去。她不愿说太多，他再问也没什么用。是以这个时候，还是让她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吧！

    拍了拍闺女的肩膀，温故道，“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别丢下爹一个，爹永远都支持着你。你是生是死都好，要冒险也得把爹给带上。咱们父女，再也别分开了，我找你和你娘找了快二十年，可不想再来一个二十年。爹怕自己没有这个命，再颠沛流离二十年。”

    赵无忧笑了笑，眼睛微红，淡淡道一句，“好！”

    京城内恸哭缟素，皇帝驾崩，满目都是白绸翻飞。

    京城外头，萧容犹如丧家之犬，已经被东厂追到了穷途末路。他犹如困兽一般，除了仅剩下的北疆残部，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可使唤的鹰犬。

    到了这一步，他算是彻底的输了。

    夜里火光明亮，他痴痴的坐在火堆旁，剩下的数名随扈在戒备，一个去拾柴火，一个去找吃的。他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所以那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已经不再适合他。

    他已经过了东山再起的年纪，到了一败涂地的边缘。现在除了这条命，便只有这怀里的一张王牌了。而这张王牌还不知道能用到什么时候，赵无忧对谁都无情，那对于这个孩子呢？

    若她真当把心一横，恐怕

    篝火哔哔啵啵的响着，不时的炸出一串串火花。

    他想着，自己何曾这样狼狈过。这一切都归功于这一对母女，先是慕容，后有赵无忧，他这辈子就输给这两个女人。偏偏第一次险些性命不保，然后被蛊毒折磨了十多年。这一次，赵无忧直接断了他的根基，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小思睿被放在萧容的身边，睡得很安稳。这个孩子果真是个奇人，不管在哪都能吃好喝好，除非真的饿得慌，否则比寻常的孩子更容易带着。

    如果这还是在巫族，恐怕小丫头该是下一任神女吧！

    蓦地，有急促的脚步声跑来，萧容快速把孩子抱在怀中。是自己的一名随扈回来了，那人显得有些急促，“爷，有人靠近。”

    萧容望着怀里还在熟睡的孩子，猜测大概来的人不少，当即起身，“撤！”

    所有人护着萧容，当即用沙石头扑灭了篝火，然后快速撤离原地。然则还没离开多远，便有东厂的人快速将他们包围其中。

    萧容已经是强弩之末，东厂的人紧追不舍，他也早就料到自己有此一劫。所幸这一次来追他的并不是沈言，否则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沈言追错了方向，在三岔路口朝另一边去了。如今东厂的人放出了消息，沈言很快就会调转头回来，到时候萧容再想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纷乱的时局之中，一阵厮杀。

    萧容带着孩子，东厂的人不敢动孩子，算是投鼠忌器。他飞身而起，带着一名随扈杀出一条血路。体内的蛊毒在蠢蠢欲动，好在他自身内力浑厚，对付这些东厂探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哒哒的马蹄声，伴随着来自大漠的风尘仆仆与归心似箭。

    漆黑的夜里，有鹰隼翱翔天际的声音响起。

    穆百里仰头，骇然眯起危险的眸子。下一刻，他用力急踩马镫，身子如离弦之箭，快速飞身半空擒住了这鹰隼。鹰隼扑腾着翅膀却也无可奈何，任凭穆百里解开鹰隼脚上的信件。

    上头画着方位，竟写着孩子在萧容手中。

    一想起孩子，穆百里的眉心骇然蹙起，萧容的孩子？且不管这孩子是谁的，萧容此人不除，赵无忧永无宁日。自己这一身的伤，还有陆国安的债，都得从萧容身上讨回来。

    思及此处，穆百里将信件放回鹰隼脚踝，当即放飞了鹰隼，策马直奔方位而去。等着他赶到那儿的时候，萧容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这些死士拦着东厂的人。

    竣冷的眸微微眯起危险的弧度，穆百里飞身而起，伸手便捏断了其中一人的脖颈，挥袖便震飞了另一人，将那人狠狠的甩出去。

    他一招之内便解决了两个，东厂的人一拥而上，便将剩下的彻底解决。

    谁都没想到，这千岁爷竟然还活着，更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此刻。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人都伏跪在地，高呼千岁。

    穆百里冷了眉目，“萧容何在？”

    “朝前头跑了！”底下人应声。

    穆百里飞身落在马背上，“去通知沈千户，另外就当不曾见过本座，谁敢说漏了嘴，本座就拧断谁的脖子！”

    “是！”一片应和，他已策马飞奔。

    他原本想着，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的抱一抱赵无忧，可如今看来，回城之前他得先染点血。

    萧容抱着孩子一路的奔逃，这是他第一次觉悟到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绝望。仿佛天地之大，都没有他的容身之所。茫茫天地间，他想要寻找一隅之安，只想活下去，谁知却比登天还难。
------------

第988章 最后的命局2（2）

    第988章最后的命局22

    “真的是报应！”萧容瞧着前方的断崖，无奈的吐出一口气。这时候反倒有些释然了，如释重负的一般。走到了尽处，也就不必再走了。

    望着怀中的孩子，萧容苦笑两声，“彼时不知道珍惜，如今错过了才知道当初的珍贵。不过人总是喜欢一次次的去犯错误，一次次的去忘记曾经的伤痕，总是不长教训的。是我活该，活该到了这样的地步。大权在握的时候，野心勃勃，而今终于做了这丧家之犬。”

    “把孩子带走！”萧容伏在随扈耳畔低语几句，“听明白了吗？”

    随扈颔首，二人当即策马而去。

    萧容站在崖边上，独自一人瞧着天边的月。今儿月色不太好，月黑风高杀人夜，果真是一点都不错的。这不，策马而来的不就是阎王爷殿前的勾魂使者吗？

    那一副狠戾无温的神色，即便在黑暗中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大概是萧容第一次看清楚穆百里不着粉墨的样子，那清晰的五官轮廓，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个人。那个消失在金色沙漠里的，古老国度的王。

    四目相对的时候，萧容是震惊的。

    他一直领兵，很少介入后宫之事，是以从不知道这后宫里还会藏着这样一个孽障。直到穆百里做了这东厂的秉笔太监，他才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等到他感受到了威胁，穆百里已经做上了东厂提督，再也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太监。

    直到现在萧容才明白，穆百里极力的把自己隐藏在后宫里，不是没有道理的。浓墨重彩的脸上，旁人看到的只是外表的艳烈，取悦帝后的谄媚与阿谀奉承，却不知他藏起来的那张脸，才是真正的危险所在。

    “穆百里？”萧容眯起了眸子，“你终于舍得卸下这一脸的浓墨重彩了？”

    “那你脸上的痕迹，是否也可以从此卸下？”穆百里嗤冷，翻身下马，“前方已无路，回头也是死。摩耶，你害得我好苦！”

    萧容嗤笑两声，“我是真的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穆百里，你的命可真大啊，只怪那简衍没用，一点事儿都办不好。我还真的以为你死在了金陵城里，真的以为简衍跟你同归于尽。”

    “摩耶，你背叛提兰国，害死了那么多的人，今日无论如何本座都不会放过你。”穆百里凝力于掌心，“你放心，本座会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萧容飞身而起。

    两大高手对决，飞沙走石间，大有天崩地裂之势。掌心相对，轰然巨响，半空中纠缠的两个人，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对方先死。

    已然到了这个时候，只能生死对决。

    谁的恨都不平不了这一场恩怨，他们之间的宿命，早就交织在一起。如果不是摩耶，也许穆百里不会遇见赵无忧，更不会有现在的这三口之家。在这匆匆十数年的岁月里，他兴许早就娶了雪兰，按照他原来的生活轨迹，不会与赵无忧有所交集。

    而摩耶呢？风光得意了一辈子，临了却输在了穆百里和赵无忧的手里，这两个人就像是他命里的克星一般。他的风光荣耀是因穆百里而起，而他所有的失败与狼狈皆是赵无忧所赐。

    仇与恨在夜空中迸射出愤怒的火花，那是死亡的前兆。

    轰然一声巨响，两人的身影终于被分开，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穆百里本就伤势未愈，当下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落地。好在有蝴蝶蛊的功效犹存，体内的真气虽然一时间提不起来，但也不至于倒下。这摩耶的功夫果真是极好的，说起来也是他的长辈，敌不过也不丢人。

    可是摩耶也占不到多少便宜，若是论真功夫，这穆百里的确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身上有蛊毒作祟，这功力便减弱了不少。是以若真当与穆百里对拼，也算是勉强。

    毕竟穆百里年轻，而摩耶已经渐渐老去。

    压抑着咳嗽两声，摩耶捂着自己又开始逐渐裂开的胸口，一双冷冽的眸死死的盯紧了眼前的穆百里。这个时候，谁先动谁就输了。

    高手对决，忍一口气，专注对方的破绽。

    都是鬼宫一门，所以武功都是差不多的。不过穆百里学的更精深一些，毕竟他是白须老怪的弟子，是武痴的徒儿。

    但在内力修为上，他自然比不得摩耶这几十年的浑厚内劲。

    穆百里的体内血气翻涌得厉害，不过面上却还是镇定若素，那个信件上说着，孩子在萧容手里，可这会他并没有看到孩子。

    眉目微凝，他意识到孩子可能已经被转移。

    身后有哒哒的马蹄声快速而来，那是沈言的人赶到了。

    乍见穆百里归来，沈言先是一愣，然后快速翻身下马，直奔穆百里身边，“千岁爷？你、你”

    穆百里站在那里，一身麻布素衣，饶是如此亦难掩眉目间的凛然寒意，“杀了他！”

    沈言冷然望着不远处蓄势待发的摩耶，手一挥，东厂的卫士当即一拥而上，直扑向萧容。东厂本来就不是讲求江湖道义的地方，习惯的就是不择手段。

    不管是冷刀子杀人，还是钝刀子杀人，能杀得了人的便是好手段。

    “千岁爷？”沈言搀了穆百里一把，他已经瞧出来穆百里似乎内伤不轻，“没事吧？”

    “一时间内力提不起来！”穆百里压低了声音，忍住了喉间那一股腥甜滋味，“不是说有孩子吗？孩子在何处？”

    沈言一怔，这才意识到萧容身上的确没有孩子，“小思睿”

    眉睫陡然扬起，穆百里一把揪住沈言的衣襟，“思睿！”陆国安曾经说过，赵无忧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穆思睿。

    丢开沈言，穆百里强提真气。来的时候他没发现萧容身边有孩子，想来是在他到来之前，萧容就已经把孩子送出去了！

    想起自己还未见上一眼的孩子，穆百里强提真气，直扑萧容而去。

    萧容不死，就算把孩子找到也没用。这始终是最危险的所在，不止是孩子，还有赵无忧是以如今只有杀了萧容，一切才能慢慢收拾，否则
------------

第989章 最后的命局2（3）

    第989章最后的命局23

    掌风相对，摧枯拉朽之势将四下众人悉数震飞出去，穆百里岂能饶了萧容，而萧容又怎肯放过穆百里。已经被逼上绝路的两个人，谁都不会放过对方。

    拼尽全力的搏杀，换来的是耳畔呼啸的风。

    沈言飞身而上，然则他的武功再好，压根抵不过这两人的气浪。还没在萧容手中走下三招，便已经被震了出去。身形连退十数步才勉强站定，真气在体内乱窜。

    他试图再次靠近，可终究还是无用功，再次被弹开。

    直到穆百里被萧容一掌击中肩胛，硬是咬牙回了萧容一脚，双方的局势才算在此拉开。穆百里口吐鲜血，而萧容亦是身形微颤。

    双方都伤得不轻，但是很显然穆百里占了下风。

    “临死前能拉个垫背的，能让你这大邺九千岁黄泉作伴，也算是极好的！”萧容切齿，“至此，你我之间的恩怨才算是彻底的了结！”

    音落，他飞身而起，一掌直逼穆百里而来。

    沈言直迎上去，想要接下萧容一掌。可穆百里心知，沈言的武功还不如自己，若是强硬接下萧容这一掌，别说这条胳膊，恐怕这条命都得折在此处。

    拂袖，穆百里自背后拂开沈言，硬着头皮去接萧容这一掌。

    沈言没防备身后的穆百里，直到被穆百里拂开，才愕然转身，一个漂亮的临空翻才算稳稳的站住脚步。骇然惊见穆百里迎上了萧容，沈言已经惊出了一声冷汗，奈何为时已晚。

    砰然巨响过后，飞沙走石，那一阵的视线模糊。

    沈言惊呼，“兄长！”

    然则，穆百里安然立于地面，而萧容却被生生震出去，已然摔在悬崖边上。一口鲜血喷薄在地，萧容发髻凌乱，如疯魔一般不敢置信的望着岿立不动的穆百里。

    穆百里呼吸微促，有一白发老者从他身后走出，黑衣敞袖，显得那一头白发在这漆黑的夜里愈发刺目。他慢慢悠悠的出现在萧容的视线里，出现在众人面前。

    谁都没有看到他是何时出现，而且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的站在穆百里身后的？须知不管是穆百里还是萧容，哪怕是沈言，众目睽睽之下，谁都没有发现这老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白发墨裳，一派气定神闲之态。

    “师父！”穆百里愣住。

    白须老怪无奈的轻叹一声，“真是不中用，对付自己的二师伯也不知道多找点人？再不济就来点阴谋诡计毒液毒针之类，哪有人像你这样傻的，自己就冲上去了？为师可没有那闲情雅致，再好好的收个徒弟养大来承接鬼宫衣钵。”

    穆百里忍住喉间那腥甜，行了礼。

    沈言疾步上前，亦是毕恭毕敬的行礼。

    白须老怪本就不在意这些礼数，当即摆了摆手，“跟你们都没关系，都闪开，这是我鬼宫的事情，这清理门户也得我自己来。”

    说着，他已经上前一步，冷眼看着勉力撑起身子的萧容，“师弟，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萧容冷笑两声，“没想到，连大师兄都被请来了，还真是了不得。”

    “我找了你十多年，没想到你改头换面在大邺尊享荣华富贵。摩耶，你害了那么多人，毁了提兰灭了巫族，还挑起了大邺的战火，死伤无数。”白须老怪轻叹一声，“我鬼宫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恶徒，你为了一己之私，连同门都不放过。”

    “从始至终，师父和大师兄都只会向着扎木托，在你们的眼里何曾记得有过我？”萧容干笑着，这一掌伤得不轻，他只觉得体内真气溃散，那条胳膊已经疼到麻木，暂时使不出劲儿来。

    白须老怪望着他，“那你可知师父当年为何要让我们三分别学一样，而不是三个一起学？”

    “因为师父偏心，说什么宅心仁厚，不过是借口罢了！”萧容切齿。

    “你错了！”白须老怪冷笑，“师父不是偏心，是太担心你。师父说咱们三个人之中，数你的天赋与聪慧是最好的。可也因为这样，容易走了旁门左道，容易出现偏执。师父不是不肯教你，是不敢！”

    “摩耶，你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你的功利心太重，好胜心太沉。你扪心自问，你所学的还是师父所教授于你的吗？你可还记得师父说过什么？鬼宫之人不得作恶，不得以师父说教授之道行自私之事而为祸天下。”

    “你做到了吗？”

    萧容笑靥凉薄，“做到又怎样？做不到又怎样？说得可真好听。分明是师父偏心，把最好的都教给你们，唯独只给我武功。更让大师兄成了全才，而我苦苦哀求师父却始终不肯相授，更让我提前离开了鬼宫，留下了你们继续学艺。”

    “呵，这就是大师兄所说的，师父待我极好吗？分明就是托词，你不是想清理门户吗？来呀！何必废话那么多，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白须老头一声长叹，“你还是不懂！如果我真的只是针对你，在你窃取我的阵法图之后，就可以清理门户了。我只是不想同门师兄弟相互残杀，可是你呢？变本加厉，害苦了三师弟，也害了那么多人。”

    “三师弟？”萧容仰头大笑，“也就是你们还当他是三师弟，不过是个会拿绣花针的废物罢了！在鬼宫的时候，师父最是疼他，连他的医术都是师父手把手教的。而我呢？师父总是看上两眼，然后叹口气就走了。师父从不肯拿正眼看我，眼睛里只有你和扎木托。”

    “为什么这天底下的好事都让那个废物占尽了？师父的疼爱，大师兄的保护，连我都得让着他。都是一起入的鬼宫，凭什么我要处处都让着他？连最喜欢的女人都只属于这废物，宁愿陪着他一起颠沛流离，也不愿与我在一起！”

    说到这儿，白须老怪火冒三丈，这好脾气也是有底线的，“你还有脸说，朋友妻不可欺，你连自己师兄弟的妻子都不放过，你还有脸在这里谈什么真爱？这世上你只爱你自己一人，何曾有过什么真爱？少在这里自欺欺人！真正找借口的，是你！”
------------

第990章 最后的命局2（4）

    第990章最后的命局24

    “你自己生了邪念，念着同门师兄弟的妻子，却要把这些错归咎在旁人的身上，是何道理？你只觉得自己得不到的太多，于是便去掠夺旁人的，不惜一切手段。如此一来，旁人的东西便真当成了你的吗？摩耶，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恶事做尽，坏事做绝。众叛亲离，谁人能饶！”

    萧容站在那悬崖边上，笑得何其凉薄，“是啊，我坏事做绝，罄竹难书，可那又怎样？该得到我没得到，扎木托也没有得到。如今赢的还是我！我们师兄弟三个，其实最惨的还是他，所以说就算我今儿死了，我也是赢了。”

    “输赢就那么重要？”沈言冷然。

    “当然重要，至始至终师父都不肯正眼看我，从一开始我就输给他。无论是师父还是慕容，始终都、都不肯给我一丝丝的关怀。”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这蛊毒在体内蠢蠢欲动，那是属于慕容的惩罚。

    她临死前也不忘给予他惨烈的惩罚，让他生不如死的存活在这人世间。

    “我这辈子唯一得不到的就是慕容，唯一爱过的也是她。”萧容低头冷笑，“可惜她不肯跟我走，即便我能保她一世无忧，她也要守着扎木托那个蠢货。呵，真是可笑，愚不可及。”

    “其实扎木托没有输。”穆百里体内血气翻涌得厉害，好在他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调息了片刻，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扎木托虽然失去了慕容，可是慕容拼死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背负着母亲的遗愿，于此后的人生里又重获了母爱。”

    “摩耶，你总觉得旁人不在乎你，可你问过自己，你有什么值得旁人在乎的？你是给予了旁人关心爱护，还是给予了他们希望与前程？除了掠夺和厮杀，你还做什么呢？你给予的是无尽的苦楚和折磨，所以你所得到的也只能是无尽的折磨和苦楚。”

    “人跟人之间是相互的，你给予了阴谋诡计，早晚有一日都会应验在自己身上。人生就是一面镜子，你付出什么就只能得到什么。扎木托虽然颠沛流离了十多年，可如今他有女万事足，而你呢？只能孤独终老，日日夜夜承受着渴望而不可得的煎熬。”

    “相比之下，你才是输的那个人。”

    萧容恨意阑珊，“你说什么？”

    “赵无忧是扎木托和慕容的女儿，摩耶，你没想到吧！”穆百里笑靥凉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诚不欺余也。”

    的确，他想到了赵无忧不是赵嵩的女儿，也想到了赵无忧跟慕容的容貌极为相似。但这些只是他内心的猜测，因为从始至终没有人证实赵无忧的真实身份。

    而今从穆百里嘴里说出来，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原来是真的。”听到穆百里的那一席话，他却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来是真的。”他又念叨了一遍，然后眼睛里淌着微暗的流光，“慕容，你为何要这样待我呢？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扎木托？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啊！”

    寒风朔朔，站在这悬崖边上，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萧容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这一生除了那一个女人和那一份爱不曾得到过，其他的也没什么可以肖想。该有的我都有了，该杀的也都杀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也没什么可后悔的，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左不过你们也别想杀了我，我的命也该我自己来做主。”他回望着众人，“我不会输，我摩耶永远都不会输！”

    音落瞬间，他突然纵身一跃。

    白须老怪急忙去抓他，却被他反手一掌推出。

    夜里根本看不清楚底下是什么状况，是故白须老怪也不敢贸贸然的跟着下去，只能快速折返上了悬崖边，只抓住了萧容的一片衣角。

    “师父？”穆百里上前。

    白须老怪扣住穆百里的手腕，“伤得不轻。”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上一粒药递给他，“先把药吃了，底下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沈言一声令下，众人快速去准备一干用具，横竖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罢了！就算是这万丈深渊，也得把这萧容的尸身找到，否则如何能心安呢！

    毕竟这世上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的事儿，太多太多！

    “师父是否要进城去见一见师叔？”穆百里顿了顿，说是三师叔，其实应该尊一声岳父大人的。左不过人有时候好面子，尤其是在师父跟前，难免就有些拉不下颜面。

    左不过到时候见了面，还是得恭恭敬敬的尊一声，毕竟这长辈的辈分在那，不是你想赖就能赖得掉的。

    白须老怪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倒是十多年没见了，也该见一见的。”却见穆百里翻身上马，“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徒儿的闺女不知被摩耶藏到了何处，此刻自然是要去找女儿。”穆百里抱拳，“师叔在丞相府，师父若是嫌麻烦可以跟着沈言走，若是习惯了独来独往，则可以自己进城。进了城一问丞相府，人人皆知。”

    语罢，他策马而去，片刻都不愿逗留。

    白须老怪眉头微蹙，“谁说是女大不中留，这男儿也不是不中留的。什么时候有了孩子？我怎么不知道？”

    沈言抱拳，“您老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兄长不但有了孩子，还有一个极为聪慧的妻子，寻常人可都万万不及呢！”

    “这是有多与众不同？”白须老怪不信，“难不成还能张口吞月，伸手摘星吗？”

    沈言摇头，“这倒不会，左不过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罢了！”

    白须老怪一怔，“好生厉害。”

    沈言一笑，“能让兄长生出这份白首之心的女子，自然是了不得的人物。”

    何止是了不得，简直是太了不得了。白须老怪自问行走江湖多年，也是见过不少遇见过不少奇人奇事的，却从未见过有这样一个女子。

    素衣白裳，眉目清冽。

    执掌朝堂，手握生死。

    这大概是赵无忧第一次见“家长”吧！穆百里父母双亡，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也算是半个家长。初见白须老怪的时候，赵无忧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的举动，只是定定的打量着他。
------------

第991章 最后的命局3（1）

    第991章最后的命局31

    能越过丞相府的戒备，出现在听风楼里的人，必定是高手中的高手。要知道自从萧容在蝶园抱走了小思睿之后，赵无忧这本就没有安全感的人，将是四周的防卫多加了一倍之多。是以要想悄无声息的进入这丞相府，是不太可能的事。

    但既然进来了，想来要取她性命是易如反掌，就算她惊慌失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惊慌失措大喊救命，他还是会杀你，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死也体面一些。

    思及此处，赵无忧便没有吭声。

    老头也是极为好奇的打量着跟前的赵无忧，这白衣少年真当是个自己的徒弟媳妇？他环顾四周，略带嘲笑道，“墙头那些小子可真当没用。”

    “要喝茶吗？”赵无忧问。

    老头一愣，却见赵无忧淡淡然拂袖坐定。

    “大半夜的你一个一个姑娘家家，站在这儿吹风作甚？”老头紧跟着坐下，借着梨树下昏黄的宫灯，目不转瞬的盯着赵无忧，“你是在想穆百里？”

    赵无忧突然笑了，随即起身朝着老头毕恭毕敬的行礼，“师父！”

    老头惊得一下子跳上了桌案，然后细细的打量着自己，“老夫的脸上写着什么吗？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是不是有人告诉你的？”

    “晚辈看到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她躬身行礼，“赵无忧给师父请安，怠慢之处还望师父海涵见谅。早前便在相公口中得知了师父的大名，今日一见倒真是失礼了。”

    老头嘿嘿一笑，“是我这长辈的在你这晚辈跟前丢人了！”

    “不敢！”赵无忧俯首。

    “你在这里作甚？”老头问。

    赵无忧淡淡的笑着，“等一个还没回家的人，等到睡不着就起来坐一坐。”

    “穆百里已经归来，不过半道上遇见了摩耶”说到摩耶，白须老怪只能一声长叹，“老夫寻了他多年，后来接到了扎木托的传讯。”

    “敢问师父，既然相公回来了，那么如今人呢？为何没有跟师父一道回京？他”赵无忧顿了顿，她很想问一问，可生来的沉稳性子却又让她恢复了理智与清醒，“他跟摩耶交手了吗？”

    “交手了！”白须老怪道，“若不是老夫助他一臂之力，估计这会得去阎王爷那儿找人了。”说着，又是一声长叹，“摩耶在鬼宫本就专攻武功心法，又加上他自身狠毒，好端端的一门功夫被他练得阴狠毒辣，竟像极了旁门左道。好在这会大家都没什么事，摩耶也跳崖了。”

    赵无忧骇然起身，“可是死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沈言和东厂的人还在崖边捣鼓着，我先过来看看你这徒弟媳妇。看这沈言给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总归有些耐不住。”老头微微蹙眉，“没成想竟是个女丞相，真让老夫叹为观止！”

    “无忧当这丞相也是无奈之举。”话语中透着一丝无奈，但是面上仍旧是淡若清风的神色。

    白须老怪看着她，“你这人一直都是这副清清冷冷的吗？为何总觉得你什么都不在乎呢？”

    “我若是事事都在乎，那么我在乎的人和事都会变成危险的存在。为了保自己想在乎的人和事，我自然得喜怒不形于色。”赵无忧浅笑，“师父没有身在朝廷，不知道其中纷争。无忧入朝为官多年，早就了然于心了。”

    “你跟穆百里两人，倒也登对。”他道。

    “惺惺相惜的对手，自然是最好的。”提起穆百里的时候，她总不忘笑靥如花，“敢问师父，他人何在？还在城外？伤得重吗？”

    “伤得不轻，我给他吃了药，暂时能调息疗伤，左不过不能大意罢了！他的身子好像此前受过重创，体内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窜动，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白须老怪凝眉，“你可知道？”

    赵无忧摇头，“他离开京城太久，很多东西都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包括你们的孩子？”白须老怪问。

    眉睫微扬，赵无忧不语。

    “他说要去找孩子。”白须老怪顿了顿，“你们的女儿长得像谁更多一些？”

    “那师父觉得无忧是像娘多一些，还是更像我爹呢？”赵无忧笑问。

    白须老怪想了想，“兼而有之。”等着说完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老头一愣，当即白了赵无忧一眼，“小丫头说话太贼精，连师父都敢算计。”

    “孩子是我与穆百里的骨血，自然是像父又像母的。师父这般问，无忧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请师父自己来作答。”赵无忧报之一笑。

    他回来就好，左不过也不知他伤得如何？本就身中尸毒那么久，勉强吊着一口气，亏得蝴蝶蛊起死回生。若是再受重创，也不知会不会又碍？

    他去找孩子了？

    萧容跳崖，穆百里去找孩子，那就意味着萧容的手里没有孩子？

    “小思睿不在摩耶的手里？”赵无忧凝眉正色。

    老头点点头，“对！”

    赵无忧心头一惊，眸色微沉。

    却有温故端着点心急急忙忙的赶来，见着白须老怪的那一瞬骇然僵在当场，“大师兄？”

    白须老头摸着光溜溜的下巴，“三师弟，十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温故终于缓过神来，轻笑出声来，“大师兄，别来无恙！”久别重逢忆故人，那种感觉不是谁都能体会到的，十多年未曾相见的师兄弟，突然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满腹的欢喜，无从说起。

    赵无忧离场，她不适合在场。她只是念着自己那未回家的丈夫，正在翻天覆地的找他们的女儿。

    温故和白须老怪已经十多年不曾见过面，谁都没想到昔年的鬼宫一别，险些成了天人永诀。好在终究老天爷有眼，该重逢的就一定会重逢。

    “当年所有人都说你死了。”老头轻叹一声，“可又打心里不相信，总觉得你还活着，是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昔年战乱，我带着慕容逃离了提兰进入了大邺境内避难。谁成想还是被人苦苦追杀，为了保护慕容母女，我想着只能冒险那些人。”说到这儿，温故苦笑两声。
------------

第992章 最后的命局3（2）

    第992章最后的命局32

    “可你哪里知道，摩耶一门心思扑在慕容身上，他对慕容的势在必得，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白须老怪接过话茬。

    奚墨端上两杯茶，风吹得树梢哗哗作响。

    温故捏着杯盏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她的身边，不会让她在那样的情况下，孤立无援的死去。”

    “她都走了那么多年，该放下的还是放下吧！”白须老怪道，“折磨自己，对慕容而言也是一种痛。”

    “自从找到了女儿，认了无忧，我这一颗心里早就没了曾经的执迷不悟。哪怕对于摩耶，我也只是不原谅罢了，恨一个人也是需要气力。我不想一辈子活在记恨之中，变成摩耶那样疯狂之人。”温故抿一口茶，微微低下头。

    死去的回不来，活着的更该好好活着。一个人活出两条命，也是一种迟来的幸福。

    白须老怪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我便放心了。”

    “大师兄要走吗？”温故一怔。

    “你也知道我是留不住的，天下之大就该四处走走，免得虚掷一生，困守一城。”白须老怪喝着茶，鹤发童颜，淡然之色着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情这一字困住了太多人，我可不希望有朝一日变成你们这般模样！等到东厂有了摩耶的消息，我就带着他的尸骨回鬼宫去。”

    “到底是大师兄，宅心仁厚。”温故轻笑两声。

    白须老怪摇摇头，“终归是鬼宫出来的，就算是清理门户，也当不能灭了鬼宫的道义。他虽然做过不少错事，也的确是罪大恶极，不过人死如灯灭，他这一死诸事也都随风去吧！”

    温故敛眸不语，握紧了手中杯盏。

    至今他都不知道，慕容的尸骨在何处？是在那万人坑里？还是被摩耶带走了？又或者被赵嵩处理了？可不管是哪一种，就算找到了又如何？

    不敢触碰的痛始终在心里，逐年结成疤，还是莫问的好！

    问一次，伤一次，痛一次。

    原以为经年不见，相逢之后会有很多话要说，哪知道人老了，对故人想说的话却越来越少了。两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者坐在那梨树下，就着昏黄的灯光各自饮茶，却也各自沉默。

    赵无忧躺在了床榻上，心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孩子不在萧容手里，那么穆百里找回孩子的可能就大了很多。只要没有萧容，只要萧容死了，很多问题都会迎难而解。

    但是萧容会死吗？这恶人作恶多端，恐怕也不过是金蝉脱壳之计罢了！

    如果萧容真的没死，这事就不好办了，他从明处变成了暗处，而赵无忧则从暗处转为了明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不管萧容有没有死，都得想个法子防着才是。

    “思睿！”她低低的轻唤着。

    今日，她又去了一趟蝶园，看到天边开始了咿咿呀呀的张嘴。虽然年幼的孩子还不会说话，只知道张牙舞爪的挥手，可抱在怀里，依旧是暖暖的贴心滋味。

    她说，“小天边，等你娘从太后之位退下来，等朝堂事罢，我就送你出京，让你们一家三口好好的偏安一隅。母女分离的滋味，真的太疼了。”

    小丫头不明所以，竟是冲着她笑。

    她想着，小思睿若是还在自己身边，是否也会像天边这也，冲着自己笑呢？

    想到这儿，赵无忧便再也睡不着了。每当这个时候，她总会摸出随身携带的佛珠，就像一个虔诚的教徒，不断的转动佛珠借此来安定心神。明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老天爷那么忙，其实管不着你的。

    可她觉得，万一老天爷突然想着她了呢？想着她了，就把她的孩子和丈夫都给送回来，送回她的身边，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倦了朝堂，倦了纷争，只想倦鸟归巢。

    听到回来，却见不到他回来，赵无忧彻夜难眠。不知道他是否找到了孩子，不知道思睿是否平安周全？萧容可曾伤害过她？

    心中忐忑，也只有当了母亲才能体会那种焦灼与不安。

    焦灼不安的除了赵无忧，还有徐明。

    从明镜楼里出来的，如今打开了齐攸王府贴上封条的大门，外头守着的都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所以便放了他进去。

    这座极具异域风情的明镜楼，处处都染着她母亲留下的气息。时隔十多年，他还是能感觉到昔年父母在此处的恩爱情深。可再多的情爱又有什么用呢？离雁难归，终是一人守着孩子艰难的活着。

    傅笙跟在徐明身后，“公子，这儿黑漆漆的，倒是有些吓人。”

    徐明顿住脚步，替着灯笼的手微微握紧，然后含笑回头看他，“这儿曾是我母亲的居所，是我爹萧容特意为了讨我娘欢心而建的。明镜楼里心明镜，惟愿君心似我心。”

    “这儿？”傅笙愣了愣，“那你今夜带我来这儿，是为了何事？”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带着你走一走我父母曾经相爱过的地方。”徐明笑得有些无奈，“一生一世一双人，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句话一辈子罢了，可对于皇族对于帝王家却是一种奢望。笙儿，你当知晓有些东西不是你我可以逆转的，有些东西从一开始便是注定的。”

    傅笙蹙眉望着他，“我不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可否与我说清楚？”

    “朝堂上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徐明问。

    傅笙垂眸，“该知道的约莫都知道了。”

    徐明点头，“我也不想瞒你，身为皇室难脱开枝散叶之责。你你可还愿随我入宫？伴我左右？”

    “那你是否也会后宫三千？”傅笙问，“是否会”

    “后宫无专宠。”这是他唯一能给的承诺。

    傅笙笑得有些酸楚，“应当无悔。”可真的会无悔吗？等真的到了那一日，想起自己心爱之人在她人身上驰骋挥汗如雨，还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左不过如今正在情义刚浓之时，所言也不过是偏执之语。

    站在明镜楼的院子里，二人静静的看着这四下的风景，情到浓时便是不管不顾。等到浓情转淡，嗔痴怒骂都会变得极为可笑。
------------

第993章 最后的命局3（3）

    第993章最后的命局33

    今日的阳光格外好，金色的光普照大地。

    第一缕阳光落进窗户的时候，赵无忧的心里头稍稍安稳了少许。黎明的光驱散黑夜，就是又多活一日，多偷了一日。

    对于心神不宁的赵无忧而言，这是一件好事，至少又度过了眼巴巴等天亮的孤寂一夜。

    “一夜没睡？”温故进门。

    赵无忧报之一笑，“如今这局势，即便想睡也未必能睡得着。”长长吐出一口气，她伸个懒腰，“看这个时辰，也该去上朝了。”

    却不知为何，竟有些低低的咳嗽。

    温故蹙眉看她，“莫不是夜里着了凉？”

    赵无忧摇头，“没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这个时辰也不能再耽搁了，朝堂上的事情一日未了，她就不能腾出手来。

    “别太累着，虽说兵权并没有完全交接，但是在京城之内你也算得上是独掌大权，想来也不会有人敢与你较真。”温故劝慰。

    赵无忧轻笑，“爹还是不了解朝堂，终不知这高处不胜寒的悲凉。身处高位，越是要小心谨慎，免得一不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赵嵩不就是个眼前的例子吗？他输就输在，太低估了我，太高估他自己。爹，想当然是朝堂之争最危险的存在。”

    温故怔了怔，“那你”

    “得先把遗诏落到实处，只要文武百官相信，天下人就会相信。老百姓其实不关心到底谁来当皇帝，只要这个皇帝能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那就是个好皇帝。”赵无忧轻叹着捋了捋身上的官服，“盯着东厂那头的消息，我希望得到的是萧容的死讯。”

    温故颔首，“我明白，这件事大师兄不会袖手旁观。他这次来就是想清理门户的，所以不管萧容是生是死，他都会暂时留在京城。”

    “好！”赵无忧淡淡笑着。

    皇帝的大礼不能耽误，继承皇位的事情也不能耽搁，文武百官虽然对这道遗诏有些质疑，可终究是丞相担保，而且赵无忧的确掌握了京城内外的防卫，谁敢有所异议，恐怕是走不出这京城的。

    对文武百官来说，谁当皇帝都没关系，只要不是暴君就好。说到底，大家也是为了自身荣耀，在这金銮殿里混口饭吃罢了！

    宫中白绫翻飞，赵无忧站在那金銮殿外的白玉台阶上，俯瞰着这宫墙内的富丽堂皇。文武百官石阶而下，赵无忧却仍是站在那里。

    徐明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若说是谢谢似乎太没有诚意了。可你已经是丞相了，也不知还能给你什么。”

    “文武百官已经承认了你，你很快就可以恢复正身，走上人生的巅峰。”赵无忧回望着他，“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九五之尊，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权力。权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徐明点点头，“我懂，左不过你这话听着有些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觉得有些累了，等到朝局稳定，希望你能应我一件事。”赵无忧意味深长。

    “累了？”徐明一怔，然后微微凝起眉头，“朝堂诸多事宜，我都不是很明白。”

    “没有谁生来就是当皇帝的，你只记得要做个好皇帝便是。”赵无忧苦笑两声，“赵嵩死了，萧容也不在，东厂呵，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跟谁斗？无人可斗的朝堂太寂寞，一览众山小的滋味真不好受。”

    徐明轻笑，“你这人真是奇怪，旁人都巴不得坐上这丞相之位，唯独你好像一脸的委屈。你当知晓，就算来日我当了皇帝，你依旧是位高权重的丞相。而且你还年轻，而且”

    “而且若我想当皇帝，压根没你什么事。”赵无忧接过话茬，“我有千百种方法，把这大邺的江山踩在自己的脚下。如果我想穿上龙袍，想来文武百官谁都不敢拦阻，比你更具有威信力。”赵无忧眸色幽邃，“可人的命天注定，我对帝王位还真的没有半点兴趣。”

    徐明蹙眉看她，“为什么？”

    “因为英雄难过美人关。”赵无忧无奈的轻笑，“有些东西是等价交换，就好像杀手，你手里拿着剑就抱不住你心爱的人，可你放下剑你就保护不了心爱的人。既然是两难的抉择，倒不如我来退一步。我赵无忧是个拿得起也放得下的人，这万里江山对我而言，一点都不值得可惜。”

    徐明苦笑两声，“我突然觉得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赵无忧笑问。

    徐明道，“后悔接下这江山，若是由你来坐，估计比我更适合。”

    “不，如果我来当天下之主，那这天下估计就乱套了。你是皇室嫡脉，这大概是天注定的，兜兜转转了一圈，这皇位还是落在了你齐攸王一脉。”赵无忧笑了笑，缓步拾阶而下，“别那么矫情，男儿大丈夫的，肩挑江山脚踩社稷，理该当仁不让。”

    徐明在后头笑，看着赵无忧的背影。

    大敛之后，就该是徐明登基为帝的日子。如今满城缟素，京城内的军民百姓一个月之内不许婚嫁，百日内不许作乐，四十九天之内不准屠宰，服未除之前，文案票拟皆用蓝色油墨。

    文武百官于屋门前斋戒住宿，不得归家，而王公贵族都得回家斋戒。

    早前徐明是礼部尚书，如今这位置自然是有人替代。等到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礼部尚书奏请储君即位，丧事需暂停。

    金殿之上，礼乐设而不作，等着徐明上了龙椅，阶下传来三鸣鞭。

    净鞭响起的时候，文武百官整整齐齐的三跪九叩，高呼“皇帝万岁”之音。遗诏宣读完毕之后，交由礼部捧诏，此后颁布天下。

    剩下的便是一些册封与授予尊号、徽号等事宜，赵无忧皆在旁静静的听着，尽显恭敬之能。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

    百官散去的时候，赵无忧跟在皇帝身后，保持了君臣之间的安全距离。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毛头小子，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君主了，天下之主。
------------

第994章 最后的命局3（4）

    第994章最后的命局34

    “朕”萧廉明顿了顿，“朕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赵无忧俯首，“皇上终究是要习惯的，毕竟这习惯将伴随着皇上一辈子。”

    萧廉明颔首，“当日你说过，若朕登基为帝，你便让朕许你一件事。”

    “是！”赵无忧俯身作揖，“微臣斗胆，请皇上能应微臣一个请求。”

    “朕这皇位都是你给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萧廉明定定的望着她。

    赵无忧一声轻叹，“微臣不想要权不想要势，微臣只想要自由。不管微臣来日是失踪还是死了，都清皇上不必再追究。”

    “你这是要走？”萧廉明顿了顿，“可这江山不能没有你！”

    “江山不可一日无主，但未必需要丞相！”赵无忧意味深长的望着萧廉明，“我大邺立朝多年，唯有一样弊端，那便是丞相过于位高权重。皇上，外臣摄权太重难免会影响到了皇权的至高无上，是以若有机会，还望皇上能果断决绝。”

    萧廉明蹙眉看着她，“你是说”

    赵无忧笑了笑，“皇上英明。”

    “人人都说你赵无忧是个奸佞之臣，可朕怎么越瞧越不像呢？看样子很多东西，还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萧廉明无奈浅笑，“你不是奸臣，你是朕的良师益友。”

    “微臣，谢皇上！”赵无忧俯身作揖。

    “朕会好好考虑的。”萧廉明道，“不知丞相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叮嘱朕的吗？”

    赵无忧想了想，眸色微沉道，“东厂没有找到尸体。”

    一言落，如同一石惊起千层浪，也让萧廉明变了面色，“你是说他还有可能活着？或者现下正蛰伏在某个角落里等待着伺机报复？他会不会放弃了，所以四处逃离，或者并不像你所想的这般”

    “皇上觉得可能吗？”赵无忧淡淡的问。

    摩耶是什么人，他们都心里清楚，摩耶的偏执也不是一日两日的，是日积月累的仇恨与执念。所以他如果没死，就一定会回来报复。就算是玉石俱焚，他也会拼个鱼死破。

    萧廉明苦笑，自然是不可能的，左不过是自欺欺人，想让自己放宽心，想给自己一个放宽心的理由罢了！可该来的还是会来，躲也躲不过去。

    “然则皇上也不必担心，微臣想了很久，这找到尸体和没找到尸体都有两种处置方法。微臣敢问一句，皇上可相信微臣？”赵无忧问。

    萧廉明颔首，“朕自然信你，无条件的相信你。”

    “那皇上就最后相信微臣一次，把你所有的信任都拿出来。微臣这身家性命以及皇上来日是否还要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且看这一次吧！”赵无忧行了礼。

    萧廉明抿唇看她，点了点头搀起赵无忧，“放心吧！”

    二人对视了一眼，赵无忧便转身离去。

    不远处，傅笙蹙眉站立，瞧着萧廉明看见了自己，便缓缓的走了过去。如今他是皇帝的随侍，按理说想要在皇帝身边近身伺候，就得阉割净身。

    但如今新帝刚上位，所以谁也来不及关注这些事。不过若皇帝有心，许个名头也就罢了！

    “怎么不高兴？”萧廉明带着傅笙进了偏殿。

    “你跟赵无忧看上去说得很高兴。”傅笙道，“我没敢上来打扰，瞧着你们说话”

    “醋了？”萧廉明突然笑了，“真的吃醋了？”

    “没有！”傅笙低头。

    轻叹一声，拾起傅笙的手，萧廉明轻叹，“你也莫吃醋，赵无忧方才告诉我，萧容可能还活着，所以我们两个是在商议对策。你当知晓我与那人的恩怨，所以若不好好处置，恐怕有朝一日他会拿了我的项上人头。你当知晓，我这皇帝当得也是提心吊胆。”

    傅笙骇然，“这么说，有危险？”

    “就看赵无忧能怎么替我分忧了。”萧廉明显得有些无奈，“萧容一日不除，我这龙袍穿在身上，就跟针扎一般。笙儿，你我是一辈子的事情，所以别为这眼前之事而拘泥。赵无忧虽然是丞相，可终究皇权至上，你懂我的意思吗？”

    傅笙自然也是聪慧之人，当下点了头，“懂。”

    “别让我担心你。”萧廉明轻轻搂了他入怀，“这宫里会越来越热闹，人心却只会越来越冷。我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能给予我足够的信任。你当信我，除了你，我不欢喜他人。”

    傅笙笑了笑，“你这人，惯会哄人的。”

    “却也只是哄你一人，不好吗？”他低头笑问。

    傅笙微微红了脸，“我来其实也是因为有事，那傅太妃何时离开？”

    “等到先帝丧礼结束，就会谴出京城，永远不得回京。”萧廉明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你可想见一见，须知若是现在不见，怕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思虑良久，傅笙摇头，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萧廉明，“把这个送给她，我并不想见她。”

    萧廉明接过，“真的不见？不后悔吗？”

    “不后悔！”傅笙斩钉截铁。

    可是当信件送到傅玉颖手中，从信件里滑落的那一块玉，却让她红了眼眶落了泪。信封里只有一张白纸，没有只言片语。

    “娘娘？”秋娴愣了愣。

    傅玉颖笑着落泪，“是我自己的报应，昔年的不顾一切，如今的幡然醒悟也是悔之晚矣。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把原本最珍贵的，亲手送出去终是要不回来了。”

    握着那枚玉佩，抬头便迎上了云兮的双眸。

    有得有失，才算人生。

    没有遗憾，就不算圆满。

    皇帝出殡那一天，京城里到处都是哀哭声，说起来也是可笑，谁会真的在乎皇帝死活呢？皇帝是谁，皇帝长得什么模样，很多老百姓压根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皇帝底下有大奸臣小奸臣，皇帝是个修仙问道的，从不理朝政。

    他们只知道，在皇帝在位期间，大邺险些沦丧在敌军的铁蹄之下，皇帝与诸位重臣坚壁不出，置百姓于水深火热而不顾。

    这才是他们切实体会过的，皇帝的“恩赐”
------------

第995章 最后的命局4（1）

    第995章最后的命局41

    七十二人的抬棺仪仗出了正东门，浩浩荡荡的阵势，真是叫人叹为观止。皇帝生前尊享荣华，死后也富贵至极，才算是全了这一生的荣耀。

    车轿连绵不断，文武百官悉数跟着，送皇帝出城。和尚、道士、尼姑都有，念经的念经，吹奏的吹奏，队伍绵延十几里。

    百姓跪送不许抬头，直到这队伍出了京城。

    站在皇陵前，赵无忧抬头看了一眼布满阴霾的天空，微微眯起了眼眸。皇帝下葬的仪式都是按照祖宗规矩来的，虽说这皇帝的位置是他谋来的，按理说不该尊享这般礼遇。但为了表现萧廉明的仁义，就必须善待先帝，以父礼相待。

    这件事终将会大事化小事化了。

    等到老一辈故去，知道的人会越来越少，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皇帝的入陵仪式足足弄了两三日才封了地宫，赵无忧是进过地宫的，她身为当朝丞相，亲自送了先帝进去，算是全了这份君臣之义。

    进来的除了那些抬棺的，便没有旁人了，地宫的门是不许为外人倒也的。这些人都是很清楚的，所以安放了棺椁，便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赵无忧站在那儿，眸色微沉的望着那金丝楠木着金漆雕龙的华丽棺椁，一旁是皇后的位置。就算皇后当初是因为皇帝的不愿意救火而死，可皇后没有被废，也就意味着到了死的那一天，他们还是得合葬在一处。

    “皇上，臣只能送您到这儿了。您活着的时候当了一辈子的糊涂皇帝，临了还是有些糊涂，忘了皇后娘娘还在这儿等着您。不过皇后娘娘等了您那么久，黄泉路上您也不会太寂寞的。”赵无忧行了礼，“来生莫作帝王家，无悲无喜度此生。”

    走在长长的甬道里，赵无忧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封闭地宫的那一刻，赵无忧只觉得有些悲凉，但脸上仍是没有过多的情绪浮动。该了结的，终于还是了结了，只不过不知道这鬼魅如今躲在哪里在偷窥呢？

    那双眼睛，透着怨毒与憎恨，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赵无忧僵直了身子，快速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温故问。

    赵无忧摇摇头，“没什么事，就是心里有些不安，大概是昨夜不曾睡好的缘故。”

    温故轻叹，“是累着了！”

    “回去吧！”赵无忧缓步朝着马车而去。

    温故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哪知这刚上了马车，腰间颓然一紧，便有那温暖的怀抱袭来。唇上温暖，心中更是温暖。唇齿相濡，那是他的味道，是他的气息。

    席卷而来的是心安，腰间的手用力收紧，他将她扣在地板上，单手撑在她的脸侧。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来得这般出人意料，让她着实没想到。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里，重逢

    她定定的望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红了眼眶，乱了心肠，“你这死太监，回来做什么？继续睡你的觉，守着你的大漠不是更好吗？还来撩拨我做什么？真当以为我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他竟笑了，亦是笑得眼眶中水雾氤氲，“我若是再不回来，恐怕连白眼狼都得弄丢了。好不容易养了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这都还没喂熟呢，怎么舍得？”

    赵无忧轻嗤一声，突然落下泪来，她别开视线避开了他。

    他俯首轻吻她流泪的眼睛，“我知你并不想让我回来，毕竟东厂的提督，当朝九千岁已经死在了战场上，死在了金陵城，不该再回到这尔虞我诈的大邺里。昔年杀了不少人，总归是落了报应，有人会忌惮着想要我死。”

    “既然都知道，还回来做什么？”她泣泪，“在外头等我不是更好吗？”

    “可我是男人。”他轻叹，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躺在了地板上，“我是你的丈夫，是你的男人。虽然记不得太多的过去，大概是睡了太久，记忆有些浑浑噩噩的凌乱，可我始终记得你那一袭嫁衣如火的样子。”

    “合欢，我的合欢。你既嫁给了我，我自然得担起你的后半生，否则我与死人有什么差异？我知晓你的意思，所以此番进京我并未惊动他人。东厂那些人，沈言会处置妥当，不会走漏风声。”

    她连连点头，竟有些贪婪他身上的气息，那温暖的温度，十指相扣的紧拥。

    “小思睿的方位，我基本上已经确定，是以这才有脸来见你。两个人的生活，总不能让一个人担着。你知道劝诫沈言要与沐瑶荣辱与共，为何到了自己身上便这般固执呢？”穆百里拥着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你我也该荣辱与共，生死同命。”

    她又哭又笑，这数月来的委屈与挣扎，都在此刻倾泻干净。

    温故听得马车内隐隐有哭声，却也不敢吭声，能让她哭让她笑的也就只有他了。既然知道他回来了，想必他自然有办法躲开所有人的视线。

    能见上一面，能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也未尝不是好事。

    她已经憋了太久，等了太久，实在是需要发泄。

    温故轻叹一声，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不过父母的心愿，总是希望子女能幸福，至于什么仁义道德什么指责都放在一边吧！

    幸福就好！

    赵无忧觉得幸福，穆百里也觉得幸福，温故觉得女儿幸福自己也是幸福的。

    可有人觉得不幸福，他们越来越幸福，他心中的毒瘤就越长越毒

    陌生的容脸，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怨毒的眼睛。

    京城内已经逐渐恢复了最初的景象，左不过还不能大肆歌舞罢了！说是不可歌舞升平，其实这府里头的事情谁又知道呢？皇帝死不死跟他们的享乐都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影响，只不过是收敛与不收敛的关系而已。

    萧廉明已经坐上了皇位，赵无忧正在逐渐放权，让他能够好好的做一个皇帝，担起前一任皇帝未能挑起的江山重担。治理国家并没有那么容易，有些老臣喜欢倚老卖老，更有甚者是想借着新帝根基不稳而揽权。
------------

第996章 最后的命局4（2）

    第996章最后的命局42

    好在赵无忧早就提醒过萧廉明，是以有些东西，萧廉明还是心中有数的。哪个大臣不好对付，哪个大臣弱处何在，靠着威逼利诱不可能坐稳朝堂，皇帝需要的是威信力。

    先帝已经出殡，所以傅玉颖也该离开京城了。走的那天，傅笙没有出现，傅玉颖等了很久也期许了很久，可惜终究还是失望了。

    云兮提着一个食盒走来，瞧了一眼还站在城门口张望的傅玉颖，“娘娘，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

    傅玉颖最后看了一眼这巍峨的城门楼子，这是整个大邺最繁华的中心所在，是人人向往的天子脚下。曾几何时她也欣羡过，可现在离开，她却没有半点的留恋，除了那个始终不肯原谅她的弟弟，她已无可栈恋。

    皇位已经交给了萧廉明，想来他会好好对待自己的弟弟。虽说伴君如伴虎，但若来日能谋个一官半职，也足够傅笙下半辈子安安稳稳的过了。

    走出京城，只觉得浑身舒畅，再也不必尔虞我诈，再也不必去揣摩皇帝的心思，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会大难临头，什么时候能讨皇帝欢心。她不必再去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马车离开了京城，傅笙始终没有出现，他只是站在宫门口观望了一下。傅笙的年纪还一直被傅玉颖保护得很好，所以他暂时无法体会到傅玉颖那种身陷囹圄般的感觉。

    这皇宫，他还是有几分新鲜感的，殊不知这后宫三千，身为这三千分之一，纵然你专宠御前，那份埋藏在心里的情有独钟早晚也会消磨得不成样子。做不到身心专一，始终不算真爱。

    当云兮打开食盒，这是傅玉颖在离别长久之后，第一回重新抱住自己的孩子。那份激动，为人母的都可以感受到。失而复得的孩子，自己的宝贝女儿终于回来了。

    秋娴在旁边笑了笑，“公子说，出了京城的大门，你们就自由了。公子早早的就让人吩咐过，如果娘娘能放弃一切，能放弃皇位，那么山高海阔随你们而去。”

    傅玉颖愣了愣，“赵无忧？”

    秋娴颔首，“如果娘娘想过平静的日子，那么这辆马车就会从世上消失了。该准备的，公子已经准备妥当。上了山路就是阎王路，剩下的奴婢会妥善安排。”

    “那孩子”傅玉颖顿了顿。

    秋娴笑得苦涩，“娘娘，这前太子殿下，您是不可能带走的，公子也不会允许您带走。前太子虽然不构成威胁，但若是此刻消失，当今圣上的圣誉会受损，所以孩子必须安然无恙的抵达封地。娘娘您可以走，前太子必须留下。”

    傅玉颖颔首，瞧着秋娴怀中的睡得安稳的孩子，“当日王锦绣把孩子托付给我，我曾答应过她要让他远离纷争。如今我自己却是要走了，倒是把他给留下来，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他虽然并非我亲生，可终究也是养在身边长久，着实有些舍不得。”

    “奴婢明白！”秋娴颔首，“请娘娘放心便是。”

    傅玉颖望着秋娴，“你要好生待他。”

    “奴婢省得。”秋娴点点头，“娘娘真当决定好了吗？离开了这马车，娘娘此生将与天家富贵无缘，并且娘娘不可再言说昔年之事，把所有的陈年往事都随风而去。玉太妃娘娘已经死了，你们不过是人世间最平凡的夫妻，跟皇宫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关系。”

    秋娴重复着赵无忧的话，傅玉颖终是将一颗心放下。

    “这宫里的一切，我已经没有半点可留恋的。”傅玉颖笑了笑，“如此这样也是最好的，以前我觉得恩怨荣辱比命还重要，复仇胜过一切。如今我知道，就算我灭了整个东厂，我也不过是可怜虫，死去的家人不会回来，而我还失去了最亲的弟弟。”

    “现在这些名利富贵，我已经一点都不在乎了。”傅玉颖释然，“放下了反倒更好，从此山高海阔，我可以过我想要的日子，哪怕以后粗茶淡饭，我这辈子也满足了。”

    秋娴一笑，“那奴婢就不送娘娘了，这是娘娘自己的选择。”

    云兮握住了傅玉颖的手，始终没有说话。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一家三口的平安喜乐来得重要，有手有脚，就算没有这天家富贵，也饿不死他的妻女。

    傅玉颖回望着他，有些东西正在逐渐改变，人与人之间的情愫，会渐渐的生根发芽。

    一家三口，乐享天伦。

    经历过种种生死大劫之后，这样的斜阳晚照和不离不弃，才是彼此最需要的东西。富贵荣华终有尽时，纵然是九五之尊又怎样？最后还不是长埋地下？试问皇帝的一生，可曾真心快乐过？日日被人算计，临死才知道自己此生虚无，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夕阳西下的时候，穆百里抱着赵无忧坐在那蝶园的院子里。他比她先一步回到蝶园，然后她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身上。

    她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从始至终都被他抱在怀里，不许她下地半步。

    “你不觉得累吗？”她问，“师父说你受了伤。”

    他低低的应了一声，这边抱着她，那头为她剥着核桃，“没什么大碍，就是跟摩耶交手的时候有些力不从心，是以内力一时间无法全然恢复，如今还剩下五成功力。再休养几日约莫又可以恢复了，你不必担心我。”

    她蹙眉，“你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喂我吃东西，打量着是要把我喂成猪吗？”

    “轻了很多，瘦了很多。”说这话的时候，他音色暗哑，透着少许凉薄，“喂不熟的白眼狼若是饿着了，可怎么得了？”

    她轻笑，“惯会胡说。”

    夕阳无限好，残阳如血。

    蝶园里没有了天边，便安静了下来，再也听不到孩子的哭声和笑声，安静得犹如他离开时候的模样。不过他走的时候，她怀着身孕。

    如今他回来了，可一家三口还是没能团聚。东厂的人已经探得了孩子的消息，左不过情况有些特殊，所以他便回来看她一趟。
------------

第997章 最后的命局4（3）

    第997章最后的命局43

    她觉得有些累，便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眸，“你跟我说说话吧！我想听你的声音，不想睡着。”她顿了顿，“若是我睡着了你记得叫醒我，不要一句话不说就离开。”

    他低低的应着，温暖的指腹轻轻摸索着她的手背。素白的柔荑，感触着属于他的温暖触碰，迟来的心安让人眷眷不舍。

    她很想与他好好的相处，可这些日子的吃不好睡不好，已经折磨得她身心憔悴，是以这会来了安全感，便再也扛不住了。上下眼皮子打架，脑子里一片空白，耳畔除了嗡嗡声，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想着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此生奔波为一人，颠沛流离付一生。

    赵无忧是真的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何其安稳而心安。两个人之间最好的爱情，是最舒服的相处。所谓的合适不合适，其实就是舒服与不舒服的区别。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赵无忧睡了很久，她很久不曾做梦了，可这一次她竟然梦得如此真实。

    她梦到自己站在床边，看着床榻上躺着的自己的身子，他轻轻搂着她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沉睡的人儿。她伸手想去触碰他的眉眼，可手却从他的眉眼间穿了过去。

    那种惊惧之感，让她恐慌。

    她在喊他的名字，他却一点都听不到。

    她急了，看着他起身离开，紧跟其后却始终没有办法让他停下来。

    下一刻，赵无忧骇然惊醒，浑身上下皆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她快速查看自己的身子。还好，身上都还有温度的存在，是实体不是虚体。

    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是做梦！是做梦！

    可是身边已没有了穆百里的存在，他不是说不会走吗？答应过的事情，怎么能不作数呢？赤着脚下地，赵无忧快速跑出了房门。

    她下意识的沿着梦里他离去的方向去找，竟真当在厨房外头看到了他。

    那一刻，赵无忧的心里是震惊的。掉头，撒腿跑回房间，赵无忧惶然失措的坐在了梳妆镜前。她忽然有些分不清楚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区别，梦里有些东西是真的吗？

    真的？

    假的？

    梦里的情景如此真实，她觉得自己当时就好像是魂魄离体一般。出神的望着自己的手，赵无忧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还能感受到自己的温度，应该算是还活着吧？

    老天爷不会开这样的玩笑吧？在她即将功成身退之际，要送她离开？不带这么玩的。

    一抬头，她骇然愣在那里。

    穆百里端着粥进门的时候，赵无忧还愣愣的坐在梳妆镜前。

    “睡了这么久，饿了吧？”穆百里笑了笑，放下粥，视线却落在了赵无忧的脚上，“怎么不穿鞋？饶是天气热也不该打着赤脚。”

    赵无忧快速起身走到了床前做好，穆百里亲自为她擦干净脚底板，然后穿上了鞋袜，“喝点粥暖暖胃再吃饭，免得胃伤着。”

    她点点头，眼睛微微的泛红，看着他的时候唇角微微扬起。

    “今天夜里东厂会把该有的细节问题都探清楚，明儿我去把思睿带回来，你且在家等我。”他细细的叮嘱，温柔的喂她喝粥，“这事儿可能会有些耽搁，但是你放心，就算是拼了命我也不会让孩子有事。你们母女，必须万无一失，咱们一家三口少了谁都不行。”

    她含笑望着他，“还是我自己来吧，你这样弄得我好像也是你女儿一般！”

    他笑道，“伺候夫人是为夫的本分，能让自己的女人觉得幸福才显得男人本事。合欢，等到孩子找回来，我们就离开京城。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还记得，半亩闲田茅草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我在朝堂摸爬打滚了大半生，到头来这最简单的幸福，才是你我的毕生所求。”

    “说起来，也真是滑稽。”赵无忧接过话茬，“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我会在朝堂尔虞我诈一辈子，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谁知道，一不留神就遇见了你这冤家。”

    “不是冤家不聚头。”他浅笑着放下碗，欺身凑了上去，“夫人，为夫喂饱了你，那你现在是否能喂饱为夫呢？”他轻轻含着她的薄唇，“为夫也饿了。”

    她轻笑两声，指尖轻轻的探入他的衣襟之中，摩挲着他胸口的温暖。

    他一笑，眼睛里满是她的音容笑貌，再也装不下其他。

    烛光氤氲，温暖交融，因为有了心爱之人在身边，早前的漫漫长夜都变得何其短暂。翻来覆去，好不热闹。

    后来，他们一直都没睡，彼此相互折磨着对方。说是折磨，却也是一种迎合与付出，只为融合彼此在一处。

    恨不能，一夜白首。

    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他们躺在床榻上，互诉衷肠。她说起所有的事情，说起了在大漠里遇见他的情景，说起了那一口血，说起了那一份肝肠寸断的痛。

    他都静静的听着，只是在那一口血的问题上，收紧了置于她腰间的手，眸色通红的盯着怀中女子。她说得何其云淡风轻，好像是个旁观者，说着他人的事情，言语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越是这样，他便越觉得心疼。

    这些事情都是他不曾知道的，他当时昏睡着，什么记忆都没有。而他醒来之后，谁也不肯告诉他实情，是以除了他突然的灵光一闪，想起了深爱的赵姑娘，旁的记忆的确还是模糊的。

    细细的听着，静静的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她说，事情都已经结束了，那些痛楚都已经远离。

    他抱紧了她，看了一眼她大椎穴的位置，好在印记还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我们很快就会离开京城，等思睿回来，我们马上就走！”

    她点头，“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一次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他附耳低语，咬上她精致的耳垂，“合欢，我的合欢。”

    她低低的应着他，视线却下意识的落在了远处的梳妆镜处，眸光微黯。
------------

第998章 最后的命局4（4）

    第998章最后的命局44

    他走的时候，她亲自给他更衣，给他系上腰带。趁着她躬身给他系腰带的时候，他俯首偷香窃玉，惹得她满面通红。

    “别闹！”她低低的笑着。

    他却顺势揽了她入怀，“等我回来。”

    她抬头看他，眸色微沉，“明明很危险，为何不愿实话实说呢？”

    “因为那是我的孩子，身为一家之主有责任庇护妻女的周全。”他顿了顿，略带不放心的望着她，“这一次我最多两日，你不管有什么急事都莫要离开蝶园半步。”

    她轻叹一声，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怕摩耶又回来找我？”

    “不是怕，而是必定。”穆百里凝眸看她，“我会让沈言对蝶园加强防备，这段时间你便去地宫里待着，切记莫要抛头露面。师父会守在蝶园附近，一旦发现摩耶的踪迹，就不会让他再有机会金蝉脱壳。等我带着孩子回来，我们就离开京城。”

    “好！”她含笑点头。

    穆百里不放心的又叮嘱，“切记，不要走出蝶园，去地宫里待着。摩耶本事再大，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找到地宫的入口。外头还有师父在转悠，想来摩耶奈何不得。”

    “知道了，罗嗦。”赵无忧轻笑，“赶紧去把思睿带回来，只要你们父女平安，我这颗心才算落地。”

    他点点头，蹙眉看着怀中的娇妻，“莫要轻举妄动。”

    赵无忧娇眉微凝，“你说我在摩耶心里，是不是从此绝世无双了？”她无奈的轻笑，“有时候让人恨着，也是一件好事吧？”

    穆百里不解的望着她。

    她继续道，“我在想，于摩耶此生我也算是重中之重的人物，想来他此生都忘不掉我了。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不知道人的爱与恨能持续多久。穆百里，你能持续多久？”

    他望着她，却听得她低笑两声，“别告诉我是一辈子，一睁眼一闭眼也是一辈子。”

    “你想说什么？”他问，“若我说，只要我有生之年还能记得你，我与你之间便算是永恒。”

    “穆百里，男人当顶天立地，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笑道，“不管我身在何处，我都心悦于君。不管来日如何，你都一定要找到我。”

    穆百里握紧她的手，“你要去哪？”

    “等你带着思睿回来，我跟你说个故事。”赵无忧推开了他，“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是有关于我自身的故事。你以前不是问过我，我口中的哥哥是谁吗？其实不是赵无极。等你回来，我就把真相告诉你。”

    “好！”他知道她此刻不想说，你便是问了也不会有任何答案。

    十指紧扣，穆百里深吸一口气，轻轻吻上她的唇，浅尝一番之后才眷眷不舍的松开，“我一定把思睿带回来，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等。”

    “我倒是很想知道，被你追着找是滋味。”她戏虐般笑着。

    他终是在她的视线里越走越远，天边的鱼肚白洒落下少许微光，终将照耀整个天地间。她站在门口，羽睫微微垂落。

    转回梳妆镜前，赵无忧瞧着梳妆镜里头的空空荡荡，轻轻的叹息一声。

    温故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瞧着赵无忧坐在梨园里独自浅酌，不觉微微蹙起了眉头。

    梨花清酒，透着淡淡的梨花清香，她素衣白裳，许是因为酒劲上头，眉目间竟晕开了少许桃花色。放下杯盏，赵无忧含笑望着温故，“爹，陪我喝一杯吧！”

    “不是说让你去蝶园里暂避吗？”温故轻叹，“怎么了？吵架了？”可是看穆百里离开时的模样，似乎不像是吵过架的样子。

    “爹，我能求你一件事吗？”赵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就一件。”

    “甭说一件，就算是十件，爹也会答应你。”温故坐定。

    “若若我出事，爹能否把我藏起来。”赵无忧道，“无论如何都不要落在穆百里的手中，权当是为了我与思睿。”

    温故骇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出事？你会出什么事？合欢，你莫吓唬爹，这话可不敢乱说。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难处？你若是有难处只管跟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爹都会保护你。”

    “大抵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赵无忧笑得何其无奈，微醉的容色泛着几许难掩的痛楚，“若我说我来自很遥远的未来，因为无意中捡到了那一串佛珠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爹会相信吗？”

    温故摇头，“这不是无稽之谈吗？遥远的未来？这是什么东西？”

    “我生活在未来的某个时空里，那里没有帝王，没有大邺，也没有荒澜。”赵无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盏颤颤悠悠的起身，她扶着梨树站定，眼睛里透着凄楚的黯然，“其实真正的赵无忧已经死了，我不过是来自异世的一缕魂魄罢了，附着在赵无忧的身上十多年。”

    她顿了顿，红着眼睛回望着温故，“爹，若我这一缕魂魄并非赵无忧本人，你还会认我这个女儿吗？你还会要我这个女儿吗？”

    温故起身，音色哽咽，“不管你来自何处，你都是我扎木托的女儿。”

    赵无忧点点头，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我便知道，旁人若是听得这样的事情定然会质疑，可若是爹知道了，首先要做的就是宽我的心。这大概是父母与外人，最不同的地方。爹，我可能要走了。”

    眉睫骇然扬起，温故不敢置信的望着赵无忧。

    下一刻，温故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走到了赵无忧跟前。他上下仔细的打量着赵无忧，赵无忧觉得他的眼神都在打颤。

    “合欢，爹老了，经不起这样的玩笑。”温故哽咽得厉害，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因为赵无忧不像是那种，会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的人。

    “因为你是我爹，所以我不想到了最后你会毫无准备我怕你会措手不及。”赵无忧苦笑，“爹是我最亲的人，穆百里是我最爱的人，我不想失去你们，可命数如此我也无可奈何。”
------------

第999章 最后的命局5（1）

    第999章最后的命局51

    “我斗得过赵嵩，斗得赢摩耶，连先帝都未能躲得过我的算计。可是爹，我就算赢了天下，终究还是输给了老天爷。天要亡我，如何能逆天而行呢？”

    她取出那一串佛珠，“昔日我费尽心思想要离开这尔虞我诈的世界，回到属于我自己的地方。如今我不想走了，可老天爷却又记起我来了。说起来，还真是可笑至极。”

    “穆百里知道吗？”温故问。

    赵无忧含笑望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温故一怔，“那你”

    “我想让爹帮我一个忙。”赵无忧抿唇，“帮我”

    温故突然间老泪纵横，转身匆匆离去。

    赵无忧苦笑，很多事情太残忍，可到了这一步又能怎样呢？天不容你，你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没用。赵无忧也累了，跟人斗尚且有一线生机，跟天斗似乎压根没有胜算可言。

    抬头望着极好的日头，阳光从上头落下，打在树叶上，落着斑斑驳驳的剪影。

    她想着，以后怕是很难看到这么美的梨园了。自己走后，这一片梨园会不会无人照料日渐荒废？这丞相府，以后也会有新的主人，而这新的主人也未必会喜欢梨花盛开的样子。

    以后的事，谁说得定呢！

    赵无忧这头已经有所动作，而穆百里那头也在蛰伏着。

    一所四合院被包围得水泄不通，东厂的暗卫们悉数埋伏在外头，不敢靠近分毫。这四合院位于京城的西北角，倒也算是僻静，后面是一座山。

    穆百里推开了窗户，望着远处的四合院。

    沈言道，“已经教人在外头探过，摩耶让人在四下都埋了硝石，咱们必须一击必中，否则一旦引爆，这座山都会坍塌下来，到时候别说小思睿，便是进去救人的人，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路线可都看清楚了吗？”穆百里问。

    沈言道，“具体方位不太清楚，不过在他们来之前，这个院子里是有人看守的，这些硝石也都是昔年慢慢备下的，否则调动这么多硝石不可能不被朝廷知晓。”

    “看样子摩耶也并非全无准备。”穆百里轻叹，“地形图弄来了吗？”

    沈言将图纸摊开铺在桌案上，“这是每个屋子的具体情况，但孩子在哪个位置还不清楚。主要是咱们的人暂时不敢进去，万一教人发现端倪，他们很可能会同归于尽。也不知这摩耶，给他们下过什么命令，若是死令，那”

    “摩耶当时生死难料，所以不太可能下死令。约莫是要他们等消息，如果多长时间内没有消息回来，那估计就真的会成为死令了。”穆百里冷了眉目，“是以夜长梦多，此事断然不可再拖下去。”

    瞧着桌面上那张图纸，穆百里眸色微沉，“不可能住在主院，毕竟这是摩耶的宅子，换句话说，即便摩耶不在，他们也不敢侵占摩耶的地盘，触犯他的安全距离。南面偏东这间屋子是厨房，北面这个应该是茅房，都不可能住人。”

    剩下的便只有三间房，这三间房到底哪一间才是关押着小思睿的房间呢？

    “挑一个武功最好的，三个人三个方向，不管哪一方都不能有所闪失，否则想退出来重新来过恐怕不能了。”穆百里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看到炊烟起就动手。”

    “是！”沈言颔首，如今就只等着暮色沉沉，等着院子里头的人逐渐动起来，然后就是下手的时候。这种事，必须一击必中。

    瞧着头上的日头，所有人都在等着夕阳西下的好时辰。

    可不知为何，穆百里的心口隐隐的抽痛，疼得厉害的时候，他捂着心口坐在那木板床的床板上发愣。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心疼呢？好像骨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抽离。

    “怎么了？”沈言忙问。

    穆百里摇摇头，“无妨，盯着点！”眼见着时机就要成熟了，他是真的想见一见自己这素未蒙面的女儿。赵无忧为他生的小丫头小思睿！

    他不知道年幼的孩子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也不懂第一次为人父抱着女儿是什么滋味，他迫切的想要见到自己的小棉袄，那种按捺不住的心情不是沈言可以理解的。

    那个小茅屋里头，他的女儿正等着他这个父亲去解救。

    可他更猜不透的是那个答应了他，要等他回来的妻子，做了出尔反尔的行径。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并非良善之辈，顶着小奸臣的骂名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出尔反尔早就是家常便饭。

    谁把她的话当真，难免会伤心。

    皇帝突然召集众臣，这让所有人有些不知所措，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召集众臣了？是宫里头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说皇帝又做了什么决定？

    然则不管皇帝做什么决定，约莫都跟赵无忧有关系。如今皇帝根基不稳，整个朝堂都在赵无忧的把控之中，所以赵无忧跺跺脚，整个大邺的天下都得抖三抖。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来得匆忙，所有人都有些气喘吁吁的。一个个都猜不透赵无忧和皇帝的真正心思，是以行了大礼之后，文武百官一个都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等着皇帝和赵无忧先开口。

    萧廉明凝眸看着赵无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倒是赵无忧尽显落落大方，朝着皇帝行了礼之后，转身面对文武百官道，“诸位大人不必讶异也不必猜测，这一次是本相请皇上把诸位大人召集起来的。本相有一件大事要宣布，是以迫不得已让诸位大人急急忙忙的赶来，还望诸位大人海涵。”

    身为丞相的赵无忧开了口，满朝文武谁敢置喙，都只能瞬时安静下来，静静的去听着赵无忧的吩咐。萧廉明坐在龙椅之上，却也突然明白了赵无忧所说的那些话，如果外臣的权力超过了帝王的皇权，那么天下会乱，这朝堂也会君不君臣不臣。

    “下官等不敢！”百官们朝着赵无忧行礼。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大邺建朝数十载，我爹赵嵩在世的时候也当了十多年的丞相，算起来我赵家在大邺也算是功不可没。我爹掌握朝政，幸赖先帝信任，而今本相执掌朝政，也多亏得皇上信重，以及诸位大人的推崇。”
------------

第1000章 最后的命局5（2）

    第1000章最后的命局52

    “然则本相今日要说的是”她低低的咳嗽着，“本相的身子自小便不济，是以时日长久便有些吃不消。人总归是拿得起放不下的，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就再也舍不得放下。可本相身为百官之首，是故得有个典范作用。”

    “丞相之权利太过深重，已经威胁到了帝王皇权的存在。此话无人敢说，那就本相自己来说。还望皇上褫夺微臣的丞相之位，微臣愿意衣锦还乡，自请离开京城。”

    萧廉明的身子微微僵直，赵无忧的话就像是定时炸弹，突然间在金銮殿里炸开了花。文武百官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赵无忧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些话？

    这些话是不是皇帝授意的？难不成赵无忧有什么把柄落在皇帝的手里，是以不得不卸下丞相一职，这么年轻就把大权放下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要知道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人生巅峰，人习惯了俯视的生活，却突然要走到谷底，从此过着仰视的日子，这心里是绝对无法平衡的。

    然则赵无忧三言两语便说要卸下丞相一职，这让文武百官一时间无法接受，也不敢相信。

    “丞相大人这话”萧廉明犹豫了一下。

    赵无忧俯首行礼，“请皇上恩准。”

    “你真当想好了吗？”萧廉明问。

    赵无忧点点头，笑得释然，“微臣思虑过良久，早前没提是想着皇上刚刚继位，微臣不太放心。如今朝局越发稳定，微臣自感身子越渐衰弱，恐来日是以如今早早的提了辞呈，还政于君，望皇上恩准。”

    萧廉明轻叹一声，缓步走下龙椅，走下白玉石阶，“丞相于朕于朝皆是大义，乃朝廷中流砥柱，朕如何能离得开丞相的辅佐？”

    “皇上，朝廷是皇上的，天下也是皇上的。离开了微臣，皇上还会有更多的忠臣良将，而微臣只是想好好养身子。天下之重，微臣已经担不起了，还望皇上能体恤微臣的一片无奈之情，许臣山高海阔。”赵无忧俯首。

    萧廉明轻轻拍了拍赵无忧的肩膀，“丞相此言，朕也是清楚的。左不过朕对于这朝务难免会有些生疏，丞相是否考虑再留一段时日？”

    赵无忧笑了笑，“多谢皇上挽留，然则微臣去意已决。”她伏跪在地，“请皇上成全！该做的安排，微臣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算微臣离开，这一时半会朝上不会无人，还是会有忠臣良将好好辅佐皇上，请皇上放心便是。”

    她办事素来谨慎，素来周全，对于这一点萧廉明是完全信任的。

    赵无忧不是普通人，是以她说到的就一定会做到，她想做的也是如此。所以赵无忧要走，萧廉明自知是拦不住的，何况他登基之初，他也应允过她。

    许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想到了有此一日。

    皇权对于丞相之权，早晚是二选其一的。赵无忧及时的急流勇退，倒像极了昔年的陶朱公。君王之伺，可同患难而不可同富贵，王终究是王。

    萧廉明长长吐出一口气，“丞相去意已决，朕没什么可说的。诸位大人，你们觉得意下如何？”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帮老滑头，眼见着赵无忧是去意已决，就得想着赶紧给自己另找个靠山。赵无忧一走，这朝廷上一定会另起新秀，是以他们得站准位置，不能最后落得跟夏东楼一样的下场。

    一番你推我往下来，这夕阳西下，外头的残阳如血，透着妖冶的血色。这血色笼罩在整个京城内外，笼罩在皇宫内外，透着一番隔世的沧桑之美。

    赵无忧与萧廉明站在金銮殿前，瞧着文武百官规规矩矩的走下台阶，各怀心事。

    “你就不能再留几日吗？非得走得这样着急？”萧廉明轻叹，“这朝廷虽说是朕的朝廷，可你”

    “皇上可以就此撤了丞相之位，以后这大邺朝堂再也不会有丞相一职。内阁里微臣也做了调整，微臣怕您把控不住老臣，所以给您安插了两个新人。这两人是微臣早前就提拔过的，贵在秉性耿直，皇上若是能善加利用，来日必成大器。”赵无忧笑道，“这两人会变成皇上的左右手，该怎么用还望皇上自己度量。”

    萧廉明点点头，“丞相处事惯来谨慎仔细，朕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有些舍不得。”

    “皇上今日舍不得，来日就得咬牙切齿。微臣这一走对朝廷对皇上都是一件好事，所以皇上不必舍不得。”赵无忧笑道，“皇上应该觉得庆幸，来日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免去了朝堂一番动荡。微臣自己请辞，就不必皇上来日动手了。话不好听，但说的都是实情。”

    萧廉明突然笑了，“丞相大人所言极是，朕还真的找不到话来辩驳，毕竟来日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

    “皇上也不必担心微臣会出尔反尔，毕竟微臣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且再也不会回来。”赵无忧认真的开了口，“皇上莫要忘了，当个老百姓需要的皇帝。微臣此生染血太多，余下的时间想拿来赎罪。终是杀戮太多必有报！”

    萧廉明顿了顿，蹙眉望着有些异常的赵无忧，“丞相？”

    “皇上还记得答应过微臣的话吧！”赵无忧笑道。

    萧廉明颔首，“朕都记得！”

    “那微臣再告诉皇上一件事，这也是微臣当日为何要提前动手一力扶持皇上登基的原因。”赵无忧深吸一口气，“皇上得此消息，想来以后都不会再惧怕微臣去而复返，言而无信了。”

    她微微靠近，附在皇帝的耳畔说了一句。

    萧廉明骇然僵在当场，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赵无忧，“你你”

    “多谢皇上不杀之恩！”赵无忧俯身行礼，“此地一为别，此生不相见，皇上珍重，微臣告辞了。”她抬头笑了笑，在萧廉明不敢置信的视线里，缓缓拾阶而下。

    赵无忧一步一台阶的走下来，抬头瞧着天边的残阳如血。血色残阳可真美啊，看那艳丽的嫣红之色，像极了娘亲死的时候，身上流出来的鲜血。
------------

第1001章 最后的命局5（3）

    第1001章最后的命局53

    站在台阶之下，瞧着文武百官已经走到了正大门口的背影，赵无忧突然觉得自己此生已经落幕。走出这个门，她就不再是当朝丞相，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固然极好，可对她而言却没有半点眷恋的理由。她受困朝堂一生，皆是不由自主。

    “嗖”的一声弓弦绷拉之音，伴随着一阵温热飞溅到脖颈处，赵无忧顿了顿。

    身后，是皇帝萧廉明的疾呼，“丞相！”

    然后是小德子的厉喝，“来人，有刺客，护驾！护驾！快找太医！”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无忧觉得周身的气力顷刻间被抽离，视线里的夕阳越来越红，那一抹残阳终究出现了鲜血的涌动。

    倒下的那一刻，温故从外头冲了进来，今儿他特意守在了外头。出事的那一瞬，温故就跟发了疯似的扑进来，便是门口的侍卫和锦衣卫都没能拦得住他。

    接住赵无忧的刹那间，温故老泪纵横，双目通红。

    “爹，我终于可以为自己做一回主了。”她苍白的笑着，“别难过，若我还能回来若不能回来，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儿，好好孝敬您”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抱着奄奄一息的丞相大人，哭得不成样子。人在慌乱的时候，是不知所措的，不是所有人都有理智的头脑，知道出了事该怎么处理。

    他只是个父亲，想让女儿留下来的父亲，一个亲手射出那支箭的父亲。明知道那一箭极为精准的避开了要害，明知道不会死，可他还是乱了方寸。

    萧廉明愣住，看着温故抱着赵无忧在原地团团转的模样，微微愣了半晌。

    外头传来一声喊，“刺客”

    赵无忧靠在温故的怀里，唇角有鲜血微微溢出，她笑得有些凛冽，“皇上，摩耶就在宫里，微臣每每入宫，他都蛰伏在殿外。这一次，微臣要让皇上永无后患，要让他死！”

    她合上眼，再也没有说话，在所有人的错愕与惊惧中安静得犹如死去。

    温故瞪大眼睛，看着一道光从赵无忧的身子里出来，然后再也没了然后

    萧廉明一声令下，锦衣卫全体出动，温故却突然抱着赵无忧飞身窜起，直接跳出了墙头。文武百官和帝王亲眼所见，赵无忧眼见着是活不成了。

    谁都知道这位温大夫医术极好，也知道他是赵无忧最为信重之人，所以进宫出宫他一直陪着。是以温故带着赵无忧离开的时候，没人敢拦着。

    宫里头乱做一团，不多时全京城都知道，早前逃走的那位凶徒刺杀了当朝丞相赵无忧。

    摩耶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已经被白须老怪发现了，这老头来得匆忙，但下手也是极狠的。更让摩耶没想到的事，临死之前还被赵无忧陷害，被她摆了一道。

    他明明没有出手，乔装成宫中锦衣卫也无人能发现，可大师兄终究是大师兄。老头蛰伏在殿外附近观察了很久，赵无忧出事的那一瞬，摩耶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这一次，摩耶没有那么幸运，于众目睽睽之下被白须老怪拿下，当场撕下了他的皮面。摩耶本身比较狡猾，所以在擒住摩耶之际，白须老怪按照赵无忧的事先交代，第一时间化了摩耶的内力，废了他的武功，挑断了他的手筋。

    这一张异域风情的五官容色，一看就知道他并非大邺人士。

    方鸾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掀开了摩耶的衣襟，胸口处的伤显而易见。

    人人都知道，那假的“齐攸王”一直是旧伤未愈，这箭上是从边关带回来的，这么多年一直反反复复好不了。

    一瞬间，证实了摩耶这弑杀亲王的罪名。不但弑杀亲王，还杀了沐国公，追杀齐攸王遗孤，鸠占鹊巢于朝堂多年，桩桩件件都是罪无可恕的死罪！

    萧廉明站在那里，眸色通红，“是你杀了朕的父王，杀了沐国公，你真是该死！”

    摩耶躺在地上，手筋被挑断，却说着唯有白须老怪才听得懂的话，“终究还是输给了你。”他这辈子也算是狡猾聪慧至极，可唯独在慕容身上栽了一个又一个的跟头，到最后连这条命都送在了她的手里。

    “后悔么？”老头问。

    摩耶笑得眦目欲裂，“我只后悔，当日没有挥师鬼宫，念及了兄弟之情。若我能更狠更绝一些，绝不会是今日的局面。”

    话音刚落，萧廉明手起刀落。

    摩耶被生生剁了脑袋，人头落地。这是萧廉明杀的第一个人，人在愤怒与仇恨的时候容易忘记一些事情，比如说赵无忧的叮嘱。

    杀人这种事，第一次会觉得害怕，会觉得犹豫，可次数多了会上瘾，也会变成一种劫难。

    杀戮太重，终有报。

    龙袍染血，刀刃咣当一声落地，萧廉明退后两步，心惊肉跳的望着自己满手的鲜血。他生生滚动咽喉，然后眼睁睁看着白须老怪收拾了摩耶的尸体，窜出了皇宫。

    这是鬼宫的叛徒，就算是死了，也该送回鬼宫。

    白须老怪本就是来清理门户的，他原本想着赵无忧和扎木托说好的做戏，应该不会有大碍。可他没想到，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扎木托和赵无忧父女。

    这对父女就像消失了一般，杳无音讯。

    茅屋里，小思睿歇斯底里的哭泣声，惊了屋子里的众人。穆百里第一时间破门而入，凝了毕生功力，与沈言等人一道，用最快的速度致人死地。

    其中有一人，临死之前已经点燃了引信。

    好在穆百里下手快准狠，在夺取孩子的那一刻，一掌破碎了那人的天灵盖。鲜血飞溅的同时，他以袖拂开了险些滴落在孩子脸上的血滴，稳稳的把孩子抱在了怀中。

    沈言手起刀落，砍断了引信，可这脊背上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差一点，差一点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其实穆百里也是后怕的，孩子的脖颈上一条细细的血痕，差一点那刀子就切断了女儿的喉管。急怒攻心过后，喉间涌起一片腥甜。
------------

第1002章 最后的命局5（4）

    第1002章最后的命局54

    带着孩子走出茅屋的那一瞬，穆百里有种如获新生的感觉。

    这是他在这寂寂的十多年里从未有过的情愫，怀中抱着自己的女儿，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他不知道该如何来表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激动是感慨还是疯狂？

    他这样的年纪，换做旁人早就成家立业，更有早一些的或许儿女成群，妻妾无数了。

    算起来也是中年得女，怎么能不激动呢？

    离开的时候，她还在赵无忧的肚子里待着，回来的时候她终于在自己的怀里抱着。穆百里喜极而泣，根本无法言语。

    沈言松了一口气，“兄长有什么打算？”

    “孩子已经回来了，这朝堂与江湖事都与我们不再有关系。你自己的出路你自己抉择，至于我我会带着她们母女远走天涯。”穆百里深吸一口气，欣喜若狂的在孩子脸上亲了两口。

    可不知为何，这孩子就是一直哭个不停。

    孩子不停的哭，哭得撕心裂肺，连沈言都觉得不太对劲。快速给孩子处理了伤口，这伤口并不深，按理说也不至于哭成这样。

    “思睿从出生便极为乖巧，很少这样嚎啕大哭。”沈言不解，“兄长，是不是思睿受了什么内伤？”

    穆百里摇头，“不太像。”他捂着自己微疼的心口，瞧着漆黑的夜空里，一道流星划过。身子莫名的轻颤起来，穆百里骇然夺门而出，“带着思睿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她！”

    沈言抱着思睿追出，“兄长？”

    快马加鞭，穆百里只觉得心中的悲伤越来越沉重，这种感觉不太好，真的一点都不好。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从身子里拔除，疼得彻骨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风从耳畔过，那呼啸的声音，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镇魂曲。

    有黑衣白发的老人拦在路前，阻了他的疯狂。

    寂静的夜里，马声嘶鸣，响彻苍穹。

    翻身下马的那一瞬，穆百里一下跌跪在地上。

    白须老怪将一本书和一封信递给了穆百里，“整个京城我都找遍了，皇帝已经下令，丞相赵无忧身死陨灭，举国哀悼。师父知道你们情意深重，所为的只是最后的相依相守，可是冉恒，缘尽之时谁都无可奈何。有些东西该来的一定会来，该走的也是命中注定。”

    那是一本史记，在那一页里她画了一个圈。这本史记已经很是陈旧，可见她看过了无数遍，但前半部分陈旧，后半部分却是新的。可见，她反反复复看来看去的，也就是那几页。

    秦始皇本纪！

    临走前，她说的那些话本就怪异，他也知道她心里藏着事，所以他尽快回来，一刻都不敢耽搁。这京城里头的变数之大，他是心知肚明的。

    可有时候偏偏是最亲近的人，往往被设计的时候最是难以察觉。

    她有心要留个局，他又如何防得住？

    明明说好了要等他回来的，可为何他救回了女儿，她却突然要走呢？什么秦始皇本纪，什么陨石？再大的风险和困难，不能两个人一起面对吗？

    他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肯给他一次承担的机会？

    “她挨了一箭。”白须老怪道，“当时为师看着，好像是断了气。但是有扎木托在，为师不相信她死了，左不过为何不回来，约莫是有她自己的难处。”

    颤抖着打开手中信件，她的字迹不算清秀，本身就是女扮男装的，她的笔迹偏向于赵嵩那般苍遒有力。他能感受到来自于她的悲伤与难舍，写这封信的时候，是怎样的肝肠寸断。

    她舍不得走，舍不得丢下他们父女，可这由不得她。

    来自异域时空的转换，一不小心出现在这个时代里的女子，抱着冰凉的心思，做着回转的梦，十多年里一直重复的做着两件事。一是活着，二是离开。

    直到遇见他，这命里的克星，宿命中的缘分。他把这颗冰冷的心彻底捂热了，于是她乱了方寸，明知道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为了那温暖而飞蛾扑火。纵然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

    可是缘分有起便有落，于是缘分尽了，她便再也没能留下来。她想说的那个故事，他也没能再听到。从蝴蝶蛊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感受到了身体里异样的波动。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是清楚，生命与灵魂的剥离，让她变得越发焦灼。

    穆百里，我什么都不怕，唯独当你说爱我的时候，我回应不了你，思睿哭的时候，我抱不了她，爹难过的时候，我不在身边，我便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天下我都可以踩在脚下，唯独算不住这老天爷的命中注定。

    别问我为什么，若有机会还能回来，如你对我还有不舍，我们再续前缘。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包括师父在内，可他不信，她这样聪慧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死了呢？

    “她为你取出了蝴蝶蛊。”老头低低的哽咽，“所以其实她早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此后，你便是她的命。她是这样七窍玲珑之人，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看透了。许是知道会有这一日，所以她让世人都坚信了她的死亡，借此断了你和小思睿的后路。以后你们跟朝廷，就真的是一刀两断，再无关系。”

    “赵无忧是好样的，到底是慕容的孩子，这性格像极了她的母亲。冉恒，若你信她就等着吧！她为你付出的，值得你为她等待。”

    老头轻叹一声，“天命可畏，相思可悲。唉”

    这大概是白须老怪收穆百里为徒一来，头一回看他哭得这么撕心裂肺。抱着那本史记和那封信，他像个失去心爱之物的孩子，嚎啕大哭。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包括师父在内。可他不信，她这样聪慧的人怎么能死呢？

    那些时光，她一直追着他东奔西跑。如今他觉得是她给的惩罚，觉得他诚意不够，所以换他来追一场。只要一日不见尸首，他便坚信她还活着，许是在这世上某个角落里，静静的看着他为她奔波的样子，然后坐在梨花树下浅酌梨花清酒。
------------

第1003章 爱而不得之后，不择手段（1）

    第1003章爱而不得之后，不择手段1

    合欢姑娘，你在何方？

    我的合欢呢？

    桃花谢尽梨花开，说好的共赏梨花呢？梨花酒都备好了，你怎么还不回家？真当不要自己的夫君，不要自己的孩子了吗？

    凰鸟离枝，我心悲凉。

    雏鸟离巢，我心哀伤。

    敢问卿卿，胡不归？

    小思睿与她母亲很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喜欢哭，偏赵无忧离开后，每日黄昏时分总要哭一场。穆百里便抱着她，与她一道默默的心伤。

    从她走后，他再也不敢看那如血残阳。

    后来，他离开了京城，走遍了大邺的山山水水，也不知要去往何处，只是找她找她找她。

    那天她说“穆百里，男人当顶天立地，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管我身在何处，我都心悦于君。不管来日如何，你都一定要找到我。”

    于是他真的为她走遍了千山万水，活死人驱车，他一人带着又当爹又当娘的，天涯海角都要找到她。

    合欢吾妻，你说鱼的记忆大概只有七秒，问人的爱能持续多久，那我寻你一生可好？

    小时候喜欢捉迷藏，长大了真的是一点都不喜欢了。但如果你喜欢，那我还是勉强会喜欢的，你记得藏好了，否则一旦被我找到，我便再也不许你离开我的身边。

    赵无忧的死讯已经在大邺内传开，很快就传到了关外。

    那大漠连天的地方，素兮静静的靠在陆国安的怀里，两个人比肩坐在沙丘之上。

    素兮哭过，那一双眼睛蒙着少许红血丝。

    戴着手套的手将那一枚簪子轻轻的簪在素兮的发髻上，他细细的看着，有些满意的笑了，“还是戴在你头上好看，夫人真好看。”

    素兮定定的望着他，险些落下泪来。

    “我可能陪不了你了。”陆国安笑了笑，“赵无忧出事了，想来千岁爷那头也必定焦头烂额，你且回去看看吧！”

    他顿了顿，“我还会在这里等你，这一次再也不会失信于你了。”

    素兮瞬时哭了出来。

    “旁人不喜欢自己心爱的人哭，是怕自己看着难受。可我希望给你哭一哭，免得憋在心里把你自己憋坏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一个人走，我放不下心却不得不放手。夫人要好好的，来日若是遇见了可托付终身之人，还望夫人莫要拘泥。”他叮嘱。

    素兮泣不成声，死死抓着他的衣襟，“除了你，我不想要任何人。哪怕这辈子都只是独自一人，我也不想放下你。”

    “要好好的。”他说。

    她狠狠的点头，泪流满面。

    风沙起的那一天夜里，陆国安走了。他是握着她的手离开这人世间的，问老天偷了这么多日的陪伴，素兮虽然心有不甘，可也没什么遗憾的。

    他还是葬在原来那个地方，长长久久的跟这块大漠作伴。掌柜的给了她一沓的信，说是陆国安此前留下的。素兮小心的贴身收藏，舍不得打开，打开时又是泪如雨下。

    她所不知道的是，陆国安给她写了很多信，都是在她睡着之后偷偷写的。掌柜的答应他，素兮每年回来祭拜的时候，就把信给她一摞。若是哪一年她不再回来了，就把这些信都埋进他的墓里，别再教她看到。

    他想着，给她十年的时间约莫也足够淡化伤痛了吧？

    十年够不够忘记一个人呢？

    他的信，只够维持十年。

    素兮是穿着孝服回去的，可京城里早就变了模样。尚书府已是他人宅第，丞相府也被封了。听说皇帝取消了丞相制，而赵无忧也算是功不可没，所以皇帝封了赵无忧曾经的住所，留作纪念，成了京城里的一景。这里头发生的事，也就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

    听说丞相府里有个听风楼，那白衣丞相最喜欢坐在梨花树下，品酌梨花清酒。

    。

    那脏兮兮的小丫头被领回来的时候，扎木托微微凝起眉头，甚是不解的望着自家父亲，哪有人好端端的捡回一个小丫头呢？何况这小丫头看起来应该是大邺人士，泥垢之下也不知道是何面目，只是这一双大眼睛瞧着倒是楚楚可人。

    “你叫什么？”扎木托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小丫头不吭声，歪着脑袋看着他。

    “我问你，你叫什么？”他没觉得自己用词错误，这的确是大邺的话语，他可没用巫族的母语与她交流，“难道你是哑巴？或者聋子？”

    “你才是哑巴聋子！”小丫头撇撇嘴，哼哼了两声，朝他翻个白眼。

    族人们都说大邺之人多刁滑，他实在想不通爹为何捡了一个大邺的小姑娘回来？后来爹说，这丫头的一双眼睛像扎木托死去的母亲，充满了灵气。

    父亲说，这丫头身上有一股灵气。

    事实证明，父亲是对的。

    洗去尘埃，褪却污垢，换上巫族的衣裳，小丫头还真是眉清目秀得很，一双明亮的眼睛就像大漠里的星辰一般。诚然这世上的人和东西，出现在你生命里都有特殊的意义，好在瑕不掩瑜，该发光的金子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扎木托有那么一瞬，被小丫头的得意一笑晃了心神。

    她生得好，总不能丫头丫头的叫着，巫族没有姓氏，所以他叫她慕容。

    那段两小无猜的时光是扎木托最幸福的日子，也是最快乐的存在。他奔波在鬼宫与巫族之间，乐此不疲。事实上摩耶所言并不假，扎木托的资力有限。他能入鬼宫全赖他父亲是巫族的族长，还有扎木托自身的赤子之心。

    他待人极为真诚，从不弄虚作假，是以师父也愿意教他。至少他教的每一样东西，扎木托都会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摩耶不一样，他天生聪慧，不管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所以生来就是傲骨。他看人总喜欢用不屑的眼神，是以师父虽然知道他天资聪颖，却也不敢过多教授。毕竟这样的人，佛与魔都只在一念之间。

    不过自从遇见了慕容之后，扎木托的功课便进步神速。白日里师父教的东西，若遇见不懂的，他会回去找慕容。
------------

第1004章 爱而不得之后，不择手段（2）

    第1004章爱而不得之后，不择手段2

    慕容极为聪慧，到了最后她的医术早已胜过了扎木托。她不但研习医术，甚至对巫蛊之术也深感兴趣。可她并非是巫族人，所以很多东西都只能悄悄的学。巫族人可以接受她一个异族的存在，但未必能接受她掌握巫蛊之术。

    这是巫族的秘术，是不能为外界道也的。

    摩耶喜欢留出山门在外头四处游荡，他生得俊朗，虽然也是巫族人，但因为派系不同，不过是小部落里出来的。他长年累月的在外头游荡，如果不是遇见了师父，今儿还不知在何处呢？

    在摩耶的字典里，标配的字眼是：俊朗、聪明、风流。

    连师父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徒弟是他三个弟子之中天资最高，但心性也是最不稳定的。所以他让白须好好的学习阵法，饶你武功再高，若是被困于阵中也是奈何不得。你若是作恶，自然也有人收拾残局，扎木托的医术则能挽回一二。

    这三徒弟也算是相生相克的存在，若是合作得好，那便是相辅相成。

    摩耶喜欢流连烟花之地，不管哪个国家哪个朝代，少不得就是这些风尘女子。皮肉生意是无本买卖，虽然并非心甘情愿，有时候也是无奈之举。

    那时候的摩耶，还没有坏到极点。

    他经常出入这些地方，在沙漠这一带自然也有极为精致的美人。女人和钱，是大漠里最疯狂的争夺之物。他也有些许朋友，狐朋狗友，良师益友，好坏都有。

    年少的时候，总是讲义气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什么都敢拼什么都敢做。一帮人抢女人，抢马队，乐此不疲的当做生命里的乐趣。

    他帮着兄弟抢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后来这个兄弟帮他挡了一刀送了命。在这兄弟媳妇死于难产之后，他就想着欠人一条命，不能不讲道义，便深夜入宫把孩子丢在了王后的宫门口。

    这女孩白白嫩嫩的，而且是刚出生的婴儿，也不知这王后会不会欢喜。所谓富贵，想来都比不上天家富贵吧！何况，王后刚刚生下王子没多久，想来也会希望有个人给自己儿子作伴！事实证明，摩耶这人做事还真的有一套。

    王后很是喜欢，孩子来的那一夜，宫里的雪兰花开了，这是好兆头。

    经过这件事之后，摩耶收敛了不少，有关于雪兰这个孩子，他从不曾告诉任何人，是以谁也不知道雪兰的生父生母是谁。以至后来提兰国灭，在提兰王宫大火之际，他将雪兰救了出来，然后细细的教她武功。

    这大概是摩耶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算是作为人的时候，唯一积攒的功德！

    摩耶安分守己了好一阵子，可他终究是耐不住的，实在闲来无事便开始打听扎木托的事，总觉得扎木托无端端的功课突飞猛进，是有什么缘故的。

    问白须，白须也不知道。身为大师兄他只知道跟着师父，就跟个武痴一般闲事不管，一心只研究那布阵与破阵的玄奥之处。

    扎木托本来就是实诚之人，听得摩耶说是想去作客，自然是欢喜的。彼时他与慕容早已两心相许，只不过还处于悄悄的阶段，毕竟慕容是个异族，而扎木托身为族长的儿子，身份有些特殊。

    他是断断没有想到，便是这一眼为祸，从此埋下了祸根。

    那是摩耶第一次见到慕容，是在地下河处。夏日里炎热，扎木托和慕容无意之间发现了这条地下河，这是他们的小秘密。所以在这里，慕容是比较恣意的。

    她打着赤脚坐在河中央的大石头上，里头沁凉沁凉的，她干脆睡在这上头，将一双白嫩的脚丫垂在水里。她惯来如此，知道他今日回来，便就在这里多等一会，换做平时她是不敢在这里睡的，怕睡过头着凉。

    扎木托来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了自己的小妙人，不觉轻笑道，“瞧，又睡着了！这儿水凉，最是适睡，每次都等着我背她回去。”

    摩耶站在那里，只看到慕容的一个背影。

    直到走近了，他才注意到水光潋滟，那妙人竟生得极好。沙漠里的女子惯来粗糙，因为长年累月被晒得黑黢黢的，虽说五官深邃，但总归是有些美中不足的。

    可眼前这少女身段纤纤，算不得肤白如玉，可也是清透之人。水光潋滟之中，长长的羽睫半垂着，粉嫩的唇瓣微抿。她的五官算不得深邃，却有着中原女子都具备的线条温柔。

    看到她的那一瞬，摩耶的脑子里只想到一个词：绝色佳人。

    “慕容！”扎木托轻轻的喊着。

    大漠男儿没有中原男子那么拘泥，什么男女之防在这里不怎么管用。在大漠里长大的慕容，虽然骨子里还是大邺女子的性子，可很多脾气都染上了大漠里的爽气。

    大邺与大漠这两个词在她身上汇总，在摩耶看来，便有了一种极具诱惑的异域风情。

    慕容睡得迷迷糊糊的，这里头水声回音又大，所以慕容没有听到脚步声。等听到了扎木托的声音，她先是一笑，然后才慢慢的睁开眼睛，“你怎么才来？”

    她揉着酸疼的脖子，“再不来，我可就要”

    蓦地，她愣了半晌，脸上的神色当即冷了下来。

    摩耶站在一旁望着她，快速敛了视线里的惊艳之色，当即抱拳一笑，“我叫摩耶，是扎木托的二师兄，幸会！”

    “慕容，他是我二师兄摩耶。”扎木托扶着慕容坐起身来，然后转身背对着她，“来，背你回去。”

    当着摩耶的面，慕容也是不客气的，直接趴在了扎木托的背上。扎木托手上挂着她的鞋袜，背上挂着慕容，喜滋滋的往回走，“跟你说过多少次，以后别把脚伸进水里睡着，会着凉的。”

    “你若不心里记着点，怎么能急急的赶回来呢？你若真当念着我会着凉，才会越早回来。”她笑嘻嘻的伏在他耳畔，可总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太对。

    摩耶在旁边跟着，眼角的余光始终落在慕容身上。这小丫头生得极好，身上处处透着异样的风情，那是摩耶第一次生出了某种不知名的情愫。
------------

第1005章 爱而不得之后，不择手段（3）

    第1005章爱而不得之后，不择手段3

    后来想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倾心。

    只一眼，就想拥有与占据。

    可慕容和扎木托二人有说有笑，她似乎一点都不关心不在乎跟在身边的摩耶，整颗心都在扎木托身上，不曾分出一星半点给旁人。

    当天夜里，摩耶住在了寨子里。

    慕容和扎木托习惯坐在沙丘处看着大漠里漫天的星星，而摩耶就在远处看着。说起来他睡过不少女人，可从来没有睡不到的女人，然则眼前这慕容，从第一眼开始似乎就对他保持了距离。

    他觉得有些奇怪，自己生得比扎木托俊朗，论脑子灵活又胜过扎木托无数，也不知这丫头看上这榆木疙瘩什么了？

    “那真的是你二师兄？”慕容蹙眉望着扎木托。

    扎木托颔首，“我还能骗你吗？二师兄人好又聪慧，平素也算是帮扶过我，师父也常常夸赞二师兄为人天资高。怎么了？”

    “我总觉得他看人的眼神有些毒，看得我脊背发凉，来日莫要再往家里领了。”慕容低低的叮嘱，“我不太欢喜他。”

    扎木托一怔，“当真？”

    “还能骗你吗？”慕容撇撇嘴，“你若不信便罢，该说的我都说了。”

    “只要你说的，我都信。”扎木托轻笑两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簪，“我知道你们大邺的女子不太喜欢骨制品，是以我悄悄去了大邺给你换了这个。是玉簪，不是骨头做的。”

    慕容笑道，“你便巴不得要让族人们都看出我的与众不同吗？”

    扎木托也不管她应不应允，快速簪在她发髻之中，“你的发质极好，理该用最好的。”他细细的看着，“真好看！”

    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慕容面上微微发烫，“真的？”

    “我发誓！”扎木托笑吟吟的望着她。

    慕容轻笑着，拂过鬓间青丝，“罢了，这次便放过你。对了，上次你给配的洗发方子没了，你再给我弄一些。”其实她的医术不弱于他，很多东西其实她自己可以配置，可她惯来是聪慧的。

    女人能干是必要的，是自己的本事，但有时候你若太能干，反倒显得男人不中用。所以适当的示弱是必要的，所谓的示弱只是让彼此能处于一个平衡的状态。

    深爱的人相互较量会疲惫，相互迁就会累，只有一个进一个退，一个退一个进，乐此不疲才不会失了的生活的乐趣。

    慕容是聪慧的，她当然知道扎木托需要的是什么，更明白自己要怎么做。然则不知道为何，在见到摩耶的那一瞬，慕容便总觉得心头不安。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只不过在旁人看来，习惯性的把这个叫做想太多。

    可真的是想太多吗？

    扎木托是相信慕容的，是以有了慕容这句话，他对摩耶便多留了一个心思，不再如从前信任。摩耶那么聪明，当然能感觉到，可扎木托越发的客气，他便对慕容愈发的感兴趣。

    大漠女儿家惯来豪爽，但很少有这样心细如尘的人。

    慕容深谙巫蛊之术，有时候比扎木托的术法更精湛，她好像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也亏得扎木托倾囊相授。对于摩耶，寨子里的人已经习以为常，是以不再防着他。

    摩耶这人油嘴滑舌，把所有人都哄得很好。

    唯独慕容对他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即便连敷衍的笑都没有。她可以对任何人保持友善，唯独对摩耶，她打心里排斥。

    “慕容姑娘似乎对我有些意见。”摩耶耐不住，终是寻了机会，趁着扎木托随父亲去采药的档口，进了慕容的草庐。

    慕容刚给一只受伤的小野鹿包扎妥当，也不理睬摩耶，只是抱着野鹿出门，将这小鹿放回它母亲的身边。她站在那里，望着这对野鹿母子渐行渐远，浑然不将摩耶放在眼里。

    她是族长的义女，这寨子里的人自然也都尊重她。何况平素族长和扎木托不在的时候，族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都是慕容给诊治的。巫蛊之术和医术是不一样的，并且也不是人人都要研习巫蛊之术的。

    有些老人和小孩，不适合种蛊。

    “慕容姑娘倒也心善。”摩耶走到她身边。他扭头看她，侧颜倾城。

    慕容深吸一口气，回头望着笑盈盈的摩耶，不觉微微蹙眉，“心善之人得天庇佑，二师兄不会连这都不懂吧？鬼宫的训言上不是说得很清楚吗？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语罢，慕容提着水桶便走。

    摩耶跟在其后，“你去打水？我帮你。”

    “我有手有脚的自己可行，不劳二师兄费心。”慕容疾步往寨子外头走去，那儿有一口水井，供应寨子里所有人的用水。

    摩耶无奈的笑了笑，“你便如此厌恶我吗？”

    慕容顿住脚步，蹙眉望着摩耶，“二师兄未免把自己看得太低贱了点，所谓厌恶还真的谈不上，左不过是觉得我这厢忙着，没工夫跟二师兄闲谈罢了！二师兄如果觉得我应该放下手中的活，跟你闲话家常说这些有的没的，那我便放下好了！”

    说着，她还真当放下了水桶，“你还想说什么？如今我给你机会，你说就是，我听着呢！”

    许是真的没料想慕容这般会说话，摩耶一时半会还真的哑然失语，答不上来。往常慕容很少与他说话，便是有话也就是一两句，所以当她真的开腔，他突然有些不适应。

    “不说了？”慕容翻个白眼，拎起水桶往外走。

    摩耶愣在原地，焦躁的挠着头，这丫头有些不太好搞。可越是这样，越让男人生起了征服欲。有时候男人的方式是很直接的，直接逼得你走投无路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他就成了选择。

    于是乎后来，慕容被人发现在研习巫蛊之术，她身为异族是不可深入知晓，并且扎木托还把一些巫族的秘术都传给了她，细细的教了她。

    慕容被关起来的时候，扎木托和身为族长的父亲出了寨子，还没能回来。是摩耶走进了草庐，瞧着被绑缚着蜷缩在墙角的慕容，眉目间晕开淡淡的心疼。
------------

第1006章 爱而不得之后，不择手段（4）

    第1006章爱而不得之后，不择手段4

    他上前要解开绳索，却被慕容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慕容蹙眉望他，眼睛里还是那一份拒人千里的淡漠疏离，“不必二师兄费心，我这样挺好的。”

    “慕容？”摩耶顿了顿，伸出去的手只得缩回来。他微微蹲下身子，“你何必如此倔强，其实服个软，到时候”

    “到时候如何？”慕容嗤冷，“我本就是异族，是不允许学习巫蛊之术的，是我自己不好，犯错在先，怪不得任何人。族人们这样对我，已经是手下留情，换做旁人早就该死了。”

    摩耶轻叹，“我帮你解开。”

    “不必！”慕容道，“我若想走，谁能拦得住？我不会离开这里，二师兄还是回去吧！”

    “你要知道你偷偷学习巫蛊之术，是要被处于火刑的。”摩耶凝眉看她，“你会被烧死的。”

    “是吗？”慕容倒是无所畏惧，“我不怕被烧死，横竖我也不会离开这寨子，不会离开巫族半步。我心系我哥，绝不会背弃他。他一日不归，我便在这里继续等他回来。”

    “我可以带你走！”摩耶道，“带你先去鬼宫避避难，等到扎木托回来再说。”

    慕容摇头，“我不会走，二师兄还是离开吧！”

    “我帮你解开！”摩耶伸手。

    慕容快速挪后半步，下一刻只听得一声绳索绷断之音，慕容冷眼望着跟前的摩耶，“我说过，若我想走无人能拦。二师兄何必要苦苦相逼呢？”

    她站起身来，绳索被内力挣断，她毫发无伤。

    “我不会离开这里，多谢二师兄美意。如果二师兄真的想帮我，那也不是不可以。烦劳二师兄帮我查一查，到底是谁戳穿了我，告诉族人我在研习巫蛊之术和秘术？”慕容眸色微沉的盯着跟前的摩耶。

    摩耶轻叹一声，“想不到你会武功？”

    “二师兄想不到的事儿还多着呢！”慕容眉心微蹙，“总归不是最亲近的人，所以知道的也就是皮毛。毕竟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摩耶顿了顿，苦笑两声，“我是为了你好，想救你罢了！”

    “二师兄难道不知，这为你好三个字不该出自你之口吗？或者说，不该由你对我说。你是我哥的二师兄，可不是我的二师兄，我尊你一声二师兄全然是因为扎木托的缘故。”慕容冷嗤，“否则你对我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是以二师兄还是莫要跟我太近乎，免得到时候施以火刑的时候会烧着你。”

    “我从不知道，你这般会说话。”摩耶定定的望着她。

    慕容背过身去，“因为这本就不是你该知道的。”

    摩耶哑然。

    退出草庐的时候，摩耶苦笑两声，这慕容还真跟自己遇见的那些女子不一样。傲气傲骨，想要征服还真的没那么容易。

    只不过摩耶没想到，慕容不但没死，因为这件事反而做了这巫族的神女。他是真的没想到，慕容的巫术已经到了这样的境地，有那么一瞬，摩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以为她是一直小白兔，最多是倔强了一点。可没想到她不是白兔，是大漠里的狼。她不走是因为她早就成竹在胸，所以她不需要摩耶的帮助，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这样一个女子，完全可以不靠任何人在这里站稳脚跟。

    摩耶低估了她，就等于狠狠的打了自己的脸。

    所以在慕容成为神女，并且由族长做主把她许给扎木托的时候，摩耶便离开了寨子，也离开了鬼宫。慕容是不会瞒着扎木托的，他们之间的秘密惯来是共享的，所以对于摩耶的离开，扎木托没有告诉师兄和师父实情，这只是为了保全鬼宫的名声。

    那一夜整个寨子都在欢呼雀跃之中，虽然慕容是异族，可巫族之人惯来秉性纯良，没有太多介怀，何况慕容的巫蛊之术的确在所有人之上，由她来执掌神女之位也是正常。

    慕容如愿嫁给扎木托，那一夜的红烛高照，既遵循了大邺的三拜九叩，也按照巫族的祭典方式来进行着，双方中和了一番，是以格外的热闹。

    那时候的扎木托一门心思都在娇妻身上，他们喜欢平淡的生活，所向往的不过是粗茶淡饭的太平日子。可偏偏老天爷见不得这样的好，总归要出一些幺蛾子。

    摩耶是个执念颇深的人，他深知慕容是不会瞒着扎木托，即便扎木托不会跟师父和师兄告状，但他在鬼宫和巫族是待不下去了。转头就来了大邺，机缘巧合之下在一次行刺之中救下了沐将军。

    这沐家与沐贵妃乃是同气连枝，所以攀上了沐家也就等于攀上了皇亲贵胄。对摩耶这种有野心的人而言，这并非是件坏事。

    要知道当今皇帝最钟爱的就是皇子萧容，也就是沐贵妃之子，这就意味着沐家很可能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成为未来新君的嫡亲外戚。

    这沐家有个女儿，生得倒也是极好的。

    摩耶见过几次，那女子的一双眉眼尤其是蹙眉的时候，像极了慕容。

    沐家的女儿，养在闺阁里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来日若是萧容能成为一国之君，那这沐家的女儿就算不许个皇亲国戚，也得是朝中重臣。

    大概是因为这一个蹙眉的动作，不爱笑的性子，像极了慕容。摩耶又是情场浪子，阅女无数。情窦初开的少女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撩拨，这有意无意的动人之处，就如同久经沙场的将军领着千军万马攻破一座无人坚守的空城。

    摩耶说：我会为你去立功，你且将余下的人生交给我。

    摩耶又说：我会陪着你终老，荣华富贵我可以给你，幸福也可以给你。

    摩耶还说：我此生唯有你一个妻，大漠男儿没有三妻四妾，讲求从一而终，你当是我生生世世的唯一。

    于是，她信了。

    后来先帝驾崩，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渐渐的藏不住了，为了能尽快摆脱僵局，摩耶便哄了沐光耀跟当今圣上提及那蝴蝶蛊的事情。蝴蝶蛊乃是巫族圣物，如今就在慕容的身上，对于这点，摩耶是心知肚明的。
------------

第1007章 偷天换日，提兰国灭（1）

    第1007章偷天换日，提兰国灭1

    可慕容就像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就像是挂在窗外的红苹果，实在教人放不下。

    既然一个巫族对她不成威胁，那整个提兰呢？若是大军压境呢？她还能无动于衷吗？摩耶甚至做梦都想过，慕容哭着回来求他，求他高抬贵手放过巫族和提兰，然后不得不与他在一起。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只要能达到目的自然是不择手段的。

    先帝驾崩，新皇登基，立萧容为齐攸王，许赵嵩为丞相之位，然后自己开始修仙问道。皇帝萧炎本来就对朝政不感兴趣，是以听说这蝴蝶蛊能长生不老，他便再也耐不住了。

    萧容并不想出征，他放弃了江山，为的只是相守一人罢了！

    是故回来的时候，萧容并不高兴，进了明镜楼的时候，只能勉强微笑。

    明镜楼里的妙人正捋着袖子给院子里的花浇水，这院子里的几个奴才都是萧容精心挑选的心腹之人，见着萧容回来当下行了礼退下。

    “今儿天气不太好。”昭雪浅笑，“瞧着那九五之位，如今又后悔了？”

    萧容摇头，极为自然的接过她手中水瓢，将她搀到一旁坐定，“这肚子都这样大了，凡事不必亲力亲为，这些花花草草的，我来伺候便好。”

    他细细的浇水，这些宝贝疙瘩都是昭雪喜欢的，他特意天南地北找来养在这明镜楼里，自然要好生照顾，“昭雪，你是巫族人。”

    昭雪眉目一沉，轻轻抚着自己尖尖的肚子，“你想说什么？”

    “你们巫族是不是隶属提兰国？”萧容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昭雪扶着廊柱站起，“大邺要对提兰开战吗？”

    萧容握着水瓢的手微微紧了紧，“也未必是开战，只不过皇兄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说是提兰国内的巫族有一样瑰宝叫什么蛊的！”

    “蝴蝶蛊？”昭雪冷了眉目，“大邺皇帝不可能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谁说的？”

    “好像是沐光耀那头来的消息，这人我没见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皇上也不肯多说，只说是什么高人。”萧容如实回答，“对了昭雪，此事可当真？”

    昭雪深吸一口气，轻轻抚过自己的肚子，“你是我的丈夫，也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我自然没什么可瞒你的。早前不说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而今不得不告诉你，蝴蝶蛊一事的确是真的，但你们想要蝴蝶蛊是不可能的事。”

    “为何？”萧容忙道，“若是巫族能让出蝴蝶蛊，兴许就能避免一场战争。”他放下水瓢走到昭雪身边，“我不想开战，你当知晓等你诞下孩儿咱们就要离开京城了，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惹出什么祸患。昭雪，这蝴蝶蛊到底是什么东西？皇兄说，能长生不老，这世上真当有长生不老吗？”

    “不可能！”昭雪冷然，“到底是谁如此居心不良？蝴蝶蛊虽然是瑰宝，但人的生老病死乃是天道，人所练就的蛊毒再厉害也不可能逆转天道。所谓的蝴蝶蛊只是救命的方子罢了！只要还有一口气，便可活死人肉白骨。”

    “这么说，不可能长生不老？”萧容怔住。

    昭雪颔首，“绝对不可能。”她眯了眯眸子，“恐怕这大邺朝堂里，有妖人作祟。这人自己拿不到蝴蝶蛊，就唆使皇上出兵对付提兰，其心可诛。”

    萧容点点头，“按理说沐光耀此人虽然是个武将，但也是正直之人，应该不会如此。他是我的表兄弟，我与他交情也是不浅，沐光耀的为人还是值得相信的。”

    “那就是他身边出了邪祟。”昭雪道，“容哥，你定要盯着沐光耀身边这所谓的高人，能知道蝴蝶蛊的人，恐怕是我巫族出的叛徒。”

    萧容倒吸一口气，“巫族的叛徒？”

    “蝴蝶蛊一事断然不会被外界所知，若不是我险些成为神女，我也不知道巫族有蝴蝶蛊之事。大家都说巫族有神灵庇佑，但具体的也只有族长和身为神女的女子才会知道内情。我当日被选为神女，险些做了神女，但”她顿了顿，长长吐出一口气，“罢了，不说也罢！”

    “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萧容问。

    “好在后来遇见了你。”昭雪笑了笑，“这大概是我离开巫族之后，此生唯一最幸运的事情。”

    萧容含笑拥着她，“相遇之时你便说过，你教男人骗过，是以不再相信男儿。所以我谨记着你的话，不敢对你有只言片语的隐瞒。这江山给了皇兄，我便没想过再拿回来。既然你是巫族的人，你我可能不被世人所容也没关系，我带着你离开京城，山高海阔的就找个僻静的地方隐居。”

    昭雪颔首，“有你真好。”想起那些年的风花雪月，都不过男人的花言巧语，这般温暖而真实的怀抱，才是她的毕生所求，才是女人该得到的归宿。

    “皇兄说，此事不宜为外人道也，所以让我”萧容凝眉，无奈轻叹，“巫族是你的本族，我不愿伤了你的心，却又不能违背皇命。”

    皇帝毕竟是皇帝，一旦下令便再也没有收回成命的理由，何况皇帝对于蝴蝶蛊的势在必得，也是一件让人很头疼的事情。再加上摩耶在旁挑唆，说得那样真实，皇帝这心早就蠢蠢欲动到了极点。

    临走前萧容与昭雪做好约定，孩子快要降生，眼见着他们就要离开京城永远在一起了，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教人无可奈何。

    金镶玉的锁扣是萧容留下的，他算过时间，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必定赶不回来，所以早早的吩咐了明镜楼里的人，做好一切准备。

    “我会尽力拖延。”萧容道，“若是实在不行，我会提前通知他们离开，宁可吃败仗回来也不会让你失望。”他握着爱妻的手，“巫族是你的亲人，我身为你的丈夫，得先顾及到你才算男儿本事。昭雪，我会尽力而为，但你也得有心理准备，毕竟此行不单单只有我一人为首。”

    昭雪颔首，“记得你我的暗号。”
------------

第1008章 偷天换日，提兰国灭（2）

    第1008章偷天换日，提兰国灭2

    萧容点点头，“都记得。”他伏在她肚子上听了半晌，“这么顽皮，恐怕是个小子。我会尽快赶回来，免得这小子太皮，尽折腾他母亲。”

    “好！”昭雪笑了笑，“我会在明镜楼里等你，若然我会先保全自己和孩子。”

    “恩！”萧容深吸一口气，“切记，稍有风吹草动，先去地道里避一避。皇上决定对巫族和提兰开战，若是知道你的身份，恐怕不会留你。安全第一，切记切记！”

    “知道了！”昭雪无奈的笑着，“罗罗嗦嗦个没完！”

    “我这不是放不下心吗？”萧容轻叹，“留下你们娘两，走哪都悬着心呢！”

    昭雪望着他，只觉得眉心跳得厉害。她说不上来这是为何，只知道送他离开明镜楼的时候，突然心口狠狠的揪了一下，慌乱到了极致。

    此去边关甚是遥远，并且要对提兰作战，也不知要面对什么。想到这些，昭雪面色发白。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惟愿此去一帆风顺，能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解决了蝴蝶蛊的事情又不会伤及他自己。

    可这世上，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摩耶的三寸不烂之舌是最厉害的武器，挑唆了君王还挑唆了沐光耀，被沐光耀引以为知己。在得知摩耶对自己的妹妹有所好感之际，沐光耀甚至做好了准备，与夫人商议着，等到此间事罢便跟父亲求个喜事，把妹妹系给摩耶。

    沐光耀的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弹得一手举世无双的箜篌。出嫁之时，更是将家中的代代相传的凤首箜篌当做嫁妆带了过来。夫妻恩爱，只可惜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子嗣，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好。然则沐光耀并不介意，仍是对自己的夫人恩爱有加。

    在外人看来，沐家父慈子孝，夫妻和睦，乃是人人羡慕的标范。

    沐光耀为人爽直，且从不纳妾，算起来真当是极好的正人君子。可君子也耐不住伪君子的道，此去边关还以为是了君王之爱，忠君爱国。殊不知，却成了他人手里的刀刃，此去终是一去不返。

    沙场马革裹尸归，夫人肝肠寸断后，素手箜篌一曲断，自此天下无箜篌。

    摩耶走的时候去见过那沐家小姐，瞧着她越发显露的肚子，只说是会尽快回来，并且有了军功在身，她父兄便一定会应允他们的婚事。

    沐家小姐满心欢喜，却也是忐忑无比。

    沙场不是儿戏，这一去必定是凶险万分的。可凡事不历经风雨，如何能得见彩虹呢？沐家小姐一心要嫁给摩耶为妻，却不知这笑容背后的包藏祸心。

    摩耶一直以面具示人，银色的面具下是一双明亮而狡黠的眸。

    沐光耀和萧容也没想到，荒澜对于这蝴蝶蛊竟然也是势在必得，当然，荒澜并不知蝴蝶蛊为何物，只说是大邺势在必得的宝物，如今就在这提兰古国之内。得此宝者能与天地同寿，与山河同根，这才惹得荒澜要跟大邺联手。

    毕竟提兰深处沙漠地带，贸贸然的进攻只会让大军都覆没在大漠之中。大漠是危险的存在，那些风沙就是不定因素，一旦遇见了大风暴，大军如果迷失在沙漠里，就再也别想出来。

    跟荒澜合作并非萧容所愿，是故在边关的时候，萧容私底下找到了沐光耀商议。

    “引狼入室的事情，还是莫作为好。”这是萧容的原话。

    沐光耀亦是赞同，“我大邺立国之初就与荒澜交战不断，如今就算是形势所迫，能不联手就尽量不联手。与虎谋皮，无疑是饮鸩止渴。”

    两人达成了一致的协议，萧容冷了眉目，“此事本王要回禀圣上，请圣上指示，否则到时候落下罪名，说你我乃是通敌叛国之人，那就真当是百口莫辩。”

    沐光耀颔首，“全凭王爷吩咐。”

    “你们都先下去，传本王令，暂时按兵不动。谁敢跟荒澜接触，按谋逆叛国罪论处，当斩不饶！”萧容是绝对不允许大邺跟荒澜接触的。

    本来就不是友邦之国，再说大邺乃是礼仪之邦，岂能跟这帮蛮夷合作。

    沐光耀点头，领着众人退出了萧容的营帐。

    大邺跟提兰交战了数日，大邺始终处于溃败的状态，是以还是处在原地，没有进大漠半步。对于这点，萧容自然有自己的主张，叫自己的心腹偷偷把作战部署给送到提兰军中。大家不过是在逢场作戏罢了，为的就是拖延时间。

    大邺要攻打提兰，一旦时间拉开来，这后援供给就会有所欠缺，时日长久朝廷就会吃不消，如此一来迫使皇帝退兵回朝。

    这是萧容打的如意算盘，只要能拖，只要能把时间拉长，这一切就有挽回的时候。

    有夜鸟从京城而来，落在了萧容的帐子里，这是娇妻来信。她已经为他生了一个儿子，这名字就等他回来再取，希望他能早日班师回朝。

    萧容自然是高兴的，喜得麟儿，谁都会觉得兴奋无比。左不过在信的最后一排，昭雪却写了一句话，让萧容有些愣神。

    昭雪说：若进入提兰边境，还望提防一人，此人名曰摩耶，惯来刁滑而心狠手辣。

    说起摩耶，萧容便想起了昭雪所提过的，那个欺骗过她的男人。若不是心生畏惧，若不是这人真当有些本事，昭雪是断然不会重提此人的。是她算到了什么？

    萧容微微皱眉，既然昭雪这般言说，他只管留意在心便是。想了想，萧容还是不放心，便去寻了沐光耀来，让他也留意一下这叫摩耶的提兰人。

    “摩耶？”沐光耀蹙眉，“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就是一时半会忘记在何处听过了。不过胡青既然知道这蝴蝶蛊的事情，想来也该知道这提兰的摩耶是何人，不如问问他？”

    萧容摆手，“这是你我兄弟之间的事，不必与他一个外人言说。”

    沐光耀颔首，“那我留意一下。”

    他着实听人提过这摩耶，左不过一时间还真当想不起来，好像是个女子提过此人。可他不记得是谁说过，所以半晌也没有想起来。
------------

第1009章 偷天换日，提兰国灭（3）

    第1009章偷天换日，提兰国灭3

    殊不知摩耶此刻正在外头，将二人的对话都听在了耳朵里。

    荒澜那头，是摩耶放出去的消息，可没想到萧容和沐光耀这两个顽固不化的，竟然不肯与荒澜合作，白费了他一番口舌。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从萧容的嘴里，听到自己的真名。这就意味着在萧容身边，或许有提兰之人，更有甚者是有巫族之人。

    会是谁呢？

    他如今是化名在大邺内，若是教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可就不妙了！身为巫族人，又是提兰国人，来日就算提兰国灭，自己这叛国之人在大邺也是立不住脚跟的。

    悄然退去，如今大概只有一个法子了。

    开战的那一日，萧容领军阵前，沐光耀上阵杀敌。说是上阵杀敌，其实也不过是你退我进，我退你进的迂回策略。双方并没有真的要开战，所以战场上也就是摆摆样子。

    可萧容没想到，突如其来的一枚冷箭直接贯穿了自己的胸膛。那一刻，所有人始料不及，沐光耀快速鸣金收兵，找了军医快速为萧容诊治。

    萧容着实没有防备，本来就是跟提兰说好的假装开战，否则以他的功夫，寻常人是伤不着他的。

    这一箭伤得不轻，萧容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箭上有毒，军医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解毒的法子。最后还是摩耶出面，毒本来就是他下的，自然要他来解开。

    萧容没死，只是昏迷不醒罢了。

    众将士义愤填膺，萧容本身是行伍出身，是以在军中威信不弱，如此一来这大邺跟提兰的梁子算是结大了。这一次提兰不会再收到大邺给的作战图，而大邺跟提兰的私底下的交情也算是断个彻底。

    萧容没想到自己这一次，还真当挂了彩，更没想到一觉醒来，摩耶就坐在自己的床边上。谁都知道他是沐光耀身边的人，所以对他不曾防备。

    他还是皇帝的特派使者，虽然谁也不知道，皇帝到底要干嘛。

    “你为何在此？”萧容勉力撑起身子。虽然中毒，但萧容好歹是行伍出身，这点伤也不足以致命。然则看着那面具之下，倒映着冽冽烛光的双眸，萧容冷了眉目，“你到底是什么人？”

    摩耶一笑，“这话王爷不是该问沐将军吗？”

    萧容轻咳两声，喉间有少许腥甜滋味，“光耀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不过我看你这眼神不太对，你到底想做什么？”

    闻言，摩耶缓缓拿下脸上的面具，出于谨慎，他里头还戴着皮面，是以萧容自然不知他这提兰人的真实面孔，“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何我大邺的军队连提兰人都打不过？提兰人虽然骁勇善战，但就这么点人，怎么能次次都全身而退呢？”

    萧容冷笑，“这是大邺的军务，与你无关，你只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本分？”摩耶笑得凉薄，“外头的人都被我调开了，所以王爷所言的本分，也的确该做了。”下一刻，他伸手直逼萧容的脖颈而去。

    萧容心惊，当即飞身而起，却因伤势过重，还没能逃出营帐，脊背上便狠狠挨了摩耶一掌。一口鲜血喷涌在地，他倒伏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想喊出声，奈何胸腔里一口鲜血涌上，全身的气力都在顷刻间抽离。

    摩耶下手直击他肺脉，萧容已然命不久矣。

    “我知道，王爷与提兰暗地勾结，我也知道王爷不时的往京城里传送消息。听说在齐攸王府里头有一座明镜楼，王爷如此护着提兰，莫非这明镜楼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摩耶嗤笑，“王爷，您说这明镜楼里头，是不是藏着提兰女子？”

    萧容狠狠剜着摩耶，“你是提兰人！”

    “是又如何？”摩耶轻叹一声，“这提兰不过是大漠里的一颗明珠罢了！说是明珠，其实他这明灭不过在我的一念之间，我憎恶那些自命忠厚仁义之人。说什么上善若水，呵，真是可笑！”

    “如今战乱，我看他们拿什么来说上善若水！我倒是要知道，若是战火蔓延，这些人会不会哭着跪在我的跟前，然后调转枪头对准自己的族人。”

    一听族人，萧容又是一口血涌出，“你是、是巫族人！”

    摩耶眸色一沉，“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萧容骇然想起昭雪所言之人，“你是摩耶！”

    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还会被人提起，有那么一瞬，摩耶是震惊的。不过他很快就敛了神色，是不是摩耶有什么打紧，很快他就真的不是摩耶了。

    摩耶俯身蹲下，“看样子你的身边，还真的有巫族之人。”

    夜鸟落在帐子外头，萧容挣扎着想去抓，谁知摩耶掌心凝力，快速将夜鸟吸到自己的掌心捏着。用夜鸟传递消息是巫族的传统，而且这夜鸟很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上头的字迹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信上说，让萧容保重身子，她和孩子在家中等他归来。京城里的局势日渐平稳，赵嵩逐渐掌握了朝廷大权，让他早些回来莫要过多耽搁，免得到时候赵嵩一人独大，他们想走也未必能走得成。

    “想走？”摩耶笑靥凉薄，“我送你一程。”

    外头传来清晰而急促的脚步声，摩耶面色一紧，当下低低道，“王爷？”然后疾呼，“来人，有刺客，快救王爷！”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掐住了萧容的脖颈，快速拧断。

    沐光耀进来的时候，萧容已经闭上了眼睛，摩耶已经快速起身，身上少许染血。

    “王爷！”沐光耀疾呼，快速上前，“姚迟，快去找军医救人，有刺客！”

    姚迟当即领命，快速离开。

    “我来的时候，王爷已经躺在这儿了，我正想把他抱回床上去喊军医，将军便赶到了。”摩耶面色僵冷，“这该死的提兰刺客，看样子他们为了能逼退我们，打算擒贼先擒王，所以才会盯准王爷下手。请将军下令，来日开战由我领军，必定要杀提兰一个血债血偿。”
------------

第1010章 偷天换日，提兰国灭（4）

    第1010章偷天换日，提兰国灭4

    “你马上去吩咐诸将军准备，提兰敢行刺我大邺的王爷，简直是不知死活。”沐光耀咬牙切齿。

    摩耶颔首，快速戴上面具，“我这就去。”

    他前脚走出帐子，萧容随后便睁开了眼睛。仅剩下的一口气在喉间，他死死不肯吐出，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的手指已经死死的扣进了沐光耀的皮肉之中，这也是沐光耀方才为何要支开摩耶的原因。他知道萧容没死，但萧容并不睁开眼，只是死死握住他的手。

    沐光耀也不是傻子，这可是自己的亲表兄弟，不管怎样都比摩耶一个外人来得更亲近更信任一些。

    “王爷？”沐光耀忙俯身，侧耳在萧容唇瓣。

    萧容喉管受损，也只是一口气的事，“胡、胡青、杀、我”

    眉睫骇然扬起，沐光耀不敢置信的望着萧容，但他深知萧容不会骗他。只听得萧容又道，“帮我、照、照顾明明镜”

    他已经再也说不出话来，终是睁着眼吐出最后一口气，没了气息。

    “王爷？”沐光耀疾呼，眸色通红，“王爷！”

    下一刻，沐光耀放下萧容，眸光利利，“胡青！”

    “将军是在找我吗？”摩耶就站在帐子门口，含笑望着怒不可遏的沐光耀，“敢问将军，王爷临死前说了什么？”

    沐光耀本就是行伍出身，此刻又愤怒到了极点，自然不会与他废话。手底下见真章，杀了这人为自己表兄弟报仇再说。

    摩耶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沐光耀其实并不清楚，因为一直以来摩耶都深藏自己的功夫，只在救他那一次显露过一角，但看上去也并不怎么高明。

    可真当交上手，沐光耀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摩耶的功夫出自鬼宫，而且他是专攻武功心法一类，又加上自己阴狠毒辣的内心，本属于名门正派的内功心法也被他练得阴邪无比。

    他狠狠的给了沐光耀一掌，正好打在他的心口处。沐光耀当即破帐而出，恰逢姚迟领兵前来。等着所有人冲入帐子的时候，摩耶和萧容的尸体都一起消失了。

    沐光耀的五脏六腑都被摩耶的内力震碎，窜出帐子的时候已经晕死过去。

    军中丢失主将，自然不可轻易言说，免得最后军心动乱。所以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找萧容也都是悄悄的进行着。

    到了夜里，人终于被找到了。

    说是在浑身是血的躺在营帐外不远处，好像是经过了一番激战，最后终于勉力活下来。但回来的也只是萧容一人罢了，另一个人，或者是其他的刺客都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都以为萧容命大，毕竟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不错。

    左不过沐光耀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本来就身受重伤，当天夜里就不行了。行来的时候，腹腔内出血，不断的呕血，已经只剩下出的气。

    临死前也只有一句话，胡青杀了萧容，让姚迟回家报信。

    自家主子都死了，姚迟自然没有逗留的理由，理该快速回京报信，把胡青这恶徒千刀万剐。然则跟着沐光耀这么多年，姚迟也是不甘心的，是以外头看上去是离开了营帐，其实悄悄的折返回来一窥究竟。

    将军分明说王爷死了，怎么还会活着回来呢？

    果不其然，在发现沐光耀死去的那天夜里，某人自报家门，言语间隐隐透出了异样。姚迟便知道，这萧容就是当日的胡青，而这胡青对提兰有着深恶痛绝的恨。

    姚迟被发现所以负伤逃离，但他比沐光耀幸运，当摩耶派人一路追杀前往京城，姚迟逃入了荒澜境内。现在回京无疑是自投罗，也只有逃亡荒澜或者提兰，才算是上上之策。

    也是因为这一点疏忽，让摩耶错失了杀死姚迟的良机。不过他料定姚迟也不敢回京，毕竟自家主子都死了，他取代了萧容的位置，对外头宣称沐光耀受了刺杀而死。姚迟则被宣称为失踪，而后有流言蜚语，说是姚迟背叛了大邺，是大邺的逃兵。

    更有甚者，说沐光耀之死与姚迟有关，是姚迟出卖旧主所致。

    姚迟没有法子，却在这荒澜与提兰之间转悠的时候，发现了更大的秘密。早前这胡青极有可能是提兰人，而且还跟那巫族有关。

    后来萧容发现了姚迟的踪迹，姚迟不慎跌入了崖谷，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却留着一口气，生生撑了过来，直到多年后才回到京城见到了沐家小姐，说出了那些真相。

    当然，这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情，那时候的沐光耀已成白骨，夫人更是生死相随。而萧容早就在京城里站稳了脚跟，再也不是昔年与世无争的齐攸王了。手握大权，谁敢来犯。

    话说这摩耶得了萧容的皮面，真人的皮面就是比自己做的更真实，几乎是分毫不差。抚着自己这张脸，他都快忘了自己真实的面孔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大邺跟荒澜合作，联手对付提兰。

    久攻不下之际，摩耶褪了皮面回到了提兰。

    那是摩耶又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女子，只不过这时候的慕容已经身怀有孕，大腹便便。不过慕容就是慕容，不管什么时候都始终保持着最完美的状态。

    有那么一瞬间，摩耶想过，如果她当初愿意跟他走，也许此刻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该是他的孩子，而不是扎木托的。

    不过摩耶没有再见慕容，他如今算是大业在身，自然不会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而毁了自己的大业。触碰到权力的边缘，便再也无法放手。

    在这种大事之上，所有人都齐心协力对抗外敌，可扎木托没想到摩耶此行是为了背叛。他窃取了提兰的作战图，以至于提兰溃不成军，被荒澜与大邺连连击退。

    荒澜与大邺的军事实力本来就在提兰之上，提兰不过是仗着天险来抵御外敌。而今敌军攻破了天险，提兰便再无存活的依仗。

    整个提兰国都陷入了一片战乱之中，荒澜本就是蛮夷之邦，是故进入提兰境内之后一路烧杀抢掠，不少女子被蹂躏，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

第1011章 合欢（1）

    第1011章合欢1

    原本想要偏安一隅的大漠古国，顷刻间江山破碎，山河无望。

    王宫大火的时候，摩耶带走了年幼的雪兰。扎木托来救人的时候，王宫内外都是荒澜大军，乱箭齐发之中，摩耶推开了扎木托。

    “你还有慕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需要照顾，快走！”摩耶窜入了火海之中，扎木托是看着王宫坍塌的。都这个份上了，他只能赶紧回去，第一时间去找慕容。

    提兰保不住了，他不能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不住。

    身为族长的父亲是不可能离开提兰的，他们巫族对着真神发过誓，是要生生世世都守护提兰这国土。但是看着慕容那肚子，老爷子只能叹息一声，“巫族不能无后，这笔账我们且先记着，只要留得青山在”

    巫族内仅存的精壮都留给了慕容和扎木托，二人跪别了父亲，只能急急的起身离开。

    当时慕容快要临产，她嫁给扎木托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孩子，自然不敢大意。如果他们能逃出生天，那么这个孩子将是巫族最大的希望，如果是个女孩子那么就更好一些。

    事实上慕容自己也存了私心，她并不希望生个儿子出来，免得到时候被旁人教得一门心思的复国报仇。她不想把仇恨灌输给孩子，如果是个女儿，她会教孩子写字，教孩子针织女红，但绝对不会让她过问曾经的仇恨。

    荒澜和大邺覆灭了整个提兰，都没能找到蝴蝶蛊的踪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开始在巫族幸存者里严刑逼供。终是有人耐不住，说出圣物在神女身上。

    神女自然是慕容，这下子便了不得。

    荒澜的人无法进入大邺境内，这毕竟是大邺的国土，所以就交给当时身为齐攸王的萧容来处理。可这萧容本就是摩耶假扮，自然是求之不得。

    趁着这个机会杀了扎木托，或者是生擒扎木托，威胁慕容跟自己在一起。即便到了这一刻，摩耶还是心存希望的。他在大邺这么多年，对慕容的思念和觊觎，日积月累得厉害。

    借由七星山庄的地道，扎木托带着慕容进入金陵城内。

    这金陵城内因为边关之战而乱了不少，是以扎木托带着慕容才能顺利逃出金陵城。慕容想着，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虽然边关动乱，但是天子脚下一定不成问题。

    扎木托从一开始就想过要带着慕容去鬼宫，但是鬼宫地处偏僻，出事的时候已经断了路，是以他们压根无法向鬼宫求救。

    到了这会，扎木托便不作多想，带着慕容前往京城避难。

    可是出了金陵城，他们就被一帮人盯上了，身后的黑衣人死活都甩不掉。出于安全考虑，二人相约京城再见，由数名族人护送慕容先走，扎木托负责断后。

    “我会等你。”慕容道，“你莫要食言。”

    扎木托一笑，“有你有孩子，我就算剩下一口气，也当回去见你。你莫要担心，我必定好好的，我还得看着孩子安然出世，还得陪你终老。”

    握住她的手，扎木托将脖子上的玉取下来，“这是我从小戴着的平安符，你且收好了，我一定会回来，在京城等我！”

    慕容重重点头，瞧着手中的玉，眉头微蹙，“我会等你来找我，你莫要让我等太久。”

    “好！”扎木托含笑拥着她，“我不喜欢你蹙眉的样子，等过了这一劫，我们会幸福长久。”

    “我不在乎什么国仇家恨，这是我们这一辈的事情，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永远都不要把仇恨带给下一代。他们是无辜的，真的不该再像我们这样。”慕容低低的说着，“你答应我。”

    “好！”扎木托深吸一口气，吻上她的眉心，“仇恨是我一个人的仇恨，跟孩子没关系。”

    慕容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瞧着林子外头渐黑的天色，“可以启程了。”

    “在京城里等我！”扎木托握紧她的手，何其恋恋不舍，“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

    “男儿一言，快马一鞭。”慕容上了马车，“你一定要来找我。”

    扎木托狠狠点头，目送马车离去。然则他从未料想到，这一别竟然就是一生，直到慕容死去的那一天，都没能再见到心爱的丈夫。

    而扎木托连妻子的尸骨都未能找到，这是他一生的憾事，也是他一辈子都解不开的心结。

    慕容也没料想，分开之后会再遇到一人，也是因为这人而改变了她所有的命运。如果不是遇见杨瑾之，也许她不会死，而是在京城里等到了心爱的丈夫。

    如果没有遇见杨瑾之，兴许也未必有此后的赵无忧。

    两个同样大腹便便的女子碰在了一处，便有了宿命的联系。一个被人追杀，一个为人所掳，都算是同命相连。是慕容先救下了即将生产的杨瑾之，带着她进了那庄子。

    杨瑾之是头胎，又是动了胎气是故有些难产。

    杨瑾之的出现并不在慕容的计划之内，算是唐突的产物。但都是有孕之人，都是即将当母亲的，总归不能见死不救。

    瞧着杨瑾之喊得撕心裂肺，慕容心里是焦急的，这偏僻的小山村里也没什么好的稳婆，若要去城里求援，这一来一去的也得数日。

    可杨瑾之都疼了一天一夜了，始终没能把孩子生下来，时日长久对孩子对杨瑾之自己都不太好。

    慕容本就不太方便，但这个时候人命关天，她自然也顾不得这些了。她医术极好，本就算是个大夫，是以施针开药并不在话下。

    因为受了惊吓，又疼了一日夜，所以杨瑾之实在是没力气了。

    慕容以自身内力催发蝴蝶蛊，然后挤出血来做药引，为慕容下药，提了她的一口气，让她能撑下去。面色苍白，慕容坐在床边上，以银针过穴，让她能减少痛楚，“你可觉得好些了？若是觉得好些，便一定要撑下去。孩子能不能活着出来，全赖你这一口气。”

    “夫人，若你不努力，孩子可就全完了。我们都是当娘的，你该知晓孩子就是我们的命，撑下去！一定要把孩子生出来！孩子已经在宫门口了，你撑下去！”
------------

第1012章 合欢（2）

    第1012章合欢2

    杨瑾之面如死灰，死死的攥紧了被褥。

    “撑下去！”慕容握着杨瑾之的手，冒险将内力缓缓输入杨瑾之的体内，助她一臂之力，“为了孩子，撑下去！”

    慕容的面色越发苍白，她的孩子还未足月，但算算日子也靠近了。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她自知有些动了胎气，若不是蝴蝶蛊一直护着，恐怕她比杨瑾之好不到哪儿去。

    内力的输出，让她力有不逮，等到杨瑾之终于生出了孩子，慕容也是精疲力竭，“把孩子给我看看！让我瞧一瞧！”

    稳婆和慧灵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上前，慧灵满是欣喜。

    “夫人，是龙凤呈祥啊！姑爷瞧着一定会很高兴的！”慧灵快速到了床前，将两个孩子都放在了杨瑾之的床边。

    慕容也跟着高兴，“这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吗？瞧着小小的嫩嫩的，真好！”

    杨瑾之感激的望着慕容，“你是我们三人的救命恩人，若来日能报，我必定涌泉相付。慕姑娘，真的很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也许这一次真的要一尸三命了。”

    “已然平安诞下孩子，就不必说这些话了。”慕容已经疲倦到了极点，“你好好歇着，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

    “慧灵，送慕容姑娘出去！”杨瑾之也是到了极点。

    慧灵送了慕容出去，慕容摆摆手走出了院子。

    “按理说你一个有孕之人是不该进这地方的。”出来的时候，稳婆如是言道，“不太吉利。”

    慕容自然不信这些，她是在大漠里长大的，很多东西没那么多拘泥，“我若是不进去，可能死的是三个人，这算是功德一件，怎么能说是不吉利呢？”她抚着自己的肚子，“我这是给自己的孩子积福呢！”

    稳婆笑了笑，“慕姑娘好心！”

    瞧着稳婆离去的背影，慕容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她在这里驻留两日是因为肚子有些不太舒服，生怕继续赶路会让这孩子提前出来。她这一路吃不好睡不好，又过度劳累，若是孩子不能足月而提前出来，难免会有些不足之处，所以她只能冒险留下来养两日。

    可经过杨瑾之这一折腾，她觉得自己可能不止要留几日那么简单了。

    身上不太痛快，慕容只能躺在床上好好养着。

    可她哪知道管的这些闲事，倒是把她自己往死了推了。瞧着手中的小药包，她微微眯起了眸子。这东西是她在巫族开战以前研制出来的，尚未试验过的蛊毒。成分是她无意之间发现的，后来又加入了七虫七花，药性倍增。

    但终究这是蛊毒，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虽然感兴趣，却并不想付诸实践。留着这样东西在身上，是为了以防不测，算是给自己防身的。

    心里头的不安越来越烈，慕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没个落处，寻思着还是早些启程为好，横竖杨瑾之也生了孩子，想必她也知道该怎么回家去。

    肚子不时的疼一阵，好在阵痛的间隔比较长，慕容心想着难不成是要生了？她想着能静卧便静卧，若是孩子提前出世，那可不太妙。

    哪知道当天夜里就出了事，大批的黑衣人包围了村庄，几乎是秉承着见人就杀的形势，到处杀人放火。慕容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来找她的。

    蝴蝶蛊在神女身上，而她就是神女。

    若是来对付杨瑾之的，根本不必把大肚子的杨瑾之带往关外，所以慕容快速开了门往外走。族人迎了上来，围在她身边。

    “快走！”慕容托着自己的肚子。

    出了这样的事，她自然也顾不上杨瑾之母子三人，想着快些上马车离开。然还没走上两步，这肚子便阵阵生疼起来，疼得她浑身战栗，一下子跌跪在地上，半分走动的气力都没有。

    春日里的林中，寒凉得厉害。

    肚子里传来的阵痛，让她更是冷到极点。

    “慕容？”族人惊呼，这个时候想抬起她离开也是不能了。

    黑衣人包围了整个庄子，族人们只能放下慕容，拼死为她求得一条生路。可要杀出一条血路哪有这样容易？慕容自身的内力都消耗在杨瑾之身上，她自己又是阵痛来临。

    生孩子的阵痛，不做母亲是无法体会的，疼得你生活不能自理都是正常的。肚子下坠的疼痛，让你寸步难行，压根无法走路。

    到了梨花树下，她再也走不动了，干脆坐了下来。四下都是打斗声，族人们愣是将黑衣人拦在了院墙外头。可是她知道，他们撑不住多久。

    杨瑾之与慧灵抱着孩子而来，眼见着慕容是要生了，自然也顾不得其他，赶紧帮着接生吧！这个时候了，想出去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能看着慕容这样而不管。

    他们母子三人的命，都是慕容给的。

    外面乱得很，找杨瑾之的那些恶人也赶到了，算是“贡献”了一份力量。他们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被黑衣人砍杀，眼见着同伴被砍杀，管他是什么情况，撤不出来就硬着头皮交手就是。

    孩子生不出来，慕容已经精疲力竭，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把孩子生出来，孩子都未必能活着离开。

    “他们的目的是我。”慕容喘着气，“你们若是能离开，就赶紧走吧！我、我没气力了，实在是”

    杨瑾之没有离开，“你既救了我，那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应你。我夫君一定会来救我，你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慕容朝着门外看去，瞧着外头燃起的熊熊大火，看着头顶上被风垂落的梨花，人生从未像今日这般绝望过，“既然如此，还望二位帮我办件事。”

    “你说！”杨瑾之瞧着慕容的面色，便知道她又开始疼了。

    慕容取出袖中短刃，“我生不出来了，帮我剖腹取子。”

    杨瑾之骇然瞪大眼眸，“什么？不，不不不，慕姑娘，我我不敢！还有别的法子，你昨日帮我生产，你今日也一定可行的。”
------------

第1013章 合欢（3）

    第1013章合欢3

    “我昨日都把内力给了你，今日已经精疲力竭。”慕容面色惨白，浑身上下被冷汗浸湿，“你别怕，我不会死的。我是巫族的神女，身上有巫族的至宝，也是你们大邺皇帝最想得到的蝴蝶蛊。蝴蝶蛊会救我，不会让我死，你只管剖。”

    杨瑾之愣了愣，“什么？”

    “我有蝴蝶蛊，所以”慕容直接把刀刃塞进了杨瑾之的手中，“我没有气力了，求你帮我，救救我的孩子，就当是你还我一命，好不好？”

    “我、我、我”杨瑾之纵然见过世面，可她从未杀过人，这刀子进去哪有不死人的道理？何况，什么蝴蝶蛊？

    蝴蝶蛊是什么东西，杨瑾之压根不知情。

    “救我的孩子！”慕容快要撑不下去了，孩子生不出来，这种情况下，孩子会被闷死在肚子里。她这孩子本来就有些早产，所以

    “慧灵，帮帮我！”杨瑾之面色雪白，握着刀刃的手颤抖得厉害。

    慧灵赶紧把孩子放在慕容身边不远处的草坪上，她也不敢呢！这是在杀人，剖腹取子，闻所未闻啊！剖开肚子，人还能活吗？

    “快！”慕容无力的嘶喊。

    外头传来族人的哀嚎，这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会被全部杀死，然后那些黑衣人很快就会进来。到时候到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彻底的来不及。

    主仆两个把刀子刺下去的时候，鲜血飞溅出来，慕容极为精致的面容此刻已悉数扭曲。鲜血飞溅在杨瑾之惨白的脸上，慧灵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再也不敢动弹。她眼睁睁看着杨瑾之剖开了慕容的肚子，然后把孩子取了出来，割断脐带。

    “这孩子、这孩子好像、好像不太好！”杨瑾之神情麻木，“孩子好像不对劲。”

    刚出生的孩子应该是血红色的，可慕容生下来的孩子却面色发紫，这就意味着孩子在肚子里已经缺氧了。极有可能活不下来，会成为一个死胎。

    鲜血不断的从慕容身上涌出来，剖开肚子一时间不会死，何况她身子里有蝴蝶蛊的存在，蝴蝶蛊活死人肉白骨的效用，已经逐渐开展。

    可是孩子她的孩子，却好像注定了要离开这人世间，不愿面对这血污的世界。

    “我的孩子！”慕容奄奄一息躺在梨树下，身边放着她刚刚出生的女儿。女儿呼吸很微弱，看得出来快要不行了。

    可慕容连哭的气力都没有，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缓缓的俯身，将孩子置身在自己的身下，慕容浑身是血的欺上去，提起仅存的一点内力，把蝴蝶蛊渡给了自己的女儿。

    杨瑾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微弱的光从慕容的口中渐渐的转移到孩子的身上。有那么一瞬，她看到孩子的身子突然亮了一下，好像的确有东西进去了。

    “你、你”杨瑾之手中的刀刃咣当一声落地。

    慕容只觉得剧痛来袭，顷刻间身子颤得厉害，冷得厉害。她咬着牙，将玉佩颤颤巍巍的放在孩子的心口，又取出袖中的红绳拴在孩子的手腕上，“帮我、帮我照顾、照顾我的女儿，我再也做不到让她合欢乐喜乐。就帮她取名，合、合欢”血水染红了落了一地的梨花白，她倒伏在血泊里，红与白相互掺杂着。

    蝴蝶蛊虽然离开身子，可残存的余力还在她体内发挥作用，此刻的慕容是痛苦的。痛到了极处，也绝望到了极处。

    杨瑾之脱下衣服，将孩子快速裹起来，免得孩子会再受伤害。抬头便见慕容用发簪在石头片上刻字，可她还来不及交到杨瑾之手中，那道黑影便已经飞窜进来。

    慧灵的第一反应是去抢孩子，毕竟慕容身边的草坪上还放着杨瑾之的两个孩子。

    哪知脖颈上一凉，摩耶这一掌直接把慧灵打了出去，晕死当场。杨瑾之更加不敢动，只是抱紧了慕容的孩子。她不敢动，生怕这一动，万一那头的孩子哭出声来，那那她便会后悔一生。

    “慕容！”摩耶骇然。这梨花树下的鲜血，他毕生所求的女子就倒伏在血泊之中，眼见着就只剩下一口气，“慕容？你不会有事的，你有蝴蝶蛊在身！慕容，你撑着点，我带你走！”

    “叛徒！”在摩耶出现的那一瞬，慕容只有两个字。因为扎木托说过，摩耶死在了提兰的王宫大火之中。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巫族和提兰被灭，逃出的也就那么几个。可本该死在王宫里的摩耶却在这里出现，而且外头的黑衣人竟然没有对他动手。

    外头没有了动静，可想而知他们不敢进来。

    这些人，是摩耶的人。

    这大概是摩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触碰慕容，抱着她在怀里。她浑身是血，眼皮子微微垂着，已然弥留。可他却以为她身上还有蝴蝶蛊，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殊不知她的蝴蝶蛊，早就进了孩子的体内。

    慕容的手颤抖着抚上了他的心口位置，然后笑得苍凉至极，“我赢了。”她含笑闭上美眸，再也没有睁开。她曾幻想过跟深爱的丈夫，离开这俗世纷扰，一家三口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合欢，放不下你啊娘的合欢！

    摩耶顿觉心口那箭伤处痛到了极致，他快速查看慕容的呼吸和脉搏。没有呼吸，没有脉搏，也就意味着慕容死了。

    这绝对不可能！

    慕容身上有蝴蝶蛊，怎么可能会死呢？

    活死人肉白骨，难道都是骗人的？

    猛然间，摩耶将视线狠狠的投注在慕容身边那两个孩子身上。杨瑾之尖叫着想扑上前，却被摩耶一掌打了出去。

    终究是良善之辈，眼见着自己的孩子惨死在屠刀之下，杨瑾之的第一反应还是护住了自己怀中的合欢。摔滚在地的时候，杨瑾之死死抱紧了合欢，再抬头，摩耶的刀上已经染血。

    杨瑾之歇斯底里的喊着，唇角溢着血，脖颈处青筋暴起。下一刻，杨瑾之晕死过去。
------------

第1014章 合欢（4）

    第1014章合欢4

    外头有官军包围了院子，火光之中，是陈平带着人冲了进来。黑衣人离开的时候检查了那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只是伤了脸，但还活着，所以干脆一并带走了，只留下杨瑾之主仆。

    陈平也不管那些人，他只是奉命来救夫人的。夫人怀中抱着孩子，所以黑衣人带走的孩子是谁的都无所谓。也因为这种心理，让赵嵩错失了最好的抢回孩子的时机。

    “夫人？”赵嵩快速搀起杨瑾之，“瑾之？”

    陈平掐了人中，杨瑾之才缓过劲来，怀中的孩子终于哭出声来，音声洪亮。

    “我的孩子？”赵嵩欣喜，“夫人辛苦了。”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杨瑾之疯一般推开赵嵩，跌跌撞撞的到了慕容跟前，“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嵩哥，快！快把那些人追回来，他们抢走了我们的孩子！”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望着被放在慕容身边的婴儿尸体，“这才是我的女儿。”

    下一刻，杨瑾之抱着合欢哭得肝肠寸断，“这才是我和你的女儿，被那人一刀我的女儿！是我、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赵嵩愣在那里，脸色全然变了。

    陈平骇然，“方才黑衣人抢走的，是小公子？”

    “陈平，追！”赵嵩厉喝。

    陈平当即领人去追，这时候能上哪儿去找孩子呢？他们都不知朝哪儿去了，这些人杳无音信。眼见着自己的儿子被人带走，女儿被斩杀在地，赵嵩此刻的心里也是崩溃的。

    赵嵩抱起了浑身是血的孩子，死死拥在怀中，“那么这个孩子是谁的？”

    杨瑾之神情慌乱，“孩子？孩子是谁的？是、是慕容的，是慕姑娘的孩子！”她突然惊恐的跌坐在地，“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了人”

    刺耳的声音，让慧灵清醒过来，乍见自家夫人如此神志不清，当即捂着疼痛的肩头，上前摁住了杨瑾之，“夫人？夫人？夫人你醒醒！夫人？”

    再环顾四周，慧灵慌了，“夫人，孩子还少了一个，还有一个呢？”

    赵嵩抱着死去的女儿，抽了身边随扈的剑，直指杨瑾之怀中的孩子，双目通红，“是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所以我的孩子才会被误杀？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的女儿会死？为什么我的儿子会被带走？”

    “是慕姑娘救了夫人和孩子，这是慕姑娘的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慧灵压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何事，是以所有的希望都在杨瑾之身上。

    眼见着赵嵩的剑即将劈来，杨瑾之被孩子的哭声快速惊醒，“不要！不要杀了她，孩子是无辜的！我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不能再失信于人。嵩哥，饶了她！饶了她！”

    “她得给我的女儿偿命！”赵嵩眯起狠戾的眸子，“把孩子放下，我怀里的才是你已经失去的女儿，这不过是个外人，是个该死的东西！”

    “如果不是慕容，今日我已经死了。”杨瑾之歇斯底里，“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慕容和她的孩子压根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嵩哥，做人要讲个良心，我们不能利用完了别人，就这样忘恩负义。我知道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我的孩子才刚出世就”

    她颤抖着抱紧了怀中的合欢，惊颤到了极点，“我不能让人伤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孩子都是无辜的，孩子是无辜的”

    她不断的絮絮叨叨着，已然有些精神错乱的前兆。

    赵嵩步步逼近，剑已经直抵合欢。

    怀中的合欢压根没闹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出了点意外，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样的地方？一睁眼，就是有人要杀她呢？

    “不要杀她！”杨瑾之突然伸手握住了赵嵩的剑，鲜血沿着剑刃一点一滴的滑落，“她身上有蝴蝶蛊！巫族的圣物！蝴蝶蛊是宝贝！慕容说，剖腹也不会死，不会死的！”

    蝴蝶蛊三个字，让赵嵩的脑子突然变得清新无比。

    孩子已经死了，就算他杀了这个孩子也没什么用。已经失去了那么多，岂能失去更多。朝廷上多少人还在虎视眈眈，皇帝对于蝴蝶蛊的觊觎，赵嵩身为皇帝最亲近的大臣也是心知肚明的。好不容易从章家把丞相之位拿到手，怎么说都不能再丢了。

    剑落地的那一瞬，赵嵩把怀中死去的女儿交给慧灵，然后把杨瑾之搀了起来，“夫人所言极是，既然孩子已经没了，那也没有别的法子。与其都失去了，还不如留下一个。”

    “我们的儿子，儿子该如何是好？”杨瑾之抱着合欢音色剧颤，“儿子”

    “儿子不是在你怀里抱着吗？”赵嵩眯起狠戾之眸，冷冷的盯着怀中的孩子，“以后这就是我赵家的儿子，是我赵嵩的儿子。”

    “可这不是儿子，这是个女”杨瑾之愣在那里，“那我的儿子怎么办？嵩哥，孩子丢了，孩子若是找娘该如何是好？”

    赵嵩盯着梨树下死去的慕容尸身，一双眸淬了毒一般的无温。

    陈平转回，“属下有罪，没追到小公子”

    “这就是我赵嵩的儿子，还找什么小公子呢？”赵嵩深吸一口气，“把这里处置干净，送夫人和小公子回去。至于小姐，既然与我赵家无缘，那便随风去吧！”

    杨瑾之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如此凉薄无情之人。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杨瑾之揪着赵嵩的衣袖，“这是你的女儿，失去的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环顾四下，赵嵩嗤冷，“这是夫人自己的选择，如今却要来怪我吗？是你选择了这个孩子，那我便成全你。既然你觉得慕容的孩子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那么就把她养在丞相府里，本相会好好的调教你生的这个好儿子！”

    下一刻，赵嵩突然从失魂落魄的杨瑾之怀中，将孩子抢了过去。

    杨瑾之疯了，她哭着喊着上前却被陈平拦住。
------------

第1015章 百里（1）

    第1015章百里1

    合欢被抱在赵嵩的怀里，闭上眼睛沉睡之前，她清楚的听到马车外那一声属于母亲的凄厉嘶喊。杨瑾之是疯狂的，可她又没有完全疯，这才是真正的痛苦。

    她是因为丈夫的朝廷之事而被连累，若不是慕容舍命相救，她母子三人早就死了，哪还能活到今日？她从来不觉得慕容的孩子比自己的孩子重要，只不过自己当时抱着的是慕容的孩子。当时的情况压根由不得她思考，刚刚生产完的虚弱，脑子都还缺根弦，又怎么能反应得及时呢？

    摩耶杀人的时候，杨瑾之压根未能看到，等到她看到，孩子已经死了。

    那她还能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呢？

    她早就慌了神，压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丈夫临了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这世上除了杀人，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如果不是蝴蝶蛊，那么这孩子是不是也会死？

    慕容的尸体被丢在了万人坑里头，袖中掉下来那块石头片。

    最后还是杨瑾之和慧灵将慕容的遗物埋在了梨花树下，至于尸身万人坑已经被浇上了火油，想要好生安葬也是不太可能了。

    而赵嵩为了灭口，为了让全天下人都以为赵无忧是自己的儿子，将整个村子残存的活口都给灭了。然后一把火，将那头的村子连同这院子都给毁了。

    好在老天爷长了眼睛，欠下的血债终究是要还的。血债血偿，杀人偿命。

    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浇灭了这宅子里的火，只是那一株梨树经此大火，就再也没能发芽，在此后的十多年岁月里逐渐被风雨磨平，消失在院中。

    从那时候起，杨瑾之的精神就不好，身子更加虚弱。产后历经大悲大痛，又内心郁结，更是经常卧病在床。她夜夜都做梦，梦到自己把刀子刺进慕容的身子，然后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染了她一脸。她还能看到女儿血肉模糊的脸，还有那消失不见却不敢再提的儿子。

    儿子每每都在梦中怨恨着她，哭声泣诉，为何不要他？为何抛弃他？

    杨瑾之魂梦不安，日渐消瘦。住在丞相府的每一日，杨瑾之都觉得是煎熬。她觉得再这样待下去，自己恐怕看不到无忧成年了。

    七八岁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可赵无忧却显得少年老成。她的记忆特别好，写字都胜过普通人。只不过这副身子骨一想起她孱弱的身子，杨瑾之便觉得心如刀绞。

    这中间赵嵩做了什么，杨瑾之是心知肚明的，可她能怎样？孩子的命，在赵嵩的手里捏着，她还敢怎样呢？赵嵩把慕容的孩子养在身边，已然是格外的厚待。

    赵无忧来请安，消瘦的面孔透着少许虚弱。

    “娘！”赵无忧毕恭毕敬的行礼，一袭白衣胜雪。

    杨瑾之卧病在床，“你靠近一些，但是别靠娘太近。娘的风寒还未痊愈，别过了病气给你。”

    周旁的人都退了下去，慧灵和红姑守在外头，赵无忧徐徐上前，坐在了床尾处，“娘的身子总是不见好，合欢甚是担心。娘，宫里的太医”

    “那些太医也都是个不中用的。”杨瑾之低低的咳嗽着，“娘的身子不打紧，只是你的身子”

    “爹从关外弄了药，合欢吃了便不会再犯病，身子也稍稍好转，娘不必担心。”赵无忧蹙眉看着她，“倒是娘，好像又瘦了。”

    杨瑾之轻叹一声，“我与你爹说过了，等身子好些就去云安寺住着，那儿安静一些，适合我静养。”她顿了顿，略带迟疑的望着赵无忧，“合欢，娘若是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可要当心呢！”

    赵无忧起身行礼，也不挽留，“合欢明白。”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可你越发的懂事，娘越是难受。”杨瑾之哽咽着，“有些东西并不像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你爹”

    “爹对合欢极好，合欢心里明白！”赵无忧道，“娘放心，合欢一定会做到最好，尽量让爹满意。”

    杨瑾之到了嘴边的话，终是生生的咽下，“每月初九，可来云安寺见娘。其他的时候，尽量请示你爹。若然不准也不必懊恼生气，娘与你终是母女连心的。只要你想着娘，娘也就心安了。”

    赵无忧蹙眉望着杨瑾之，细细琢磨着母亲话语中的意思，然后重重点头，“是！”

    “小时候的事，还是想不起来吗？”杨瑾之问。

    赵无忧摇摇头，没有吭声。

    杨瑾之含笑望着她，眼睛里带着泪，“想不起来就不必去想，合欢，娘保护不了你一辈子，以后的路还是得你自己走。娘只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你合欢喜乐的模样，而不是如今这样。娘没办法”

    “娘放心！”赵无忧淡淡的笑着，“会有那一日的。”

    杨瑾之笑得悲凉，多少话语不敢出口。

    杨瑾之走的时候，赵无忧又发了烧，所以没能送她离开京城。是赵嵩亲自送杨瑾之去云安寺的，杨瑾之的禅房早早的收拾出来，她带着慧灵一道去，把红姑留给了赵无忧。

    赵无忧还年幼，赵嵩派去的那几个人，杨瑾之是绝然不会放心的。

    “以后我便会长住在此处，生老病死都不会再回丞相府。”杨瑾之跪在佛前叩拜，“赵嵩，你回去吧！无忧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所以你不必担心她会找娘亲。虽然无忧还但在你的栽培之下，她的凉薄早就胜过了寻常孩子，你赢了。”

    赵嵩站在那里，“瑾之，我并不想这么做，但是你也该知道，她身上有大秘密，我不能”

    “哼！”杨瑾之轻哼，“旁人不知道难道我也不知道吗？所谓的大秘密，不过是你的一个借口罢了！你想升官发财是你的事情，别把我扯进来。孩子那头我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无忧的性命。但你也别太过分，如你敢伤她，我就算拼死也不会放过你。”

    “那不是你的女儿。”赵嵩了那个了眉目。
------------

第1016章 百里（2）

    第1016章百里2

    “就算养条狗，那么多年过去了，也可以骨肉相连。”杨瑾之冷然，“你走吧，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从今往后我不会踏出这云安寺半步，但你也必须保证无忧的性命周全。你要蝴蝶蛊我不管，但你若是要无忧的命，我不答应。”

    赵嵩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慧灵进门，“夫人，何苦与相爷”

    “你不懂。”杨瑾之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我不能最后连做人的资格都没了。人都是有良心的，杀戮太多终有报，我染了慕容的血，就得耗自己的心头血赎罪。这些年赵嵩杀了多少人？所以我们失去了孩子，何尝不是老天爷给的报应。”

    慧灵轻叹一声，默然不语。

    杨瑾之神情迟滞，笑得眼眶通红，“是报应啊”

    报应不爽，天理循环。

    穆百里也不曾想过，昔日高高在上，享尽荣华富贵，自以为此生会接替父亲会成为父亲这样的好国君，可没想到一场战乱，提兰出了叛徒，军事图被盗走，而他这大概是老天爷跟他开的最大的笑话。

    如果不是恰逢他身在鬼宫未归，也许早就死在了王宫的大火里。

    在鬼宫这几年，他将锁阳功练到了极致，师父才敢应他离开鬼宫。习武之事不可大意，不是三五日可成的，所以必须得勤学苦练。

    此后在进宫的每一日，他都在努力的把所有苦难当成磨砺。

    刚入宫的小太监是会被人欺负的，穆百里也不例外。当日带他进来的是个御膳房的老太监，老太监毕竟太老了，没过几年也就去了。

    早些年性格太倔强，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老太监临走前把穆百里领到了跟前，极为无奈的望着他，“我受人恩惠当铭刻在心，原本也该领着你，让你的日子好过一些。可生老病死这种事，实在并非我预料之中。”他轻叹着将枕头底下的一包银两取出，“这钱你收着，我在这宫里头也没什么亲人，你兴许用得着。”

    穆百里磕头接过，“义父？”

    “百里啊，这宫里头何处没有死过人？你若不学会隐忍和圆滑，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老太监低低的咳嗽着，风烛残年，也就到了弥留之际，“我护不了你了，若你懂得后宫的生存之道，你就该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像你这样的年纪，皇后娘娘那头会很欢喜的。”

    “别说义父没给你指条活路，这条路要不要走还是在你自己的手中。”老太监无力的闭上眼睛，“皇后娘娘虽然不得宠，可皇后娘娘毕竟是皇后娘娘，是这后宫之主。娘娘她一句话，这后宫里头就没人敢动你。那明妃虽然得宠，可依我看呢只是没犯在皇后娘娘手里罢了！早晚的事！”

    穆百里磕头，微微抽泣着，“多谢义父。”

    “不必谢我，这宫里头本就没有长久的恩惠。我走之后你当更加小心谨慎，记住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当断不断必受其害。”老太监轻叹一声。

    穆百里握紧了手中的银两，去坤宁宫那就意味着他必须得谄媚惑主。皇后不得宠，但皇帝念着李家和丞相家的权势，对皇后还是礼敬有加的。

    义父去世之后，就不会再有人每年都应付那些验身之事。所以他去坤宁宫也不乏是件好事，要知道后宫那些得宠的女子，有时候也能为他们撑起半边天。

    一句话的事，就能免去验身之苦。

    他来大邺是带着满腔的仇恨的，可是恨有多深这笑容就得有多灿烂。提兰已经灭了，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大漠，所以留在大邺只是为了毁灭，也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活下去。

    大邺鸡犬不宁，才是他最想看到的世间美景。

    这样的人生是悲凉的，因为他看不到希望，只是觉得这样做能让自己觉得痛快一些，仅此而已罢了！

    皇后李氏惯来喜欢年轻的小太监，这些事皇帝也是知道一二的，不过太监就是太监，太监不能人事最多也就是给皇后逗逗乐子。皇帝长年修仙问道，对于这些事压根不在乎。他有自己钟爱的妃子，那皇后本来就是大臣们选出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年少的穆百里，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小太监们惯来喜欢涂脂抹粉的，后宫里的人早就习惯了。

    所以当穆百里出现在皇后跟前时，皇后也并没有过多的惊艳，只是瞧着倒也粉嫩，就给留下来伺候。皇后一句话，穆百里便留在了坤宁宫。

    可是坤宁宫的小太监何其多啊，眼见着又进来一个，自然是要欺负他这个新来的。一日三餐，他只能吃到一个馒头，然后再也难见皇后一面。

    饿得不行的时候，他就打坐，实在不行就偷偷的吃那些狗食或者御膳房里倒掉的馊饭馊菜。被打的时候，他不敢还手，被打得头破血流也只是紧紧的捂着脸罢了！打得最惨的一次，他直接晕死了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快要死了，把他丢在院子里。

    大雨倾盆而下，他被冬日里的雨给生生冻醒。醒来的时候，竟是在宫里的运尸车上。每日这宫里头死的奴才总是为数不少，是以他爬起来的时候，那运尸的倒也没什么讶异的，反而催了他一句，“还没死就别赖着，该回哪就回哪去！”

    他在墙角坐了一会，以内力运行周身，这才恢复了少许气力。扶着墙，他缓缓的站起身来。

    恰逢一帮人快速行过，走在那前头的是司礼监首座太监，看似太监其实在宫里比皇后还要横行无忌。听说皇帝已经决定让他去做那东厂提督，以后这生杀大权就该落在他手上了。

    那人经过的时候，冷着脸看了穆百里一眼。

    穆百里站在大雨里，落魄得比一只落汤鸡还不如。可那双眼睛却始终凝着凉薄无温，好似生来就该是无情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穆百里扶着墙，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奴才穆百里。”
------------

第1017章 百里（3）

    第1017章百里3

    “百里？”他琢磨着，然后意味深长的笑着，“本座还真想抠出你这双眼睛，让人看着可真不舒服！”

    穆百里心惊，当即有人摁住了他的肩胛。也就是在那一瞬，他突然领悟过来，自己已经不是什么皇子了，在这宫里头，他比这司礼监首座怀中抱着的那条狗还不如。

    说杀也就杀了，说死也就死了。

    下一刻，穆百里微微动了内劲，竟是将身边两人震开，当即朝着他叩头，一直磕得额头见血也不曾停下来。

    “这就对了。”他低低的笑着，“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当不了主子就别摆着主子的样儿，你要知道在这宫里头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可翻个身来，最值钱的也是人命。”

    穆百里一直磕头，直到这司礼监的队伍消失在转弯处。

    他无力的躺在雨里，身上到处都疼。疼的时候，想起了大漠里的风沙，想起了自己惨死的父王和母后，还有弟弟提兰的国土啊，提兰的百姓唯独剩下他一人在这儿苟延残喘。

    要复仇，谈何容易？

    又不是唱戏的，三两步天涯海角，转身间数载匆匆。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坤宁宫，穆百里这一睡就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那些欺负他的奴才又回来了，觉得他没死，又对他下手。

    这一次穆百里没有客气，横竖是个死，他必须做到心狠手辣。在这后宫里头，你得拿软柿子捏，你得欺软怕硬。这些太监也就是仗着他是新人，实际上他们也都是可怜虫，皇后欢喜的时候召见一两个，皇后不高兴的时候谁也不见。

    穆百里走出房间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穿着一身单衣，墨发垂落，瞧着外头极好的阳光，听着身后屋子里的哀嚎，觉得有种重生的感觉。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浓墨重彩的容脸，将他的五官衬得愈发深邃。

    这一次，皇后总算是拿正眼看他了。没想到这宫里头还有这么一个小东西，浓墨重彩竟无半点违和之感，反倒让人有种惊艳绝伦之惑。

    皇后捏着他的下颚端详了半晌，“听说今儿个你把后院里的那些人，都给打了？”

    “那些人不配伺候皇后娘娘。”穆百里浅笑，“奴才前些日子习得一套按摩手法，听说娘娘最近玉肩不适，奴才斗胆想试一试。娘娘若是不满意，奴才甘愿受罚。”

    皇后松了手，靠在软榻上凉飕飕的打量着穆百里。小太监的身子还没长开，却这么大的口气，她还真的有些不太相信。

    不过，他既然能把后院这帮人都给打了，就说明这人够狠。皇后不喜欢懦弱无能之人，她身边缺的就是心狠手辣之人。后宫里头的女人真多啊，多得让她生气，所以她得弄几个心腹好好的养起来。

    像穆百里这样有几分心思，又办事狠辣的，的确是可塑之才。

    更让她意外的是，穆百里不但心思过人，这伺候人的法子也真是让人舒服得很。她这肩膀疼的毛病已经很多年了，吃了多少药都不好，没想到竟然被穆百里给摁得很舒服。

    太医院这帮酒囊饭袋，还真是不如一个穆百里好使。

    在皇后跟前得宠，穆百里在坤宁宫里头也站稳了脚跟。谁都知道，这穆公公表面上笑吟吟的，可实际上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别看他年纪轻轻的，可办起事来却是极为干练老辣。

    “听说皇帝又去了明妃那儿。”皇后轻叹一声，轻轻侧卧在软榻上。

    穆百里轻轻揉着皇后的腿，“娘娘，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这宫里头的女子多了，皇上贪图新鲜，明妃娘娘想来会不太高兴。”

    皇后微微破开一条眼缝，“你这是让本宫给皇帝选妃？”

    “娘娘宽容大度，那明妃娘娘却是个醋坛子。”穆百里一语双关，既奉承了皇后，又踩了明妃一脚，“皇上见着，自然心里清楚。皇后始终是皇后，明妃饶是得宠，也只是个妾室罢了！”

    皇后一笑，“你这小奴才，惯会哄人的。”

    “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穆百里低低的开口。

    皇后撑起身子，穆百里紧赶着就把软垫靠在她身后。

    “你这小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皇后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穆百里坐定，轻轻揉着皇后的肩膀。皇后衣衫半敞，气息有些许紊乱。只听得穆百里道，“娘娘，后宫若只是后宫，恐时不久矣。以色侍人难好长久，而娘娘若是一味的靠着母家，怕是早晚也会受到影响。”

    皇后欺身将他压下，眉目微沉，“狗奴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娘可曾想过，若是皇上突然一时兴起，或者是明妃娘娘作祟，皇上若要废后，这李将军能否及时赶回来制止呢？”穆百里笑得温和，“娘娘，若是能在朝堂上栽培自己的势力，想来娘娘的位置会更稳，那明妃更不敢放肆。”

    皇后一想，这似乎还是个不错的主意。坐起身来，皇后一声轻叹，“本宫有丞相府。”

    “娘娘，那始终是外臣，丞相大人是赵家，娘娘”穆百里欲言又止。

    这话也是对的，赵嵩始终是赵嵩，虽说现在赵嵩是扶持自己的皇后之位的，然则你要知道，若是哪日这赵嵩有了自己的打算，那么她这个皇后也不过是个摆设，到时候说废也就废了。

    “这该如何是好？”皇后顿了顿，身上微微一凉，然后快速攀上了穆百里的身子。这少年人的身上有不少伤，然则主子们亵玩奴才，尽量避免奴才们的羞涩之处。

    人总归是有底线的，若是玩得太过火，这心腹也可能会反目成仇。

    穆百里伏在皇后的耳畔低语一番，皇后微微凝眉，“此计可行吗？”

    “娘娘，太监们底下总归是要认个义父的，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穆百里笑了笑，伸手轻轻的摁揉着，眸光潋滟。

    皇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如此，如此便照你说的去做吧！能不能成，也教本宫看看你的本事。”
------------

第1018章 百里（4）

    第1018章百里4

    穆百里笑了温和，“奴才一定不负皇后娘娘所望。”

    这司礼监也不是想进就能进去的，然则这个时候的皇后与丞相府还是有所主次的，不像后来那般各自独立。如今的赵嵩还是得依仗着皇后，把后宫给收拾妥当，免得到时候皇帝一时兴起，把明妃的娘家人给提拔上来。

    须知，这后宫事关前朝，若是后宫不宁，若是皇帝偏心，那这前朝的风水也会跟着转悠。这荣华富贵都在皇帝的许与不许之间，所以

    司礼监还是不归朝廷管的，这是后宫的事，但穆百里却不想让皇后插手，而是自己去了司礼监的前殿，足足跪了两日，这司礼监首座才肯收了穆百里。

    身为司礼监首座，有的是为他卖命的人，是以他根本不稀罕穆百里。

    换句话说，就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奴才谢义父提携。”穆百里毕恭毕敬的行礼。

    老太监靠在那虎皮椅子上，把玩着手中极好的夜明珠，眼皮子也都不抬一下，“你这小东西，眼巴巴的来本座这司礼监，诚意的确可嘉。左不过本座倒是想听听，本座收了你这么个小东西，能有什么用处呢？若是毫无用处，当个毯子本座还嫌你这张皮硌得慌。”

    穆百里道，“奴才知道义父需要的是什么。”

    “哦？”老太监笑吟吟的望着他，“什么？”

    “义父想做这东厂的位置，可丞相和朝廷上那帮老臣死活拦着，说是要废除东厂另立西厂。”穆百里伏跪在地，“奴才有法子，让皇上撤了西厂，让义父坐上东厂的位置。”

    “是吗？”老太监笑得凉凉的。他缓缓抬起脚尖，以脚尖挑起穆百里的下颚，反手抽出一旁的宝刀，冰凉的刀刃轻轻的拍在穆百里的脸上，“小东西，在本座这里说大话是要付出代价的。本座今儿若是信了你，可你却没能做到，那就别怪本座扒了你的皮。”

    “知道怎么扒皮吗？本座会亲手用刀子剖开的头皮，把好东西灌进去，你觉得疼痛，整个人就会从这缺口处跳出来，那时候血肉模糊的，可真当是好看极了。”

    穆百里行礼，“奴才明白！”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老太监冷笑。

    从云公公处回来，穆百里便已经做好了所有的盘算。虽然年纪可他胜在初生牛犊不怕虎，有着一番寻常人难以企及的狠辣之劲。

    皇后给了穆百里特权，这几日宫里头有些乱。

    皇帝有意另立西厂，其实也是因为良妃。良妃是刚入宫没多久的美人，这女子生得好，妖娆媚骨，把皇帝迷得团团转的。

    这西厂的待选刘公公乃是良妃身边的人，这样一排挤，这云公公的东厂位置就难以坐上去。前头还有个东厂提督，后来还有个西厂刘公公，云太监的日子不好过。

    想取而代之却不得，看上去倒也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

    “这能怎么办？”皇后也没办法。

    “娘娘能否相信奴才？”穆百里低语。

    “你有法子？”皇后一怔。

    “奴才是有法子，左不过不忍心看娘娘受委屈。”穆百里轻叹，跪在地上轻轻捶着皇后的腿。

    皇后眸色微沉，“能杀了良妃吗？”

    “能！”穆百里斩钉截铁。

    唇角微扬，皇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妖媚狐子，本宫只想扒了她的皮，你若是有法子，本宫受点委屈也无妨。只是，皇上那里”

    “请娘娘放心。”穆百里道，“奴才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的，管保让娘娘满意。”

    “你这小东西，本宫还真没看错你！”皇后甚是满意，“记得办得干净点，别给本宫捅娄子知道吗？”

    穆百里颔首，“奴才省得。”抬头时，面上依旧保持最温和的笑意，那清润的凤眸里无波无澜。唯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年月以来的改变。

    在这宫里头，人早就不是人了。

    宫墙之内，良妃如今正得圣宠，是以骄横跋扈得厉害。穆百里“一不小心”冲撞了良妃的车驾，那一顿鞭子打得他皮开肉绽。

    如今谁不知道，穆百里不但是皇后宫里的红人，还是司礼监首座的义子，这一顿鞭子打下来可就是了不得。然则皇后没有追究，司礼监也没有动静。

    这让良妃越发的冷笑，不过都是一些吓破胆的废物。她正得圣宠，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恰逢良妃有了身孕，却在朝拜皇后的时候一不小心小产，这良妃更是不依不饶得厉害，连皇帝都大为震怒。

    须知这后宫子嗣本就单薄，皇后又多年无所出，所以良妃这一次小产，皇帝誓要追究到底。

    可哪知这皇后也是个受害者，这坤宁宫里头焚的香还都是良妃早前给送的，这良妃的娘家本就是制香出身，如今细细的查下去，竟弄出个乌龙来。

    香料里头有东西，于是皇帝赶紧彻查良妃身边交好的那些妃嫔，但凡送过香料的都给一一的查验过去。在各宫各院里头，都发现了掺了麝香的香料。

    这么一来，良妃反倒是贼喊捉贼。

    在外人看来，良妃是想借着肚子里的孩子小产，来拽皇后下位，没想到最后反倒落了个“自食其果”的下场。

    可皇帝还是有些不太相信，都说虎毒不食子，也不至于连皇嗣都敢拿来开玩笑拿来当做争宠的武器吧？

    皇后道，“皇上，臣妾一直觉得良妃妹妹虽然刁蛮，但好在也是名门闺秀出身，想来也不会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这件事的背后，只怕另有其人。臣妾不愿冤枉了良妃妹妹，良妃妹妹如今刚刚小产，身子不适，不如先禁足一段时日，权当是静养。”

    “臣妾会细细的查验，不放过蛛丝马迹，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放过一个坏人，请皇上恩准！”

    皇帝心想着这后宫本来就是皇后管的，皇后难得如此大度，被人诬陷之后还愿意帮着良妃查案，真当是母仪天下之风范，当场便应了下来，否则他也没办法跟自己这三宫六院交代。
------------

第1019章 一去江湖远（1）

    第1019章一去江湖远1

    禁足了良妃，是穆百里亲自去送的皇后手谕。

    但良妃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听说被禁足自然是大喊冤枉。

    “娘娘莫要喊冤枉，这肚子里的龙嗣是怎么没的，娘娘您心里头清楚。”穆百里伏跪在地。

    良妃自然是气不过的，她母亲是制香世家，而父亲则是当朝大将军，自身更是文武双全之人。当下拿了床头的鞭子，狠狠的抽在了穆百里的身上。

    等着穆百里浑身是血的从良妃的寝殿出来，皇帝的脸面也是挂不住了，再也不愿去管这悍妇之事。

    一番查证下来，那些后妃都说这些香料是良妃入宫的时候给的，从未有过怀疑。李齐南细细的查验，这里头无一例外都掺杂了麝香等寒凉之物，也难怪这段时日后宫只有良妃怀孕，其他女子即便被皇上临幸也未能有所动静。

    皇帝龙颜大怒，良妃大喊冤枉，抵死不认。可皇帝终究也是心软的，毕竟这良妃虽说刁蛮任性，可在某些方面的确是后宫女子无法给予他的新鲜感。

    皇帝迟迟不肯对良妃下手，这皇后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难道就让她这么逃了？”皇后自然是不甘心的。

    穆百里笑了笑，“娘娘，一不做二不休！”

    皇后一怔，“此话怎讲？”

    “良妃娘娘犯下如此大罪，但皇上还是念及了往日的情分，不肯对她下手。可若是咱把皇上的耐心耗尽了，也许这事儿就好办了。良妃的母家是将军府，皇上大概也是有所顾虑的。”穆百里笑道，“娘娘您的母家是军功世家，而良妃的母家也是不遑多让，若是打虎不死，早晚是要养虎为患的。”

    皇后点点头，“可有什么好法子？”

    “娘娘您想，什么事能让良妃再也无法翻身呢？”穆百里低低的开口。

    皇后突然笑了，“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穆百里轻笑，“奴才这点伤还劳娘娘惦记，实在是奴才的福分。”

    “好好养着，你的好日子怕是要来了。”皇后眯起狠戾的眸子，“本宫倒要看看这良妃还有什么本事，能东山再起。”

    穆百里行了礼，含笑俯首。

    这一顿鞭子，可不能白挨！

    伸手抚过这脖颈处的鞭痕，镜子里的自己变得极为陌生。可那又怎样呢？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你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把自己当成人。

    打开案上的脂粉，穆百里轻轻嗅着，抬眸间唯有狠戾之色。

    没过两日，听说良妃疯了。

    皇后不解其意，皇帝也跟着不解，这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疯了呢？可等着皇后陪着皇帝前往良妃宫中查看之际，这良妃却像疯了似的以发簪直戳皇帝心窝。

    谁都没有防备，没想到良妃会突然刺杀皇帝。

    穆百里刻意缓了一步，皇后快速挡在了皇帝跟前，背上生生挨了一记，当即鲜血涌动。下一刻，穆百里纵身一跃，一招极为漂亮的擒拿手，快速扣住良妃的手腕，将良妃摁在了地上。

    良妃挣扎着，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奄奄一息的皇后身上，趁着这个时候，穆百里将解药塞进了良妃的嘴里，迫使她快速吞咽。

    神不知鬼不觉，良妃压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天牢里待着了。良妃喊冤，可这一次连皇帝都不再心生怜悯。这女人要杀了他，他这怕死的君王饶是再欢喜这个女人，也不敢再留着她。

    皇后并没有伤到要害，只不过疼痛是难免的。

    “娘娘！”穆百里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

    静仪在旁边伺候着皇后吃药，与皇后交换了一下眼神，便放下药碗，领着众人退了下去。穆百里极为自然的起身走到床前，毕恭毕敬的端起了药碗，小心的伺候着皇后娘娘吃药。

    “是奴才不好，累及娘娘受伤，奴才该死。”穆百里低低的说着。

    皇后轻咳两声，却是笑吟吟的望着穆百里那一副温润模样，“你这人呢，伺候人的功夫真真是极好的，只不过有一样不太好，不管发生何事，你这人总是淡淡的冷冷的。”

    “娘娘受累，不过奴才这一次着着实实的把事儿给您都解决了。”穆百里笑着搀着皇后坐起，“良妃娘娘在天牢里喊冤，这事儿皇上也知道了。”

    皇后一愣，急忙问道，“皇上又心软了？”

    穆百里放下药碗，“娘娘就这么不信任奴才的办事能力吗？奴才伺候皇后娘娘，岂能让皇后娘娘白挨了这一簪子。这消息是奴才放出去，送到皇上跟前的。此前皇上还留有余地，但是现在他是断然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行刺君王，众目睽睽之下罪证确凿。身上的毒也解了，就算良妃再想找借口也是百口莫辩。司礼监那头也不闲着，这会文武百官都已经上奏。皇上终是下旨，赐良妃死罪，连诛九族。”

    音落，皇后笑靥凉薄，“极好！”

    皇帝诛了良妃九族，也算是给了皇后一个交代。然则如此一来，穆百里当日对云公公许下的承诺也就兑现了，是以他得到更好的前程。踩着良妃一族的尸身，逐渐走向了权力的巅峰，而良妃一族不过是个开始。

    但那又如何？这宫里何处没有死人？别说是他，这皇帝和皇后手里染的鲜血，哪个比他少？

    因为这件事，穆百里被送到了皇帝跟前伺候着。

    这些年在宫里的磨砺，历经良妃之事过后，穆百里已经很能察言观色，他很清楚皇后为什么要送他来皇帝身边伺候。皇后也不是傻子，有个人能在皇帝身边伺候着，也就是多了个眼线多了一双手。

    穆百里把皇帝伺候得极好，皇帝瞧着这少年人虽然年轻，但是凡事都亲力亲为，温恭顺和，倒是极好的可塑之才，只不过可惜了当不了朝堂大臣。

    伺候皇帝的时候，穆百里自有自己的打算，皇帝其实是最接近权力中心的那个人，所以只要哄得皇帝高兴，那他进司礼监就更名正言顺。

    当太监再得宠那也不过是个任人欺辱的阉人，但他要做的却是人上人。
------------

第1020章 一去江湖远（2）

    第1020章一去江湖远2

    那云公公已经成了东厂的提督，换句话说很多时候顾不上这宫里的事情，司礼监那头难免会有所差池，所以云公公必定需要更得力的助手。而穆百里行走在皇帝跟前，无外乎变成了云公公最能够寄予厚望之人。

    但云公公是个狗奴才，不可能跟皇帝开口要人。

    所以这事，还是得穆百里自己来。

    然则云公公那头不示意，穆百里总不能自己凑上去，那便有**价。欲拒还迎这种事，他见的多了，也做得多了，早已习以为常。

    “义父？”穆百里毕恭毕敬的行礼。

    云公公正站在那棵大枫树下头，转动着手中的佛珠，依旧皮笑肉不笑的望着穆百里，“百里啊，听说皇上最近对你很是满意。”

    “幸赖义父提拔，能把孩儿送到皇上跟前，这是百里的幸事。”穆百里温顺至极。

    “旁人不知道，本座却是清楚的，这良妃的事儿你办得极好。”云公公笑吟吟的说。

    穆百里心中一琢磨，便知道这云公公是在试探自己。当即躬身行礼，“为义父分忧解劳是百里的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他没有隐瞒，而是直接承认了，这倒是让云公公很满意。这会子如果穆百里故意隐瞒良妃之事，那云公公便会认定这人跟自己是两条心，如此一来穆百里则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云公公满意的笑了笑，“百里啊，你也知道本座手底下有不少义子，可选来选去也没几个能趁手的，你若是能真的替为父分忧解劳，来日少不得你的好处。”

    “多谢义父。”穆百里赶紧行礼，一脸的欣喜。

    瞧着小奴才欣喜的模样，云公公心里有了底，原来也是个鼠目寸光之人。这样最和他的心意，唯有这样的鼠目寸光才堪于利用，否则若是心思太沉，来日难免是要跟自己争权夺势的。

    “司礼监缺了一个秉笔太监，本座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何人比较适合。”云公公一脸为难，“本座虽然有心属意你，然则你这人没有功绩，并且资历太浅，你说本座该如何是好呢？”

    “百里愿意为义父当牛做马，在所不辞。”他顾左右而言他。

    云公公挑眉，“本座不缺牛马，缺的是胳膊和腿。”

    “百里愿意。”穆百里磕头，“虽然百里资历尚浅，但是百里愿意为义父做任何事。这宫中之事，许与不许只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云公公冷笑两声，“你小子脑筋倒是转得很快，那就看着办吧！想来，你也不会让本座失望的。”

    “是！”穆百里行了礼。

    等着云公公离开，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眸色温凉。有些东西，就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云公公的喜怒无常自然是人尽皆知的，要想伺候好这老太监还真的有些本事。

    可都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百忍可成金的。

    多少苦都受过，这脑袋早就在裤腰带上拎着了。

    近来，朝廷上有人又在提及东厂缇骑扰民的消息，连皇后都觉得司礼监那帮太监有时候难免目中无人。皇帝便有些不太高兴，转而听得皇后建议。

    “皇上，这东厂如今颇成气候，若是咱们不想个法子，早晚得出事。”皇后轻叹一声，“这云重那头只手遮天的，咱们若是硬生生给卸下来，怕是要出乱子。”

    皇帝揉着眉心，“那依皇后所见，该如何是好呢？”

    “皇上可听过一句话吗？”皇后笑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皇帝蹙眉望着她，眸光略显深邃。

    “看样子，皇上还是没明白过来。”皇后轻叹一声，“臣妾这也是无奈之举啊！您想呢，这云重一人独大，东厂和司礼监都在他手心里攥着，这也不是个事儿！若是咱们分了他的权，您说他会怎么做呢？”

    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皇后的意思是”

    “东厂毕竟在外头，为皇上办事。可这司礼监却是在宫里的，若是宫里头的事儿，皇上都不能了如指掌，那皇上的周全岂非存在莫大的隐患呢？”皇后面露担虑，“皇上，您说是与不是啊？”

    皇帝一想，自己家里尚且不能了如指掌，那的确是很危险的。

    “依皇后的意思，何人堪以重任？”皇帝问。

    皇后摇头，“这个臣妾可就不知道了，皇上理该派个身边之人，忠心耿耿的能让皇上放心便是。臣妾这后宫里头都是宫娥，伺候皇上倒是绰绰有余，若说要替皇上分忧解劳，那着实是及不上的。”

    皇帝轻笑两声，“朕心中已有人选。”

    选的自然是穆百里，这少年人乖顺而懂事，但身在后宫之人若说没有半点心思，皇帝断然是不相信的。这小太监灵活得很，若是拿他去牵制东厂，让司礼监和东厂分开，自然是极好的选择。

    “奴才遵旨。”穆百里磕头行礼，“奴才必定为皇上好好办事，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那云重是个狠角色，有些时候能避免的尽量避免，他是先帝当初委派之人，这权势早就在昔年建立，是以朕有时候也拿他没办法。”皇帝别有深意的叮嘱。

    这言外之意是，若是云重要杀了穆百里，皇帝都未必能帮得上忙，所以穆百里得靠着自己方能在云公公的眼皮子底下活下来。

    在这宫里宫外，要活着本来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行差踏错就是死无全尸。

    穆百里当了司礼监的秉笔，自然没人会服气，不过是个皇帝委任的小太监罢了，这司礼监比他资历高入宫早的多得是。

    云公公虽然要了穆百里，可丝毫没有插手之意，穆百里当然知道这是自己必须过的一关考验，他有条不紊的打理着司礼监事宜，不知道的就亲自去做亲自去弄。

    久而久之，这份耐力倒是让云公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继而生出几分交接衣钵之心来。

    你要知道太监没有子嗣，也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没人送终，是故他们才会不断的接收义子，为的就是来日自己黄土白骨之后，有子送终，不至于到了黄泉地下连个上清香的人都没有。
------------

第1021章 一去江湖远（3）

    第1021章一去江湖远3

    穆百里活在云重和皇帝的夹缝之中，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里头有多少腥风血雨，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对傅家一案的推波助澜之后，穆百里这秉笔太监终于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跟前。

    他大刀阔斧，借着傅家一案诛连了不少人。

    就这样，一步步的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威信和威严。这看似温润的少年人，也不过是双十年华，却手段凌厉，做事狠辣而老练。

    谁都相信这是云公公一手教的，都觉得他将来会是云公公最好的接班人。

    而穆百里呢？所有的功劳都推在了云公公的身上，自己只是个卑谦的小辈，仅此而已。

    一直以来，穆百里的所作所为都让云重很满意，唯有一件事，险些成了二人的决裂。

    朝廷上，东厂已经威势赫赫，可这江湖上难免有些人总要与朝廷作对。那些自命清高之人，总要寻东厂的麻烦，穆百里年纪轻轻从司礼监秉笔做到了东厂的千户，自然要更加卖命。

    东厂缇骑出行，左右回避。

    快马出城，直奔城外。

    说是今儿江湖上有人在举办武林大会，要推荐出一人来杀了东厂这魔头。云重对于这些江湖人自然很是不屑，他杀的人早就无法用数字来计算，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杀了多少人。

    东厂滥杀无辜也不是一日两日，多少无辜之人死在东厂手里。仗着是皇帝的走狗，就对天下人弃如敝屣，斩杀无数。

    穆百里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一生的挚友。

    那一日的武林大会变成了屠宰场，鲜血和嘶喊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其中有人武功极好，在死士提刀杀人的时候，那人奋不顾身的抢下了一个孩子。

    他抱着孩子，脊背上生生挨了一刀。

    孩子嗷嗷的大哭，穆百里的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炸开。他想起了自己年幼的弟弟，想起了王宫里的大火，在那大火之中弟弟是不是也这样无助到了极点？

    敌军攻城，那种画面实在是太过惨烈，以至于让人再也不敢回头去看。

    这孩子是所有人推举出来的武林盟主的孩子，所以这个孩子是不能留下来的。

    那人浑身是血的抢了一匹马快速离去，穆百里翻身上马急追，厮杀之音被快速的落在了后头。那人终是体力不支从马背上摔下来，而那孩子还死死的抱着马脖子，马匹还在飞奔。

    东厂缇骑自然不会放过那孩子，依旧紧追不舍。

    剩下那几人是穆百里自己的心腹，在提刀的那一瞬，他制止了手底下的人。轻叹一声，穆百里俯身蹲下，“你叫什么名字？”

    他浑身是血的望着穆百里，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昏迷之前，他听到穆百里说，“这人已经死了，撤！”

    后来他清醒的时候，身处在农庄里头，四下早就没了东厂缇骑。昏迷前的那一句话，他始终都记得。背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农夫说是一帮人把他送来的，留下了银子和金疮药就走了。

    他四处打听才知道那人是东厂千户穆百里，是东厂魔头云重最器重的义子。这是个阉人，虽然年轻但是下手狠辣无比，昔日的傅家一案也是被他推波助澜所致，这东厂里头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事实上这话，也是穆百里说的。

    放走一人，云公公又岂会不知，东厂带出去那么多人，总有那么一两个是云公公的眼线，用来监视穆百里的。穆百里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会被他知晓，但他并不打算隐瞒，越是隐瞒死得越快。

    那日，云公公策马而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他，“还记得临走前，本座怎么告诉你的吗？”

    穆百里跪在马下，“义父说，鸡犬不留。”

    “那你呢？”云重冷笑，“如今你的翅膀硬了，连本座的话都不放在心里了，打量着过几日便是要造本座的反了是吗？本座一步步的提拔你，没想到最后还是养了一头不中用的白眼狼！”

    马鞭挥下来的时候，穆百里不偏不躲，血肉飞溅。

    要知道这云公公本来就内力深厚，这一鞭子下来，常人根本耐不住。唯有穆百里始终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受着。

    夏日里的天气，衣裳本就单薄，这会子更是打得浑身是血。

    他面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跪在东厂门前，没人敢帮他处理伤口也没人敢关心他的死活。这鞭子是东厂提督云公公打的，就算他把穆百里打死在东厂门前，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奴才嘛打死也就罢了！

    穆百里一动不动的跪在东厂门前，夏日里的太阳可真够毒啊，晒得他那些鞭痕火辣辣的刺痛，就如同凌迟一般。唇瓣开裂，他离死亡只有一口气。

    抬头望着满是光晕的太阳，夏日里的毒辣太阳真是让人无可忍受。

    午后时分，天可怜见的下了一场雷雨。

    他浑身被浇头，鞭痕里进了水，疼得龇牙咧嘴，痛彻骨髓。他还是跪在那里，唯一庆幸的是一场雨水解了酷暑，让他滚烫的身子降温了不少。可降温的同时，那一番寒彻骨髓的来袭，终是让他晕死过去。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着，不管你此前多少风光荣耀，但凡做错了一件事，你死了都不会有人给你收尸。你想要报仇，你就得活下去。可活下去三个字，在他身上却比登天还难。

    你不想踩着别人的尸体，别人就得踩着你的尸体。这世道就是这样残忍，毕竟东厂的生存法则就是人吃人，你不吃人就会被人吃掉！

    最后还是云公公放了穆百里一把，因为朝廷上赵嵩和齐攸王等人都对东厂虎视眈眈，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自断双臂，穆百里虽然妇人之仁，但是妇人之仁有个好处，那就是容易生出软肋来。

    软肋就是把柄，就是穆百里逃不掉的魔咒。

    可云公公抵死都没想到，这个命硬的少年人，在经历过多番生死大劫之后，他的心会变得比谁都狠比谁都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赵嵩等人力谏说云重滥杀无辜，还将不少罪证都送到了皇帝的手里。
------------

第1022章 一去江湖远（4）

    第1022章一去江湖远4

    皇帝当然知道这些人想做什么，是想撤销东厂，可东厂若是没了那内阁岂非一人独大？兵权还握在这齐攸王和夏东楼的手里，朝政还在捏在赵嵩的手中，皇帝自己想要逍遥快活，又不能让朝廷失衡，免得到时候合起伙来欺负自己。

    这可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最后还好皇后给皇帝出了个主意，那就是让人悄悄的杀了云重，权当做是暴毙而亡。人死了，就是死无对证，这东厂也不会受到牵连。

    皇帝一拍大腿，这主意不错。

    可又有些为难，这世上还有谁能悄无声息的杀了云重这样的高手呢？须知这老太监一身童子功，真当是无人可及。而且云重身边高手如云，起居饮食都格外的主意，这要悄悄的杀人还真当没有这么容易。

    穆百里是亲自请缨的，为了皇帝他愿意肝脑涂地，愿意赴汤蹈火。这年少之人最是靠近云重，若是让他去杀人倒也有几分把握。

    “奴才此去不管成败都与皇上无关！”穆百里磕头，“奴才愿意为皇上生死，若是奴才死了，请皇上好自保重，奴才再也不能为皇上分忧解劳。”

    皇帝感慨，“朕之大臣只知道一个个的上奏，只知道动动嘴皮子，真正能帮朕分忧解劳的又能有多少人呢？也唯有你”

    穆百里深吸一口，“奴才拜别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若是你真当能杀了云重，朕会许你司礼监首座之位，这东厂也将是你的。”皇帝亲自承诺。

    穆百里一笑，“奴才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替皇上把事儿办好。”

    “好样的。”皇帝甚是满意，这少年人惯来卑谦恭谨，着实是块好料子。

    事实上穆百里自己也没有把握，他虽然是鬼宫弟子，这些年也的确在勤学苦练不曾荒废过武功。骨子里有师父传给的功力，但他不知道这云重的武功到底有多高。这些年他跟在云重身边，却很少见到他亲自动手，是以敌在暗我在明。

    端着杯盏，穆百里缓缓进入了云公公的房间。

    云重这两日偶感风寒，身子有些不太舒服，所以一直在院子里静养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着穆百里进来，云重的眉眼微微一怔，然后又悄然隐去所有的神色。

    穆百里毕恭毕敬的行礼，“义父，该吃药了。”

    “百里。”云公公仍是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色，“这几日本座一直病着，朝廷上可有什么动静？”

    穆百里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回义父的话，朝廷上如今还是老样子，赵嵩和夏东楼这些人最瞧不上咱么东厂的人，这些您都是知道的，所以”

    “听说搜罗了不少有关东厂的罪证，桩桩件件都落在了本座的头上。”云公公端起了药碗，这汤匙有意无意的搅动着汤药，就是不肯送入口中。

    穆百里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这老太监活得很，对谁都有提防之心，是以他这一生从不轻易相信旁人。

    “纵然是有所证据又如何，只要皇上不下旨，义父仍是东厂提督仍是这执掌生死之人。”穆百里浅笑的回应，“所以义父不必担心。”

    云公公轻叹一声，低眉望着这碗中的汤药，“皇上自然不敢轻易下旨处死本座，就算罪证确凿又能如何呢？东厂已经建成规模，渐渐的成了气候。所以皇上就算知道，也只能让人悄悄的弄死本座便罢！”

    音落瞬间，云公公冷眼望着眼前的穆百里，“百里，你是个聪明之人，从本座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你就是那么与众不同。知道吗？在你身上，本座看到了自己的昔日影子。”

    “昔日本座也只是个小太监，说起来也是跟你一样任人欺辱，不过本座靠着自己的力量，终于一步步的把那些欺辱过本座的人都碎尸万段了。走到今时今日，本座已经回不了头。”

    “穆百里，知道从你的眼睛里，本座看到了什么吗？”

    穆百里行礼，“百里不知。”

    “杀戮。”云重冷嗤，“你这辈子会重蹈本座的覆辙，知道吗，其实你身上的血腥比本座更重。”

    穆百里低头一笑，“义父这话错了，百里此生的杀戮虽重，但终有救赎的机会。但是义父恐怕没有机会了，义父看不到那一日了。”

    汤碗掼碎在地，外头也没有动静，云重便知道这其中蹊跷。

    轻叹一声，他幽幽然的站起身来，“早就猜到你会背叛本座，没想到你如此不自量力，连一时半会都等不着了？哼，穆百里，你可想过自己或许不是本座的对手？若是今儿你走不出去，那看不到救赎之日的只会是你。”

    穆百里点点头，“所以我得拼尽全力。”

    刹那间，双方动手。

    事实上云重也不曾真正见识过穆百里的功夫，他很少在人前卖弄，总是安静得很。如今他终于知道穆百里为何要隐藏武功，这人的武功极为怪异，仿佛不是中原的路数，倒像是外邦或者是异域功夫。

    也是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云重才知道自己养的是什么虎狼之辈。外头的人早就被穆百里的人支开了，也就意味着穆百里就算杀了云公公，旁人也是来不及救人的。

    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刀刃缓缓抽出，轻轻的架在了云公公的脖颈上，穆百里垂眸无温，“义父，这是皇上的吩咐，你应该早就想到会有这一日。”

    “你也不过是在重蹈覆辙罢了！”他冷眼望着穆百里，花白的发髻凌乱至极。

    穆百里唇角溢着血，面上苍白至极，“那也得有资格重蹈覆辙才行，若是能坐上义父这个位置，那我也是值得的。后宫之中，前朝之争，都只看成王败寇罢了！义父身负重罪，皇上保不住您，所以您只好自戕。我会好好处理义父的身后事，下辈子莫要再回这人吃人的宫闱。”

    当穆百里拖着染血的刀刃走出房间，外头的人也都赶到了，可这又能怎样呢？人都死了，穆百里能杀得了云公公，自然也能杀了这些人。
------------

第1023章 知道什么是拜堂吗（1）

    第1023章知道什么是拜堂吗1

    “哪个不想活的只管上来。”穆百里冷笑两声，发红的眸透着狠戾之色，“我倒要看看，有谁想给厂公陪葬，我乐意成全。”

    云公公本就暴戾，在这东厂和司礼监里头，人人望而生畏。即便是他身边的人，也经常会被玩弄致死。他手底下的那些人，早就畏惧到了极点，谁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突然会被杀死。

    东厂杀人的法子不胜枚数，对待自己人，云公公也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深吸一口气，所有人突然都跪了下去。

    厂公死了，穆百里这个千户大人自然是最高品阶的，并且他能杀得了云重自然也能杀其他人，这武功早就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抗衡的。

    这个时候若还是跟穆百里作对，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为了一个暴虐之人而不顾性命，着实不值得。

    长长吐出一口气，穆百里面无表情的望着院子里跪着的人，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了。虽然这一步走得很艰难，几番生死都是自己命大，但到了这一步还真的应了云公公的话，重蹈了他的覆辙。

    义父，有时候覆辙重蹈也是无奈之举，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东厂，这东厂将在我的手里日渐壮大，你会看到一个崭新的东厂。

    一个权势滔天，无人可比的东厂。

    也是从那时候起，穆百里一跃成为人上人。他从一个低贱的御膳房小太监，成为后宫任人欺辱的狗奴才，最后变成今日的不可一世，除了机缘还有胆魄。也亏得他自己命大，换做寻常人恐怕早就死了多回，投胎了多回。

    那日的东厂门前，有人等着穆百里。

    他说，他叫陆国安，是来多谢提督大人救命之恩的。

    后来，穆百里的身边便多了一个来自江湖的心腹陆国安。再后来，沈言也来了，戴上了皮面成了穆百里的左右手，做了东厂的千户。

    东厂，成了皇帝牵制朝堂的一枚棋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穆百里手握生杀，一颗心冰凉的心从不为任何人暖过，可陆国安和沈言知道，他曾经做为一个人，是真的想要活过的。

    只不过这宫闱冰冷，把人也磨成了鬼。

    仅此而已！

    当不了人，就只能当鬼了。

    穆百里执掌东厂，手握生杀之时，赵无忧也早已入朝为官，左不过他们很少打照面。就算是见面，也不过是匆匆一眼。毕竟赵无忧虽然得宠御前，但是身子不好，很多时候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赵无忧有丞相府为背景，所以她的府邸一直都是闭门谢客的，不许他人轻易上门，也唯有那简家儿郎，偶来串门与她消烦解闷。

    世人都都知道这世上唯一能入得赵家小公子眉眼的，唯有简衍其人，而此人风流俊朗，玉树临风。是以世人总有揣测，这二人约莫是有龙阳之癖，断袖之好。

    赵无忧和穆百里本无所交集，一直以来跟穆百里交手的唯有赵嵩，还轮不到赵无忧这样的病弱书生。谁知道邻国相邀邦交，赵嵩与萧容相互监督双双离开了京城，这便给了赵无忧和穆百里机会。

    各自的劫数都有一定的定数，劫数过去了便是缘分。缘分到头又成了劫数，周而复始，这大概就是轮回之数。

    。

    沈言与沐瑶定下了成亲的日子，可穆百里始终没有回来。因为沐瑶是作为赵无忧的遗孀而存在的，所以很大程度上她跟沈言不太可能在一起。

    萧廉明有意解除东厂对皇权的威胁，着手加强了锦衣卫的内部调整。是以当沈言提出辞呈的时候，萧廉明当场应下。

    在知道沈言和沐瑶两心相许之后，皇帝便放了心，许二人离开京城。

    天下之大，总归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临走的时候，萧廉明把二人都宣进了宫，三个人一张桌子吃饭。

    “你当真想好了？”萧廉明道，“不回蜀城吗？”

    “蜀城困了我娘一辈子，那里有我所有悲凉的记忆，我不想回去也不敢回去。人总要为了快乐活着，否则整日愁眉苦脸的，到头来怕是要后悔死的。”沐瑶笑了笑，“倒是皇兄，如今三宫六院好生潇洒。”

    萧廉明笑得有些无奈，杯酒下肚，没有吭声。

    沈言道，“微臣会好生照顾郡主周全。”

    “她需要的不是周全。”萧廉明倒是颇为感慨，“是疼惜！纵然活泼好动，纵然大风大浪都过了，可终究是个女子。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疼爱她的丈夫。沈言，朕把心爱的妹妹交给你，希望你能担得起她这一生。来日她若是哭着回京找朕，朕一定杀了你。”

    沈言本就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又不善言辞，所以这会子除了行礼还是行礼。

    倒是沐瑶胆子大了一些，临走前拽着萧廉明的衣袖瞪着眼睛道，“皇兄下次可莫要再吓唬他？你若是把他吓唬得再也不敢娶我了，看我怎么找你算账。”

    萧廉明轻叹，“你这厢总该有些女儿家的矜持，哪有人这样待嫁的，何况你又不是头一回嫁人。”

    “可这次是我自己挑的心爱之人，我当然得自己守护好。沈言胆子你别吓唬他。”沐瑶一脸羞赧，“你就好好当你的皇帝，坐拥你的三宫六院早早的开枝散叶，我这儿的事儿我自己会处理，你可千万别插手。若是把我家沈公子惹急了，我可不饶你。”

    萧廉明无奈的望着她，“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废话，不喜欢为何要嫁给他？”沐瑶嗤鼻。

    萧廉明道，“朕这后宫里头的女子，也未见得都是爱朕的，有的只不过是因为荣华富贵。”

    “你自己尚且做不到一心一意，如何要求他人做到全心相付呢？”沐瑶撇撇嘴，“皇兄莫要太贪心，人的付出和得到总归是相等的，你只想着旁人爱你，却从不想自己付出了多少，真是不公平。罢了，我不与你说了，我还赶着收拾东西，与他一道离开京城。”

    “诶！”萧廉明急了，“真当一点都不眷恋，一点都不留恋吗？朕好歹也是你的义兄，你这人怎么说走就走呢？你若是也走了，那这京城里头，也就只剩下朕一个人了。”
------------

第1024章 知道什么是拜堂吗（2）

    第1024章知道什么是拜堂吗2

    沐瑶轻叹，“皇兄这话错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咱们就算离开了京城，可也还是您的子民呢！再说了，这条路是皇兄自己选的，不管有多难也希望皇兄坚持下去。”

    萧廉明苦笑，“难怪赵无忧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都不愿意做，原来这高处不胜寒，真当孤单寂寞。连个说点知心话的都没有，不敢说不能说，这人活得真是好累。”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富贵，皇兄担起了天下，自然比一般人要累一些。”沐瑶笑道，“然则总归有苦中作乐的时候，全看皇兄自己的心思了。”

    沐瑶行了礼，快速离开了京城，沈言在宫外等她，她已经一刻都不想在这宫里久留，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沈言的身边。

    瞧着沐瑶离去的背影，萧廉明下意识的握紧了袖中拳头，为何他会觉得这样孤独呢？

    “皇帝跟你说什么？”沈言牵着她上了马车离开。

    沐瑶坐在沈言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笑得何其灿烂，“他问我为何对京城没有一丝眷恋，我告诉他，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你都不在京城，那我还眷恋什么呢？”

    沈言嗤笑，不语。

    “喂，你为何不说话？”沐瑶问。

    沈言想了想才道，“有道理。”

    沐瑶一愣，继而笑靥如花。

    萧廉明回到了寝殿，瞧着坐在案前发呆的傅笙。挥手退了众人，萧廉明缓步走到了傅笙身后，俯身便从他身后将其圈住，“还在生气吗？”

    傅笙垂眸，不语。

    “你当知道如今我身为帝王，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萧廉明轻叹，“你要明白，后宫不能没有子嗣。那先帝萧炎是如何被我夺了这皇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傅笙圈红了眼眶，“可你知道，每当我知道你去了妃嫔宫中，我脑子里便是你与他们共度巫山的画面。你晓得我心中有多难受吗？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与其他人耳鬓厮磨，那种痛苦你不会懂。”

    萧廉明轻轻搀着他起身，将他扳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笙儿，你当知晓有些东西是注定不能两全的。我心系于你，可我做不到与你长相厮守。”

    “那就放了我吧！”傅笙道，“我不想到了最后由爱生恨，由恨生怖。皇上，后宫女子那么多，来日必定算计无数。我不想到了机关算尽的那一天，我还是会失去你。”

    萧廉明快速将他揽入怀中，“说什么傻话，如今我这身边什么人都没了，我只有你。所以不管你想怎样，我都不会放你出宫。即便来日相爱相杀，我也要留你在我身边。笙儿，你可还欢喜我？”

    “若无欢喜，何来痛楚？”傅笙泣泪，“可你是皇帝啊！若是被人知道皇帝豢养男宠，你这帝王之位只怕是要岌岌可危的。”

    “我不怕。”萧廉明抱紧了他。

    傅笙伸手抱紧了萧廉明，埋首在他怀中，“心悦君兮君可知？”

    只不过想要在宫里寻找那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人人心中的痴心妄想罢了。到了夜里，萧廉明依旧去了妃嫔之处，独留下傅笙一人在这冷冷清清的寝殿里守着。

    抱不住的人，抓不住的手，留不住的身子。

    怨恨渐渐生，此情渐渐死去

    以至于后来傅笙被圈禁的时候，后悔到了极点。萧廉明始终舍不得放了他，可他又不愿再看萧廉明与其他女子耳鬓厮磨，这迫不得已的爱与不得，让两个人最初的守望相助渐渐地变了模样。尔虞我诈，不信任与相互怀疑，逐渐成了致命伤。

    以至于后来傅笙服毒自尽的时候，萧廉明幡然醒悟，却是为时已晚。

    当然，这是后话。可是后来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如人人都知晓后来之事，兴许这世上的遗憾也不至于至死方休。

    萧萧马鸣，多少人都奔波在路上。远离朝廷自然是最好的，然则至亲不能相见实在让人焦灼。

    离开京城的时候，沐瑶站在马车边上，最后看了一眼丞相府门第。如今萧廉明已经撤销了丞相一职，丞相之位止于赵无忧。

    远远的，素兮走了过来。

    “你还在等？”沐瑶蹙眉。

    素兮轻叹一声，握紧了手中冷剑。

    “无忧大概不会回来了，你等不到她的。”沐瑶道，“不管她是生是死，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会再回京城的，你也别等了。”

    每年素兮都会回一趟大漠，其余时间就一直等在丞相府附近。她不知道该去何处找赵无忧和温故，也不知道如今穆百里带着小思睿去了哪里。

    天下之大，除了守株待兔，素兮不知该如何是好。赵无忧的心思惯来深沉，若是她有心要走，怕是谁都猜不到她会去往何处。

    “别等了。”沐瑶道，“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素兮摇头，“若你们得了公子的消息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便在这里一直等，等到有公子的消息才罢。郡主这是要跟沈大人离开京城了？”

    “是！”沐瑶点头，“我们不想再留在京城，沈言答应我，以后他在哪我就在哪。我们两个不涉足朝政，不涉及江湖，从此天涯海角自由自在的。”

    素兮颔首，“人生难得一欢喜，总归是要珍惜才是。”

    沐瑶不敢多说，毕竟素兮跟陆国安的事情，沈言也是告诉过她的，所以该闭嘴的时候沐瑶很自然的闭了嘴，“我们要走了，天涯再见。”

    素兮抱拳，“一路顺风。”

    “好好的。”沐瑶望着她。

    素兮抿唇一笑，目送沐瑶等人离开。

    回望着再也不会打开的丞相府大门，里头的人早就撤完了，剩下的只是个空落落的院子罢了！蝶园那头还有人守着，那些是穆百里留下的死士，不死不休，永远都只能围着那一个院子，毕竟这蝶园是穆百里父母的衣冠冢。

    取下发髻中的发簪，指尖轻柔的拂过发簪上的纹路，这纹路都渐渐的被他抚平。她飞身落在屋顶之上，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眺望着北方。
------------

第1025章 知道什么是拜堂吗（3）

    第1025章知道什么是拜堂吗3

    那个方向埋葬着她心爱的男子，大漠黄沙，风吹驼铃响。在她的记忆里，黄沙便是全部，是她生命意义的所在。

    赵无忧始终没有回来，素兮启动了所有的江湖力量仍是没有找到有关于赵无忧的半点踪迹。她知道沈言派出了不少东厂探子，事实上连东厂都找不到赵无忧所在。

    连穆百里也成了神龙见首不见尾之人，他带着一个孩子，一如赵无忧般消失无踪。

    这两人的谋略在这大邺地界算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想要找到这两人的确不容易，何况赵无忧的身边还有个温故。

    温故本就善于躲藏，是故这一次真的很难再找到赵无忧了。就连这赵无忧是生是死，也无人知晓。

    穆百里独自带着孩子，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已经能走能跳能牙牙学语了，可孩子的母亲却始终没有回来。这些年他走遍了大邺的山山水水，终是没有再找到她，于是乎他遇见了很多像她的女子。

    吹着手中的竹笛，瞧着女儿在草丛里欢喜的飞奔，扰了漫天流萤飞舞，穆百里靠在马车边上痴痴的笑着。孩子越来越大了，一颗心却越来越揪着疼，有时候半夜疼得厉害，会让人忍不住想哭出声来。

    “爹爹！”奶声奶气的小思睿飞扑进穆百里的怀里，把玩着穆百里手中的竹笛。

    “睿儿乖。”穆百里轻轻的抱起她，瞧着那草丛中漫天飞起的流萤，他想着若是赵无忧在这里，该有多好。这些年该做的他都做过了，既当爹又当娘，他不怕辛苦只怕这命里再也没有她。

    “爹爹，娘为何还不回来？娘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一别五年，孩子都五岁了。小思睿比寻常人更聪慧一些，小脑袋里总是装着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不知道这孩子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女儿越来越像自己的妻子，尤其这眉眼之间的蹙眉神色，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穆百里苦笑，“娘跟咱们捉迷藏呢，只要咱们坚持不懈就能找到她。睿儿愿意随爹一起把娘找回来吗？愿意吗？”

    孩子点点头，却有些迟疑的望着穆百里，“爹，娘是不是死了？”

    穆百里的身子骇然僵直，沙哑了嗓音问，“谁说的？”

    “昨儿吃饭的那些人说，人死了就再也找不到了。”小思睿红了眼眶，“他们说一直找不到人，可能就是再也回不来，定然是教阎王爷留下了。”

    “睿儿乖，你娘拼死生下你，又怎么舍得放下你呢？”穆百里哽咽着，“你娘就是贪玩了一些，生爹的气呢！爹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出生的时候，爹长久的不回来，还一睡不醒没有理睬你娘，所以你娘生气了。这一生气，就不理我了。”

    小思睿抱紧了父亲的脖颈，“爹，那娘为何也要生我的气呢？是因为睿儿不乖吗？”

    “你娘”穆百里抱紧了孩子，底下的活死人把一只鹰隼送上。

    这是东厂的鹰隼，是沈言放出来的。多少只鹰隼在天空徘徊，只为了找到穆百里的踪迹，可鹰隼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脚踝上的那封信始终没有摘下，也就意味着这些鹰隼都没能找到穆百里的踪迹。

    “爹？”小思睿靠在穆百里的怀里，“是娘来的信吗？娘还生气吗？”

    穆百里摇摇头，“是你小叔叔来的信，你小叔叔要成亲，满世界的找我们。”

    孩子往他的怀里钻了钻，“那娘会去吗？”

    穆百里抱着她上了马车，没有吭声。

    到了马车里，孩子有些不高兴，“爹，我怕黑。”

    他摊开掌心，不知何时早已抓了几只萤火虫在手中。萤火微光在马车内飞动，小思睿极为高兴，在马车里头围着萤火虫转悠。她玩得不亦乐乎，穆百里却看得满怀心酸。

    在本该父母双全的年纪，孩子却缺失了母爱。如果当年早知道会这样，他觉得自己就算是死，也不会离开她身边半步。

    如果早知道她身上没了蝴蝶蛊，他哪敢再放任她一人

    然则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所以他只能花费一生的时间去追寻那不知所踪的妻子。消失的人儿，会跟沐瑶他们在一起吗？

    沐瑶跟沈言在半山腰定居下来，此处风景甚好，他们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山下是个小镇，二人如今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婚姻大事个办了。

    沈言负手立于崖边大石头上，教人看着有些心惊胆战。他每日早上都会在这里眺望，日落而归，如此反复了大半个月之久。

    “你要不要先下来？”沐瑶仰望着他，“站在这上头看着怪吓人的，你先下来好不好？就算你大哥不来，你也不必、不必寻短见呢！这太危险了，你下来好不好？”

    沈言一脸无奈的望着她，这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他一个大男人还真的会寻短见？扯什么犊子？开什么玩笑？他只是觉得在这里站着能看得更远一些罢了！

    终是无奈的走下来，沈言站在风中，眸色微沉的望着沐瑶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上山罢了！”

    沐瑶撇撇嘴，“我们都找了那么多年，你若不是放弃了，又怎么舍得下东厂？五年了，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若然真的还能找到，早就该找到了。也许他只是想避开我们，不愿意见我们罢了！”

    “赵无忧对他而言几乎是全部，失去了赵无忧，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怎样呢？如今又能怎样呢？”沈言轻叹一声，“茫茫人海，若真当要躲着你，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他找不到赵无忧，想来是不会回来的。”沐瑶轻叹。

    沈言倒是很相信这句话，找不到赵无忧的穆百里，就不是昔日的穆百里。抬头望着红绸高挂的茅屋，沈言眉目微沉。

    霍霍在那头兴奋的跳跃着，这丫头死活不肯回蜀城，是以沐瑶也拿她没办法，只能把她继续带在身边，只等着来日霍霍遇见了心爱之人，便赶紧将她嫁出去。

    “这儿只能将就一下。”霍霍欢喜，“我把镇子上能买的红绸子都给买了，瞧虽然没有富丽堂皇的感觉，但是瞧着红彤彤的，倒也是极好的。可惜夫人不在了，姑爷和郡主也没有个主婚人。”
------------

第1026章 知道什么是拜堂吗（4）

    第1026章知道什么是拜堂吗4

    “有皇天后土就够了。”沐瑶摸着手中的红绸子，面颊绯红，欢喜的神色溢于言表，“我娘一辈子没有等到她想等的人，而我如今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便是此生最大的幸事，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我娘说，人活着的时候不管有多荣耀都是虚无的，谁死后不是黄土一捧棺木一副呢？”

    沈言定定的看着她，什么时候想得这样通透了？

    沐瑶笑道，“你别觉得我是在唬你，我发誓，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都是当真的，我真当没有只言片语骗你。”

    他蹙眉掰下她举起的手，“不消发誓。”

    她一怔，然后笑得更加如花灿烂。

    坐在梳妆镜前，沐瑶瞧着镜子里涂脂抹粉的自己，眉目间晕开淡淡的羞赧之色，“霍霍，你说这样好看吗？我总觉得怪怪的。”

    “自然是好看的。”霍霍忙道，“奴婢可都问了，人家老板说这套喜服是最好的，奴婢就拿了这个。跟郡主的尺寸差不离，郡主穿这正红色比当日在尚书府的都要好看。”

    沐瑶抚着自己的面颊，“是吗？”

    “当然了！”霍霍笑道，“今儿可是郡主的大好日子，是郡主期盼了多年的好日子。你跟沈大人这些年一直发乎情止乎礼的，教奴婢瞧着都好着急。”

    “赵无忧当年跟我说过，沈言这人惯来木讷，对于情感方面很不会主动，所以很多事情得我自己来。”沐瑶抿唇，瞧着镜子里难得娇艳一回的自己，“可我不想给他压力，我觉得我能等，不管是五年还是十年我都愿意等下去。”

    “他有他的心事，我纵然焦急也不该给他压力。因为我是喜欢他的，怎么舍得让他难过呢？这些年我陪着他，看着他一点点的放下穆百里之事，这大概就是我这些年所做的，最好的回报。”

    “霍霍，有个值得你等待的人，你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期待，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幸福的。沈言，能慢慢的接受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霍霍轻叹一声，“奴婢不懂郡主的情有独钟，可是奴婢知道郡主很高兴也很幸福，这便足够了。虽然这一次郡主没有宾客满堂，也没有大红花轿，但是这姑爷是郡主亲自挑的，想来错不了。”

    “我会陪着他一辈子，给他生儿育女。”沐瑶捂着脸，说这话的时候她觉得有些丢人，羞得满脸通红。

    沈言站在院子里，瞧着夜空里那一轮弯弯的明月，他想起了大漠里的月光，想起了那些年的颠沛流离。如果不是后来找到了兄长，得兄长庇护，他不知道自己此刻会身在何处，又会是什么光景。

    原本是最亲近的两个人，如今却各自飘零，到底是福是祸呢？

    “兄长到底身在何处呢？”沈言轻叹一声。

    负手而立，长身如玉，回头便看到那穿着大红喜服，盖着大红盖头的沐瑶。他站在那里，看着霍霍牵着她越走越近，月光下的嫁衣如火，真当是极为好看的。

    他终是牵起了她的手，没有繁文缛节，“我们提兰没有你们大邺这么多的规矩，并且有一样是你们大邺人做不到的。我们没有三妻四妾，男人和女人这辈子选定了一个人，就只有鳏夫和寡妇，没有休妻以及和离之说。瑶儿，你可都想好了？”

    沐瑶重重的点头，“我既然选了你，自然是至死不渝的跟着你。你若不弃，我当不离。既然你们提兰人讲究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我我自然是更欢喜的。”

    她突然掀开了盖头，笑得不能自已，“我愿意！”

    沈言轻笑一声，“怎么这样着急？”

    “你说你这人烦不烦？这头说不必繁文缛节，这头又折腾我这个那个。”她突然拽着他走到了门前，“喏，对着皇天后土发誓便是。”

    沈言牵着她的手，“以后没有荣华富贵，没有权势滔天，你可还愿意跟着我？”

    “我跟着你的时候，你也没有荣华富贵和权势滔天，所以这不是理由。”沐瑶道，“你们男人总说女人的离开是因为你们穷，殊不知昔年也不曾富贵荣华过，不还是选择了你？我选你的时候，你还在天牢里待着呢！沈言，我心悦你。”

    沈言一笑，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这话该我来说，可每次我想说的话总是被你抢先了。”

    她于他怀中抬头看他，“那下次我说慢一些，你记得说快点。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说话，习惯性的抢先了，尤其是对着你，恨不能把掏心窝子的话都告诉你。”

    他点点头，极是温柔的望着她。

    漆黑中传来了马鸣声，沈言骤然转身，沐瑶快速握紧了沈言的手。二人就站在门口，凝眉望着一辆马车从漆黑处驶入光亮处。

    驱车的是个面无表情的小童，这显然是个活死人。

    沈言一怔，然后疾步走到了马车边上，急不可耐的喊了一声，“兄长？”

    沐瑶还愣在原地，与霍霍二人面面相觑，穆百里真的出现了吗？这些年他到底去了何处呢？这里头真的是穆百里本人吗？

    四下陡然一片寂静，只听得有小娃娃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最先探出脑袋的是个小丫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如满天星辰落下。

    “小叔叔？”小思睿笑嘻嘻的蹲在马车上，“小婶婶？”

    沐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小思睿，然后一本正经的摸着下颚道，“堂堂大邺九千岁，什么时候返老还童成这样了？看着都不像是男孩子？”她以手肘忖了一下沈言，“你们提兰人，小时候都长得像个女孩子吗？”

    沈言蹙眉，“这是小思睿吧？”

    “思睿？”沐瑶倒吸一口冷气，敢情这孩子她张大嘴巴，“你该不是赵无忧和穆百里的女儿吧？”

    小思睿张开手，“小婶婶，要抱抱！”

    沐瑶干笑两声，面颊绯红，不过这奶声奶气的小婶婶，叫得人真是浑身舒畅。沐瑶一把抱起小思睿，这丫头快速圈住了她的脖颈，然后乖顺的在沐瑶脸上啄了一口，“小婶婶真漂亮，睿儿好喜欢小婶婶抱！”
------------

第1027章 我想娘（1）

    第1027章我想娘1

    “小婶、婶婶也、也喜欢你。”沐瑶羞得满脸通红，虚荣心被这小丫头填得满满的。不愧是赵无忧和穆百里的女儿，真当是有这二人的遗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走哪都能讨人欢心。

    说这话的时候，沐瑶下意识的抬头去看沈言。可沈言好像压根没去听他们的对话，他视线一直落在马车处。他想上前，可又不敢伸手去撩车帘子，仍是老老实实的守在马车外头等着。

    终于有一双手伸了出来，慢慢的撩开了车帘。有人影从马车里出来，落在了沈言的跟前。

    漆黑的袍子在夜色里愈发暗色如墨，唯有那衣袖口的几朵梨花显出少许鲜艳之色。褪去了曾经的浓墨重彩，不再是当年那个生杀在握的大邺九千岁。只不过虽然卸下了大权，可这周身的不怒自威气势仍是让沐瑶的心神紧了紧。

    试问这天下之人，谁不怕当年的九千岁穆百里呢？死在穆百里手中的人，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东厂这一百零八种刑罚，更是教人毛骨悚然。

    穆百里站在月光里，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黑袍之下，清冷，消瘦。

    五年不见，他褪却了昔日的温润，凤眸虽然依旧清润，却不再有任何的神采，唯有在看向小思睿的时候，眼睛里才算有少许微光流淌。

    沐瑶想着，没了赵无忧的穆百里，约莫就跟人没有了魂魄一样吧！如果有朝一日沈言离开了她，她大概也会变成穆百里这样，失魂落魄，不知道此生还能魂归何处。

    看这情形，穆百里还是没能找到赵无忧！

    沐瑶心中唏嘘，却不敢吭声，只是缓缓放下了怀中的小思睿。

    “兄长？”沈言鼻间酸涩，“多年不见，兄长还好吗？”

    多年不见，本该最熟悉的人也变得有些淡漠疏离，变得逐渐陌生。多少话语哽咽在喉，一时间竟真当无从说起。犹记得昔年风华正茂，想起了当年的意气风发，何等的恣意傲然，而今唯剩下两袖清风，满肠愁绪话别离。

    怎不教人唏嘘？

    穆百里站在那里，瞧了一眼跟前的茅屋，虽然简陋但也还算僻静。瞧着那在夜风里翻飞的红绸，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年跟赵无忧成亲的画面。

    多少魂梦红衣女，嫁衣如火各天涯。

    赵无忧肤白如玉，是以穿着红嫁衣的样子格外的好看，衬得她素白的面色带着少许桃花之颜。想着想着，便是心痛如绞，多年如一日的心疼难忍。

    穆百里一声轻叹，“诸事顺遂，唯少一人。”

    沈言便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太傻，少了赵无忧，穆百里能好得了？这些年的颠沛流离，不就是为了一个赵无忧吗？问这话，等于戳了穆百里的心窝子。

    好在穆百里已经习惯了，饶是心痛如绞，面上依旧不改颜色。他牵起小思睿的手，眉目间晕开淡淡的笑意。孩子抬头看着父亲，眉头微微蹙起，像极了她的母亲赵无忧。

    气氛有些尴尬，霍霍忙道，“郡主快别愣着了，千岁爷这边请！”

    沈言和沐瑶这才回过神来，沈言道，“兄长请，此处简陋莫要见笑。”

    “这是好事。”穆百里道，“昔年我匆匆离开东厂，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你的身上，是我对不住你。如今你能全身而退，我深感欣慰。朝廷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想要的也不过是一间茅屋两相依偎罢了！”

    他干脆将小思睿抱在怀里，坐了下来，“能看到你成亲，真好。”

    “能等到兄长回来主婚，才是真的好。多谢兄长归来！”沈言牵起沐瑶的手，“就请兄长在上，受我夫妻二人一拜。”

    穆百里清浅的吐出一口气，“我这厢来得匆忙，未曾备下贺礼，来日必定补上！”

    沐瑶忙笑道，“不打紧，千岁爷能来就已经是最大的贺礼了，不消那些东西。”

    小思睿坐在穆百里怀中高兴的拍手，奶声奶气的叫着，“拜堂！拜堂！拜堂！”

    闻言，穆百里微微蹙眉，“睿儿知道何为拜堂？”

    小丫头眨着眼睛笑道，“当然知道，现在拜堂，天一亮就会有好多好多睿儿！小婶婶，你说对不对？”

    沐瑶：

    沈言和沐瑶终于成了亲，时隔五年沐瑶终于能嫁给沈言为妻，这对她来说是件极为不容易的事情。女子有多少个五年可以等待，她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反客为主的，但后来都自己放弃了。

    等待，有时候也是一件好事。当你喜欢一个人，持之以恒的喜欢了五年，等到了该属于你的回报，这将是一件极为幸运的事。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幸运。

    至少穆百里不是，他一直在找一直在等，多少人放出去，却始终没有音讯传回。杯酒下肚，他极为无奈的望着手中杯盏，明明是喜酒，可喝进嘴里竟只觉得苦涩难当。

    沈言握住了穆百里手中的杯盏，“兄长莫要喝醉了。”

    “自从我带着思睿离开京城，我一直在走却始终不敢让自己喝醉。我知道自己失去了妻子，就更该保护好自己的女儿，这是一个男人该尽的职责。可人总会累，心累比什么都难受。”穆百里轻叹一声，“你不会明白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她走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离死不远。是孩子的哭声让我坚持下来，看着思睿一天天的长大，我这心里头就更难受。小丫头很乖巧，不轻易问及她母亲的事情。”

    “然则这世间的孩子，哪个不想父母双全？睿儿也想，可她不敢问我。偶尔忍不住问了，看到我异样的神色便又适可而止。”

    “我不是个好父亲，我连唯一能为女儿做的事情都做不到。我未能替睿儿好好的爱她的母亲，是我此生最大的败笔，纵然我手握天下大权也换不回她的回眸一笑，那这天下还有什么用呢？”

    沈言松了手，看着穆百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世事无常，然则天道轮回，该遇见的总归还会重逢。也许嫂子只是突然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未能回来罢了！”
------------

第1028章 我想娘（2）

    第1028章我想娘2

    “我跟赵无忧爱得太匆忙，离别得也毫无准备。”穆百里哽咽了一下，他极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五年了，他从未向任何人倾诉过自己这满腔的离别愁绪，“她此生运筹帷幄，不管做什么都是有所成竹在胸，我终是不及她分毫。”

    “人生当如幸，得幸终遇卿。不管她在哪，我都会坚持找下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日找不到就两日，一年找不到就十年，横竖这辈子都是她的。”

    与卿离别后，遇见的每一处风景都无暇欣赏。

    沈言点点头，却见外头的小童快速进来，然后毕恭毕敬的把信件呈上。这是一封来自故人的书信，上头是大漠客栈里的专用印鉴。

    “欠的债，又能还上一笔了。”穆百里顾自低嘲。

    沈言不解，“这是何物？”

    “人命。”穆百里打开信件，眸色微沉，“昔年金陵城破，我败走大祁沙漠，所幸被人救下。是以如今，我该去还这笔账了。”

    他起身缓步走向小思睿，“睿儿？”

    小思睿正跟霍霍和沐瑶玩得起劲，长久以为唯有父亲陪着她，很少有人真的陪着她玩陪着她疯。而这霍霍又是个爱玩爱笑之人，女孩子之间总归有些共同话题的。

    “睿儿，爹要走了。”穆百里俯身蹲下，“你愿不愿意跟爹一起走？”

    沐瑶蹙眉，“这么快就要走吗？”

    穆百里深吸一口气，“突然有事，得离开了。”

    “爹，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歇一会。”小思睿撅着嘴，“爹，你要去哪？”

    穆百里无奈的抚着女儿的小脑袋，“爹要去大祁一趟，大概要一段时日才能回来，你若不跟着爹爹放不下心。”

    “不如就让思睿留在这儿吧？”沈言道，“兄长此去办事，想来一时半会也顾不上思睿，不如把她留在这里，等着兄长回来再接走也无妨。过两日我们就会在底下的镇子上买个宅子，不会亏待思睿的。”

    “爹！”小思睿奶声奶气的喊着，乖顺的钻进穆百里怀中，“爹，我会好好的听小叔叔和小婶婶，还有霍霍姐姐的话，你到时候来接我便是。”

    许是连孩子都不愿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大概是真的累了。

    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也无妨，左不过不许调皮捣蛋，不许给小叔叔小婶婶制造问题，懂吗？”自家的闺女是什么德行，他这当爹的当然清楚。

    这些年孩子跟着他，还算是收敛的，但是孩子太聪明，总归让人不放心。如果没有了穆百里的束缚，他不知道小思睿会不会惹出祸事来。

    这孩子太过机灵，跟她母亲一样，有时候她的想法让人根本无从捉摸。

    “千岁爷只管放心吧！”霍霍道，“咱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穆百里起身，沈言便随着他到了一旁叙话。

    “思睿这丫头看上去乖巧，可你别真把她当个孩子。”穆百里难免担虑，“她秉承了她母亲的秉性，说话不可当真，懂吗？不管她想做什么，只记住一点，派人盯紧她，不管是什么理由什么借口，都不许让人离开她身边半步。”

    “兄长是怕思睿跑了？”沈言轻笑，“哪有这样的父亲？”

    “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愈发像她母亲。你要明白赵无忧九岁成名，十三岁便已经入得朝堂，所以她生的女儿自然也是了不得。”穆百里显得有些无奈。

    沈言更是无奈，“这不是很好吗？旁人都担心孩子不够聪慧，可听兄长的口气，反倒有些嫌弃？”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穆百里望着沈言，“你不懂一个父亲的心，我想要的不是孩子有多聪明，只是希望她健健康康，平安喜乐的成长。等你以后当了爹你会明白，父亲对女儿的基本要求只是幸福而已！”

    沈言点点头，“兄长放心，我会让霍霍好生盯着她，不会让她离开视线半步。”

    “如此甚好。”穆百里道，“我此去大祁，最快也要一两个月。若无什么意外，我会尽快赶回来。”

    “好！”沈言颔首，俯身行礼。

    “谢了。”穆百里低语。

    回头去看院子里的玩得正兴起的小思睿，穆百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些年她跟着我，日子也不好过，终是亏欠了她们母女的。”

    “兄长莫要多想，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沈言宽慰。

    穆百里上了马车，临走前又下了马车，走到了小思睿跟前。他一言不发，抱着孩子亲了一口，“一定要乖乖的等爹回来，不许惹是生非，明白吗？”

    小思睿歪着脑袋看他，“爹为何这样不放心？思睿是个好孩子。”

    紧拥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穆百里点点头，“原来不是女儿离不开爹，是爹离不开女儿。这些年你一直跟爹相依为命，爹舍不得放下你。”

    小思睿拍着父亲的脊背，笑得清脆，“睿儿会乖乖等爹回来！”

    “一定要乖乖的。”穆百里还是放心不下，这可是自己的心头肉啊！

    上了马车，穆百里又探出头来望着院子里玩耍的小思睿，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放下过女儿一人，如今渐行渐远，这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得厉害。

    心头肉，总归是舍不下的。

    小思睿趴在门口看了良久，确定马车没有再回来，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我还从未见过爹这样罗嗦的时候。”

    霍霍点点头，“我也从未见过，九千岁如此儿女情长的样子。”

    “你们都叫我爹九千岁？我爹以前，很厉害吗？”小思睿问。

    这一问，倒是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霍霍干笑两声，俯身蹲在小思睿跟前，“不是很厉害，是太厉害了。你都不知道，九千岁以前那可是”

    “咳咳咳！”沐瑶轻咳两声，“那个天色不早了，霍霍你带小思睿去睡吧！”

    小思睿眸色一转，当即牵起了霍霍的手，“姐姐真漂亮，我喜欢跟霍霍姐姐睡。”
------------

第1029章 我想娘（3）

    第1029章我想娘3

    沐瑶眉头微凝，“你这话说得还真像她！”她撇撇嘴，“这说话的语气和方式，跟她当年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惯会哄人，把人哄得团团转。”

    “小婶婶是在说我娘吗？”小思睿眨着明亮的眸，“我娘到底长什么样呢？”

    “你没见过吗？你爹”沐瑶顿了顿。

    小思睿摇头，“我不敢问。”

    “先睡吧！”沈言过来，“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为好，等着哪日你爹找到了你娘，你就能见到你娘了。你娘是个了不得的女子，聪慧过人，冰雪聪明。”

    小思睿欣喜无比，“真的吗？真的吗？”

    霍霍牵起小思睿的手，带着她缓步朝着一旁的茅舍走去。

    沐瑶站在那里，清浅的吐出一口气，“说来也是可怜，这么小母亲就不在身边，我很能明白孩子对于母亲的那种向往。但很庆幸的是，在这缺失的部分里，千岁爷担起了很大的责任，所以小思睿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的异于常人。”

    “一个男人把孩子带成这样，也算是个人物吧？”沈言无奈的说。

    沐瑶点点头，“这孩子的眼睛里和心里都没有怨恨，真是不容易。”想了想，沐瑶小心翼翼的靠近沈言，环顾四周，没瞧见他人，当下就握住了沈言的手，“那个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所以今天夜里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她抿唇，瞧见沈言点了一下头。

    沈言也不多说，只是带着她回了房间。底下的宅子还在修建，他们又不希望被人打扰，所以才会选了这么个僻静之地。

    合上房门的时候，沐瑶满心都是欢喜和紧张。

    沈言转身之际险些被吓了一跳，沐瑶就这么欢天喜地的站在他身后，眨着大眼睛盯着他，“相公，我帮你更衣？”

    “我、我自己”还不等他说完，沐瑶直接上了手。

    沈言有时候觉得很无奈，每次跟她说的话，她一高兴就全数忘了，以至于他不久之前跟她说的，让她慢一拍也被她抛诸脑后。

    凡事，都被她抢先了。

    下一刻，沈言忽然将沐瑶打横抱起，直接朝着床褥而去。

    在嘴皮子上得不了好，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表明态度了。有些东西的确该男人来主动的，毕竟沐瑶始终是个女子，他不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回忆起当初的情景会寻不着他对她的欢喜。

    他不溢于言表，但不代表他是个木头人。这些年他跟沐瑶是怎么过来的，他心知肚明。

    沐瑶还真的给愣住了，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主动，他被动的接受，这一次

    “我希望来日在你的记忆里，或者你我垂暮老去的时候，你想起我们的过去，还能感受到我的真心。”沈言欺身而上，极是认真的俯视着她，“唯有如此，来日若是你我有所争吵，你也会记得我是欢喜你的。在你我这场交手中，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心动，我亦复如是。”

    他顿了顿，这大概是沐瑶听过的，属于沈言的最长篇大论的调调。

    他说，“瑶儿，我是欢喜你的，可你总是快一步将我要说的要做的都做完了。我不是不喜欢，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我亲自来做，许你一生，此生不悔。”

    俯首，吻上她的唇。

    沐瑶的羽睫不断的颤抖着，她的双手攀上他的脊背，“我以为”

    他抬头看她，“以为我这颗心是冷的吗？”

    她含泪望着他。

    “你当知晓，每每对着你的时候，我这颗心是热的。我父王只有我母后一人，我兄长亦为了赵无忧而此生奔波，而我下半生将只有你。你愿意与我一起生一起死，一起生儿育女，一起白首终老吗？”他解开了她的衣裳。

    “这话真好听。”她哽咽。

    “让你等了五年，是我对不住你。”他轻拂她温热的面颊，拭去她眼角的泪，“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等，我们走哪都在一起。有你有我，天下为家。”

    她狠狠点头，躬身想要吻上他的唇，却被他摁住了双肩。

    “这种事，还是我来吧！”他抿唇一笑，俯身垂首。

    唇齿相濡，这是他给予的温暖和未来。希望总是有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不放弃，也许转身就是极美的艳阳天。

    进去的时候有些疼，沐瑶咬咬牙不敢吭声，但身子却绷得很是僵硬。

    “你若是觉得疼就喊出来。”沈言也憋得很辛苦，他是知道的，沐瑶把他放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生怕惹他不高兴。可他所有的不高兴，也只是因为她把他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未能顾及她自己。

    沐瑶红了眼睛看他，“疼。”

    沈言点点头，“我轻一些，你莫哭。”

    四目相对，情愫流连。

    指尖掐进沈言的胳膊之中，所谓的痛并快乐着，大概就是这个时候。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并且此身此生都只许一人，是怎样的人生幸事？

    等到事后，沐瑶红了一张脸躺在沈言的怀里，眉目微垂，累得连抬手指头的气力都没了。好在她是习过武之人，休息休息也就能恢复少许了。

    “这一次，后悔都来不及了。”她伏在他怀中低语。

    沈言小心的为她掖好被角，“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不会哄你开心，然则我能给你的唯一的承诺便是陪伴。如今你我无事一身轻，我可以陪你去看你想看的风景，做你想做的事情。你别嫌我手拙，我也不会觉得你笨，既是夫妻便好好的过吧，百年之后还在一起。”

    沐瑶望着他，愣是没能回过神来，最后竟是哭着道，“还说你不会哄人，你这些话十个处世未深的小姑娘都得跟着你跑了。”

    “莫哭。”他忙替她拭泪，竟有些手忙脚乱，“怎么又哭了？你不是爱笑不爱哭吗？”

    “感动不行吗？”她哽咽着，“我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有你这些话，别说是百年，就是几千年我都等得，都愿意陪着。”

    十指相扣，相拥而眠，这大概就是爱情里最好的模样。
------------

第1030章 我想娘（4）

    第1030章我想娘4

    从相守，到白头。

    这头沐瑶和沈言倒是新婚洞房，倒是极好的。但第二天起来，霍霍眼下的乌青倒是把沐瑶给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霍霍，你一夜没睡？”

    霍霍扭头望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小思睿，“小姐缠了奴婢一晚上，要奴婢说有关于丞相大人和千岁爷的事情，奴婢一夜没睡。这不，小姐刚刚睡着，昨晚那兴奋劲儿真是让人”

    “那你好好歇着吧！”沐瑶蹙眉，扭头望着面上仍是轻轻浅浅的沈言，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今儿下山一趟，你们盯紧了她。兄长说过，思睿很聪明，像极了赵无忧，所以你们”沈言盯着沐瑶，“瑶儿，你知道该怎么办的。”

    沐瑶颔首，“我会寸步不离的盯着她，不管她有什么理由借口，我都不会放任她一人乱跑。”

    “那就好！”沈言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沈言是知道的，沐瑶是个直肠子，他更清楚沐瑶做不了太复杂的事情，所以他交代给她的唯一事情就是盯梢。盯紧孩子就没什么大碍，旁的都可以从长计议。

    小思睿从霍霍的口中知道了很多关于自己母亲的故事，女扮男装位极人臣，当了大邺最后一位丞相大人，那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

    做梦的时候，她梦到了自己的母亲。

    小时候的记忆早就归于零，她不知道母亲生得什么什么模样，只听得霍霍说纤瘦修长，个子很高，皮肤很白，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

    她在自己的梦里，拼凑了母亲的模样，虽然不够清晰，但也是极好的。

    一梦醒来，满脸是泪。

    小思睿坐在床边上，霍霍就趴在桌案出睡得很熟。窗外，有一辆山下来的马车。山上没有蔬果，一应日常用品和食物都是山下送上来的。等着镇上的宅子建好了，他们才会下山。在此之前，沈言不想让他们在山下晃悠，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沐瑶让人将东西搬到了厨房，这些都是沈言在下头购置的，每隔三五日送一次。他如今在底下盯着宅子的建造，难免有些忙碌。

    等送走了人，沐瑶这才洗了手，满头大汗的走回房间。

    推开房门，沐瑶骇然一怔，当即快步走到床前查看床褥。被窝里放着一个枕头，孩子却不知所踪。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沐瑶快速推醒霍霍，“别睡了，思睿丢了！快点！”

    霍霍本还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得自家郡主这么一说，当即炸了雷，一下子弹站起身。伸手摸一把脸，霍霍一脸懵逼，“小姐会去哪？”

    “我屋里屋外的找，你马上下山，估计是躲在马车里下山去了。若是没找到就去找姑爷，把这事告诉他。孩子应该没走多久，现在找还来得及。”沐瑶如今的反应倒也是极快的。

    霍霍点头，拎起裙摆就往外跑。

    沐瑶把这屋前屋后，每间屋子能藏人的地方都给搜了一遍。小思睿丢了，这孩子的身手跟他爹一样灵敏，脑子就跟赵无忧一般灵活。她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她是爬着窗户出去的，趁着沐瑶和车夫把蔬果搬到厨房的空档，钻进了马车里的空箩筐里，好好的盖好了盖子躲着。

    马车离开的时候，沐瑶也没有发现小思睿丢了。等着她发现，马车早就已经走远。

    小思睿也没那么傻，会傻乎乎的留在马车里头，等着她们在山下抓自己。所以她半道上悄悄的爬出了箩筐，等到马车到了平稳地方，一跃而下就地滚了几个圈便落在了山道旁。

    手上搓破了点皮，好在也没什么大碍。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些年跟着父亲一路奔波，穆百里教过她一些皮毛，所以别看小思睿年纪这胆子却是贼大贼大的。

    掸落身上的灰尘，在小溪里洗了伤口。伸个懒腰，她顾自沿着马车下山的路往镇上去。因为常年跟着父亲出门在外，所以小思睿的身上总会备着些许银两，这是穆百里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所做的准备。

    在镇上，小思睿自己买了干粮。

    原本她还真的没有想过要独自离开，可是在听到母亲的事迹以后，她便觉得整个人都振奋了。娘这个字眼对她而言，其实是致命的诱惑。她心心念念的就是找到母亲，她想娘，想和娘在一起。

    每当途径各个城镇，看到那些孩子都有娘亲在身边，她总是心生欣羡。可她知道自己不该表露出那种神色，因为爹比她更想找到娘亲。

    可最终，沈言挡在了出镇的路口。

    此处偏僻，要离开这镇子唯有这一条路，是以她想走也没那么容易。还好沈言快了一步，还好这丫头想得太周到还记得要去买干粮，否则就算沈言到了也是来不及的。

    小小的人儿，背着小小的包袱，大眼瞪小眼的望着挡在路口的沈言，不悦的撅着嘴翻个白眼。

    “你想去哪？”沈言轻叹，俯身蹲在她跟前，“思睿，你还怎知这江湖险恶？你要知道今儿你若是独自离开，来日若是遇见坏人，你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我要去找我娘。”小思睿扯着嗓门，“我要娘！”

    “你爹会把你娘找回来的。”沈言道，“你一个孩子能去哪？”

    “爹说，娘生他的气所以不回来。可我总是娘生的，娘纵然生爹的气不愿见他，那娘总不至于生我的气。我若是去找娘，娘一定会跟我回来。”小思睿圈红了眼眶，“小叔叔，我想我娘！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娘是何模样，别的孩子都有娘亲在身边，为何我没有？”

    “我生病的时候，难受的时候都只有爹！我知道爹待我是极好的，我是爹的心头肉，可娘为什么不能来哄哄我？娘真的不想要我们了吗？我只想让娘抱抱我，亲亲我，我想娘可我不敢告诉爹，我想娘好想好想的那种。”

    沈言鼻间酸涩，忍着即将夺眶的泪，轻轻的抱住了小思睿，“思睿乖，跟小叔叔先回去。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做就能做到的，你娘走了那么多年一定是有她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你娘深爱着你爹，若不是如此，她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生下你。”
------------

第1031章 天狗食日（1）

    第1031章天狗食日1

    小思睿擦着眼泪看他，“小叔叔？”

    “思睿别难过，小叔叔告诉你，有关于你爹和你娘的故事吧！等你听完了这些故事，你自己来判断要不要离开这儿去找你娘。”沈言望着她，“你觉得小叔叔的这个提议，可好？”

    穆百里说过，这孩子跟赵无忧很像，所以你强制抱她回去是没用的。赵无忧是什么人，沈言还是有些接触的，这人惯来思虑周到，所以在对待小思睿的问题上，沈言也只能以理服人。

    小思睿点点头，她很想知道有关于娘的一切事宜。

    沈言所知道的赵无忧，比霍霍知道得更多一些。叔侄两个就坐在路边上，一个细细的说着，一个细细的听着，说到情动处，小丫头整个人都站了起来，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言不说话。

    从平临城，到金陵城，再平外乱，斗丞相，灭萧容，改朝换代。

    桩桩件件都让孩子觉得很惊奇，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母亲竟是个这样厉害的角色。一个拥有大智慧的女子，最后成了生死不明的传奇人物。

    “所以从始至终，那些人都不知道我娘是个女子？”小思睿眨着眼睛，“天下人都被我娘骗了？”

    “就连我和你小婶婶，也都被你娘骗过。熟悉她的人只能说是她智谋过人，但不熟悉的，就得称她为骗子了。”沈言无奈的轻叹一声，“睿儿，你想不想成为你娘这样的人？”

    “想！”小思睿点点头。

    沈言抚着孩子的小脑袋，“那你就该明白，不可任性冲动。你娘忍了那么多年才一步步走到了丞相之位，一步步的走到了人生巅峰。若是你学不会你娘的隐忍，你就成不了你娘这样了不得的人物。”

    “思睿，你娘没有生你爹的气。当年那么危险，你娘尚且为了你爹而生下你，如今你爹为她放下一切，她更加不会生你爹的气。她有她自己的苦衷，你要相信天底下没有母亲，会舍得抛下你这样可爱懂事的女儿，知道吗？你娘，是爱你们的。”

    小思睿垂眸，抱紧了怀中的小包袱不说话。

    这孩子蹙眉的样子，真有她母亲的真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说话的时候，让人有些摸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睿儿？”沈言低低的轻唤，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你考虑清楚了吗？跟小叔叔回去？”

    小思睿深吸一口气，将小包袱打开，从里头取了一个馒头递给沈言，“小叔叔饿吗？”

    沈言看着她，不由得会心一笑。

    “说完了？”树上有一人跳下，“这故事还真好听，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有这么长的故事。”

    小思睿快速躲在了沈言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瞧着那白发老头。

    沈言先是一怔，然后快速行了礼，“师父！不知师父到此，有失远迎，万望莫怪。”

    “这小丫头便是那孩子吧！”来的可不就是那神出鬼没，极是不靠谱的穆百里的师父，白须老怪。这老头笑嘻嘻的盯着沈言身后的小思睿，眼睛有些发亮。

    沈言咽了一口口水，赶紧站直了身子，“师父这是作甚？”

    “一不小心就收到了你给冉恒的鹰隼，一不小心看了那信件，便知道你们在这儿。我寻思着冉恒也会过来，所以来碰碰运气，谁知道却遇见你跟这小丫头在这儿犯嘀咕。”白须老怪抬步朝着小思睿走去，“你就是小思睿？”

    小丫头蹙眉打量着这白发老头，“老伯伯，你这样看着我作甚？我可不认识你。”

    “可我认识你。”白须老怪打量着孩子，“根骨精奇，脑子还转得飞快，小小年纪就这般大胆。小思睿，你是不是想找娘啊？”

    小思睿歪着脑袋看他，皮笑肉不笑，“我可不会帮你找你娘。”

    白须老怪撇撇嘴，“小丫头太牙尖嘴利，跟你娘一个德行。”

    “你别以为你提一句我娘，我就会信你。”小思睿翻个白眼，“我是不会跟你走的。”她握住沈言的手，朝着白须老怪扮个鬼脸。

    “师父莫要见怪，这丫头机灵得很。”沈言意味深长。

    白须老怪就不明白了，自己还没开口，这丫头是怎么知道他心思的？

    沈言笑道，“兄长有事离开一阵，这小思睿暂且交给我照顾。师父难得来一趟，那不如”

    白须老怪摆摆手，眼珠子滴溜溜的望着小思睿，“我今儿的确是为了冉恒来。”他站直了身子，“鬼宫的人，发现小师弟的消息，大概是在平临城附近。”

    “当真？”沈言骇然，“怎么会到了平临城呢？”

    “谁知道呢！”白须老怪笑得凉凉的，“不过小师弟藏人惯来有一套法子，否则也不至于躲藏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未能被人发现。平临城一带有个先天条件，还记得赵无忧离开之时是身负重伤的。”

    沈言恍然大悟，“那地方曾经是王少钧用来炼制活人蛊的。”

    “换句话说，那地方的药材”白须老怪轻叹一声，“若不是冉恒找了这么多年还不死心，我是真当不愿管这些个红尘俗世。一个个爱来爱去，相爱相杀的，有什么劲儿，还不如好好的练功习武才算妥当。”

    他含笑望着小思睿，“丫头，你说对不对？”

    “小叔叔尊您一声师父，那思睿也该尊您一声师公。”小丫头自然是机灵的，上前就行了礼。

    沈言心中警铃大作，坏了！

    果不然，白须老怪很是高兴，“你要不要跟着师公学功夫？你爹的武功还是师公教的，师公的武功那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如果你跟着师公学武功，来日就没人敢欺负你了，你想去哪就去哪。”

    小思睿撅着嘴，“师公，你可别把我当成三岁的孩子哦！”

    白须老怪轻咳一声，“师公记得，你五岁了。”

    “那就是了。”小思睿笑吟吟道，“所以师公要换个理由，我爹的武功就已经够厉害了，我何必舍近求远去找师公学功夫？”
------------

第1032章 天狗食日（2）

    第1032章天狗食日2

    沈言轻笑，俯身蹲下，“思睿，你爹让我好好照顾你，咱们回家去！”

    “诶诶诶，小丫头”白须老怪在后头急追，“师公可以给你买好吃的。”

    小思睿嚼着馒头，翻个白眼。

    白须老怪又道，“我可以带着你玩。”

    回答他的还是一记白眼。

    “我带你去平临城！”白须老怪轻叹一声。

    下一刻，小丫头突然从沈言的怀里挣开，一下子跳到了地上，“师公一言九鼎可不能反悔！”

    白须老怪一拍大腿，“小丫头，你诈我！”

    小思睿一脸无辜，“师公，你难道不知道一句话吗？兵不厌诈。我可没说不答应你，我只是在考虑你给的条件而已。既然师公说愿意带我去平临城找我外公，那我何乐而不为呢！”

    她回头望着沈言，“小叔叔觉得呢？”

    “不行！”沈言不答应，“你爹把你交给我，我岂能让你跟师父走，若是你爹回来，我又该如何交代？这事决不能答应！”

    白须老怪蹙眉望着小思睿，小思睿笑嘻嘻的扯着白须老怪的衣袖，“那就烦劳师公，帮我制服小叔叔。打赢了咱们就可以走！”

    “你！”沈言一怔。

    “小叔叔打不过师公，那就说明师公比小叔叔更有能力保护我，既然如此，小叔叔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小思睿眨着眼睛笑道，“所以等我爹回来，烦劳小叔叔转告一声，就说我在平临城等他。若他不来，那娘就是我一个人的！”

    语罢，小思睿牵起白须老怪的手，“师公，我可以不可以马上就去平临城呢？”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怕生。”白须老怪蹙眉，“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我爹的武功还是您教的，您把我给卖了，来日无人送终的。”小丫头牙尖嘴利，半点都没有吃亏。

    老头撇撇嘴，这话说得可真难听，虽然的确在理！

    沈言当然是拦不住白须老怪的，他的武功是穆百里教的，穆百里的武功又出自白须老怪之手，所以沈言在这老头手底下估计都走不过十招。眼见着白须老怪带着小思睿离开，他赶紧掉头回去，快些把消息传给穆百里才是。

    平临城？赵无忧真的会在平临城吗？

    送了消息，沈言便也交代了霍霍一番，与沐瑶二人急急忙忙赶往平临城。要知道，如果赵无忧真的在平临城，那穆百里此后的颠沛流离生涯，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昔年王少钧父子为祸平临城，伙同无极宫制造活人蛊，一不小心便闹出了一场瘟疫。当初如果不是赵无忧和穆百里齐心协力，这场瘟疫还不知该如何收场。

    也是在这平临城里，赵无忧第一次和穆百里穿上了新嫁衣。

    可平临城这么大，赵无忧和温故会躲在何处呢？

    哒哒的马蹄声，伴随着归心似箭的焦灼。

    穆百里前往大祁，是为了还林掌柜的救命之恩。那头好像是自己的小师弟惹了什么麻烦，所以掌柜的拿着当日他留在客栈的东厂鹰隼，放出了消息。几经周转，这信才算到了他的手里。

    鬼宫里头出来的人，是不许用鬼宫里学到的东西为祸天下苍生的，这一条上他就必须清理门户。然则具体情况，穆百里也不是很了解。

    到了那儿他才知道，原来是林掌柜的小徒弟被困在了阵里头。

    这阵法的确出自鬼宫，看布置应该是师父所授，然后加入了人为的改动，所以才会这么周折复杂。穆百里无心在大祁久留，当下破阵而入，破阵而出。

    不过在阵中他没有发现布阵之人，也就是说，他还是没能见到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师弟。当年他入鬼宫比较早，后来提兰出事又早早的离开了鬼宫，是故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师父又收了一个徒弟。

    阵法已破，至于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做，他都不在乎。谁的死活都不关他的事，他只想找赵无忧，其他的一概不管。

    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站在雪地里瞧了一眼恢复原貌的山谷，确定阵法彻底破解，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清理门户这种事，他本该自己动手，但是在来的路上他收到了来自沈言的一封信，师父说扎木托可能在平临城。一听得这消息，穆百里自然是留不住的。

    寻寻觅觅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赵无忧一人吗？

    马车内传来幽幽之声，“既然阵破了，我也该走了。”

    “你不打算清理门户了？”老头忙问，“夜凌云还跑了呢！”

    “小师弟的事，我会回去禀明师父。至于其他的，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关。”这音色温柔婉转，靡靡之音，有种难言的魅惑。

    “穆百里，话不是这么说的，好歹是你师父惹出来的，你不得”老头还没说完，突然一道绛紫色微光闪过。惊得老头一个凌空飞踏，落地时一个驴打滚才算安然避开，“喂，你小子不地道，一声不吭就出手。”

    “管好自己的舌头，就是管好自己的脑袋。”车内的靡靡之音，虽泛着一丝清冽，却又不改最初的温柔，“走！”

    音落，驱车的小厮面无表情的勒紧马缰。

    “去哪？”老头扯着嗓子问，“不等着抓住夜凌云再走？”

    “我要去找，要找的人。”他只留下温凉之音，马车已快速离去。

    蔷薇上前搀起老头，“伯伯，好吓人。”

    “吓人？”老头掸去身上沾染的积雪，“他以前可是要吃人的。”

    是啊，五年前的大邺九千岁穆百里，生杀在握，杀人不眨眼。不过老头也不屑去管穆百里的闲事，这些事情还是少沾惹为好，毕竟一个林慕白已经够让他操碎心了。

    穆百里是急急忙忙走的，他得抓紧时间赶回去。

    对于平临城，穆百里并不陌生，他在平临城也找过，可始终也没有找到属于她的半点痕迹。难道她会在平临城里？

    说起平临城，他便想起了第一次与她身着红衣的样子，这大概是他记忆里第一次，她身着女儿装的模样。模样娇俏，映衬着她苍白的脸，还有她眼睛里的倔强。
------------

第1033章 天狗食日（3）

    第1033章天狗食日3

    真的能找到她吗？真的会在平临城里？

    然则沈言等人在平临城里找了个天翻地覆也没有找到温故的踪迹，这便让人有些懊恼了。不是说在这里发现了痕迹吗？人呢？

    温故远远的看着，悄悄的离去。他的确在平临城，只不过他不想见任何人。

    走在冰凉的甬道里，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声作伴，温故长长吐出一口气，极是无奈的经过了血池石室，进入了冰室之内。

    赵无忧还躺在那冰棺里，五年了

    这个位置本来是王少钧母亲的安息之地，后来王少钧父子作恶太多，穆百里自然是容不下他们。没有把王家九族都碎尸万段，已经是格外开恩。

    知府夫人被安葬在其他地方，但这地宫依旧冷飕飕得厉害，夜深人静的时候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感觉。就是在这里，温故陪了赵无忧五年。

    赵无忧的尸身保存完好，几乎没有半点改变，也不知是否因为蝴蝶蛊在她体内存留过一段时间的缘故。再加上此处寒凉，早前就是用来保存知府夫人尸体的，能保尸身不腐。

    这些年，温故想尽了办法，可这世上除了蝴蝶蛊哪里还有起死回生之效？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于是便如同发了疯似的想要让女儿活过来。

    谁能相信赵无忧死了呢？

    你看这眉眼，你看这肌肤的弹性，只不过没有呼吸和心跳罢了，其他的哪里不像活着的时候？

    “合欢，睡了那么多年也该睁开眼睛看看了。”温故披着大氅坐在一旁，“你知道我今儿遇见谁了吗？我看到了好多故人。我看到大师兄牵着一个女娃娃，那孩子大概五六岁，远远看着就觉得眉目清秀。对，你不必猜也知道，能让大师兄捧在掌心里的，还能是谁家的孩子呢？”

    “我想，那大概就是小思睿吧！不过我没看到穆百里，也不知这臭小子如今在做什么？孩子也不管了，竟然把那么小的孩子丢给大师兄。你也知道大师兄是个武痴，压根不懂得怎么照顾别人，说风就是雨的。”

    “合欢，你说穆百里是不是放弃了？他或许另有生活，重新找了个女子，成亲生子，再也不要你了？也只有这样，他才会放下你们的女儿，你说是不是？”

    “你别难过，若真当如此，爹一定不会放过她。”

    赵无忧一袭白衣躺在冰棺里，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合欢，你什么时候能睁开眼睛，跟爹说说话啊？”温故低低的开口，然后便是一声长叹，起身幽幽离开。五年时光，他从最初的精神烁烁，成了如今的鬓发花白。

    他顾自呢喃着，“合欢，爹也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唉”

    赵无忧双手交叠放在腹上，掌心底下压着那一串佛珠，可佛珠不齐全，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她发疯似的跑，发疯似的喊，始终没有人理睬她。她想着这是不是在某个阵里？自己难道困在了阵中？

    可仔细环顾又不太对，偶尔能在天空里看到凌乱的画面，那些人的衣服似乎有些奇怪。突然一阵汉服，紧接着又是霓裳羽衣舞，最后又是胡服。

    赵无忧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一望无际的地方，寸草不生，不像大漠又有着大漠的荒凉。她一个人在这个地方不知道走了多少个年月，一直走一直走，却始终没有尽头。

    在这里，她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孩子，只有孤独和无助。

    不过最近她好像能听到一些声音，总觉得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那人说的什么她听不太清楚，也看不见说话之人身在何处，但在这万籁俱寂的世界里总归是有些声音了，不再是一个人的孤独寂寞。

    她在寻找裂缝，因为恍惚间她好像又听到了这个声音。

    “谁？”她环顾荒凉的四周，“谁在说话？谁在说话？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到底在哪？这是什么地方？”

    她记得很清楚，在大邺皇宫里头，她挨了一箭，然后她看到了一道光。

    再后来发生什么事，她便不记得了。

    等到再清醒过来，就被困在了这样的地方，不见天日，孤独而寂寞。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是灵魂状态，毕竟入了此处一来，她不吃不喝也没事，甚至于不断的奔跑也不会觉得疲累。

    这是不是鬼魂呢？

    突然觉得很可笑，自己手握生杀这么多年，始终都不曾敬神怕鬼，如今反倒把自己弄成了人不人鬼不鬼。说起来，这算不算是上天给的另一种惩罚。惩罚她此生杀戮太重，惩罚她此生作孽太多。

    无奈的坐在地上，望着这一片了无生机的地方，她觉得很绝望，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在这个地方，逐渐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和希望。

    无主的幽魂，生不得死不得，生不如死的飘荡着。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那个方向进来的，在这绝望的地方似乎只剩下了比死更痛苦的挣扎。

    她如鸵鸟一般蜷起身子，把脑袋埋进了怀中，真的一点都不想再继续走了，压根没有走出去的希望。

    直到不久之后的那一日，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她快速的合上眼睛，刺眼的光逼得她睁不开眼睛。那一刻，她竟生出了几分解脱的心思，身子竟也跟着逐渐稀薄。

    她低眉望着落在强光之下的双手，从最初的素白如玉，逐渐变成了透明如蝉翼。她难得笑了，想着：这大概就是结束吧

    温故蹙眉站在地宫外头，看着这越发漆黑的天空。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突然乌云密布，竟出现了天狗食日的景象。

    自古以来，天狗食日乃是江山大凶之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所有人都看得见这样的天狗食日之景，大中午的，天渐渐黑沉下来，最后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一个过程，不可能一下子黑沉下来。

    冷风嗖嗖的往衣襟里头灌，那种寒凉与冬日里的寒凉是完全不一样的。
------------

第1034章 天狗食日（4）

    第1034章天狗食日4

    温故也只是听老一辈人说起过天狗食日，这辈子倒是第一次见，真是叫人心惊胆战，难不成这天下又要不安宁了？天狗食日，大凶！

    穆百里站在马车边上，瞧着那渐黑的天色，眸色微微眯起。这样的颜色，让他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说过的那些话。

    她说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终是要回去的。那时候他只当她是在诓他，不过是她别有用意的谎话而已。可自从她离开之后，他把所有的理由都想遍了，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何要挨那一箭，为何要消失。

    看到天狗食日的那一瞬，他只觉得心口处狠狠的疼了一下，如同针扎一般痛彻心扉。捂着生疼的心口，穆百里气息微喘，疯似的冲进了平临城。

    他不眠不休的归来，只想在这个她第一次穿上凤冠霞帔的地方，找到她的踪迹。

    穆百里疯狂的找寻着属于她的踪迹，漆黑的街道上已经逐渐点起了灯。他穿过光亮，迎着冷风在奔跑。这平临城里头，也就那么几个地方，他早前都找遍了，连狼谷和那个石窟也都翻了个底朝天。

    那么这一次，她会在哪呢？

    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若说这平临城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那就只有知府夫人的地宫。那个地方早前已经被他封了出入口，所以后来他来平临城找的时候，并没有进去。

    脑子里乱得很，天狗食日的时间不长，日头逐渐的回归，一点点的光亮慢慢的慢慢的回到人世间。

    这场天狗食日让白须老怪和沈言也都觉得诧异非常，白须老怪道，“我这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壮观之景。难道这天下真当有异象，要有大变数吗？”

    沈言眯了眯眸子，“我倒宁愿是老天爷的救赎，撤了对我兄嫂的惩罚。”

    白须老怪轻笑，“若是这样想，倒也是极好的。”

    “我们在这平临城里找了足足一个月，始终都没有找到扎木托的踪迹。师父，你的消息到底准不准？若然不准，就别给人这样大的希望，临了让人更绝望。”沈言轻叹。

    白须老怪觉得无趣，“你这人能说句好话吗？就不能想点好的？也不知郡主那丫头怎么就看上你了？说的话，真是比刀子还锐利，一句比一句直，能不说大实话吗？”

    沈言瞥了他一眼，“不能。”

    “无趣。”白须老怪牵着小思睿的手。

    发现这孩子手中的冰糖葫芦都快要融化了，却是一口都没有咬，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天狗食日。见状，白须老怪伸手挡了孩子的眼睛，“不能看太久，伤眼睛。”

    小思睿回过神来，“师公，天上真的有狗吗？贪吃的狗？把太阳都给吃了？是怎么吃的呢？咬着吞着还是”

    白须老怪轻叹一声，“不过是天有异象罢了！你若是感兴趣，师公便教你观相与布阵，天时地利人和，都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我可以学吗？”小思睿一本正经的望着白须老怪，“师公可不许骗我。”

    “你感兴趣自然是最好的，这德行跟你爹当年一样，对什么都好奇，眼巴巴的跟着我不放，死活要跟着我学布阵破阵。”白须老怪笑了笑，“真当是虎父无犬女。”

    小思睿眉头微蹙，歪着脑袋想了想，“天有异象，那是不是会有奇迹发生呢？我娘会不会就是那个奇迹？师公，你说我娘”

    白须老怪皱眉，“那就要看你娘，有没有这个运数。人的命数天注定，天有异象那就意味着上天要干涉人世间之事，也不乏奇迹发生。”

    小思睿欣喜若狂。

    可沈言和白须老怪却高兴不起来，话虽这样说，可有时候也只是在自我安慰罢了！失踪了五年，难道会因为一个天狗食日的异象就能改变原来的轨迹？

    赵无忧，真的还能回来吗？

    所有人都抬头去看天狗食日的场景，上至大邺帝君，下至黎民百姓，各自猜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穆百里出现的时候，温故是诧异的。

    当日他来平临城找人的时候，温故是知道的，所以他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就算穆百里找到这里也未必能找到他们。

    但是这一次，他大意了。

    原以为没看到穆百里，没想到穆百里来了个突然袭击。

    温故有些措手不及，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合欢呢？”这是穆百里的第一句话，还不等温故开口，他已经进了地宫。既然温故在此，那赵无忧一定也在这里。

    “穆百里！”温故急追，快速回到地宫，“穆百里！你给我站住！站住！”

    可此刻的穆百里双目通赤，根本不理会温故的嘶喊声，他一间一间的石室找过去，凡是能藏人的地方，一个都不放过。

    “穆百里！你别找了，她不在这里！”温故想拦着穆百里，毕竟有些东西只要没亲眼所见，都会抱有希望。一旦见着了，估计所有的希望都会破灭吧！

    “她不想见你！”温故道。

    脚步骇然顿住，穆百里站在那里僵直了身子，“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要走？为何连一点音讯都不肯给我？为什么？”

    “你不会明白！”温故冷然。

    穆百里厉喝，“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肯直言，我拿什么去明白？这些年我唯一能清楚的是，我妻子丢了，我的女人不知所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别人不懂，难道你也不懂吗？”

    温故哑然失语，妻子生死不明的痛楚，他深有体会，如今却落在了穆百里的身上。

    “为什么？”穆百里切齿。

    “因为她不属于这里。”温故冷嗤，“你或许还不知道吧，给了你蝴蝶蛊之后，她所剩的日子早就不多了。慕容生下来的孩子其实已经死了，合欢来自另一个世界，魂穿而入，成了如今你所钟爱的妻子。你们的缘分尽了，她只能离开。”

    身子无力的靠在冰凉的石壁处，穆百里嗤笑两声，“这有什么关系吗？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她，就算她走了又如何？是担心我等不得吗？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够不够？若不够，我等她一辈子还不成吗？她对我就这样没信心？”
------------

第1035章 天狗食日（5）

    第1035章天狗食日5

    “她不是对你没信心，是对她自己没有信心。”温故老泪纵横，“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与其告诉你们她死了，还不如让你们觉得她只是暂时离开。若然还能有机会回来虽然这机会十分渺茫，可总归也有个借口，能让你好好的活下去，莫要做了那绝路之事。”

    “你当自己很了解她，却不知她也很了解你。你若身亡，她未必苟活，而她故去，你势必相随。这对她来说是生命不可承载之痛，她不敢冒这风险，毕竟她始终都在努力。若然她回来，而你却走了，你让她如何承受？”

    穆百里转身，再也不愿听温故的只言片语。

    “她在冰室里。”温故冲着他背影喊了一声。

    穆百里没有回头，直奔而去，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无论生死，夫妻总该重逢才是。

    温故拭泪，走在这冰凉的甬道里。他每日都在这里走，每日都在研究古方，每日都觉得自己是在黄泉路上走一遭，可这黄泉路上没有妻子也没有女儿，仍是他独自一人踽踽而行。

    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半敞开的冰室大门，穆百里竟迈不开步子。

    她在那里？

    这是什么地方，穆百里当然清楚，所以她真的没有再回来？只是在这里静静的睡了五年，让他想了五年找了五年，最后还给他的仍旧只是冰冷与无温。

    那么合欢，我想用我的身子去暖你的冰凉，现在还来得及吗？

    时隔五年的温暖，你是否还会给我机会？

    我不怕死不怕疼不怕苦不怕颠沛流离，我只怕看不见你的笑，贪恋你的温柔，可你却不知身在何处。你可像我这样，发疯似的想念？

    我想你，想到发疯。

    然则推开门的时候，里头的冰棺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合欢？合欢？”穆百里发疯似的吼着，整个地宫里都回荡着他的吼声。

    温故也急了，“人呢？这五年她一直睡在这里，人呢？不可能，不可能会这样！该不是天狗食日，连尸身都、都”

    “不会！”穆百里歇斯底里，“合欢不会走！她怎么舍得走？”他不信，他抵死都不信。她怎么舍得走呢？

    还记得那时候他们许下的誓言吗？说好了以后的路都要一起走，怎么突然就食言了呢？

    地宫里有一条密道是直通外头的，当日穆百里便是在外头等着，生生截住了雪兰和王少钧。赵无忧是知道这条路的，所以

    他不知道如果她真的就这样消失了，那自己此生还有什么希望可言？他不敢想，脑子里满是她的一颦一笑，除了这些什么都不重要了。

    天狗食日已经过去，外头又恢复了极好的日头。

    阳光艳烈，一袭白衣胜雪。

    青丝及腰，墨发白裳，回眸间盈盈一笑淡了午后的阳光。她站在那里，神色一如从前般的淡然若素。她唇瓣轻轻颤动，低低的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穆百里。”

    口吻有些僵硬，音色低沉而清冽。

    他箭步迎上，快速将这冰凉的人儿拥入怀中，发誓此生都不再松开。芸芸众生中，他只为她而来。有些事情，许是上天早已注定。

    赵无忧淡淡的笑着，抬头看到自己的老父亲，站在密道的出口泪流满面。

    五年了，再见又是艳阳天。

    她含笑望着所有人，望着极好的天色。如果不是这一场天狗食日的异象，也许她还困在那荒芜的空间里，不知归宿的飘荡。

    上天的惩罚终是有尽头的，她此生做错过很多事，唯有跟穆百里这一场机缘，是她此生做得最正确的抉择。许是她这场穿越千年的轮回，便是为了他而做的冒险。

    原来分别了太久，再重逢的时候，真当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除了紧拥还是紧拥，再无其他。穆百里始终抱着她，生怕自己一松手，她会再丢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温故这些年一直好好的保存着她的尸身，就算有了今日这一场天狗食日，她都未必能回得来。所以父母之爱，终给了儿女最大的生存机会。

    赵无忧很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这样一个丈夫，还有聪明伶俐的孩子。

    只是奇怪的是，那串未凑齐的佛珠，在她清醒的那一刻突然消失了。如今也不知散落何处，更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突然出现。

    穆百里始终担心着，她会不会又突然消失。

    当赵无忧出现在小思睿跟前时，这不喜欢哭泣的孩子，一如五年前母女连心那般哭得撕心裂肺。孩子的哭声最具有感染力，让所有人都跟着潸然泪下。

    小思睿抱着赵无忧不肯撒手，孩子终究是孩子，即便是睡着了也要死死抱着母亲的脖颈。赵无忧刚刚醒转是以身子还不大好，却也任由女儿圈着。

    女儿是娘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娘亲身上流下来的骨血，五年她在孩子的生命里缺失了五年之久。她能做的只是尽量弥补，弥补自己在孩子生命里的缺席。

    “后来呢？”小崽子伏在沐瑶的怀里，托腮问，“娘，为何我都没见过伯伯和伯母？他们都不再回来了吗？”

    沐瑶笑了笑，“这个你得去问你爹，我可不知道这么多。我只知道后来你伯父带着你伯母和小姐姐一道离开，至于后来去了何处就不得而已。听说前段日子你伯母生了一个儿子，一家四口，好事成双，不定在哪逍遥自在呢！”

    小崽子点点头，“那我还能见到小姐姐吗？娘说过，小姐姐很聪明，那我跟小姐姐比起来，到底谁更聪明一些？”

    “这个嘛？”沐瑶极是认真的想了想，“听说你小姐姐如今去了鬼宫，来日怕是了不得。至于你”她一脸嫌弃的望着被自己养得唇红齿白的小崽子，“估计你是打不过睿儿的。”

    小崽子撇撇嘴，“你是我亲娘吗？”

    沐瑶发誓，“废话，我生你的时候可是疼了一天一夜呢，你若不信去问你爹！”

    小崽子哼哼两声，“娘总拿爹压我，爹处处护着娘，哪有半句真话。”

    “小兔崽子，欠揍？”沐瑶嘴角一抽，当即去抓一旁的鸡毛掸子。

    小崽子撒腿就跑，“娘这是恼羞成怒！”

    沐瑶在后头紧追不舍，宅子里热闹得很。

    手中握着刚刚从远方来的书信，沈言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含笑望着那追逐打闹的母子二人。负手而立，这才是天伦之乐。

    左不过他们未曾想过，这不成器的儿子满脑子都在想着离家出走的事。

    事实上，他真的是这样做的，这一次轮到沈言夫妇找儿子了，人生总归是不安生的。打打闹闹，欢欢喜喜，有哭有笑才算是活了一场。

    翌日，沈家小崽子，失踪。

    消息快速传了出去，穆百里拿着飞鸽传书，扭头望着身边的赵无忧。四目相对，彼此透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他们这一代刚刚安稳下来，又开始轮到小辈们折腾。

    一个在鬼宫里闹得鸡飞狗跳，一个又离家出走，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穆百里蹙眉望着素兮怀中抱着里的孩子，那这个以后长大了，又当如何？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