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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月亮
作者: 予栀

吻
　　穿过绿荫，温月月抱着适才领的新课本上三楼。
　　她才转来不熟悉路线，费了一番力终于在拐角寻到四班。
　　门口第一张座位簇拥着许多同学，七嘴八舌的聊，将去路挡的严严实实。
　　“你知道吧，十二班新转来那个邹振，他跟霍离宣战了。”
　　“那个F3？”
　　“可不。说要当东都一哥，霍离挡他们路了。”
　　“我压邹振，霍离那个三好学生哪是他们的对手。”
　　“那万一，秦鲲正巧回来呢……”
　　气氛忽然安静，温月月透过人群间隙瞧杂乱课桌上的光景，五六双按钱的手悻悻收回。
　　课桌被霸占着，手里的书垒到下巴，两臂酸痛难忍，她尴尬开口：“那个，我、我想……”
　　声音又细又轻，轻飘飘淹没在窗外追逐声里。
　　又纠结了两分钟，终于有人注意到温月月，两个男同学略带歉意的让出一些位置。
　　温月月不擅长表达，很有礼貌的颔了几次首。
　　侧着身小心翼翼，身后横过只手霸道一挥，她踉跄两步，崭新的书翻落一地。
　　“今天谁也不准压霍离。”
　　邵蓝抱臂看新涂的指甲油，声线高昂，“谁要是惹我不高兴，谁就得倒霉。”
　　十一班的邵蓝不好惹，认过几个哥哥，前两天又跟邹振搞对象。
　　没人敢说话了。
　　这么一闹，温月月的绿丝巾松了，后颈上明晃晃的胎记暴露，是一枚小小月亮，她紧张的察觉到目光，连三整理，忽的，手里东西被刷的抽走。
　　邵蓝的嘲讽紧接着来。
　　“你也是新转来的？你是不是转错了？你有155吗？前面才是小学——”
　　“还给我。”左手捂着胎记，踮着脚够邵蓝手里的丝巾。
　　温月月长不高，从小身边的孩子就比她大一号，欺负她易如反掌。
　　——这孩子是不是营养不良啊？
　　——你能买到成人款衣服吗？
　　——矮冬瓜。
　　其实，她早就习惯了。
　　“邵蓝！这是我们班！”
　　才从办公室回来的祝橙将作业本往讲台上一摔，抬手拍百元大钞，“我压霍离。”
　　逐字逐句，彻底撕破脸。
　　邵蓝脸上浓艳的化妆品遮不住气急败坏，她指着祝橙，恶狠狠：“你等着。”
　　丝巾随手一丢，大摇大摆走了。
　　温月月拾起来甩甩灰，一言不发的系好。
　　蹲下身将压皱的书一本一本垒好，细白的指与来帮忙的祝橙相碰，她温吞的笑，眼睛弯成小月牙：“谢谢。”
　　见她笑，祝橙主动示好：“我叫祝橙，你呢？”
　　“温月月。”
　　“你名字真好听。”
　　“谢谢。”
　　二人起身，祝橙帮她将一半的书放在课桌，“话说，你昨天转来时我就想问了，我们小学是不是同过班？”
　　温月月讶异。
　　她没印象了。
　　祝橙更加肯定，“我认得你胎记呀，学委。”
　　温月月还是记不清，但她小学时是干过好几年学习委员。
　　祝橙天生自来熟，立刻挽起温月月，笑出两颗小虎牙，“别怕，以后在东都我罩你，晚上有事吗？带你去吃饭。”
　　-
　　高三课业重，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上课那段时间不长不短，回家吃饭来不及，食堂解决又余，孩子们就都聚在对面的美食街。
　　十月秋高气爽，馆子里茶饭飘香，来来往往的服务生吆喝招呼，人声嘈杂。
　　祝橙又叫了几个小姐妹，温月月更加拘束。
　　她不喜欢去人流聚集的地方，妈妈也不让她吃外面的东西，能回家就尽量回家。
　　但她不知怎么拒绝。
　　祝橙勾勾选选点了十来样，问她有没有想吃的。
　　温月月急忙摆手，“不用，已经点了很多了。”
　　“没事，点吧。”
　　“……菠菜。”
　　她挑了平常爱吃又并不昂贵的菜。
　　祝橙噗嗤笑出来，托头，满怀少女心事，“原来你跟霍离一样，是蔬菜控啊。”
　　闻及此，旁边的女生抚温月月手，“你别理她，她中霍离毒多少年了，人家从来就没理过她。”
　　温月月看祝橙水亮的眸，觉得好漂亮。
　　祝橙将菜单递给服务生，朝西南方向努努嘴，“那桌，那个红色指甲油，你今天才见的，十一班邵蓝。她旁边那个卷毛就是邹振，F3头儿，虽说这名头中二，但打起架来可不含糊，据说还是个官二代。”
　　温月月随着祝橙缓缓看向对桌的邵蓝。
　　接着一眼瞧见田昌。
　　祝橙脱口而出：“那个锡纸烫，叫田昌。唉月月，你是九中转来的吧？他是你们学校的你应该知道……”
　　温月月惊悸着挪开眼，垂头不言。
　　祝橙注意到她不对劲，还没问出口，邵蓝那桌传来动静。
　　“凭什么！什么意思啊！祝橙他们那桌还有到我们这桌就没了？一盘子菠菜你们弄不来开什么饭店？”
　　邵蓝发火。
　　服务生又好声好气给她解释一遍，连连道歉。
　　邹振喝空玻璃杯的水，甩手砸的稀碎，他拎起服务生的领子，叫：“老子点了你就上！哪桌有你就拿哪桌上！听的听不懂？啊？听懂吗？”
　　服务生骇的连连点头。
　　温月月眼见他走来，鞠躬道歉打商量。
　　祝橙气得要死，温月月按住她，小心将香喷喷的热菠菜端给服务生。
　　邵蓝得意洋洋接过盘子，炫耀似的往邹振身上靠，“倒追霍离都不要，还一天到晚牛逼哄哄。傻逼。”
　　这惹得田昌朝温月月那桌看去。
　　细碎柔顺的刘海遮住温月月小半张脸，全场就她将东都校服穿的最规整，低着头时瘦小又不起眼，唯独皮肤雪白。
　　“我说这谁呢，温月月。”他两脚没规矩的跷到桌上，“你还跟以前一样爱装，其实——”
　　邵蓝丢了筷子，笑嘻嘻看她。
　　田昌挑起一边眉，“又骚又浪。”
　　邵蓝那桌助威一样笑的前仰后合。
　　祝橙几次要站起来都被温月月摁住，她紧紧攥着衣袖，妄想用沉默结束争端。
　　一退再退，退无可退，甚至转学。
　　即使这样也不能息事宁人吗？
　　“矮冬瓜，你那胎记挺好看的，你怎么长的？教教我呗？”邵蓝火上浇油，仗着哥哥男友都在，故意报复她们。
　　“邵蓝！你别得意！你以为就凭邹振能封神？等秦鲲回来，打的你们满地找牙！”祝橙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气的抹眼泪。
　　“吓死我了，我好怕怕。”
　　田昌带节奏，一桌人跟着附和。
　　温月月安抚完情绪激动的祝橙，一群人打算离开。
　　“矮冬瓜，这样吧，你叫我声爸爸，今天就不为难你了。”邹振带着他两个小弟，叉腰横在温月月面前。
　　任是再好的脾气也忍无可忍，温月月咬唇，却不知怎么回击。
　　大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连方才感激她的服务生也没上前劝说。
　　东都F3，再加九中一哥，这谁惹的起。
　　“借过。”
　　很慵懒的声线，攘过横在路中央的邹振，粉色发丝微乱，比温月月高一个半头。
　　他绕过温月月从冰箱里取出两瓶饮料，“我说。差不多行了。逼逼赖赖半小时了。”
　　邹正觉得被他攘特别丢人，F3的气势都被攘没了，“你哪冒出来的？不知道闲事少管？你知道我谁吗？”
　　“你谁关我屁事。”他随手将其中一瓶扔向角落的二人小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田昌盯着那头粉色的发，眼珠骨碌转，他快速转过去跟邵蓝确认。
　　“小白脸，看来我今天必须教训——”邹振摩拳擦掌，带着两个小弟热身运动呢，粉头发三步冲来，一瓶草莓益生菌劈头盖脸，打的他爬都爬不起来。
　　邵蓝的尖叫声如脱缰野马。
　　两个小弟骇的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吵的人头疼，他拽着邹正那头卷发岩地面直拖到冰箱前。
　　拎起头，玻璃门上映射着鼻青脸肿的邹正，他问：“你脸白我脸白？”
　　“你叫什么？你给我等着！我爸——”邹正狠话还没放完，那手拽着他头后退一点，接着狠狠砸在冰箱门上。
　　粉头发不耐烦的重复：“谁脸白？”
　　邹振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额上又是猛地撞击，他疼的泪眼汪汪，喊：“我脸白我脸白！我！”
　　“杂碎。”低声咒骂完，起身，颈上链子垂下。
　　“唉，走了。”柜台付钱的人向这边招手，顺带穿上东读校服外套，“作业抄不抄了？”
　　“找你决斗的迪迪。”
　　“也许他是想找你，只是才转来没弄清楚状况。”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馆子。
　　温月月惊魂未定，攥着祝橙的右手，手心汗津津。
　　妈妈说，要离打架闹事的同学远一点，否则绝没好果子吃。
　　她悄悄想，幸好幸好，没跟那个粉头发一个班。
　　-
　　九月的雨接踵而至，天气转凉。
　　大课间跑操取消，教室里闹嗡嗡的，有的围坐聊八卦，有的追逐打闹。温月月坐在第一组第一排，同学们进进出出，她独自埋头刷题。
　　国庆后月考，她还不了解东都的题风。
　　后排的女同学又聊起来。
　　“唉，你听说了没，邵蓝把邹振甩了。”
　　“蛤？他俩谈了有一个星期吗？”
　　“邵蓝那尿性你还不知道啊？她想攀大佬，结果昨天邹振在美食街被打的亲妈都不认得。”
　　“真的？谁打的？”
　　“他们讲是秦鲲。”
　　笔尖停顿，那双撕扯邹振卷毛的手自温月月脑中晃过。
　　高的像山，染着辨识度极高的粉色头发，打人时颈上垂下冷感的银链子，暴躁又乖戾，神似《奥特曼》里的宇宙恐龙杰顿。
　　他叫秦鲲。
　　“新同学？新同学？”
　　学委是个梳双马尾、戴眼镜的女生，她抱着一沓作业喊了两声温月月，问作业收齐了没有。
　　温月月回神，马上从抽屉里取出第一组作业给她，说齐了。
　　学委清点一遍，而后却没收，推眼镜，“少一个。”
　　温月月张口，想解释作业早自习就齐了，教室后门一阵骚动，是几个同学倒抽凉气的声音。
　　邵蓝靠窗柩，声音娇柔：“鲲鲲，你回来也不告诉人家一声，早知道我就不跟邹振谈那么久了，你今天跟我一起吃饭吗？我人还没定呢……”
　　东都高中的校服极其注重版型，设计里带一点国风，到他身上味道就变了。
　　外套敞着，领带不知飞哪儿去，基于身高优势，陡然生出不知名的桀骜不羁。
　　秦鲲空着手，往最后一排座位上一趴，再吵也照睡不误。
　　温月月嘴微张，目不转睛盯着那头晃眼骚粉。
　　学委是个冷静自持的高冷美女，她回过头提醒：“去吧，你们组还差秦鲲。”
　　杰顿的作业……
　　凶神恶煞的背影和鼻青脸肿的邹振一遍遍在温月月脑海重复，她来到最后一排，她声音细的像蚊子哼，“同学，你的作业……”
　　脸伏在桌上，只能看见一头粉色，秦鲲没动。
　　窗外的邵蓝好整以暇的玩她新做的指甲，嘴角那抹嘲讽的笑就要冲到温月月睫毛边。
　　温月月咬紧下唇，良久终于吐字清晰：“秦鲲同学，数学作业交一下。”
　　秦鲲仿佛没听见。
　　邵蓝咯咯笑出声，比银铃还清脆。
　　这笑声的意味温月月早就知道，反正从小听到大。她习惯性垂下头，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厢祝橙看不下去，火急火燎起身。
　　几乎是同一秒，秦鲲横着的右臂移动，随从抽屉里勾出很新的作业本，他直起腰，露出一张又奶又欲的脸。
　　教室顿时一片肃杀。

月亮
　　温月月吓的一缩，微不可查的下后移两厘米，随后用最快的速度够桌角的作业本，够到就走。
　　“等等。”
　　杰顿的声音传来，温月月额上沁出细汗。
　　昨天打牌打到很晚，秦鲲困倦的抓了下头发，他停在温月月身后，身影完全笼罩着娇小的女孩。
　　温月月像卡壳的机器，一点点转过来，微仰头看他。
　　其实杰顿长的很乖，皮肤是漂亮的牛奶色。
　　忽的，秦鲲矮下.身，整个人凑过来。
　　温月月不敢跑，身子向后倾，紧张害怕到极点。
　　秦鲲抬手动动她肩膀边的发，轻柔解下缠住的黑笔，而后修长的指尖灵活转动它，慢悠悠回座位，顺手拉上窗户，将气急败坏的邵蓝隔绝在教室外。
　　-
　　国庆放假前夕，各科老师轮流下发试卷，孩子们背着成山的作业兴冲冲回家。
　　大巴缓缓向前行驶，温月月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靠窗小憩。
　　外套里的手机振动，是祝橙发来消息。
　　【祝橙：月月，明天陪我出来玩呗，王阿南请客。】
　　温月月原本计划国庆复习为月考作准备，现在……
　　【：王阿南是谁啊。。。】
　　【祝橙：咱班体委，就第二组最后一排从来不穿校裤的那个，他连霍离都请了，月月~好月月~我的终身大事就靠你了~】
　　【：好吧。。。】
　　【祝橙：你答应了？？那我拉你进群。】
　　温月月一行“等等啊喂什么群”没打完，微信群聊消息爆炸式增加。
　　页面上显示她加入群聊，紧随其后，“尼古拉斯·鲲”通过扫描紧“王阿南”分享的二维码进入群聊。
　　【祝橙：月月，进群记得改备注呐。】
　　【温月月：已改。】
　　【王阿南：唉我去？老大你跟温月月情头啊？】
　　【秦鲲：脸伸过来。】
　　……
　　温月月尴尬到不能自已。
　　当初换头像时库存里没图就放了一张全白，没想秦鲲的头像是全黑。
　　那个脾气很差的宇宙恐龙杰顿……她连忙换一张新头像。
　　-
　　要是温月月知道，王阿南是请大家去KTV，她就不带这一沓试卷来了。
　　大理石桌上已经堆满开封好的酒，服务生还在敬业的开。
　　王阿南和班里另外几个面熟的男同学对瓶吹，祝橙跑去点情歌，对着霍离一通瞎唱。
　　包间很热，高昂的音乐和着大家破开嗓子的对话，吵的温月月头昏脑涨。
　　她一直不声不响的窝在角落，实在无聊了便偷偷蹲下，将试卷平摊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心无旁骛的解函数大题。
　　这着实将王阿南惊到了。
　　“KTV里写试卷？那么牛逼吗？”他递酒给秦鲲。
　　大家很识相避让，就算再挤也没人往秦鲲这边坐，连带他面前的大理石桌都干干净净。
　　秦鲲接过喝了一口，随手放下，“江彻怎么说？”
　　说起这事王阿南有些头痛，“他说没空。”
　　闻及此，秦鲲后倾，两手张开靠在沙发上。
　　“老大，我听程赟说他等人呢，守身如玉的，比虞姬还忠贞。”
　　王阿南话音才落，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插缝坐到二人中间，再也不挪地。
　　红色指甲油上镶嵌夸张闪片，邵蓝的手没规没矩的搭在秦鲲腿上，“鲲鲲，人家来迟了。”
　　这动作着实不小，旁边带蓝牙的霍离都将视线挪过来，遂撇过头笑。
　　秦鲲悄无声息把她手拎起来丢走，摸耳钉，“莫挨老子。”
　　邵蓝脸上浓艳的妆在晦暗包间里特别吓人，她表情僵硬足足十秒，眼珠一转朝角落里写题的温月月去。
　　温月月逻辑清晰，解题步骤完整，一步一步下来，满分答案。
　　忽的，邵蓝出现在身后，笑的虚伪粗暴，生拉硬拽把她弄去秦鲲那片，捧着她手，“月月，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今天给你道歉，你别怪我了。”
　　这操作骚的把王阿南都看呆了。
　　即使不适应，还是道：“没事，我不怪你。”
　　“真的？”
　　“真的。”
　　“那你就喝口酒给我看吧。”
　　温月月攥着丝巾角，看她艳红嘴唇张合。
　　“我……”我了半天，对上邵蓝万分陈恳的脸，温月月心软，她没喝过酒，也不知道情况，随手拿起大理石桌上一瓶，闭眼吞了两口。
　　霍离、王阿南及邵蓝同时“唉”一声，想阻止。
　　又苦又涩又辣，温月月呛的眼角带泪。
　　霍离托头轻笑。
　　王阿南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邵蓝气的尖叫，恶狠狠的剜温月月一眼。
　　“新同学，你……你那瓶……这算间接接吻吗哈哈哈哈……”王阿南你呀我呀许久，终是没忍住笑喷了。
　　周遭许多同学闻声望来。
　　温月月的脸刷一声红了，她急忙捂嘴，小鹿似的眼睛第一个瞄秦鲲。
　　他还保持着原先姿势，包间的霓虹灯偶尔投射到他侧脸，也可能是错觉，温月月见他嘴角浅浅勾了一下。
　　她懊恼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借口去卫生间。
　　-
　　两口酒在腹中烧，温月月有点反胃。
　　她用冷水冲脸，那坨红晕不知是源自酒还是别的，怎么也消不下。
　　温妈妈的电话打来，温月月一边向外走一边接电话。
　　“月月，什么时候回家呀？现在已经八点了哦，天黑了妈妈不放心。”
　　“知道了妈妈，马上就回去了。”
　　温月月心虚的捂着脸上红晕，安抚完妈妈，按下挂断后她惊立在原地。
　　一头卷毛的邹振浩浩荡荡领着大帮兄弟与温月月狭路相逢。
　　他穿着黑色短袖，光着两个膀子，火气冲冲，见到温月月神色一顿，“看来真在啊。”
　　温月月扶墙缓缓后退。
　　“老子懒的一间一间找，你知道吧？”邹振煞有其事的晃晃手里的棍子，步步紧逼，“识相点，矮冬瓜。”
　　温月月大气不敢出，偷偷打量邹振身后的一群凶神恶煞，高矮胖瘦都有，穿的吊儿郎当样，间或露出猥琐笑意，很是唬人。
　　“我……”她从小不擅长社交，一紧张就结巴。
　　“我什么我啊？快点儿！”
　　“我不知道。”
　　邹振眯眼，略带一丝讶异，接着便是狞笑，一个字节一个字节从嗓子眼蹦出：“你不知道？”
　　温月月像只惊惶的鹿，唇抿的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吧，本来真没想为难你。”邹振长长的叹气，大喇喇的叉腰踱步，温月月眸子跟着他转了两趟来回，倏忽，他驻足扬手，朝温月月侧脸狠扇。
　　温月月蜷缩墙角，睫毛轻颤，连惊呼都不敢发。
　　意料中的痛感没来，来的是一阵风，轻轻柔柔拂过颈上绿丝巾。
　　邹振的掌被攥着，尴尬的卡在半空。
　　温月月仰头，那头十分骚气的粉色头发撞进视线，牛奶色肌肤在暖灯衬托下越发细腻唯美，他比邹振高出半张脸，威风凛凛的。
　　“找我啊。”语调慵懒，秦鲲上次打人前就是这个画风。
　　“你还敢送上门来？”邹振咬牙切齿，像要吃人似的，“你害老子丢人，还跟邵蓝一起绿老子，这笔账没完！”
　　说完，他提脚踹人。
　　秦鲲舌抵牙，眉宇间游窜乖戾之气：“真是……”
　　稍动指节撇过邹振手腕狠狠扭动，邹正惨叫一声，整个人匍匐下，手臂怪异伸张。
　　“太暴力了。”秦鲲耸拉眼帘，胸口银链轻轻晃动。
　　邹正右臂脱臼，疼的冷汗簌簌冒，他彻底恼羞成怒，他身后那帮兄弟各个不怕死，攥着棍子椅子冲锋陷阵。
　　“小同学，你该回家了。”秦鲲活动指节，侧头，笑的特别奶，“小孩子看太多暴力血腥的话，晚上会睡不着哦。”
　　瑟在角落的温月月吓懵了，秦鲲的声音在耳边响彻三遍，她终于回神，忍着恐惧三步一回头的跑。
　　那厢邹正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温月月！你等着！有本事你就让秦鲲护你一辈子！
　　-
　　晚上十二点，温月月真的失眠了。
　　她没有熬夜的习惯，从前十点准时熄灯，今天闭着眼翻来覆去，也不知为什么……
　　数到第六百三十一只羊时，温月月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开群聊成员表，点进全黑头像。
　　总不能为了问候贸贸然加别人好友吧……
　　犹豫间，她退出页面。
　　如此反复，凌晨一点，温月月再次打开聚会群聊。
　　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问候一下状况，毕竟对方带了那么多人。
　　点开他头像，她却愣住了。
　　全黑变成一个男生背影，又高又瘦，身形极好。
　　杰顿好像表达了什么，温月月说不清楚。
　　-
　　国庆结束后，月考跌踵而至。
　　早自习时，后排的女同学拍拍温月月，小声问：“新同学新同学，能借下笔记吗？”
　　温月月解题思路被打断，还是好脾气的递去。
　　女同学叫董雨涵，眼眶红红，班里都喊她爱哭鬼。
　　“温月月。”她看到扉页上娟秀字迹，感激，“你以前成绩很好吧？这次月考你在第几考场？”
　　温月月报出一个考场。
　　董雨涵立刻睁大眼，“你跟秦鲲在一个考场哇！”
　　她挪眼张望门上的考生名单，自顾摇头：“唉，没事，反正大佬从不参加月考。”
　　温月月不知在想些什么，悄悄张望最后一排，秦鲲的座位果然空荡荡的。
　　默默趴在座位复习，阖上最后一门科目课本，她看墙上的钟，最终摸出手机，翻开群聊里秦鲲的头像。
　　真的不参加么……
　　还是出了什么事？
　　唉，怎么说也算救过她，真的坐视不管么……
　　纠结着，头顶忽然压下一个影子，质感冰凉的银链触碰鼻尖，慵懒的声线很近很近，“你关注我啊？”

吻
　　温月月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眼撞上秦鲲的脸，他挂着耳机，今天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挂着粉色宽松外套进教室。
　　手忙脚乱将手机塞进抽屉。
　　那边睡了一个早自习的王阿南起哄：“鲲哥今天怎么从前门进啊？”
　　最后一排好几个活老鬼连声附和。
　　温月月脸皮薄，急的脸通红，“不是……我只是……你这个人呐。”
　　秦鲲本想继续逗她，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径自回到座位。
　　邵蓝通过QQ给他传了一份文件，并且留言——数学月考答案。你要是下载接收就跟我谈对象。
　　他“啧”一声。
　　-
　　第一门考试午休后开始，连考两天。
　　同学们吃过午饭，在班长的带领下将课本搬到教室最后面的图书角，高三资料奇多，班里的女生都找男生帮忙，温月月谁也不认识，一言不发的抱垒过头的书。
　　来回几趟后，她搬最后一垒，微微踮脚，努力举起，忽的后背一痛，追逐打闹的董雨涵不小心撞到温月月。
　　温月月无法承受任何冲击，怀里沉重的课本尽数飞出，倒落时砸翻另一垒书。
　　这垒书很新，像没翻过几次，她很快便从凌乱中发现秦鲲的作业本。
　　动静不小，喧闹的午休刹时安静了。
　　董雨涵倒抽凉气，温月月懵了，怯怯看最后一排的人，他还趴在桌上睡觉，戴着耳机。
　　“哎呀呀呀——”王阿南又没穿校服裤子，紧身裤包裹着两条帅气长腿，他跟旁边的邱潮对望一眼，“歇的了歇的了。”
　　温月月听不懂“歇的了”是什么意思，她蹲下一点点整理。
　　“没用的，全班都看到了，鲲哥最讨厌别人动他东西。”邱潮虽然校服穿的人模人样，但脚上那双价格不菲的球鞋还是暴露了他纨绔子的本质。
　　王阿南不知从哪变来一把粉色Hellokeiti的梳子，一本正经的说：“没办法了新同学，你要想躲过此劫，唯有替老大梳三千次头。”
　　-
　　梳齿拂过顺滑的粉色发丝，窗外阳光停留在发梢，露出一节白皙后颈，杰顿安静下来的时候很乖。
　　温月月梳一下默数一个数字。
　　午休快结束时，这伟大工程进行到两千八百，杰顿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你干嘛呢。”
　　王阿南第一个笑喷，接着全班都朝着边看。
　　“……对不起同学，我把你书撞翻了。”温月月缩回手，憨憨的回答。
　　秦鲲睡眼惺忪，先瞟梳子上的Hellokeiti，接着瞟王阿南，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王阿南诡计败露，中二的咧嘴做狰狞状。
　　大家等着看新同学笑话，董雨涵又哭了，抽抽搭搭抱着后排女同学。
　　秦鲲眼瞳里首次映出一个完整的温月月，他正视她，复杂表情里藏着一抹笑，叫她继续。
　　他又趴下，睡的心安理得。
　　王阿南和邱潮打架打的兴致正浓，秦鲲的反应惊的他没防备好，一屁.股坐到秦鲲那垒命运多舛的课本上。
　　只听哗啦啦一声。
　　全班哄堂大笑。
　　王阿南抱头模拟尖叫，食指竖放，头从第一组流转到第六组，示意大家保密，回头两手抱拳，像招财猫似的拜温月月。
　　温月月舒气，点了点头。
　　“王阿南，你想死了是吧。”秦鲲的声音跟后头来，仿佛后背长眼睛。
　　“别啊老大，我给你梳头！”
　　“脸伸过来。”
　　秦鲲才起身，王阿南便抱头乱窜。
　　-
　　温月月早早来到考场，准备好考前事宜。
　　那四个摄像头也不知开了没有，她将那把Hellokiti的梳子收进抽屉，眸子不经意张望门外。
　　考生们陆陆续续来了，连坐后排的邵蓝都来了。
　　考前最后五分钟，责任老师清点试卷，交代考试时间。
　　那抹突兀的骚粉神奇的出现在门口，迅速吸引许多女生注意。
　　秦鲲两手揣兜，悠哉悠哉的自后门进入。
　　大家啧啧称奇。
　　温月月没抬头，安心等试卷下发。
　　考试开始时，门外窸窸窣窣传来脚步声，没多久，一个卷发女生抱着文件款款来，她生的纤瘦，气质出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漂亮。
　　考场的男生立刻骚动起来。
　　“卧槽，一班的余瑶。”
　　“我们考场是学生会监考吗？这么幸福吗？”
　　“早知道我今早就弄个发型了，失算失算。”
　　监考老师拍桌示意大家安静，接着与那位女生交头接耳，二人不知说了什么，很快监考老师就捧着茶杯离开。
　　温月月两耳不闻窗外事，她专心做一件事时精神会高度集中，任谁也无法干扰。
　　——啪
　　摔笔的声音。
　　在偌大的考场里显的突兀又强悍。
　　大家齐齐回头，循着声源望向最后一排。
　　秦鲲起身，课倚发出刺耳哀鸣，他手下带风抓试卷，冷着脸路过温月月那排，蛮横往讲台拍，腕上皮筋震的晃了晃。
　　他交了白卷，走得无比干脆。
　　讲台上的余瑶淡定的收试卷，胸口篆刻“主席”的徽章熠熠生辉。
　　温月月终于感觉到什么，跟着大家回头，却撞破邵蓝桌上密密麻麻的小抄，她立刻转过身，看着第一项的十道选择题，眉头微微蹙起。
　　-
　　整整两天考试秦鲲没有再出现。
　　第三日成绩放榜，温月月的名字赫然响彻东都高三。
　　“月月，你数学竟然超了霍离一分？你年级第一啊！”祝橙星星眼看温月月。
　　温月月不好意思。
　　“霍离家里学历那么高，肯定看不上我咯。”祝橙揉着成绩单，伤春怀秋。
　　“金诚所至，金石为开。”
　　“你说霍离吗？”
　　“我说你成绩。”
　　祝橙心有不甘的托腮。
　　这时，班主任马莉莉突然从门外进来，往她们这边看一眼，祝橙赶紧回到自己座位。
　　马莉莉表情严肃，重重将课本掼在讲台。
　　同学们见情况不妙，收了嬉皮笑脸，教室里落针可闻。
　　“班里这么多孩子我没精力一个一个管，全靠你们自觉。考不好可以学，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不晚。作弊就是品行问题！”马莉莉视线再次停留在温月月脸上，满是震惊失望，她对门外说；“邵蓝，你进来。”
　　温月月抿唇，攥紧手里黑笔。
　　邵蓝红着眼睛走到马莉莉旁边，指甲油艳丽的颜色跟淡雅的东都校服格格不入。
　　“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和温月月的答案一模一样？”马莉莉转而喊温月月站起来，“温月月，你也给我解释一下，你们俩的答案为什么跟标准答案一个字都不差？”
　　高三理科班数学满分本就可疑，偏偏跟标准答案一个字都不差，偏偏这两个满分考试时是前后桌，摄像头里还调出温月月回头看邵蓝试卷的一幕。
　　温月月全科高分就算了，怎么成绩平平的邵蓝也拿个满分？
　　邵蓝抽泣，“我，我抄了温月月的，她偷了数学月考答案，被我发现就说带我抄……”
　　祝橙从座位上弹起来，“你血口喷人！”
　　马莉莉命令祝橙坐下，她问温月月：“你怎么说？”
　　温月月直视老师，眼里闪烁倔强光芒，“我没有答案，也没作弊。”
　　偷试卷和作弊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作弊年年有，逮到了记大过，取消一切评优资格。
　　偷试卷的话别说档案里消不了，甚至可能要蹲班。
　　祝橙愤愤插嘴：“不如这样，让月月当着全班的面再考一次，谁说谎马上就知道了。”
　　邵蓝嘤嘤哭的一顿，愤懑的盯祝橙。
　　-
　　可能是太过委屈紧张，温月月用了第一次两倍的时间才停笔交卷，下讲台的时候浑身冰冷，手心汗的拿不住笔。
　　马莉莉的红笔哗哗扫过每题，温月月屏住呼吸，她根本来不及验算。
　　一张试卷题答的漂漂亮亮，连马莉莉也开始偏心温月月，红勾却在最后一道函数大题卡壳。
　　最后一道大题四个问，温月月从第二问开始算错答案，接连后面全错。
　　总分142。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温月月？”马莉莉痛心，四班的数学就是她自己带的，竟然出了这样的学生。
　　祝橙不顾同学们阻拦，又一次忤逆班主任，“这题复习卷里有，当时这题我错了还借温月月同学的试卷订正过，她后来还在KTV里又演算过一遍，大家都看到了！”
　　马莉莉问：“是这样吗？温月月？”
　　“是。”温月月很平静，“但那份试卷我弄丢了，丢在KTV里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百口莫辩。
　　就像一个魔咒，你越是脆弱，别人越是要摧毁你。
　　“温月月，你跟我来办公室，我要联系你家长。”马莉莉揉太阳穴，转身向外走。
　　温月月默默揩去眼泪，顺从的跟上。
　　邵蓝走时偷偷比个嚣张的“耶”，气的祝橙两颊泛红，两眼冒星。
　　三人才出教室门，迎面撞上随心飞扬的秦鲲。
　　马莉莉不敢管他，睇一眼便走，秦鲲却破天荒的叫住她，“马老师，你在找这个吗？”
　　他抓头发，右手小指勾着红色塑料袋。
　　塑料袋又土又非，里面装着温月月丢失已久的复习卷。
　　邵蓝的哭声突然大起来，凄凄惨惨。
　　“艹。”秦鲲食指抵住耳蜗，校服袖子跑上去一节，腕骨上露出堕天使纹身，他斜靠门，手机往课桌上摔，“大清早哭哭哭，吵死了。”
　　手机上是三天前邵蓝发给秦鲲答案的聊天记录。
　　秦鲲没接收。
　　-
　　马莉莉被这帮学生搞的一个头五个大，她带走了邵蓝，并且罚温月月和秦鲲站班级门口，好好反思。
　　第一节课上课，温月月试图听老师讲课，她不敢动，隔着墙便什么也听不见。
　　秦鲲站她旁边，期间来了好几拨纹身烫头的男孩子和他打招呼。
　　温月月怕怕的，悄悄挪远一点，“谢谢。”
　　那边没回答。
　　温月月偏头，阳光为秦鲲侧脸轮廓镀金。
　　“事不过三，我救你三次，你怎么报答我？”
　　他一开口，所有乖顺美好皆灰飞烟灭。

月亮
　　周一早晨，校长一反往常踱上国旗台，身后跟着邵蓝。
　　“高三十一班邵蓝，于本次月考……”校长讲讲停停，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检讨两万，留校察看
　　既没有蹲班，也没有留档案。
　　温月月站第一排，天边橙红的太阳缓缓升起，有点刺眼。
　　董雨涵拍拍她，小声抱怨：“邵蓝家里肯定找人了，听说她家条件很好……”
　　温月月转来前有所耳闻，东读高中有许多官家子，家里有后台有关系，惹不起。
　　她眸中波平如镜，外套里揣着热滚滚的包子，暖暖的。
　　“你知道吗，我听一班的人说，霍离是美国籍，办签证时去王阿南家吃饭，遇到蹭饭的秦鲲，他们仨就这样认识的。”董雨涵夸张的打个哆嗦。
　　说什么来什么。
　　远处模模糊糊走来一个影子，敷衍的穿着校服外套，瘦高威风，秋风疏狂，一头骚粉随风飘扬。
　　国旗升完了，早自习也快结束了，秦鲲卡点来了。
　　全校师生目睹他悠哉悠哉逛过一列列队伍，最后停在四班温月月前。
　　国旗台上的校长血压飙升，口沫横飞，“高三四班秦鲲！你逛海滩呢？我告诉你你不要太嚣张！你们班那几个老油条我全认识！”
　　秦鲲右手抵耳蜗，左手大摇大摆伸到温月月眼前，食指和中指象征性的动动。
　　四个广播回荡着校长的滔滔不绝，温月月咬下唇，尴尬的低下头，细白的小手颤巍巍递上包子。
　　温月月竟然给秦鲲带早饭。
　　-
　　升国旗就不做操，大课间的半小时余出，同学们嬉闹声飘荡。
　　祝橙张望已经走远的学生会，小老鼠似的蹿到温月月座位，“月月，我们溜出去买奶茶吧？学校对面新开一家奶茶店，今天第二杯免费。”
　　温月月有点不敢，“这……这不好吧……”
　　“月月~求求你了~”
　　最终，温月月没拗过她。
　　祝橙熟门熟路的，带她趁门口干事换班时溜出学校。
　　店门口一左一右两团鲜艳花圈，檐上拉着“开业大吉”的红符，空气中弥漫礼花炸开的味道，顾客来来往往，吆喝四起。
　　不一会儿，队伍便排到她们。
　　“一杯焦糖珍珠奶茶，全糖。”祝橙取过小票，服务员微笑着看向温月月，她两只手扶着收银台，仰头看广告牌上的秋季主打，很快道：“一杯草莓益菌多，常温。”
　　距上课还有十分钟时她们赶回，却遭遇第一次滑铁卢。
　　门口的干事不仅没换班，反而成数增加，各个容光焕发，整齐有序的排列在两侧。
　　祝橙探头张望，温月月不住的看时间，两人止步在二十米外，走又不敢走，停也停不住。
　　“不应该啊……月月，还有多久上课？”
　　“七分钟。”
　　“唉，又要扣我分了，校会的人最势利了，要是王阿南他们在，这帮人牙都不敢龇一个，实在不行我去拖住他们，你赶紧跑进去，救一个是一个……”祝橙将喝到一半的焦糖玛奇朵塞给温月月，举了下紧紧握拳的右手，伟大而正义。
　　温月月不同意这个方案，话没来的及出口，人没拉住。
　　一道挺括的影自祝橙边晃过，身后尾随几个同校服的男生。
　　国藤的学生？
　　祝橙醍醐灌顶，今天是各区校会交流日。
　　校门口第一排的女干事目不转睛的盯着领头的男生，脸红心跳，激动不已。
　　祝橙机敏的拽上温月月，悄悄跟着他们，妄想浑水摸鱼。
　　温月月还是不同意这个方案，措辞还没想好，她和祝橙便被门口的干事拦住。
　　“你们不是本校的学生吗？现在是大课间，你们为什么在外面？你们哪个班的？”女干事鼻孔朝天，用余光看她们。
　　“……我。”温月月捧着那杯温热的草莓益菌多，有点结巴。
　　女干事直接翻过温月月胸前的校牌，祝橙不高兴的“喂”一声，女干事强硬的睇人，接考勤表扣分。
　　“我叫出去买水的，给你们余主席。”声线低低的，清冷华丽。
　　男生微侧过身，流畅的下颚线仿佛一笔勾勒，轻柔俊美，浑然天成。
　　温月月看的有些呆。
　　那个女干事戏法里变脸似的，谄媚的笑，“原来是这样啊……江彻主席您好，我是东都校会纪检部部长，夏惠。”
　　夏惠还在喋喋不休的自我介绍，祝橙早早拉着温月月奔到江彻主席身边。
　　“谢谢你，哥哥。”祝橙想把焦糖玛奇朵给江彻主席却发现早喝的差不多，温月月回神，顺手将草莓益菌多递去。
　　祝橙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往他身后的干事手里一塞，两眼冒红心，“我叫祝橙，她是温月月，认识你很开心。”
　　江彻主席睫毛浓密，眼下一颗泪痣尤其多情，目光轻飘飘扫过二人，没给她们一个正脸便带人径直进东都。
　　-
　　历史课一向轻松，多媒体上放各式各样的纪录片，孩子们只要放本书应付巡视的教导主任，其余的老师不会管。
　　祝橙想和温月月挨着，就和第二组第一排的女同学换了座位。
　　“真的！我一点不骗人！白皮肤，蓝眼睛，索吻唇，人又高又瘦，我当时都觉的我就是灰姑娘，我爱了，彻彻底底的爱了……”她双手合十，添油加醋将方才略丢人的经历阐述。
　　后排的女生被唬的一愣一愣。
　　温月月埋头写上堂课老师布置的作业，有人在她耳边打响指，偏头，秦鲲不知何时回来了，后退坐到董雨涵的位置，手里卷着新发的作业本。
　　而董雨涵早坐到第六组某个位置，座位换的乱七八糟。
　　她委屈的叹气，接下作业本。
　　秦鲲懒懒的说，“转过来。”
　　温月月僵着，回忆起某个早晨，她和宇宙恐龙杰顿一起罚站的画面。
　　——事不过三，我救你三次，你怎么报答我？
　　——啊？
　　——要不要做我小弟？
　　——啊？？
　　——明天给我带早饭。
　　她泄气，乖乖带着秦鲲的作业转过来。
　　“你知不知道‘小弟’的概念是什么？”秦鲲身子后仰，长腿交叠架在桌栏上，“就是做大哥的不说，你也要争着办事。”
　　温月月专心致志的帮他写英语。
　　“你还得无时无刻对我笑，讨好我，附和我，心里全是我。”秦鲲好像在笑，领口倾斜露出一节精致锁骨。
　　温月月又气又臊，抬起圆圆的脸，龇牙一笑。
　　她长的清甜，五官小小脸蛋小小，笑起来软眉细眼，如沐春风。
　　吊儿郎当的姿势没来由收敛，秦鲲有一刻怔讼，他挪开眼，面色毫无征兆的阴郁，“艹。”
　　-
　　学校怕高三压力太大，临时给十三个班加一门手工课，四班和十一班正好是今天下午。
　　两班班长带同学们进实验室，老师带着手工蛋糕的材料进来。
　　实验室里阴凉舒服，就是纪律不好管。
　　同学们叽叽喳喳交流，祝橙把自己弄得像只小花猫，终于做出一份“东倒西歪”的草莓蛋糕，扬言霍离一定喜欢。
　　温月月做了一个黄色系的芒果蛋糕，奶油不多，因为妈妈饮食清淡。
　　大家兴致勃勃，完工时的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只有……秦鲲不在。
　　连新转来的温月月都习惯了他隔三差五的旷课，其他人更不会在意。
　　祝橙才做完便接到家里电话，她貌似很急，三两下脱围裙，看向刚刚封顶的蛋糕，为难道：“月月，你能帮我把它送去一班吗？我妈妈晕倒了，我要赶回家看她。”
　　温月月听清，二话没说便揽下事情，嘱咐她快点。
　　祝橙前脚走，十一班的邵蓝便忍不住了，她重重丢下手里的模具，嫌恶的扯掉沾满面粉的围裙，来势汹汹。
　　“温月月。”她身后跟两个小太妹，一路推搡温月月，“你很得意吧？有祝橙出头有秦鲲帮忙，你一定在被窝里偷偷笑我蠢吧？”
　　说罢一把掀翻温月月的小蛋糕，小块芒果和着烂成泥泞的奶油溅在墙壁，甜酱写的那句“妈妈我爱你”眨眼间被摧毁。
　　董雨涵哇的大哭起来，有同学想去办公室找老师，被邵蓝的喽啰拦在门口。
　　“这一切全是你咎由自取。”声音不高，声线也细，却没有半分迟疑。
　　闻声，邵蓝表情几近狰狞。
　　“你倒霉了。”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拎着温月月，连续狠推几次。
　　温月月手拽过墙壁，指甲挤进墙灰，一路找不到凭依，只能任由比她高半个头的邵蓝欺负，踉跄撞过课倚，然后讲台，再来就是四层楼外的走廊。
　　好几个同学冲过去都没拉住，温月月一头栽倒，她紧紧护住祝橙的草莓蛋糕。
　　耳边还充斥女同学的尖叫声，痛感却没来袭。
　　她懵懂仰头，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内勾外翘，眸色轻佻。
　　秦鲲真的很高，一只手能将她完全揽进怀里。
　　“秦鲲！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啊！”邵蓝突然哭了，漂亮的长指甲拂过晶莹的泪珠，她看见温月月停留在秦鲲怀里，情绪崩溃：“真的……喜欢。”
　　“——你嘴巴放干净点。”秦鲲轻推开温月月，向教室里的王阿南等人动动手指。
　　-
　　邵蓝走了，秦鲲叫走几个男生后再没出现，余下的时间里，同学陆陆续续离开，温月月的蛋糕摔碎了，她重新做花费了许多时间，直到阳光西斜。
　　带着祝橙的蛋糕来到一班，一班的同学说霍离在操场。
　　东都的操场大且空旷，两旁绿荫环绕，现在正值最后一节课，除了几个上体育课的班级外，没什么闲人。
　　温月月固执的找了一圈，没人。
　　她坐在篮球场的观众席上发呆，身后是东都高中有名的桂花树林，香味沁人心脾。
　　失踪许久的王阿南等人就在这林子里。
　　“屁的用，根本约不出来。”王阿南呼出口气，双手向上一挥放弃，摸出烟叼嘴里，点燃后身子前倾。
　　燃烧的猩红兑上另只烟头，斜靠在长椅上的粉头发是秦鲲，他一手搭在椅背，熟稔的跟王阿南借火。
　　“可能你姐不是江彻喜欢的那一型。”说话的人是霍离，他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两手交叠，拇指打圈。
　　邱潮接话：“他喜欢哪一型？我找人查过他，不抽烟不打架不约炮，零情感史。”
　　接下来是一片静默。
　　还有七八个别班的男同学，其中有个光头，“老大，我说实话，国藤的江彻是圆桌派巨头，势力很大，咱们跟他本来也是两拨人，咱们今天挑事不占理。”
　　“所以你干嘛非要找他麻烦？”霍离发笑。
　　秦鲲吐出烟圈，也发笑，“他喝了老子的草莓益菌多。”

吻
　　傍晚时下雨了，水珠噼啪打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绿植冲刷后的味道。
　　去往B校区的街心，一行人沿着路牙缓缓移动，最前面的是王阿南和秦鲲，二人共撑一把伞，前者兴高采烈，不时转头聊天，后者低头玩手机，鲜少搭话。
　　小卖部的屋檐很宽，温月月捂着草莓益菌多取暖，她的角度正好看到秦鲲发旋。
　　王阿南魔鬼的步伐乱了一乱，秦鲲抬头。
　　腿短影响速度，温月月吭哧吭哧跑了挺久，站定。
　　“给你。”她微踮脚，努力将草莓益菌多塞给秦鲲。
　　耳边是扰人的雨声，秦鲲无声无息的看她。
　　温月月有点害怕，但秦鲲说，做小弟的要全心全意为大哥着想，雨珠自她睫毛坠落，“老大，咱不打架行吗？”
　　王阿南看雨中渐渐远去的小不点儿，手足无措，“她不会真以为，老大跟江彻打架是因为那杯草莓益菌多吧？”
　　九班的易腾先反应过来，摸摸锃光瓦亮的头顶，“老大，她不会喜欢你吧？”
　　默了许久的人忽然哂笑，他转动手里温热的奶茶，粉色的液体流动，像温柔的梦，和温月月龇牙一笑时的感觉不谋而合。
　　单纯的，明媚的梦。
　　“嘭”一声轻响，奶茶被丢进小卖部的垃圾桶里，温热的液体瞬间迸溅流窜。
　　-
　　早晨，温月月一踏进教室，各科作业便被火速借走观摩，她放下书包，左看右看没找到祝橙。低头拧眉，也不知道祝橙妈妈怎么样了……
　　董雨涵把作业交给温月月，眼睛牢牢盯在手机，与旁边的短发女生聊天，“咱们学校贴吧有个帖子，占卜到秦鲲下任女友和月亮有关。”
　　温月月顿了顿，沉默接过作业。
　　短发女生叫谭小禾，是四班的安全委，她食指快速滑手机，“我的妈，月月，有人提名你唉！天哪！”
　　帖子一经发出便登顶东都贴吧，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小到整个高三，大到A校区，无数与“月亮”挂钩的女同学躺枪，很不幸，温月月位列其中。
　　【148楼：四班有个叫温月月的，升国旗给秦鲲带早饭。】
　　【149楼：她还特地带奶茶在街心堵鲲哥呢，这事儿有人知道么？】
　　【150楼：那个新转来的矮冬瓜？对不起我笑了，小小的身体蕴藏着大大的力量呢~】
　　“这些人好过分啊，月月成绩很好的好吧，她们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董雨涵气鼓鼓的，眼眶又红了。
　　“就是说啊，怎么不见她们说邵蓝？欺软怕硬，呸！”谭小禾无意见瞥见温月月抽屉里的草莓蛋糕，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月月，这蛋糕到底给谁的呀？不会是……”
　　不会是秦鲲吧？
　　二人“咿”一声，温月月白净的脸红起来，她急忙解释：“这是祝橙拜托我给霍离的，不是不是。”
　　几个女生嬉闹作一团。
　　窗外那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狠狠刮挠窗柩，像要抓碎透明玻璃，摧毁什么一般。
　　-
　　东都的教学楼每层都有三个入口，四班居中，一班靠最左侧，秦鲲与霍离最常碰面的地点是两班之间的拐角。
　　“怎么弄？叫人？”霍离坐在楼梯，手机屏幕显示东都贴吧最新热帖。
　　从148楼歪楼，后面清一色的聊温月月，这个帖子摆明要闹秦鲲和温月月的绯闻，以前也不是没出过追求者故意发自己和秦鲲的绯闻帖，煽动舆论逼他就范。
　　可惜秦鲲手段很辣，从未乖乖就范。
　　于是那些人都倒了霉。
　　只是没想到，温月月会干这种事……
　　秦鲲懒洋洋的靠墙，黑色耳钉在阳光下闪烁细小光泽，他撇过脸闷笑一声，说出令霍离不可置信的答案。
　　“算了。”
　　与此同时，大课间恰巧结束，同学们蜂拥进四班，才做完操有点热，温月月鼻尖沁汗，她抽出纸巾擦拭。
　　男生要开空调，女生嫌冷，两方争论不休。
　　温月月小心翼翼拿着那份草莓蛋糕去一班。
　　霍离和秦鲲回到一班走廊，墙报工作已近末尾，画具图纸堆了一地，霍离弯腰收拾，指尖沾染乱色颜料，他淡然不惊。
　　“霍离吗……”温月月的小白鞋停在身边，声音怯怯的。
　　霍离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我是。”
　　温月月双手递出蛋糕，“这是祝橙拜托我给你的，嗯、礼物。”
　　遂即，霍离起身，先睇一眼秦鲲，笑笑，然后煞有其事的拆，六寸大的蛋糕，一只手便能托起，绳子解开，封顶拿走，盒中光景令二人脸色渐变。
　　鲜艳的红草莓滚落一边，奶油绞着蛋糕烂的什么也无法辨认，依稀能看见粉色甜酱，这块承载着满满心意的草莓蛋糕上，曾经有一行歪歪扭扭的“LOVE”。
　　指尖颤动，温月月咬紧后槽牙，祝橙天真的笑与眼前的烂蛋糕翻搅厮斗，怒火杀到头顶，她知道是谁干的。
　　旋身，正巧遇见脚步轻盈的邵蓝，她站定在秦鲲面前，“鲲鲲，这是我专门和家里西点师学做的蛋糕，送给你。”
　　秦鲲没接。
　　邵蓝貌似心情很好，不但没像往常一样跳脚，反而咯咯笑，轻蔑的斜看温月月，“温月月，你还不知道吧，霍离喜欢他们班程赟，祝橙要是能插足早就插了。她没机会，知道吗？”
　　说完，她的笑更深，整个人向秦鲲身上凑，“还有你，发那种帖子，不觉得恶心吗？我要是你、啊——”
　　一盒子蛋糕尽数砸在邵蓝精心护养的脸上，她尖叫着抱住脸。
　　温月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清亮的瞳孔里隐隐有火焰。
　　邵蓝浓妆艳抹的脸蛋滑稽的沾着白色奶油，她指天指地，“温月月！你竟然敢打我！你倒霉了！明天我就叫我妈给校长打电话！你这辈子都别想、啊啊啊——”
　　话没说完，自己带来的蛋糕被人夺走压在脸上，肩膀重重撞墙，五脏六腑颤了颤。
　　温月月用力掐她脖子，沾满奶油蛋糕的纸盒来回在脸上碾，她声音像从胸腔迸发出，“为什么要弄坏祝橙的蛋糕？祝橙喜欢霍离有什么错？你知不知道你毁了祝橙的梦？是不是非要我打你！是不是！”
　　碎泥似的蛋糕钻进眼睛和嘴，邵蓝呼救声夹杂抽泣。
　　一班同学闻声趴到窗子边围观，隔壁二班也探出两三个脑袋。
　　几个同学拉开纠缠的二人，邵蓝马上跑到秦鲲身边，哭的梨花带雨，“秦鲲，她欺负我，你说句话呀！”
　　哭丧一样，秦鲲烦躁的抵住耳蜗，“我说什么。”
　　言罢甩开她径直走了。
　　邵蓝愤愤不平的瞪温月月，哭的嗓子嘶哑。
　　这时，邵蓝那两个小太妹赶来，她们殷勤的扶住邵蓝，个头高的大声质问温月月，“头儿说的有什么不对？祝橙本来就没机会！”
　　胖一点的接茬，“对！谁给你的胆子打——”
　　一道窈窕身影晃过，绕过温月月三两下势如破竹，将邵蓝等人从一班后门推到二班前门，声音柔，却有很气势，“谁给你们的胆子在一班门口挑事？”
　　邵蓝噤声，另外两个也出奇的不敢反驳。
　　女孩比温月月稍高一点，但绝没有邵蓝高，属于小巧型，“谁传的我跟霍离？就因为他第一我第三？咸吃萝卜淡操心，那么好奇努力搞搞满堂红的成绩表，等你们从吊车尾升到重点班就能睁着狗眼光明正大的看了。”
　　快准狠，字字诛心，对付邵蓝这帮人就像逗蛐蛐，程赟退一步回到本班，“没有林锦砚的手段和情商，就不要学人家攀大佬。”
　　邵蓝哆哆嗦嗦一个屁不敢放。
　　-
　　聚众闹事，马莉莉罚温月月写检讨，晚自习前上交。
　　放学铃响，物理老师加快语速讲完最后的大题，与孩子们一同欢闹着走出教室，大家都赶去吃晚饭，温月月温吞的拿出A4白纸，认认真真写检讨。
　　王阿南的声音从后门传来，“老大，赶紧的啊，易腾请吃饭！”
　　“不去了。”秦鲲故意加重语调，也不知说给谁听，“留下来，值日。”
　　王阿南笑骂“我尼玛”，跟后头教室就静了。
　　尚德楼朝南，窗外是暗红色的塑胶操场，总有几个决心减肥的女孩努力拼搏。
　　有人在她耳边打响指，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温月月深呼吸，放下笔。
　　“值日了。”秦鲲就这么靠坐在她课桌，死皮不要脸。
　　——你知不知道‘小弟’的概念是什么？就是做大哥的不说，你也要争着办事。
　　——你还得无时无刻对我笑，讨好我，附和我，心里全是我。
　　温月月从小到大没写过检讨，又自责祝橙拜托的事没做好，她心情低落，又万万不敢与杰顿硬碰硬，于是奶凶奶凶的走上讲台。
　　明明从来不值日，连马老师也睁只眼闭只眼，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温月月这么想，转身擦黑板。
　　黑板擦里有磁铁，被物理老师随手放在略高的地方，温月月一手扶着黑板，踮着脚够，努力了半天刚刚触及到黑板擦，背后一暖，柔柔的风覆来，杰顿的体温近在咫尺，她仿佛能听见他的心跳，有规律的，在耳边跳跃。
　　指尖发麻。
　　秦鲲抬手，轻易将黑板擦拿走，温月月彻底够了个空。
　　温月月脸微红，任是再好的脾气也忍无可忍，她转过来，两人站在讲台与黑板间的促狭过道中，距离不过一米。
　　“你到底要干嘛？”
　　秦鲲矮下.身，白皙的脸在温月月眼前放大再放大，鼻息暖暖洒在她眉心。
　　“听说你喜欢我？”
　　窗外的红色长指甲握拳，狠狠捶打窗柩，邵蓝刚哭过，眼睛肿着，她歇斯底里的质问电话那头的邹振，“为什么你的帖子没能激怒秦鲲？！还给温月月创造了机会？！”
　　“不可能吧？这不是他作风啊？”
　　“作你妈！别给我来这套！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咱们没完！”
　　“秦鲲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给那个转学生开后门？
　　邹振眼珠一转，道：“简单的很，既然秦鲲突然转性了，咱们就把女主角变成你。”
　　-
　　东都贴吧第一热帖风向斗转，占卜结果一夜从“与月亮有关”变成“十一班红色指甲油”，这下掀起新浪潮，女主角毫无疑问，贴吧普天同庆，邵蓝的喽啰们孜孜不倦的歌颂。
　　还有十分钟左右午休，同学们三五成群回到教室。
　　谭小禾半点睡意都没有，她划下一楼火气上一层，“那个邵蓝到底要不要脸啊！非要我赟姐治她是不是！”
　　“一班的程赟？”董雨涵伏在小枕头上，眨眨眼睛，“这学期刚从国藤转来那个？”
　　“你不认识啊？她在国藤艺高是自管会主席，经常和余瑶夏惠她们一桌吃饭，要没点实力怎么敢跟林锦砚作对。”
　　“林锦砚是哪个？”
　　“国藤林锦砚，唐伦对象，贼能聊那个，三分钟就能要到男生微信那个大波浪。”
　　……
　　温月月没撕好，才做的值日表缺了一角。
　　占卜结果变成邵蓝了？
　　万幸，她终于从风口浪尖上下来了。
　　这样，杰顿应该也松了一口气吧……

月亮
　　孩子们叽叽喳喳又聊了两分钟，声音渐渐淡了，东都进入静悄悄的午休时间。
　　温月月看了眼值日表，提着拖把出去。
　　四班的墙报进度很慢，大家忙活了近一周，直到今早第四节课才竣工，走廊陈杂各色用具，地上溅了几滴令人头疼的颜料，场面煞是壮观。
　　无声叹气，弯腰，自前门起，一点一点，细致的拖到后门。
　　脚边滴滴答答传来水流声，破坏了已经打扫好的区域。
　　邹正的卷毛出现的措不及防，他身后跟着两个面熟的男生，一个比一个非主流，F3出现的时间完全没有规律可循。
　　眼前三个男孩比她高，温月月抓着胸口的绿丝巾，沉默着拖去水渍。
　　而退让，换来邹振等人更加肆无忌惮的破坏。
　　他们欢呼雀跃似的将水洒在各个角落，甚至用脚踩踏，把四班走廊折腾的“体无完肤”。
　　“温月月，还有五分钟，学生会要来查卫生了，可就是拖不干净，你说怎么办？”杯子空了， 邹振便从水桶里舀。
　　水桶里的水是用来洗涮颜料的，浑浊不堪，他当着温月月的面，甩手泼在四班洁净的玻璃窗上，“妹妹，秦鲲呢？又不在？他好像对你也没有很上心嘛？”
　　温月月习惯性的逆来顺受，她向后退，再退，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抵住腰，邵蓝自另一个方向出现。
　　随后，邹振不知从哪提出好几个水果蛋糕，邵蓝便从背后控制温月月细瘦的手腕，连带那两个小太妹，六个人一同欺负她。
　　动静闹的大，四班几个靠窗的同学被吵醒，谭小禾看不过想拉架，被董雨涵拽着。
　　一个邵蓝还不够，再来个邹振。
　　不说他们在学校势力不小，家里更有权有势，现在谁上去谁受牵连。
　　“你们太过分了！”董雨涵忍不住提醒。
　　“高三四班，董雨涵，是吧？”邵蓝像是在念‘死亡名单’，吓的董雨涵眼眶顿红。
　　她得意洋洋的强调：“我是秦鲲未来女友，教训一下这个，昨天发帖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冒、牌、货，有什么不对？”
　　没人敢再阻止。
　　邹振三两下扯开蛋糕盒子，对准温月月的脸。
　　“——哎哟我艹！”
　　王阿南的怒吼传遍整个尚德楼，他突然出现，身先士卒裆下迎面而来的“凶器”。
　　黏在领口上的奶油摇摇欲坠，“啪嗒”一声掉落，他欲哭无泪，“老大，你真的欠我太多，良心狗叼走。”
　　拐角处聚着几个男生，邱潮袖子撸着，腕上是价值不菲的电子表，他身侧的粉色男孩便是秦鲲，他又没穿校服，头发抓的微乱，还保持着推王阿南挡枪的动作。
　　邵蓝见到秦鲲笑的含苞欲放，嫌恶推开温月月，上前，“鲲鲲，你看贴吧了吗？你说那个占卜也真是，说的人家都不好意——”
　　水桶被一脚踹翻，从墙上弹到地上，裹挟疾风砸在邹振腹部，胃里翻江倒海伴随剧痛，邹振捂着肚子膝盖一软，“扑通”跪在秦鲲脚下。
　　浑浊恶心的水渍溅的邵蓝满脸，她张大嘴。
　　秦鲲在看邹振，食指朝她的方向点点，尖叫便卡在嗓子眼，半个音节都不敢发出。
　　邹振浑身颤抖，“鲲哥，你别——”
　　“老子最烦被喊小白脸，最烦被控制，最烦男人打女人。”秦鲲半蹲下，拍拍邹振诚惶诚恐的脸，眼中寒光翻涌，“一个小时，删帖。”
　　邹振被欺负的十分难堪，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与有关”变成“十一班红色指甲油”反应就有天壤之别，但他丝毫不敢违抗，“是是是，马上删……”
　　王阿南不屑的笑了一声，几个男生径直进班级。
　　-
　　高三摸底月考后有学生表彰大会，温月月作为年级第一少不了上台致辞。
　　放学后，她带着提前整理好的资料去马莉莉办公室。
　　高三年级一共十三个班，一班是重点班，三班到六班是理科平行班，七班到十班是文科平行班，余下的是“吊车尾”，他们被学校贴心的安置在四楼，最南侧便是老师办公室。
　　加紧步伐，她小跑上四楼，耳边隐隐传来哭声。
　　穿过扶手空隙侧望，一只涂红色指甲油的手掌扬起，狠扇女孩侧脸，打的她披头散发，那人大声道：“你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教你的？秦鲲是我的！我的东西谁都不能碰！”
　　女孩手臂被人扭到身后用力按着，青紫伤痕从脖子蔓延进衣领，泪珠浸湿挡脸的头发，声音发颤，“知道了。”
　　“知道了？”那只手紧紧拽过女孩下巴，“来，跟我重复。我是浪货，我再也不肖想秦鲲了。念。”
　　女孩压抑着啜泣，嗓子哑着，“我是浪——”
　　“唉？那不是教导主任吗？他还没下班啊？”
　　“害，马上开表彰大会了，他绝壁找校长彻夜恳谈了。啊！高三的体育课不用那么多；啊！高三的寒假再推迟一点吧；啊！早晚自习要利用起来，全员冲刺一本线！”
　　“喂喂喂，你怎么学的那么像……
　　……
　　几个小恶霸安静了几分钟，可能在用眼神交流，不一会儿，几人匆匆离去。
　　温月月知道自己该拐弯向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将材料整整齐齐放进手提袋，停在女孩面前，摸出一包餐巾纸递去，“擦擦吧，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拨开她头发，露出姣好的脸，眼下有细细点点的伤口。
　　“你好，我是温月月。”
　　“你好，我叫任筱筱。”
　　-
　　天色渐晚，蝉鸣消弭，秋日的白昼远没有夏日长。
　　周五的魅力在于孩子们能有恃无恐的逗留，温月月背着硕大的书包，路过幽巷时与两个蹲点的混混狭路相逢。
　　她从长袖外套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元。
　　混混一把夺过，“就这么点儿？”
　　“还有十元在抽屉里，下次带给你们。”温月月抓着胸前巾绦，声音细细的。
　　校服订的有些大，将瘦弱的人包住，头发只留到锁骨，丝巾下的一小片肌肤稚嫩细腻，满满的幼态美。
　　两个混混拿了钱却没走，瞄着温月月摸下巴。
　　温月月眼睫一颤，转身向更广阔的地方跑。
　　两个男人分头围堵，她根本不是对手，脚下打滑，不知踩到什么，温月月前倾栽倒，膝盖钻心疼通，罪魁祸首滚到手边。
　　一瓣榴莲皮。
　　果肉不知去向，剩下满是刺的皮，脏兮兮的，特别磕碜。
　　接着，她便看见榴莲皮边的红黑AJ。
　　顺着鞋向上，一头走在时尚前沿的扎眼粉色，阳光下的银色颈链波光粼粼，左手砧板右手刀，杰顿还非常专业的带着工用手套。
　　温月月当时害怕极了。
　　她听见秦鲲懒洋洋问：“需要帮助吗，小同学？”
　　温月月气喘吁吁，仰头望他，惊惶的要命。
　　“给我撒个娇。”
　　“什么？”
　　秦鲲提刀转身，温月月来不及思索，一把抱住大腿，细声细气的说：“求你了好不好……”
　　她长的乖，天生明眸皓齿，此刻眼角若有若无一滴泪。
　　惹的秦鲲心头发痒。
　　-
　　王阿南说，那两个混混是惯犯，你现在走，下个路口还能遇到他们。
　　“你懂什么，榴莲的净利润是40%，很来钱的。”他背光玩手机，不远处的秦鲲脸上盖着报纸。
　　温月月趴在推车上帮秦鲲写作业，她也挺怵王阿南，没敢搭话。
　　后来看到邱潮腕上的电子表，还是没忍住，“你们赚那么多钱干嘛？”
　　“捐给留守妇女。”随口报完，王阿南对走来的女孩热情吆喝：“妹妹，挑一个？”
　　女孩提两个塑料袋，羞嗒嗒望向秦鲲跷椅子上的长腿，“我要他给我开。”
　　邱潮熟练的接茬，“老大，出来接客了。”
　　扯了报纸，秦鲲睡眼惺忪，困倦的抓了两下头发。
　　秦鲲开榴莲的手艺那真是炉火纯青、十里闻名，曾有“一秒一个”的傲人纪录，人送外号“榴莲哥”。
　　大块完整的榴莲被他硬生生抠出来，既不规划空间，也不注意轻重，雷厉风行往塑料盒子里一扔。
　　女孩双手交握，忸怩道：“那个，你……那个写作业的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其实她也知道不是，但作为一个女生，她不好意思太主动，于是变着法的给暗示。
　　秦鲲顺着她视线，先看见王阿南，随后转头封袋，懒得在与她搭话似的。
　　“是。所以下次少烦我。”
　　女孩羞耻的无以复加，幽怨的睇温月月，拿起榴莲跑了。
　　路边车鸣将一切掩埋，只有不明所以的王阿南等人看老大与姑娘交头接耳，暧昧不清。
　　再晚点，逗留的孩子们走了，烟火气息渐渐散去，温月月将完成的作业还给秦鲲，十分焦虑的向路尽头张望。
　　不知道那两个坏蛋走了没有……
　　“走不走。”
　　秦鲲拎起外套抖了抖，率先向公交站走。
　　温月月眨眨眼，马上笑成小月牙。
　　-
　　明明是下班高峰期，今天的公交站却没什么人。
　　温月月看了下时间，她等的车大约还有十分钟，终于快步走到秦鲲前面，想道谢却害怕对视，结结巴巴许久也没说出口。
　　秦鲲没耐心等她措辞，搭着外套散漫离开了。
　　温月月有点难过。
　　垂下头，肩上的书包很重很重，她坐在角落，眼珠随驶过的大巴流转。
　　那两个坏蛋会不会再回来？
　　两手紧紧的攥巾绦，后背发凉。
　　“喂，坏蛋来了。”
　　有人在她身后，语气阴森森的，幽巷里那抹猥琐笑意浮现，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吓的灵魂出窍。
　　秦鲲斜靠在站牌杆子，抱臂看她出洋相。
　　“你！”温月月气急。
　　“胆子那么小？”
　　温月月不理他，重新坐下，嘀咕：“以后我一定带耳机出门。”
　　以免被杰顿吓死。
　　话音才落，耳边传来温热，是一首节奏鲜明的摇滚乐，温月月一缩，扭头见秦鲲好整以暇的调整耳机位置。
　　这是杰顿最常挂的那个耳机。
　　秦鲲动动唇，说了什么，温月月没拼出来，她只注意到远处柏油马路有辆车，拖着金属钢丝缓缓向这边驶来。
　　下意识的伸手，轻轻捂住杰顿耳朵，就像儿时外公这么捂住自己耳朵一样。
　　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像一面湖，她见有石子乱入，乍然打破风平浪静。

吻
　　一只黑色耳机静静的摆在木质书桌，月亮闹钟指向十二点整。
　　屈腿缩在椅子上，手机里显示着秦鲲微信名信片。
　　良久，她退出页面。
　　微信好友也有上限，像杰顿这种大佬，绝不会给自己留名额，这么想着，温月月打开短信。
　　【182****6445：秦鲲同学你好，我是第一组组长温月月，谢谢你今天借我耳机，请问你下周一第几堂课会在，我把东西还你。】
　　嘀嗒，嘀嗒，秒钟与心跳重合，她手心冒汗。
　　杰顿的水果刀锋利无比，打人又暴又狠，生气时冷颓乖戾，是决不能招惹的坏孩子。
　　时间流逝，温月月因为太害怕躲进被窝，等到困得睁不开眼，她终于确定秦鲲并不想理睬自己的想法。
　　悬着的刀落下，她开开心心翻身，打算好好睡一觉。
　　可闭上眼好像又没那么困，只是觉的有点失败，如影随形的自卑感笼罩，她叹气。
　　嗡——
　　手机震的一刻不停，温月月手都麻了，她匆忙接起，“喂，你好。”
　　那边没有回答。
　　温月月心生疑窦，再重复一遍问候，慵懒的声线响起，特别没礼貌，“小月亮，你知不知道十二点以后不能给男生发消息。”
　　温月月一颤，手机滚进被窝。
　　羞的整个人往被子里钻，她将脸埋进臂弯，小声解释：“我没给你暗示。”
　　“暗示什么？”
　　杰顿一定在笑，回话的声音不要太明显！
　　“……。”被窝温暖，温月月两颊发烫，深呼吸努力调整，心平气和道：“秦鲲同学，请问你下周什么时候在教室？我把耳机还你。”
　　“你猜啊。”
　　温月月抑郁，她怀疑秦鲲故意和她作对，“早自习吗？”
　　“起不来。”
　　“那放学后。”
　　“赶牌局。”
　　“秦鲲同学，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
　　温月月决定挂电话。
　　秦鲲快她一步，“月亮不睡我不睡。”
　　“那我睡了。”
　　“——哦~”秦鲲那边传来许多男生的起哄声，他们一个个将尾音拖得老长。
　　温月月的意思是，你熬夜不关我事，你不睡我睡了。
　　但他们理解的是，温月月要和秦鲲一起睡。
　　颊边才消下的温度升腾，她急的口吃，又闹的不少笑话。
　　最后，挂电话前，温月月突然道：“周一的表彰大会你来吗？”
　　秦鲲吐烟，随手甩出同花顺，“不来。”
　　-
　　月考表彰大会如期举行，班长带领各班同学有序进入。
　　东都高中有四个礼堂，面积最大的那栋近日被校会借走，这届高三人多，导致座位分布不均匀。
　　四班人数靠整，温月月本该坐在最外侧倒数第二的位置，谁知十一班的邵蓝突然杀来，不仅夺她座位，甚至连最外侧的也要霸占。
　　“邵蓝，这是四班的座位，你这样就太不讲理了。”学委护崽似的护着温月月，不让邵蓝进。
　　“多管闲事呢。”
　　邵蓝狠狠推学委右肩胛，径直坐在温月月位置，她手搭在最外侧的座位，表示这也是她的，“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爸给东都捐了一栋楼，我想坐哪就坐哪，想怎样就怎样，校长就在第一排，看我不爽你就去找他，看看他会帮谁。”
　　祝橙冲上去拽她，打算硬碰硬，“有两个臭钱了不起了？你以为你学林锦砚学的很像是不是？你梦想着能跟人家似的找一堆男人做靠山，然后扶摇直上九万里是不是？你少做梦了！你画虎不成反类犬！”
　　邵蓝的脸色晴转暴雨，祝橙的话不亚于撕开遮羞布，将她最难堪的地方公之于众。
　　她发疯似的扯祝橙头发，马上就要扭打一团。
　　温月月不忍心大家因她受到邵蓝攻击，再次退让，“算了没事，我到后排和一班的人坐吧，大家都少说两句。”
　　受害者不追究，旁观者再怎么愤怒也没有继续争论的资格。
　　十三个班陆续来齐，校会干事清点人数、维持秩序，喧嚣的大礼堂渐渐安静，台上的礼仪长桌与立式话筒备好，投屏上显示月考总结。
　　温月月孤零零坐在后排，一班的排头与她空着一个位置。
　　‘多余’所带来的尴尬厮磨理智，她抓着巾绦，悄悄垂头，清亮的眼睛里是无辜害怕。
　　“第一名，别紧张。”声音出现的猝不及防。
　　温月月偏头，霍离侧脸映入眼帘，他生的阴柔，有种偏女性的漂亮。
　　男生女相，贵不可言。
　　不多时，校长与一众主任老师鱼贯而入，身着西装的主持人致辞，表彰大会开始。
　　秦鲲就是踩着校长慷慨激昂的开幕词进入的。
　　十一月初，礼堂外的空气已有寒意，他随便套件风衣，裤子是贴身直筒款，行动时风度翩翩，还带那么点“冷颓”，场上女同学忙不迭送的拍照交流，真是出现即高光。
　　温月月闻声，回头张望。
　　人海茫茫，不知怎么，她一眼就看见他。
　　不是不来吗？
　　秦鲲无视校长的连环眼刀，双手揣兜一路走来，悠哉悠哉逡巡四班。
　　邵蓝折腾许久，就为等这一刻，她站起来冲秦鲲招手，笑的楚楚动人，红色指甲油衬的五指葱白如玉，镶嵌的水钻刺了好几个女同学的眼。
　　这么看秦鲲真就像是来找她的。
　　礼堂空位不多，邵蓝所在四班区域，最外侧特地为他留的座位。
　　任谁都会觉的，向来没有耐心的秦鲲一定会坐上去。
　　秦鲲扫她一眼，随即迈开长腿，穿过一顺溜同学，自他们腿边狭小空间进入，接着，若无其事的坐到温月月旁边。
　　邵蓝心有不甘，冷哼一声回到十一班区域，四班的女生无不暗暗叫好。
　　温月月眨眨眼。
　　秦鲲怎么朝她的方向？总不能是来找她的吧？
　　不会吧……温月月握紧巾绦，指尖充血。
　　霍离也始料未及，“今天什么邪风把你吹来了？”
　　秦鲲似笑非笑，懒散靠着椅背，动动唇，“东风。”
　　这段简短对话在她脑海中回放了一遍，她恍然大悟。
　　秦鲲是来找霍离的！
　　难怪，杰顿怎么会坐坐她旁边，简直无稽之谈。
　　校长讲完副校长讲，副校长讲完还有主任，一级一级，一轮下来孩子们瞌睡连天。
　　温月月略显紧张，不时回头张望，不知在找什么。
　　彼时，霍离右手边的男同学侧身递来一份资料，小声喊温月月，“同学，同学，刚刚马老师让我交给你的。”
　　温月月回神，二人隔着秦鲲、霍离交接资料。
　　空间太过促狭，温月月手臂极力抻着，资料几次初级指尖，她半边身子□□再次尝试。
　　女孩身上有朴实的皂香，无时无刻不笼罩鼻尖，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风衣，裹挟陌生的体温，一下一下撩动神经。
　　秦鲲微不可查的拧眉，他拽了一下腕上的皮筋，反弹带来的刺痛令人清醒。
　　历尽千辛，温月月终于接到马老师修改过的演讲稿。
　　台上肃穆的主持人很准时的报出温月月名字，“现在，有请本次月考拔得头筹的，高三四班温月月同学，上台讲话。”
　　温月月没动，她将头埋的很低。
　　而此时，本该下一个演讲的任筱筱自台下缓缓走出。
　　周五晚那一幕浮现脑海。
　　——温月月同学，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表彰大会那天，假如秦鲲来的话，你能让我先上台吗？
　　——他这人说不准的，也许等我上台他就走了。我有些话想告诉他，如果这次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大家好，我是高三二班任筱筱，本次月考年级第二。因为一些原因，我和温月月同学私下商量今天由我先上台，给大家带来任何困扰我很抱歉。下面，我来说说这次月考……”按流程念完演讲稿，任筱筱抬头，轻易从乌泱泱的人群里找到秦鲲。
　　秦鲲貌似猜到什么，食指轻点椅子扶手，脸上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任筱筱眼底有光，“我最感谢的人其实是四班秦鲲同学，撇去来自父母与老师的厚望，我刻苦奋发的最大动力……”
　　她很聪明，话是提前打过不知多少遍的腹稿，既不越界也不清白，同学们都能听出她话中藏匿的爱意，但老师们却抓不到实质性的把柄。
　　温月月眼神飘忽游离，她不敢抬头面对任何人，露出颈间一小节绒发覆盖的肌肤。
　　忽然，身边的人起身，掠来一阵凉风。
　　秦鲲中途离场了，并且再也没回来。

月亮
　　今天纪律委请假，晚自修的座位换的可谓天翻地覆。
　　祝橙抽屉里落灰的《真心话大冒险》重现江湖，女同学纷纷捧场。
　　第一节下课，温月月将完成的作业收进书包，还没三十秒便被谭小禾她们拽去玩。
　　“你们觉得霍离和秦鲲谁帅？”
　　“霍离吧。”女同学随手抽一张真心话，“秦鲲烂桃花，很渣的。”
　　祝橙附议，“月月你觉的呢？”
　　话题突然到温月月头上，她温吞道：“嗯，霍离会让人觉的很舒服。”
　　长的帅、成绩好，没架子、有涵养，就算偶尔和王阿南他们混在一起也没染上什么恶习。
　　“我听人说，秦鲲他们经常约炮，就在学校小树林碰面。”
　　“真的假的？难怪他们晚自修从来不来……”
　　轮到温月月时，她被撺掇着抽了一张大冒险，上面要求她回拨给最近一则来电对其动情歌唱，大家都觉的这张牌没意思。
　　温月月倒是舒口气，她不怎么玩手机，电话联系的基本上是家人。
　　千算万算，她打开通话记录骤然发现，最近一则来电竟然是上周秦鲲的回拨。
　　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没有备注，通话时长十分钟，这就很有看头了。
　　包括祝橙以内，大家无不追问，催促她赶紧回拨。
　　温月月欲哭无泪，她说话都结巴：“换一个吧……这真不行……”
　　“不敢玩？我们全都不同意啊！”女同学挠温月月咯吱窝，一群人嘻嘻哈哈，温月月实在没辙，按屏幕的指尖哆嗦两下，硬着头皮回拨。
　　嘟——嘟——嘟——
　　电话很快拨出，温月月大脑一片空白，忙音像小猫爪挠心，越等越忐忑。
　　杰顿会不会把她臭骂一顿？
　　或者录下来嘲笑一百年？
　　说不定直接拖进黑名单，以后就拿她当智障看？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温柔礼貌的女声机械的念出这段话，瞬间扫了所有人兴致。
　　明明拨通了，是那人没接。
　　大家不得不承认，那可能真的只是一则陌生来电。
　　温月月尴尬的垂下脑袋，习惯性的想抓丝巾，猛然发现胸前空荡荡的。
　　一定是下午体育课的时候丢在操场了！
　　她急忙和班委请假，于第二节晚自修铃响时赶赴操场。
　　夜幕降临，操场空旷安静，栅栏外几辆轿车驶过，偶尔响过两声车鸣。
　　温月月很仔细的找了十分钟，一无所获。
　　右手抄到颈后捂着胎记，她急的想哭，绝望到驻足在篮球场后的小树林。
　　只剩这个地方了，试一试吧。
　　这么想着，温月月踏入桂花飘香的林子，碾动枯草枝丫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空间，她打开手机手电筒，漫无目的的找。
　　远远儿的，飘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沉闷喘息和嘤嘤娇吟交织，像一首惊心动魄的曲目，万般慷慨激昂的在耳边演奏。
　　——我听人说，秦鲲他们经常约炮，就在学校小树林碰面
　　——真的假的？难怪他们晚自修从来不来
　　温月月当场怔住，靠在树边不敢动。
　　难怪电话打不通啊……
　　大约一刻钟，那声音完全没有消下去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温月月脸上火烧云，探出半个头张望。
　　树影婆娑，桂花飘香，隐约可见一对交颈鸳鸯。
　　温月月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转身。
　　颈边洒下温热气息，挺括的身影完全笼罩女孩，他懒散的靠过去，“小，你爱好很别致啊。”
　　温月月眼皮一跳，五雷轰顶。
　　不知谁给的勇气，转身捂住来人的嘴将人按在树上，极力压嗓子发出气音，“你小声点！要是搅和了杰顿的好事，咱们都要玩完！”
　　夜色茫茫，藏在软绵绵的云里，温月月愣是没认出那一头粉色秀发。
　　“杰顿？”
　　“就是那只四万吨的大螳螂，头上长角。”
　　“他从《奥特曼》里跑出来了？”
　　“现在改名叫秦鲲了。”
　　温月月探勘敌情，手肘强硬的抵着那人的腰，身子就要贴到一起，体温交汇，她听见陌生的心跳。
　　暧昧。
　　这时，一只蝙蝠掠过温月月脸颊，她发出半声惊呼，远处男女的动静消失了。
　　状况不妙，温月月拽着那人的衣袖闷头就跑。
　　两个身影穿梭于林中，筋疲力竭前，温月月找到一所小木屋，房子不大，由木头打造，看起来价值不菲。
　　她尝试推门，木香充斥鼻尖，屋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紧跟不舍的脚步声近了，温月月来不及思索，反手关门，掰了好几次把手发现这门竟然没锁，杰顿打人前那抹桀骜的笑一遍遍回荡在脑海，她屏住呼吸听门外动静。
　　而被她强迫，一路狂奔的人此刻耐心耗尽，他熟稔摸到白炽灯开关，说时迟那时快，温月月像只小老虎一般生猛地扑来，按住他，“不能开。”
　　门没有锁，这等于告诉杰顿他们的所在地。
　　急剧运动后喘气，他烦躁的扯开衣领，一句话才说出口一个字，胆大包天的温月月抢他话头，小声痛呼，“同学同学，我头发卡你拉链上了……”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温月月顾不得太多，她急中生智，强硬推着同学往里屋走，接着一头钻进某间房。
　　这间房空间狭小，有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温月月猜到这是间浴室。
　　同学似乎累极了，他再次尝试打开白炽灯开关，温月月真的要被他逼疯了，自己千方百计为二人寻找生机，他却脑洞清奇，时刻有大胆的想法。
　　她咬牙扯头发，头发勾在同学衣服拉链，同学指尖触碰开关的最后一秒被暴力扯走。
　　由于力道太过凶猛，温月月一个没刹住，二人尖叫着栽进浴缸。
　　不小心触碰到冷热水龙头，头顶的花洒源源不断出水，尽数落在同学豪放不羁的粉毛上，彻底将他淋成了落汤鸡。
　　令人胆寒的脚步声还是朝这边来了，并且出其不意的推开浴室门。
　　顺手开灯，天光乍亮。
　　王阿南等人惊呆了，他们与温月月面面相觑。
　　秦鲲靠在浴缸，全身湿透，水珠沿着趴下的刘海往下滴，他面上平静到极致，像结了冰。
　　“你们这是……鸳鸯浴呢？”
　　王阿南话没说完便捂着肚子笑出声，接着，一众人笑的前仰后合，捶墙倾泻感情。
　　温月月跌跌撞撞从秦鲲身上爬起来，连连解释。
　　秦鲲被人七手八脚从浴缸里扶出来。
　　“我不行了，老子要笑死了！”邱潮笑到脸抽筋，就差躺地上打滚了。
　　温月月羞的恨不能当场自刎，她把宇宙恐龙杰顿惹毛了，她玩完了。
　　于是，强烈的求生欲让她脱下外套，凑上去小心翼翼围在秦鲲腰上，遮挡湿透的运动裤。
　　她脸红的要滴出血，声音又软又细，“你走光了……”
　　-
　　小木屋以前是老广播台站，后来因为王阿南一群人常常聚在这里打牌，久而久之就成了他们的基地。
　　温月月再也没料到，习惯性暴走的秦鲲竟然没有把自己怎么样。
　　甚至，开车送她回家。
　　“那个，未成年驾车会被拦的……”
　　“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为什么？”
　　“没。”
　　温月月觉得杰顿在装逼，但她怂的不敢戳穿，“对不起，我以为……”
　　“你以为在小树林办事的是我。”秦鲲瞥一眼后视镜里的人。
　　温月月小声控诉，“你怎么能讲这么直白……”
　　“我还可以更直白。”
　　“……。”
　　晚九点半，明月中天，正好是晚自修下课时间，秦鲲的车抵达温月月家。
　　温月月很小只，扶着车门双脚伸出车外，娇憨的跳下来，她跟秦鲲道谢，进门前却突然被叫住。
　　“怎么了？”
　　“以后不用做我小弟了。”
　　秦鲲背靠在车门边，懒洋洋的点烟，夜色浓重，温月月看见他说话时吐出的烟雾。
　　终于……耐心耗尽了吗？
　　温月月下意识扯衣袖，“是因为今天吗？”
　　其实她知道，从表彰大会她和任筱筱换顺序开始，秦鲲就不再靠近她了。
　　不然晚自修那通电话也许可以打通。
　　秦鲲闷笑一声，夹烟的手抵在车门，饶有兴趣的逗弄：“干嘛，舍不得？”
　　真是死皮不要脸……温月月不再理他。
　　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秦鲲抽尽最后一口，碾灭猩红，接着利落拉开车门，半边身子都埋进车里，哒哒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温月月自路灯尽头来，晕黄的路灯描绘她的轮廓。
　　她跑的气喘吁吁，发梢在颊边挠动。
　　秦鲲微不可查的蹙眉。
　　温月月站定，秦鲲扒头发，从车里出来。
　　不过两米距离，二人遥遥相望。
　　温月月咬下唇。
　　良久。
　　“想去远方的山川，想去海边看海鸥，不管风雨有多少，有你就足够……”她声音细细软软，一边唱一边摆头，像幼儿园里学舞的孩子，“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
　　大概唱了十来句，秦鲲没由头的低骂。
　　温月月破罐子破摔，唐突收声，“不管了，我唱过了！”
　　虽然电话没能拨通，但还是决定遵守游戏规则。
　　她红着脸扭头就跑，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很快消失在秦鲲视线。
　　“真他妈可爱！”他咬牙切齿，内勾外翘的桃花眼里碧波荡漾。
　　-
　　双十一后，女同学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忙碌，大课间做完操后的时间集体狂奔快递站，温月月是少有的一股清流，她看看手里的本子，又看看最后一排的人。
　　今天秦鲲来了，还是老样子，一来就睡，等睡好了大概就要旷课了。
　　那么这意味着，温月月要收他作业。
　　教室里人不多，没去快递站的人几乎热爱学习，各个埋头苦干。
　　温月月怯怯的喊了两声秦鲲，他好像真的睡着了，再没像从前那样抬头。
　　“来来来，在我这呢。”王阿南抄作业抄的飞起，见字如见人，他抄完最后一笔煞有其事的重重一点，“没办法，老大最近有点忙。”
　　邱潮贱兮兮的接茬：“忙着搞对象。”
　　王阿南将作业本扔给温月月，转头怼邱潮，“你少胡说八道，人家任筱筱还没承认呢，不能玷污姑娘名声啊。”
　　邱潮笑嘻嘻没个正型，“玷污？”
　　王阿南秒懂，二人挤眉弄眼聊的不亦乐乎。
　　温月月傻傻的看了一会儿。
　　原来秦鲲和任筱筱在一起了啊？
　　这么说，她倒算半个媒人了？任筱筱该开心吧。
　　本来啊，喜欢一个人没错，金诚所至，金石为开。
　　她带着作业，悄然退场。

吻
　　周五的艺术鉴赏课是教导主任默认的水课，任课老师留下一句“把书看看”，然后便不见人影。
　　温月月昨晚没带课本回去，趁此机会正好能复习。
　　她用彩色马克笔将重要的内容标记出，查漏补缺的腾到笔记本，后排的董雨涵忽然拍拍她，指指窗外，咧嘴笑。
　　窗外有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留着最简单的发型，五官谈不上出众，但笑起来很阳光。
　　二班的钱旭东。
　　温月月会意，起身出去。
　　钱旭东是任筱筱的同班同学，他递给温月月一个粉色的礼盒，斟酌措辞，“那个，筱筱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她说她字丑，文笔也不行，请你帮忙改改然后腾到信里。”
　　温月月推开盒子，最上层是荧光笔、卡通贴纸等手账素材，底下是信封、草稿和香包。
　　任筱筱为追秦鲲多方打听，甚至问到其他校区，也不知从哪听来，说国藤林锦砚能追到大佬唐伦是靠一封一封不间断的情书，于是她灵机一动。
　　“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写给自己喜欢的人，找别人代笔会不会……
　　钱旭东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上前一步，介于身高优势，他的手掌轻轻放在温月月头上，笑盈盈道：“筱筱在忙另个更耗时间的礼物，她说她只能想到你了哦。”
　　如此亲密的动作，丝毫没有抗拒。
　　虽然不确定能不能做好，温月月还是郑重的点头，“那我今晚去清辉图书馆找找参考资料，尽力帮她润色。”
　　话音一落，两人对望着傻笑。
　　这厢，四班的小姑娘早已围成圈，聊的热火朝天。
　　“唉唉唉，你们还记得月月手机里那个陌生号码吗？就昨晚没打通那个。”谭小禾打头阵，连向来认真学习的学委都竖着耳朵听。
　　“我认识他，二班钱旭东，经常和霍离一起升国旗，他俩干啥呢？”
　　“这你都看不出来，肯定是送月月礼物呗。”
　　“我刚听见，两人约了今晚去清辉图书馆……”
　　大家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那阵仗生生惊了后排聚众赌博的王阿南等人。
　　“摸头杀？”王阿南手里两张牌，一张3一小王，他出3。
　　邱潮接一张4，风凉道：“害，现在小姑娘就吃那一套。”
　　溜到四班打牌的易腾手气不好，他摸摸光滑发亮的脑袋，催促：“发什么呆，魂丢了啊？”
　　“炸。”秦鲲甩手四个2，王阿南最后一张牌被压的死死。
　　大家还沉浸在秦鲲用四个2刚一张4的骚操作里，他本人支着头连甩三对对子，最后大王一扔，恹恹道：“不玩了。垃圾。”
　　-
　　放学后，温月月直奔清辉图书馆。
　　她习惯坐在西南角靠窗的位置，那边紧挨西方经济学书籍，相对来说更加僻静。
　　书包一放把位置占好，着手搜集资料。
　　或许是人流量比以往大，每每看中某本书都会被捷足先登，就比如现在，温月月踮脚够第七层那本《迪奥先生》，路过的女孩借助身高优势，稍微抬抬手臂，指尖触及扉页。
　　温月月放弃挣扎，颓丧的转身。
　　“喂，是这本吗？”说话间，高女孩整整一个头的秦鲲当着人家面，轻而易举抽出《迪奥先生》，翻开，一目十行的观摩，再也没放下。
　　女孩气的跺脚，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温月月没想到能在这见到秦鲲。
　　她点点头，头没抬的人把书扔给她。
　　猝不及防飞来的物件，温月月勉强接住，她犹豫三秒，独自向西南角去了。
　　到了才发现，西南角已经坐满。
　　之前占位置的书包被随便仍在桌角，一个穿豆豆鞋的男生擅自霸占她的座位。
　　不敢说话，弯腰拍拍书包上的灰尘，打算离开。
　　啪——
　　摔桌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刺耳，温月月抬头，霸道威风的银链反射光泽，秦鲲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只见他凉凉盯着那个豆豆鞋，情绪靠近临界点的张狂。
　　豆豆鞋眼珠骨碌骨碌转，拿起书撒腿就跑。
　　这一跑，连带那桌人纷纷如临大敌，瞬间作鸟兽散。
　　其实温月月也想跑，但她实在没有其他空位可供选择。
　　展开信封，第一遍先检查错字。
　　正对面的椅子被抽出来，发出声响，秦鲲右腿大幅度架在跷在左腿膝盖，身子后倾，“写给那个升国旗的？”
　　笔尖停顿，温月月瞄他侧脸，清澈的眸子里有几分狐疑，“你来做什么呀？”
　　总不能来看《迪奥先生》吧。
　　“学习。”说着，秦鲲真的变出数学课本，脸不红心不跳的翻。
　　温月月觉得他今天有点诡异，更不敢与他搭话，专心致志的修改草稿。
　　“开头用亲爱的，太俗了吧？”秦鲲可能头顶也长眼睛了，从温月月的角度看，他非常认真的在研读几何解析。
　　“那你说怎么办？”温月月转念一想，这封情书本身就是任筱筱写给秦鲲的，听取当事人的意见也是种‘投其所好’。
　　“我念你写。”秦鲲下颌抬起，满脸高深莫测。
　　见状，温月月赶紧拿笔。
　　“你这该死的、磨人的、小妖精。”秦鲲换个姿势，正要继续念，身旁走来一位小美眉，娇羞的向他索要联系方式。
　　被打断思路的秦鲲“啧”一声，回绝：“生活不顺，沉迷学习。”
　　小美眉永不言弃，“那你是做什么的呀，我就住在这隔壁，你下次来我帮你占位置。”
　　“卖榴莲，很少来。”秦鲲的忍耐值飙到最高点。
　　小美眉打个哆嗦，很识相的走了。
　　温月月觉得美眉长的很漂亮，转头看她窈窕背影渐渐消失。
　　“认真点。”秦鲲暴躁的敲桌，温月月连忙重新拿笔。
　　“很好，你已经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你是我见过的最单纯善良的男孩子，我决定请你吃一万块的麻辣烫，呵，先别高兴的太早……”
　　“我觉的，这好像有点不对啊。”
　　……
　　一封情书修修改改写到太阳落山，两人起身朝外走。
　　温月月想来想去，出声感谢，“今天谢谢你教我写信。”
　　清辉图书馆很大，西南角距离出口有段路程，他们现在经过西方经济学的藏书区，也许是临近下班，这片的灯关了大半，窗外金色的阳光斜斜拉长二人背影。
　　一高一矮，紧紧挨着。
　　“怎么谢？”秦鲲忽然驻足。
　　温月月走了两步才发觉异样，回头看，他在不远处，粉色刘海遮住精致眉眼，高的像山。
　　这题有点难。
　　温月月缓缓走到他跟前，唇抿了又抿。
　　良久，她道：“你是不是不会打领带呀？你的领带从来没对过。”
　　说着伸手帮他整理，身高差距，温月月费力举着手臂，秦鲲垂眸，眼中有迷离之色。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孩子嬉闹着奔过，一个没小心撞了秦鲲。
　　温月月只觉这山訇然向自己倾倒，她脚下不稳连连后退，最后砰的被抵在书柜上。
　　春秋校服单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清晰传送，温月月听见秦鲲雀跃的心跳，她后知后觉的抬眸，满脸单纯回望。
　　“小月亮。”秦鲲笑的痞痞的，“你知不知道随便摸男生喉结会怀孕的。”
　　-
　　温月月的周末基本是一个人过，温爸爸隔三差五出差，温妈妈白天上班前会留饭。
　　天气渐渐转凉，外头下毛毛雨。
　　忙活了一早上终于把下周公开课的PPT准备好，才拔下U盘，门铃响了。
　　女孩打着伞站在门外呜呜的哭，鞋上沾满泥泞。
　　任筱筱造访。
　　温月月赶紧让她进来。
　　之前她们商量周末一起复习，早早互相告知了对方的家庭地址。
　　“怎么了？筱筱？”
　　二人坐在沙发，温月月抽了许多纸巾擦她脸上泪痕。
　　任筱筱抽抽搭搭掏出手机，划拉两下给温月月看。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背景是QQ界面，来自陌生人的消息。
　　——妹妹，听说你在追秦鲲？
　　——还四处取经？看样子势在必得？
　　后面是一长串不堪入目的恐吓，夹杂多种提不得台面的骂词，处处指着女生痛处，把人讲的猪狗不如，接着问候祖上三代、往后子女，简直大开眼界。
　　最后，这位社会姐很嚣张的报上大名。
　　——邵蓝
　　温月月看见任筱筱颈部未消的淤青，脸颊的伤口已经结痂。
　　不久之前，邵蓝带着她那两个小喽啰在楼梯口群殴任筱筱，要不是教导主任经过，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那是她第一次觉的教导主任意外的亲切。
　　“走，我带你去上药。”
　　温月月扶任筱筱去自己房间，翻出红药水给她涂。
　　脖子上的伤早就不疼了，也没敢告诉父母，她们恐吓任筱筱，如果敢说出去，就扒光衣服拍视频，然后上传各大校区贴吧。
　　她们家里有钱有势，别说找校长，就是闹到警察局也照样能摆平。
　　不信？试试。
　　“月月，你会帮我的对吧？”任筱筱无助的攥着温月月的手，她说：“你是全世界第一个支持我追秦鲲的人。只有你对我说，喜欢一个人没错。”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这话是她说的，温月月很肯定的点点头。
　　“我不会放弃的，而且会更加努力。”任筱筱揩眼泪，她感觉好多了，想和月月道歉，说突然来你家给你添麻烦了，话到嘴边，书桌上的黑色耳机闯进视线。
　　这不是秦鲲的耳机吗？
　　她一眼认出来，“月月，那是？”
　　“哦，对了，我竟然把它忘了……”温月月才想起，东西到现在也没还给秦鲲，“之前……我暂时帮秦鲲保管的。”
　　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清。
　　“月月，你要还他吗？”
　　“嗯，要的。”
　　“我替你还吧。”
　　任筱筱说这话时拳拳真心，眼里闪烁一束束希望。
　　-
　　周末下了雨，塑胶操场滑，广播台宣布做操取消，孩子们立刻欢呼沸腾。
　　任筱筱装作路过四班。
　　毕竟秦鲲在不在全看运气。
　　没想到今天运气极佳，秦鲲趴在最后一排睡大觉。
　　这段时间她来的勤快，之前送礼物，今天又不知什么由头，王阿南很熟练的把秦鲲喊起来，赶在老大发威前调笑，“谁让您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榴莲哥呢？”
　　秦鲲扒拉两下头发，散漫的斜靠在后门，语气不善，“又干嘛？”
　　任筱筱一见他便脸红，两手食指相抵，声音小的快淹没在喧闹里，“我送你的那封信……你看了吗？”
　　那封经他亲手指导的霸道总裁自传史？
　　“太长，没看。”秦鲲留下这一句，自顾转身。
　　任筱筱叫住他，声音因为紧张高了一些。
　　她颤巍巍递上耳机，“那个，月月让我帮她还一下。”
　　秦鲲侧头，扫一眼那只黑色耳机。
　　款式别致，材质昂贵，买的时候价格近五位数。
　　他哂笑一声，舌头抵着后槽牙，眉眼冰冷。
　　俄而，秦鲲转身，劈手夺过耳机狠狠向走廊外一掷。

月亮
　　放学时，任筱筱约温月月去美食街吃饭。
　　学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孩子，叽叽喳喳聊天，闲坐的保安叔叔捧着茶杯晒太阳。
　　“不知道明天公开课秦鲲会不会来。”
　　任筱筱挽着温月月，垂头丧气。
　　她今天不知怎么，好像把秦鲲惹生气了，是礼物不喜欢吗？
　　任筱筱来找秦鲲时温月月陪同学去卫生间了，并不知发生过什么。
　　“明天的公开课是大班课吗？”这样的话她就有点紧张了，在那么多人面前发言展示，是件很难很难的事啊。
　　二人一齐走出校门，任筱筱告诉她：“这次的讲课老师和旁听老师是市里统派，都——”
　　“同学同学。”身后有人叫住她们，是一位女同学，带唇钉，温月月觉得面熟，女同学递上小物件，提醒：“你东西掉了。”
　　温月月定睛一看，是自己的U盘。
　　她没多想，“谢谢，谢谢。”
　　自东都向美食街走会路过一条小巷，温月月和任筱筱说说笑笑，好心情被拐角突然出现的一帮人破坏。
　　领头的男生穿着九中校服，五官并不出彩还搞个抢眼的锡纸烫，远远儿瞧神似鸟巢，“月月，好久不见呐？”
　　温月月一眼认出田昌，拧眉。
　　任筱筱茫然的看向温月月，心里焦急害怕。
　　“怎么说呢。”田旭叉腰，貌似很头疼，“之前那个叫祝橙，现在又换成……额，任筱筱是吧？我也不想跑这老远来找你们麻烦，那谁让你们跟我妹不对付呢？”
　　他干妹妹，邵蓝。
　　温月月知道自己今天要倒霉了，她一只手挡在任筱筱身前，轻声道：“我数一二三，咱们分头跑，你沿这条巷子向前，第一个路口右拐，秦鲲他们就在那片卖榴莲，虽然他不一定帮我们，但只要待在那，田昌绝不敢造次。”
　　“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吗？”
　　“不行，田昌很精明，他肯定会两头堵我们。”温月月时刻观察田昌动向，“放心，他们今天的目标是你，你没事就没事了。”
　　最终，任筱筱被说服，她们共同数到三，然后朝截然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穿过小巷，任筱筱照着温月月的提示一路飞奔，果然在街心看到一车榴莲，她逃命似的躲到推车后，从王阿南面前晃过。
　　“——唉我去。”王阿南玩手机玩的入神，被突如其来的人吓一跳。
　　邱潮、易腾等人也好奇的围过来，还当有生意。
　　没半分钟功夫，田昌的喽啰们火急火燎追来，与王阿南等人面面相觑了半晌，果然不敢再上前。
　　“哟？筱筱？找哥什么事儿啊？”
　　王阿南看看那伙人，再看看任筱筱，一条长腿跷在推车上。
　　任筱筱慌慌张张探头，四下张望，“我和月月被人堵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秦鲲呢？”
　　她一提秦鲲，大伙儿都露出神秘笑意。
　　邱潮搭腔：“也被堵了。”
　　-
　　实际上，温月月没告诉任筱筱，田昌与她的恩怨根本不通过邵蓝。
　　就是昌哥哪天心情不好，人又刚好落进他手里，那么就教训教训的那种。
　　比如今天。
　　温月月躬下腰大口喘气，她体力不好，哪里跑的过这帮男孩。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近了，田昌等人的喊声隐隐传来，她只好迈着千斤重的脚，一头钻进陌生的巷子。
　　这条巷子温月月从没走过，有点绕。
　　前面转弯处陡然出现一抹粉迎面向自己来，她没收住速度与之完美碰瓷。
　　温月月痛的揉额头，眼见修长的五指撩开粉色刘海，露出一张又奶又欲的脸，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看什么？没见过帅哥？”
　　秦鲲奔的满头大汗，见到温月月随即潇洒的抓头发，喘成狗也要保持风度。
　　“你……你怎么在这？”温月月累的不行，她感觉胸腔要烧起来了。
　　“你呢？”
　　这话才问出口，温月月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眼前身后皆是“兵荒马乱”，似有百万大军朝他们砥砺前行。
　　二人对望一眼，无不花容失色，接着极有默契的转身，一头钻进刚清空过的分类垃圾桶里。
　　外头两拨人马狭路相逢，纷纷百脸懵逼。
　　打东边来的田昌眉毛一横，喊：“贾梦佳！你什么意思啊？堵我？”
　　打西边来的是一拨娘子军，最前头的女孩长发飘飘，十一月了穿个超短裙，正是九中的贾梦佳，她回呛：“我堵你妈呢？哪个堵哪个啊？我告诉你，识相点边儿待着去！老娘今天必须把秦鲲拿下！挡我者死！”
　　“什么、什么秦鲲啊？你搁这儿跟我装什么逼？我也告诉你，爸爸今天必须教训温月月！你最好少管闲事！”
　　“哎哟我这暴脾气——”贾梦佳撸袖子，骇人气势拔地而起，“你特么的看不起谁啊？我就问你！秦鲲你是不是护定了！？”
　　“你傻逼吗？我什么时候……我特么跟你啰嗦个屁！不服就干！”
　　“来啊！”
　　“来就来！”
　　……
　　外面渐渐没有声响，躲在可回收垃圾里的温月月悄悄探出半个小脑袋，巷子已归于宁静，光秃秃的墙上多出几道划痕，飞扬的尘土似乎还未沉淀。
　　彼时，有害垃圾的盖子被粗鲁掀开，秦鲲那头骚粉因为憋屈彻底炸了，发旋处翘起来一撮，像鸡腚。
　　“日。”他忍不住爆粗，嫌弃的把手伸出来。
　　温月月眸子一亮，从书包里掏出瓶可乐，忙不迭送递给隔壁桶里的人，“喝点可乐压压惊。”
　　起伏不定的暴躁情绪被按下暂停键，秦鲲偏头，温月月半藏在垃圾桶里，小脸儿脏兮兮的，因为极力伸长，一节细瘦的手笔露在袖子外。
　　秦鲲的火登时下去了，下去的莫名其妙。
　　但他还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脾气，于是没好气的接过来，一段一段拧开。
　　跳跃的化学因子刺激味觉，像少年人蓬勃的心跳，仰头痛饮，正是万般尽兴时，那头有个声音软软的响起。
　　——可乐杀精，这样，我以后再也不怕碰到你喉结了。
　　一口可乐喷出三米远，那口火死灰复燃，直烧到嗓子眼，“谁告诉你的啊？”
　　“张大雕。”
　　温月月小手又伸进书包，掏来掏去掏出本小说，信誓旦旦的指书名给他看。
　　秦鲲扶额，眸子对上温月月的，她满脸认真的在等他后话，三秒钟之后，他被气笑了，撇过脸，看远处某个不存在的点，“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否则——”
　　温月月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怯怯的把他头顶那撮毛压下去。
　　视线碰撞，眼里划过璀璨流星。
　　“否则什么？”
　　温月月看他突然走神，伸回手，懵懵懂懂。
　　“否则……”秦鲲食指轻敲桶的边沿，下颌微微抬起一个角度，情思自垂下的眼帘中泄露一二，他漫不经心的睨她。
　　否则了半天也没有个所以然。
　　-
　　这次的数学公开课很重要，马莉莉从上周接到通知起就再三强调，要班里认真对待，决不能马虎。
　　高三来了三个班，分别是二班、四班、十一班，都是上面随机抽选。
　　上课铃响，孩子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坐在前排的任筱筱回头，与温月月相视一笑，接着视线挪开少许，偷偷看秦鲲。
　　没错，名声相当当的东都混世魔王秦鲲，竟然乖乖来上公开课了。
　　任课老师姓金，是位年逾五十的数学老教师，他的教鞭在黑板上流连片刻，低头，花名册离远一些，“那么请任筱筱、温月月和……秦鲲，这三位同学上台解一下这道题。”
　　秦鲲这两个字从金老师嘴里蹦出来的那一刻，后排旁听的本校老师绝望的闭眼，马莉莉手脚冰凉，教室鸦雀无声。
　　任筱筱和温月月眼神交汇，前后脚上讲台。
　　须臾，秦鲲悠哉悠哉的走出来。
　　一个真敢点，一个真敢上。
　　这是一道平面向量题，掺杂几何知识，解题过程非常复杂。
　　这题任筱筱昨天晚自修正好复习到，不出片刻便顺利解出答案，随后放下粉笔离开。
　　温月月那边情况就不太妙了。
　　她会做是会做，只是一想到身后那么多眼睛便如芒在背，一旦思维无法集中，逻辑完整度会大打折扣。
　　前面是不是有一步算错了？
　　下面该先算哪条向量？
　　攥着粉笔的指尖轻轻打颤，温月月彻底卡住了。
　　在场的东都教师们都提着一颗心，任筱筱的答案在黑板最左侧，如果居中的温月月无法顺利解题，那么最右侧的秦鲲就没办法照抄。
　　金老师很给东都面子，点的都是平行班的同学。
　　上去三个死两个，东都的教学水平会被质疑，很多问题也会随之而来。
　　温月月心急如焚，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高中数学题就是这样，卡住了就是卡住了，越绕越晕，基本不可能走出来。
　　旁边的秦鲲等来等去，看温月月委委屈屈的小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胆大包天的在温月月答案后添了一步。
　　这一步添的极妙，温月月茅塞顿开，兴的脸蛋红扑扑，三下五除二算出答案。
　　不明所以的外校老师以为这是一场互帮互助的良性竞争，纷纷欣慰。
　　而东都的老师们，以马莉莉为首，掌声一呼百应，久久不能湮灭。
　　在这震耳掌声中，温月月转过脸。
　　秦鲲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很敷衍的穿着校服外套，领带系的乱七八糟，从上到下要多非主流有多非主流，唯有眉宇间那点乖顺让人心动。
　　他在看她，很得意的样子。
　　她也看他，清澈的瞳子里第一次有了光。
　　高中的课程从来是两节连上，公开课更没有中途休息的规矩，第二堂课温月月被喊上去讲解自己复习所用的PPT。
　　这是学校提前安排好的环节，温月月的PPT早在之前就给马老师审阅过。
　　她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提醒自己声音不能太小，尽量放松。
　　U盘连接电脑，温月月打开文件。
　　下一秒，多媒体显示的画面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白壁上清晰的投射出一个“衣着清凉”的少女，大胆地摆出各种撩人姿势，往下拉，每一帧都是如此，风格花样百出，内容不堪入目。
　　偏偏，这些图片的脸是任筱筱。

吻
　　因为临时调课，四班一二节改上体育。
　　这个点上体育课的班级不多，操场稀稀落落几个人，热身运动后老师便放大家自由活动。
　　班里的女同学三两成团，兴高采烈的聊天，温月月独自坐在不远处。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任筱筱对她掏心掏肺，她竟然干这种事，太贱了。”
　　“我真不懂，她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也喜欢秦鲲咯，装那副样子给谁看。”
　　“太无语了，我以后再也不跟她说话了。”
　　……
　　女同学们斜着眼睛看温月月，沉默许久祝橙骤然起身，抑制不住愤怒朝温月月来，被七手八脚拽着，校服拉扯起褶。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你装的那么善良都是骗人的吗？大家那么相信你喜欢你！温月月！你真是太让我恶心了！”
　　公开课的事对学校造成恶劣影响，温月月的处分将于今日大课间公布。
　　温月月心口闷的快要窒息，她努力克制眼泪，一个字也发不出。
　　U盘里那份文件明明核对多次，没有问题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巧不巧，操场西南侧的二班也在上体育课。
　　任筱筱自那堂公开课之后便再没说过一句话，同学们在背后指指点点，她逃命似的跟体育老师请假回班级。
　　路过四班时，她与温月月对视。
　　泪珠挂在眼角，温月月沉重又无助，她不说话，却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传达，任筱筱无意间泄露的那点憎恨怨愤正一刀一刀将她凌迟。
　　静谧中陡然冒出一阵嘲弄。
　　“这胸也太小了吧，确定不是空杯吗？”
　　说话的男生从任筱筱身边走过，之后挡住去路，须臾，他的走狗从四面八方来，像狼群包围绵羊那般。
　　邹振大摇大摆的和兄弟们观看手机里的偷拍，内容正是那天公开课的投屏。
　　他兄弟啐任筱筱一口，“秦鲲的马子不是腰细腿长就是貌美如花，最不济是上一个，虽然没‘突出才华’但人家有钱又懂事，你是什么东西啊？你也配？”
　　任筱筱大惊失色，五脏六腑冷的打颤，他们竟然还有偷拍？！
　　想要摧毁一个女孩子有多容易呢？
　　只要这些照片流传出去。
　　她的父母会看见，邻居会看见，她以后的男友会看见，他未来的丈夫、孩子、公婆都能看见，从今往后，她人生每个重要的时刻都将伴随无法摆脱的噩梦。
　　“那照片上的女人不是我！”嘲笑此起彼伏，任筱筱蹲下，脑袋躲进臂弯哭的声嘶力竭。
　　温月月紧紧抿唇，不顾一切冲上前抢夺手机。
　　她瘦弱娇小，无论是灵敏度还是力气在这帮男孩面前都不值一提。
　　手机从你手上传到他手里，来来回回在温月月头顶晃荡，她甚至像傻子似的跳起来够，邹振一群人肆意将她玩弄于鼓掌，让她摸到东西，接着狠狠一拽。
　　温月月东摇西晃站不稳，这时有人很恶劣的碰她一下，她立刻栽倒，膝盖磕在塑胶操场，一阵火辣辣剧痛，抬头便看见趾高气扬的邵蓝。
　　邵蓝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手上的指甲油张扬刺眼。
　　“下跪就不用了吧，只是让我朋友递了一下U盘而已。”她身后有个胖胖的小太妹，唇峰的唇钉瞬间跳进温月月视线。
　　仿佛置身极寒雪地，温月月保持着匍匐的姿势，气血退到脚底。
　　太阳升的更高，第二节课铃响前，邵蓝和邹振终于尽兴，两人撂下狠话，带着各自走狗扬长而去。
　　任筱筱早就哭哑了嗓子，她瞧也没瞧温月月，扭头跑出操场。
　　温月月手掌布满红痕，额前碎发被秋风扬起，露出一张清清秀秀的鹅蛋脸。
　　四班的同学就在不远处，但这次却没人站出来帮她。
　　善良念旧的祝橙还是过来扶她，温月月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月月，我不知道你和任筱筱有什么矛盾。”祝橙没看她，脸色很冷，“但如果你想救她，有个最快的办法。”
　　温月月失去光泽的瞳子亮了一秒。
　　祝橙移动视线，落在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一群人身上，“如果任筱筱是秦鲲对象，那么东都绝对没人敢动她。”
　　温月月随着她的视线，眼见粉色头发的男生和兄弟慢悠悠进校门，门口的那些盛气凌人的校会干事们甚至围上去寒暄。
　　“你知道邵蓝为什么那么不要脸的攀秦鲲吗？”
　　祝橙放开她手，很淡定的转身，“我知道你和秦鲲关系匪浅，他和任筱筱本来就暧昧，只要你肯推波助澜，这事就有转圜余地。”
　　也许是温月月的错觉，秦鲲仿佛找到她了。
　　在那么大的操场，一眼找到。
　　温月月拂开杂乱的碎发，眸中溃散的光点渐渐汇聚，她舒口气，朝那个方向去。
　　-
　　临近大课间时，身在十一班的邵蓝收到匿名消息。
　　——来广播台，我们聊聊。
　　她经常收到莫名其妙的消息，不是宣战就是求爱，根本不放在心上，抱着逗弄的心态，回复——你又是哪根葱啊？
　　那边秒回——秦鲲
　　邵蓝的兴奋到极点的尖叫让十一班的同学无比困惑，只见她爱惜的擦拭艳丽的指甲盖，一蹦一跳从尚德楼下来。
　　东都广播台靠东南角，距离第一礼堂大概三百米。
　　办公室分两层，第一层的置办风格神似小木屋，正中一张长桌，周边沙发、台灯、空调一应俱全，往里走还有独卫、卧室、书房，全方位按家庭办公居所打造。
　　里面空无一人，门却大敞着，邵蓝若无其事的参观一圈，径直上二楼。
　　二楼静悄悄的，书桌上有六台正在运作的电脑，旁边是最先进的音箱、麦克等电器，彼时，四周的遥控窗帘缓缓阖上，邵蓝吓了一跳，她抱头逃窜，还没来及下楼，四个多媒体将映像投射在白壁。
　　黑暗中，袒胸露腹的女人摆出各式各样的姿势，每一帧都被聪明的摄影师定格，然后搬上大银幕，多媒体放大再放大，与任筱筱那天的杰作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艳俗照片的脸全是邵蓝。
　　眼睛对黑暗中的颜色最为敏感，邵蓝尖叫着冲上前，娇艳的指甲狠狠划过一尘不染的白壁，试图摧毁这些映像，可无论她怎么咒骂嘶吼，机器都在冷酷运转，每隔十秒便会□□的跳转出新的照片，逼的人崩溃。
　　这时，大课间做操结束，校长就高三四班温月月公开课一事进行剖析，无线话筒连接的就是二楼某台机器。
　　——啪嗒
　　有人推开什么按钮，邵蓝见瘦弱娇小的背影缓缓转身，柔软乌黑的发到锁骨，耳边滑下几缕细碎刘海，一节白皙的后颈显露，上面是枚月牙。
　　“温月月！你想干嘛？！”邵蓝噌的爬起来，指着她鼻子。
　　邵蓝一旦站起来就比温月月高半张脸，气势上将她碾压的死死。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温月月长了张清秀的鹅蛋脸，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出岫的云岚捧着一轮莹润明月。
　　邵蓝气得发疯，这个温月月竟敢这么对她，“没错！是我找人在你U盘里动手脚！怎样？你最好搞清楚！在东都，我看你不爽你就得倒霉，但是你看我不爽就得忍着！”
　　温月月静静的看她。
　　“我发现，你这人很讲义气嘛？以前我诬陷你偷试卷，你可是吱一声的胆子都没有呢。”邵蓝狞笑，把她扯到面前，“你在九中有没有什么朋友？我——”
　　这话还没说完，邵蓝被一掌打的倾倒在地，发丝狼狈的盖着脸。
　　脸颊火烧一般，半边脑袋充血麻木，鼻血淌到嘴边，她呆滞的看沾染血渍的艳丽指甲。
　　时间静止了足足十秒。
　　邵蓝雷霆大怒，暴起呵斥温月月，“你敢打我？我爸妈都没打过我你敢打我？温月月！你完了！我今天晚上就让我爸动手！你信不信我让你们全家三天内滚出X市！”
　　“假如，这些照片流传出去，会怎么样？”温月月的笑容清甜美好的像梦，“市长的千金闹出这种绯闻，你爸会打死你吧？”
　　邵蓝眸中风云变幻，震惊后怕、愤懑不甘，简直精彩至极。
　　温月月轻嗤，“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我无所谓。”
　　邵蓝胸口剧烈起伏，她气的疯癫，“你想怎么样！”
　　“道歉。”
　　“什么？”
　　温月月生硬的扯她头发，把人扔到办公桌边，“我要你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任筱筱忏悔！”
　　邵蓝一头磕在桌上，竟见到连接操场广播的机械亮着ON的红灯，喋喋不休的校长也不知何时没了声音。
　　她和温月月刚刚的对峙早已通过广播台响彻整个操场。
　　温月月一定疯了！
　　所有的一切，在邵蓝一边哭泣一边说对不起中结束。
　　离开广播台时，温月月销毁了那份属于邵蓝的‘清凉写真’。
　　真的太恶毒了，她永远也做不到。
　　穿过尚德楼，操场上早已空无一人，温月月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偌大的东都，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躲，不用太久，一会儿就好。
　　捂着颈后的月牙胎记，“今天，谢谢你。”
　　耳朵里的蓝牙毫无征兆的闪烁一下，传来女孩子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
　　“就是突然想到的。听她们说，你是输给林锦砚才来的东都，能与她抗衡的人，也许有扭转乾坤的力量。”
　　没错，整个计划的出品人不是温月月。
　　从十分钟弄来P过的照片，到调走广播台值班干事，以秦鲲的名义给邵蓝发消息，甚至连刚刚和邵蓝对峙都是蓝牙里现场指导。
　　第一步做什么，第一句说什么，用多大的声音，摆什么表情。
　　幸好，温月月完成的很棒。
　　“我不是输给林锦砚。”程赟轻笑一声，“我是输给了伟大的爱情。”
　　温月月摘下蓝牙，馥郁悠长的桂花香钻来鼻尖，眼前正是篮球场边的小树林，她莫名想起一句诗。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彼时，林中传来吱呀作响的脚步声。
　　温暖明媚的粉色自桂花树下出现，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冷淡慵懒，右耳上的耳钉折射出刺眼光点。
　　俊美张扬的那么理所应当。
　　太多的情绪爆发式上涌。
　　她不会骂人，也从没打过同学，更不谈威胁恐吓。
　　程赟让她说，她就说了；程赟让她做，她就做了。
　　没人知道，她多痛多恨；也没人知道，她多害怕多绝望。
　　温月月怯怯后退，她委屈的向秦鲲解释，眼泪簌簌，“对不起，我变成坏孩子了。”
　　变的和邵蓝一样，拿别人的清白人生当玩具。
　　秦鲲揣在兜里的修长手指带出什么。
　　光滑的布帛贴着细白皮肤，温月月噤声，发现竟是那条自己丢失已久的绿丝巾，爸爸妈妈接她来城里前，爷爷亲手给她做的那一条。
　　为了遮挡胎记手肘举了不知多久，现在终于能放下来。
　　她听见秦鲲温柔的告诉自己，“你很好，是这个世界太坏。”

月亮
　　松松系个结，秦鲲整理翘起的边角。
　　一阵风掠过桂花林，温月月嗅到沁人心脾的香，她止住眼泪，仰头对秦鲲说谢谢。
　　三四节上体育的班级比较多，篮球场渐渐热闹起来。
　　校门外的一群人等的久了，绕到篮球场边的栏杆处笑喊，“老大！别撩了！赶紧的！”
　　闻声，温月月避嫌似的退后一步，小脑袋垂着。
　　秦鲲缓缓抬眼，睇他们，接着伸手脱外套，潇洒扒开领子，衣料滑到肩膀，里面的纯黑长袖宽松修身，肉.体上那点风采一览无遗。
　　温月月呆滞，直勾勾看秦鲲，无声质问，陈恳阻止。
　　熟料秦鲲轻飘飘将外套一丢。
　　大自己两三个号的校服外套像旋转陀螺似的搭在温月月头顶。
　　“帮我带回教室。”
　　他说的特别理所应当，温月月摸索半晌终于找到外套出口，气哄哄一扯，倒挂在头顶的衣服弹性极好的坚持了两秒，乖乖掉落。
　　就这么折腾两下，口袋里措不及防滚出一坨圆滚滚，温月月来不及多想旋身接住，只听秦鲲发出半个“别——”。
　　那团东西很脆弱的在温月月掌中破开，透明液体尽数从指尖滴落。
　　温月月还没弄清楚状况，某个后退再退的男同学无意间撞到背，说时迟那时快，她踉跄两步栽向秦鲲，那只沾满透明液体的手掌猝不及防覆在秦鲲手腕上。
　　连忙挪开一点儿，向秦鲲道歉，又觉的左手有点重。
　　她试图拿开，连扯着秦鲲手臂一起挪动，温月月不可思议的眨眨眼。
　　她左手黏在秦鲲右臂上了？
　　时间静止。
　　“啊！”声音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也没有，温月月满头大汗，她又拽又撕，秦鲲碍于手臂被她从东边甩到西边，从南边甩到北边。
　　“别挣扎了小。”秦鲲自暴自弃的横着右臂，语气里略带一丝玩味，“502，还浓缩版。”
　　本来打算用在国藤黄毛脸上。
　　-
　　这拨人是去九中打架的。
　　自东都校门出来，温月月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秦鲲身后，王阿南煞有其事的盯着二人，“老大，打架还带姑娘啊？”
　　——难舍难分啊？
　　——艹，欺负爸爸没对象？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嫂子好！
　　这帮人起哄第一名，跟着王阿南的脑回路一条道走到黑。
　　温月月讷讷的嘟囔，“就不能先去医务室把我们分开吗？”
　　声音很轻，混在他们此起彼伏的调侃里如石子投海，涟漪都没能惊起。
　　“时间紧迫，我们一天好几场呢。”秦鲲带着她，迎着一阵秋风，额前的发翻起。
　　难怪每天旷课又睡觉。
　　心里这么想，面上怂的大气不敢出，温月月想打商量，等会打起来能不能别太狠，自己被迫参与斗殴，属实第一次。
　　话没出口，秦鲲将她马路里侧推一推。
　　左臂别扭的横在身前，这个姿势明显让他很难受。
　　温月月狐疑的抬头，自她的角度看，秦鲲与方才没什么不同，不想说话时极安静，颓败疏离，与世界划清界限。
　　一辆风驰电掣的轿车从秦鲲身边开过，里侧的温月月暗自感叹现在年轻人开车没数。
　　他们在公交站等来一班开往九中的大巴，人并不太多，但座位都满了。
　　温月月够不到头顶扶手，悻悻收手四下寻找凭依，最终只能摸到秦鲲手臂，司机师傅倏地刹车，她把人握得更紧，事后又兀自尴尬，如此往复。
　　秦鲲若无其事的欣赏窗外风景。
　　手机连续响了几次，是任筱筱的消息，自大课间起，她多次尝试联系温月月。
　　【筱筱：月月，你现在人在哪？为什么突然旷课？是因为我的事吗？】
　　温月月迟疑着打下一行字。
　　【：临时有点事……不管怎样，这件事的确是我的疏忽，让你承受这些真的很抱歉，如果你坚持怪我也没关系，真的很抱歉。】
　　【筱筱：月月你别这样说，我才要道歉，作为朋友一直没相信你，你帮我抢F3手机我也没帮你，我才是胆小鬼。】
　　温月月心里暖洋洋的，她想找个可爱的表情包发给任筱筱，祝橙的声音没来由回荡在脑海。
　　——如果任筱筱是秦鲲对象，那么东都绝对没人敢动她
　　和秦鲲暧昧是件很危险的事。
　　她虽然一心念书，但偶尔也会翻一翻祝橙空间转发的“东都表白墙”，一班霍离和四班秦鲲是多少女同学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与朱砂痣。
　　要么就像祝橙一样，被拒绝的明明白白，大家谁也不在意。
　　而总来四班找秦鲲的任筱筱就不一样了，从某种程度上说她早已是众矢之的。
　　除非顺利登顶，否则不得安宁。
　　这时，班级群有新消息，是班级包干区值日表。
　　四班的包干区是二班对面的“美术大赛获奖作品展览墙”，温月月和王阿南一组，排在双周周五打扫。
　　温月月想，或许祝橙说的没错。
　　“那个……包干区值日表出来了。”她略有些不自在的对两米外的王阿南说：“王阿南同学，你能不能和秦鲲同学换一下？”
　　王阿南马上吆喝起来，“怎么回事儿啊温月月同学？嫌弃我啊？”
　　“人家不是嫌弃你！人家想和秦鲲同学一组！”邱潮跟他隔着两三步距离，喊的全车都能听见。
　　王阿南愤愤，声音洪亮，“是我不配！”
　　话音一落引来各路哄笑，温月月不知从哪开始解释，脸上发烫，复又低下头。
　　秦鲲旁边的大叔到站下车，他便很自然的坐下，温月月因他移动被迫靠过来，视角转换，站着的女孩就算再怎么低头也能看见男孩的眼睛。
　　秦鲲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
　　“那个……你愿意……”温月月小心翼翼询问。
　　“你腿不累吗？”
　　“累。”温月月以为他要给自己让座，一句谢谢到了嘴边。
　　“你可以坐我腿上，月月。”
　　“……你不要这么叫我。”
　　“你坐的话我就不叫。”
　　温月月彻底无语，秦鲲只有不开口的时候才是万人迷，但凡他讲话那就是流氓无赖，真想穿越回去掐死跟王阿南开口的自己，太丢人了。
　　大巴到站，一个穿着怪异的中年男人从后门进来，逡巡车内，目的明确站定在温月月身后，粗粝的皮肤散发怪味，他手慢慢伸进裤子里，不经意表露恶心的笑。
　　温月月傻傻站着，并未发现异样。
　　秦鲲倏地起身，反手将温月月按在座位，强硬横在男人面前，他骨架子好，天生身高腿长，冷脸的时候眉宇间游窜乖戾，像突然起烟的易燃物，谁也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男人立刻心虚慌张，眼神来回飘忽，逃命似的绕到车头，连回头的胆儿都没有。
　　-
　　九中校门口有两棵百年大榕树，勾起了温月月许多回忆，和王阿南碰头的男生她认得，九中扛把子袁俊龙，因为打架闹事蹲了班，至今仍是高三。
　　“那小子人呢？”王阿南接过袁俊龙递来的九中校服套身上。
　　袁俊龙挥挥手，身后兄弟把早前备好的九中校服递给东都的人，“刚还发消息骂我呢，这会儿应该到后街了。”
　　他一拍脑袋，探头张望这边，见了秦鲲马上笑呵呵上来递烟，“鲲哥怎么也来了？这点破事儿传您耳朵里我丢人丢大发了。”
　　温月月听祝橙说过，X市各校区这届大佬有总汇群，从圆桌派到英雄派，相互都认识，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过来给你撑个场子。”
　　秦鲲刚接下，袁俊龙忙弓腰，手拂着火送上去。
　　顺手把那只苏烟夹在耳朵上，秦鲲没抽。
　　袁俊龙是精明人，马上注意到旁边的人，“你是那个……温月月？”
　　遂眼睛睁大，来回看她和秦鲲，“你和鲲哥？”
　　“——不是不是不是！”
　　温月月抓着秦鲲手臂摆他的手，越慌张越词穷，那边邱潮他们还捣乱，“是是是是是！”
　　原先肃杀的气氛因为温月月也可爱欢乐起来。
　　“——袁俊龙是吧？”
　　不远处浩浩荡荡一群人向这边走，领头的男生一头黄毛，“唉，大家看看，这就是那个被绿的二逼！”
　　这话引的他兄弟们哈哈大笑。
　　“就特么是你跟胥倩搞网恋？”袁俊龙抄起根棍子，脸上愠色渐浓，“前年追余瑶去年追林锦砚，今年又来搞我马子？公狗吗你是？”
　　这大概就是一桩上不得台面的情感纠葛。
　　袁俊龙女友胥倩背着他和B校区的黄毛在微信里暧昧，结果被人捅出来。胥倩不肯分手闹得天翻地覆，事儿传到黄毛耳朵里，他找人上表白墙把袁俊龙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再然后，就是今天这般了。
　　两边喊起来，楚河汉界的叫骂，火.药味浓的吓人，温月月怂包的向后退，奈何秦鲲雷打不动，饶有兴趣的听。
　　“那么怂啊小？”他很没礼貌的把温月月拽回来。
　　温月月哭丧着脸，不情不愿的说：“我肯定打不过他们呀。”
　　“这你就没有经验了。”秦鲲循循善诱，“这种事虽然说来了百来号人，但真正会动手的其实也就那么一二十，所以我们来干嘛的？”
　　温月月Get不到，诚实的摇摇头。
　　“装大爷啊。”秦鲲一本正经的教导，“叉腰。抖腿。脸朝天。”
　　温月月这方面的领悟力不太好，她努力复刻秦鲲的姿势，却学不出半分灵魂。
　　“跟我念。”头顶太阳正烈，秦鲲的眸子里流转着金色光辉，“老子叫秦鲲，社会接班人。榴莲开的稳，打架特别横。”
　　温月月觉得这首打油诗不太适合自己，蔫蔫的，“老、子叫……”
　　秦鲲鼓励她，“我认为你应该更有气势。”
　　“——这等好事竟然被我贾梦佳撞见了？”尖利的怪声响起，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款款走向袁俊龙。
　　秦鲲轻咳，顺手解下温月月的丝巾胡乱围在脸上。
　　张扬吸睛的粉色被一抹绿遮盖，大半个脸都遮没了，他还是略有些紧张。
　　温月月琢磨秦老师方才的言传身教，尝试性的迈出第一步，扯开嗓子喊，“老子叫秦鲲！社会接班人！榴莲开、唔——”
　　她的首次尝试被秦老师无情打断。
　　“我艹！”秦鲲花容失色的捂她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贾梦佳一眼就认出人群里的秦鲲，顿生喜色，拔腿奔他而来，“嘤嘤嘤！你跑到哪里去！人家终于找到你了啦！”
　　秦鲲舌头抵一圈牙，懒洋洋问温月月，“你多少斤啊？”
　　“七、七十。”
　　话音才落，身边的人突然旋身，她登时脚离地。
　　秦鲲抄起温月月，轻轻松松一个公主抱，掉头狂奔。

吻
　　要说贾梦佳与她那帮姊妹团的脚程，那真是如雷贯耳，年年运动会800米遥遥领先。
　　距九中不远有个挺大的景区公园，进去逛也不用买票，今天凑巧周五，客流可观。秦鲲想也没想，带着温月月一头没入人群。
　　即使如此，也没能轻易甩掉贾梦佳。
　　温月月真的跑不动了，他们停在公共厕所前稍稍喘气。
　　“不行我再抱你跑一段？”秦鲲看她喘的太厉害。
　　温月月连连摇头。
　　那样的姿势实在是太亲密了，她觉得尴尬……
　　“你怎么那么怕她们？”
　　“不是怕。”秦鲲扒头发，额前的细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有很强的少年感，“女孩子嘛，总不能打她吧。”
　　温月月讶异。
　　这话要是从家教甚好的霍离嘴里说出来，才显得匹配。
　　混世魔王秦鲲，英雄派里响当当的人物，名声传到九中是他不择手段、乖戾暴躁，是法治社会的漏网之鱼。
　　“你不喜欢主动的吗？”
　　秦鲲勾唇，淡淡瞥温月月一眼，“我喜欢，我喜欢的主动。”
　　温月月貌似看见秦鲲翻白眼了，不确定的踮脚观察，才凑过去一点点，身后传来贾梦佳大喝，惊的她三魂没了七魄。
　　拽着秦鲲往女卫生间钻，“我们先去卫生间躲一躲吧。”
　　秦鲲不容置喙的往另一个方向，“去隔壁。”
　　“我没进过男卫生间啊！”
　　“我也没进过女卫生间啊。”
　　“你不是说……你会让着女——”
　　温月月委屈，话没说完脚下一轻，秦鲲打横抱起她，向前方某个热闹的人流汇聚点去，她听见耳旁呼呼吹过的秋风，喧闹的人群，还有四面八方的烟火气息。
　　晶莹的汗珠自秦鲲流畅漂亮的下颌滑落，滴在温月月额心。
　　她觉得惊奇，凡是与他有关的日子，好像都比从前鲜活生动，假如现在让她写大作文，她绝不用绞尽脑汁编造一个有关“学习”的故事。
　　这就是秦鲲烂桃花的秘诀所在吗？
　　好像也说得通。
　　-
　　他们误入某个露天的后台。
　　音响师和道具师忙的不可开交，整个场面一片混乱，总负责人攥着电话破口大骂，“人呢？不来了？游戏马上开始了你跟我讲不来了？”
　　秦鲲波澜不惊的靠在器材上休息，温月月怯生生站在一边，二人气还没喘匀，那个捏着电话的总负责人过来轰人，“闲杂人等不要随意进出后台，赶紧走啊麻溜点……”
　　轰着轰着他神色一变，“有时间吗？”
　　半个人凑过去，鬼鬼祟祟竖起两根粗壮的手指，“我可以给你们这个数。”
　　秦鲲和温月月被七八个工作人员赶到舞台，后台传来总负责人卖力的承诺——两百啊，外送一箱旺仔小牛奶！
　　主持人十分钟前接到临时通知，表面笑嘻嘻心里妈卖批的控了十分钟场，终于等来救场演员，一把挽住秦鲲，春风得意的将人拉上来。
　　“那么好，下面有请这位粉色男孩和他可爱的女友来和大家完成游戏。”
　　游戏耳熟能详。
　　你画我猜。
　　他们负责比划，对面是从观众席里随机请来的嘉宾，负责猜。
　　出于安全考虑，节目组原先拟定的十道题切了，只保留最后一题，打算走个过场就Pass。
　　秦鲲异常暴躁的扒头发，像是砸场子的前兆，温月月怕的要命，对面大屏幕上显示题目。
　　——法式热
　　温月月眼睛微微睁大，匆匆凑在主持人话筒边，声音有点颤，“……我们不是情侣。”
　　这到底是谁出的题目，她怕自己被秦鲲当场KO。
　　场面变得难以控制，主持人挠头，负责猜的嘉宾与观众大眼瞪小眼。
　　“不是么？”秦鲲不知何时安静下来，耸拉着眼皮，淡淡道：“那你放开我啊。”
　　此话一出，台下女观众发出爆发式喝彩，大家好像意会到什么，并且坚定不移的站在秦鲲那边。
　　温月月慢吞吞看自己黏在秦鲲右臂的手，瞠目结舌。
　　她开始结巴，“我、我们分不开啊，可是……”
　　“小月亮，我特别想喝旺仔小牛奶，你能帮帮我吗？”秦鲲下颌扬起一个角度，笑的痞痞的，牛奶色皮肤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温月月心如擂鼓，一步步向后退。
　　自舞台中央退到舞台边缘，自舞台边缘退到器材摆放处，退无可退，温月月被抵在秦鲲怀里，湿热呼吸洒在她额上，传来一阵酥痒。
　　负责猜的嘉宾已经进入状态，根据两人现在的状况各种猜测，台下观众不遗余力的出主意，场面一时沸反盈天。
　　温月月骑虎难下，说话时唇□□人，“秦鲲同学，我给你买行不行？”
　　“可他们总猜不出，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
　　“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你想我怎么亲？”
　　温月月脸上烧的无以复加，秦鲲俊美的脸颊渐渐靠近，进到肌肤上细细的绒毛尽收眼底，她心如擂鼓。
　　——法式热！
　　对面抓耳挠腮的嘉宾灵光一闪，激动的蹦起来。
　　回答正确。
　　台下一片唏嘘声，各个心有不甘。
　　温月月如获大赦，半低着头避开目光，将男孩推远一些。
　　也许是她的错觉，秦鲲貌似咂了下嘴，满心不高兴。
　　她百思不得其解。
　　感叹，旺仔小牛奶的诱惑力好大。
　　-
　　秋风吹啊，落叶簌簌轻响。
　　池塘边的老爷爷拄着拐杖，与满头白发的老奶奶谈笑风生，聊这辈子的点点滴滴。长椅上的准妈妈软声唱民谣，怀里宝宝有肉嘟嘟的小脸。
　　温月月与秦鲲蹲在垃圾桶边喝旺仔牛奶。
　　对面美食街热闹非凡，火锅、串串、烧烤、奶茶应有尽有，自她的角度一眼不见底，香味飘得很远。
　　“追你的那个姐姐应该走了吧？”
　　秦鲲率先起身，将喝了两口的旺仔牛奶扔进垃圾桶，“去吃饭。”
　　温月月拧眉看他。
　　吵着要喝，别人送一箱你又懒的搬，就拿一听还浪费大半，奇葩。
　　敢怒不敢言，她小口小口的，努力把牛奶喝完，追上秦鲲脚步。
　　事实证明，大佬的脑回路真的和常人不同。
　　温月月提议，还是尽快赶回去比较好，他们还要去校医室解决502胶的问题。
　　“这里情侣半价。”秦鲲抬抬下巴。
　　温月月看着高级自助餐厅的门匾，欲言又止，“其实我觉的还是，还是别……”
　　总之情侣半价有点奇怪。
　　“我穷。”
　　餐厅里的环境很好，东西也是真贵，温月月不太赞同这种一掷千金的高消费，有些束手束脚，而那个自称“穷”的秦鲲同学，挥霍起来得心应手。
　　“你家很豪吧？”
　　温月月坐在秦鲲对面，观望一桌上等海鲜。
　　“你听谁说的？”秦鲲懒懒支着头，很熟稔的处理锅里的食材。
　　他两手并用，温月月便只能憋屈的抻着黏在他腕上的左手，跟着他移动。
　　“没人说，但你们很神秘。”
　　“有钱人都在国藤艺高，我爸就是个修汽车的。”
　　秦鲲俊逸的眉眼在升腾的雾气里影影绰绰，好似这个时节颓败的落叶，寂寥的让人心疼。
　　他腕上的皮筋因为劳顿奔波滑到小臂中央，勒出红痕，温月月试探着伸手，轻轻撸下来一点。
　　她手很白，皮肤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瘦瘦小小一只，单手就能完全包住。
　　微凉指尖滑过，细腻触感勾得人心痒。
　　秦鲲猛地收回手，下颌收紧，从来散漫的眸子变幻莫测，光点慢慢汇聚，里面倒映着独一无二的温月月。
　　他突如其来的正经和抗拒让温月月觉的陌生，她胆怯的收回手。
　　“那谁啊，蛮帅的。”
　　秦鲲还是从前的秦鲲，瞄大屏幕里的男人，刻意转移话题。
　　温月月也莫名不自在，目光定在大荧幕上，广告放到结尾，男人嗓音沉沉，念出一段简短的广告词，侧脸在刁钻镜头下毫无死角，偏偏棱角分明，轻易将少年感与成熟范天衣无缝的融合，简直杀我。
　　好奇使然，她定睛看左下角签名。
　　——沈奕。
　　“嗯。真的好帅，像小说里的男主角。”她看的呆了，眼睛一刻也不离屏幕。
　　“啪”一声，秦鲲骤然放下筷子，眼睛斜到一边看风景，“眼珠子要掉下来了，屏幕都给你看出两个洞，那么喜欢？那么夸张？”
　　温月月可怜兮兮的收回目光，嘟囔：“明明是你先说他帅的……”
　　秦鲲怎么这么善变？
　　“我吃那个。”秦鲲努努嘴，百无聊赖的摸颈间银链。
　　温月月埋头吃到一半，十分错愕，“那你就吃嘛。”
　　“动不了。”秦鲲的右手保持着支撑额间的姿势，腕上还粘着温月月的左手。
　　“什么意思啊？”
　　“喂我。”
　　温月月小巧清秀的五官拧在一起，奶凶奶凶的瞪他，内心挣扎许久，屈服在杰顿的银威下，乖乖夹起食物。
　　万万没想到，到嘴的东西被截胡了。
　　秦鲲白张了回嘴，肉嘟嘟的小胖墩抻着脑袋，一口将东西包进嘴里，腮帮滚动，十秒咽下肚，接着，她又张了张嘴，示意温月月。
　　温月月见她可爱，摸摸她翘起的冲天辫，忙不迭送的喂。
　　“啧。”秦鲲身子放松向后靠。
　　不出两分钟，匆匆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温月月身后，是一个语带三分笑的男声，“不好意思，我们周漾给您添麻烦了。”
　　温月月回头，男生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套装，一举一动气宇非凡，她怔了怔。
　　“许琦哥哥，抱，抱。”小胖墩举起两只雪藕手臂，咿咿呀呀的发声。
　　许琦便自然而然的将周漾捞过来抱在怀里哄。
　　“许琦学长，您还记得我吗？”温月月反应过来。
　　严格来说，许琦并不是温月月的直系学长，他就读于国藤艺术高中，长温月月一届，现今已经毕业。
　　与温月月相识是某次九中校庆，他作为国藤校会主席受邀参加，那时温月月有书法表演的节目，他路过练习室时顺手指点一二，这才有缘相识。
　　许琦微微一笑，“当然。你可是承诺长大嫁给我的学妹啊。”
　　他腾手取出一条项链，款式略老旧，但光泽感丝毫不减当年，“你这记性是怎么回回年级第一的？”
　　温月月惊奇的接过链子，遂即喜笑颜开。
　　二人简单问候，许琦便不再打扰，带着周漾离开。
　　温月月回首凝望那背影许久许久，指尖摩挲颈上失而复得的项链。
　　“你喜欢他么？”
　　秦鲲冷不丁问她。

月亮
　　回学校的路上，温月月收到无数未接来电，频率最高的来自四班暂任班主任，姓刘，市里刚调下来的，因马莉莉请假做近视手术，四班由她代管。
　　温月月跟在秦鲲身后，埋头看手机。
　　她隐隐觉的不详。
　　莫名迎来的行风扑了一脸，紧接着听见女生聒噪的问候。
　　“——鲲哥，这是去哪儿了呀？”
　　夏惠笑盈盈走来，带着一众值班干事对秦鲲嘘寒问暖，关切的机械僵硬，假的不能再假。
　　校会的风气从来如此，哪个学校都一样。
　　秦鲲烦透了这帮人的笑脸，连个眼神都没赏给夏惠，冷漠的向里走。
　　夏惠脸上挂不住，还想再说些什么挽尊，张张嘴，意外瞧见秦鲲身后的小小背影，眼中闪过精明，追上来，“同学，你又想浑水摸鱼啊？”
　　当众点她名，语气里夹杂讥笑，温月月自知上次理亏，尴尬的垂下脑袋。
　　“鲲哥，你别被她忽悠了，这人是惯犯，就喜欢溜出校门鬼混，然后装可怜找人带她进来。”夏惠余光扫过秦鲲手腕，谄媚笑意纹丝不动。
　　这年头混的好的大致分为两拨。
　　一拨是英雄派，抽烟旷课打架，一喊一帮兄弟，就是老式校霸。
　　一拨是圆桌派，人不大酒桌上那套玩的飞起，他们大多成绩优异，或者家境殷实，进入校会等同傍到官方后台。
　　两拨人从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偏偏余瑶带的这些人，天天拽着秦鲲逼逼赖赖，让人不胜其烦。
　　他被吵的太阳穴突突跳，反手握住温月月，直接带她进来。
　　“鲲哥。”夏惠横在秦鲲面前，笑意加深，和善道：“你有通行证她没有，这人得登记。”
　　登记完通报学校，再下发各个班级，所有档案记录在册，直接影响班级集体荣誉和个人荣誉。
　　杀人不见血，这是圆桌派的权利。
　　脸朝秦鲲，手捞起温月月校牌，视线挪开的那刻表情冷傲，好大官威。
　　“啧。”秦鲲眉头狠狠拧了一下，劈手夺过温月月校牌朝地上掼，生生掼出震耳声响，差点误伤夏惠的脚，惊的这帮走狗踉跄后退。
　　秦鲲当众将校牌踢出十米远，“烦不烦。”
　　-
　　校医室在学校的的东北角，和食堂挨着。
　　东都是国家扶持高中，教学环境在X市里数一数二，校医室的配置堪比小型诊所。
　　秦鲲在校门口发了一通火，惹的温月月不敢和他搭话。
　　医生大致了解情况后愁眉不展，最终道：“你们俩这个情况吧，现在最快的办法就是用刀剥，再拿药涂两天，不久就能消了。”
　　“刀、刀？”温月月舌头打结。
　　“我是说最快，别的办法太耗时间。”医生撮口茶，眉毛一挑，“要不然小同学你今晚跟他回家？”
　　“呵。”秦鲲非常不合时宜的笑出声，愉快的抖腿，“你把床分我一半，今晚我去拜访伯父伯母。”
　　仿佛刚才爆炸的不是他本人。
　　温月月同学认为，秦鲲同学极其热衷对自己语言暴力。
　　须臾，锋利的医用刀经过消毒，慢慢渗进二人皮肤。
　　冰冷的铁刺激皮肤，温月月眼睛闭的紧紧，全身蜷缩，微不可查的发抖。
　　秦鲲越看越觉的好玩，忍不住凑上去对她脸颊吹风。
　　这对草木皆兵的温月月来说无疑是一击毙命的恶作剧，她怕的一缩，细细的、特别没出息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医生厉声呵斥秦鲲，不许他乱动。
　　秦鲲这才老实，散漫的往椅背上靠，没个正型，“实在不好下手的话，你记的割我啊。”
　　折腾大半天，二人终于分开。
　　现在第四节课开始五分钟，温月月旷课了，刘老师让她返校后立即去办公室。
　　温月月并没有和秦鲲告别，一言不发向尚德楼走。
　　她总不能指望杰顿这个点了还返回四班上课吧？或者主动去办公室承认错误？
　　别滑稽了，手都分开了。
　　走了好久终于到达尚德楼，温月月张望头顶连寰捭阖的楼梯，深深叹气。
　　假如没有共享单车和电梯，学校建的太大也只有看着气派而已。
　　慢吞吞上四楼，温月月停下脚步。
　　之前拿蛋糕砸邵蓝时被罚写检讨，今天竟然学会旷课，真是越来越谈不上好孩子了，就像……
　　她攥着颈上的巾绦，指尖冰凉，压抑的恐惧悄无声息的溢出。
　　立在走廊拐角发呆。
　　“——喂。”
　　右颊感受到悄悄靠近的体温，陡然听到短促发声，温月月心咯噔一下，吓的半死，“你这个人呐！你这个人……”
　　明明被欺负了也不知怎么反击，只会气哄哄的重复‘你这个人不太好’。
　　色彩明媚的粉色外套吊儿郎当挂在肩上，秦鲲把碎发扒到后面，露出整张脸，率先向办公室走，“走吧，我的那份检讨也是你写啊。”
　　这位暂任班主任叫刘雅婷，大概二十五六岁，戴一副无框眼镜，描眉画眼喷香水，打扮的花枝招展，是全办公室最靓丽的风景线。
　　刘雅婷上来便给这两位不良学生下马威，整整晾了十分钟。
　　温月月刚开始不敢开口，后来等的久了，她才怯生生的上前一点，声音还未发出，刘雅婷突然摔桌，办公室的老师都往这边看。
　　“温月月是吧？你这一天干嘛去了？”她嗓音拔高，刺的人耳朵疼。
　　温月月刚想解释，便被刘雅婷抢了话头，“我跟你讲，你别以为自己成绩好就能无法无天！校纪校规就在班级图书角！你们天天能看到！你长眼睛了吗？”
　　温月月死死咬着下唇，干净的瞳子里溢出晶莹。
　　“你怎么好意思哭？是我讲你讲重了是吧？你是一句都不能讲了是吗？你不来上课也不打报告，我讲你还讲错了是吗？”
　　“不是，不是，不是的……”温月月结结巴巴，着急摆手。
　　“不是你哭什么！你哭给谁看啊！”
　　刘雅婷先拿书摔桌，复又拾起再摔，声音啪啪响，带起阵阵风，尽数扑在温月月脸上，扇的她额前碎发扬起。
　　“日了狗了。”秦鲲食指抵在耳蜗，烦躁的松领口，眉宇间流窜火种，“今天傻逼真多。”
　　这话把办公室里观战的老师骇到了。
　　“你说什么？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刘雅婷再度拾起那本快要摔烂的课本，扬手要摔，秦鲲劈手夺过，狠狠砸到办公室窗户上，发出尖锐巨响，窗柩边的盆栽接二连三坠落，器皿碎裂此起彼伏，足足一分钟才安静下来。
　　“你叫秦鲲是吧？我今天就打电话给你家长！你别在这跟我——”
　　“你逼逼赖赖什么东西啊？”
　　他两步冲上去踹翻刘雅婷的椅子，掀翻桌上压照片的玻璃，茶杯书本纷纷滚落，他袖子撸的很高，臂上阴森惊悚黑色堕天使尽数暴露。
　　刘雅婷抱头发出尖叫，办公室的女老师都往外跑。
　　“她手粘老子身上了分不开，知道不知道？”秦鲲一把抽开办公桌抽屉，随手拿起物件向窗子上砸，砸一下问一遍刘雅婷，“知道了吧？啊？”
　　刘雅婷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特么哭魂啊？你多大？谈对象了吗？念了几年书？”说着秦鲲奋力将一尊名贵瓷瓶掷飞，办公室的窗户终于遭受不住，迅速蔓延裂痕。
　　他倦怠的往墙上一靠，甩甩手上滑落的血，“牛逼哄哄的吓个死人。”
　　-
　　自那之后，秦鲲很久没来上课，久的在温月月眼里史无前例，王阿南他们倒是隔三差五来，但对老大的去向只字未提。
　　说实话，秦鲲那天刷新了温月月三观。
　　她还从没见过，“学生教育老师”的画面，在她十七年认知里，这是大逆不道，是电视里这么演会被和谐。
　　以及，秦鲲比她想象的要凶狠跋扈太多。
　　日子转眼过，很快便期中考。
　　这天早自习，四班的同学们紧张的复习最后一轮，为下课后第一场考试备战，没一会儿，刘雅婷踩着高跟进来。
　　“大家准备好考试所需物品，马上一打铃就各自进考场。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期中但凡名次退步的同学，全部给我抄试卷，退几名抄多少遍，到时学委收上来我一个个检查……”
　　她交代完考前须知，视线扫到温月月马上翻个白眼，阴阳怪气，“某些之前月考出过偷试卷问题的人，自己注意，没事别回头，你们马老师丢的起这人，我丢不起。”
　　旁边的谭小禾嘀咕，“这老师会不会说话啊……”
　　董雨涵阖着牙发声，“她就是记恨秦鲲那天把她办公室砸了，她不敢找秦鲲麻烦就拿月月开涮。”
　　“我听说这个刘雅婷教育局有人，市里派她下来就是走流程，过两天调回去就是‘有任职经验的资深教师’，能坐办公室拿教导主任的工资。”
　　“难怪了，这么年轻还是临时调任，竟然能带毕业班。”
　　……
　　温月月安静坐在角落。
　　-
　　第二周，成绩放榜。
　　温月月因数学失利被霍离压了一头，名次降到年级第二。
　　当晚晚自修，她把各科试卷订正好，一笔一划的抄写在作业本，一直抄到第三节课，她手已经麻了，一本本子写掉三分之一。
　　祝橙第一堂课就和董雨涵换了座位，做了好久的心理建树才鼓起勇气，她拍拍前排的人，“月月，你不会真不和我说话了吧……”
　　前排的人没反应。
　　“好吧，那种情况下我竟然不相信你，像我这样的笨蛋本就不可原谅，你不理我也是应该的……”
　　温月月还是没回头。
　　“月月，对不起，我真的错了，你别这样，你还答应我，等我嫁给霍离你要给我做伴娘的，你别不理我好不好？”祝橙说着说着抽噎起来。
　　温月月还是放下笔，深深叹气，道：“我觉的，我不能有朋友的。”
　　她转过来，声音很轻，“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被敌视、被针对，如果谁和我玩她就会受牵连。以前是你现在是筱筱，所以……你们还是离我远一点。”
　　“谁让你这么说了！”祝橙抽噎的更厉害了，“和你做朋友特别好，真的……”
　　温月月拿她没办法，抽几张纸巾给她擦眼泪。
　　祝橙便把她试卷拿来帮她抄，笨拙又努力的模仿她的字迹，嘴里嘀嘀咕咕，等她情绪下去了，又问，“月月你数学试卷批的好严啊，比我们严多了。”
　　温月月也发现了，有些地方只是少了个“解”，就扣了她一两分。
　　“我们班这次的数学试卷谁批的？”祝橙又仔细看了两遍。
　　旁边的谭小禾也是抄试卷抄的崩溃，“还能有谁，刘雅婷啊。”
　　祝橙又拿谭小禾的试卷对，最后发现，刘雅婷批温月月试卷是带有色眼镜的。
　　“有没有搞错啊，这里根本不用写单位好吧？”祝橙嚷嚷起来，“为了让你抄试卷她可真不容易！”
　　谭小禾耸肩，“月月，我觉的，你日子要不好过了。”
　　温月月淡淡收回数学试卷，抽屉里的手机震了震，她偷偷摸出来看。
　　——月月，你来一下小树林，就现在。
　　是任筱筱的信息。

吻
　　东都桂花林今年花期长的不像话，近年末才彻底衰败，于是那馥郁悠长的余香若有若无，温月月偶尔能嗅见，越深入越浓烈。
　　她对小树林的印象并不好，每走一步都十分拘谨。
　　从地势判断，距小木屋大概还有八十米，温月月不再向前，“筱筱？我来了。你在吗？”
　　林中月皎洁，冷风拂过耳垂钻进宽大的冬季校服里，她打了个寒颤。
　　大约五分钟，任筱筱没有出现。
　　温月月觉的奇怪，复去摸手机，忽的背后一热，壮硕的身体野蛮困住瘦小女孩，她嗅见一股奇怪的汗味，紧接着便有人在她颊边说：“妹妹，哥哥等你半天了。”
　　“——放开！”脑海中闪现那晚树荫下的风景，他们耳鬓厮磨，情到浓时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温月月既害怕又恶心，对这人拳打脚踢，“你认错了！你放开我！”
　　“不会错的，今天晚上来这里的只有你了。”他用力掀过温月月，把人推到一棵枯败的桂花树干上，尽情的撕扯布料，畅快淋漓的笑声伴随着女孩濒临崩溃的哭叫。
　　“你放开！真的认错了！你要钱吗我都给你……”温月月喊的嗓子哑了，细瘦手臂不知在哪划出密密麻麻的口子，被人反按在身后，所有挣扎都是螳臂当车，油腻的手掌自萧条颈项游弋到肩胛骨，引的胃里一阵泛呕。
　　她哭的气也喘不上，唇色苍白，这人却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他埋头在温月月颈窝舔舐，后脑措不及防遭遇重击。
　　这一脚的太狠辣，甚至骇人听闻。
　　他完全来不及惨叫，脖子怪异的扭曲出一个骇人角度，笨重的砸在树上发出“嘭”，枝干晃落枯叶，侧头匍匐在地上吐出两个沾血的牙。
　　AJ自头顶压下，来回碾压在男生侧脸，像是踩一滩泥，“你胆子很大嘛？敢动我的人？”
　　男生痛的鼻血眼泪一涌而出，气急败坏的喊：“你谁啊！关你屁事！”
　　“活着不好吗？”那双AJ连续不间断的踹在男喉咙、腹部，转拣脆弱敏感处下脚，骨头错位断裂的声音和着男生凄厉哀嚎，秦鲲听着动人求饶，压抑狂躁的扯开领子。
　　温月月捂住嘴不敢泄露半点声音。
　　俄而，秦鲲咒骂一句“杂碎”，接着痛快收手，枝丫轻响，他慢慢朝温月月来，顺手脱下外套松松搭在她肩上。
　　温月月畏缩在树边，眼神惊惶。
　　她看见秦鲲伸手捂住她眼睛，听见他说，“忘了吧。我带你回家。”
　　怔讼着，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心跳也鲜活起来。
　　可惜天公不作美。
　　堪堪放松下来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了眼睛，温月月猛地一退，手挡在眼前。
　　“温月月！秦鲲！你们俩在这里干嘛？！”教导主任勃然大怒，指着树下的二人连骂词都找不到。
　　他身后有拿着手电筒照的保安大叔，有痛心疾首的校长。
　　还有，得意洋洋的刘雅婷。
　　偏巧，那个被秦鲲打哭的外校男生不知何时逃之夭夭了。
　　-
　　深夜十点，往常门可罗雀的校长办公室线下人声鼎沸。
　　温妈妈匆匆从家里赶来，见到女儿泪痕未干的脸当即傻了。
　　坐在办公桌前的校长试图联系秦鲲家长，资料里只有孤零零一行手机号码，怎么打也打不通，“你爸爸呢？”
　　“我怎么知道。”秦鲲发笑，他恣睢的靠在沙发，补充：“酒桌或表子床上，二者其一。”
　　“校长，我和秦鲲同学真的不是大家看到的那样，我去桂花林是去找二班的任筱筱同学，秦鲲同学只是路过。”温月月惊吓过度，虽然搞不清秦鲲出现后具体的所作所为，但大致过程还是知道的，“当时突然出现一个穿着外校校服的男生，他……”
　　“据我所知，秦鲲同学不常来晚自习吧？”刘雅婷打断温月月的辩白，她将手里一份牛皮资料袋摔在桌上，冷哼一声，“有关桂花林的传闻我想在座或多或少有所耳闻。我想请问温月月同学，你不是第一次晚自习跑去那了吧？”
　　温月月眼皮一跳。
　　那厢教导主任率先打开牛皮袋，里面只有几张照片，拍的很模糊，夜色朦胧，依稀有个女孩朝桂花林去，背影瘦小，一头细软中短发披散。
　　从拍摄角度上看像是出自门卫室的摄像头，右上角显示时间为十一月某天。
　　“温月月，这些照片里的人，是你吧？”
　　“是。”
　　“我找班里同学问过，你那天晚上是去了桂花林吧？”
　　“是。”
　　两个“是”一出来，温妈妈露出震惊的神色。
　　“但是那次我是去找我的绿丝巾，祝橙她们都知道的。”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是秦鲲同学后来帮我……”温月月觉的自己好像被刘雅婷带进坑里了，越描越黑，赶紧道：“我今天去桂花林也是因为二班的任筱筱同学给我发消息。”
　　“任筱筱同学今天下午请的病假，我问过张老师了。”
　　“我这里有记录！”温月月快速划开手机，竭力举高给众人看。
　　屏幕上的确有条短信，发送人正是“任筱筱”。
　　刘雅婷仿佛有备而来，她反手点了电话回拨，忙音响了三声，接着传来男生声音：“喂？喂？”
　　“这是你手机，改一下联系人备注需要多久？你来办公室的路上就能做到。”刘雅婷推了推眼镜，眼底阵阵寒光。
　　至此，温月月彻底懵了。
　　不可能的，手机号码是她和筱筱早前互换的，绝没有问题，明明子虚乌有的事，为什么突然百口莫辩？
　　刘雅婷条理清晰，凛然道：“校长，东都是国家扶持公办高中，现在我任职的四班出现这种丑闻，我绝不袒护，建议按校纪校规处理。”
　　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校长沉吟片刻，“很遗憾，温妈妈，这件事影响太严重了，还请您把孩子领回去吧，东都收不了。”
　　按校纪校规处理，开除。
　　听到结果，温妈妈捂着心口，眼泪不争气的滚落，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儿，心如刀绞。
　　这件事谈到凌晨终于告一段落，大家陆续离开。
　　奇怪的是，素来暴躁的秦鲲竟然坚持到结尾，一件大逆不道的事也没干。
　　这倒不像他作风了。
　　一出校长办公室，刘雅婷便掏出手机，像个圆规似的站在楼道里讲电话。
　　——哎哟您看您说的，这不是应该的嘛，小事小事。
　　——那小姑娘给咱们邵蓝添堵我都听说了，又P照片又打人，您够仁慈了。
　　——我调任的事儿真不急，您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正主有没有说怎么处置我？”
　　沉沉嗓音回荡在空旷楼道，秦鲲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抱臂靠墙，昏暗灯光打在他下颌一角。
　　刘雅婷大惊失色，慌忙与电话那头的人结束对话。
　　“看来没有。”秦鲲懒散的直起身子，捞过刘雅婷手里电话，一手按住暴怒的刘雅婷，与那边打招呼，“你好哇。”
　　那边果然一滞。
　　秦鲲勾唇，“明日得空否？学校对面足疗店，邀您一聚。”
　　-
　　东都对面新开一家足疗店，捏脚的姑娘盘靓条顺手艺好，王阿南和邱潮经常相约消费，也曾多次邀请老大同行，皆被无情拒绝。
　　秦鲲付了钱却不脱鞋，躺在贵妃椅上看电视，引的小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端着木盆儿不知所措，间不容发时，一位美丽优雅的女士推门进入。
　　约莫四十岁，皮肤吹弹可破，蹬一双细高跟，体态极好。
　　女士很快找到秦鲲，凌厉睇小妹，她便很识相的快步离开。
　　“小孩儿，我很忙，没时间和你废话。”女士嫌恶的蹬蹬脚下的地面，对这不入流的环境避之不及，“既然我们邵蓝喜欢你，你就老实点，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邵蓝母亲，宁市尊贵的市长夫人。
　　最近听说，她的宝贝女儿因为学校里某些碍眼的人郁郁寡欢，于是她一手策划了整件事。
　　校卫室的监控记录很好调，流氓痞子很好找，推波助澜的刘雅婷也特别好笼络，本来想让那个女孩子付出点代价，可惜阴差阳错被路过的秦鲲给救了，算她运气好。
　　罢了，反正该走的也要走了，宝贝开心才最重要。
　　秦鲲这人，有时候真挺毒舌，“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什么？”竟然敢这么对她说话，真以为在东都称王称霸就能出来撒野了？
　　要不是看在女儿面子上，她绝不会对这小孩儿心慈手软。
　　“啧。”秦鲲极其讨厌要他一句话说两次的人，他视线从电视上挪开，“就是你妈没把你教育好，你也没能把你女儿教育好，将来你女儿也教育不好她女儿。”
　　为了给傻逼解释句子，他被迫像个傻逼一样用傻逼方式解释。
　　邵蓝妈妈高贵端庄的架子破功，她跳脚，“我听说过你，爸爸修汽车的是吧？你等着！你倒霉了！我马上——”
　　“我爸爸是修汽车的，但我不跟他姓，我和我外公姓。”果然连口头禅都一模一样，秦鲲揣兜起身，慢悠悠绕过她，径直离开了。
　　这话讲的很有意思，千回百转，耐人寻味。
　　索性，邵蓝妈妈还没蠢到哪种地步，她盯着墙上的电视发呆。
　　电视里在放新闻重播，又不知是哪场国际议会，台下乌泱泱坐了一片，台上两张椅子。
　　右边是个老外，名字老长一串英文字母。
　　左边是个老头，矍铄慈祥。
　　——秦总理
　　-
　　周一早自习，温月月沉默着整理好书包，四班的孩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新同学要走了，大家都很舍不得。
　　下去升国旗前，温月月瞄最后一排，空荡荡的，与往常差不多，这次连王阿南他们都不在。
　　放完国歌，温月月跟着刘雅婷一同走上国旗台。
　　校长也接过话筒。
　　今天全校通报温月月同学开除处分，顺便庆祝刘雅婷老师提前调回市里。
　　刘雅婷站定，她今天特地画了一个很贵的妆，就是为了应景。不经意看见温月月低垂的眉眼，一把拉来身边狠狠揉她肩膀，“真是谢谢你了，小丫头。”
　　校长斟酌再三。
　　“恭喜高三四班温月月同学获的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同学们，作为理科生的她已经多次斩获各大写作……”
　　校长喋喋不休的吹彩虹屁，努力把温月月的个人荣誉和东都老师的辛勤教育挂钩，底下掌声如雷，刘雅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供电不足的霓虹灯，好不滑稽。
　　这边温月月还没弄清楚状况，那边校长继续宣布，“另外，学校接到市里通知，刘雅婷老师上调的事暂缓。”
　　刘雅婷傻眼了，像被人当头棒喝，打的她差点站不稳，什么礼仪也顾不上，揪着校长问情况，校长的手机来电了。
　　不出两分钟，校长回到国旗台。
　　刘雅婷又要冲上去问，就见他举着话筒忙不迭送的擦汗，仿佛那两分钟多心惊肉跳，“这个，刚刚省里下来通知，咱们学校所有新调任不足半月的女老师一律回家待命。”
　　东都新调任不足半月的女老师。
　　这囊括范围小的就差指名道姓了。
　　刘雅婷可能踩了炸弹，从头到脚糊的透透。

月亮
　　食堂隔壁的小卖部常年生意红火，午饭时间更甚。
　　“什么？我给你发消息？接电话的还是个男的？”
　　任筱筱和温月月付过钱跟着人流出来，等没那么挤了，迫不及待的撕开一包锅巴，任筱筱偏头，
　　“会不会是新机主啊？我之前注销了一个号的。”
　　这就难怪了。
　　温月月如今也只能自认倒霉，只是有一点想不通。
　　“校长当时都通知我妈了，办公室里大家都听见了，怎么周一突然改主意了……”
　　任筱筱往温月月嘴里塞锅巴，又摸出手机把新号码发给她，抬头便瞥见钱旭东，他和班里男同学一起从食堂出来，想是才吃过饭。
　　“钱旭东！这里！”
　　钱旭东朝这边看，视线停在温月月身上两秒，那两个男同学挤眉弄眼的把他向外推。
　　“月月你别介意，这帮人我真治不了。”他挥手轰人，男同学们撒腿就跑。
　　“没事，我也习惯了。”
　　温月月与钱旭东是多年邻居，两人早在初中便相熟，那时上下课顺路，后来年纪渐长，走在一起不够单纯了，自然而然就分开行动了。
　　青梅竹马也谈不上，忘年好友吧。
　　但很明显，括以任筱筱在内，大家都觉的他们不一般。
　　“钱旭东，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吗？”
　　钱旭东也没多想，“好啊，你不怕秦鲲看见我无所谓。”
　　学校的小卖部因为客流巨大，很多东西是分销，比如冷饮。孩子们挤成一团，生怕稍不留神就就买不到自己喜欢的口味。
　　王阿南捞了半天终于捞到草莓味可爱多，对靠在墙边的秦鲲道：“我刚看老底下还有一个，抢个送任筱筱吧。”
　　邱潮勉强抢个巧乐兹，很佛的陪老大俯瞰。
　　他老大淡淡的盯着有说有笑的三人，足足五分钟没挪过视线，那眼神怎么说呢……反正有点惊悚。
　　秦鲲烦躁的白他，“滚。”
　　“唉，咱们筱筱也是，都不和别的男生保持距离。”王阿南故意扯着嗓子喊，引的大家都注意到他们。
　　该听见的人什么都听见了。
　　任筱筱不好意思的别过脸，两颊云霞灿烂。
　　见状，温月月欣喜，笑着拽着钱旭东去买冷饮。
　　“你想吃什么？”钱旭东拿她没办法，顺从的被她拎着走，这么高的大男孩对个小矮子言听计从，任谁也能猜到其中缘由。
　　“随便吧。”温月月偷偷期待杰顿走向筱筱，脸上笑呵呵，心里焦急的等他迈开腿。
　　“唉有个可爱多。”
　　钱旭东眼前一亮，手伸进冰柜里，还未触及到甜筒便被人捷足先登，另只骨节分明的五指下手比他快不知多少，精准的抄起目标。
　　那边王阿南很配合的付了两个甜筒的钱。
　　聊天声明显小了。
　　大家都在等秦鲲走向任筱筱，把可爱多送给她。
　　当然，任筱筱也是这么想的。
　　众目睽睽，秦鲲当场撕开草莓味可爱多咬下半截，唇边沾上奶油，跟他现下的的表情糅合，有种说不清的中二。
　　温月月困惑的歪头。
　　杰顿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
　　隔天中午，东都食堂惊现秦鲲。
　　这几率小到什么程度呢？
　　和买彩票差不多。
　　榴莲哥是谁？
　　莫说去食堂吃饭，来上课的日子都屈指可数，偶尔来一回没俩小时肯定不见踪影，成天不知多少新出道的小霸王攀附，吃饭、打牌、干仗、场子赶的不停。
　　秦鲲揣兜进食堂，颈间的长链反射银光，以横扫千军的姿态，所到之处话题热度节节攀升，诸多目光聚集。
　　门口的温月月在等人，抻着脖子张望，等来不到人影，耳边热烈的讨论声倒是此起彼伏。
　　——快看快看！高三四班的秦鲲！他怎么来了？
　　——我听说他和二班的任筱筱在一起了，估计是来找任筱筱的。
　　——任筱筱呢？怎么没见到？他是不是在看谁啊……
　　温月月觉的，这些人的推测完全正确。
　　筱筱为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是块木头也该有所动容啊，来看看她也没问题吧？干嘛那么大惊小怪？
　　她暗自决定，等筱筱一来她马上拽走钱旭东，躲到旁边绝不打扰他们。
　　等他俩成了，自己收作业就再也不愁了！
　　思绪飘得很远，钱旭东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月月？你傻笑什么？”
　　温月月回神，见到他喜笑颜开。
　　钱旭东递上提前买好的饮料，“筱筱被物理老师喊去改作业，可能要晚点，就让我先过来。”
　　那真是太可惜了，难得杰顿找她，这大好机会啊！
　　温月月拧的手生疼，还是没完全拧开。
　　其实她不太喜欢自己这样，总给人矫揉造作的感觉。但怎么说，她可以撕开易拉罐，却真的拧不动瓶盖。她发誓。
　　钱旭东仿佛早料到了，大哥哥似的哼笑一声，接过来帮她拧开。
　　温月月欣然接受所有照顾。
　　二人斯抬斯敬，相处融洽，瞧的王阿南浮想联翩，喟叹，“果然啊，好学生和好学生走在一起才和谐。”
　　秦鲲舌头抵牙，眉骨挑了一下。
　　王阿南换了个话题，“今天校会有晚会，邀请了不少外校妹妹。？”
　　“不去。”秦鲲支着头。
　　打好饭的两人成双成对路过，愉快的对话持续进行。
　　“今天学生会有晚会，你去不去？”这是钱旭东。
　　“那一起吧。”这是温月月。
　　利刃刺穿三分熟的牛排，渗出小滩血渍，刺目的红渐渐凝固在光洁盘壁，秦鲲脸上波平如镜，莫名像百科全书里的黑洞。
　　阴森森的，叫人寒毛卓竖。
　　-
　　广播台才通知下来，今天晚自修可破例请假，支持大家前往第一礼堂观看晚会，甚至高三都拥有参与权，学校可谓给足了本家校会面子。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许多同学早早前往第一礼堂占位置。
　　晚自修的铃声还没响完，走廊尽头匆匆奔来一个女孩，齐肩长发晃动，眉眼间透露焦急，她在窗口唤王阿南。
　　四班的孩子走了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基本热爱学习。独独后排一干英雄派领军人物特立独行，围着打游戏。
　　令人奇怪的是，秦鲲不在。
　　“怎么了呀？筱筱？”
　　“我想约秦鲲去看晚会，他人呢？”
　　“体验人生去了吧。”王阿南耸肩，打游戏的这拨人集体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特别有默契。
　　他们老大走的时候头裹毛巾，脸戴墨镜，别提多炫酷了。
　　-
　　清秀纤弱的女孩从尚德楼出来，向德育处走，她身后不远处有一长腿男子尾随，因其头裹毛巾、脸戴墨镜，故外貌特征并不明显。
　　说来尴尬，秦鲲那一下踢得太远，温月月至今未找到丢失校牌，于是只好补办，自德育处出来，她拎起校牌上的蓝色带子挂上，稍微整理微松的绿丝巾。
　　德育处隔壁市男卫生间，壁边探出一颗脑袋，鬼鬼祟祟张望。待温月月下楼，他整个人显露出来。
　　俊逸的眉眼藏匿在黑色墨镜下，依稀可见山根高挺，瞳色略深。
　　“妈的。”他在干什么，像个活二五。
　　秦鲲抽动颈上银链。
　　“——确实像智障。”声音来的唐突，清冷华丽的像丝绸在喉间摩擦。
　　闻声，秦鲲一怔，悠悠转身，洗舆台边站着个男生，半弯腰，流水划过修长五指，指腹有层薄茧，傍晚的霞光晕染在他侧脸，一张立体深刻的脸，睫毛浓密。
　　秦鲲咂嘴，摘下头上滑稽的围巾，露出整个脸庞。
　　他校服上国藤艺高校徽与主席徽章交相辉映，指尖轻推一张电影票过去，“做笔生意吧，你稳赚不赔。”
　　-
　　横幅从校门口拉到第一礼堂，音乐响彻四方，温月月远在一里外便隐隐听见。
　　手机里显示钱旭东十分钟前发的短信，他和任筱筱临时有事，全都不来了，温月月快速敲下一行字发送，随后收起手机。
　　其实她并不太喜欢看晚会，如果钱旭东不提的话，她可能不会来。
　　温月月泄气，第一礼堂就在眼前，门两边的过道上挂满五彩缤纷的气球，执勤的小干事殷勤的招呼来宾。
　　两手绞了几下丝巾，还是转身。
　　那厢有人追上来，拉她进去，祝橙脸蛋儿红扑扑的，礼堂里温度高，她热的脱了外套，“走了月月！我朋友占了座位，这会儿到第三个节目了。”
　　也就几秒钟的犹豫，温月月被祝橙带到晚会现场。
　　灯灭了，光线比较暗，台上六七个身材火辣的女孩整齐划一的跳热舞，背景乐节奏欢脱，鼓声震的胸腔发颤。
　　祝橙探头朝乌泱泱的人头里逡巡一圈，像是在找人，有人拍拍她肩膀。
　　男生个子特别高，目测近190，头上戴着扎眼的红色运动头套，如果祝橙没看错，他穿的是国藤艺高的校服。
　　“你好同学，来看晚会吗？”他稍微矮下一点。
　　祝橙和温月月对望，觉得这人莫名眼熟。
　　男生递给温月月一张票，笑眯眯道：“马上抽奖了，送你张票。”
　　温月月茫然的看着男生带领干事匆匆离开，翻开那张小票，上面印了些晚会介绍词，旁边有大大的黑色数字——888
　　祝橙领着温月月穿过一排排人群，终于坐定在小姐妹身边。此时，抽奖环节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念台本，“感谢国藤艺术高中对本次晚会的大力支持，下面由国藤学生代表江彻上台抽出今晚的幸运嘉宾！”
　　只见一道颀长的影从台下缓缓出现，他不知何时脱了校服，宽松简单的白衬衫勾勒身形，江彻站在台中央，晃动的镁光灯打在他脸颊，五官深邃立体，蓝灰眼瞳下一颗泪痣，俊的把托抽奖箱的礼仪小姐给比下去。
　　台下发出无数女同学不要命的尖叫，其中包括祝橙，温月月猝不及防，耳朵差点被刺聋。
　　“月月！他是中美混血！我爱了！我真的爱了！”
　　“嗯嗯嗯。”
　　其实，杰顿一点也不差啊，他那个凌乱的发型，那个发色，还有那些链子、耳钉、纹身，每样都非主流的要死，硬生生靠颜值撑出冷颓痞帅风，足以证明实力。
　　台上的主持人语中含笑，念出一串数字——888
　　“有请这位幸运嘉宾上台领奖！”
　　温月月呆滞半天，在祝橙的催促下上了台。
　　她怯场，紧张的左手握右手，礼仪小姐呈上崭新的纸张，这就是今晚的奖品，一张《妩媚与纯情》十八年再映的电影票。
　　由二代神颜孟蝶迷和红极一时的郑卿卿主演，当年的上座率放到如今也令人咂舌。
　　温月月同大家一块下台，她因为不自在连走姿都很别扭，祝橙早奔到台下等，见她下来立刻迎上去，满心满眼都是江彻。
　　——江主席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那天送你草莓益菌多的那个女生，我叫祝橙。
　　——一直没能好好谢你，没想到今天在这见到了，真是太开心了！
　　——相逢就是缘，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江彻一路向前走，祝橙聒噪的追在他身后，“你是学什么专业的？还单身吗？我——”
　　“不好意思，我等人。”江彻果断遏制祝橙所有幻想，明明嘴角噙笑，却让人觉得那么遥远，“她在西藏拍戏，很快就回来。”
　　祝橙眼里的爱心碎成无数片。
　　江彻的脸忽然转向温月月，他先是隐秘的勾了勾唇，而后挂上极官方的微笑，“听说温月月同学文章写的很好，不知我有没有荣幸邀请你向国藤投递‘《妩媚与纯情》影评大赛’的文章呢？”
　　温月月愕然。
　　“国藤这方面有点‘萧条’。”江彻的疏离感无时无刻不在叫嚣，即使他看起来谦逊和蔼、平易近人，目光像微风掠过她手中的票，“记得看，如果你真想谢我。”
　　温月月想点点头，郑重的答应他，但他貌似很忙，甚至连座位上的校服也没拿就赶着离开。
　　等人吗？
　　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才能让如此倨傲冷感的人沦为不二臣。
　　观众席中央，某排位置极佳的座位。
　　一位溜进来凑热闹的大妈兀自取下裹头巾，机械的扭头瞄旁边这位小伙子。
　　小伙子围着头巾，带着墨镜，恣睢的靠在椅背上，手里摩挲电影票，脑海中浮现不久前的一幕。
　　江彻把《妩媚与纯情》的电影票推给秦鲲，“做笔生意吧，你稳赚不赔。”
　　“说来听听。”
　　“奖品的两张票座位连着，一张在你这，另一张会在那个女孩那。”
　　“她不会喜欢在人群里看片。”
　　“我会让她去。”
　　“少来，老子没时间陪你装逼。”
　　“试试看。”
　　“代价呢？”
　　“别再管我和季颖的事。”
　　这个江彻可真是又虚伪又狡猾呢……秦鲲指尖若有若无的点了两下扶手，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女孩身上，揶揄，“都成千年老醋了，男人心胸要宽广。”
　　说的正是他旁边的霍离，从刚才起便一直紧盯祝橙不放，在她迷恋那个白衬衫迷恋到即将超过自己时，心情一落千丈、郁闷到死。
　　偏偏嘲笑他的是秦鲲，一个刚摘掉墨镜的盯妻狂魔。
　　简直……无法原谅。
　　随后，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从来谦逊儒雅的霍离一反常态，扑上去薅了混世魔王秦鲲的粉色秀发，真硬生生扯下来一把，“你好！你跟她跟到教导主任办公室！你心理变态！”
　　被人戳了伤心旧事，秦鲲捂着头一把揪住霍离脖子，咬牙切齿，“你还小心眼呢！”
　　两个人扭打成一团，上来多少人拉架。
　　熟知，二人打着打着都笑了场。

🔒吻
　　电影票的观影时间是隔天傍晚6:00, 高三晚自修开始时间。
　　巧合的是，责任老师临时有事，于是晚自修临时取消。
　　同学们如释负重, 各个笑容灿烂。
　　“唉你听说没, 昨天在第一礼堂, 秦鲲被人薅了头发！”
　　“我擦？哪位英雄？”
　　“一班霍离。不知道为啥突然就打起来了，十几个人都拉不住, 现在全年级都知道了, 一班那些人还偷偷给鲲哥起外号。”
　　“鲲哥又有新外号了？”
　　“他们管他叫——谢广鲲。”
　　温月月收拾试卷的动作一滞。
　　秦鲲头发被人薅了？
　　鬼使神差的，她背着硕大的书包绕远路，路过一班时脚步放缓, 果然看见祝橙。
　　穿过透明窗户，视线落在最后方的储物柜。
　　难得霍离如此没规矩的大敞着校服外套，里面隐约可见是白色卫衣，崭新干净。他后仰撑在储物柜, 脸撇向另一边。
　　“你为什么和秦鲲打架？Uncle问我你在学校发生什么突然这么反常。”祝橙梗着脖子叉腰，书包仍在某张课桌上, 满脸的不高兴。
　　“你自己心里清楚。”霍离比祝橙还不高兴。
　　祝橙气的脸上泛红, 肝火大动，“我清楚什么？要清楚也是程赟清楚，连高一都知道你讨厌我我清楚什么？你回家自己和Uncle交代。”
　　说完, 她转身从书包里翻出红药水，气鼓鼓的用棉签沾一点, 靠近，笨笨的涂在霍离脖间伤口, “以后别打架了，我心疼。”
　　“你要到江彻联系方式了吗？”
　　“……没有。”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追星也不行吗？我就是觉的他很帅。”祝橙狐疑的看霍离一眼, 话题又绕回来，“你到底为什么和秦鲲打架？”
　　“他说我小心眼。”
　　祝橙拿他没办法，“Uncle那边我会帮你解决，我对你这么好，你能少喜欢程赟一点吗？”
　　
　　霍离转过脸，凉凉看她。
　　祝橙没底气，眼神闪烁两秒，突然贴脸啄在霍离嘴角，如愿见他愕然的表情，她拎起书包逃到第一排，吐舌头，兴高采烈的奔出一班。
　　温月月看见，霍离好像……笑了？
　　离得太远她也不确定，只能尽力睁大眼兑在窗户一角，沉沉的嗓音用轻佻的语气在她耳边说：“小月亮，你学坏了。”
　　湿热的气息洒在耳蜗，一阵酥痒，温月月扭头，秦鲲的脸近在毫厘，弯腰揣兜，额角多了块创口贴，衬他白暂肤色生出病娇感。
　　温月月仰头，光就在他身后。
　　她莫名想起祝橙方才偷吻霍离的画面，那姿势那神态，与她现在不谋而合。
　　脸贴得太近，心率失速，下一步，祝橙吻在霍离唇角，温月月恍惚，盯着秦鲲漂亮的唇形发呆。
　　偏偏秦鲲没阻止，很刻意的让她沉浸。
　　任筱筱清甜的笑脸晃过脑海，温月月如梦方醒，她立刻扶墙站好，良晌，“你为什么突然和霍离打架？”
　　这两人关系明明很好来着。
　　“他骂我心理变态。”秦鲲站没站样，往干净的墙壁上椅。
　　温月月困惑。
　　到底出了什么事，一个骂小心眼，一个骂心理变态。
　　况且这二位与这些骂词完全不沾边吧？
　　“有事吗？”
　　“二班那男的。”秦鲲煞有其事的欣赏走廊外广阔的天，“是你对象？”
　　温月月觉的他们男生今天一个两个都很奇怪，拍拍书包上蹭的墙灰，快步下楼，“你们非说是，那就是吧。”
　　反正无论她怎么回答，大家都只相信自己认为的。
　　“许琦呢？你不是喜欢他吗？”秦鲲很自觉的跟上。
　　“我没说我喜欢许琦啊。”下了尚德楼抄小路向校门口去，温月月其实有点惊讶，秦鲲竟然记得这个人。
　　他干嘛把自己的朋友记那么清楚？
　　“江彻呢？你也觉的他帅？”
　　“秦鲲同学。”温月月被他扰了一路，待出了校门她终于忍无可忍，很有勇气的直视他，并且没有结巴，“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这些无厘头的问题。”
　　“所以你是喜欢沈奕那种风格？”
　　温月月觉的他无药可救了，不再回答他任何问题。
　　没成想，秦鲲同学竟然如此锲而不舍，一直追到公交站，甚至温月月的等大巴来了，他也没放弃，跟她一同上去。
　　温月月惊愕，手横在面前提醒，“这不是回你家的公交。”
　　“这也不是回你家的公交。”
　　“我有事。”
　　“我顺路。”
　　司机大叔早已看穿一切，“别秀了！赶紧刷卡！”
　　-
　　《纯情与妩媚》是上世纪二代神颜孟蝶迷的封山之作，与同时代女神郑卿卿合作，当时一经上映席卷各大榜单，直到下映还有一定的上座率。
　　时隔十八年之久，《妩媚与纯情》再映，多少情怀多少岁月，影院门庭若市，一票难求。
　　温月月排队检票，到她的时候检票员打量两眼。
　　这部片子很老了，来看的基本年纪较长，少有她这个岁数的。
　　消失了两分钟的人再次出现，在温月月进场的最后一秒递出票。
　　秦鲲手里捧着爆米花和可乐，明目张胆的跟在她身旁，他身高腿长，骨架子出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很拔尖。
　　温月月没想到，秦鲲竟然和她买了同一场电影票，甚至连座位都紧挨着。
　　来看电影的情侣很多，成双成对落座，她悄悄瞄秦鲲，觉得特别不自在。
　　秦鲲倒是大方的很。
　　影院有点闷，他拉开外套拉链，随手把爆米花和可乐递过去。
　　温月月不肯收，拒绝的说辞她斟酌良久，就听见那头不耐烦的催促，“快点。”
　　于是她乖乖接下。
　　含一个。
　　很脆，甜甜的。
　　紧接着，那边又递来一大捅，貌似动也没动过，秦鲲用很平常的语气告诉她：“两桶都是你的。”
　　电影已经开始，影院陷入没有尽头的黑暗，借着屏幕投射的光，温月月依稀辨认秦鲲的姿态，他跷腿，散漫的靠着椅背，面上……在笑？
　　温月月忘记咀嚼生吞了一颗爆米花，她忙挪开视线，低头翻找书包里的本子。然后，极其认真的做笔记。
　　秦鲲发笑，联想到十月份刚认识她时，小姑娘在KTV里做试卷。
　　真不知道那个江彻用了什么办法才把她骗来。
　　“喂，好吃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安好心。
　　温月月警惕的看他，眼睛一眨一眨，里面透着星星点点的光。
　　“没人告诉你，吃别人的东西要付钱吗？”秦鲲划开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随后报出一个价钱，“只支持微信转账。”
　　这根本就是讹钱！
　　但温月月绝不敢在杰顿面前说，于是气鼓鼓的扫描他的二维码，添加好友，转账。
　　
　　到了后半场，温月月从卫生间回来，她一排一排数过来，站在观影席外不知所措。
　　坐在最外面的小情侣吻的非常忘我，二人隔着扶手交缠，脸像黏在了一起。
　　温月月想进去，但又不敢打扰，万般无奈，她绕远路从秦鲲那个方向来，大家还算配合，纷纷收腿，唯独到了秦鲲这，他不动。
　　温月月怯生生的碰碰他，试图提醒。
　　秦鲲像睡着了似的。
　　没办法，温月月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她生的瘦小，从秦鲲腿间挤过去难度不大，一条腿刚跨出去，秦鲲稍稍动了下，她一时慌张脚下不稳，生生扑到秦鲲身上。
　　好闻的皂角香弥漫在身边，秦鲲的怀里并不如她想象的冰冷，反而……温暖舒适，像冬天太阳晒过的被子，钻进去就能抵挡刺骨寒风。
　　那么叫人安心。
　　“投怀送抱？”声音里含着笑，话一出口便将所有美好驱逐。
　　“才不是！”温月月压着嗓子，赶紧爬起来坐回原位。
　　她尴尬的不能自已，握着笔假装很认真的观看电影，其实脸上一片绯红，直烫到耳根。
　　镜头转动，大荧幕里的画面突然变了。
　　风华绝代的郑卿卿衣衫不整，男人架起她两条莹白如玉的长腿不断动作，娇吟与喘息回荡在漆黑的影院，久久不能停歇。
　　到了R级片段。
　　温月月从没看过这种电影，小时候陪爷爷看电视，每每到亲吻的桥段爷爷会很及时的捂住她双眼，然后唠唠叨叨聊今天吃什么，明天做什么。
　　她窝在座位，捂着眼睛不敢动。透过指缝，她看见秦鲲深陷在黑暗的侧脸，淡定而冷漠，目光却紧紧吸附在大荧幕，眸中有深深漩涡，炽热汹涌。
　　不仅无赖还流氓！
　　许是环境渲染，影院的小情侣们缠绵的越发放肆激烈，就比如温跃宇旁边这一对，动作太大失手挥翻冰可乐，大片冒着气泡的黑色尽数泼在温月月腰侧。
　　冰凉液体蔓延，温月月冷的一机灵，她手忙脚乱的摸去书包找抽纸，秦鲲反应敏锐，及时撩起她衣角，紧紧卷成麻花拧干。
　　衣服湿了大片，秦鲲的身体靠的很近，近到陌生体温透过薄薄衣料笼罩在她肌肤，睫毛与睫毛就要打架。
　　秦鲲的角度能看见她颈上的月亮胎记，再往下是衣料里的腰，盈盈一握，白的像挂在枝丫的薄雪，脆弱荏苒。
　　不知怎的，他想起早前贴吧里那个可笑至极的占卜，目光停留在她的胎记上，嗓音沉沉，“或许，那个占卜很灵。”
　　温月月发怔，额前碎发与秦鲲的交缠。
　　“你的胎记……。”性感的让人想知道吻它是什么滋味。
　　吐气温热，声音一圈圈回荡在温月月耳际，那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里有蛊，色授魂与间，她像丛林迷惘的鹿。
　　郑卿卿的喘息高了几个分贝，情感像决堤洪水，道不尽的浓情蜜意。
　　刹那间，温月月被吸引，她看屏幕里回放孟蝶迷殉情，看郑卿卿迷失，心跳就在耳边，一下一下撞击胸膛。
　　“你喜欢郑卿卿吗？”她收回情绪，与秦鲲对视。
　　“一点点。”深瞳里倒映着温月月，扫过的区域像滚过火，目光赤.裸，声音轻到虚薄，“她做的时候有个角度，特别像你。”

🔒月亮
　　秦鲲又被人薅了头发, 凶手是温月月。
　　电影没看完温月月就从影院里跑出来，逃命一样。
　　暮色已晚，亮度在缓缓消弭, 雨水打湿了地面, 行人神色匆匆, 回家的公交来得及时，温月月手挡在头顶小跑上车。
　　秦鲲也在。
　　头发乱糟糟的被他扒到脑后, 整张脸清晰的显露, 明明很狼狈的行头，仗着颜值高凹出独特的冷颓风。
　　
　　温月月一点也不想理他。
　　眼见他当众脱外套，脚下仓皇, 后怕的不得了。
　　秦鲲不以为然，脱完了扔给她，这次没命令她带回教室，而是道：“穿上, 等会儿下车冷死你。”
　　温月月不想要，她启唇, 瞥见腰侧湿透的衣服, 视线下移，秦鲲的AJ出现，犹记那夜外校男子快被碾烂的脸, 和他凄厉哀恸的呼救声。
　　她闭嘴穿上外套。
　　下了公交，扑面而来的寒风像冷针, 无孔不入。
　　温月月打了个哆嗦，豆大的雨滴“噼啪”打在她发间, 她仰头，源源不断的雨滴势如破竹, 几十秒的功夫便有倾盆之势。
　　也太倒霉了吧……温月月冒雨向家跑。
　　她家就在前面小区，大约十分钟脚程，如果够快的话，还不至于淋得太湿。
　　才跑两步，她被拽进避风港，雨再也侵袭不来，秦鲲手骨凛硬，举着把靛蓝色的大伞，让人很有安全感。
　　
　　温月月温顺的跟着他。
　　偶有路过行人，纷纷缩着身子冷的发抖，一边搓手一边向家赶。
　　“你不冷吗？”
　　“无所谓。”
　　卷起的袖子还没放下，指尖冻的泛红，温月月抬头，大伞三分之二在自己头顶，秦鲲半个肩膀露在外面，淋的湿透。
　　她抿唇，思绪渐渐飘远。
　　不出十分钟，温月月和秦鲲道谢，然后坐电梯上四楼，脱鞋进屋时，温妈妈正在厨房做饭。
　　第一件事是打开房间的窗户，一眼见到楼下靛蓝色的伞，颜色鲜艳，只可惜遮住了伞下人的脸。
　　温月月眼皮一跳，顺着袖子看向身上这件宽大的粉色外套，懊恼的拍脑袋。
　　竟然忘记还给他了！
　　……现在送下去，顺便送点热水，这么冷的天，他会不会生病啊？那岂不成了自己连累他？可特地下去也太……
　　不管了！衣服总得还吧！
　　上次的耳机已经让杰顿很火大了，听说还连累了筱筱，她可不敢惹他了。
　　温月月咚咚咚跑进客厅，灌好热水在玄关处穿鞋，兜里的手机响了两下。
　　【筱筱：月月！我终于做好了！】
　　她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温月月，上面是她亲手做的巧克力，很用心的做成爱心形状。
　　接着，她又连发几条。
　　【筱筱：一切准备就绪，明天我们就照原计划进行。】
　　【筱筱：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想办法和秦鲲一组，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筱筱：明天见，爱你~】
　　温月月退出聊天界面，偶然发现第二行的头像很眼生，点开，没有任何聊天记录，只有一条转账信息。
　　哦，这是秦鲲。
　　说什么只支持微信转账，却又不收款，莫名其妙。
　　有些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她默默放下水杯，回到房间。
　　楼下靛蓝色的伞消失了，雨下得很大，渐渐模糊视线。
　　温月月兀自脱下外套，独自立在床边许久。
　　真叫人误会……
　　-
　　傍晚是橙红色，晚霞像打翻的彩色颜料，铺在走廊外的天空。
　　周五放学尤其热闹，同学们一股脑冲出教室，温月月慢吞吞收拾好书包，余光偷瞄最后一排的人，从圆鼓鼓的书包里取出折叠完好的粉色衣物。
　　昨天洗它可费了不少功夫。
　　半夜偷偷摸摸去厕所，洗完快速用吹风机吹三成干，又挂在自己房间的空调底下烘了一夜，今早在妈妈的狐疑目光下，平安将它带来。
　　她转身，精致浪漫的桃花眼压下来，秦鲲呼出的气息洒在温月月唇边。
　　“老子等一天了，到底什么时候还？”吊着他有意思？
　　温月月后仰拉开距离，雪白的脸沁红。
　　她只是怕白天还的话被误会，秦鲲肯定不想和自己传绯闻。
　　忙把衣服塞给他，“那个，微信自动退款了，你怎么……”
　　“你是真的还是装的？”秦鲲恣意的靠在她课桌，环臂偏头，嘴角的笑夹杂隐秘的轻蔑，“不过每步都很成功。”
　　温月月不懂他的意思，只感觉到神态语气哪里不对，下意识的，她赶紧切正题，“走吧，去打扫包干区，假如你愿意的话。”
　　她眼里有一丝期冀，“活都我干，你只要陪着我就好。”
　　
　　站在温月月的角度，她觉的这话一点问题也没有。
　　-
　　四班的包干区是二班对面的美术大赛展览墙，面积不大，打扫起来很容易。
　　温月月原先分到与王阿南一组，后来突发奇想邀请秦鲲，具体想法大佬没明说，反正今天王阿南跑了。
　　秦鲲随便坐在一阶楼梯，玩两秒手机睨两秒温月月，不知在想什么，笑的痞痞的。
　　温月月弓腰扫地，鸦羽般的中短发垂在脸侧，露出一节单薄的颈线，她向二班张望，随后半蹲下，从书包里取出崭新的铁盒子，递到秦鲲眼前，“那个……你饿不饿？我、我……这个送你吧。”
　　她说的磕磕碰碰，秦鲲却秒懂。
　　他眉骨一挑，漫不经心收下，手在掰盖子 ，视线却黏在温月月微垂的眉眼，叫人无所遁形。
　　是巧克力，每块都做成工整的爱心形状，黑白搭配，貌似还有榛子和树莓，能料到做它人手之巧、心之专。
　　“我不懂。”秦鲲阖上盖子。
　　温月月以为他真不懂，憋得脸更红，努力的措辞，“就是、就是，这个巧克力，是……”
　　秦鲲史无前例的有耐心，温月月嘴里每蹦出一个字，他便予以肯定的点点头，那慈眉、那善目，简直感天动地。
　　一切止于任筱筱出现。
　　“那条信息我非常抱歉，当时我换了手机卡，出事那天又请了病假，没能帮到你们，秦鲲的同学，请你收下这盒巧克力吧。”
　　温月月一口气终于通畅，深深呼气，对于任筱筱流畅的表达，她再三点头。
　　可秦鲲，貌似不太对劲。
　　眼角眉梢跳跃的可爱殆尽，像虬枝沾染寒霜，顺着他脸部线条肆意蔓延，周身气压登时跌入冰点，三米之内天寒地冻。
　　他下颌抬起，又是从前桀骜的模样，“你做的？”
　　任筱筱像被夸赞了似的，开心的点头。
　　秦鲲霍然起身。
　　温月月敏锐的感觉到他的转变。
　　食指一勾，秦鲲重新打开盖子，拈起一块黑巧克力，举在阳光下观察，话讲的很玩味，“喜欢我？”
　　少女心事最为敏感，被人戳穿心思，任筱筱羞得满脸通红。
　　她虽然表示的很明显了，但这么直白的讲出来，还是让人很不好意思。
　　“这样啊。”秦鲲轻而慢的眨眼，睫毛在阳光下扑闪，像折翼蝴蝶，下一秒，巧克力从手中坠落，他抬脚将其碾得粉碎，扬手轻易掷飞盒子，懒洋洋往扶手上靠，“那就帮我买齐郑卿卿的写真专辑。”
　　买齐之后如何呢？
　　他没说。
　　广播台重启是这周才开始的事，每到放学便会来一段优美的轻音乐，等音乐收尾，两位主持人便闪亮登场，语笑嫣然的聊着早前敲定的主题。
　　“说起《妩媚与纯情》，你知道吗，昨天是它十八年周年再映的日子，可惜我没能去看一看我的女神，孟蝶迷。”
　　“啊，那我正好和你相反，为了再睹郑卿卿的风采，我订了周末的票。”
　　“想当年，这二位斗的水火不容。琥珀琉璃孟蝶迷，千娇百媚郑卿卿。谁也没想到，孟蝶迷的封山之作竟然与郑卿卿同台演绎，而剧中的角色仿佛揭示两位女星的命运。”
　　“是呀，孟蝶迷息影。传闻她嫁入英国皇室，却在生下第一继承人后与丈夫同时失踪。而失去对手的郑卿卿，于孟蝶迷息影后第六年自杀逝世。曾有狗仔爆料，遗书里表示，她的私生女不能拿到任何遗产，并遣送美国。”
　　“但爆料很快便被经纪公司辟谣。该公司称，有关郑卿卿的一切将止于其逝世那刻。从此，郑卿卿的所有海报、写真、光碟等，皆不向大陆贩售。”
　　……

🔒吻
　　每到周五, 东都校门外便有大批豪车横陈，这时清闲了七天的保安叔叔会忙的焦头烂额，同时在心里暗骂这些家长浮夸, 不知是接孩子还是攀比。
　　温月月慢吞吞走出校园, 手机里是任筱筱刚刚给她发的消息。
　　【筱筱：月月, 我下周要去参加‘全国数学奥林匹克大赛’，郑卿卿专辑的事只能暂时拜托你了。】
　　【月亮：我刚刚上网搜了一下, 郑卿卿的写真……尺度挺大的……而且大陆多年前就不再贩售了, 我怕……】
　　【筱筱：我托人打听了，咱们学校不远处有个DVD贩卖店，说不定能找到。】
　　温月月发懵。
　　这年头买DVD竟然能成活？还开在学校不远处？
　　-
　　绕过两条街, 一间刷蓝漆的集装箱房藏在闹市深处，周遭的门店无不装修繁华，显的它格格不入。
　　昨夜刚下过雨，檐下接水的盆还未收去, 水珠嘀嗒落下，简陋的门匾上用红色颜料写着“怀志书屋”。
　　温月月攥着书包肩带, 腰微弓, 东张西望的，一点点向店里挪去。
　　店里倒是别有洞天。
　　书籍、写真、报纸、DVD等应有尽有，类别很杂, 收银处就是靠门口的一方书桌，分两层, 透明玻璃盖着，底下红丝绒布盖着。
　　温月月蹲下, 细白的小手拎起本页脚起褶的小说，扉页上花花绿绿簇拥着几个字
　　——《东北风情熟女之惑·□□的哀羞》
　　“小姑娘, 找什么？”老板就藏在书桌后的贵妃椅上，对月月吹口哨。
　　手一抖，书从指间滑落，温月月大概知道这里生意长青的秘诀了。
　　她俯身往前凑，小声对收银处的老板道：“我要那个……郑卿卿的那个……”
　　老板点点头，一个“哦”尾音拉长，手在空中虚按两下示意她不用说下去，随后低头拽下透明桌盖下的红丝绒布，翻翻拣拣拿上来一盘DVD。
　　包装上有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艳丽的正红色吊带裙，叉开到肚脐眼，身材是遮挡不住的波涛汹涌，一头凌乱长发依稀挂着水珠，额前发丝贴着脸颊。
　　姿态风情真真拍案叫绝。
　　温月月别过眼睛，急切的想要解释什么。
　　老板还没意会，DVD便被接下，那只手骨节分明，袖子堆叠在小臂，胸前的银色长链嚣张的反射光芒，再往上，一头骚气的粉。
　　
　　“这怎么卖啊？”
　　“八块钱一天。”
　　秦鲲一手撑在玻璃卓盖，话是对老板说的，视线却黏在温月月脸上，“那我要试看。”
　　老板很痛快的把碟放进机子，墙上放广告的电视一秒跳转，郑卿卿娇艳逼人的脸蛋出现。
　　这人怎么这样……温月月想快点避开，再次凑过去告诉老板，“我不要碟，我要写真，郑卿卿的写真专辑。”
　　老板又露出方才的表情，这次更加肯定，他让温月月稍等片刻，自己进里屋取。
　　温月月见老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集装箱里只剩下两个人，她无所适从的踱步，几度偷瞧秦鲲。
　　只见鲲捏着遥控器，娴熟的调动进度，没一会儿，某个很火爆的画面一帧帧出现在屏幕，娇吟声不绝于耳，温月月心里大骂秦鲲流氓，正当忍无可忍，就要掉头走人的关头，她忽然觉的，这喘息很耳熟。
　　昨天才看过的电影她怎么可能忘。
　　温月月发懵，抬头盯着画面里的男女，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
　　——你喜欢郑卿卿吗？
　　——一点点。她做的时候有个角度，特别像你
　　一阵火烧到脖子根，温月月里脸红的要滴出血，她又气又急，横在电视前阻挡视线，声音比平常高了些，“秦鲲同学！这些东西这里有的是，你别看这盘行不行？”
　　秦鲲懒散的将额前碎发扒到脑后，露出白皙脸庞，他似笑非笑的时候特别欲，衬着领口里清晰可见的锁骨，简直令人咂舌。
　　“可是，这盘很对我胃口，别的我没感觉。”
　　臭流氓！不要脸！什么没羞没臊的话都能说出口！
　　像被大小孩抢了雪糕的小小孩，温月月泪眼汪汪的瞪他，口吃着，“那你能不能、能不能别看这段？”
　　“为什么？”遥控器被轻轻扔在桌上，秦鲲一脸无辜的靠近温月月。
　　“不为什么。”温月月含糊其辞，胸口剧烈起伏，“你一定要借这盘光碟吗？你借来干嘛的？换一个不行吗？”
　　“你说我借来干嘛的？”秦鲲反问，人已经到了温月月面前，她颈上的丝巾松了，露出异常单薄的颈线，雪白肌肤下青色血管随一呼一吸起伏，万般撩人。
　　温月月虽然单纯，但上学这些年，有些东西听也听说过。
　　但凡男同学，一个百度网盘加一个UC浏览器，外带差大容量U盘。如果这些不慎丢失，还有兄弟随手甩来的链接。
　　用来干嘛的？
　　血气方刚，憋着不好。
　　他进一步，她便退三步。
　　渐渐地，温月月退到门口，集装箱外晚霞万里，周遭光线明朗，她掉以轻心，失脚踩进集满水的盆里，两步打滑三步踉跄，整整一盆水尽数泼在校服长裤，她后仰跌坐在低，幽幽的呼出声痛。
　　老板听见动静自里屋出来，对眼前的景象一无所知。
　　罪魁祸首秦鲲，他向温月月伸出右手。
　　抬头仰望他，逆天长腿衔接宽肩窄腰，红黑AJ打眼，只要动动手指头便能让自己死的很惨。敢怒不敢言的温月月愤愤接住那手，大手握着小手轻轻一拽，她轻易站起来。
　　老板告诉温月月，郑卿卿的写真专辑共有七套，他这里只有三套，剩下的在他老婆那。
　　他老婆在隔壁那条街买碟，生意做得比他好。
　　然后他补充，离异。
　　温月月满是绝望的把专辑卷好收进书包。
　　聊起与老婆离异，买碟的老板惆怅滋味更甚，他心累了，“小伙子，你到底买啥？”
　　原来他一开始就看出，秦鲲来此另有所图。
　　“给我个《乡村爱情》大全套。”秦鲲如是说道。
　　因为时间实在不早了，温月月决定明天再来寻宝，她穿过小巷向公交站走，身后的人明目张胆的跟了一路。
　　“你为什么要来这？”温月月问出困惑已久的问题。
　　秦鲲晃晃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买《乡村爱情》啊。”
　　“你竟然追《乡村爱情》？”
　　“我追谢广坤。”
　　温月月视线向上，不经意的瞄了一眼秦鲲头发，转身继续向前。
　　巷子里静悄悄的，有归巢燕雀叽喳，漂亮的光线洒在尽头，老墙上布满涂鸦，温月月再次停下脚步，“你为什么跟着我？”
　　“白色的。”秦鲲抱臂，嘴角扬起一抹笑。
　　温月月不明所以。
　　下一秒，秦鲲靠过来，轻易攥住她手按在墙上，两张脸近在咫尺，温月月甚至能看见秦鲲眼里倒映的自己，满是仓皇，毫无反抗之力。
　　她想起时下很流行的校园小说，男主角就是这样把女主角抵在墙上，说着各式各样的动人情话，然后头一侧，吻下去。
　　于是，她用视线细细描绘秦鲲深红色的唇。
　　紧张吗？
　　好像没有。
　　因为所有的女主角都有一张美貌无边的脸蛋，抑或火辣至极的身材，再或有胆有识、家财万贯、性格迷人，最不济的是她这种，但至少得有坚毅的内心。
　　任筱筱那么坚强优秀的女孩子都追的千辛万苦，更遑论她？
　　像秦鲲这样的人，温月月连想都不敢想。
　　“秦鲲同学，请你放开我。”
　　“白色的。”虎头蛇尾的三个字，秦鲲眼中荡漾着漂亮的波纹，“你走光了。”
　　温月月一怔，下意识低头。
　　刚刚那盆水淋湿她下半身，校服长裤布料太软，浸透后紧紧贴合她两条细细的腿，内裤的线条一览无遗，甚至印透颜色。
　　“啊——”
　　秦鲲被温月月推的跌出三米开外，他却没恼，反而笑的心满意足。
　　终于坐上回家的公交，温月月沾上座位便眼睛打架。
　　今天实在太累了。
　　宽松的粉色外套再次到了温月月身上，只不过上次穿在上半身，今天系在下半身。温月月把书包搭在脚边，运气不好碰上性子急的司机叔叔，一脚油门一脚刹车，乘客水深火热。
　　温月月刚想打个盹，书包便随着一阵冲力向外划，她不得不费力的拽着。
　　如此反复，睡得极不安稳。
　　貌似是到了某一站，司机叔叔又是一脚刹车，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疯狂向前倾，温月月的书包毫无例外的随风向走，她措不及防，勒的手心生疼，硕大的书包就要飞出去，有人很及时的接住。
　　恍惚间，她看见一只很有骨感的右臂，五指骨节分明，替她虚虚拎起沉重的书包。
　　是只漂亮的手，腕骨上还虚虚带着皮筋。
　　-
　　时钟指向零点，床上的温月月翻来覆去。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公交上那么困，吃过晚饭再洗个澡，写完作业都是三个小时前的事了，就是非常精神，脑子里一直晃过小巷里的场景，像按下循环键的录像带，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她起身，从书桌里取出日记本，头伏下，一笔一划的记录。
　　
　　“秦鲲”这个名字，正式出现在温月月的世界。
　　X月X日，晴。
　　今天我走光了，被杰顿看见。
　　这人总干些莫名其妙的事，从我第一天认识他起，他平生最热爱的事，恐怕就是欺负我，到底怎么惹了他，我也并不清楚。
　　我一直觉的，自己是很普通的人，如果硬把我凹在校园小说里，那可能是没有姓名的女N号，或是适当牺牲的炮灰。
　　当然，我前十七年的人生就是如此。
　　从哪一刻起注意他呢？记不清啊。
　　我只知道，今晚，此刻，我产生了一个滑稽的妄想。
　　假如，我是女主角。
　　温月月心脏重重的跳动一下，牵动全身神经，炽热的烟火自眼前消失，她霍然停笔，如梦方醒。
　　阖上笔记本，锁紧抽屉，无奈轻笑一声，她重新钻进被窝，久违的困意袭来。
　　女主角？
　　她吗？
　　怎么可能？
　　怎么轮也轮不到温月月啊。
　　嗡——
　　枕头下的手机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强行把即将入睡的温月月拉回来。
　　温月月看也没看联系人，有气无力的接，“喂，你好，不买房不投资，这么晚别工作了，早点睡吧。”
　　“月亮不睡我不睡啊。”

🔒月亮
　　零点整, 电话来的猝不及防。
　　这语气风格，除了大名鼎鼎的秦鲲，恐怕再无人能驾驭, 温月月登时睡意全无, 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 “有什么事吗？”
　　“作业不会写。”
　　那边好像在抽烟，声音比平时黯哑三分。
　　“哪题？等明天我教你。”
　　即使知道他故意, 温月月也不敢造次。
　　“这样啊。”画风突变, 秦鲲咬字轻慢，“因为怎么解也解不出答案，孩子郁闷的翻出一张光碟。”
　　温月月脸色大变。
　　“啊, 原来是傍晚时，我在怀志书屋租的那张整整花费二十四元人民币的碟，我竟然把它和《乡村爱情》丢在一起——”
　　“秦鲲同学！”温月月急火攻心，眼泪在眼眶打转, “方便开视频吗，你把作业展开, 我现在给你报答案。”
　　秦鲲很痛快的挂了。
　　没过几秒, “尼古拉斯·鲲”请求视频。
　　温月月抽噎着下床，迷迷瞪瞪坐在书桌前，把做好的试卷一股脑都翻出来。
　　等将来！她要把秦鲲写进小说里！翻来覆去虐！虐的读者寄刀片都不带停！
　　划下绿色的接通键, 手机刚刚支好，屏幕晃动两下, 流畅的骨骼线条出现，镜头渐渐聚焦, 颈上那条冷感的银链消失，锁骨、腹肌清晰可见。
　　秦鲲扶在阳台栏杆, 手里夹着烟。
　　温月月抽气，盯着他□□像被人点了穴道。
　　“啧。”秦鲲的唇翕开，白色烟雾溶进浓浓夜色，他眼尾藏着促狭，“哥性感不？”
　　可爱的红晕从耳根快速升腾，三秒到达头皮，温月月哀嚎一声，双手捂住眼睛，“你流氓啊？！”
　　大半夜的在阳台吹风，还半.裸？
　　手机被倒坎在桌面，与木质碰撞发出声响，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气愤，她心跳的很快。
　　“手机摆好。”
　　手机里传来秦鲲的声音，很简单四个字，不是命令的口吻，却让人不敢违背。
　　温月月怂包的要命，下一秒便摆好了。
　　她尽力把视线定在秦鲲眼睛，委委屈屈的问：“你怎样才能不看那张光碟嘛。”
　　烟雾缭绕下，秦鲲的脸有些不真实，他饶有兴趣的闷笑，“那把你桌上那只唇膏送我。”
　　温月月发懵，老半天才反应过来。
　　桌角的草莓味青蛙王子润唇膏竖着摆在台灯下，正好映进了屏幕。
　　-
　　翌日。
　　严严寒冬，冷风像刀劈在脸上。
　　温月月循着记忆，摸索到老板口中“他老婆开的店”，店面比老板稍微气派一点点，但也许是做的生意并不高雅，所以位置僻静。
　　店门虚掩着，她战战兢兢推开。
　　屋里光线晦暗，但物件摆放的利落简洁，看起来很舒服。
　　“——你这人真讨厌。”
　　说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娇柔，含着蜜糖似的。
　　收银柜边，男人的手钻进女人衣下胡作非为，另只手揪着腰间皮带，满眼□□熏心，被猥亵的人半推半就，上翘的眼尾张扬迷离，暗含轻蔑。
　　买这些东西就注定见不得光。
　　而见不得光的地带吸引来的，是见不得光的人。
　　“老板娘，好久不见。”
　　音色稚嫩柔软，温月月不擅长演戏，走路姿势变的拘谨。
　　那边丝毫不受影响。
　　温月月攥紧胸前巾绦，继续道：“我来的时候看见你男人了，他今天开门比你早，托我给你捎句话，说中午去他那吃，他买了排骨。”
　　温月月讲完，那个男人果然不动了。
　　她抽出本露骨的小说，假装镇定的翻开阅读。
　　不出片刻，那男人什么也没留下，匆匆夹包离开。
　　神经终于放松，温月月长长吁出一口气，将那本一个字也没读进去的“露骨小说”放回原位，她这边还没开口，那边老板娘的话茬先抛来。
　　“小姑娘，你认识老马？”
　　很明显，她口中的老马应该是两条街外的老板。
　　温月月点点头。
　　虽说骗人的勾当她鲜少做，但方才是特殊情况，老板娘一介女子生活艰辛，开了这么个“难做生意”的店，既然遇见了能帮就帮一帮。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不用谢我，只要把郑卿卿的绝版写真专辑卖我就行。”
　　老板娘用笑音发出一个“哦”，眯眼睛，“不卖。”
　　温月月清秀浅淡的五官卡壳，表情凝固在脸上。
　　这不是她设想的剧情线。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你坏了和老娘好事。”老板娘核对近两天的账务明细，抽口指指门口，“而且我不招待老马认识的人。”
　　看来这对夫妻关系很恶劣……
　　温月月张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这时，门外进来几个带着黑色工作帽的男人，他们七手八脚将大箱子抬进来，往宽敞的地方一扔，拍拍屁股走了。
　　老板娘骂骂咧咧撕开密封胶布，里面是满满一箱新到的光碟。
　　全部取出来垒的小山那么高，她粗鲁掀开酒红色针织长裙，蹲下整理、分类、登记。
　　温月月自然而然的迎上去，低头帮她打下手。
　　从清晨暖阳到日上三竿，周遭的饭店热火朝天的做起生意，香味交杂飘得很远，飘到一大一小鼻尖。
　　
　　“你走吧，赶紧的。”
　　温月月不反驳，默默退到一边。
　　外头嘈杂的人声忽然进了，原来是有人推门进入，老板娘不耐烦的扭头，看见老主顾马上换上一张笑脸，二人表面做生意，实则频频肢体交流，你来我往间，又不知谁吃亏谁赚翻。
　　总之，送走那男人的时候，老板娘春花灿烂。
　　这次温月月学乖了，她收敛着眉眼，假装看不见听见，蹲在一边专心干活。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别人无权干涉。
　　“不久之前，我认识了个很优秀的朋友，就叫她小A吧。小A喜欢我们班某个男孩，喜欢了很久，并一直坚持努力着。就在昨天，她托我把亲手做的巧克力送给男孩，而她会在男孩最感动的瞬间出现了。”
　　温月月悻悻的笑了下，放下碟片，“可是男孩把巧克力扔掉了、碾碎了，男孩说，想要郑卿卿所有的写真专辑。”
　　老板娘没抬头，视线还在刚更新的账本上。
　　“我也觉的傻。”声音轻轻的，带着甩不掉的自卑，从阳光抵达不了的角落来，“世上的喜欢是要对等的。人家给多少，就在多少里活动。不是最重要的人，就不要做多余的事。”
　　“那你怎么还帮她？”冷不防的，老板娘搭话。
　　“每个女孩都有公主梦啊，你不能剥夺别人做梦的权利。”
　　“那你呢？”
　　这次，温月月停顿了几秒，“我只是平常人。除了好好学习，其他什么也不敢妄想。”
　　“所以那个女孩现在人不在，一切由你推进。”老板娘绕过收银柜，走到窗柩边，不知斟酌什么，忽然偏头，“我要一张，那个男孩脖子上，种满草莓的照片。”
　　这画风未免转的太快，温月月当场傻眼。
　　“如果你能在那个女孩回来之前，弄到那样的照片。”窗外阳光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镀上轮廓，她笑时竟三分神似郑卿卿。
　　千娇百媚皮，风华绝代骨，“带来给我，我就把写真专辑送你。”
　　-
　　周一早晨，同学们来的非常早。
　　温月月的作业在她踏进教室的第一秒被借干净，祝橙最精明，周末便提前预定好自己要的科目，现在正坐在董雨涵座位奋笔疾书。
　　“橙橙，我咨询你个问题。”温月月难得主动开口。
　　“说呗。”
　　“就是……”温月月不知道怎么说，“如何在男一官配不在的情况下，给他种草莓？”
　　关于“种草莓”，温月月周末百度过，大致了解操作方法。
　　祝橙半低着头，视线向上瞄温月月，蹙眉狐疑，“你要给谁种草莓？”
　　她说这话时，教室莫名其妙安静了一秒，原来是王阿南他们进来，于是，这句“你要给谁种草莓”响当当的回荡在教室。
　　四五十双眼睛齐刷刷朝这边。
　　温月月尴尬的挡脸，空出来的手捂祝橙嘴，“不是我。就是除了官配，还有谁可以？”
　　注意力被后排的人吸引，祝橙心下奇怪，王阿南这群人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抽空道：“兄弟喽。”
　　她扭过头，“比如男一是秦鲲的话，那唯一能近他身的，不就是王阿南那些人吗？霍离不行啊，你别打他主意……”
　　温月月恍然大悟。
　　橙橙说的在理。
　　而后排。
　　王阿南觉的老大这两天越来越反常了，比如今天，他没睡懒觉，导致向来团体出动的老友们全部起个大早。
　　他堂堂王阿南居然准点来上早自修？
　　威名何在？
　　“老大，你是不是单身久了憋坏了？今晚去Future吧？我们放松一下。”
　　秦鲲在补作文，“不去。”
　　拒绝的很冷漠，王阿南习惯了
　　就那么很随意的，他瞄了一眼老大龙飞凤舞的字体。
　　作文名——我想拥有一只草莓味青蛙王子唇膏。
　　
　　“老大，我提醒一下。”王阿南拎拎不够长的裤脚，“这作文是要交到德育处的。”
　　教导主任发起的“自由命题作文大赛”，一等奖广播台通报表扬。
　　秦鲲支着额角，眼帘垂着，某个角度看神色极温柔。
　　王阿南怏怏撇嘴，掏出手机打游戏，屏幕一亮他忙拍桌，喜上眉梢，“哎哟我去！这是温月月吧？她怎么突然加我啊？”
　　这话瞬间吸引大批目光。
　　邱潮一副未卜先知的表情，“呵，女人。”
　　王阿南美滋滋的想第一组看，满脸写着“都怪哥太有魅力”。
　　于是一个早自修，秦鲲从前门进进出出，每每走过带起一阵行风，那风猛地很，三米外便能嗅见煞气。
　　“秦鲲同学。”温月月同学终于忍不住了，她停笔“你到底要干嘛？”
　　他这样无时无刻不在自己眼前晃，真的让复习单词变的很有难度。
　　
　　“上厕所。”秦鲲懒洋洋的瞥她一眼。
　　温月月不服气，“可是你已经去了五趟了。”
　　早自习总共四十分钟，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双笔直修长的腿缓缓从眼前晃过。
　　秦鲲拽动腕上皮筋，指尖一松，熟悉的痛感侵袭。
　　“我尿频尿急尿不尽。”

🔒吻
　　每年平安夜, 东都会举行小规模联谊。
　　所谓联谊，就是两到四个班不等，在同一间教室庆祝, 庆祝方式自行商议。
　　随后, 王阿南接到通知, 体委负责采购零食用具。
　　跑车咻一声驶出东都，保安大叔揉揉眼, 复继续打盹。
　　开车的王阿南与副驾驶的邱潮双双对望, 又扭头看后坐的温月月与秦鲲。
　　就在刚刚，从来安分的温月月自告奋勇协助体委采购。
　　没出三秒，秦鲲勉为其难同行。
　　约一小时后。
　　侧目望去, 纵横捭阖的高楼中有枚金色六边形，首行篆刻“CP”，次行大片手写英文，字体深刻端正, 与正午阳光交相辉映，吸睛的让人震撼。
　　这是大英国际的标志建筑。
　　温月月小声提醒, “王阿南同学, 班费只有1000元。”
　　大英国际，世界闻名的高消费购物中心，营业面积近八万平米, 英国女皇的裙子就是从伦敦那座订的。
　　“四班带去一班的零食必须高档，这是排面。”王阿南找不到车位, 车在广场倒来倒去，“那些好学生一个比一个事儿逼, 哥今天让他们闭嘴。”
　　“可……”可重点是班费只有1000。
　　温月月猜到王阿南要自掏腰包，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须臾, 王阿南把车停在不显眼的犄角旮旯，对邱潮说：“你在这看着，有问题给我打电话，我们去去就回。”
　　言罢，他带上墨镜和帽子。
　　秦鲲抱臂倚在车门，“装逼有个度，迪迪。”
　　王阿南头一甩，不以为然。
　　结果三人还没到大英超市，门口的警察叔叔便狐疑的盯着王阿南，并警惕的关注其一举一动。
　　温月月不小心在储物区踩到一瘫蜂蜜，鞋底黏的要命，偏偏购物车怎么也拔不出来，她苦恼的提脚，忧虑回家怎么和妈妈交代。
　　脚离地的突然，温月月被人抱起，放进不知何时拔出的推车里，她生的瘦小，两只小腿搭在外面，像柔软的玩偶。
　　抬头，果然见到秦鲲居高临下的一抹笑。
　　“秦鲲同学，这样……不太好吧。”
　　“难道你要拖鞋进去吗？”
　　秦鲲轻易推动购物车，与身高相仿的王阿南进入大英超市。
　　温月月看鞋底泥泞的蜂蜜，确实有点恶心，她和王阿南搭话，“你种过草莓吗？”
　　“噗——”矿泉水喷出一小口，王阿南及时止损，扶好墨镜。
　　“就是这样，亲下去，吸一口。”温月月用手比划，尽量实现教学形象化，“然后皮肤表层会出现红痕，很简单的。”
　　“大妹子，你让哥有点害怕。”
　　路过海鲜区，温月月顺手帮盆里倒着的王八翻身，嘟哝，“又不是让你给我种……”
　　王阿南觉的她有意思，即兴道：“温月月，我认你做妹妹，以后出事报我名儿，怎么样？”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报答你教我种草莓啊。”
　　王阿南捧腹大笑，秦鲲白他，“叨逼叨叨逼叨，吵死了。”
　　到了零食区温月月才知道，王阿南真不是一般两般有钱，不管是散装还是精装，A口味B口味，凡是他看的顺眼，那就按斤买。
　　温月月翻过一包全英文的真空食品，成分表看不懂，价格倒是明晃晃。
　　她龇龇牙，怀抱大堆零食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货架上一听旺仔牛奶孤零零的，在众多高贵的舶来品中十分不起眼，盖上落了一层灰，导购员也不再补货。
　　冬□□服很鼓，校服宽大，温月月手臂不够长，歪着身子努力够。
　　购物车很贴心的停下。
　　女孩大约七八岁，两个小辫梳到紧紧的，她趴在对面的购物车里，激动的手舞足蹈，对推车人喊：“爸爸！爸爸！我想要那个！”
　　温月月抿唇，怯生生收回手。
　　下一秒，头顶的身子不带任何犹豫的取过最后的旺仔牛奶，丢给她。
　　抬头，明媚张扬的粉色铺满整个世界，如此刁钻的角度，秦鲲的下颚线流畅到极致，刘海下的桃花眼内勾外翘，肌肤白皙。
　　“瞪什么，小月亮先看上的。”
　　他这样说。
　　推车里的妹妹瘪嘴，两个小辫马上要炸。
　　她爸爸是个挺精明的中年男人，稍微打量三人，脸色多云转晴，忙夸秦鲲，“你女儿真可爱！”
　　在王阿南的爆笑中，男人匆忙离开的脚步略显唐突。
　　“可能是我长的矮。”温月月发憷。
　　王阿南这个不怕死的，火上浇油，“也可能是我老大长的急！”
　　秦鲲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很淡定的抓了抓刘海，仿佛这样就能保持某种迷之风度。
　　苍天饶过谁。
　　蹬着一双价值不菲的球鞋，邱潮慌张赶来，一把拽住寻觅已久的王阿南，全然没注意到徘徊的警察叔叔。
　　“哥！哥！哥！快点儿的！警察来了！”
　　
　　王阿南听到这话急了，大腿一拍，“啥？这么快？赶紧赶紧！”
　　二人神色仓皇，一前一后朝出口赶，还没走满十步，突然跳出两个身高力壮的刑警，三下五成二将二人按倒在地，对其大喊；“身份证拿出来！”
　　-
　　由于王阿南和邱潮被抓去做笔录，价值不菲的跑车也被扣留，温月月只好扛起运送这两大袋零食回学校的重任。
　　她不敢要求秦鲲动手，先拎起一袋看起来比较轻的，摇摇晃晃两下，终归还是提的动，那么剩下的……
　　温月月也不知道怎么办，那厢秦鲲已经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连着地上那个一起，率先走在前面。
　　外头寒风料峭，发丝被吹到耳后，露出一张软眉细眼的脸。
　　温月月长的清理灵巧，属于很耐看的类型。
　　风送来一段很有士气的呐喊。
　　“等将来我有钱了！就把整个大英国际买下来！我还要包男模！365个不嫌多！”
　　这是个女孩的声音，细听就能发现，她虽故意粗着嗓子讲话，实则声线空灵娇弱。
　　“郑怜！快醒醒！别做梦了！”
　　回话的是个男孩，声音清澈，语带三分笑。
　　出口两百米处，正是大英国际的露天儿童乐园，这段对话应该是出自某个娱乐项目。
　　几岁的宝宝双脚陷进白沙，手里握着小铲子，与伙伴齐心协力，堆出一座高高的城堡。沙滩项目外还有滑滑梯、蹦蹦床，身边是童真人间。
　　温月月再三强调，自己真的没有耽误时间的意思，他们还是快点回学校比较好。
　　秦鲲没鸟她。
　　温月月等了一会儿，秋千终于空出一个位置，她喜的像个孩子，吭哧吭哧奔去，坐上就下不来了。
　　双脚离地，小幅度的荡。
　　风盘旋在耳边，孩啼不绝于耳。
　　“喂，矮冬瓜，你多大了？”
　　旁边的长发女生找温月月搭话，胖胖的男孩在后面推，荡的比她高足足一米。
　　“高三了。”温月月怯生生的说。
　　“你真的好矮哦，像个侏儒。”女孩笑的很大声，混合身后男孩的笑声，拧成一道绳，一圈一圈缠住温月月的颈项。
　　温月月垂下眼帘，抓着巾绦一言不发。
　　“你有男朋友吗？”女孩又问。
　　“没有。”她抬头，看着别人眼睛说话。
　　“没有男朋友，还这么矮，根本荡不高的。”她洋洋得意，故意伸直长腿，回头和胖胖的男孩深情对望。
　　她这么一说，温月月真觉的尴尬，很轻的叹气。
　　正打算起身，迎面一只手，不容置喙的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软糖，甜丝丝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温月月措手不及，接着一张精致的脸压下来。
　　“亲爱的，好吃吗？”
　　唇齿间的吐纳熨烫在温月月鼻尖，秦鲲俯身，笑的没个正型。
　　温月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随手把草莓软糖扔进塑料袋里，秦鲲绕到温月月身后，撸起袖子狠狠一推，秋千轻盈荡起，很高很高，风呼啸，像要扑进灰蓝色的天，温月月尖叫。
　　“你开心吗！”秦鲲笑着问她。
　　有什么要冲出胸膛，温月月觉的今天好暖和，她喊：“开心！”
　　“既然如此，那秦某人今日不才，赋诗一首，赠与卿卿。”秦鲲装起逼来得心应手，“离离原上草，傻逼真不少。野火烧不尽，瞪着两眼听。”
　　温月月为他的文采震撼，两人吆喝来吆喝去，不亦乐乎。
　　瞪着两眼听秦鲲骂傻逼的小情侣很是生气，长发女孩噌的从秋千上下来，她男朋友一见秦鲲个头，再看他臂力，好汉不吃眼前亏，拽着女朋友就走。
　　此后，温月月怕再惹是非，很快从秋千上下来，把位置让给小弟弟。
　　她与秦鲲坐在路牙边等网约车。
　　“你怎么把零食都吃了？”
　　温月月翻翻袋子，怕王阿南回来揍自己。
　　秦鲲扒扒袋子，嚼着牛肉干，“这都散装，有什么所谓。”
　　温月月敢怒不敢言，见他干吃不喝，觉的噎得慌，便把那瓶自己买的旺仔牛奶赠他，撕开易拉盖，插上吸管，“给，你的最爱。”
　　秦鲲低笑一声，没拒绝。
　　“其实，你好像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坏。”
　　“传言怎么传？”
　　“抽烟喝酒，打架飙车，东都炮王，漠视法律。”
　　“嗯，也没错。”
　　他这么干脆承认恶行反而叫温月月焦急，“但我觉的你是好人。”
　　这惹来秦鲲的目光，浪漫的桃花眼，里头星河万里、皓月当空，“老子是被发好人卡了吗？”

🔒月亮
　　为提高毕业班孩子的写作水平, 教导主任激情澎湃的搞了“自由命题作文大赛”，高一高二自愿参加，高三强制全员上交。
　　今天出结果。
　　教导主任上国旗台颁奖, 董雨涵与温月月咬耳朵。
　　“这还有疑问吗, 你肯定一等奖。”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 听说从初中开始，作文就是范本, 大大小小奖项拿了个大满贯, 文章时常登报，还替老师写过活动致辞。
　　“我这次瞎写的，好多错别字。”
　　“我要是能到你瞎写的水平, 我睡觉都要乐醒了……”
　　那厢，教导主任颁过二、三奖，展开一等奖作品，神色略变, 唇张张合合，道：“恭喜高三四班, 秦鲲同学获的本次作文大赛一等奖！”
　　不巧, 向来行踪不定的秦鲲同学大课间居然来了。
　　虽然趿着拖鞋、穿着睡衣，没和四班的孩子排队下楼，但来了就是进步, 马莉莉和校长几度哽咽。
　　“下面由我来给大家朗读一等奖作品，希望大家多多学习。”教导主任很困惑的摸了下光秃秃的头顶, 清嗓，“作文的名字是《我想拥有一只草莓味青蛙王子唇膏》。”
　　——我想拥有一支草莓味的、青蛙王子润唇膏, 这个品牌为何独得青睐？老铁你听哥娓娓道来。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我电话骚扰了某位女同学。对不起, “骚扰”这个词略显粗俗，我之所以用它，主要是这位女同学，她口口声声骂我流氓。
　　——熟不知，我死磕周末作业，草稿纸上一遍遍演算，不得结果时的苦恼心痛，我第一时间想到她！我立刻打给她！我满怀期待我一腔热枕！
　　——唉，生活艰辛，猛男落泪。
　　——我向她索要一只草莓味的青蛙王子润唇膏。我相信，它涂在我性感的嘴上一定能散发独特魅力，能支持我孜孜不倦探索五三习题，予我再次开口询问的勇气。
　　——抱歉，还有五十五个字达标我凑一下。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让我挣开让我明白，放手你的爱。
　　教导主任字正腔圆，声情并茂，文章通过四个大广播响彻操场。
　　底下几个老师没忍住笑出来，接着，算上校长，全都“噗嗤”一声，哄堂大笑。
　　台上的教导主任拼尽全力控场，“那么有请秦鲲同学上台领——”
　　责任老师匆忙赶来，重新递给教导主任一份A4纸，“哎哟这可咋整，刚刚余瑶那孩子取获奖作品时搞错了，取成不合格作品了，你看看这……”
　　教导主任结果一等奖作品，果然见温月月名字，跺脚，“你怎么不早说！奖品署名的！这会儿秦鲲的名字都打上去了！”
　　正说着，校会干事托着巨大的恐龙玩偶上台，犄角上有张牌子，不知哪位书法大家用黑笔绕的“秦鲲”两个大字，甚是气派。
　　“覆水难收。”责任老师眼中精光一闪，“主任，我提议，将错就错，咱们来个并列第一。”
　　责任老师与教导主任火速商量对策，最后敲定方案。
　　括以温月月本人，谁也没想到，这次“自由主题作文大赛”竟然有两个一等奖，教导主任报出她名字时，她还恍恍惚惚。
　　秦鲲很少出席大课间，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连位置都没有，突兀的站在最后一排，悠哉悠哉的跟温月月后头上国旗台，像小尾巴。
　　教导主任看到秦鲲脑壳登时痛起来，难以忍受时转移注意力，多瞧瞧温月月，貌似心情也能平复，他也不知抽哪门的风，居然喊了校会宣传部的孩子过来拍照。
　　于是乎，教导主任居中，秦鲲与温月月一左一右，被要求举着获奖作品露齿笑。
　　
　　主任阖齿微笑，“这恐龙你们俩自己商量。”
　　好赖穿了件校服外套，秦鲲拉上拉链，灰色睡裤越发吸睛，“我难得来一次老师就用这种方式欢迎我，受宠若惊。”
　　主任缓缓偏头，乌溜溜的瞳孔闪过一道绿光，洪荒之力在心头酝酿。
　　温月月及时遏制惨剧发生，“既然写了秦鲲同学的名字那就给他吧。玩偶太大了，我怕抱不回去。”
　　那只绿色恐龙长一米五，宽一米，体型和温月月差不了多少。
　　“你当真要和女同学抢玩偶？”教导主任双手不受控的向秦鲲脖子掐去。
　　“这样。某位女同学。我把那大恐龙让你。”秦鲲故意刺激主任脆弱的神经，“那么礼尚往来，我要在平安夜当天，收到你的礼物。”
　　-
　　平安夜当天，联谊地点定在一班，四班不服气。
　　班长马上打圆场，称咱们吃完喝完拍拍屁股走人，一班还得留下来搞卫生。
　　大家这才作罢。
　　午休时，温月月数日子，发现筱筱下周就要回来，但写真专辑还没找落，于是没忍住，给王阿南发微信。
　　【月亮：王阿南同学，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王阿南：怎么着？妹妹？】
　　【月亮：你能给秦鲲种草莓吗？】
　　【王阿南：我疯了吗？老大会杀人的，你为什么要害我？】
　　【月亮：我觉的……他应该挺无所谓吧……】
　　【王阿南：少的无所谓。他处对象都不牵小姑娘手啊，我还不想死。】
　　温月月泄气，趴在桌上默默忧伤。
　　很快，王阿南又回复她几条。
　　【王阿南：要不你追他？】
　　【王阿南：唉不行，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啊！】
　　【王阿南：你干嘛非给他种草莓？】
　　【月亮：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需要一张他被种过草莓的照片，很重要。】
　　【王阿南：那还不容易，你趁他睡觉的时候，给他画一个。】
　　仿佛瞬间爆开云雾见青天，温月月折服于王阿南的聪明才智，诈尸般直起腰。
　　午睡结束，大家排队去一班。
　　结构完全相同的教室，感觉上却南辕北辙。
　　一班有很浓的书卷气，讲台上教学用具摆放的井井有条，黑板在午睡前便被当天的值日生清洗干净，图书角堆叠各科复习资料，并且真的有孩子借去使用，没有一张课桌塞小枕头，除了课本习题，就是用废的草稿。
　　有秩序的令人后怕，像明天就要高考，神经无时无刻不紧张压抑。
　　四班班长和一班班长对接，人比较多，安排起来很麻烦。
　　温月月抱着凳子和一众女生在门外等，祝橙手里提着红彤彤的苹果，目光透过玻璃窗向里望去。
　　王阿南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各个都有座位。
　　坐在霍离旁边的就是秦鲲，他后仰，拿课倚后脚做支撑点，像不倒翁似的，心无旁骛的把玩手里的魔方，修长的十指灵活转动，眨眼功夫便还原六面。
　　霍离桌上的苹果鲜花堆得老高，简直“一览众山小”，里面应该有一部分是秦鲲的，几个男生不知聊了什么，霍离抱起那堆东西绕过人员聚集的区域，哗啦啦全扔进垃圾桶，回头与王阿南搭话，笑容里有一抹不蔑。
　　温月月怅然，像被轻敲脑袋，她马上去看祝橙。
　　祝橙眉宇间刻着淡淡落寞，她移开目光，摸了下鼻尖，便将手里的苹果转赠给温月月，“送你吧，反正霍离也不会要。我花好多钱买的呢，扔了怪可惜。”
　　温月月轻轻“啊”一声，很是讶异。
　　她转而看自己的礼物，想着，还好自己不喜欢秦鲲，谢天谢地。
　　多媒体里播放提前下载好的电影，两班班长忙前忙后分发零食，作为文娱委的谭小禾和一班文娱委上讲台，宣布马上要进行的游戏。
　　这个游戏很有意思，从谭小禾开始，详细展示讲解自己收到的礼物，然后点一个人继续，满二十人截止，没有礼物和不想展示的人会被罚吃柠檬。
　　一班的孩子大多数不热衷这个游戏，闹腾的全在四班，人点着点着就到了王阿南，再往下，非秦鲲莫属。
　　“点我干嘛，你看我像有吗？”
　　“老大，明人不装暗逼。”
　　王阿南带节奏，果然一大帮人附和，秦鲲的风流事迹，谁不好奇？
　　“垃圾桶里躺着呢。”秦鲲抬抬下颌。
　　王阿南抓起一个柠檬，装腔作势，“那不行！咱得介绍！前十九个人都这么下来的，咱不能因为帅就搞特殊化！”
　　“脸伸过来。”秦鲲作势要抽他，王阿南到处乱窜，尽职尽责的带节奏，“大家放不放过我鲲哥？不放过？老大你看看这不是我说的啊！”
　　“啧。”秦鲲只好懒洋洋起身，走到温月月旁边，右手一伸，示意她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温月月窝在角落，冬□□服厚，她蜷的像只熊，慢吞吞的把礼袋递给他，大家同时发出一个长长的“哦”。
　　秦鲲在一片喝彩声里拆开礼物，看清手里的绿色瓶子，头微微歪了一下，指着瓶子上的字跟温月月确认，“霸王？”
　　说到底，温月月还是很忐忑的。
　　怎么说呢？
　　以她的立场，送苹果玫瑰好像不太合适，搞不好让秦鲲觉得丢人，那岂不是完了。
　　既如此，不如送个实用的。
　　温月月还有点小骄傲，“固发防脱，你值得拥有。”
　　毕竟谢广鲲隔三差五被薅头发，想来肯定喜欢。
　　-
　　直到晚自习，祝橙还在笑温月月，关于她送秦鲲霸王这件事要载入史册，成为东都口口相传的故事。
　　“月月你真牛逼啊，我真的老人不服就服你。”祝橙又和董雨涵换了位置，溜到这边抄温月月作业，“我怀疑你在变相骂秦鲲但我没有证据。”
　　“我觉得霸王挺好的……”
　　温月月自顾嘀咕，抽屉里的手机嗡嗡响了两下，她小心探勘窗外，防着校会干事，这才开屏。
　　【王阿南：给你安排上了，快来小木屋。】
　　温月月登时来了精神，快速敲字回复。
　　【月亮：收到！】

🔒吻
　　尚德楼到小木屋的路灯早早开启, 四季桂到深冬就不会太香了，透过光秃秃的树干缝隙，很容易看见林中的小木屋。
　　温月月掂掂手里的工具, 快步进入。
　　门依旧没有锁, 屋里像张黑漆漆的口, 温月月之前来过，对地理构造有印象, 一路摸墙, 蹑手蹑脚来到小卧室。
　　窗边的台灯光线温柔，静悄悄照亮一小片区域。
　　外套凌乱的搭在脸上，沙发床上躺着个人, 卫衣上移露出精瘦腰线，衔接一双利落张扬的长腿，因地方促狭屈着垂到地板。
　　温月月掂掂口袋里的工具，眸中坚定。
　　细瘦的拇指与食指拎起衣服一角, 她推动手电筒开关，刺眼的白光从秦鲲眉眼描绘徘徊, 辗转到颈边, 再向下，衣服帽子太高，挡住了。
　　小心扒扒领子, 又不敢惊动沉睡的人，温月月的心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她慌张翻开颜料，攥着画笔的右手颤巍巍停留在他肌肤。
　　既要画的快, 还要足够逼真，她在美术方面的造诣仅限于初中水平。
　　颜料和的不好, 颜色太浓，温月月一股脑倒了两小瓶，笔刷滴下一滴墨，她仿佛能听见“嘀嗒”，眼前白光断裂，五雷轰顶在耳边炸开。
　　宇宙恐龙杰顿，他苏醒了。
　　秦鲲全然不知发什么什么，他颈上狼藉一片，蔓延到右边脸颊，粉红色颜料肆意流淌，跟他头发相映成趣，被白皙皮肤一衬，徒生意趣盎然。
　　温月月捂着眼睛大喊救命，当场钻到桌子底下，蜷成一团。
　　死了死了死了！她把杰顿的脸画成花猫了！她死定了！
　　秦鲲睡眼朦胧，领子翘起一角，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散发着刚起床时那点慵懒性感，他外头观察温月月，忍俊不禁，“你干嘛呢？”
　　温月月惊惶抬头，结结巴巴道：“我、我想，给你画草莓，然后拍下来……”
　　秦鲲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注意到颈边异样。
　　情绪没有一点儿变动，“小月亮，好孩子要诚实。”
　　温月月无辜的眨眼。
　　“拍可以。”秦鲲一边眉尾微微上挑，他笑，“要种真的才行。”
　　-
　　真是死皮不要脸！
　　流氓！不要脸！
　　温月月不敢喊，心里骂了一万遍，小木屋画面历历在目，杰顿邪恶的嘴脸挥之不去，她昨晚梦见筱筱和杰顿牵手，醒来床上巨大的恐龙让她二度惊吓。
　　由于班长放水，四班今天放学格外早，尚德楼东边入口摆着一棵高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漂亮的霓虹灯与小玩具，孩子们戴着圣诞帽捉住打闹，糖果撒的到处都是。
　　温月月被杰顿搅的心情不美好，下楼时祝橙给她留言。
　　【祝橙：月月！今晚大英广场有烟火晚会！你要去吗？】
　　【月亮：不了吧……今天周五，试卷好多。】
　　【祝橙：明天和后天都可以写。】
　　【月亮：人很多，我别扭。】
　　【祝橙：月月~我喊了霍离。我跟他说眉单独约他，要不他不肯来的，月月~月月~】
　　温月月无奈叹气。
　　心软的人在无法拒绝的问题面前，会变的很懦弱。
　　【月亮：好吧。】
　　这次她没有直奔校门，而是顺着脚步，漫无目的的踱步，书包里沉甸甸的，除了数不完的试卷课本，还有三分郑卿卿写真专辑。
　　温月月独自坐在操场，手肘抵在膝盖，手掌托腮，滴溜溜的眼睛随远处足球场的人影移动。
　　筱筱下周就要回来了，专辑的事却没有眉目。
　　都怪自己太笨，把秦鲲弄醒了，弄的照也没拍上，白瞎王阿南同学尽心尽力帮忙。
　　这么想着，温月月愈发郁闷，心情像搅拌机里的食材，翻来覆去不得安宁。
　　不知哪个方向飘来的琴声，是一首她叫不上来却很耳熟的曲子，流畅华丽，曲调平静淡然，很轻易的舒缓了温月月心绪。
　　声音不远。
　　温月月凭感觉穿过操场对面的小停车场，须臾，驻足在东都北角的第四礼堂。
　　就是从这传来的。
　　温月月鼓足勇气，探头进入。
　　第四礼堂没开等灯，里面闹嗡嗡的，观众席有几位穿着蓝马甲办事的干事，微微上前一步，她立在门口，只见台上有位卷发长腿的女生，颈线流畅似湖中天鹅，仪态风度非常人可以。
　　温月月被那双葱白如玉的十指吸引，看它流连在黑白键，巧妙弹出天籁之音。
　　某个忙碌的干事从她眼前晃过，对讲机放在嘴边，隔空向对面的人比划“音响、多媒体准备，灯光走！”
　　下一刻，无数盏镁光灯乱中有序，晃动交替，最后静静停留在女孩身上。
　　梦幻的打光甚至照出空气中跳动的尘埃，隔那么远，隐隐绰绰一张瓜子脸，鼻梁秀挺，几缕发垂在颊边，整个人知性精致，让人心神荡漾。
　　琴瑟起，温月月神差鬼使的，缓缓向舞台中央去。
　　好漂亮，像小说里的女主角。
　　她望尘莫及。
　　距离舞台五米时，控场的干事一把拽住她，厉声呵斥：“闲杂人等不要在第四礼堂闲逛！你是怎么进来的！赶紧走！”
　　他使得力气大，直把温月月手臂抓红，痛的一机灵。
　　“陈威。”女孩的声线柔软温柔，音调不高，却用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不可以这样。放开。”
　　横眉怒目的陈威果然放开温月月。
　　揉着发红的手腕，视线却在说话的女生身上，满眼好奇无辜，像刚出生的狗狗怯怯窥探世界。
　　陈威转而对女生道：“主席，现在道具没全部就位，原则上不允许非就职人员进入第四礼堂。”
　　“我来处理，你去忙。”女孩一句话便将他打发走，盈盈朝温月月来，“陈威性子急，你别放心上。”
　　“你真好看。”温月月痴痴盯她，天生翦水秋瞳，略施粉黛便有艳压群芳之势，加上谈吐得体、举止张弛有度，无论身处哪里都是极其抢镜的存在。
　　“你也很好看。”老练的相处之道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她道：“我叫余瑶，你呢？”
　　“温月月。”对方太耀眼，她连说出自己名字也变的不好意思。
　　“认识你很开心。”余瑶温柔耐心的告诉她：“但这里还没布置完全，很危险。”
　　“我下次不进来了。”
　　“我送你一张票吧。”说着，她到观众席首排，摸出一张票塞给温月月，俏皮的眨眼，“入场券原定明天发行，所以你要保密哦。”
　　元旦汇演是东都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晚会，邀请函送至X市各大高校，因礼堂座位有限，为方便控场，入场券是限量的。
　　温月月垂眸，手里的入场券是崭新的。
　　脑海中莫名闪过国藤江彻的身影，她擅自将两人放在一个画面，果然毫无违和。
　　从那刻起温月月就知道，余瑶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
　　一个天生璀璨夺目、万千情拥。
　　一个只配努力学习，悉心生活。
　　-
　　夜色降临，作为X市最高的建筑物，大英国际的中心大厦上，那枚巨大的金色徽章如同白日炽金乌，与星河明月共争辉，其华丽光景令人咂舌。
　　公交慢慢抵达大英广场，温月月老远便瞧见一片金光璀璨，大英国际整座的灯亮起来，连地板上都没放过，好不奢华。
　　一下车祝橙迎面跑来，她貌似特地打扮过，头发蓬松梳到一边，顶着红色鹿角贝雷帽，咧开嘴笑。
　　温月月回家后写完两份试卷，到点便直接出门了，黑灰相间的外套像披风似的搭在她肩头，东都的校服版型古典考究，在她身上有弱柳扶风之态。
　　“月月，你真的好没情趣啊！”祝橙打量她，如同放下书包很随意的就来赴约一样，广场里没有女生比她心还大了。
　　温月月傻乐，当瞥见祝橙身后的人后，笑容凝固。
　　穿着白色卫衣的是霍离，衣衫清爽，站在喷泉花坛边，微微对温月月颔首，旁边那个粉外套两条长腿敞开屈着，低头玩手机。
　　谁也没料到，霍离居然把秦鲲喊来了。
　　祝橙请大家去顶层一家知名烤肉店，温月月怕花销太大，连三拒绝，两个男生表示随意，三比一，她只好闭嘴。
　　服务生悉心将烤前材料备好，开火、倒油、放肉，服务周到的毫无挑剔可言。
　　温月月知道，所有的热情都不是免费的，祝橙没给她看菜单，但价格恐怕已超过常人认知。“橙橙，真的可以吗？”她隐隐有些担心。
　　祝橙从来低调，并未透露过家里经济状况。
　　“什么可以？”她是大英国际的常客，月月的担心她完全Get不到，“哎哟没事，没多少钱的。”
　　至此，温月月懂了。
　　四人一桌的餐位，只有她是穷逼。
　　火候还没上来，祝橙已经等的不耐烦，她筷子敲碗，“你们饿不饿？”
　　霍离很淡定的给肉翻身，神色傲然又克制。
　　“嗯。”搭话的是网瘾少年秦鲲。
　　眼睛没抬，从温月月的视角，他额上细碎的刘海垂下，略有些凌乱，亏他皮肤底子好，衬的一身粉色温暖明媚。
　　透明玻璃墙外有几波路过的小女生，纷纷驻足瞭望，温月月碰巧听见一句——又奶又A。她猜想，暴躁的秦鲲同学应该很烦。
　　“那你要去卫生间吗？”
　　众人神色各异，空气里弥漫滑稽味道。
　　你说饿，他说去卫生间。
　　那么棒吗？
　　秦鲲抬手扒头发。
　　祝橙敏锐地护住温月月，霍离按桌，众人拉响一级警戒。
　　-
　　秦鲲真的去了卫生间。
　　穿过偌大的酒水区，他随手推开某隔间，从口袋里摸出烟，寂寞的坐在马桶盖上抽。
　　大约三分钟，果然见某位擅闯男厕所的小姑娘，冲进来一把带上门，还煞有其事的反锁，让人着实有些怕怕。
　　“秦鲲同学，我觉的，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温月月气喘吁吁，手心微微发汗。
　　闻言，秦鲲后仰，右腿大幅度跷在左腿膝盖，仪态嚣张，表情里还有那点得意洋洋，“所以？”
　　所以想在厕所隔间对他做什么呢？
　　“所以等会儿看烟火我俩躲远一点！不要打扰橙橙和霍离！”温月月竟能流畅不间断的表达意思，她在心里小小的表扬了自己一下，“你不知道橙橙追霍离有多努力，秦鲲同学，我希望你能郑重考虑我的请求。”
　　“啧。”缭绕烟雾绕过翕开的唇，渐渐模糊秦鲲的五官，他忽的起身，叼着烟解裤子。
　　“秦鲲同学你……”温月月面如土色，两手伸到门边解锁，却因发抖而不得法，门板吱呀吱呀响。
　　秦鲲那边泰然自若，解到最后一步正要转身方便，退无可退的温月月突然扑上来，死死将人按在墙上，甚至连小脑袋都用上了，抵着他胸口。
　　“兔子急了也咬人！”
　　没抽完的烟滚落，一缕烟雾飘飘袅袅。
　　烟呛在嗓子眼，秦鲲胸口震颤，连续咳嗽几声，他烦躁，“我他妈……”
　　“——唉唉唉。”温月月痛呼，和秦鲲拉开毫厘距离，大坨发丝交缠在秦鲲衣服拉链，缠成柔软的包。
　　冬□□服厚，温月月的手根本举不起来，只能做投降状虚虚荡在空中，她弓着腰，疼的眼角带泪，“你快点啊，快点。”
　　水声荡漾的厕所方才还有几声说笑，这下莫名其妙安静了。
　　“你、别、动。”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真的像只熊，秦鲲的耐心值又飚回来，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可爱，“哪有那么快的。”
　　“轻点，唉疼……你弄疼我了……”
　　“马上就好了。”
　　“马上是多久啊，我腰酸……”
　　彼时，门板敲响，隔壁才进来没多久的男人怨念颇深，“做的时候能不能低调点。”

🔒月亮
　　第一束烟火自大英广场的中央喷泉冲入天际, 瞬间爆开璀璨光辉。
　　紧接着，以大英国际中心建筑为圆心，三千芳华绕整座一圈, 东西南北四角投影出漫天流星, 光影交替, 邂逅莹莹白月光，这盛世光景令人瞠目结舌。
　　人群中的尖叫与赞叹络绎不绝, 露天晚会进入倒计时, 祝橙拽着霍离追逐烟火，挤进观众区的前排，挥着应援物随大家欢呼喝彩。
　　温月月故意放慢脚步, 只消片刻便见不到人影了。
　　“我以前看电视，说大英国际本部在伦敦地势最高的区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凭感觉向前，目的地在哪她没想过。
　　“D.的创始人是英国贵族。那个东西。”秦鲲跟在她身后, 揣在兜里的手伸出来，指尖翻红, 他中心建筑上的六边形, “它的原型是家族徽章，寓意尊贵、永恒。”
　　温月月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到那枚巨大的徽章。
　　再回首时, 秦鲲不见了。
　　那厢，露天舞台的抽奖活动正如火如荼的开展, 祝橙发来一个连接，让她进入后拼命摇手机, 频率最高的人将获得奖品。
　　温月月笑称不感兴趣，却意外发觉一等奖是青蛙王子唇膏。
　　这个微信摇一摇着实让人头秃。
　　温月月使尽全身力气, 疯了似的晃手机，她生的小巧，又在人群最外沿，最前排的祝橙压根你没找到她，只在最后公布获奖名单时听见她名字。
　　第十，险险最后一名。
　　温月月随前九位获奖者来到领奖地点。
　　工作人员让他们签字登记，又问她唇膏和拖鞋要哪个。
　　“唇膏，那个草莓味的。”温月月看箱子里唯一的草莓味，生平首次与别人争抢。
　　-
　　儿童乐园区依旧是大英国际最热闹的地方。
　　不远处的露天晚会传来鼓噪的音乐，温月月独自坐在秋千架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荡。
　　也不知道秦鲲同学跑到哪里去了……
　　她不敢打电话，因为不久以前，她没能打通。
　　旁边的孩子荡的很开心，再温月月余光里晃来晃去，她偏头巴巴看。
　　忽的，秋千动了一下。
　　温月月一颤，没来得及转头，身子便随着秋千轻盈飞出。
　　她荡得很高，和身边的孩子一样高。
　　“秦鲲！别摇了！”
　　秦鲲不理会，将她推至最高点，叫她露出慌张又害怕的表情，捉弄温月月是件极其有趣的事，让人欲罢不能。
　　等到再晚一些，儿童区的孩子渐渐少了，露天晚会也接近尾声。
　　秦鲲坐在旁边的秋千，侧脸在光线晦暗的夜色中忽隐忽现，耳边是偶尔驶过的车鸣，温月月托腮，“你刚才去哪了？”
　　“艹。”秦鲲貌似惊魂未定，“遇到贾梦佳了。”
　　贾梦佳？
　　温月月眼珠向上做回忆状，想起九中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孩，恍然大悟，接着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憋住。
　　那是挺倒霉的。
　　“拍不拍。”秦鲲冷不丁开口，眼睛瞥向一边，“快点。”
　　温月月愣住，顺着他漂亮的下颌线，一眼看见颈侧的草莓，与冷感的银链一同出现，在白皙肌肤的凸显下十分吸睛。
　　温月月喜的从秋千上跳下来，翻出手机“咔擦”拍了几张，以防万一她还特地兑在那颗草莓上来了几张特写。
　　“怎么来的？”问完就后悔了。
　　这无疑是贾梦佳干的。
　　温月月赶紧闭嘴，默默坐回远处。
　　她垂眸摩挲手机白边，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道：“你喜欢筱筱吗？”
　　全国数学奥林匹克进行到最后，筱筱很快就会回来。她又顺利拿到秦鲲的照片，只要去老板娘那兑换，所有郑卿卿的写真专辑就集齐了。
　　那么接下来，秦鲲会对筱筱怎样呢？
　　秦鲲目光流转，悠悠看她。
　　这个眼神温月月没读懂，她只当秦鲲懒得理，仔细想想，她的确多管闲事。
　　“呐，送你。”校服口袋很大，温月月伸进去，埋到手腕以上摸索，半天终于掏出来一只唇膏，轻轻放在秦鲲手掌，“以后就不欠你了。”
　　青蛙王子润唇膏，草莓味。
　　秦鲲反手握紧，唇膏是温热的，携带她校服上的皂香。
　　他习以为常的重复捏动皮筋，手腕传来熟悉的刺痛，五官笑到微微变形，“那你可真他妈牛逼。”
　　无厘头的话，不像是夸赞，也不似骂词。
　　温月月总觉的哪里不对。
　　秦鲲抬眸，与温月月对视，话踟蹰在唇边，脚边那张崭新的入场券出现，他蹙眉，快温月月一步拾起。
　　入场券上的发行日期是明天，有效日期是12月31号。主办方是东都高中，承办人是余瑶。
　　温月月微微睁大眼。
　　肯定是她刚才捞润唇膏的时候掉出来的，怎么办，余瑶特地交代过要保密的！
　　“这、这是——”
　　“你哪来的？”秦鲲沉声，脸部线条拉紧。
　　从前他吊儿郎当，最生气时不耐烦的情绪占大部分，温月月怯懦的后退，“是余瑶，我晚上放学的时候遇到她——”
　　“为什么。”秦鲲突然骤然转身，抬脚踹在微微摇晃的秋千，它跟着疾风险些翻过来。
　　温月月怕的发抖，寒风里的发凌乱缠绕。
　　秦鲲三两步逼近，他眉骨冰冷，眸中洪流翻涌，“少跟她接触。”
　　将那张捏成废纸的入场券仍给温月月，他走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决绝。
　　-
　　元旦放假的前夕，同学们自早晨踏进教室第一秒就开始在讨论元旦汇演，内容基本围绕以下三点。
　　一，节目单里有什么节目。
　　二，某某学校的那谁谁会不会来。
　　三，你有入场券吗？
　　到晚上放学，温月月慢吞吞确认周末要带回去的作业。祝橙从第四组飞奔而来，自顾替后排董雨涵拿下反坎的课倚，坐下后小嘴叭叭就没停过。
　　“月月，我好烦。”
　　“怎么了？”
　　祝橙不知从哪变出一张元旦汇演的入场券，哭丧着脸，“我抢到入场券了。”
　　温月月整理好书包，转过来，“那不挺好的吗？”
　　“但是霍离没有抢到啊！”祝橙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不对，是他压根儿就不想去。”
　　温月月点点头，赞同祝橙的分析。
　　“你知道中午的时候，校会在体育馆发门票，有多少人去抢吗？”祝橙夸张的比划着，“有个男的假发都挤飞了！我还差点摔倒！”
　　温月月噗嗤一下笑出来，掏出口袋里那团废纸，小心翼翼展开。
　　大概十五公分长，十公分宽，设计简约，卷的正面印着“东都高级高中暨X届新年祭入场券”。
　　“原来它这么抢手啊。”
　　只是一面之缘，便沾到别人想象不到的好处呢。
　　“月月！你居然也抢到了！”祝橙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祝橙拽着温月月不撒手，半哄半求要她陪自己去看元旦汇演，二人来时繁冗的开场致辞正好结束，美丽大方的主持人念出第一个节目的名字，舞台拉灯，底下掌声热烈。
　　穿着蓝马甲的干事带领他们找到相应位置，突然亮起的镁光灯吸引温月月视线，她觉得现在的场景眼熟。
　　果然，光线汇聚成一股，全数照在舞台左侧一角。
　　粉色丝绒晚礼服将余瑶的傲人身材凸出极致，发型精心打理过，光照下每根头发丝都在发光， 她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高贵知性，美不落窠臼，仪态万千。
　　葱白如玉的十指在琴键上徘徊，流畅华丽的钢琴曲通过提前试音的麦倾泻而出。
　　“你知道她吗？”祝橙努努嘴，说的是台上的余瑶。
　　温月月点头。
　　“你知道？”祝橙眼睛睁的圆圆，“看来余主席的芳名都传到九中了啊。”
　　“她怎么了？”
　　“有人在贴吧做过匿名投票，她连续三年人气冠军。上一届的主席李群你知道吧？他追国藤林锦砚那会儿，人林锦砚全看余瑶面子。”祝橙眉飞色舞，“你说林锦砚干嘛给她面子？她是国藤内定主席，唐伦还是她对象，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凭什么给余瑶面子？”
　　
　　“为什么。”
　　“传言，余瑶一家都是中央的人。”
　　聊到这，钢琴独奏到了末尾，余瑶按下最后一个音符。起身，落落大方向观众鞠躬谢幕。
　　彼时，舞台右侧缓缓走来一个男生，西装革履，手中拈只娇艳玫瑰。
　　要不是手腕上的皮筋从板正袖子里跑出来，温月月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个拥有正常发色的男生居然是秦鲲。
　　西装将他的身材衬的无比完美，身高腿长、背影挺括，慵懒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任你如何也无法遮掩。但不带耳钉和银链的秦鲲，仿佛是另一个人。
　　敛着眉眼将玫瑰递给余瑶，转身，镜头很及时对上，秦鲲倏地微笑，嘴角上扬到最得体的角度，俊美隽永，气场与身旁女孩不谋而合。
　　镜头拉走，所有的风度翩翩即刻湮灭。
　　温月月就像傻子一样，观赏着台上人淋漓尽致的表演。
　　有一刻，秦鲲陌生到让她觉的，从来不认识他。
　　-
　　晚会还没结束，温月月提前离场。
　　她要赶在老板娘关门前到达，用秦鲲照片兑换郑卿卿的写真。
　　冬天的夜晚来的很快，天色渐渐暗了，金色霞光像泼墨山水铺满天际，温月月绕过两条街，来时老板娘正打算锁门。
　　二人遥遥对望。
　　老板娘放弃似的，笑叹着进到店里。
　　温月月把那张照片翻出来给她看，怕她不相信，还划出好几张其他角度的备份。
　　老板娘只很随便的看了一眼，便向某架靠墙的书柜去，她一边翻找一边说：“眼睛看到的未必真实，你该回去问问那个男孩子。”
　　秦鲲吗？
　　她问了啊。
　　昨天在儿童乐园区。
　　——你喜欢筱筱吗？
　　温月月抿抿唇，“他没告诉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老板娘取出一沓黑色牛皮纸，回到收银处，“为什么不打电话问一问呢？就现在。”
　　“他好像讨厌我了。”温月月埋下头，看白鞋上的灰痕。
　　老板娘将牛皮纸推到她面前，“郑卿卿的写真专辑共有七套，我这只有三套。”
　　老板那三套，老板娘这三套。
　　温月月始料未及，“那还有一套呢？”
　　“我卖了。”老板娘悠闲的翻开账务记录本，翻了两页，“原则上是不能这么做的，但如果你实在想要的话，我这里有买主电话。”
　　-
　　因处理写真专辑的事，温月月今天回来的比平时晚。
　　于是今日事今日毕的她，在写完大量周末作业时长长的舒口气，桌角的月亮闹钟指向十二点，窗外下了层薄薄的霜。
　　温月月转过来，手搭在腿上，肩膀抻着，与床上的巨大恐龙对视。
　　她在看恐龙头顶的名字。
　　须臾，温月月取出手机，食指在屏幕游弋，终究拨通了第七份写真的买主电话。
　　忙音像小猫爪子，轻轻地挠着心口。
　　时间跳转出来，通话开始计时。
　　“你好，这么晚打给您唐突了，我叫温月月。”她紧张到指尖冰凉，磕磕巴巴道：“那个，请问您曾经是否在XX街购买过郑卿卿的写真专辑？如果可以的话……我是说如果，您能转卖给我吗？”
　　那边是长久到令人无法忍受的安静。
　　温月月纳罕，再次确认电话是否打通。
　　声音来的突然，熟识的玩世不恭画风，“又是十二点啊，小月亮。”

🔒吻
　　“你到底要怎样。”
　　“明天来我家。”
　　手机提示消息未读, 秦鲲把住址甩过来，温月月还想说什么，秒钟指向12点, 窗外漆黑的夜空爆出一束烟花, 瞬间绽放, 而后凋零散落。
　　“新年快乐，温月月同学。”
　　秦鲲在她张口之际率先说。
　　像露珠滑落敲打心扉, 温月月后知后觉的转头, 窗帘没能合严，她从缝隙中窥见夺目天光，末了, 在对面早已挂断的忙音中，轻轻柔柔说：“你也是呀，秦鲲同学。”
　　-
　　秦鲲家在市中心某个小区，温月月转了好几班车, 仰头看着里头样式各异的别墅发呆，门口的保安问她找谁, 她如实相报。
　　保安爷爷上下打量她, 没头没尾的念叨，“又换了……”
　　温月月不懂，保安爷爷很利落的放行。
　　左转第三栋, 温月月驻足在紫藤花网边。
　　按门铃，里面迟迟没有动静。
　　又按, 还是没反应。
　　大约等了十分钟，门终于开了, 一道颀长的影子懒洋洋倚在门边，张扬的粉色发丝睡的微乱, 明媚阳光与温月月相继而来，秦鲲眯眼蹙眉。
　　“秦鲲同学，你竟然还在睡啊……”
　　温月月看手机显示的时间，再看秦鲲，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来好早。”嗓子有点哑，秦鲲将门完全推开，自顾走进自家客厅，一点没带犹豫的，上楼，向卧室方向。
　　温月月跟着他进来，一双清秀明亮的眼睛左顾右盼，怯怯的打量四周情况。
　　只听秦鲲的声音从二楼拐角传来，“先打扫，等我醒了给我做饭。”
　　温月月满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他家不脏，但乱的超乎想象，地板上堆放的物件花样百出，一眼望去甚至能发现平板、笔电。
　　且，单客厅面积就已经让人心生绝望。
　　整整三个钟头，温月月弯腰起身，重复循环几个动作，直到汗洇湿发丝，热的脱了外套，她终于从一楼收拾到二楼，成功敲响卧室门。
　　门没锁，虚虚掩着，一敲就开了。
　　首先入目一排很大的窗帘，什么材质看不出，但选用极遮光的藏蓝色，窗外阳光刺眼，屋里却恍如寂静黑夜。
　　床的面积可以说很符合主人的习性了，温月月粗略估计，有自己那张三倍大。
　　出乎意料的是秦鲲睡姿，完全没有预判中那样张牙舞爪。被子盖到眼下露出干净的发丝，他侧身微蜷，陷进一片柔软中。
　　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温月月被自己这个滑稽的比喻逗笑了，带着大大的竹篓进来，“我给你洗个床单，快起来，很快就吃饭了。”
　　秦鲲眼皮微微动了下，缓缓睁开，他好没精神的瞥温月月，蚕宝宝蠕动似的起身，动身下床的前一秒，脸色顿变。
　　温月月纳罕的瞧他火速躺下，然后闭上眼，波澜不惊的通知她：“我决定继续睡。”
　　“可既然我都打扫了，那就里里外外弄干净啊。我你换新的，你先起来，等换好你再睡。”
　　这话理论上完全没有问题。
　　秦鲲却不乐意。
　　翻个身，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就像写“温”字时两横或两竖意外写到一起，像课堂笔记漏了一个重要的知识点，温月月的性格里，有些地方藏着严重的强迫症。
　　温月月放下竹篓，牵起秦鲲被子一角，小大人一样教育失足少年，“秦鲲同学，作为男生要勤快一点，不然以后女朋友会嫌弃你的。现在已经十一点了，我要把你的床单洗掉。”
　　“除了你，没有女的嫌弃我。”
　　温月月怼不过，气的腮帮子鼓鼓，她插了会儿腰，紧接着，肥胆傍身，无所畏惧的强硬扯动被角，秦鲲就是不肯屈服，被他从床那头拽到床这头。
　　忽的，这人垂眸轻笑，内勾外翘的桃花眼里波光粼粼。
　　温月月猝不及防被一股力拉扯，脚下不稳，迎面扑倒在秦鲲身边，急促的呼吸洒在他下巴视线相撞，她嗅见浅淡的香。
　　“你简直……”温月月嗓子糯糯的，二话不说攥着被子连自己一起向床下扯，她曾退让无数次，今天却倔的出奇。
　　秦鲲看她那副打算同归于尽的架势，咬着唇角坏笑，拉起被子往温月月头上一铺，带她从床头滚到床尾。
　　被子像茧道紧紧缠住二人，温月月被迫与秦鲲肌肤相贴，动弹不得。
　　“秦鲲！你放开我！”温月月清晰的感受到来自另个人的体温心跳，尴尬的连脚趾都蜷曲起来。
　　“别瞎动，后果自负。”
　　温月月难得开窍，一秒就懂话里的意思，怂的眼皮都不敢眨，定定的看秦鲲。
　　相对于她的面红耳赤，秦鲲只挑挑眉，后续动作还没开始，裹在被子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打电话的人异常执着，手机闹腾的让人无法忽视。
　　“先接电话，手机在你那边。”秦鲲这样说。
　　温月月不肯，“就不能先分开再接吗？”
　　“我们分开预计三十秒。”秦鲲慢悠悠的说：“再有十秒，我姐就会杀人。”
　　温月月一点也不觉得秦鲲在夸张。
　　她两手在二人腰间摸索，动的艰难，全身都在努力挣扎。
　　“我说。”秦鲲突然发出很细微的闷哼，龇牙，“小东西，往哪摸。”
　　“你动一动，我找不到……”
　　……
　　大约十五秒后，温月月在仅有的空间里，将手机举在秦鲲耳边，电话才接通，那声爆喝震的温月月举手机的手都颤了颤。
　　“我X你妈！秦鲲你要想死我送你一程！”
　　秦鲲呼吸不乱，大气不喘，漫不经心回她，“杀人犯法，中国美国都一样。”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和女朋友在床上。”
　　“……”那边很快又把秦鲲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才道：“真的假的，让她说句话。”
　　话头突然到自己头上，温月月秒怂。
　　秦鲲全场最刚，催促她，“叫哥哥，快点。”
　　温月月唇合的紧紧，清澈如水的眸子故意敛去柔软，摆出摆出状似凶狠的模样，奶里奶气的，更像另种撒娇。
　　视线细致描绘过她眉眼，把人看的都要没气势了，秦鲲这才用唇语无声提醒，“写真。”
　　郑卿卿的写真专辑！
　　温月月有一次被气哭，细细软软的声音传到电话那头，“哥哥。”
　　藏着一丝哭腔，还有三分不甘，用她蚊子哼的调调念出来，简直奶出了天际，以至于电话那头的季颖都耳朵发麻，咒骂着挂掉电话。
　　“温月月。”秦鲲忽的凑的更近，他从未这么正经的喊过她。
　　随着他的靠近微微后移，却因为靠的太近感受到他强劲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自己的神经，温月月发怔。
　　秦鲲看着她的眼睛，“再一次。”
　　“？”
　　他重复，“再叫一声。”
　　只要她敢，他必定将她吻到窒息，操到不能张嘴，听他一遍一遍在耳边喊月亮。
　　“秦鲲同学，你起来，我要洗床单了。”
　　“啧。”妥协。
　　最后，秦鲲的床上三件套顺利被温月月带走，而他本人，也睡意全无的下了楼。
　　温月月将东西一股脑塞进洗衣机，秦鲲家的东西貌似都挺高级的，使用起来门门道道很多，她低头鼓捣了一会儿，想起妈妈说，贴身物件最好手搓，洗衣机并没那么干净。
　　正好玩不转他家东西，温月月决定手搓吧，可当她取出床单时，瞥见上头那摊深色，足足呆滞了五秒。
　　好巧不巧的，秦鲲这时候很敏锐的进来，撞个正着。
　　“我……你……”温月月对上秦鲲略显拘谨的脸，讳莫如深“你居然尿床？”
　　秦鲲冷冰冰纠正，“那不是尿床。”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
　　“秦鲲同学！你已经18岁了！你要学会控制自己！”
　　“我特么……”
　　老子真不知道怎么控制。
　　-
　　
　　琐事忙太久，午饭时间已经错过，温月月听从秦鲲的意愿，拿他另一个手机帮他点外卖，而秦鲲本人，此刻正悠闲的靠在沙发上看投影，白壁上是“刘能薅谢广坤头发”的大战，打的越发激烈。
　　手指划来划去，翻过好几页，温月月问：“吃炒饭吗？”
　　“不。”
　　“那披萨呢？”
　　“不。”
　　“那你要吃什么？”这话是温月月第五遍问他。
　　他的回答与前四遍一样，“随便。”
　　温月月托腮，须臾又问：“吃□□？”
　　这次秦鲲终于换了新花样，“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温月月泄气的放下手机，走到桌柜边整理漏掉的杂物，一堆东西里黑色塑料袋煞是显眼，她找到头想打个结，意外发现这是秦鲲之前在怀志书屋买的碟。
　　一整套《乡村爱情》，据说买来珍藏。
　　拾拾拣拣，将它们垒的很整齐，然后打上一个结。
　　跟后头，温月月声音来的突兀，“郑卿卿那张呢？”
　　那天大半夜打电话骚扰她，说什么在看郑卿卿的碟，让她一度觉得这人顽劣不堪。
　　“骗你的。”秦鲲咳嗽两声，嗓子有点哑，可能着凉了。
　　所以这不是顽劣不堪，这是无法原谅！
　　“秦鲲！你知不知道尊重别人？”
　　“可欺负你是我的爱好，你也得的尊重我的爱好啊。”
　　“你这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你无耻！”
　　“嘘。”这人不要脸的把食指竖放在唇边，扬起一抹嚣张的痞笑，“哥哥给你买糖吃。”
　　-
　　近日来，二班包干区突然变的抢手。
　　因原先的美术展览变为植物展览，不少养的很好的植株被主任放出展览，就有那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在某株里扔了颗带署名的糖果，向植物主人发出追求，偏偏成功了，两人私底下联系起来，一来二去成就一段佳话。
　　于是，无数躁动的男孩女孩们争相效仿。
　　
　　现在植物展览结束了，位置还给二班，二班的孩子们一致决定将班级的植物角挪到那里，其中心思显而易见。
　　坏就坏在，这片区域正好是四班的包干区。
　　地方是我们打扫，好处却是你们拿，四班的孩子揭竿而起。
　　这不，在新建的大群里吵起来。
　　【二班 XXX：地方本来就是我们班的！不明白有什么好争的！】
　　【四班 XXX：这位大姐，拜托你搞清楚，那地方一直是我们班出人打扫，你脸呢？】
　　【二班任筱筱：消消气，有话好说。】
　　【四班王阿南：尼玛木得脸木的皮的跳，今晚北门地铁站，你们不来是孙子。】
　　【二班钱旭东：你哪个啊？会不会好好说话？】
　　【四班王阿南：老子王阿南，憨批@钱旭东 】
　　继王阿南拍桌子约架后，二班怂了，声称要文明比拼。
　　方法是，由二班和四班的女生将各自的植株放在植物展，三天后清点，收到糖果最多的女生来自哪个班，植物展的使用权就归哪个班。
　　温月月本来不想参与，但大家总觉的，多一个人有多收糖果的希望，生拉硬拽的将她那盆仙人掌放在植物展一个并不特别显眼的区域。
　　仙人掌好养活，温月月偶尔会来浇水。
　　那些空荡荡的花盆里渐渐有了糖果，女孩子脸上悄悄染了红晕，像天边灿烂的晚霞。
　　她也会嘲笑那棵满身刺又不起眼的仙人掌。
　　“你那么平凡，难不成指望像桌子上的兰花一样，收到草莓糖果吗？你最多只能收到又苦又辣的胖大海润喉糖。”

🔒月亮
　　这堂语文课讲《兵车行》, 教室门外掠来穿堂风，卷着老师抑扬顿挫的朗诵。
　　前排学霸区一个个目不转睛，神思专注。
　　后排差生聚集地, 以王阿南为首, 可谓花样百出。索性这帮人很自觉, 没影响课堂纪律，所以语文老师睁只眼闭只眼装, 当看见。
　　这难能可贵的平衡丧于王阿南掏出“香喷喷”的辣条。
　　他机灵的很, “犯案”时间选在老师转身与低头的瞬间，数次完美躲过，操作骚的一批。
　　正值三、四节课, 同学们忙忙碌碌一早晨，大家饿的前胸贴后背。
　　那股莫名香味飘满教室，引人遐想。
　　语文老师厚厚的眼镜片上闪过一点刺眼光芒，假意回头的瞬间, 沉声道：“王阿南，就由你来给大家朗诵一遍。”
　　毕竟是从业多年的老教师, 一招毙命。
　　王阿南嘴里含着辣条, 嚼又不能嚼，咽又咽不下，全班的目光注视着, 所有人等他开口，当时真是骑虎难下, 自作自受。
　　好在他作恶惯了，开始正大光明的嚼, “我点邱潮。”
　　
　　这是四班语文老师的规矩，答不上的人站着, 由他点下一个，等到谁答出来，大家才能坐下。
　　邱潮正在底下玩手机，冷不丁被喊了名字。
　　这厮分明就是拖他下水！
　　于是，秉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他很大声的喊了秦鲲。
　　秦鲲破天荒的没睡觉。
　　他一只手支着额，一只手转笔，眼睛瞥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邱潮喊出他名字，也不恼，懒散至极的靠墙站，“温月月同学。”
　　心咯噔一声，温月月认命的闭上双眼。
　　这个秦鲲……
　　视线转移，班里纷纷看向温月月，温月月乖乖捧着书站好，她声音软，尽力念大声些，“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温月月紧张起来有个毛病，“n”和“l”不分。
　　所以她的“车宁宁”一出，秦鲲跟后面便笑出来，他一笑，王阿南一干人马上附和，最后蔓延至全班。
　　温月月注意到了，耳根烧与脸颊一样烧，后面的“n”和“l”也没分，一茬接一茬的从她嘴里蹦出来，搞的哄堂大笑。
　　下课前语文老师要各组小组长收课堂笔记，温月月蔫蔫的下座位，收到倒数第三排的时候铃声响了，孩子们终于喘了口气，瘫在课桌上。
　　温月月不太想来最后一排，可能是气场不和，可能是嗅到危险，她总是很警惕。
　　果然，邱潮不肯放过她。
　　“妹妹，你知道咱班王阿南怎么念吗？”他皮的要命，两条长腿嚣张的架在桌上，“王、阿、南，南南南，你记得啊，别念错了。”
　　温月月眉眼低垂，假装没听见，此时作业已经收到秦鲲那。
　　邱潮拉王阿南一唱一和，有恃无恐的逗她。
　　话刚说到一半，秦鲲的书从温月月眼前飞过，震荡着砸在邱潮桌上，他从大课间来便萎靡的很，左手一直保持支头的状态，“行凶”的右手重新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
　　“嗨呀！”邱潮不仅不怵，反而兴致水涨船高，他和王阿南侧头躲过一劫，“老大我和月月开玩笑呢！你看你！真让人心乱如麻！”
　　
　　邱潮冲动孤勇，王阿南更多时候冷静狡猾。
　　点温月月的是老大，笑温月月的也是老大，他这意思不就暗示他们逗温月月吗？怎么又扔书了呢？这思路没问题啊？
　　然后，他手机里的狗血校园剧的背景乐忽然隆重。
　　这出戏是这样的，男主带头欺负女主，女主不服气约架，两拨人马浩浩荡荡到了约定地点，女配这时候冲出来，为讨欢心狠狠欺负了一把女主。
　　结果男主放着狠话把女配弄退学了。
　　女一叫林锦砚，长的是挺勾人的，就是总爱演玛丽苏偶像剧。整个一集在男主那句“只有老子能欺负她，你们都闭嘴”中结束。
　　王阿南醍醐灌顶。
　　立刻拽住灾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邱潮。
　　-
　　再有两天，温月月早晨来学校时遇见返校的任筱筱，她兴冲冲追上她，挽着她手臂毫无防备的凑近。
　　“月月！好巧哦！”她见到熟人很兴奋。
　　“唉？筱筱？”
　　温月月最后一次见她是十来天前，她穿着黄色羊羔绒卫衣，今天回来已经换上厚厚的棉袄了。
　　任筱筱在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的成绩早前传回东都，发挥稳定，荣获二等奖。
　　“我跟你说哦，我在大赛现场遇到C校区汉德的团队了。”她忍不住卖关子，“汉德国高部年级第一，下任内定大院主席。”
　　A市的东都、B市的国藤、C市的汉德，各有其画风。
　　东都高中散漫钱多，国藤艺高拉帮结派，而汉德高中是著名的等级森严。
　　到什么程度呢？
　　他们将寒门学子放在普高部，将外籍权贵放在国高部。
　　两部一个在东亭一个在南楼，各自为政。
　　而大院就是总部。
　　对此，温月月也有所耳闻。
　　“我听说了，他是一等奖？”
　　“问题是，他才高二唉！”任筱筱有点挫败，但马上，她又两眼冒心，“我看到他胸口的徽章了！金灿灿的！但他被好多女生围着，我都没看到他长什么样。”
　　“八成也是帅哥。”
　　任筱筱赞同的点点头，终于从刚才的状态中抽离，“月月，你这周有空吗？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带了特产。”
　　温月月连忙推辞，“不用了不用了，这太不好意思了。”
　　“哎呀，你和我客气什么，我还得感谢你帮我找了那么多郑卿卿写真……”
　　温月月一直有和任筱筱报备进度。
　　目前为止集齐六份，最后一份……她只说还在找。
　　两人迎着冷冽寒风走走聊聊，快进尚德楼时，迎面撞见一个人。
　　右耳的黑色耳钉扎眼，跟颈上的长链一同逞威风，秦鲲今天穿了个校服外套，领带不翼而飞。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男生都穿修身裤凸腿型的年纪，他天天弄个筒超级大、穿不好就很垮的棉麻直筒裤套着。
　　偏偏占了骨架优势，垮也垮出了弄潮范儿。
　　他旁边的是霍离，校服穿的整整齐齐、清清爽爽，阴柔的脸部线条和秦鲲站一起，有种莫名的气场相合。
　　温月月当下便奇怪。
　　现在是早晨六点五十，她来早了。
　　这个点，霍离出现还说得过去，秦鲲竟然来学校？
　　远处那个真是睡到十一点都不肯挪窝的本人吗？
　　任筱筱和温月月正好相反，她只知道今天踩了狗屎运了，一大清早便看见想看见的人。
　　她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盒子，上面有“桂花糕”的字样。
　　这是她去比赛时在当地买的，据说很好吃，还有一份在家里，准备周末用来招待月月。
　　绯红脸颊和拳拳真心，这是任筱筱此刻让温月月看见的。
　　视线落在她手里紧攥的那盒东西，应该很甜，就像心头绽开的花卉。
　　温月月笑了笑，转身绕道，自另一个方向进教室。
　　那厢，调侃到一半的霍离突然得不到回应了，他偏头。
　　秦鲲的视线随着某个人缓缓移动，望的出神，没听见上一句是什么。
　　“在看什么？”霍离注意到朝他们走来的任筱筱。
　　“月亮。”
　　“——秦鲲同学。”任筱筱紧张的递出手里东西，只觉一阵微风从耳边拂过，再抬头时，秦鲲已经绕过她，径直向校门走。
　　那种凉是从心底漫出的，一点点吞噬所有。真心在一瞬被摔的粉碎，玻璃渣梗在喉间。
　　到最后，寒风凛冽，孤寂如枯槁。
　　“大白天哪来的月亮。”霍离还是忍不住感叹，“真是好狠的心呐。”
　　秦鲲咳嗽了两声，取出胖大海润喉糖撂进嘴里，“我意思够明显了，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
　　那天早上温月月走的早，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后来听班里的同学全都在讨论，这才知道任筱筱的特产没送出去。
　　当时有几个赶来值日或者温习的好学生路过，将那幕“落花有情、流水无意”的过程瞧的清清楚楚，口口相传下来演变出三五个版本，流言空穴来风。
　　任筱筱和秦鲲暧昧暗地里惹了多少女生嫉妒，今天她栽了，谁不踩一脚。
　　温月月大课间时给任筱筱发消息，编辑了好多安慰的话，提心吊胆的注意学生会。
　　结果，学生会没来，二班稀稀拉拉来了一大波女生。
　　原来是上周那场赌约出结果了。
　　二班任筱筱收到五颗糖果，署名已核实。
　　四班祝橙也收到五颗糖果，署名也已核实。
　　两方不存在作弊现象。平局。
　　“那不如这样，我们临时改成，各班的女生收到糖果的总和，哪个班数量大植物角的使用权就给谁。”邱潮没出来，两手搭在床边，伸出头来观战。
　　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两班代表当众清点糖果数量。
　　二班比四班多一颗，险胜。
　　二班的女生轰的又跳又叫，他们围着糖果数最多的任筱筱，带着胜利的笑意和那一点点嘲笑，在四班门口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反观四班，众人脸上青黄不接，“不甘心”三个字就差写在脑门上。
　　祝橙气的跺脚，和温月月吐槽，“什么啊！就一颗而已！植物角就归他们了！”
　　二班有女生听见祝橙的话，或许是因她曾与任筱筱平局，或许觉的她一度代表四班的脸面，或许别的，反正她们这时候该耀武扬威了。
　　“一颗怎么了？证明你们班就是不行！你找啊，找出来咱们平局。”
　　“你！”祝橙被她呛的一个“你”梗在喉头，温月月拉着她，视线却落在对面任筱筱身上。
　　任筱筱一点朝气也没有，蔫蔫的站在人群里，有种“即使咱在荣耀巅峰，对我来说也索然无味”的感觉。
　　与祝橙拉车间，温月月怀里的仙人掌滚到地上，晃了两圈摔出一颗糖。
　　不像别的糖果，或价值连城，或设计漂亮，它灰突突的，甚至连糖果纸都没有。
　　所以这颗糖没有署名。
　　温月月也很讶异，她用食指与拇指拈起被嫌弃的糖，黏黏的，隐约还散发着薄荷香味。
　　“这什么东西啊。”
　　刚刚那个女生为了按灭四班希望，带节奏煽动他们班女生诋毁这颗扭转乾坤的糖果。
　　“灰突突的，连个署名都没有。”
　　“你们不会要把它算进去吧？我天？”
　　……
　　“胖大海润喉糖吗？”
　　这个声音从杂乱的吵闹声中传出，很冷静，冷到了极致。
　　温月月回头，仿佛认同了，她冲对面的任筱筱点头。
　　此话一出，两班吵的比刚刚还激烈。
　　“搞什么？胖大海润喉糖是药好吧？”
　　“润喉糖！糖！懂不懂含义？知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
　　“真是想赢想疯了！”
　　……
　　
　　任筱筱在也没发表任何意见，她脸色又白一个度，眉宇间还残留着震惊和绝望，她穿过人群与温月月对视，第一次仔仔细细看这个人。
　　颈上围着绿丝巾，头发只到锁骨，软眉细眼，严格来说属于美女那卦，只是刹一看寡淡了点，实则清秀俏丽，笑时纯良甜美，最是直男杀手了。
　　有火在燃烧，活活烧死了心口灵动的自己。
　　温月月不明所以的回望，须臾，任筱筱骤然转身，没有丝毫留恋。

🔒吻
　　二班今天要跑八百米, 引来哀鸿遍野。
　　南边儿乘凉的四班全体看大戏，祝橙又将八百米第一的事拿出来吹嘘，和温月月绘声绘色的讲述当时状况。
　　旁边的谭小禾用胳膊肘撞撞她, “那谁朝你来了。”
　　
　　“那谁”说的是钱旭东, 身后跟着冯浩, 两人笑吟吟来。
　　钱旭东俯身，递一瓶水给温月月, “帮我看一下, 等会儿跑完送上来，行不行？”
　　温月月应声。
　　于情于理，这事儿归二班女生干, 但马上女生也得跑，估计是应接不暇。
　　这边温月月点头，那厢冯浩趁热打铁，三两下脱了校服外套, 连水一起，红着脸往祝橙那塞, 壮着胆儿道：“我是前几天往你那破兰花盆儿里扔糖果的冯浩, 你知道吧？”
　　五颗糖里的确有张糖纸这么署名。
　　祝橙一时想不到推脱之词，刚刚应承下，三十米之外的人出现在视野。
　　最晃眼的自然是秦鲲那头骚粉, 他身影颀长，步履散漫威风。霍离则规矩不少, 天生的男生女相，从来以“别人家孩子”的面目示人。
　　从方向判断, 他们从桂花林来，往校门口去。
　　“霍离！”祝橙笑容灿烂的打招呼, 两颗虎牙特别可爱。
　　霍离和秦鲲貌似在谈事情，两人表情敛着，没回应没留步。
　　很好，四班祝橙又被二班霍离拒绝的明明白白。
　　讨论声跟后面起来。
　　“我天呐，霍离好高冷啊。”
　　“我怎么觉得，这两人心情不好啊，气压有点低嘛。”
　　“同情橙橙。”
　　……
　　日常被拒绝而已，祝橙早就无坚不摧了，头一扭哼哼两声，立刻又对冯浩笑出来，“放心跑，回头给你送过去。”
　　冯浩欣喜，这时钱旭东捂嘴咳嗽，冯浩赶紧取出钱旭东的胖大海润喉糖，扣出两粒塞进他嘴里，询问他是否要去校医室，钱旭东拒绝，随后便转身回二班大队伍。
　　安静如鸡的四班炸了。
　　“看到没看到？你记得昨天温月月植株里的糖吧？”
　　“我就说嘛，钱旭东就是喜欢温月月，之前他还摸她头呢！”
　　……
　　这下温月月也想不明白了。
　　钱旭东怎么会往自己的仙人掌里放胖大海润喉糖呢？
　　不像他会干的事啊……不可能，真不可能。
　　以她对钱旭东的了解，钱旭东要真喜欢谁，铁定光明正大、轰轰烈烈，搞不好会买一整盒糖果，写一百次本名，全都倒进盆里。
　　喜欢一个人就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
　　这才是东哥的画风。
　　-
　　温月月一直没存秦鲲手机号。
　　一是他给她打电话这事想来实在滑稽。
　　二是打心底抗拒与他相熟。
　　当晚，温月月接到秦鲲的电话。
　　“喂。”
　　此时她还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大约十秒的寂静，那边道：“想要郑卿卿专辑的话，12点前到我家。”
　　睡在床上的温月月在无休止的忙音中呆愣了足足十分钟，窗外阴雨连绵，冷气从缝隙钻进来，凉飕飕掠过冰凉地板，空调早已进入睡眠模式。
　　十点整，温月月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好，蹑手蹑脚出门。
　　一路做心里建设。
　　这人简直拿她开玩笑，自己也疯了才唯命是从。
　　家里那六份写真在书桌里压着，来自筱筱的周末邀请迫在眉睫，不管怎样，既然已经帮到这里了，没理由半途而废。
　　公交蹒跚前行，十一点五十八分，温月月来到秦鲲家门口。
　　夜色浓重，她躲在檐下收伞，门突然从里面打开，罪魁祸首立在门边，屋内吊灯光泽璀璨，钻出三分映射在他侧脸。
　　秦鲲穿着简单宽松的家居服，陪她在门口吹风。
　　“据说，你和那个钱东西走的很近？”
　　“钱旭东。”这问题太无厘头了。
　　“据祝橙说，是因为你和任筱筱走的近，才和钱西东走的近？”他眼皮眨也不眨的。
　　
　　“钱旭东。”温月月再次纠正发音，但意思其实没错，“秦鲲同学，我希望你能尽快把郑卿卿写真给我，价钱咱们商量。”
　　“呵。”秦鲲悠哉悠哉进屋，再出来时手里的写真是崭新的，他背手，“给你可以，以后别再找任筱筱。”
　　温月月自认本人脾气很好，但杰顿的行为实在让人火冒三丈！上周把她喊家来折腾半天，甚至把他尿过的床单都洗了！
　　尽管如此，杰顿依然不打算收手。
　　严严寒冬，令她夜奔，甚至干涉她的人际交往？
　　“秦鲲同学，我冒昧的确诊。你有病。”
　　话才出口，人就怂了。
　　温月月捂嘴，惊魂未定。
　　内勾外翘的桃花眼瞳漾起一圈涟漪，睫毛顶端载着吊灯泄露屋外的光点，嘴角始料未及的扬起明媚温暖的笑意，秦鲲问她，“要进来喝杯茶吗？”
　　“好吧。”因为冷的要命，所以答应的果断。
　　后来她回想这段对话，又觉的好像有点奇怪，仿佛电视剧里某种桥段，带着某种暗示。
　　只是没想到，霍离也在。祝橙也在。
　　温月月表情凝固，恍恍惑惑捧住递来的热茶，掌中温暖漫到心头，她回神。
　　“你什么意思。”这是祝橙对霍离说的。
　　“字面意思。”霍离的校服没有早上那么规整了，再配上他那一脸不高兴，简直和既定形象判若两人。
　　“我才和冯浩加上QQ！好不容易要到家庭作业！他那照片才传过来！你就把人删了。”祝橙越讲越气，胸口上下起伏，“我是对你有意思，但你也不能干涉我人际交往啊！”
　　“我没干涉啊，但你Dad不让你早恋，我答应他看着你的。”霍离向后靠沙发，理所应当的说。
　　“谁！早！恋！啊！大哥？”
　　“你啊。”霍离的淡定在这里表露出极致，“他送你糖果，你帮他拿外套，你盯着他他盯着你，你就是早恋。”
　　“……。”
　　KO。祝橙揉着额摊在沙发上。
　　温月月莫名开始回忆某个下午，她无意看见祝橙和霍离在一班教室的情景。
　　经过一番思考，貌似霍离也病的不轻。
　　“好吧，你把写真送我，我以后不陪钱旭东吃午饭了。”吃还是要吃的，但病也得治，还要对症下药，把误伤值减到最小。
　　就像霍离这种情况，她很想劝橙橙一句，好汉不吃眼前亏。
　　秦鲲撇过脸从桌上捞车钥匙，另只手指指她，点评：“上道。”
　　最后一份写真到手，秦鲲开车送温月月回家。
　　-
　　期末将近，各年级陷入紧张的复习中。学校临时起意，在第二礼堂开展电影鉴赏课。所谓鉴赏，就是去看个大电影，年年都有，出镜率最高的非“战火片”和“毒品教育”莫属。
　　但今年时间上有些不巧。
　　下学期的“70周年华诞”晚会工作已经紧锣密鼓的开展，现在又是孩子们学习任务最重的时候，校会显然分身乏术，于是有干事一班一班统计，召集志愿者前往第二礼堂帮忙，协助安排电影鉴赏活动。
　　讲台上的男生身穿马甲，手里捧着登记表，“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校会外联部黄西宇，今次……”
　　校会有两煞。
　　活阎王夏惠，笑面虎黄西宇。
　　一个凶神恶煞，一个八面玲珑。
　　正值下午一二节下课，，温月月在做下堂物理预习，黄西宇的宣传词就在头顶，很亲和、很啰嗦，她不经意抬眼，沾了第一排的光，她看见登记表上有个熟悉的名字——霍离。
　　远在第四组的祝橙兴致缺缺。
　　讨厌的霍离，害她没法和冯浩玩，她的作业答案、快递跑腿、游戏CP都泡汤了。
　　温月月忡忡。
　　在大家探讨去不去的间隙，她放下笔举手，对黄西宇说：“你好，我想替我和我的朋友报个名。”
　　对于温月月参与这件事，四班的孩子表示很惊讶，以至于全班都安静了三秒。
　　祝橙预测到什么，直起身子从第四组看过来。
　　黄西宇脸上笑容一滞，随即加深，施施然问：“你叫？”
　　“温月月。”温月月结转头看祝橙，目光相触，点头让她定心，接着很肯定的对黄西宇说：“另一个叫祝橙。”
　　下午第三堂课铃响，温月月一行人随外联部到达第二礼堂。时间紧急，前面几个班的志愿者已经分配到工作，着手开始打扫了。
　　当祝橙知道打扫时间是物理课，她蹦蹦跳跳开心了一路。
　　校会的人给他们两把扫帚，大致画了范围，待到温月月想告诉祝橙自己真正的用意，霍离和程赟的身影抢先闯进视线。
　　程赟灵活的踩上板凳，窗明几净，她擦的很细致，灯光照过，找不到一丝瑕疵。底下的霍离撑着桌子，以防她摔下来。
　　二人貌似在聊天，有说有笑，声音只有对方能听到。
　　温月月怎么也没想到，程赟竟然也在。
　　她腹诽自己自作主张，“橙橙，对不起，我……”
　　
　　“干嘛道歉。”祝橙淡淡收回视线，笑的干巴巴的，眼里有温月月很熟悉的东西，叫自卑。
　　她弯腰扫地，有意识的避过某个角落，“全校都知道的事嘛，就算我没看到也不代表没发生啊，内疚什么又不怪你。”
　　等到她们打扫完早已下课，班里静悄悄的。
　　祝橙只稍微坐了一下便独自出去，并没像往常那样兴冲冲的拽着温月月去美食街吃东西。
　　温月月知道祝橙心情不好，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许是昨夜下了雨，今早的天是灰蓝色，延续到现在，晚霞泼墨晕染，两种格格不入的色彩强烈碰撞，让人觉得不真实。
　　她手臂交叠，头朝下枕着，柔软的发丝斜到一侧，好像在休息，其实眼睛睁着，没丝毫睡意，脚边有几点红色碎屑，不显眼。
　　温月月神思回归，纳罕的蹲下.身拾起，放在光下细细观察。
　　指甲油？
　　她眼睛微微睁大，慌张起身翻找书包。
　　须臾，颤巍巍找出撕成无数片的废纸，脑子里嗡嗡声不绝，指尖失去温度。
　　是郑卿卿写真专辑，费尽心思从秦鲲手里拿到的那张。

🔒月亮
　　任筱筱家离温月月家很近, 大约半小时路程，所以温月月没有刻意定闹钟，抵达任筱筱家时正好是饭点, 两人一起做午饭, 讨论期末复习试卷。
　　一盒巧克力放在杂乱堆放的试卷上, 任筱筱点点温月月胳膊，“吃吧, 当时做了好多。”
　　红色礼盒中有不少心型的巧克力, 颜色口味分的细致。
　　只可惜……
　　温月月放下铅笔，轻轻拈起块白巧克力，咧嘴笑。
　　见她笑, 任筱筱跟后头也笑，“写真的事怎么样了？”
　　不久前，月月把前六份写真专辑悉数交给她，称第七份还需再等等。
　　温月月的笑僵在脸上, 她垂下眉眼，一时不知如何面对筱筱。
　　该怎么说呢？的确是她保管不善。
　　温月月的含糊其辞并没让任筱筱产生怀疑, 她随手在草稿上写过程, “对了，之前你收到的糖果，谁送的？”
　　“不知道, ”提起这，温月月也纳罕, 抬眸时对上任筱筱发旋，有一刻, 她觉的这个低头的动作很陌生，具体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应该不是钱旭东, 可能是谁不小心扔到我盆儿来了。”
　　“秦鲲这几天有来上课吗？”
　　“还是老样子，开心就来，不开心就不来，班委他们也不记。”
　　“月月。”任筱筱停笔，演算过程卡在很关键的一步，她问：“你对秦鲲什么感觉？”
　　“啊？”温月月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名堂。
　　今天筱筱有点不一样。
　　“你要修正带吗？”任筱筱看了一眼温月月试卷上的解题情况，“我房间书桌里有，要用的话你去拿。”
　　温月月想也没想，起身时针织裙摆从腿间滑落，衬出细细的腰身。
　　甚至没问房间是哪个，离开的很快。
　　任筱筱淡淡收回视线，放笔谈不上摔，搁下时发出轻微声响。
　　然后，她用中指与无名指勾过温月月的书包，不疾不徐的翻找。
　　伸进去的那手定住，“哗”的轻响，任筱筱抽出郑卿卿写真专辑。
　　第七份写真专辑的碎片。
　　与此同时，温月月进入任筱筱房间。
　　很简单的少女卧室，地界没有很大，胜在温馨。
　　她拉开书桌第一格，修正带、练习本、书签等用品整整齐齐，本该拿完东西走人，鬼使神差的掀起练习本一角。
　　老旧的木头散发凛冽的香，一枚完整的手机卡沉睡多日。
　　温月月完全不敢相信。
　　手上动作一气呵成，将电话卡插.进自己手机，片刻后手机运行一切正常。
　　真可笑，这个号甚至没去注销，通话记录首行是打给自己的号码。
　　-
　　雾蒙蒙的窗外是晚来夕阳，小区里欢声笑语，牵着狗的姐姐，坚持晨跑的哥哥，下象棋的爷爷，聊八卦的奶奶，还有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
　　一个平常的傍晚。
　　温月月是下午三点回家的，保持盘坐的动作有两个小时之久。
　　指甲盖大的SIM卡紧紧攥在手心，湿湿凉凉的细汗令其滑动，产生握不住的错觉。
　　再有几分钟，孩子兴奋的喊叫隐隐传来，她试图给任筱筱拨去电话。
　　通话请求从温月月家传到千米之外的图书馆，原生木长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临近关门，清辉图书馆人烟稀少，任筱筱选的位置僻静，光线也好。
　　“不接吗？”坐对面的邵蓝对手机努嘴，她脱下厚重的外衣，里面是件打底衫，姣好身材一览无遗。
　　任筱筱二话没说，滑向挂断键。
　　这才有意思。
　　低头的邵蓝轻轻合上书页，涂上红色指甲油的漂亮手指按在扉页，“找我干嘛？我记得，咱俩不是能能约的关系吧。”
　　任筱筱拎起脚边的礼袋，毕恭毕敬推到邵蓝面前。
　　是之前她从外地带回来打算赠给秦鲲和温月月的特产。
　　邵蓝被她绕迷糊了，轻蔑的瞄她，反笑，“你什么意思啊？”
　　“东西要给有用的人。”
　　任筱筱指尖收紧，笑脸浅淡的像一笔水墨画，“你和田昌那么熟，温月月应该还有个把柄在你手上吧？”
　　-
　　谁也没想到，学校的“电影鉴赏”竟然安排在午休，果然是学校的便宜你半点也吃不到。
　　在一片哀嚎中，四班不情不愿的排队到达第二礼堂。
　　影片毫无意外，是几天前传出风声的那部《百团大战》，厮杀怒吼混合炮火连天响，礼堂四个音响兢兢业业。
　　温月月昨夜失眠，额间一突一突的疼。
　　她在卫生间遇到了任筱筱。
　　任筱筱没看她，甩甩沾水的手向门外去。
　　“筱筱。”温月月感到不对劲，结合之前未接通的电话，忍不住叫住她，“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
　　任筱筱停下脚步，却只给温月月一个背影。
　　良久，一声嗤笑突兀回荡在卫生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温月月身子僵住。
　　该不会……
　　她只能摇头，“那份写真我——”
　　“你撕了。”任筱筱不给她任何狡辩的时间，“你也喜欢秦鲲吧？”
　　温月月不再靠近。
　　“我真是没想到啊。这些日子我连祝橙都防着，把写真的事交给你，甚至多背一份特产回来送你。那是我送给秦鲲的礼物啊！我买了一模一样的送你！”任筱筱像砸重物一般朝墙上砸手纸，同时转身，“我知道你九中的外号，西湖龙井，对吧？”
　　温月月垂下脑袋，瑟瑟后退。
　　“这外号很适合你。”
　　任筱筱下定论，随后身子放松，一手撑在舆洗池上，“你不打算问一问手机卡的事吗？”
　　闻及此，温月月渐渐对上任筱筱尖锐的眉眼。
　　她不再张口说话这件事让任筱筱觉的可笑，不经意也就笑给她看，“没错，那天晚上约你去小树林的人是我，手机卡我一开始没打算换。因为策划这件事的所有人，包括我以内，大家都认为。”
　　“你温月月，死定了。”任筱筱不再等她回答，狠狠捅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温月月敛着眉，瘦小身影在光线无法触及的区域。
　　“为什么？”那是她和任筱筱关系最稳固的时候，现在反目是因为写真，那时候是因为什么？
　　任筱筱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因为那个和外校男学生干勾当的人，是我。”
　　因为极度震惊，温月月双肩发颤，慢慢向下垮。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同时伴随女孩间的八卦，任筱筱知道这场对峙该进入尾声了，拿出手机划拉两下，狞笑一点点蔓延，她颈子细细的血管不经意突起，“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小白兔，你也别费劲装了。”
　　她胜利似的扬扬手机，提示她，“到点了，温月月。”
　　一月十二日，东都贴吧热帖，《昔日小白花人设崩塌，被爆九中时期私生活混乱》横空出世，一经发出浏览量过十几万，引来隔壁几个学校围观。
　　帖子里贴出数张温月月在九中时与各个年级男生接吻的照片。
　　结合之前邵蓝放任筱筱P过的不雅照，大批同学站出来为温月月讲话，没想到发布人直接甩出亲密照各个角度的脸部特写，清晰到毛孔显现。
　　祝橙顶着真名ID，上去把楼里所有人骂了一遍。
　　【祝橙：别说这些是子虚乌有，就算是真的，发这些的人是什么心态？】
　　【祝橙：温月月来东都后，为人怎样我和同学看的一清二楚，什么时候轮到你讲话了？】
　　【祝橙：别在这跟我讲道理，你们在试图毁掉一个女孩，你们做这些的时候讲道理了吗？】
　　然后，躲在幕后的楼主终于被她骂出来了。
　　【楼主：老妹啊，你说你们了解她？】
　　【楼主：我再放一条，温月月她有哮喘，你们不知道吧哈哈哈哈】
　　祝橙的败北象征着温月月的命运，四班乃至整个学校，像说好了一样，集体孤立温月月，比如发作业故意把她的放在讲台，值日时的交接工作不再继续，在厕所里遇见她会突然噤声。
　　对此，温月月没有任何解释。
　　也许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习惯承受而不懂抗争。
　　明天期末考第一场，下午三四节是体育，同学们陆续收拾好私人物件，准备晚自习后带回家去。
　　朗朗书声的四班一下子空荡荡，倒让人不习惯。
　　孩子们排好队，体育老师照规矩让跑两圈热身，温月月作为女生排头也就是整个四班的领跑，被体育老师喊下来。
　　四班的体育老师姓蒋，大约三十岁的男教师，时常能看见他和办公室的老师们一起打篮球，是个很不服年纪的人。
　　他摸了下鼻子，“温月月，你去旁边休息吧，你的情况我建议还是别跑。”
　　关于温月月有哮喘，他也刚刚得到消息，这孩子一声不吭的，太危险了。
　　但在同学们眼里，蒋老师的话是另一种嘲讽。
　　知道温月月有哮喘，自然就看过她的那些照片，队伍里隐隐传来讨论声，有男有女。
　　温月月咬着下唇，顺从的点点头。
　　祝橙赏了聊天的男同学几脚，多日来的情绪累积到一个点，正要说话，班里的女同学提前拉住她。
　　等到自由活动时，温月月独自坐在光秃秃的大树底下，五米之外的女同学们扎堆聊八卦，很默契的，谁也没提她的事。
　　“我听说，秦鲲又有对象了。”
　　“他不是才分手吗？B校区四中那个校花，眼睛哭的像个核桃，天天在空间发酸不拉几的情诗，还要学海子卧轨自杀。”
　　“听说是九中的贾梦佳？”
　　“哦对对对，我是听人说，秦鲲之前特地跑到九中找她，还一起逛公园儿。就前几天圣诞节的时候，有人在大英广场看见他俩约会。”
　　……
　　祝橙避过人群，很担忧的看她，撑着手臂仿佛下一秒要站起来的样子。
　　温月月很快注意到，蹙眉对她摇头，示意她不要靠近。
　　说来也巧，今天和四班同时上体育课的还有一班、二班及十一班，或许是本学期最后一节课的原因吧，大家都比较兴奋。
　　人在兴奋的时候，能干出平时不太敢干的事。
　　远远儿的，久未逢面的邵蓝带着她那两个眼熟的喽啰朝她来，身后还多了个人——任筱筱。
　　“还记得第一次在美食街吃饭遇见她，昌哥怎么说的？”邵蓝歪过头和身后带唇钉的女孩说笑。
　　——你还跟以前一样爱装，其实又骚又浪。
　　田昌的原话，如今一语成谶。
　　她的喽啰一字不落的重复，这群女孩立刻笑得花枝乱颤。
　　“真是没想到，有哮喘还能玩得那么嗨啊？”邵蓝说的是那些照片，现在正被人拉出来放在贴吧里一遍遍轮。
　　温月月眼角有泪，张口时还是没有一句辩解的话，她只看任筱筱，“筱筱，那份写真真的不是我撕的，是找的很辛苦，你相信我。”
　　“你就是这么勾引男生的吧？”任筱筱冷哼，“说什么帮忙，其实就是不安好心”
　　“为什么要这么做？”声音很轻，还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温月月平静的质问：“我们不是朋友吗？”
　　“算了吧矮冬瓜！”任筱筱的嘴脸慢慢与邵蓝重合，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和你玩就是有目的的！因为秦鲲给你开后门！我想利用你追他！我讲的够清楚了吗？”
　　措不及防的，眼泪簌簌落下，衣摆翻飞，瘦弱的身影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别人再怎么伤害她，她都能一笑而过。
　　可任筱筱不一样啊，那些真心找谁去讨还呢？
　　目光像潮水移来温月月身上，耳边盘旋着四面八方的声音。
　　“破鞋！也不照照自己什么鬼样子，还想勾搭秦鲲？”
　　“考过年级第一又怎样？还不知道脱了九中多少男的裤子。”
　　……
　　这些声音里，掺杂着无力的一味辩白，来自于祝橙，她在努力保护温月月，可无论她怎么呐喊，装睡的人是永远叫不醒的。
　　“那些照片肯定是假的！月月不可能做这种事！”祝橙气急了，呼吸急促，被董雨涵拉着顺背。
　　“唉我问问。”邵蓝露出天真求知的表情，食指滑动手机屏幕，一张一张翻过去，“这么多男人，到底哪个是你对象？还是你一女侍多夫？”
　　这话引来一片讥诮，和着各种议论纷纷，排山倒海对准温月月。
　　倏忽，有只手往她肩上搭，接着整个人被带进怀里，额头撞到触感冰凉的长链，惹人一个激灵，抬眸撞上内勾外翘的桃花眼，用好不正经的眼神看自己。
　　她缩着手脚，眼中泪水未干，头顶的声音不疾不徐来了。
　　“她对象，叫秦鲲。”
　　-
　　尚德楼四层之高，天台寒风猎猎，向下俯瞰可将操场尽收眼底。
　　但其实，温月月是第一次来。
　　始作俑者是秦鲲，他看起来像常客，熟门熟路的勾着温月月肩膀，一路把人带走。偶有几位相熟的男同学给温月月打暗号，满脸“你要是被绑了你就眨眨眼”。
　　“秦鲲同学，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哪样？”
　　“对象。”
　　“你以为我是为了帮你？”
　　秦鲲背靠桅杆，身后是一片湛蓝天空。
　　那还能因为什么？
　　温月月时常觉的秦鲲这人逻辑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风拂过颈上的绿丝巾，爷爷笑脸就在眼前。
　　良久，眺望着白云苍狗，她缓缓开口，“我之所以转学，就是因为那些照片。”
　　一个成绩有点好、性格有点乖，长的还挺让人有点想法的女孩，在贪心又自私的男孩们面前晃悠几天，被盯上是迟早的事。
　　田昌追求温月月在九中人尽皆知。
　　只是别人不知道，温月月多番拒绝后遭受了怎样的报复。
　　“他们会随时随地把我抓到角落，逼我做奇怪的事。”温月月攥着胸前巾绦，攥到细瘦五指冰凉泛白，“有时解扣子，有时亲吻，有时射在我脸上。”
　　
　　她转头，对上秦鲲沉沉的视线。
　　“有次他们玩脱线了，想那个……我”她咬住下唇，垂头时刘海遮住眼睛，寒风中形销骨立一个人，无助到瑟瑟发抖，“我就喊了，后来有人过来救我，他们就被处分了。”
　　“田昌说要弄死我，我很害怕，所以转学了。”
　　温月月一直不敢回忆这段往事，她以为转学就能摆脱噩梦，没想到都是徒劳。
　　“这样的话，你还要继续帮我吗？”
　　在别人眼里，她和“公交车”没区别，秦鲲和她搞对象是侮辱自己。
　　往后，别人提起温月月的斑斑劣迹，会加一句“秦鲲就是那个接盘侠”。
　　温月月独自听风盘旋，久久没等来回音。
　　她大概知道秦鲲的答案了。
　　自嘲的笑了下便拉开天台的门。
　　“做爷的女人第一件。”秦鲲声音清朗，以命令、以玩笑，以他的方式告诉她：“看谁不爽别犹豫，天塌下来你男人给你顶着。”
　　心跳失衡在一瞬间，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担凭空消失，她逃命一般，背着硕大的书包狂奔而去。明天期末考，各科老师默契的没留作业，温月月原先打算再翻翻书，为明天考试准备。
　　书翻了两三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回头，那种超大号绿恐龙在床上望她，头顶 “秦鲲”两个字无比显眼，光看到就叫人发憷。
　　犹豫再三，温月月给秦鲲打了微信电话。
　　起初，她在忙音中安慰自己，打不通也情有可原，反正自己并不是太重要。
　　后来，她每秒都想取消通话，面对秦鲲变的紧张。
　　在交叠的情绪中，电话通了。
　　她和他都安静了三秒，秦鲲玩味的一个“喂”被温月月打断，她斩钉截铁的问他：“秦鲲同学！请停止洗脑传销！你会翻车的！”
　　“爷要不停止呢？”
　　“你你……”
　　“打个110？”
　　“你你……”
　　“你男人最帅。”
　　温月月脱离手机一米然后两手按住，因为心态爆炸而被迫快速调整情绪，她呼呼喘了好半天，整装待发，“如果你非要用这种方式帮助同学，那么我们商量一下后续问题。”
　　那边象征性的“嗯”了一声。
　　“我刚刚已经帮你想好了，咱们——”
　　“你约我。”秦鲲接着他上面那句轻飘飘的“嗯”，更加轻飘飘的说：“我现在不想听，你约我啊，我下次听。”
　　秦鲲就是这么一个，逼的老实人想口吐芬芳却找不到骂词的可怕男人。
　　-
　　作为五好青年、三好学生，温月月今早迟到了。
　　是那种迟的前所未有，迟的校会干事执勤，迟的下一个到校的应该就是“她男人”，的那种程度。
　　原因是失眠。
　　温月月两手揉着巾绦，止步于校门口五米处。
　　身着马甲的干事站在自己位置上，隔空与同僚聊天，视线时刻落在校门口，随时注意动向，东都里书声琅琅，早自习铃于五分钟前就已打响。
　　总不能不上学吧……
　　她这么想，硬着头皮往前走，到门口时很自觉的摘下校牌给校会登记。
　　几个干事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谁也没记。
　　温月月疑惑，老远儿传来部长夏惠的声音，她手捧热腾腾的豆浆，笑的春花灿烂，“月月啊，今天起迟了？没事儿，我看他们哪个敢记你。”
　　这嘴脸着实与温月月从前见的相差甚远，到了鬼畜的地步。
　　她更加害怕了，下意识微微向后退，却被夏惠一把拉住，豆浆塞到手里，一阵暖意。
　　像是认识了多少年的好姐妹，关系好的无坚不摧，夏惠亲密的挽着温月月，带她进来，软声道：“以前是我犯蠢，月月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往后有事来三班找我，我二话不说。”
　　温月月还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想抽手却被拉的更近。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只得勉强笑，伴随点头示好。
　　说着，夏惠已经陪温月月走了一段路，像送客送的不肯走，热情过了头，她自己也意识到，赶紧笑着放手，点题：“鲲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温月月总算舒了口气。
　　难怪……夏惠从头到尾根本不是在巴结她，是在巴结“她男人”。
　　这还不算完。
　　温月月气喘吁吁上三楼，过拐角一进班，闹嗡嗡的教室刹时安静，全班同学都直勾勾盯着她，连祝橙都盯着。
　　突如其来的万众瞩目，她尴尬到不能自已。
　　好在座位就靠墙第一排，温月月两步坐到自己位置，才下了椅子打算放书包，抽屉里“哗啦啦”连续掉下来各种物件。
　　她定睛一看，零食、礼盒、玩具、盆栽、化妆品等等，甚至还有手写信？
　　郁闷的揉头发，温月月一点点将东西拾好，感受到背后几十双好奇的眼睛，她怂包的拣了两个拆开，一拆吓一跳，竟然是副对联。
　　上联：不声不响本事通天
　　下联：秦鲲很棒好好珍惜
　　横批：赠弟妹
　　温月月翻开署名。
　　——唐伦
　　后排的董雨涵本来想哭一场缓解考试紧张，这下整个人凑过来。
　　谭小禾瞄到了，激动地直拍大腿，“卧槽，国藤艺高的唐伦啊！月月，你好的大面子啊！”
　　“唐伦是谁啊？”
　　“唐伦啊！”董雨涵终于找到机会说话，她给温月月科普：“上一届的大佬，现在毕业了人在美国。秦鲲的八卦永远是三个校区扛把子里传的最快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大佬温月月一个也不认得，并且没想过有交集，更不习惯现在的处境。这时下课铃响了，大家收拾东西去各自考场。
　　这次期末祝橙和温月月一个考场，于是两人结伴同行。
　　“月月，你快告诉我，你和秦鲲到底什么情况？”
　　祝橙的反应比起整个东都，温月月觉的这才是正常的。
　　“假的。”像是浮上岸喘口气般，温月月把所有的情绪都释放出来，“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秦鲲是为了救我才那样说的。”
　　才一晚，连身在美国的上一届大佬都知道了，这也太快了……
　　“他为什么要救你啊？”祝橙一语中的，发现温月月也答不上来后，转而道：“你知不知道贴吧那个爆你的帖子，被控了。”
　　温月月完全蒙在鼓里。
　　“楼主自爆，道歉删ID，还自己打脸说照片是他P的，请求大家别转载，给条活路。”祝橙叙述昨夜案发现场后，惊讶当事人竟然啥都不知道，“用脚想都知道是秦鲲动的手啊！你还不懂吗？”
　　温月月傻眼，“我，应该懂什么？”
　　祝橙凑到她耳边，眯眼，“我怀疑，秦鲲可能真的喜欢你。”
　　闻及此，温月月紧张的情绪骤降，蔫蔫的与祝橙拉开距离，“杰顿不喜欢我这个类型！”
　　“你怎么知道？”祝橙不服气。
　　二人已经下楼，考场就在尽头第二个班，“王阿南亲口说的。再说了，想想也知道啊，秦鲲那样的人，看上我？他图什么？”
　　“王阿南就是个瓜皮，他自己那点破事儿还没整明白呢。”
　　“那你怎么确定秦鲲喜欢我？”
　　“女人的第六感。”
　　“你先把自己那点事儿整明晰了吧。”
　　祝橙还想说什么，温月月的出现引发整个考场的抽气声，里面的任筱筱吓的一个激灵，掉头从后门出去。
　　走的很快，温月月听见有人轻声骂，“过街老鼠，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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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全世界都知道“她男人”是秦鲲后，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事发生。
　　比如QQ空间的浏览量突然破万，比如老有人上来自我介绍，最最搞笑的是竟然有女生争相佩戴绿丝巾，问她秦鲲哪天会来考试。
　　温月月被折磨的头昏脑涨。
　　考完试第一天，早上九点整，她打算“约他”，聊一聊两人关系的后续。
　　照秦鲲的生物钟，这通电话十有八九打不通。
　　忙音响了一分钟，温月月正要放弃，忙音中断，电话通了。
　　“喂，那个，秦鲲同学，我是温月月，你现在——”
　　“没空。”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哑。
　　温月月是坐在客厅打的这通电话，当时温爸爸就在旁边看报纸。
　　“那——”
　　“不打扰。”
　　温月月怂的要命，悻悻放下手机，打算挂断。
　　那边突然又道：“你有空吗？来陪爷剪头。”

🔒吻
　　外头日头正猛。
　　发廊据温月月家小区很近, 却离秦鲲家蛮远。她想，或许是剪头的Tony名声在外，吸引了富人区秦鲲同学的注意。
　　抵达目的地时秦鲲已进行到补色阶段, 温月月百无聊赖的看墙上电视, 上头在播某个最近大火的男团综艺, 镜头扫过一众绝世仙男，她目不转睛。
　　Tony注意到温月月, 一边熟练操作一边抽空看她, “小姑娘，你Pick哪个啊？”
　　温月月之前没思考过，突然被问, 反应慢了半拍。
　　Tony老师努努嘴，屏幕里是个黄头发小帅哥，嘴唇bulingbuling的像果冻，耳环、颈链、戒指各来一样, 像只闪闪发光的花孔雀。
　　温月月舔舔唇，没来由的去瞄秦鲲, 他保持低头玩手机的姿势, 抽空回瞄一眼，眼神凉凉的，叫人平白的寒毛卓竖。
　　温月月连三摇头。
　　Tony老师笑笑, “那那个呢？”
　　镜头一扫，屏幕里又出现个四国混血, 深目隆鼻，讲一口流利中文。
　　温月月又去瞄秦鲲, 然后与方才如出一辙，头摇的像拨浪鼓。
　　这个Tony仿佛与温月月有仇, 竟然喊助理换台，没一会儿，定格在某张清隽侧脸，光影交叠，皮肤白的通透，生的挺拔如松。他好像在笑，蕴着独有的含蓄俊美。
　　堪堪一个背影便叫人魂牵梦萦。
　　温月月去看右下角署名，“沈奕”两个字绕的漂亮。
　　Tony老师喟叹，“都说没有女人能拒绝沈奕，看来没骗人。”
　　“一个人一个风格嘛，秦鲲同学也很受欢迎。”温月月攥着巾绦，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觉的秦鲲同学实在太爱吃醋了，连女同学的审美也要干涉。
　　Tony没在回话，发廊一时安静下来。
　　一颗心放下来，温月月松口气。
　　冷不丁的，Tony老师扭头，“你们是情侣么？”
　　“不是。”
　　“是。”
　　两个声音重叠，说“是”的是秦鲲，说“不是”的是温月月。
　　两人对望，眼神交汇，俗称死亡凝视。
　　“是吧。”
　　“不是。”
　　下一秒，声音再次重叠，只是顺序变了。这次说“是吧”的是温月月，说“不是”的是秦鲲。
　　温月月认为，她现在和秦鲲的关系比较一言难尽。
　　你说不是，但是全校都这么认为。
　　可你说是，他们俩的确没什么。
　　一言难尽，唉，一言难尽。
　　Tony老师无声咂舌，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这边手头工作也接近尾声，带秦鲲进去洗头。
　　可能是起早了的缘故，秦鲲今天很萎靡，颈上的护衣勒的难受，他燥郁的摩动。
　　一定是疯了才起这么大早，跑这么老远，来看她对沈奕犯花痴。
　　路过等候区，不知怎的，独独看见第三排看报纸的大叔，穿个军绿色厚外套，头发用发胶喷的挺整齐，目测中层阶级收入。
　　他刚刚貌似在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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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头发，温月月趁热打铁，提议去清辉图书馆聊聊。
　　他们占了寒假的便宜，故而稍稍得了喘息时机，现在不及时商量对策，一旦开学，各种问题就来了。
　　秦鲲则非常淡定。
　　也没拒绝，开车绕去校区。
　　寒假期间，清辉图书馆客流骤减，来的多数是年纪稍大一些的人，冷清带来安静，书卷香混合木质香，窗边的腊梅开的岁月静好。
　　温月月从包里取出一沓牛皮纸，郑重其事的推给对面秦鲲。
　　秦鲲的头发比从前更艳了，粉红一片似云霞。
　　他眉头迷惑的拧了一下，中和三分笑意。
　　拆开，首行《假CP言行举止导论第一版》。
　　至此，秦鲲同学终于没忍住，胸腔震动，闷笑出声。
　　温月月见他笑的太过于开心，还思索，是不是自己哪条写的不够全面，惹人笑话了，于是煞有其事的打开手机电子版检查一遍。
　　“你别笑啊，等开学你就知道这份文件有多么重要。”温月月指着文件第一条，逐字逐句念给秦鲲听，“乙方可在合约期间另寻多个女友，可随时终止关系，且最好提前通知甲方，以便——”
　　“等下。”秦鲲抬右手，示意红灯，“那照你的意思，是不是相应的，你也能在合约期间另寻‘多个’男友？”
　　“理论上来说，是的。”温月月补充，“但是这种可能性比较小，我——”
　　“我不同意。”
　　“为什么。”虽说她不太可能在高三下学期犯浑，但换个角度，这人双标啊。
　　秦鲲翘起二郎腿，“你要敢绿我，你就完了。”
　　温月月叹气挠头。
　　理论上来说，秦鲲同学的话也没错，但是……
　　“那好吧，这条我回去改。”
　　“违约怎么办？”一直悻悻的人突然抬眸。
　　温月月措手不及，唇张了张，还没想出对策。
　　“换句话说，小月亮。”秦鲲俯身靠近，头微微向一侧歪，“只要你的合同生效，法律意义上你就是我的。”
　　后退再后退，温月月背靠椅子，眼神与他纠缠，紧张的攥着未签字生效的文件。
　　只听他盖棺定论：“就像结婚。”
　　落日西斜，温月月躲在清辉图书馆某个角落看书，早前与秦鲲谈完要事，她想着回去也没事做，既然来了就找点书看，于是没上秦鲲的车。
　　她背靠书柜，腿蜷着，捧着一本漫画看的入神。
　　书柜另一面有人踮脚抽书，那排的书又厚又重，每本之间压的紧凑，要取下来不是易事，小心翼翼够着拿着，却不知触碰到那个重要的平衡点，整排书倾倒如多米诺骨牌，尽数砸下来。
　　温月月完全没防备，仰头时书页摇摇欲坠，紧接着倾盆而下。
　　她甚至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那抹骚气的粉色出现的及时也偶然，很爷们儿的帮她挡了两下，词典砸在他肩背，透过胸腔隐约发出钝重声响。
　　对面传来道歉声，图书管理员赶来询问，温月月失神。
　　后来，秦鲲坐在她身旁，两腿敞着，一屈一张，侧看是帅气逼人的少年模样。
　　“你怎么又回来了？”温月月开口，第一句不是谢谢，亦不是她作风。
　　“想来看看，是不是真有人看五三能看一下午。”
　　“这不是五三习题，是校园漫画。”
　　“讲的什么？”
　　温月月眼睛向上看，认真总结给他听，“一个呆萌的女学渣和一个高冷的男学霸处对象，由此引发了一系列事件。”
　　“哦，霍离有段时间挺迷恋这种漫画。”经她启发，秦鲲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温月月想起之前在秦鲲家见到霍离和祝橙，对三人的关系越发好奇。
　　“那天晚上，霍离和橙橙怎么在你家？”她赶到的时候已是深夜，都那个点了，实在不合理啊。
　　“霍离和我一个小区，祝橙就在他家隔壁。”秦鲲没有避讳，直言：“那天晚上我也很奇怪，他们俩突然约出来吵架，还非要在我家。”
　　所以橙橙和霍离果然很早就认识。
　　那么由此推断，学校里盛传的“霍离去王阿南家送礼，碰到蹭饭的秦鲲”也不是空穴来风。这就难怪了，无论秦鲲一派做什么都不会有事的真正秘诀。
　　温月月低头，斜跨的月亮小包里躺着还未生效的文件。
　　那是不是……就算她和他真有什么，就算秦鲲在“合约期间另寻多个女友”，她也只能忍气吞声呢？
　　大概是的吧。
　　不然他那些流水似的前女友是怎么变成前女友的呢？
　　“我小的时候体质不好，你知道我有哮喘吧？”温月月习惯性的和别人强调，“不严重，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会死的。”
　　她以为秦鲲不会有耐心听她继续唠叨，他却出乎意料的应了一声。
　　温月月合上书，声音轻轻地，“因为这样，我从小不被允许出去玩，妈妈总把我锁在家里，我没事干，就去看爸爸的书。”
　　“我爸有个书房，那么大。”
　　温月月比划给秦鲲看，眼睛亮亮的，像一潭清泓，“我把那些书都翻烂了，病还没好。于是我只能看课本，再之后我有了手机，就去看别的书了。”
　　“你肯定不一样吧。”她语气里多了一丝羡慕，“你肯定从小就被人捧着，活的比谁都痛快，有很多玩具，听很多夸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温月月偏头，没有秦鲲神采飞扬的侧脸，入眼的是极少一部分晦暗不明的线条，卷起的衣袖里露出堕天使纹身的一角，阴森森的，与他眼中黯然匹配的出奇。
　　她伸手，把他臂上那个跑上去簕住的皮筋往下撸一点儿，指尖触及他体温，像冰与火交融碰撞，令人震颤心痒。
　　温月月发怔，少顷，秦鲲冷不防抬头。
　　手还放在他贴身的皮筋上，视线重合的毫无规律，发梢与发梢不经意相连，近到呼吸相抵的距离，暧昧充斥小小角落。
　　温月月猛地收手，起身后退，心跳在耳边如擂鼓，她焦灼，心头涌来难以控制的情绪，什么也顾不得拔腿就跑。
　　穿过两排书柜，紧急刹住。
　　冷感的银链垂在胸前，秦鲲抱臂，斜靠书柜，像等她很久了。
　　“喂，你脸好红。”
　　温月月吞咽，脸上火烧一样，频频后退。
　　秦鲲行云流水朝她来，将人抵在逼仄角落，身影向下压，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盖住，一双桃花眼里暗火燎原，“你跑什么？”
　　“我、我要回家了。”温月月心虚的将手藏在身后，“你要怎样？”
　　秦鲲困倦的扒头发，眉毛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你把图书馆的陪同权都给我啊。”
　　“……。”温月月不理解他逻辑，和着方才焦灼，一时胆大包天，“凭什么？”
　　第一次来图书馆摸他喉结，第二次又对他脸红，凭什么？
　　他笑，“凭你勾引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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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鲲把车停在小区外的停车区，没进去。
　　温月月家小区的门卫看的很松，门卫室十次有九次空荡荡，见秦鲲率先下车，温月月还傻了两秒，等到她跟上，他已经熟门熟路的拐进去。
　　路过路边里脊饼的小摊，温月月问秦鲲：“你饿吗？”
　　秦鲲慢悠悠望着温月月，旋即加入排的老长的顾客队伍。
　　温月月乖乖站在他身后，天色渐暗，温度又降了一点，她冷的搓手，还不忘兴致勃勃的和他说这家小摊开了多少年，味口有多好云云。
　　秦鲲象征性的点头，好像听的不太认真，视线却紧紧跟着眼前的人。等排到他时，让手脚麻利的大妈往死里添肉。
　　大妈先认出秦鲲身后的温月月，正要打招呼，听见小丫头说，“姨，捎一瓶草莓益菌多。”
　　大妈笑呵呵应了，一手给饼一手给饮料。
　　两人接过，几乎是同一时间，将手里的东西赠给对方。
　　温月月看着那份因为疯狂加肉鼓的老高的里脊饼，无奈笑出来，耳边此起彼伏的艳羡声，每句都让温月月脸红尴尬，又无法解释。
　　“哎呀，大晚上出门遛个狗都要被塞狗粮啊，好讨厌！”
　　“她男朋友好帅好A啊~也太幸福了吧~”
　　“好多肉，好幸福，好满足。”
　　……
　　
　　买饼的阿姨也忍不住看秦鲲，还冲温月月挤眉弄眼，意思是她真出息。
　　秦鲲步行速度比平常慢了两倍，慢到155的温月月能很轻易的超过他。两人迎着风踱步，和路边爱意正浓的情侣毫无二致。
　　温月月捧着热腾腾的饼，有那么一瞬间，忘我了。
　　“干嘛给我加这么多肉。”
　　“太干瘪，带出去像我虐待你。”秦鲲视线下移，睨她平坦的身材，很快撇过头，下颌微扬，唇角那抹坏坏的痞笑被他藏起来。
　　温月月顺着他视线向下，看自己的胸，不高兴的哼哼。
　　临上楼，温月月和秦鲲告别，正要进去忽然被他叫住。
　　“你23号有没有空？”落日最后的光晕在他身后，晚霞散去，说话时唇边漫出薄薄雾气，氤氲了轮廓。
　　23号吗？
　　那不是大年三十前夕吗？
　　那个时间段家里都在贴春联、静候春节联欢晚会了，秦鲲那个点能有什么事？
　　这人隔三差五欺负她，肯定没好事。
　　温月月回头，咬唇思索着，后道：“我爸爸那天生日，我会很忙。”
　　出乎意料的，秦鲲只是点点头，小幅度动动手，示意她快点进去。
　　小区外闲逛的邻居陆陆续续归家，他身影颀长，孑然立在远处，那么热烈耀眼的发色却掩不住眼底寂寥。
　　俄而，温月月离去。
　　也许，她所赋予秦鲲的既定形象是错误的，这个人远不如表面那般生动快意。
　　温月月离开后两分钟，秦鲲掏烟点火，白色烟雾从修长指尖漫出，他垂下手，对着某个方向，“兄弟，跟我一天了，有事吗？”
　　话音一落，长椅后缓缓出现个穿军绿色厚外套的大叔，发型纹丝不动，和早上在发廊所见如出一辙，他冷哼，满脸“我已知晓你所有”的表情，一边喊一边冲上来，“说！你叫什么！我——”
　　狠话都没放完，秦鲲轻轻松松一个过肩摔，麻利的将人按在地上，直接KO。
　　“我什么我。”秦鲲拍拍他脸，叼着烟乐，“老子秦鲲，你哪位啊？”
　　“好啊你！小伙子你别后悔！秦鲲是吧？我——”
　　
　　“别废话。”秦鲲反按大叔的臂，手上用力，哀嚎声更甚，他威胁：“朋友，时间宝贵，长话短说吧，你是想去急诊还是想进局子。”
　　两人对峙，恰巧碰上收摊回家的买饼大妈，她惊呼：“老温！”
　　接着手忙脚乱掏手机，电话一通就嚎：“月儿她妈！你快下来！你们家老温被你们家女婿打了！”
　　

🔒月亮
　　桌上临时添了三五道菜, 是温妈妈火急火燎去楼下买的。
　　一家人围着吃饭，这餐多个粉毛小子，坐在主位的温爸爸脸板着, 坚固的发型因为“某些原因”遭到破坏, 一绺一绺垂在额前。
　　“鲲鲲啊, 吃，阿姨特地给你买的, 大补。”温妈妈夹起一只肘子放进秦鲲碗里, 也许是自己女儿怎么喂也长不高的原因，她看别人家的孩子特别顺眼。
　　温月月像只冬眠的熊一样，缩着肩膀趴桌上, 捧着碗观察时局。
　　温妈妈和秦鲲是有一面之缘的，源自上学期温月月与秦鲲在桂花林被逮，后来温月月向温妈妈解释，她得知是秦鲲及时出现才阻止事件发生, 便对这孩子留有印象。
　　虽然看起来无恶不作，其实正直果敢。
　　至于其他, 温妈妈管不着。
　　“我看你有两下子, 练过？”筷子和五分钟前一样，横放在碗上，温爸爸火气未消, 抱臂来回打量秦鲲，越看越不顺眼。
　　烫个骚粉带个耳钉搞的花里胡哨, 虽说颜值勉强过的（当然比不过自己年轻时），但学生不像个学生样算怎么回事？他女儿居然喜欢这一款？
　　“我小时候跟我表姐学过一点, 学的不到位。”
　　不到位还一招把人撂地上，要是到位可能要出人命。
　　秦鲲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跃然于眼前, 他夸温妈妈手艺好，夸温月月在学校乖，夸温家坐北朝南风水一绝。
　　温妈妈笑的花枝乱颤，全然把温爸爸抛之脑后。
　　等温爸爸气的老血梗在喉头，秦鲲话锋一转，“柏柏，听说您寿辰将近？我外公酒窖里囤了几瓶上等货，我让温月月同学捎给您？”
　　这下被温爸爸逮着话茬了。
　　“谁寿辰将近？你听谁胡说八道？我十一月生的小子。谁稀罕你那破酒？瞧把你和你外公能的，你外公贵庚啊？在哪高就啊？你烫这么个颜色他晓得不晓得？”
　　温爸爸一边骂一边扒饭，秦鲲一边扒饭一边听，温妈妈在桌子底下蹬温爸爸，温月月绝望抱头，差点被气哭。
　　吃过晚饭，温妈妈忙进忙出收拾碗筷，温爸爸严肃的把两个孩子喊到客厅，揉着几小时前撞青的额头，准备放大招。
　　“你们俩为什么走在一起？”
　　温爸爸的问题一出来，温月月就怂了，她该怎么解释“假CP”这桩事呢？
　　说实话，她自己都觉的扯淡，又不是混娱乐圈，装情侣能来钱似的。
　　于是她说：“顺路。”
　　在温月月说话的前一秒，知情人秦鲲爆料：“学习。”
　　温爸爸哼哼一笑，眼中精光乍现，“没提前串词儿吧？露馅儿了吧？”
　　为什么这两人没能答在一个点子上呢？
　　因为温月月到现在还不知道，温爸爸其实已经跟踪秦鲲一天了，从他早晨去烫头，到中午去图书馆，到独自离开再折回，到晚上回小区买里脊饼。
　　温月月求救似的看厨房里的温妈妈。
　　温爸爸雷厉风行的把她赶去房间，独独留下秦鲲盘问。
　　温月月中途从房间探出个脑袋，被机敏的温爸爸抓个正着。
　　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大概这样才能压住公司里不安生的下层。
　　反观温月月，没遗传到他一星半点的手腕，她瑟缩一下，掉头去找温妈妈。
　　“妈妈，你快想想办法，我觉的我同学很危险。”说着，温月月还回头张望，被温爸爸一记眼刀杀回来，搞的她更慌张了。
　　温妈妈洗完最后一只碗，想想老温头上那块淤青，觉的女儿说的有道理，便拿出手机给温爸爸发信息，叮嘱他收收气焰，别太凶了，一会儿吓着孩子，孩子也不是故意的，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像个跟踪狂一样……
　　温爸爸手机响了好几次，他置若罔闻。
　　“伯伯知道你本性不坏，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我听你说。”
　　秦鲲眯眼低头，再抬眸时换了个舒适的坐姿，“简单来说，她又一次被校园霸凌了。”
　　‘又一次’说的巧妙，言外之意，他暗示温爸爸，自己知道温月月在九中的事情。
　　“老实说，讲什么保护太虚伪，我就是要她做我的妞。”秦鲲舌头抵一圈牙，扔给温爸爸一支烟，‘咔’按下打火机，左手虚虚覆着递上去。
　　温爸爸就他的火抽了一口。
　　“但是她不这么认为。”秦鲲坐回原位，经他口的话如同桌上稳稳运作的沙漏，“目前来看，她本人以为的‘配合我演戏’收获颇丰，至少她在东都容易很多。”
　　温爸爸缓缓吐出烟，怅然叹气，“月月从小就单纯，时常被别家孩子欺负，她也不吱声儿。九中那档事儿闹的那么大，我和她妈妈是从老师嘴里听到的风声。”
　　“欺负她的那些男孩子家里有权有势，我一点办法没有，我女儿受了欺负讨不回公道，我作为爸爸只能让她转学，都是我没能力。”爬满细纹的眼角隐约有水光，他只吸了下鼻子，“我知道，你家里条件挺好的吧？我和她妈妈总有护不到的地方，你要是能帮就帮帮她。我其实很开放，我比她妈妈开放多了。我一辈子不管两辈子事，你要是能带月月，也算她运气。”
　　闻及此，秦鲲这才拿出点上烟，抽了两口夹在指尖。
　　温爸爸见状从胸腔里出发一声笑，指指他，意思他人不大精明的很，彼时口袋里手机又震了好几次，温妈妈连番轰炸让人不胜其烦。
　　其实温爸爸手机在傍晚时分出了点故障，应该是和秦鲲打架时摔的，到现在打不开屏幕，除此以外一切照常。
　　“你会不会捯饬手机？”温爸爸向秦鲲求助。
　　秦鲲没推辞。
　　不瞒你说，他小时候最擅长的事就是拆手机、拆电脑、拆游戏机，拆完了再还原拼好，那手法不要太强，王阿南家的水管和霍离家的煤气是他一手包办的业务，多少年了零差评。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温爸爸的手机亮了，他让秦鲲帮他找损坏原因，秦鲲便随手打开了他的“文件管理”。
　　温爸爸舒舒服服的靠在沙发上玩秦鲲手机里的游戏，试图刷新机主记录，抽空道：“你帮我把东西挪去我微信小号，以防下次丢失。”
　　看着文件管理里的郑卿卿R级电影文件夹，秦鲲摸了摸下巴，“哪个是你微信小号？”
　　“列表第一。”
　　须臾，只见温妈妈从房间冲出来，手里攥着扫把，撵着温爸爸骂：“你老不正经！你给我发什么东西啊！月月还在旁边呢！”
　　温月月死死拽着妈妈，怎么劝也劝不住。
　　温爸爸这才明白，原来之前是温妈妈给他发消息，所以列表第一临时变动了，他重重“唉”一声，额上那块淤青隐隐作痛。
　　温妈妈的扫帚打在温爸爸腚上，他毫无形象的逃窜，偶然间瞥见秦鲲，他舒舒服服的坐在自己放在的位置，一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藏着三分戏谑，然后，嘴角徐徐、徐徐的勾起。
　　只一眼，凭着男人的直觉，温爸爸猜到，秦鲲绝对猜到列表第一是谁，他在报复自己刚刚饭桌上作妖，好啊！
　　温爸爸怒发冲冠，上去薅了秦鲲头发。
　　场面不可控。
　　月色姣姣，如霜如练，停在小区过道的私家车一眼望去无尽头。
　　两道影一长一短映在晕黄路灯下，秦鲲的车在小区外，温月月便送他送到小区外。
　　“你的头发还好吗？”
　　温月月是昧着良心问出这句话的，秦鲲的头发已经炸了，像被捣乱的鸡窝，索性他颜值抗打，除了凸显出可爱意味，并没有太过于难以接受。
　　秦鲲随手扒拉两下，给它扒顺了，状似轻易的说：“我习惯了。”
　　温月月抿紧嘴唇，防止自己笑出声。
　　“你怎么那么难约？”
　　“约什么？”
　　“给我一张你的自拍。”
　　“我没有。”
　　秦鲲偏头看她，面无表情。
　　温月月也停下脚步，她感觉到时间在凝固，秦鲲的波平如镜下藏着看不清、摸不着的抓狂，如果是以前，她一定分分钟服软，毕竟“怂”是一种习惯。
　　但今天。
　　仿佛脱口而出，“我只想安安心心过年，等爸爸妈妈带我回乡下看爷爷，像以前每一年那样，老老实实企盼毕业，考个好大学，找份我喜欢的工作，将来和水平差不多的男友结婚，平凡又努力的活着，像所有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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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的寒假作业堆起来有一座山那么高，每天完成一部分，到22号时温月月脑热，直接把所剩无几的试卷一口气都写完了，她忙到深夜才停笔，身子都坐僵了，活动活动脖子将绿丝巾解下，没了庇护的白皙肌肤感知到温度。
　　一枚弯弯的月牙显露，像温月月笑时的眼睛。
　　九点钟的时候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就指望赶紧写完赶紧解脱，真写完了反倒不困了。
　　11点59的闹铃响了，温月月机灵一下，赶忙开机，打开钱旭东的聊天界面，较真的盯着秒钟指向12，卡点按下发送。
　　【月亮：生日快乐。】
　　不一会儿，钱旭东的回复来了。
　　【钱旭东：谢谢你月月，早点睡呀。】
　　温月月这才安心的丢下手机去洗澡。
　　等洗完出来，床上的绿恐龙成功把迷迷瞪瞪的温月月吓了一跳。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她一边用干毛巾搓头发一边冷静。
　　入睡前，她翻开秦鲲的聊天界面，想说点什么，以此来安抚自己现在的莫名不安，结果盯着他头像半天，愣是没想出发什么。
　　都这个点了，他应该睡了吧？
　　犹豫了半天，温月月敲出一行字。
　　——我寒假作业写完了，你要抄吗？
　　她还是没点发送，但也没删除，而是百无聊赖的上QQ刷空间，大多是同学们对新年的寄语，或者秀恩爱，再或者内涵什么人什么事，温月月扫一眼就过去了。
　　唯独刷到【东都表白墙】时，频繁滑动的食指静止。
　　这条说说是零点发送的，说起来颇具浪漫色彩。
　　表白人匿名，被表白人秦鲲。
　　——表白高三四班秦鲲！小哥哥又暖又帅！之前帮我们班女生搬铅球！人超级温柔！
　　在【东都表白墙】空间里，诸如此类的表白比比皆是，甚至于外校表白墙，秦鲲隔三差五也榜上有名。
　　温月月还在九中时就听说过他。一晚上四五场局、见六七波人，每场带的马子都不一样，那渣的真是明目张胆、花样百出。
　　即使如此，还是有大把的人前仆后继，有的为利益有的为爱情。
　　每个上位成功的都觉的自己是那个不一样的，譬如四中校花。
　　温月月返回微信页面，无声删除了那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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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三十前夕，温妈妈包了一大锅饺子，特地留出一份送给隔壁钱婶婶，感谢钱旭东在学校对温月月的照顾，希望来年两家孩子继续努力，顺顺利利毕业。
　　钱旭东家离温月月家三五分钟脚程，温妈妈敲门，钱婶婶乐呵呵请母女俩进去，温妈妈家里有事忙，独独留了温月月一个。
　　钱婶婶家里刚刚大扫除过，万象一新。
　　温月月掏出一整套漫威乐高，每个英雄都拼的很完整，“给，生日礼物。”
　　钱旭东在写寒假作业最后一题，大清早奋笔疾书搞的他头昏脑涨，温月月的礼物让他瞬间提神。
　　“哇，都是你拼的？”
　　说着他去查看温月月手掌，细白的小手和从前一样稚嫩，他小心翼翼的把乐高放进书柜，扭头夸：“可真有你的。”
　　送完礼物，温月月步入正题，摊开寒假作业和钱旭东对答案。
　　钱旭东也配合，遇到不同答案就激烈讨论。
　　譬如这题，双方各执一词，无论如何无法点通对方，温月月先笑场，她放弃似的伏在桌上，好巧不巧，这个角度能看见桌角小小一个“赟”。
　　钱旭东还在那喋喋不休的讲题。
　　温月月眨巴眨巴眼，冷不防问他：“一班的程赟吗？”
　　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直接戳到钱旭东心头，他一下子噤声，惊醒的猫咪似的，眼珠骨碌骨碌转。
　　“真的啊？”温月月直起身子，满满的求知欲，“什么时候开始的？追到了吗？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别瞎说。”钱旭东都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
　　温月月调侃：“你怎么不声不响的，不像你啊。”
　　初中的时候，钱旭东暗恋她们班班长，那可是趁早自习领读的时候表白的，场面之壮观温月月现在想起来都要竖大拇指。
　　
　　“她和她们班霍离那样，我哪敢说。”钱旭东摊在椅背，一腔愁绪纷纷扬扬。
　　霍离和程赟的暧昧是整个东都心照不宣的秘密，相比隔壁轰轰烈烈的秦鲲，霍离低调的不像话。
　　由此，温月月又想到祝橙。
　　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都能喜结良缘，更多的是渐行渐远。
　　每个人生活的环境、经历是不一样的，这个时期的‘相见恨晚’说不定是下个时期的‘相看两生厌’。
　　就像她和钱旭东，没有那层意思就是没有，再玩多少年也一样。
　　“要不然……”钱旭东凑上来，“你帮我打听打听霍离和程赟的具体状况？”
　　温月月食指反指自己，“我？”
　　跟后面便拒绝钱旭东，“我哪知道一班的事儿，火箭班唉，论教室还隔着二班、三班呢，不行不行。”
　　钱旭东咂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你们班秦鲲肯定知道啊，他和霍离多铁了，你不是秦鲲对象吗？你想问还不容易？”
　　钱旭东提起，温月月才反应过来。
　　她是秦鲲对象了，临近期末的时候官宣的，当时东都炸了好几天呢。
　　“可是……”可是她是个赝品啊！
　　“没有可是，东哥的终身大事就交在你身上了。”钱旭东取下柜子上的相机，给漫威乐高拍照，拍着拍着拉温月月入镜。
　　礼物的馈赠者和主人当然要在生日当天拍照留恋了。
　　钱旭东摆出一个很酷的pose，温月月起始也抗拒，推脱时想起今天他生日，终究伸出剪刀手，在相机定格的前一秒，露出清甜纯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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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打听霍离与程赟这件事，温月月其实很纠结。
　　别说她问不到，就算能问到她也觉的不合适。
　　但换个角度，钱旭东是很执拗的人，他的勇敢坚韧是建立在自我说服的情况下，假如程赟和霍离真的处对象了，他绝不会愈矩。
　　所以说，这段感情夭折与否，取决于温月月的决定。
　　外头隐隐传来爆竹声，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全世界都喜气洋洋的。
　　温月月向祝橙拨去一则电话。
　　秦鲲肯定指望不上，她尝试问问祝橙，但愿不会戳到橙橙心窝。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顺着网络传到温月月这里，她连连几声“喂”，那边才堪堪听见动静。
　　祝橙扯着嗓子问她什么事。
　　所有的问题都被温月月压在脑后，她眉头微蹙，“橙橙，你喝酒了？”
　　“嗯，几瓶啤的。”
　　“你现在在哪？”
　　“秦鲲家啊。”祝橙话说的磕磕巴巴，“你这假女朋友当的也忒不到位了，对象生日都不来，还跑去野男人家合照发说说……”
　　温月月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半夜三更，挂了电话直奔秦鲲家。
　　夜里的车很难打，她折腾到十一点多才抵达目的地。
　　温月月又冷又累，吐出的气化成白雾缠绕至消弭，她忐忑敲门。
　　门没锁，屋里黑黢黢的，依稀能从杂乱堆积的酒瓶中瞧出几小时前的盛况，凭着记忆朝里走，她小声唤：“秦鲲？你在哪呀？你还好吗？”
　　声音回旋在偌大的别墅，没得到任何回应。
　　温月月茫然周旋在寂静黑暗，忽的脚踝一热，她被人按住右脚动弹不得，背后蹿起一阵冷汗，她倒抽凉气，缓了好几口气才试探着问：“秦鲲？”
　　秦鲲没答。
　　他斜斜躺在冰凉地板，衣衫凌乱，大敞的领子下有隐约可见的腹肌，他呼吸绵长，搭在外面的右臂袖子卷起，手里攥着没喝完的威士忌。
　　难不成每次过生日都这么醉生梦死？
　　温月月取走他的酒，托着他空下来的右臂，使出全身力气想把人抬起来，岂料负荷不来被反噬，重心不稳眼前摇晃，秦鲲适时的往里一拉，她当即绊倒在他怀间。
　　体温隔着薄薄衣料交汇，温月月仿佛能听见重合的心跳，她和秦鲲面对面躺着，呼吸缠绕，黑暗中仿佛两道缓缓重合的影。
　　“你头发好香。”
　　一字一句像蛊钻进耳膜，麻痹神经，温月月脑海中回荡秦鲲这句话整整三十余遍，最后猛地脱离他，起身开灯。
　　事实证明，秦鲲真的像滩烂泥似的睡在地上。
　　细碎刘海尽数翻到额后，他露出清晰的脸庞，有奶又欲的一张脸，细看乖乖的，特别具有欺骗性的长相。
　　温月月还没碰到他，秦鲲就很烦躁的挥手，道：“莫挨老子。”
　　言罢狠狠扯了两下衣领，将那宽松的睡衣扯的春光乍现，他喊热。
　　温月月敏锐的瞧见他两颊病态红晕，唇也干燥泛白，灯光映照下，额上亮晶晶的一层细汗，结合方才靠近他时感知到的，不正常的体温。
　　他该不会发烧了吧？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温月月赶忙去找医药箱。
　　她并不熟悉别墅的构造，只上次大扫除时转过一次，能找到装医用品的柜子全凭运气，翻翻捡捡，留下.体温计、布洛芬等目测能用的上的，巧合的瞥见某板药。
　　开封过，少了两粒的胖大海润喉糖，
　　不可能……温月月暗嘲自己胡思乱想，随手阖上柜子。
　　她回来时这人原封不动的躺着，只是睡的不太.安稳。
　　塞温度计时动作很轻，索性秦鲲同学全程都很配合。
　　下面就是等了。
　　鬓角的碎发随舒出的气息柔柔扬起，温月月权衡再三，拾起秦鲲扔在一边的手机。
　　“我给你找个方便照顾你的女孩子吧。”都这么晚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秦鲲家。
　　秦鲲仿佛没听见。
　　运气很好的发现他手机没锁屏，温月月翻开通讯录，逐个问：“茜茜？还是娜娜？或者玫瑰？”
　　秦鲲还是没理她。
　　“Molly？”
　　温月月拼出这个英文名，秦鲲不耐烦的打断她，“温月月，打给温月月。”
　　-
　　体温39.2°。
　　温月月举着温度计，嘴微张。
　　竟然烧的这么厉害。
　　喝酒？还睡地板？
　　大年三十的，家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这日子过的，唉。
　　锅里的醒酒汤煮沸，她熟稔的用汤匙搅拌。
　　而患者秦鲲同志，他居然声称不能错过盛世美景，扶着栏杆看烟花一束束升起湮灭，冷风簌簌，吹的他刘海掀起。
　　“你爸爸妈妈呢？”温月月不确定似的扫一遍别墅，依旧冷冷清清。
　　立在阳台的影子宽肩窄腰，腿特长，心神岿然不动。
　　等不到他回应，温月月只好自说自话，“我有个爷爷，他在乡下，明天我就要和爸爸妈妈去看他，我们可能会住在乡下一段时间，不知道爷爷有没有想我。”
　　她穷追不舍，“你呢？怎么过年都是一个人啊？你今天生日啊，叔叔阿姨没回来吗？”
　　“我外公在零点的时候给我发了祝贺信息。”秦鲲一直被对着温月月，他轻飘飘的补充，“虽然我知道那是条定时消息。”
　　温月月大致猜到秦鲲不想聊这个话题，便埋头认真干活。
　　声称要欣赏万家灯火的秦鲲同学关上阳台的门，带着一丝外头的冷空气从温月月身边折过，他打开电视，春晚已接近尾声，笑意绵绵的主持人倒数最后十秒。
　　“带我写个寒假作业。”
　　冷风并没完全吹醒秦鲲，反助长他无赖本质，他脸不红心不跳的给温月月洗脑，“情侣之间不分你我，你的作业就是我的作业，我的作业也是你的作业，作为成绩名列前茅的三好学生……”
　　五分钟后，温月月就范，她乖乖模仿“她男人”龙飞凤舞的字体。
　　而靠在沙发看春晚的秦鲲同学把玩一把尺，矮桌上还有温月月翻出的圆规、红笔、草稿纸等他压了八百年箱底的工具。
　　温月月凭记忆默出解题步骤，倏忽抬头，指着秦鲲的直尺问：“你那个多长？”
　　直尺夹在指缝，手垂在下腹，秦鲲酒还没醒透，顺着温月月的视线下移再下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十六七.八.九？嗯、大概。”
　　温月月低头再看这道题，语气里有些许失望，“不是20的吗？”
　　“——没有那么长！”
　　温月月觉的他好奇怪，嘀咕：“哦，那算了。”
　　话音才落，秦鲲同学“啪”一声，两手撑桌沿，身子压下来，挡住温月月头顶意大利吊灯的光，将其圈在阴影里，他病容未消，耳根与发色相映成趣，“什么叫那算了？你几个意思？”
　　温月月无辜的眨眼，满脸乖顺。
　　什么什么意思？就是他的直尺不能很好的配合自己完成题目，怎么好像生气了？
　　“你侮辱我。”秦鲲拍桌强调。
　　温月月委委屈屈噘嘴，真是蛮不讲理。
　　彼时，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男人推门，他穿着很昂贵的意大利西装，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菲佣，满身风雪归来。
　　秦鲲几乎是瞬间醒酒，眸色深敛，晦暗下藏着翻涌波涛，他下意识的，将温月月挡在身后。
　　温月月探头张望。
　　男人叮嘱了什么，菲佣马上捧着蛋糕进入。
　　他双手揣兜，说话时那股散漫姿态与身旁人九分神似，“阿鲲，爸爸回来给你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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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根蜡烛点燃，蜡油不经意滚进雪白奶油里，及时吹灭它的并不是寿星秦鲲，而是努力维持气氛的温月月。
　　秦鲲的神情让人摸不透，像落灰的陈年家具，死气沉沉。
　　吹过蜡烛做什么？
　　温月月尴尬的愣着，菲佣毕恭毕敬的杵在凌蛮身后，气氛自高点陡然降落，安静到只能听见窗外寒风呼啸。
　　最后还是温月月状似兴奋的动手切蛋糕，自己分一小块，单纯的递给菲佣一块，被拒绝后乐呵呵的聊天。
　　“我叫温月月，是秦鲲的同学。”她完全不知道这个自我介绍生硬到什么程度，思索良久，决定老老实实闭嘴，她叉一坨块奶油往嘴里送。
　　啪——
　　蛋糕翻在衣服上的声音，轻如羽毛，重如雷均。
　　温月月没来及说任何话，小声抽气去看始作俑者。
　　指尖还沾着奶油，秦鲲额前碎发虚虚掩住眸子，他一言不发，紧盯凌蛮。
　　凌蛮四两拨千斤的回望，并且让菲佣带秦鲲上楼休息，亲切的对温月月、对冷冰冰的别墅、对自己讲：“估计是高三压力太大了，小孩儿受不了。”
　　然后，温月月亲眼所见，菲佣走过来，半强制的带走秦鲲。
　　凌蛮若无其事的切下一大块蛋糕推到温月月面前，和声细语的与她聊东都高中近来状况，温月月一一回答。
　　“班里同学都很努力，虽然当时没能进火箭班，但大家从没放弃，我知道的寒假补课的同学就有不少，我自己也打算提前开始复习。”
　　“秦鲲在学校欺负过你没有？”
　　“没有没有，秦鲲同学很友好，经常给大家一些帮助。”温月月挑下奶油，小口小口的吃底下蛋糕，“各科老师也很喜欢他，之前还在‘自由命题大赛’得了一等奖。”
　　“哦？是吗？”凌蛮坐到秦鲲的位置，与温月月仅一步之遥，“他现在这么正能量了？”
　　低头吃蛋糕的温月月莫名觉的心慌，抬头忽然看见凌蛮近在咫尺，他走过来时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
　　“是啊。”她点头，加重语气，脚下后退，“我刚转来东都多亏秦鲲同学提携，要不然……”
　　说着说着后背撞到桌沿，手里的蛋糕再次砸在衣领，原先白净的毛衣经历两次“车祸”后染上擦不掉的斑斓污渍，温月月手忙脚乱。
　　凌蛮顺理成章的带着手纸靠近，在她胸口动手擦拭。
　　温月月清澈的瞳子掀起波澜，男士古龙水香自鼻观冲到天灵盖，她喘不上来气，急迫的后退到沙发边，“秦叔叔，这么晚了，我就先回家了。”
　　十几步走到门口，要不是顾忌身后那道渗人的注视，温月月就用跑的了，她拼命拉动门把手，起始怪自己操作不当，接着意识到门被人反锁了。
　　谁锁的，怎么锁的，不得而知。
　　即使别墅里温度宜人，温月月依然觉的冷，冷到衣衫下的汗毛竖起，背后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她紧紧闭着眼。
　　手机铃声来的唐突，阻断那脚步声。
　　温月月接起，右手微微发抖，电话那边是10086的热心的问候。
　　她笑着回：“喂，橙橙，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打给我？不用不用，不用来接我。啊？我开微信定位了吗？哦，可能是早上去找你的时候忘记关了。你就在隔壁？真的不用了，我马上就回去了……”
　　电话没聊完，温月月听见“嘀”一声，应该是有人按下什么机器，她淡定的拉开秦鲲家的门，外头凛冽寒风扑来，狠狠刺激神经。
　　几小时后，温月月安全回到家中。
　　温爸爸和温妈妈已经睡了，他们完全没想过温月月会半夜溜出门，客厅里很安静，温月月蹑手蹑脚进屋，开灯锁门。
　　这才暗自舒口气。
　　到现在还惊魂未定，她连想都不敢想，秦鲲留在那栋别墅里会发生什么。
　　温月月取出手机。
　　12:01
　　【月亮：我到家了，秦叔叔还在家吗？】
　　02:13
　　【月亮：你那边怎么样？还好吗？】
　　05:58
　　【月亮：秦鲲？】
　　一夜无眠，阳光穿透云彩，顽皮的从窗帘缝隙跳跃在温月月脸颊，她头有些胀疼，以手挡眼躲避光线，手机静悄悄的，秦鲲的回复迟迟未来。
　　她起身穿衣，叫了网约车。
　　临出门，温妈妈喊住她，“月月，走，陪妈妈去买点东西，明天带给你爷爷。”
　　于是，温月月约的车正好用来栽她们去置办新年礼物。
　　
　　温妈妈在购物这件事上，有严重的选择恐惧症，最是送给许久未见的公公，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重视，等到买完回家，温爸爸已经做好午饭。
　　吃饭前，温月月又看了一遍手机。
　　有关于秦鲲的消息依旧是空白。
　　一顿饭吃得匆忙，她本想吃完直奔秦鲲家，结果温爸爸又把她喊住了，“月月啊，来，快点，我和你妈妈整理不过来了。”
　　大量未整理的行李堆积在客厅，温爸爸和温妈妈身影忙碌，生怕明天赶不上火车。
　　温月月无奈打消出门的念头。
　　等尘埃落定，月亮闹钟已经指向“七”，冬天的夜晚来的特别早，外头天已经全黑了。假如秦鲲真有什么情况，现在这个点去找他，忙帮不上不说，自身难保倒是很有可能。
　　正是心焦，祝橙一通电话打来。
　　电话那头的祝橙声音带着哭腔，“月月，我能讲个笑话给我听吗？”
　　温月月本想问秦鲲的事，察觉到她不对劲后，道：“可以呀。但是你要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霍离和程赟接吻了，月月，怎么办……”祝橙压抑不住，哭声从胸腔里迸发，她上气不接下气，绝望求助。
　　怎么可能呢？
　　温月月一时连如何安慰祝橙都不知道。
　　“橙橙，这中间可能有误会。”她语句停顿，再发声：“霍离和程赟什么情况？这话我不是帮任何人问的，但现在我想知道。”
　　“我不知道。”祝橙的声音像蝴蝶翅膀轻颤着坠落，“我只知道，她原来在国藤艺高混的风生水起。他们说她喜欢上一届的唐伦，但唐伦和林锦砚谈了，她这才转来东都。”
　　她断断续续的陈述，“刚开始的时候程赟没什么存在感，后来一班的座位改成男女同桌制，她和霍离分到一桌，再之后就有人看见他们一起下操场一起值日，下午放学一起留在教室讨论试卷……月月，是不是我没能去火箭班，就只能眼睁睁看别人后来居上？”
　　“不是这样的。”
　　其实温月月活的比谁都清醒，她残忍且温柔的祝橙：“或许你们不是一个世界，就像狮子和老虎，桃花和梨花，香蕉和菠萝。如果你非要喜欢谁，就回头。”
　　“什么？”
　　“女生和男生是不一样的。你永远不要追逐头顶的太阳，妄图靠近会刺伤眼睛。一个人太辛苦的话就回头吧，会有人只要你停下，他就能追上。”
　　祝橙陷入长久的沉默。
　　温月月知道，祝橙此刻比谁都痛，所以她举着手机像个傻子一样，等了近半个小时。
　　最后，祝橙问她还在吗，她说在。
　　“我给你看个东西。”
　　祝橙话音一落，微信消息跟后面来了。
　　是一张截图，来自祝橙的QQ空间，被截的内容是秦鲲两小时前发的动态，底下点赞评论的人数多到温月月瞠目结舌。
　　秦鲲发了张照片。
　　昏暗的空间，头顶的灯光怪陆离，黑色牛皮沙发一角搭着右手，手骨凛然，腕上挂着皮筋，阴影与光照各分一半，手背上青青紫紫的伤，夹杂刚结痂的口子，血腥黑暗。
　　点开放大，背景板里是霍离的背影和程赟的眼睛，两人脸挨着脸，依稀在Kiss。
　　从拍摄角度看，不像秦鲲的手笔。
　　祝橙准确的掐算温月月所有想法，实时补充：“他们去Future喝酒了。”
　　Future，总部位于美国纽约，十年前冲击亚洲市场，极富名气的高消费迪吧。
　　温月月从前参与过一次类似的聚会，学生党大多会去更平价的慕华连锁。
　　所以说，这张照片很有可能是一群富二代蹦迪时拍摄，秦鲲入镜后随手发出来了。
　　温月月无语的呼出口气。
　　她因为凌蛮担心他，结果这人跑去喝酒蹦迪？
　　他不知道自己在发烧吗？手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还是小孩子吗做事这么任性？
　　“月月，我们来打个赌吧。”祝橙两行清泪湿润了脸颊，“要是你能把秦鲲带回家，我就再也不靠近太阳了。”
　　放弃一个喜欢了十年的人有多难呢？
　　差不多就是去Future，带走兴致正浓的秦鲲那样吧。
　　如果温月月能做到，那她也能做到。

🔒吻
　　杂乱灯光晃的眼睛疼, DJ沸反盈天，Future一层和烟缸没区别，呛的温月月无法呼吸, 地方太大了, 呼喊声石沉大海。她捉住路过的服务生询问, 扯着嗓子连带比划，好一番折腾在东南角的卡座找到人。
　　霍离醉的不成样, 蹙眉靠在沙发椅上休息, 旁边女生妆画得浓艳，端着酒杯还想灌他。程赟出乎意料的坐在离霍离很远的位置，看状况也不行了, 摇头推辞敬来的酒。
　　再往左看，秦鲲右臂揽在椅背顶，腿交叠架在矮桌上，手里半瓶温月月喊不上名的洋酒, 有个苗条的女生凑在他耳边讲悄悄话，他歪头听着, 偶尔勾唇笑一笑。
　　温月月立在原地。
　　她与生俱来的素净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甚至猜测，秦鲲发现自己了。
　　女生弯腰，一缕长发滑到肩前, 她含起高脚杯沿的草莓，媚眼如丝送到秦鲲嘴边, 纤纤柔荑覆在秦鲲胸口，一路下滑。
　　此等场面, 温月月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一两次，还常被温妈妈捂眼睛。
　　她目瞪口呆, 心里想的第一件事是，万一女生有传染病，那他就完了，等开学，全班都完了。他清清白白的小伙子，怎么不洁身自好呢？怎么干出这种勾当呢？
　　“秦鲲！”
　　她喊出声的时候，秦鲲很自然的朝这边看过来，与后知后觉的王阿南等人截然不同，温月月确定，这人老早就看见她了，老早。
　　他是故意的。
　　温月月叹气叉腰。
　　有人起哄了，笑嘻嘻问王阿南这谁。
　　“还能谁，我嫂子啊。”王阿南带节奏，引的吆喝声不断，他们纷纷调侃秦鲲被“当场捉奸”，却没有谁认为这是个事儿。
　　喂草莓的女生也看过来，她长的一般，身材却很好，以至于举着酒杯起身时，两旁男生无不兴致大起，玩笑一半真心一半。
　　“学姐你好，我叫尤葵，下学期转东都高二。”尤葵拿酒杯的姿势老练利落，言辞做派也很官腔。
　　众人眼睛盯着这边。
　　这酒，喝了丢人，不喝更丢人。
　　他们阴暗的期待，恶趣味的等着看温月月出丑。
　　岂料温月月摇起尤葵的肩膀，来回十几下把人衣服都要扯下来，“你清醒一点姑娘！你确定你要和他搞对象？你不知道他每天的女朋友都不一样吗？你为什么不能好好保护自己？”
　　尤葵被她晃的头晕目眩，手里的酒尽数泼在自己昂贵的衣裙上。温月月恨铁不成钢，痛快的放手了，然后冲上去拽秦鲲。
　　其实她以为自己肯定拽不走秦鲲的，如果秦鲲不想走的话。
　　
　　很轻易的，一拽他便跟着她走了。
　　酒吧外的冷风吹醒宿醉的人，门口有几个蹲点的老外。
　　“你来前没吃头孢吧？”温月月疑神疑鬼的问秦鲲，扭头注意到他颈上的新伤。温月月一下子紧张起来，拨开秦鲲卫衣帽子，大片淤青瞬间显露，甚至向深深地领子里蔓延。
　　怎么会这样，她前天见他还好好的呀？
　　温月月神经质的攥起他手，伤口与照片里完全重合，撸起袖子还能发现新大陆。
　　各式各样的擦伤、划伤、撞伤，还有尖锐利器扎进肉里的口子，伤口面积不大，但深可见骨，温月月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伤。
　　他打架了？
　　放寒假还能约架？
　　温月月再次叉腰，像个小大人，“打不过不知道跑吗？你看看你看看！”
　　“还行，小问题。”秦鲲眸子流转，柔柔的定在温月月脸上，随手去掏烟，温月月微凉的手指忽然覆上来，贴着他刘海下的额头。
　　“你烧还没退啊？”温月月另只手覆在自己额头，轻轻叹气，“到底怎么了秦鲲？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发烧还喝酒？这些伤到底怎么来的？”
　　她前天见他还好好的，怎么一天功夫就弄成这样了？
　　秦鲲微微撇过脸，错开她手，沉默着点烟。
　　彼时，温月月的网约车来了，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朝他们鸣喇叭。
　　浓烟从他唇边漫出，寒风中秦鲲眯眼，拉开车门让温月月进去，然后啪的关上，温月月腰间挎着毛茸茸的小包，趴在车窗上看远处渐渐与夜色相融的身影。
　　刺骨冷风吹鼓身上的针织毛衣，她斩钉截铁，“送我回去。”
　　秦鲲蹲在路牙边抽完最后一口，烟头朝下按灭，起身的同时，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最开心的时候会用皮筋伤害自己，最难过的时候就找一群人狂欢。”
　　卡其色厚棉袄裹的温月月神似一只娇憨的熊，她慢吞吞走来，“你这人，表面兼容，其实越相处越难合群。”
　　秦鲲低头，刘海下的阴影藏着眼瞳。
　　他气压变的很低，三米之外都能感知到的冷。
　　“我又得罪大佬了是吗？你会比田昌他们更狠，能弄的我转学都转不走。”温月月预料到下场了，但她义无反顾，“可我就是不忍心！从你在邵蓝面前说我是你对象的时候！从你给我撑腰的时候！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你他妈懂个屁！”
　　秦鲲差点把镶在水泥里的垃圾桶踹翻，他吼的行人纷纷绕道走，他指着温月月鼻子，“你只懂和钱旭东吃饭拍照！你只懂在我面前装可怜！你懂个屁！”
　　温月月捂耳朵，身子狠狠瑟缩一下。
　　“我约你约不出来！钱旭东不约你都能跑去！一帮人说老子头顶青青草原！我特么怂的跟个王八似的问都不知道从哪问！我他妈逼的中了邪了就舍不得分手！”秦鲲进入史无前例的暴走状态，他吼的声带半哑，狠狠踹着垃圾箱和长椅，发出“咚咚”巨响。
　　“比你美比你骚比你会装的老子都过来了！怎么就栽你身上了！我特么……”他很及时的收住了，疲倦的喘气，呼出的白雾模糊五官轮廓，“我特么还知道你肯定不愿意。”
　　至此，温月月从他极快的语速中提炼出重要信息。
　　秦鲲对邵蓝说的那句“她对象，叫秦鲲”并不是形势所逼，而是忍耐已久。
　　“我配合，就按那份可笑的文件走。”秦鲲双手举在两边，虚虚做投降状，他后退向Future去，抬抬下颌示意温月月可以走了。
　　温月月攥着巾绦，在他转身的那一秒，哼哼唧唧哭出来，“我以后不送漫威乐高给钱旭东了，我也不和他拍照了，也不去他家了，我就是想带你回家你还发烧呢，你太吓人了到底是你有毛病还是我有毛病啊……”
　　生活不易，秦鲲叹气。
　　他又折回来，俯身用袖子擦温月月眼泪，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月哥，孩子错了。”
　　秦鲲喝了酒，温月月又和他一辆车，所以他喊了代驾。
　　代驾问顾主去哪，秦鲲报温月月家地址，温月月报秦鲲家地址，两人对望，无形之中眼神厮杀。
　　“为什么先送我回家。”温月月小脑袋瓜精明着呢，她认定秦鲲会折回来找王阿南，她听人说过，Future的卡座一包就是一夜，不到天亮决不罢休。
　　“有什么问题吗？”车是他的，代驾是他喊的，先送女生回去，逻辑通顺啊。
　　“有。”温月月也不说问题在哪，硬气的对代驾说：“他喝烂醉，说了不算，听我的。”
　　再之后的一路，秦鲲不再开口，他托着头看车窗外的风景，露出的那节手臂伤痕累累。
　　“你疼不疼？”温月月看着都觉的疼。
　　秦鲲不理她。
　　“你要是疼的话就喊出来吧，这里只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秦鲲还是不理她。
　　“或者你说个能让你不疼的办法，我一定会帮你的。”温月月捧出拳拳真心，她看见秦鲲有处伤口轻微撕裂了，就刚才和她吵架的时候弄的。
　　这话说完三十秒，温月月总觉的气氛奇怪。
　　秦鲲懒洋洋偏头，眼波荡漾，看的温月月心焦，代驾轻咳一声，问需不需要他下车，温月月全程懵逼。
　　等好不容易回到家，秦鲲就着沙发倒头就睡。
　　温月月对他家的地理构造基本熟悉了，熟稔的去厨房煮醒酒汤，然后去书柜底下第二格找急救箱，翻出一些红药水、消炎药等。
　　真正在白炽灯下才能看的清晰，秦鲲的伤到底有多触目惊心。
　　她一点点给他上药，光手臂就涂了三四处，再上到颈项，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像激烈斗殴后留下的痕迹，且使用了器具，有些地方徒手根本弄不出来。
　　或许是太过骇人，温月月上药时手在颤，一不小心棉球从指尖滑落，滚进茶几底下，她蹲下来找，却被一束反射强光刺了眼。
　　仔细看，像……什么的碎片？
　　温月月小心翼翼把那块碎片掏出，对着灯翻过来看，心咯噔一声。
　　是秦鲲收集的《乡村爱情》DVD。
　　不久之前温月月来秦鲲家时，这些碟片被安置在塑料袋里，秦鲲还说过要珍藏，现在其中一张的碎片却在茶几底下。
　　温月月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栋别墅的设计整体走极简风，家具少之又少，色调也清爽，所以一眼就能发现，方桌边的长椅换了样式。
　　回到厨房盛醒酒汤，柜子里的碗筷也不是之前的花样。
　　出去约架还有时间置办家具？
　　她眉头渐渐拧起，心里冒出个不着边际的想法。
　　纷乱思绪扰人，温月月听见客厅传来一声轻响，像什么打翻。
　　倒头就睡的人被一场噩梦惊醒，发炎的伤口催长感冒的火苗，再来酒精助威，他全身湿透，眼前万物移位，跌跌撞撞下沙发，来到西北角的杂物柜边。
　　因为无力，秦鲲拉开抽屉时没留神打翻手边熏香，他什么也顾不得，发疯了一样翻找，抽屉里物件发出杂乱的碰撞声，叮叮当当。
　　温月月闻声赶来，只见秦鲲终于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没开封的烟，颤抖着撕开包装，就着手里那只快要没油的打火机点燃，过瘾的抽了两口。
　　温月月呆滞，脚像灌了铅。
　　秦鲲叼着烟靠坐在柜边，那一片是光照盲区，他整个人就埋在昏暗的阴影里，孤独又寂寥，他自嘲式的闷笑，问她：“你呢，你最后的安全感是什么。”
　　秦鲲问完这话，温月月反而明晰了。
　　她走到他面前，半跪下与他平视，“我会想爸爸、妈妈、爷爷，所有爱我的人，他们都能成为我的安全感。”
　　“那要说我都没有呢。”秦鲲夹烟的手势老练，浓雾从他指缝飘扬而出。
　　温月月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洇湿的发，很专注的望着他眼睛，“假如你愿意，想我吧，我做你的安全感。”
　　她从胯间的小包里翻出水晶糖，撕开塞进他嘴里，笑的单纯，“以后你要是找不到烟我就请你吃糖，吃着吃着就戒了，我爸就这么戒的。”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划开，秦鲲好像真的忘了那个梦，他眸子跟着温月月转，里头细碎光芒，像漫天流星划过。
　　意识越飘越远，眼前蓝白交织，他扛不住这温暖催眠，下颌轻轻靠在她肩膀上，终究安心睡去。

🔒月亮
　　抽完那只烟, 秦鲲昏厥。
　　温月月连夜送他去急诊，同时给王阿南打微信电话。
　　窗户上结了层雾，老旧的空调呼呼作响, 病房里只他一个病人, 温月月蹲在床头柜前写东西, 偶尔抬头看看吊水进度。
　　现在是凌晨两点，她天亮后要赶八点的火车。
　　秦鲲烧的嗓子全哑, 说要小解。
　　温月月尴尬起身, 愣在原地比划着，重复两三遍，“小解小解小解……我去给你叫个护士。”
　　秦鲲的睡颜乖顺干净, 因冷热交替而拧起的眉增添一份病弱感，这样看，他比以往更没攻击力，完全是偏爱少女粉的狂野男孩。
　　有气无力道：“护士也是女的, 你做不出来题就扔给别人？”
　　也不能这么说……
　　或许神通广大的秦鲲同学可以独自完成这项任务？
　　同时注意吊水和手背的注射针，然后常规操作一下, 没有那么难吧？
　　温月月组织措辞, 想用更委婉的方式表达。
　　“快点。”秦鲲热的要死。
　　温月月妥协。
　　可进了卫生间又是状况百出。
　　起始，温月月拎着吊水背身，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听见一阵衣料摩擦声，更是红透了脸,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接着，她听见秦鲲略显焦灼的暗骂。
　　“你好了吗？”温月月声如蚊呐。
　　那边动静就没停过, 持续不断的衣料摩擦声挠的人心慌。
　　“我脱不下来。”秦鲲一手撑墙，故作轻松的扒头发。
　　他运动裤不知怎的, 带子打结成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完全找不到解法。本就是考验巧劲的活儿，偏偏他右手扎着针，动起来十分不方便。
　　温月月嗫嚅，哭丧着小脸，“那、那我给你找个护士……”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里斗争，温月月再次妥协。
　　她研究秦鲲的裤子，人却撅的老远，拈着带子束手束脚的解。
　　秦鲲悠闲的拎着吊水，很自觉的撩起衣摆，不仅全程观摩，还死皮不要脸的出声指导，生怕温月月手笨漏了关键点。
　　温月月忍无可忍，她突然放下手里的工作，让秦鲲等着，然后转身出去，再进来时手里多了把锋利的水果刀。
　　秦鲲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
　　温月月咧嘴笑，“我没找到剪刀，这刀很快的，我保证没意外。”
　　“我……突然不想上了。”混世魔王秦鲲百年难得一见的怂了，他干笑两声，大步流星的向门外去。
　　一只手臂横在身前，秦鲲停步。
　　温月月怕他憋坏了，“别紧张，我手艺很好的。”
　　“不了。”
　　秦鲲紧张的拽颈上银链，温月月二话不说蹲下，埋头认真挑出那团线，秦鲲还在冠冕堂皇的推脱，乱动导致她无法下刀，她劝阻，秦鲲拒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对牛弹琴。
　　混乱中，温月月蹲的腿麻一下没站稳，扶着挣扎的秦鲲一同后退，只听“嘭”的落水声，同时重叠着卫生间门被踹开的巨响。
　　王阿南和护士小姐姐同时赶来。
　　秦鲲靠墙，裤带子被割开，而温月月蹲着，脑袋距离他胯间不过毫厘，那瓶命运多踹的吊水已经掉进了马桶里，场面劲爆。
　　三更半夜，王阿南捂住护士的嘴，自己在那无声尖叫。
　　“哇塞！你们玩的好大胆呐！”他感叹。
　　-
　　这一觉睡的太长，再醒来时已是翌日傍晚。
　　冬天的云霞并不绚烂，像一滴晕开的水彩漫在天边，消毒水的味道被代替，秦鲲也算是硬生生熏醒。
　　病床边的王阿南在吃臭豆腐，辣的眼里两泡泪。
　　秦鲲头痛欲裂，昨夜又是发烧又是喝酒，昏厥后的他就断片了，吊水挂到最后一瓶，他烦躁的咂了下嘴，刚要起身，表情变了。
　　蓦然掀开被子，裤子基本报废了。
　　秦鲲第一个盯王阿南，瞳孔里跳跃火苗，是爆发的前兆。
　　王阿南不疾不徐的放下吃食，翘着二郎腿合手放在上面，这才道：“嫂子脱的，你们俩昨天卫生间Play，玩嗨了。”
　　秦鲲上去把他头打歪，叫他好好说话。
　　王阿南委屈巴巴，“我亲眼所见，你站着她蹲着，你裤子脱一半，吊水都扔马桶里了，我是第一目击证人……”
　　秦鲲被他吵的脑壳痛，支着额神思飘的很远，桌上有封牛皮纸信封，他翻来覆去看了两次，展开。
　　笔迹娟秀端正，一笔一划。
　　嗨，秦鲲。
　　猜猜我是谁呀？
　　我是住在月亮上的天使。
　　昨天吃饭的时候我看见你妈妈和爷爷了！
　　他们过的很好，经常一起上街买菜，还让我告诉你，要好好学习哦。
　　生活那么辛苦了，对自己好一点。
　　要相信，你值得被善待。
　　天使的预言是零误差的。
　　——住在月亮的天使留
　　心头涌出潺潺溪流，秦鲲回忆那颗糖果的甜，垂眸时睫毛投出小片阴影，瞳中缱绻温柔。
　　真是幼稚又无聊……
　　他取手机，发消息给温月月。
　　【秦鲲：你在哪？】
　　温月月过了十分钟才回复，秦鲲盯着手机干等十分钟。
　　【月亮：火车上，很快就到了。】
　　【秦鲲：温月月。】
　　【月亮：嗯。】
　　【秦鲲：我决定了一件事。】
　　【月亮：什么？】
　　到这里，聊天过程戛然而止，秦鲲的回复没有再来，温月月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
　　早八点，手机闹钟响了，秦鲲被吵醒，暴躁的差点砸手机，冰凉的板砖攥手里，他转而划开屏幕，给温月月发“早安”。
　　而收到这份早安大礼的温月月觉的惊悚。
　　秦鲲同学是个酷爱睡觉的男孩，一般自然醒的时间在上午11点左右，她躲在被窝里揉眼睛，再次确认现在是早上八点整。
　　【月亮：你有事吗？】
　　【秦鲲：没有。】
　　温月月半信半疑，她退出聊天界面，随手点开支付宝看余额，却在“朋友”里面发现新的联系人，经确认，是秦鲲本人没错。
　　她不放心，有点开QQ，“新朋友”里果然多了一条消息。
　　接着，温月月点开淘宝、微博、知乎、百度云，无一例外，所有能通过电话号码搜寻到的软件账号，几乎全部沦陷，她甚至刷出之前赞过的某条抖音。
　　这是她很早之前关注的一个小哥哥，学播音的，偶尔发发生活日常，弹个吉他、读个诗词什么的，再在正常不过。
　　而被赞的这条抖音是他给女生选对象的一些忠告。
　　比如不要找家里条件和自己不匹配的，不要找太帅太高的，不要找能喝会聊的……
　　“尼古拉斯·鲲”在底下留评。
　　——我女朋友关注你了，你讲话注意点。
　　温月月一个头五个大。
　　【月亮：秦鲲你到底要干嘛？】
　　【秦鲲：？】
　　【月亮：你干嘛关注我抖音？】
　　【秦鲲：我关注谁关你什么事？】
　　温月月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气的蹬脚。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须臾，秦鲲又发来消息。
　　【秦鲲：对了，把你晋江读者账号给我。】
　　【月亮：我天！你怎么知道我下载这个了软件？】
　　【秦鲲：我稍微了解了一下，你的那本‘张大雕’。】
　　温月月叹为观止。
　　男人较真起来，战斗力一点不比女人弱。
　　之后的好几天，秦鲲早安、午安、晚安，削个苹果都要发给温月月看，一会儿割破了手、一会儿咬到了舌头，娇弱的和大姑娘似的。
　　到了第五天，温月月给秦鲲给了个备注。
　　“粘人精”三个字按他身上再也不违和。
　　温月月不理秦鲲，秦鲲便开始发朋友圈，从前一两个月一条动态，还是三天可见。
　　现在通通开放，一天发十几条酸不拉几的情诗。
　　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沈从文
　　没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遇见你，结婚这件事我没想过和别人。
　　——钱钟书
　　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林徽因
　　走黑暗冷颓风的秦鲲在温月月这里人设彻底崩塌。
　　崩的稀巴烂。
　　今天太阳很好，照的人昏昏欲睡，温月月闲着没事刷秦鲲动态，觉的他这两天实在太诡异了，有点精神错乱的前兆，她有个大胆的猜测，他会不会上次发烧把脑子烧坏了，现在后遗症来了，就放飞自我了。
　　握着鱼竿的是温爷爷，白花花的胡子，笑起来眼尾下垂，他近两年身体不如从前，也就不下地了，大多时候都扛着鱼竿来这里钓鱼。
　　“哟，小伙子长的很招桃花嘛。”爷爷瞄到孙女手机屏幕，发现她在看男生照片，这就胡思乱想起来，“多高？”
　　“不知道，反正比我高。”
　　“你可得找个高的，要不然这基因就扭不回来了。”
　　温月月没好气的转过头，拍了一张良田池塘的风景照，更新朋友圈。
　　——忘记把书带回来，我想复习[哭.JPG]
　　这条朋友圈发的草率，温月月手机开了定位，具体地址自动显示在最下方，她还全然不知。
　　大约又过了两天。
　　那天晚上温妈妈吃鱼卡住了，温爸爸赶忙带她去医院，爷爷睡的早，温月月独自蹲在门前喂小狗。
　　她给小狗顺毛，思考是否给小狗洗个澡。
　　电话来的分外突然。
　　秦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他好像在笑，“你敢不敢开微信定位。”
　　听到这话，温月月抱着无惧无畏的心态真开了。
　　然后眼见着另个点缓缓朝自己移动，秦鲲对照手机寻到温月月家门口，他背着大书包，穿着黑色棉袄，鼻子冻的红红。
　　温月月一度以为这是个荒唐至极的梦。
　　“你？”她结结巴巴，“你怎么、怎么……”
　　多日未见，秦鲲眉眼如初，耳钉依旧炫酷，只是看她时多了一味别样情愫，细看楚楚动人的，温月月也说不上那是什么。
　　“来旅游啊。”说着秦鲲放下背包，从里头翻出四五本书，一本本堆在温月月手里，垒的高高的。
　　是东都那几本科目重要的课本。
　　温月月张口欲言，秦鲲又掏出一把菠菜，随手把它槛在书本顶端。
　　“秦鲲……”温月月愣愣的看他。
　　秦鲲却走的痛快，他嚣张的哂笑，步伐散漫，头也没回，只与她挥挥手权当告别。
　　崭新的课本，像翻都没翻开过，十有□□是秦鲲本人的。
　　寒假剩下的时间，她一边复习一边把几本书的重难点都勾画出来。
　　时间悄然流逝，温月月许久未更新的朋友圈有了动静，她发了张书堆，崭新的书已经变的微微泛黄，页脚卷起。
　　配一句——我觉的他可能什么都会
　　-
　　突然惊醒的孩童哇哇哭闹，吵到闭目养神的大爷，大巴里大概率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偶有几个温月月这般，背着书包醉心手机的学生。
　　她给马莉莉发信息。
　　——老师，我是温月月，今天可能要迟到一会儿，抱歉。
　　说出来太丢人，温月月回老家后专注于复习，后期三五天摸一回手机，昨天留意看了班群里通知的开学时间，连夜买火车票赶回X市。
　　这班公交开往C校区，下来还要转车，报到肯定迟了。
　　温月月低头揣手机的功夫，司机忽然重重踩下刹车，整车人前倾，她及时攥住把手才勉强站稳。
　　一只黑色英短蹲在柏油马路中央，姿态傲岸。
　　温月月到站下车，引它到公交站。
　　英短本身长相萌，头大脸圆，它却通体乌黑，毛色亮泽，每根胡须整齐清晰，走路时又飒又傲，眼珠这么一扫，慵懒中还有一丝小骄傲。
　　这绝不是流浪猫，且它的主人能给它最优质的生活。
　　温月月觉的可爱，掏出还没下口的肉包，撕了给它吃。
　　小英短完全不为所动。
　　温月月又掏出水晶糖，试着扔给它，小英短总算给她三分薄面，舔的欢快。
　　手机里显示马莉莉的回复，让温月月尽快来。
　　温月月踢脚下瓶盖，对小英短说：“我好像做错了，我不该劝橙橙放弃霍离的，也许坚持下去会有结果，你说呢？”
　　开学前祝橙留言，说自己扔掉了写给霍离的生日贺卡，说原来有些事那么容易。
　　小英短专心的舔糖果。
　　温月月蹲下，禁不住伸手给它顺毛，身后传来一道华丽沉静的声线。
　　“别碰。”
　　手举在半空，温月月回头。
　　冬日的风也能如此温柔，狡黠的撩动少年眼帘长睫，瞳子清浅似琥珀，头发尽数梳到额后，露出一张华丽矜贵的脸。
　　他身穿成套的全黑修身校服，小小年纪头身比一绝。
　　温月月一眼就看见他胸口的六角纯金徽章，上刻“CP”标志。视线下移，是汉德高中的学生徽章，白底黑字——［国高部 布兰顿·孟恕·卡佩］
　　小英短转头扑到主人怀里，蹭头撒娇。
　　“它认生，会弄伤你。”孟恕侧头，熟稔的顺毛，小英短舒适的眯起眼。
　　光洒在他侧过的半边脸颊，温月月看他清润的唇轻轻张合，看他略高的眉骨和漂亮的肌肤。
　　美人在骨不在皮，孟恕身上有种帅而不骄的沉淀感，从温月月所惊艳第一秒，以樯橹灰飞烟灭之势，歼灭她十几年的认知。
　　精准狙击心脏。
　　心跳就在耳边，温月月缓缓转过身，眼睛扑灵扑灵，点点头。
　　孟恕的目光却没在温月月这停留，他保持着一贯的倨傲与疏离，走的干脆。
　　路牙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凯伦，白人司机微笑等候，他恭敬的拉开车门，温月月在孟恕上车的那一刻，红着脸喊出自己的名字。
　　“温月月！”
　　她想认识孟恕，很想很想，“我叫温月月。你好，认识你好开心。”
　　孟恕闻声回头，怀里抱着熟睡的黑色英短，若有若无的颔首。
　　迈凯伦车速太快，温月月循着离去的影子发怔，不小心错过了自己等的车。
　　-
　　看到东都的校门时温月月已经跑的满头大汗，厚厚的棉袄裹身上，热的喘不上气，校会的人兢兢业业执勤，她有点怯，岂料小干事点头哈腰，问她寒假过得怎么样。
　　温月月怎么也不习惯。
　　犯了错却不用承担的特权，她享受不来。
　　偷溜出来的祝橙慌慌张张，对门口的温月月合手，动唇不发声，求她带自己飞。
　　温月月没明白，眼神无知。
　　“唉月月，都说了在外面等我就好啦，干嘛进来。”机灵的祝橙故意对门卫室里玩手机的夏惠讲，一把挽着温月月溜出去。
　　小干事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彼时，祝橙已经逃离魔爪。
　　温月月还没弄清状况，先前被她拽来，现在也只好跟着，“橙橙，现在不应该是报到时间吗？你怎么又溜出来了？”
　　“谁要听校长发言、副校长发言、主任发言、老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啊，操场风那么大，吹的人冷死了。”祝橙如是说到。
　　大约两三分钟，祝橙欢快的奔进奶茶店。
　　今天人比较多，祝橙点完后和温月月在西边一桌等。
　　祝橙托着下巴看收银台老长的队伍，撅嘴，“好烦哦，为啥我要买两杯。”
　　因为早就习惯对某个人好。
　　吃到好吃的会留一份给他，看到漂亮的会买来送他，连抢人限一张的晚会门票都会绞尽脑汁再弄一张，想一起去看。
　　暗恋一个人，卑微，甜蜜。
　　她满怀心事的划开手机，指尖在屏幕划拉两下，最后打开冯浩的消息框。
　　【祝橙：那个啥，你要不要喝奶茶？我多买了一杯。】
　　一般情况下，除了正经要事，霍离回祝橙信息的间隔时间大概是五到六个小时不等，她习惯性的按灭屏幕。
　　谁知屏幕跟后头亮了，冯浩秒回她消息。
　　【冯浩：这么好？来啊，操场等你，渴死爹了。】
　　“哇，这人可真不客气。”祝橙气笑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露出来，心情明显开朗许多，“对了月月，我记的你小学的时候参加过书法大赛吧？”
　　温月月回忆了下，还是点点头。
　　“对嘛，我就记得，你还得了一等奖呢！”祝橙勾勾手指，问她：“那你有没有想过参加70周年华诞晚会？”
　　温月月真没这么想过，她一上台就憷。
　　“校会想弄个三校联谊的国风节目，听人说我们学校的表演领域是书法，他们在选人呢。”祝橙在凑近一点，“这要选上了，能放进毕业履历里，期末还有加分卡。”
　　温月月还没答，祝橙又想起另一桩事，“你知不知道尤葵？”
　　名字耳熟，但想不起来谁了。
　　温月月摇摇头。
　　“她今天来咱们学校报到，说是加错班群，加到十一班去了。当时十一班男生都炸了，全认识她，连邹振都炸出来问好。她也确实有手段，寒假就加上余瑶QQ，请她吃饭，顺路跑去秦鲲的场子喝酒，啧啧啧。”祝橙咂嘴。
　　她这么一提，温月月想起来了。
　　那晚她去Future找人，那个女生用嘴给秦鲲喂草莓。
　　“她现在入学就进校会办事，还拿了主席助理的名头，听说还在找关系，要上国风节目搞书法。”祝橙连连摇头，一脸不认同，“我就不明白，她在四中混的那么好，校花还是她闺蜜，突然转来东都干嘛。”
　　温月月没插话，那边提醒祝橙奶茶好了。走前她顺手买了瓶热饮，打算带去操场。
　　两人赶到操场，国旗台上讲话的人换成了老师代表，前面排排站的高矮胖瘦是讲完下来的人，二月的风威力不减，台下的孩子们冻的瑟瑟发抖。
　　操场的班级位置做过调整，四班在最南侧，与一班比邻，一班再旁边是二班。
　　祝橙溜到后排男生区张望两眼，霍离距她不过五米，她却穿过一班走到二班冯浩身边，悄咪咪递给他一杯热奶茶。
　　二班的同学嗅到八卦的味道，纷纷憋笑，气氛浓烈。
　　只有温月月去看霍离。
　　霍离也在看这边，俊逸的五官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只是神情凝固在脸上，背影在冷风里萧条无依。
　　“我尼玛，冯浩你个呆逼，让我去搬书，你在操场喝奶茶？”
　　钱旭东骂骂咧咧过来，他满头大汗，校服外套脱了，里面是件蓝色毛衣。
　　见他这样，温月月自然而然的把热饮递给他，“喝口水吧，你这衣服又得换了，回头姨又要骂你了。”
　　“可不。”钱旭东也自然而然的伸手接。
　　王阿南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意味深长的咳嗽一下。温月月扭头就见秦鲲，他两手揣兜，好整以暇的盯她，一张俊脸无声重复“你可以你厉害了你敢”。
　　温月月脑海里晃过秦鲲那晚发飙的样子。
　　不知是冷风吹的，还是被自己吓的，她一个激灵如梦方醒，劈手夺过钱旭东即将喝上的水，仰头咕噜咕噜喝光了，一滴都没给钱旭东留。
　　喝完憋气太狠，气喘吁吁的，“我突然渴了。”
　　“我擦？好乖。”王阿南手背在身后给秦鲲竖拇指，“驭妻有术，不愧是你。”
　　现在的气氛其实很好，有的沉迷祝橙和冯浩的八卦，有的猜测温月月与秦鲲的动向，大家暗自交流时都是窃喜，而尤葵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平衡。
　　她作为主席助理，今天负责抓操场纪律。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不守规矩的祝橙，“你刚刚去哪了？”
　　祝橙和小姐妹交涉的时候撞见过尤葵，对她有印象。
　　没余瑶白莲，倒是比夏惠官腔，偏偏爱玩黄西宇那套酒桌文化，整个一青黄不接的四不像。
　　“我们……”温月月比较老实，已经有主动认错的前兆。
　　尤葵话锋一转：“学姐肯定是去卫生间了是吧？没事儿，你快和鲲哥他们回班级，总站这儿让人误会。”
　　她突然这样温月月还懵了三秒，跟后头才反应过来，尤葵不敢拂秦鲲面子，所以拿祝橙开刀，柿子要捡软的捏，自己是受秦鲲庇护。
　　祝橙怒极反笑，“我真服了，够恶心。”
　　“祝橙是吧。”尤葵眼皮都不眨一下，先是瞟到祝橙校牌，接着志满意得的拿下马甲上的圆珠笔，“啪嗒”按下笔帽，准备记过扣分。
　　连过程都没问，笔在谁手里，谁就有随心所欲的权利。
　　“尤葵学妹，这件事……”温月月拽着祝橙，试图和尤葵商量。
　　尤葵写完还煞有其事的打了个点，盈盈抬头，对温月月摆出笑脸，接着掏出张纸，走到秦鲲面前，凑在他耳边暧昧的吹气，“鲲哥，特地给你留的，华诞晚会入场券，记得来看我表演。”
　　国旗台上的老师代表发言结束，学生代表又开始喋喋不休。
　　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南边这一角，尤葵当着正牌女友的面和秦鲲卿卿我我，相当于在全东都面前给温月月下马威。
　　冯浩脾气急，将祝橙拽到身后，“是我让祝橙去买的，要记记我。”
　　祝橙不愿意冯浩替她顶罪。
　　霍离来的不早不晚，带着一贯的风度翩翩。
　　“冯浩同学，你恐怕还没弄清楚状况。”他领带打的漂亮，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从容的笑，“人是我叫过去的，东西也是买给我的。”
　　她这么说祝橙就不服气了。
　　对，一开始是买给他的，现在不是了！
　　“你是？”尤葵很有眼力见，一瞧他就知道是硬茬，没敢轻举妄动。
　　“我提前和余主席聊过的，你需要确认一下吗？”霍离晃晃手机，屏幕上只有他和余瑶相熟的聊天过程，并没有‘打招呼’这一说。
　　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我比你和你的上司更熟，如果你非要揪着不放，我也不介意到她那告你一状。
　　尤葵脸色白了一分。
　　一波未平。
　　秦鲲揣在兜里的手伸出来，先是抽出她手里的入场券，然后与她拉开距离，慢条斯理的把那张抢手的入场券撕了，撕完还特有素质的放进王阿南口袋里。
　　他拧了下眉，“手脚干净点，老子有对象。”

🔒吻
　　国旗台演讲结束后, 各班回教室整顿。
　　四班算是马莉莉带的第一个班，她寒假时向许多老资历的班主任取经，最终决定实行座位改革, 效法一班, 以期末成绩为参考点, 正数第一和倒数第一坐，正数第二与倒数第二坐, 以此类推, 力求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互相影响。
　　所以当马莉莉带着成绩单进教室时，好几个收到风声的同学禁不住兴奋。
　　“来, 我们换个座位。”她简单介绍规则，低头看成绩单，接着对全班第一说：“温月月，你情况比较复杂, 上学期秦鲲、王阿南都没来考试，所以咱们班有两个倒数第一。你是自己选呢？还是我给你安排？”
　　上学期秦鲲霸气官宣那事, 全东都都传遍了, 马莉莉这话一出口，四班的孩子纷纷掩嘴笑，眼睛朝秦鲲那瞟。
　　温月月尴尬的头皮发麻, 回头看最后一排。
　　不知怎么，秦鲲今天乖乖跟班回来, 现下就坐在最后一排，支着额打游戏, 眼帘一掀与她撞个正着。
　　“我……”她慢吞吞起立。
　　讲实话，真不太愿意。
　　王阿南察觉到温月月吞吞吐吐, 赶忙拉了下裤脚起立，“别！别别别，您千万别犹豫，您一定要遵从内心，您可别害我。”
　　这下班里沸腾了，王阿南就是那挑破皮球的银针，大家嘻嘻哈哈，连连夸赞马莉莉会安排，说这个问题没有疑问。
　　马莉莉给王阿南一记眼刀，拍讲台，“老师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你们有冲动。但我必须提醒那谁，先把自己欠的风流债还完再来勾搭班里的小姑娘。你上天入地你有那背景我管不着，可你要是影响了第一名的成绩，哼哼。”
　　马莉莉的“哼哼”寒光乍现，威力十足。
　　秦鲲悠哉悠哉的靠墙，换个姿势，手机屏幕上显示水果消消乐的页面，花红柳绿的，他打的不亦乐乎。
　　死也不做倒一的王阿南还适时的刷存在感，“马老师，那作为倒数第二的我，是不是能和正数第二的祝橙同学成为同桌呢？”
　　班里立刻又热闹起来，八卦王阿南和祝橙也不简单。
　　祝橙白他，马莉莉气的嘴都歪了。
　　四班别的不行，搬桌子的效率还挺高，不出半小时竣工。
　　秦鲲的位置相当于没动，第一组最后一排，而温月月从第一排搬到他旁边，坐外侧，前排就是祝橙和王阿南，再前面是邱潮和谭小禾。
　　也就是说，这些烂兄烂弟从隔壁变对门了。
　　祝橙先沉不住气，憋出一句，“这座位真调的六亲不认了！”
　　王阿南不在意，对着手机一字一句念：“祝橙，今天放学你别走。”
　　他把屏幕挡在祝橙眼前，“霍离的原话。貌似气的头昏拉错消息框了。你知道我这人很讲义气的，你要是早恋，我分分钟打报告。”
　　祝橙才是真的气到头脑发昏。
　　难怪了，莫名其妙要和她坐，打的这个主意？所以呢？霍离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反手抢过手机，按下录音键。
　　“对！我就是早恋，我和冯浩还约了一起看华诞晚会！你放心，我会帮他抢票，抢座位挨着的！然而这一切他妈的关你屁事！”
　　王阿南惊的下巴掉地上。
　　前排□□味正浓，后排也不太平。
　　每到学期末，同学们会把没带走的资料课本搬去教室后面的植物角、图书角。
　　温月月蹲地上细致分类，把码好的一垒放在桌脚边，“秦鲲，你的书。”
　　秦鲲从刚才就盯着她。
　　看她一点点把书拿来，傻乎乎蹲地上分类，抬头时鼻尖沁的细汗，他饶有趣味的说：“我够不到。”
　　认识他许久，听语气就知道他又想捉弄自己。
　　温月月撇撇嘴，还是递给他。
　　秦鲲这才懒散抬手。
　　原先声称够不到的人现下手伸的过于长了，直接跳过课本抓在温月月手臂，猛地一拽。
　　温月月还没搞清状况，随着那力道起来，桌椅轻响，她直接跌进秦鲲怀里，鼻子磕在他身上，痛的眼泪汪汪。
　　“你！”
　　“嘘。”他下颌轻抬，“让我耍个流氓。”
　　他们现在的位置隐蔽，加之开学，同学们都比较兴奋，大家忙着和同桌交流，目前没人注意到，温月月挣扎的动作不敢太大，“你先放开我！”
　　“那你先说句‘我想你’。”
　　“我想你个鬼啊！”陌生气息萦绕在鼻尖，隔着厚厚衣物，温月月听见秦鲲的心跳，她脸上火烧，别在耳后的发丝滑到颊边，遮住多少风情。
　　其实温月月近段时间有心事，她总觉的不该劝祝橙放弃霍离，但不放弃就会受到无止境的伤害，她怎么能看橙橙受伤呢？
　　偏偏秦鲲这边也抽了风，隔三差五吓她一吓。
　　所以挣脱他之后，温月月的铅子笔从桌头一拉而下，划到桌尾，划出一道三八线。
　　她奶凶奶凶的威胁秦鲲，“各过各的，你不许靠近。”
　　秦鲲笑的更轻佻了，“闹离婚啊？”
　　“离个鬼啊！”
　　温月月听讲台上的班长交代这学期发的新书有哪些，坚决不看秦鲲。
　　“你承认了？”他锲而不舍。
　　“承个鬼。”温月月面无表情。
　　“你敢不敢在前面加个‘死’？”
　　“死鬼……”
　　经过清点，温月月发现自己少了一本书，按理说第一排不应该少，对此班长也很奇怪。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书可能没领够，需要她自己去对面的崇德楼拿。
　　温月月无奈叹气。
　　同桌随手把自己的给她。
　　“我在你的书上做了笔记，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看看。”温月月又把新书放回秦鲲面前，“请你保护好自己的课本，假如你哪天想学好，它也能变的和优等生的书一样值钱。”
　　
　　秦鲲指尖转动的笔定格了好久，后来却被一通电话叫走，王阿南与邱潮紧随其后。
　　-
　　到崇德楼大概需要一刻钟，温月月动身时铃声响了，偌大的东都刹时沸腾，忙碌了一天的孩子们兴奋的冲出教室，商量晚上吃什么。
　　漏发的班级很多，来领书的人三三两两聚在门口排队，温月月独自来崇德楼，走了两道流程才拿到书，转身撞见一个熟人。
　　许久未见，任筱筱好像憔悴不少。
　　“嗨。”她手里空荡荡，并不像来领书的。
　　温月月沉默，望着干净的鞋尖发呆。
　　“我要转走了，来办下手续。”任筱筱将手里的资料翻过来晃晃，笑容和温月月记忆里的模样重合，她邀请温月月，“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清辉图书馆的客流量又上来了，东都不少莘莘学子爱往这跑，找个安静的角落把今晚的作业写完，要是时间早再温习一遍明天的内容。
　　里面开着空调，充斥书卷香气。
　　温月月和邵蓝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帘早前拉开了，霞光透过玻璃墙壁洒在脚下，携带最后一丝余温。
　　“你还好吗？”
　　任筱筱比温月月坦然，她两手交叠搭在桌上，偏头欣赏玻璃墙壁外的车水马龙。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该紧张的应该是我，犯错的人是我，我向你道歉。”任筱筱摩挲手背，艰难开口，“其实我应该向你承认一件事，我并不喜欢秦鲲，一直以来，我想要的，就只是‘底气’。”
　　温月月诧异抬头。
　　任筱筱却难堪的垂眼，“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余瑶站在大礼堂中央，面对全东都发言时，有多羡慕嫉妒吗？怎么会有人天生那么好命，有背景有运气，漂亮还努力，像她这样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别的女孩自惭形秽。”
　　“所以，你为了往上爬就去攀秦鲲？”
　　“对啊，真是和邵蓝一样可笑。”她真的笑了一下，“不对，邵蓝只是虚荣心作祟，我才是真恶心。”
　　长久的安静后，温月月缓缓开口，“虽然我也没有那东西，但我知道，‘底气’是自己给自己的，别人永远给不了。”
　　任筱筱没再延续这个话题，而是展开手里的资料看了良久，“你知道邵蓝吗？她休学了，一年后到文科班重念。”
　　听起来好像不错，至少回来之后能在更好的学习氛围里念书。
　　“你不觉得奇怪吗？”任筱筱抿唇笑，头微微歪一下。
　　一个休学一个转学，同时在高三下学期，貌似平常却又巧合令人起疑。
　　温月月还不至于太蠢，“难道——”
　　“没错，是秦鲲。”
　　任筱筱收起资料，“一开始我也觉的不可思议，说到底大家都是小孩子，这种事怎么可能？后来我才知道，对他们来讲，只要在电话里抱怨两句，谁和谁让我看到就不痛快。”
　　她耸肩，“就这么简单。”
　　任筱筱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像石头拍打在温月月脊梁，她咬下唇震惊。
　　真奇怪，明明应该得意洋洋才对。
　　任筱筱这么想着，身后传来一阵娇俏笑声，她回头，对面的长桌上坐着满满两排女生，里面有张很熟悉的脸。
　　头发松松编在一侧，五官比例恰到好处营造出温柔知性风，皮肤白净光滑的能掐出水，分明是富养的女孩。
　　余瑶。
　　温月月也注意到那边，但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尤葵，她身边坐两三个女生，穿着四中校服，其中一个生的极漂亮，发色偏棕，额上有细绒毛，像是混血儿。
　　对面坐的，除了余瑶还有夏惠，剩下几个也是东都的女学生。
　　放松的任筱筱突然之间惕励，她双脚并拢成内八。
　　“温月月，我再多说一句，算还你当初对我的真心。”她拿着资料慌张起身，“世上涂红色指甲油的人可不止邵蓝一个。”
　　任筱筱走得急切，尤葵和那群小姐妹双手交叉，手背撑着下巴，一边听余瑶她们调侃，一边见任筱筱从眼前晃过。
　　温月月才挪回眼，还没搞清状况，电话来了。
　　“喂，什么事？”她起身，想去追任筱筱，路过尤葵那一桌时，有只脚横在路中央，她没留神，膝盖重重磕地上。
　　“——嘶”手机翻滚几下，离手前免提无意间被打开。
　　温月月从那脚往上看，是刚刚坐在尤葵身边的漂亮女生。
　　“我也是才听说，不知道真假啊。”尤葵若无其事的对她的小姐妹说：“她在九中时和各式各样的男的在小树林里干见不得人的事，后来待不下去才转来东都。”
　　“我的天啊，真的吗？鲲哥好歹也和咱们岑宁好过，怎么看上她了？”
　　小姐妹口中的岑宁就是四中校花，刚刚绊倒温月月的人。
　　岑宁讥诮，“还不是玩玩喽，他之前没碰过这种类型，新鲜呗。”
　　“那咱们来打赌，秦鲲还能忍几天。”
　　“最多一星期，长这么寡淡，还矮……”
　　余瑶那排默不作声。
　　夏惠撇过头看屋顶天花板，反手按住余瑶，示意她不要插手。
　　温月月紧紧攥着手机，忍痛起身，想去追任筱筱却再次被尤葵拦住。
　　“矮冬瓜，你今天告诉我你和多少个男人搞过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让开。”
　　“他们搞你爽不爽？”尤葵不仅不让，还要将她最难堪的事拿到台面上说，召集她的帮凶一人一口吐沫，想就这么淹死温月月。
　　“我才是受害者，为什么你们能心安理得的拿这件事开玩笑？”温月月心口冰凉，指尖蜷曲。
　　尤葵嗤笑，她的姐妹团一呼百应。
　　在没人开口的空隙，田昌的叫声被电磁波削弱，不太清晰的回荡在她们之间，接着一声高过一声，同时混进好几个不同声线，喊的凄厉骇人。
　　众人奇怪。
　　温月月也愣了半响，发现是自己手机传来的声音，她连忙关免提，却听到那边淡淡的命令声：“开着，把声音调到最大。”
　　秦鲲的声音一来，众人皆变了脸色。
　　温月月不知这人要干嘛，先照做，尔后想问问他，话到嘴边却被田昌哀恸的哭声抢了先，夹杂着求饶，他嗓子几近嘶哑，“温月月！我错了！我是人渣！我不得好死！我明天就去东都国旗台给你下跪道歉！我求你原谅我！”
　　跟后面是秦鲲的声音，谈不上霸气侧漏，只有一味的浅淡，“来，还有一版。”
　　田昌叫的更大声了，传到温月月这边已经失焦，“当时我想上你，你不肯，我恨不过找人报复，把你拉进角落侮辱。我现在想起来我真不是人！姑奶奶，求求你监督我，以后再犯我就脱光了□□。”
　　然后他哭的像个傻逼。
　　王阿南的还夸他听话，隔着电话和余瑶打招呼。
　　“电话给尤葵。”他道。
　　温月月听出来秦鲲在抽烟，声音比平常更沉更哑一些。
　　尤葵脸色煞白，后退到岑宁身边，怂的连电话也不敢靠近。
　　秦鲲轻轻吐出一口烟，倦了，“听清楚了？”
　　“嗯，嗯。”为了加重肯定，尤葵重复点头的动作。
　　“剩下的小同学呢？”
　　他话说的风和日丽，尤葵的姐妹团争前恐后回应，生怕秦鲲没听见自己声音。
　　半响，秦鲲喊出岑宁的名字，“安生点，我和她来真的，我和你才是玩玩。”

🔒月亮
　　那天晚自修, 余瑶造访四班，带来马老师检查过的寒假作业，恰巧在门口遇见打卫生间回来的祝橙, 两人对接, 她把重重一垒作业交给祝橙。
　　“祝橙, 我看你们班温月月名字写的挺好。”
　　温月月的作业压在最上面，名字清晰工整, 笔锋收放有度, 一看就是练过。
　　“她从小字就好，小学还参加过书法大赛。”祝橙费力的抱着堆的老高的作业，艰难转身进班级。
　　很奇怪的, 余瑶又重新将作业接到手里，和蔼地询问：“你想不想去帮忙？我给你开全天假条，德育处直批，马老师不会多问。”
　　祝橙手上一轻, 身子又转过来。
　　余瑶逐步加码，“编外人员帮忙有学分的, 等我统计好打份报告, 期末上红榜表扬。”
　　“是霍离拜托你的吧。”祝橙不声不响杀了个回马枪，她又问：“程赟也在，对吧？”
　　余瑶愕然, 待她组织好措辞，祝橙先一步叹气。
　　“我就不去了, 反正我总余出来。”接着，她不容置喙的抱走余瑶的作业。
　　余瑶几次张口, 皆未找到时机。
　　教室里的温月月并没像别的同学那样，热情的与新同桌讨论往后如何相处, 她的同桌自放学后莫名其妙来一通电话，便再无音讯。
　　脑海里无限回放清辉图书馆中的画面，田昌与秦鲲的对话，思绪纷纷。
　　温月月打开百度，敲下一行字。
　　【男生手腕带个皮筋是什么意思？】
　　
　　回答花样百出。
　　【还能什么意思，证明他有主了，要别的异性离他远一点。】
　　【可能头发太长，有需求吧。】
　　【装逼？】
　　温月月苦恼的靠上椅背，食指向下滑，自动过滤各种路人调侃，最后，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 “快速问医生”的页面跳转。
　　【病情分析：您是否会出现，每当情绪失控则有频率的拉动皮筋？】
　　温月月瞬间直起身子。
　　【是的。】
　　那边回复速度快到让人怀疑复制粘贴。
　　【病情分析：您好，从病理上分析，这种情况适用于躁郁症或受到过重大心理创伤的人，建议您放松心情，适当锻炼，切记不要抽烟饮酒，必要时……】
　　
　　躁郁症或受到重大心理创伤吗？
　　她盯着这行字，睫毛脆弱轻颤。
　　董雨涵舍不得原来的位置，一上课就偷偷换座位，现下和谭小禾聊的正欢。
　　“你知足吧，我们学校开学算迟了，B校区和C校区一个星期前就开了。”谭小禾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苹果，背过身去啃。
　　“那你怎么不说我们学校放的迟呢？”董雨涵眼巴巴看她吃，“你一直在那和谁聊微信啊？”
　　“我朋友。”谭小禾咬着苹果敲字，“他说秦鲲今天叫三个校区的人到九中堵田昌，那给打的，来了三辆救护车。”
　　“真哒？为啥呀？”
　　“不知道。我朋友说，秦鲲现在正蹲派出所呢，王阿南才被保释走。”
　　“闹这么大？王阿南说走就走了？”
　　“他们那种家庭，一通电话的事嘛。估计秦鲲也快了。”
　　……
　　两人正聊到兴头上，被温月月打断，她问谭小禾哪个派出所，谭小禾报出一个不确定的地址，从来循规蹈矩的温月月连假都没请。
　　门口撞上祝橙和余瑶。
　　祝橙搬着寒假作业要进班，见温月月神色仓皇，问怎么了。
　　余瑶的关注点从祝橙到温月月，再跳回祝橙，她好心扶作业，防止意外，加快语速道：“温月月同学，我知道你现在有点忙，我长话短说。我很看好你的书法，指导老师也一直在找类似于你这种笔锋的人，可以邀请你参加周五的海选吗？”
　　“不了，我不太擅长这种事。”温月月拂开余瑶的手。
　　越是紧急她瞳仁反而越亮，余瑶的聪明才智在这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你会在练习室、彩排大厅、第一礼堂见到所有你这个学期都见不到的人，你的脸会在镜头聚焦，你的努力会被认可，你只有上了节目，才能让东都的老师、学生知道，年级第一叫温月月，这是你从来抓不住的存在感，你要不要？”
　　一段话吐字清晰流畅，面部表情控制的无可挑剔，余瑶的自信是骨子里的，只有殷实的家底才能给予的，来自上流社会的光彩。
　　她看着温月月的眼睛，“如果你要，我给你这个机会。”
　　洗脑成功。
　　温月月只觉的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种温柔的力量，让人很有归属感。
　　真的什么都忘了，想答应她，是无法抑制的冲动。
　　“我……我会考虑的，谢谢你。”
　　祝橙望着温月月快步离开的背影，脸上的不可思议还没消。
　　她太了解月月了，要她上台，跟要瞎子认路、哑巴说话一样，余瑶居然在三分钟之内让她动摇。
　　然而，余瑶的手段还远不止于此。
　　“祝橙，你还是去吧。”她保持着扶书的姿势，减轻祝橙手部压力，对她春温一笑，“我们虽然还不知道温月月同学是否参加，但尤葵学妹肯定是要去帮忙的，你去不去我只问你这一次。”
　　所以如果你不去，恰巧温月月同学又在海选胜出，那么作为主席助理，手握权利的尤葵学妹，整温月月就像捏死蚂蚁。
　　你要是放心你就别去。
　　“真是可怕的女人。”祝橙这样感叹。
　　-
　　晚九点半，秦鲲被保释。
　　一辆黑色加长林肯停在公安局门外，车后座一左一右是凌蛮和秦鲲，父子俩相隔不足十公分，却是空调暖风都无力调换的冰冷。
　　“收敛点，别让我难做。”凌蛮两手交叠，拇指打转。
　　秦鲲额角大片淤青，几个小时前一棍子被人扣脑袋上，他倦怠的靠后垫，“你也可以不来。”
　　“要你乖乖讨好余瑶！装副气派样子给余家看！就这么难？”凌蛮骤然坐直，右手扬起锤在车窗，发出“嘭”的一声响，前座的司机缩了缩脑袋。
　　秦鲲的脸比他更冷，“你觉得简单你来。”
　　气氛彻底跌入冰点，诡异的平和掩藏着一场即将爆发的灾难，秦鲲在凌蛮动手前骂道：“你要我怎么做！跟你勾搭我妈一样勾搭余瑶吗？你少他妈做青天白日梦！”
　　“老子要不是勾搭你妈老子现在还在修车！你秦鲲狗屁不是你能有今天？！”凌蛮攫秦鲲颈项，掐的他银链弯曲变形，掐的能听见骨头咔哒、咔哒声，“爸爸不想在这里打你，阿鲲。”
　　秦鲲呼吸不畅，气血滞待，整个脸憋的通红，和额角的淤青碰撞出妖异色彩，即使快被掐死他也丝毫没有退缩求饶，眼里的倔强与攻击性沸反盈天。
　　“余家是皇商，她爸爸公司不间断给我公司投钱，这得有代价。再说，她爷爷是你外公手底下最得力的人，你们天造地设。”
　　凌蛮眼睛发红，仿佛入魔，“只要你每天博她欢心，等你们结婚了，你就能和爸爸一样，飞黄腾达。到时候你喜欢温月月、李月月、王月月，没人会拒绝和你上床，你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秦鲲无惧无畏的直视他，忽的胸腔震动，他闷笑。
　　凌蛮在他那双眼型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眸子里看见倒映的人，张牙舞爪，狼狈可笑，火焰瞬间拔地而起。
　　温月月打车从东都赶来这里花了快一个小时，来时正看见秦鲲从一辆黑色林肯里下来，夜色苍茫，他孤零零留在冷风中，车子疾驰而去。
　　真是……
　　温月月一步步走到他身旁，他额角的伤猛地进入视线，心咯噔一声。
　　“那颗润喉糖是不是你扔的？”
　　“是。”秦鲲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
　　“你寒假喝酒那次，是不是因为吃醋？”
　　“不全是。”
　　温月月泪水涟涟，她攥着颈上的绿丝巾，不知所措的抽泣。
　　“秦鲲，你到底想要什么？”
　　漆黑的夜里，她依稀能看见他起伏的胸膛。
　　秦鲲下颌轻抬，眼帘下春光潋滟，他温柔的时候就好比天上零星几点的光，不经意间璀璨那么一秒，就能叫人心头滚烫，眼花缭乱。
　　手肘圈住温月月颈子，凶恶霸道的将人往不远处的幽巷里拖，她趔趄十几步，哭的声嘶力竭，两手在半空中乱画，
　　秦鲲的右手“啪”的抵在温月月耳边墙壁，整个人笼罩下来。
　　“你再说一遍。”
　　温月月哭的嗓子哑了，抽噎着问：“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你。要你不肯施舍的喜欢，要你终有一天拱手奉上。”秦鲲眸色浓重，混沌到与夜色重合，他扣着温月月下颌抬高，头一侧，野蛮吻下去。
　　温月月紧紧闭着唇，身子绷着，做最后反抗，却被人咬破了嘴，尖锐的痛楚激的她一机灵，秦鲲粗暴的叫她张嘴。
　　唇齿抵死纠缠，他吻的放肆色.情。
　　满天星河下，一只狸花猫走在墙檐，脚步轻缓，尾巴翘的高高，几乎被抽干了力气任人宰割的情况下，她想到孟恕。
　　布兰顿·孟恕·卡佩，一个假如秦鲲不出现，能叫她独自沉浸许久的梦。
　　“秦鲲，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说出来你不要再去约架。”
　　她没管秦鲲答不答应，接着道：“我喜欢孟恕那个样子，我喜欢能和我并肩、而不是背道而驰的，你要我喜欢你，可以。一模后你要是能和我在一个考场，我就承认你的存在。”

🔒吻
　　马莉莉路上堵车了, 她一通电话打到历史老师那，商量调课，早晨一二节就成了节奏轻松的历史课。
　　
　　其实在某些方面, 孩子们的猎奇能力远超成人想象。
　　比如, 学期伊始, 新课本上的“新鲜事物”。
　　温月月和董雨涵从卫生间回来时正好打上课铃，围在祝橙身边的同学们意犹未尽, 齐齐拉长尾调“噫”一声, 扫兴离去。
　　谭小禾占了地理位置的便宜，一屁.股坐在王阿南座位上，两人神秘兮兮转过来。
　　祝橙一手捂在书页里, 一手合上书，小声道：“月月，给你看个好东西。”
　　温月月温吞的点头。
　　伴随着谭小禾噗嗤笑出声，祝橙翻开书拿开手, 书里的《大卫雕像》出现的突兀又刺眼，起始, 温月月还没反应过来, 她从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腹部，再往下……
　　刚瞄到一点点, 秦鲲那拨人从后门出现，带伤的右手非常随便的压来, 将帅气的大卫挡的严严实实。
　　温月月兴致被打断，小眼神儿凶巴巴, 敢怒不敢言的瞪他。
　　谭小禾心不甘情不愿的让出座位，几个男生落座, 祝橙默默把大卫放进抽屉，马上又转过来，仗着和秦鲲是老相识完全不怵。
　　“月月，你知不知道最近很流行的那个《校区男神恋爱测试表》？”说着，她打开贴吧，找出昨晚收藏的帖子。
　　所谓《校区男神恋爱测试表》，说白了就是通过各种问题产生选择差异，再根据最后得分对应不同的风云人物。
　　谭小禾条件反射似的转过来，兴致勃勃拉祝橙聊，“你也玩了？你做出来谁啊？”
　　气氛顿时起来，她俩旁若无人的。
　　“国藤的江彻，你呢？”祝橙脸朝王阿南，用扭头就能和左右两边搭话的姿势。
　　“我唐伦。”谭小禾絮絮叨叨，话全传到邱潮耳朵里，“真没看出来祝橙，原来你喜欢江彻那个类型啊。他是挺欲的，让人特别有冲动，不过他真的会喜欢女孩子吗？我朋友说他活的清心寡欲，特别老干部……”
　　祝橙和她聊了一通，来给温月月测试。
　　“如果你必须选一个男生处对象，你会选多高的？A.175，B.180，C.185，D.185+。”
　　“比我高就行了……”
　　“不行，没有这个选项，你必须选一个。”
　　“A吧，太高像爸爸和女儿……”
　　……
　　秦鲲全程没打扰，靠着墙看最新消息。
　　一二十道题后，祝橙握着笔勾勾画画，帮温月月算结果。
　　“橙橙，不用那么认真，这种测试一般都不准的。”温月月发笑，她知道祝橙心算不好。
　　祝橙秉承不放弃不言败的自我标准，终于大笑一声抬头。
　　明明方才都各玩各的，她这么一抬头，连王阿南都转过来，秦鲲借和他说话的由头，眼睛有意无意扫过她们。
　　“汉德高中的孟恕？”祝橙自己也惊了，她马上去贴吧底下看爆照，跟着激动地拍桌，“妈耶！这弟弟也太好看了吧！他帅的好贵气啊！像不像那个……库洛里多？”
　　温月月捂着嘴轻轻咳嗽。
　　库洛里多……
　　“可惜是小我一届的学弟，我都没见过他。”祝橙伤春怀秋，待抽身于孟恕美貌，她才道： “月月，我有必要告诉你，你差一分就是秦鲲了你知不知道！你一定要小心啊！”
　　正因为太熟悉秦鲲，祝橙曾几次提醒温月月，无论时局怎样千万别对秦鲲动心。
　　他就是个海王！
　　其实祝橙这人，特别嗜好那种看起来“洁身自好”的男生。她之所以迷恋国藤的江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人能将“洁身自好”四个字彰显的淋漓尽致。
　　所以相对的，她对秦鲲这个类型，相当无感。
　　“不会的，我也觉的孟恕很帅。”温月月就这么随口说了一句。
　　前排谭小禾见她俩聊得太欢，也插嘴，“你们说，孟恕会不会参加华诞晚会？毕竟校会的邀请函肯定会送去汉德……”
　　因为被迫去帮忙，祝橙本来对华诞晚会一点兴趣也没了，谭小禾这话又勾起了她好奇，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的热火朝天。
　　秦鲲收起手机，支着额百无聊赖写物理，可把王阿南吓死了。
　　更吓人的是，秦鲲的笔哗哗走，老长一堆解题步骤，他除了用公式的时候翻翻书，后面全是自己推出来的。
　　
　　“老大，你有点吓人。”王阿南惊恐万分。
　　秦鲲答非所问，“孟恕是谁？”
　　王阿南知道先下手为强，大手一挥抓来自己的空白试卷，跟秦鲲后面乱抄一通。
　　借谁都是借，现在有现成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一边抄一遍说：“圆桌派巨头，挺有手段的。”
　　“再版江彻？”秦鲲骨子里很烦圆桌派，他烦这些人弯弯绕绕、利益熏心，和凌蛮在酒桌上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更不明白他表姐季颖中了哪门子邪，追江彻这许多年。
　　“也不是。”王阿南觉得有点难解释，放下笔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江彻黑白通吃，更接地气，孟恕这人……他在汉德很有影响力，从他那届开始的国高部，说尊他为‘精神领袖’也不为过，一呼百应的，特别邪门儿。”
　　说完，王阿南把手机放到秦鲲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抓拍，身材颀长的男孩端坐在长桌一角，两手放松，竖着重叠压在密密麻麻的报告上，镜头只捕捉到他山根以上的脸，额前的发整齐数梳到后头，带副金边眼镜，垂下两道光泽刺眼的链条，压低眼帘，高贵到凌驾于华美吊灯。
　　这是汉德高中大院校会会议现场，他一个模糊轮廓秒杀众人。
　　王阿南叨逼叨：“你别说，颜值杠杠的啊，改明儿把郑怜约出来，我打听打听这人。”
　　秦鲲盯着他手机不放。
　　王阿南继续叨逼叨：“不过，郑怜在南楼，他在东亭，中间还隔道栅栏呢，他俩也不一定认得，郑怜那神经大条，估计也不会和怀春少女聊八卦……”
　　他说的好好的，秦鲲突然拍桌。
　　——啪
　　王阿南懵逼。
　　祝橙懵逼，温月月懵逼，到前排谭小禾和邱潮，百脸懵逼。
　　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几个女生怕秦鲲突然发飙，到时候掀桌子砸椅子谁也拦不住，男生倒是不怕，就是搞不清状况。
　　秒钟嘀嗒嘀嗒转动，秦鲲却没有后续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后续，有的，只是受害者只有温月月一个，因为接下来的一整天，秦鲲开始不对劲。
　　他真要把王阿南发来的那张照片看出两个窟窿，还一边看一边冷笑，“现在的女生啊，没有一点定性，这届霍霍完又霍霍下届，浮躁。”
　　这是堂化学课，大家都在忙着写式子。温月月听见他声音，奇怪的瞄他一眼，很快又去看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
　　“我看看啊。”秦鲲又看一遍那张啥也没拍到的破抓拍，“哈，长的岂有此理，就这？就这？”
　　温月月意识到什么，又看过来。
　　秦鲲转笔，慢条斯理的按灭屏幕，“当我面都夸的这么无忧无虑，私底下岂不是表白的丧心病狂？呵，伤透的心就像玻璃的碎片。”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温月月被吵的头发昏。
　　“心疼了？是不是心疼了？”得到回应的秦鲲火更大了，他不经意的扒扒刘海，“说两句给你心疼的，秦鲲啊，你在她那啥也不是。”
　　“谁心疼了？”温月月完全找不到他逻辑。
　　“我这命啊。”
　　打这起，到放学，秦鲲偶尔神经兮兮的看窗外风景，偶尔拿出青蛙王子润唇膏涂嘴，温月月就这么听他叨叨了一整天。
　　恨，恨他今天怎么不逃课。
　　放学时，从来慢吞吞的温月月第一个冲出教室。
　　从尚德楼下来，她气喘吁吁，搭在扶手上休息片刻，今天四班放的早，楼道里静悄悄的，温月月抬头看楼上动静，没人。
　　舒口气，她放慢步伐出尚德楼，踩着钻来的夕阳光辉，还没完全出楼，被秦鲲堵在某个摄像盲区。
　　温月月后退。
　　秦鲲就是那种很懒很懒的人，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实在要站着，他就懒洋洋靠墙，两手揣兜里，痞坏痞坏的笑。
　　温月月壮着胆儿问：“你已经折磨我一整天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秦鲲额角的伤从青转为紫，颜色更深了点，他指尖轻轻扫过那伤，一步一步逼近温月月，接着一撸袖子，掏出封皱巴巴的信，恶狠狠塞给温月月。
　　没有封口，字也写的龙凤飞舞，除了写的时候知道是什么字，往后恐怕查无可查。
　　首行三个大字——道歉信
　　温月月不想看下去了，她是见识过秦鲲的作文水平的，那篇《我想拥有一只草莓味青蛙王子唇膏》至今还是东都学子津津乐道的梗。
　　简单说说信的内容。
　　秦鲲同学就温月月同学在祝橙同学面前夸赞孟恕的事非常不满，他认为，温月月同学属于精神出轨，但温月月同学肯定不承认，于是他作为“甲方”，有必要做出相应措施，比如“旁敲侧击的提醒”。
　　也许是过犹不及，还是对温月月同学的耳朵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有一说一，他道歉。
　　温月月今天被他折腾的筋疲力竭，到这里又觉的他有时幼稚的可爱，无奈笑了。
　　她绕过秦鲲，一蹦一跳出尚德楼。
　　“你去哪？带我。”秦鲲两步跟上，粘人的要死。
　　温月月不乐意，“我要去大礼堂参加海选，你别跟着。”
　　“哈，为了见那个布兰佩你好努力啊。”他又来了。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温月月指导他，“布兰顿·孟恕·卡佩。”
　　“哇，全世界就你记的最清楚。”
　　“是呀，我以后要是写书，一定拿他做男主角原型、唔——”
　　秦鲲将人拽进怀里，低头含住她唇。
　　湿热的吻，暧昧的像钻心蛊，温月月发怔，只看见夕阳染红的天，和秦鲲漂亮的睫毛，在这画里氤氲成浓墨重彩的一笔。
　　-
　　第一礼堂里稀稀落落几波人，选手基本表演完毕，台下坐着教导主任和指导老师，他们一致商定，要尤葵。
　　尤葵的字虽不能达到他们理想的程度，但她是这批选手里最贴近的。
　　但余主席不这么想。
　　她隔三差五张望后门，在指导老师敲定尤葵前再三拖延，直到温月月出现。
　　余瑶眼睛瞬间亮了，她殷切的出来迎温月月，露出笑意。
　　温月月回以颔首，先行一步。
　　秦鲲跟后面来的，在后门和余瑶撞个正着。
　　余瑶见到他着实愣了几秒，很快的，她回头望温月月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秦鲲在最后排中央等温月月，远处人影交错，她在和责任老师们讲话。
　　坐最后一排小憩的霍离先看见秦鲲，不甘心的咂了下嘴。
　　口口声声跟他保证，温月月肯定来，他寻思着温月月要来祝橙肯定陪，结果……
　　秦鲲扫他一眼，“哟，没睡好啊？”
　　几天不见，霍离清瘦一圈，眉眼间憔悴许多，不见从前神采。
　　他才醒，头脑昏沉，揉了揉眼睛，好半天才回：“别提了，后院着火了。”
　　关于祝橙近来行径，秦鲲其实有所耳闻。
　　“我早说，少作妖，火葬场了吧。”他照国际惯例补一刀，赶在霍离反怼之前，“帮我弄两张票。”
　　“华诞晚会？”霍离起身活动肩膀，“你不是不来吗？”
　　这事儿易腾早前提过，问他们来不来，来的话他有朋友能提前搞到票，秦鲲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只因晚会当天是周五，他要回家睡回笼觉。
　　两人自始至终没有对视，在看前台动向。
　　秦鲲烦躁的‘啧’一声，道：“老子也怕后院着火啊迪迪。”
　　温月月这边进展顺利。
　　她怯怯向老师们做自我介绍，然后穿着蓝马甲的干事便引她来到指定的考核室。
　　考核室位于舞台两边，俗称后台，里面阴凉凉的，空间不大不小，四壁整齐连贯的摆放椅子，最中间有张长桌，是提前清理过的，桌面空荡荡，亮的反光。
　　温月月根据指引坐下，须臾，有人进来。
　　一双手将笔墨纸砚摆在面前，温月月嗅见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抬头与尤葵视线相撞，她没想到在这里碰上她，微微讶异。
　　相反的，尤葵好像早知道会碰上她，虚伪的笑容纹丝不动。
　　自上次在清辉图书馆里结下梁子，作为胜利方的温月月却对她避之不及，或许是不想重提旧事，或许是戒备太重，总之今天是两人再次重逢。
　　尤葵的笑容掺着火药味，她当着温月月面举起对讲机，让操纵室的人打开投影。
　　下一刻，前台大屏幕亮起，光洁的长桌上摆着空白的宣纸，周边研好的墨与横放的毛笔，尽数落在众人视线里。
　　“我特地给你安排的，喜欢吗？”尤葵手肘撑在桌上，整个人矮下身，脸蛋明媚又娇俏，“从你落笔的第一秒开始，宣纸上的状态会出现在舞台，假如你一个不小心……”
　　她捂嘴呵呵一笑，笑声轻盈妩媚，“等真正公演，不仅你的字，你的人也会出现在近1000双眼睛下，只是这个难度已经便宜你了。”
　　打蛇打七寸，尤葵知道，温月月有怯场的毛病。
　　写的再好有什么用？校方只会选最稳妥、合适的人，名额非她莫属。
　　收在校服袖子里的手攥紧，指尖蜷曲，温月月盯着空白的宣纸，渐渐咬紧下唇。
　　前台。
　　大屏幕里的纸张迟迟空白，责任老师们等的心焦，余瑶招来干事询问状况。
　　清醒的霍离见状蹙眉，只有秦鲲，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样，他随便找个位置坐下，食指来回点在扶手。
　　不出两分钟，屏幕里细软的小手颤颤儿拈起毛笔，拈笔姿势非常规范，一看就是练家子，笔锋游龙走蛇，不疾不徐的描出一副绣花小楷。
　　温月月写的口水日记，最没营养、没意境那种。
　　帅气的秦鲲同学，你好呀。
　　这是我第五十三次用记录的方式写下关于你的事情，从前的五十二次还乖乖躲在日记本里。
　　今天的秦鲲同学很反常，他阴阳怪气的在我耳边聊布兰顿·孟恕·卡佩，我想让他别那么碎嘴，但看他额头的伤惨兮兮的……算了吧，这孩子缺爱，就让世界多一点善意。
　　对了，他的字太丑了，和颜值成反比，那封信我其实只看懂五个字，但装作倒背如流的样子，他也并没发现。
　　霍离跟着她的字一行一行看下来，忍俊不禁。
　　而秦鲲同学，他偏头挑眉，燥郁的抽出烟，霍离刚想提醒他别在里面抽，秦鲲扬手甩烟，咒骂，“艹！真尼玛杀我！”
　　-
　　开学后没几天，一模考试紧锣密鼓的展开。
　　最后一门在周五，孩子们考完正好是下午一二节课下课，照规定都不能走，至少要留到第三节课打铃，于是这段时间吵到到什么程度呢，用马莉莉的话讲，就是孙悟空大闹天宫。
　　祝橙火急火燎跑来问温月月最后的大题答案，温月月平静的报出来。
　　“天呐！”祝橙哭天喊地往桌上一摊，“我就不该画第三条辅助线！我悔啊呜呜呜呜……”
　　温月月早习惯了她忽高忽低的情绪，顺她背略官方的安慰。
　　祝橙忽然止住哭声，头转过来，道：“我想起来了，海选结果出来了，所有的参与人员名单都张示在贴吧里，好像有你啊月月。”
　　温月月从来不关注这些，要不是祝橙提醒，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连忙找到贴吧里的帖子确认，当看到“温月月”三个字出现在节目人员名单里，她还是又惊又喜，“橙橙？怎么也有你名字？”
　　“哦，我被拉去帮忙了，在道具组打杂。”
　　待确认后，温月月反思自己消息落后，趁此机会刷一波东都贴吧，往下滑是最新热帖，她点进去才知道，这帖子的男女主角居然是秦鲲和余瑶。
　　据可靠消息称，这次考试秦鲲一反常态，全程参与，更劲爆的是，秦鲲所在的考场是由校会主席余瑶监考，楼主特地举例上学期月考那桩，点出秦鲲在余瑶出现后交白卷的事。
　　底下是各路匿名ID盖楼。
　　【萧萧若水TT：所以秦鲲之前突然交白卷不是因为余瑶？】
　　【行舟：那不一定。当时我就在考场，他和余瑶的气氛，毛骨悚然~】
　　【啊易西太路：秦鲲的正牌女友不是四班的温月月吗？他和余瑶又是什么梗？】
　　【Noveeundici：温月月怎么可能把的住秦鲲？搞不好他早和余瑶搞一起了。】
　　【耶啵的mtj：宁能别自我高潮了吗？余瑶和秦鲲是娃娃亲，两家早就说定了，温月月才是第三者，搞搞清楚啊喂。】
　　娃娃亲啊……
　　细细揣度研磨，温月月觉的这字眼浪漫，转念才发现自己本是局外人。
　　是啊，可别自我高潮了。
　　胸口闷闷的，她以为哮喘的后遗症又发了，伸手开窗透透风。
　　外头湿冷的空气冲上鼻观，温月月彻底清醒了，手机又震了震，她划开一看，居然是微信好友通知。
　　头像是一个走在海滩的女生背影，和秦鲲头像里的那个男生莫名有CP感，备注那栏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余瑶。
　　跟后头未读短信来了。
　　来自东都校会的官方信息，内容是华诞晚会的具体流程，以及通知她下周参加彩排。
　　温月月攥紧的拳头松了，点下“同意”。
　　——您已添加了YY，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月亮
　　整个周末温月月都闷在家里专心复习, 一模过后很快就是二模，然后会有各式各样的大考小考，持续到三模结束, 这场拉锯战会很耗体力。
　　做完几张试卷, 温月月抬头看眼月亮闹钟, 才察觉已是深夜。
　　她放下笔，两手竖放, 脸颊贴着桌面, 整个人瘫下来舒口气，今天温妈妈晚饭做的早，现在腹中空空, 累的虚脱。
　　嗡——
　　一直摆在床上充电的手机又闹起来，温月月猜到是哪个“粘人精”了。
　　【秦鲲：小月亮？不理哥哥？】
　　【温月月：你哪一年生人？你生日很小，可能要叫我姐姐。】
　　【秦鲲：巧了，我知道你上学早一年, 全班最小。】
　　【温月月：……】
　　【秦鲲：你没去钱旭东家吧？？？】
　　【温月月：我一天都在家复习……我没事跑钱姨家干嘛……】
　　【秦鲲：那你饿不饿？】
　　温月月还在纠结怎么回，秦鲲的电话来了, 来的霸道突然, 她手足无措的捏着手机，在往复循环的响铃中，接起来。
　　“喂, 又怎么了？你不要突然给我打电话，万一我妈——”
　　“下来, 我在你家楼下。”
　　拉开房间窗户，夜里刺骨冷风叫温月月打个哆嗦, 小区楼下的过道横着一辆跑车，秦鲲抱臂靠在车门, 霜打湿他肩头，附着在他鬓角。
　　温月月抄起桌上的热水杯下楼。
　　“你有毛病啊！”她气喘吁吁，对着秦鲲背影瞎喊，水杯滚烫捂在心口。
　　闻声，秦鲲转身。
　　原来她也会乱发脾气，他这么想。
　　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他招招手，温月月的腿就不是自己的了。
　　踮脚举着水杯，贴在秦鲲脸颊，他被那阵暖意弄的眯眼笑，又歪过头躲，接着从怀里掏出个饭盒，往温月月胸口使劲塞。
　　“什么东西？”温月月后退着接住，是个饭盒，牌子她不认得，盖子上一层水雾，里面装着热腾腾的炒菠菜，色泽还发青，像才炒出来没多久。
　　秦鲲向车子走，很自然的牵她手，带她去暖和的车里。
　　温月月一口都不动，握着筷子盯秦鲲，眼睛布灵布灵的。
　　秦鲲手肘搭在车窗外，指间夹烟，装模作样的扒扒额前刘海，“Megan炒多了，扔了可惜，拿来喂小猪。”
　　温月月悻悻收回眼，小口小口的吃。
　　须臾，秦鲲忽然挂挡，车子缓缓起步，温月月咽下嘴里食物，拍着车窗阻拦，“秦鲲秦鲲，你干嘛呀？”
　　“吃了爷的东西就是爷的人。”
　　秦鲲笑的爽朗，手里打着方向盘，提醒温月月系安全带，要不然就他亲自来。
　　真实情况是，几个小时前，秦鲲表姐季颖夺命连环Call，喊他去一个场子喝酒。
　　他那会儿刚睡醒，等回过神，季颖居然让他把上回床上叫哥哥的小丫头带来，否则新账老账一起算，不打的他去骨科就不是他姐。
　　秦鲲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表姐季颖。
　　他那点招式都是季颖教的，本来说对抗秦蛮隔三差五家暴，总不至于被打死，但跟季颖打，那绝壁是没胜算。
　　江彻那厮，纽约地下格斗场活命的男人，他都不敢轻易挑战季颖，更别提业余选手秦鲲了。
　　果不其然，场子开在Future。
　　今晚一楼有素人跳脱衣舞，气氛嗨的不得了，秦鲲顿时后悔带温月月来，他媳妇儿怎么能看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
　　季颖的卡座在舞池南侧的黄金地带，人影交错，大多是她的狐朋狗友，什么国家什么阶级都有，秦鲲百分之七十脸熟，还有百分之三十，是她朋友喊来的朋友。
　　像这种场子，和不认识的人装认识，再忘乎所以的喝一杯是家常便饭。
　　他们气氛正是浓烈，秦鲲一来，什么人都要带着酒过来喝两杯。
　　温月月怯怯躲在他身后，眼神慌乱戒备。
　　秦鲲和她咬耳朵，“等会别喝不认识的人递上来的东西。”
　　空气里烟味很重，DJ穿云裂石，季颖玩疯了，抓着她某个外国同学喝，等折腾完他又去灌他身边的妞。
　　这妞秦鲲见过，圈里才红的模特，魔鬼身材天使脸蛋，玩起来特别刺激。
　　她其实已经喝不了了，但为了给包她的富二代长脸，不要命的往下灌，盼着明天跟他出来的人还是自己，凭空落在头上的活动能更多。
　　后来她喝的眼泪直流，捂着嘴去卫生间。
　　一盘色子摇的花样百出，季颖指着那个富二代喊，“三个八！开！开！费朋！”
　　才把他马子喝吐，这会儿又转回他身上，费朋不敢得罪季颖，便把话锋转到秦鲲头上，带节奏嚷嚷要温月月喝酒。
　　温月月完全没法应付，她声音细软，就算再怎么大声也很难穿透DJ留下蛛丝马迹供人半猜半蒙。
　　一般的，女生在玩骰子时打手势，交流时尽量大声，对方会凑过耳朵，如季颖这般豪放的只是少数。
　　她便有样学样，拼命摇手示意自己不能喝。
　　秦鲲一开始以为大家开玩笑，后来醉的混天黑的季颖也加入了战队，秦鲲便用板子撬开一瓶威士忌，斜过来碰费朋瓶口。
　　酒瓶与酒瓶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懒散的笑了，“我的妞喝不了，我替她喝。”
　　这可把他们弄傻眼了。
　　因为在这里，男性对自己带来的女性做出这种保护举动的言下之意是——她是我货真价实的女朋友，别缠上来。
　　接着以季颖为首，纷纷意味深长的唏嘘。
　　季颖真没客气，逮着秦鲲灌，整瓶整瓶吹。
　　后来秦鲲接了一通电话，他让温月月乖乖坐在原地等二十分钟。
　　起始，温月月很乖，秦鲲那句话等于跟所有人打了招呼，大家都识相的不为难她。摆碟的人换了首DJ，更吵了，她被吵的头昏脑涨，借口去卫生间。
　　去卫生间的路九拐十八弯，什么人都有，温月月低头加快脚步，路过男厕所门口，三三两两的人揣兜抽烟，她不敢对视，径直向女厕所去。
　　偏巧，出来洗手时遇见那个被季颖灌吐的火辣模特，她一边肩膀夹着手机，沾着水滴的手打开口红盖子，一点点补妆。
　　“还能是谁，季颖弟弟啊，秦鲲，染个一头骚粉觉得自己贼牛逼那个。他爸从来不管他，早失宠了，就巴着季颖混，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舔，眼光也差劲，上的都是些带不出来的东西……”
　　电话那边可能在附和，她笑的花枝乱颤，“我朋友说他活不好，又细又快，还爱玩捆绑禁忌，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温月月听的无名之火拔地而起，胸口剧烈起伏，气焰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她三步冲上去。
　　-
　　Future里的鼓噪隐隐约约传到门口。
　　秦鲲接到王阿南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他食指圈着车钥匙，走到拐角处便看到熟悉的人影。
　　“鹏哥，你得替我主持公道啊，她欺负我。”小模特娇娇弱弱的抓起男人的手。
　　费朋不吃她这套。
　　当初和她搞是一时新鲜，其实来来回回就那么两套，也没什么意思，遑论她惹是生非。
　　“你少啰里啰嗦，到底怎么回事？”
　　小模特见费朋不护短，也心虚起来，支支吾吾的讲也讲不清。
　　“她说我同学坏话。”温月月气还没消，声音比平时大点，但在费朋面前没什么杀伤力，她梗着脖子，“秦鲲特别好，他很细心很讲义气很有风度！你们谁也比不上！”
　　“我也是听我朋友说的嘛！你莫名其妙冲上来才是有病！”
　　“那你和你朋友都不是好东西！”
　　温月月脸都憋红了，语无伦次的，“你才舔狗！你才眼光差！你才活不好！你才又细又快！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秦鲲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她一口气骂完，呼哧呼哧喘气，小模特当场被她骂懵，费朋半听半猜也了解了大概。
　　最欠的是暗处的王阿南，居然笑的肩膀直抖。
　　说到底小模特是费朋带来的，他惹不起秦鲲，想大事化小。
　　“妹妹，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到底是秦鲲什么人？”
　　经过贴吧的事，温月月猜到余瑶和秦鲲关系匪浅，她怕乱说话会给秦鲲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刚才骂人的气势没了，她说出毫无底气的答案，“他是我同学。”
　　小模特腰杆子直了，费朋也舒口气，态度敷衍起来，“妹妹，这事儿你就当没听到吧，嘴巴闭紧点儿，别惹事儿。”
　　有费朋撑腰，小模特来劲了，翘着兰花指点她，刚做的玻璃指甲亮闪闪的，刺得人眼睛疼。
　　“对啊，我也只是和姐妹聊聊，我看你穿的也不怎么样，知道鹏哥家里都是什么人吗？”
　　温月月觉的匪夷所思，她这样中伤秦鲲，要是以后传开了大家怎么想他？秦鲲已经那么可怜了她凭什么踩一脚？
　　“你做错了事情却不肯道歉，还要我闭嘴？”
　　
　　听她这么说，费朋火上来了，“你他妈怎么知道她说的是假的？你他妈脱过秦鲲裤子吗？识相点就闭嘴别给脸不要脸！”
　　小模特缠在费朋的身侧，殷勤的给他顺气，冲温月月翻白眼。
　　温月月被吼的后退，明明怕的不得了却倔强的定住脚步，杵在他们眼前，攥着小拳头的手怯怯收到身后。
　　她这么不识相，想来绝没好果子吃，小模特得意洋洋，冷冷的嘲讽，“别以为秦鲲给你挡两杯酒就上纲上线，他带出来的妞能组成个千人群，真正上位的哪个不是百里挑一，自己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有点数。”
　　小模特这么说，温月月就只能受着了。
　　的确，除了那份没头没尾的合同，她和秦鲲只有轻飘飘一层“同窗之谊”而已，何况秦鲲和这个费朋认识在先，费朋又是季颖同学。
　　“我……”
　　温月月眼睛红了，头埋下去，后退再后退，忽的背后一阵暖意，有人稳稳地扶住她。
　　“逼逼赖赖这半天，吵死了。”
　　秦鲲慵慵懒懒楼着温月月，似笑非笑睨他们。
　　旁边王阿南穿着到膝盖的羽绒服，手抄在口袋里，也帅气的很。
　　秦鲲出现后，气氛变了。
　　费朋立刻上来递烟，又是道歉又是寒暄，问他这一路堵没堵车，累着没有，跟着脸色一黑叫小模特上来道歉。
　　小模特吓的哆哆嗦嗦，连连对秦鲲鞠躬致歉。
　　“跟我道个几把。”
　　秦鲲没接烟，怕熏着温月月。
　　他转过脸，摸她头，笑的万般宠溺，“我的妞不高兴了，眼睛红红的，受委屈了。”
　　闻声，费朋大声呵斥小模特，让她滚过去忏悔。
　　小模特哭的涕泗横流，温月月又心软了。
　　
　　代驾是早前接王阿南时找的，现在王阿南进去喝了，秦鲲怕温月月困，给季颖回了个电话就带人先离开。
　　车后座，温月月从包里掏出一本很小的日历，按下圆珠笔笔帽，认认真真在今天的日期上画勾。
　　秦鲲瞄见了，“你干嘛呢？”
　　被发现行径的温月月忙用手挡住日历，秦鲲转头，瞧见她通红的耳尖。
　　过了良久，可能自己想开了，温月月坦然的把日历收进小包里，“把你对我好的时间勾下来，看能不能攒齐50天。”
　　秦鲲跷二郎腿，托腮，“为什么是50天呢？”
　　“50是100的一半啊。”车窗是开了一点点的，有风吹乱温月月头发，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去看风景，“一半就好了，我不敢贪心。”
　　跑车刚下高速，秦鲲坐直，“停车。”
　　“你干嘛呀？”
　　车停了，温月月趴在前座椅背，嚷嚷快点开火，熟料秦鲲拈住她下颌，转过她脑袋吻下去，纠缠在她唇瓣的湿热深吻，顷刻间摧毁理智。
　　神思回归，温月月一把推远他，眼睛睁大，手背抵着唇，上头还留有余温。
　　退潮的耳尖瞬间攀上红晕，“你这人怎么说来就来！？”
　　秦鲲歪头笑，唇上一层亮泽，搭上那头明媚的粉色，整个人仿佛陷在云霞里，“小月亮啊，100天怎么够，一辈子都不够啊。”
　　心跳慢了一拍，皓月当空，温月月见那灼灼金乌奔我而来。
　　-
　　经过各科老师的不懈努力，一模成绩很快放榜，温月月占了作文便宜，语文超霍离三分，霍离占了数学压轴大题的便宜，也超温月月三分，两人并列年级第一。
　　而令人最意外的是四班秦鲲，那个天天划水摸鱼的混世魔王，一举靠近第二考场首位，据第一考场末位只差一分。
　　这下把秦鲲的朋友惊了，纷纷前来恭喜，秦鲲那天的座位可谓万朝来贺，比过年还热闹，好在温月月今天拿着余瑶给的全天假条，去第一礼堂彩排了。
　　王阿南第一个坐不住。
　　这学期秦鲲也不出来鬼混了，打电话喊就说复习，开什么国际玩笑？他刚开始真以为他只是单纯不想出来。
　　“老大，你考了第66名啊 ？”
　　王阿南觉的高了，秦鲲还嫌弃低了，他郁闷的翻试卷，支着额看错题。
　　其实秦鲲是有基础的，初中时他虽然混，但全校排名紧挨霍离，偶尔发挥超常还能反将一军，直到凌蛮嘴里出现余瑶的名字。
　　中考查成绩那天，他发挥稳定，顺利够上东都分数线，凌蛮的第一句话是“你要抓住机会，好好讨好余家千金，只有这样你才能和我一样飞黄腾达”。
　　不出意外，他的反抗招来一顿毒打，能砸的都砸了，凌蛮笑着命令Mange明天之前全部换新，然后举起高尔夫球杆抡在秦鲲脑袋。
　　重度脑震荡，差点再也醒不过来。
　　东都的分班有一套自己的体系，会有专业老师综合评判，再按能力归类。
　　故而秦鲲即使再混，依旧被按在四班而不是差班。
　　秦鲲不理他，王阿南就凑过来，“六六大顺，这提示我们该去赌球了，晚上打桌球去？”
　　好多天没碰了，他还真有点手痒。
　　都考成这个逼样了哪还有心情娱乐，秦鲲挥挥手让他赶紧滚，看在多年情谊补了一句，“我陪我媳妇儿彩排，没时间。”
　　于是秦鲲一走，王阿南便开始伤春怀秋。
　　“见色忘义，罔顾人伦。可悲可叹，哀哉哀哉。”他的老大再也不属于他，而属于他嫂子。
　　更可气的是，他同桌祝橙也跑了，前座邱潮被马莉莉拎去罚站，前后左右全空了，他就像落单的小白菜，蔫蔫儿趴桌上。
　　好在谭小禾可怜他，听见他的哀叹后转过来和他聊了两句。
　　“哥，想开点，你的春天早晚会来的。”
　　说实在，王阿南在情感方面比秦鲲更渣，他只砸钱，还喜欢一开始就告诉人家姑娘，我这儿你讨不到任何名分，所以他的谈和分都简简单单，没有纠缠和爆料。
　　后来年纪渐长，他一度以为爱情就是他爸妈那样，镜头扫过来，头挨着头伉俪情深，关上门，各玩各的。
　　“老妹儿啊，你也是。”
　　他也装模作样的拍拍谭小禾的肩，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邱潮。

🔒吻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彩排, 大家筋疲力竭，马上要进行演出前最后一次总汇，所有责任老师和校长都会到场监督, 商量敲定所有流程。
　　国藤江主席和汉德阎主席一大清早带人赶来走场, 下午演员排队化妆, 轮到温月月时她细声细气的求小姐姐给她画淡一点。
　　小姐姐满口答应，粉扑沾上某个不知名的粉底膏往她脸上拍, 一边拍一边夸她底子好, 都不需要用遮瑕。
　　温月月应声，手里的水杯不小心滚到地上，她抬着脸不敢动, 眼睛骨碌骨碌转。
　　“给。”说话的女生是排在温月月后面化妆的演员，国藤来的，天生发色偏黄，皮肤胜雪, 与温月月合作三校联谊的国风节目，参演项目是古典舞。
　　“谢谢。”温月月闲着也是闲着, “我叫温月月, 你呢？”
　　板凳不够用，女生靠着桌沿，脸色异常苍白, 她气虚，“汤敏敏。”
　　温月月察觉到她的异样, 想把板凳让给她，小姐姐连忙叫她别动。
　　化妆室门口传来动静, 余瑶风尘仆仆来，身后跟着几个随时报备情况的小干事, 她轻轻叩门，微笑着扫视一圈。
　　“各位，今天辛苦了。想必在座都知道，节目到底能不能上，怎么上、谁上，全看今天老师的结果，请大家重视。”然后落落大方鞠了一躬，“再次感谢你们的配合，无论结果如何，我代表东都校会，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几个围坐在一起打游戏的男生窃窃私语，讨论余瑶多么魅力四射，多么抢手难追。
　　倏忽，国藤的汤敏敏踉跄两步，天旋地转，江彻主席从前台赶来，她立刻攥住他白衬衫袖口，布料拉扯出褶皱，眼一闭倒进他怀里。
　　众人皆惊，一半觉的这女生八成是装的，想钓江彻，一半冲上来帮忙。
　　有人喊了一句“好像是低血糖！”。
　　接着，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江彻随手掏出颗糖塞给她，熟练且镇静，完全不像第一次遇见这类事，那刻连温月月都在想，他们肯定关系匪浅。
　　汤敏敏被扶下场休息，之后没再上场。
　　三校联谊的节目排在第一个，晚会还有十分钟开场，责任老师陆陆续续落座。
　　在此之前，余瑶被突然出问题的多媒体组喊走，人际关系数一数二的蒋西宇一通电话接一通电话的打，街舞、宅舞、拉丁舞学什么舞的朋友都有，偏偏没有会跳古典舞的。
　　夏惠当场崩溃。
　　节目单已经到所有责任老师手里了，所有的东西都定下来了，顺序改不了，临时替补也没有，偏偏还是开场节目，情况危急。
　　秦鲲就是卡着这个点来的，两手抄兜，悠哉悠哉走进来，惊艳了一大片女生，还没走到温月月面前，被尤葵堵截。
　　她和夏惠一样，急的要发疯了，“鲲哥，你人多，你能找找人吗？要古典舞的，会扭两下就行！”
　　秦鲲不明所以，正要甩开她手。
　　假如秦鲲不帮忙，到时开场延迟，责任全在校会，他们这些人全得玩完儿。
　　“鲲哥！算我求你了！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余瑶姐现在忙不过来，你要是不帮她让她一个人怎么面对？到时候校方怪罪下来，余瑶姐要背处分的！你们俩什么关系了？你怎么能不帮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尤葵这话绵里藏针，玩着道德绑架还要打温月月脸，多少双眼睛看过来，舆论逼秦鲲帮，秦鲲帮了，温月月就成了三所学校的笑柄。
　　又阴又狠又白莲。
　　看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温月月只觉的尴尬多余，觉得站在这里无比难堪，她和秦鲲对视，眸子清澈见底，带着一丝胆怯退让。
　　那个角度正好有束光线，停留在她单纯无辜的眼尾，剩下的人都在阴暗里，人潮翻涌，每张脸都一样。
　　此时，解决完事情的余瑶就在门口。
　　秦鲲不疾不徐甩开尤葵爪子，掏出手机拨电话，眼帘垂下，但笑不语，“我和余瑶什么关系你又知道了。知道的那么多知不知道温月月是我对象？这你就不知道，那你今天听清楚了，这通电话是给温月月佛面，别拿僧面给自己贴金。”
　　在场无不高看温月月一眼，又斜着眼睛笑尤葵。
　　女生的讨论最热烈，自以为巧妙，实则明显的要命，内容简单明了，高不可攀的余瑶被人弃之敝履，真是滑稽可笑。
　　扶着门檐的手渐渐收紧，余瑶只字未发，转身去外面拨了一通电话。
　　秦鲲那通电话是打给王阿南的，他记的王阿南有个炮友，艺术大学大二在读生，学古典舞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大银幕上最后十秒倒计时，“0”跳转出的那一刻，灯光璀璨，音乐振奋人心。
　　
　　按照顺序，负责演唱的汉德学生先上场，接着是执笔着墨的温月月，笔锋开走，锦绣词句落拓于金粉宣纸。
　　第一礼堂门口，王阿南带着一个纤瘦高挑的女生出现，她被催促着脱下外套，夏惠要她直接上台，来个惊艳亮相。
　　蓦的，一道轻盈至极的身影与王阿南擦肩而过，留下某种意味不明的独特淡香。
　　他嗅的心神荡漾，头脑发热，抬眼见那绰约身影熟稔的跃上舞台，一袭绿色缎面吊带长裙，长及小腿，露出莹白干净的脚踝。
　　脚瘦瘦的，很小巧，穿一双样式简单的晚晚鞋，往上看，长腿细腰，颈下秀致锁骨清晰可见，她在跳回旋部分，秀密的长发铺开，眼头尖尖，眼尾下垂，天生无辜眼，笑的楚楚动人。
　　王阿南脑子里轰的炸了。
　　林锦砚。
　　-
　　三校联谊的节目在最前面，表演完被秦鲲带走吃晚饭，照理说演员是不能中途离场的，小干事不敢惹‘她男人’，给她开后门。
　　她良心不安，扒了两口饭就赶回现场。
　　整场彩排走完是两小时后的事，所有节目人员留下来听责任老师发言，敲定最后结果，温月月站在舞台最前排，旁边是同节目的演员。
　　起始，她没注意。
　　俄而，她忽然发觉他们节目少个人。
　　墨绿缎面长裙影影绰绰从门边一晃转进来，长长的大波浪垂在胸前，背影窈窕，五官比电视里更精致，美的惊心动魄。
　　林锦砚卡点来的，晃着手机找信号。
　　东都男生混的比较多，教导主任头一回见这么狂的女学生，头发炸裂，怒喝站住。
　　“你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简直无法无天！”
　　首排余瑶等人心跳到嗓子眼，演员名单报的是汤敏敏，真正表演的却是林锦砚，别人就罢了，林锦砚是圈里人，万一哪个责任老师看过她的剧啊广告啊，分分钟露馅。
　　林锦砚被喊住时右手边坐的是王阿南和秦鲲，她无知无畏的和教导主任对视。
　　“国藤，林锦砚。”
　　气氛顿时凝固。
　　她居然这么直白的就承认了……
　　教导主任疑惑的拿起演员表，一目十行下来，没看见这个名字。
　　余瑶心道，完了。
　　她起身过去，勉强支撑笑容，“老师，是这样的……”
　　东都画风和国藤完全相反，国藤撞见这事，只要你圆的过去，从上到下没人会揪着不放，林锦砚下颌抬起一个角度，须臾，坦然的笑了下，碰碰手边的王阿南。
　　“哥哥，有烟吗？”
　　她还要当众抽烟？
　　王阿南玩味的咂了下嘴，真就递她一只。
　　接过烟，不动神色收在手里，林锦砚在余瑶解释到一半时开口，“没必要，老师，大可不必。”
　　在场无不朝她看，余瑶给她使眼色。
　　“今天不是敲定最后结果吗？之前是谁很重要吗？”
　　林锦砚走到教导主任跟前，眼帘灵动的扑闪两下，一脸无邪，“老师，你对我的舞不满意吗？可在你还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明明欣慰的要命，还一直喝茶。”
　　像诡辩，像耍赖，又好像有道理，仗着女孩子的优势无声撒娇，两旁候命的小干事忍俊不禁，气氛莫名可爱起来。
　　教导主任真被她绕过去，等到回神，那才叫气急败坏。
　　“你你你——”
　　“我不管。”
　　林锦砚笑声清脆，倒退两步来到校长爷爷面前，低头并脚乖乖站好，“校长爷爷，我们学校的汤敏敏生病了，余瑶哭着给我打电话，我还在新剧发布会呢就来了，这些女孩子没日没夜的都要崩溃了，你不生我气好嘛？”
　　校长的小孙女今年三五岁，每次受了委屈就是这幅样子。
　　他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这小心翼翼的样子，万一骂哭了他这个长辈不好做。
　　“下次注意，看清楚时间。”
　　这话一出，教导主任马上跳出来发表不同意见，林锦砚胆大包天抢话茬。
　　“主任，你有撮头发掉地上了！”
　　教导主任英年早秃，发型神似飞机场，就两旁还幸存一圈茂密，他心肝儿打颤，低头四处寻找，想把那撮“尸首”带走。
　　蹲下假装拾起手里的烟，林锦砚背对众人，将那烟塞进教导主任手里。
　　“没必要，老师，大可不必。”
　　这是她来时的第一句话，再重复就很应景了。微微凑近，与电视里明艳动人的她完美重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顺着校长还能涨点工资呢，对吧。”
　　林锦砚的站姿很妙，一通骚操作只有同一角度的责任老师们看不到，两边的干事、台上的演员、场下的编外人员，可谓一览无遗。
　　后来，演员名单上的汤敏敏成了林锦砚。
　　拢共十六个节目，一个个点评下来很耗时间，结束时距晚自修下课还有十分钟，大家早忙的筋疲力竭，三五成群的抱怨，一波波走了。
　　终于放松下来，温月月舒口气。
　　然后，她眼见余瑶冲上来抱住林锦砚，和林锦砚呢喃细语，偶尔嘤嘤嘤。
　　发布会才结束，林锦砚临时接到余瑶电话，马不停蹄赶来东都，连礼服都没来及换，大冬天的她宛如一个智障，穿着吊带到处蹦跶。
　　她俩不知在聊什么，只见林锦砚微微侧头，手心对外打红灯，“别，你少胡说八道，我单身，你别瞎传啊，断我桃花。”
　　“省省吧，你伤害了多少纯情小哥哥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余瑶白她，“我到要看看，到底哪尊大佛能把你这小妖精收了。”
　　“余大小姐，你先把自己整明白行不行？”
　　偌大的东都校会，到最后居然要正主席打电话求人才险险度过危机，这么危机的时刻，秦鲲去哪了？他怎么袖手旁观？
　　她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余瑶黯然伤神。
　　巴巴儿跟在后头的尤葵立刻跳出来，一通添油加醋，把来龙去脉尽数告知林锦砚，最后补一句，“那女孩儿就是和你一个节目的温月月。”
　　为了抬温月月面子，秦鲲当众羞辱余瑶，余瑶不堪受辱打电话给林锦砚，她今天要是没来，余瑶真要被人笑一阵子。
　　本来护女朋友这事儿没问题，很Man。再者尤葵也不是好东西，她的话不能全信，但林锦砚以为余瑶和秦鲲高二就确定关系了。
　　这么说，就是嚣张小三指使没品男友欺负原配的故事了。
　　“不像啊，我鲲哥这么欠吗？”
　　生怕林锦砚不站在她们这边，尤葵又巴拉巴拉乱说一通，要林锦砚动手搞温月月，给她个提醒。
　　本来就很丢人了，现在又被翻出来说，余瑶瞪尤葵，要她别惹事。
　　余瑶的这个举动彻底激起林锦砚的正义感。
　　“这种事，最应该受到惩罚的不是男生吗？”她望着对面走来的秦鲲和王阿南，自动屏蔽尤葵前言不搭后语的挑拨离间。
　　秦鲲是奔着台上的温月月去的，她和祝橙在交流落下的课程怎么补。
　　从知道林锦砚这号人开始，秦鲲就敬而远之，当一个女生太有手段，你又不能动手时，那就是拿她没办法。
　　所以路过林锦砚时，秦鲲侧过身避让。
　　没想到林锦砚还是被他碰倒了，随风柔柔倒地，晚晚鞋脱跟露出光洁脚踝，眉头半蹙，疼的叫唤不出来。
　　不愧是童星出道，演技以假乱真了。
　　场上多少男孩露出无比心疼的表情，目光纷纷投递在肇事者身上。
　　其实秦鲲在某些方面很直男，他还在奇怪，明明没碰着怎么撞到的，王阿南踢踢他，示意他赶紧做弥补措施。
　　秦鲲这辈子就败在“女孩儿得让着”上了，他不耐烦的扭脸，平复完情绪才走到林锦砚那，冷淡的问她行不行。
　　“我动不了了。”
　　仿佛痛的要命，林锦砚呼吸发颤，艰难吐字，“我手机没电了，你能借我下吗？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
　　受伤了也不想麻烦陌生人，她话说的无比漂亮。
　　秦鲲抬头去看温月月，她恰巧也在看这边，神色担心，怕女生出什么问题。
　　于是，秦便把手机给她了。
　　林锦砚熟稔的播出一则电话，还没接通就挂断，接着把手机扔给秦鲲，从包里取出自己的手机，开屏，当着秦鲲的面把他号码复制下来。
　　闲人离的远，完全搞不清状况。
　　秦鲲扒头发，起身，眼里笼上一层寒霜。
　　他被个女人给玩儿了。
　　目睹全程的王阿南诧异万分，他刚想说话，林锦砚笑吟吟道：“这么婊都看不出来，难怪咯。”
　　“难怪什么？”
　　“难怪你脚踩两只船，还觉的很酷。”
　　“你几个意思？”
　　“你猜啊。”
　　火焰在一瞬间攀岩，秦鲲哂笑，双手揣兜，蹲下来与她平时，咬字沉沉，“林锦砚，唐伦走了，你做事想清楚。”
　　这话好像触及到林锦砚什么笑点，眉眼盈盈处尽是灿烂风采。
　　针尖麦芒，一触即发，国藤的江彻风尘仆仆从外头赶回，他送汤敏敏去医院了，半途接到干事消息，说高三林锦砚来救的场，中途摔了脚。
　　进门便瞧见她和秦鲲这幕。
　　三月的风没有那么寒冷，江彻额间有几缕碎发，衬的眼下疲惫越发明显，他眉头拧着，也不管林锦砚和秦鲲用意念打架的局势，什么风度颜面也顾不上，一把横抱起她。
　　当着秦鲲的面把人带走了。
　　远处的温月月惊魂未定，祝橙在她耳边一阵雀跃，像看了场极其精彩的电影，下肯定，“月月，你有没有嗅到八卦的味道？”
　　-
　　由于家里没有卸妆水，温月月便返回化妆室卸妆。
　　化妆桌上一片狼藉，卸妆棉用了不知道多少，挨上脸就染上五花八门的颜色，半天才卸下半张脸，照照镜子，真的十分像鬼。
　　终于把人接走的秦鲲不这么想，他还赖着不肯走。
　　温月月拿他没办法，“以后不要做这种事。”
　　“哪种事？”
　　“为了保护我伤害余瑶的事。”
　　像听一个笑话，秦鲲倚墙，“感情没有一举两得，我只保护我在乎的那个。”
　　温月月承认，这话真的迷人，即使负罪感强烈，她也不得不承认心底的暖意。
　　秦鲲到底有多喜欢她？
　　不得而知。
　　但她无法控制的，渐渐陷入没有出口的迷宫，理智与情感搏斗着，叫人疲累不堪。
　　“我一直想问，之前在迪吧，那个模特姐姐骂你‘活儿’不好，‘活儿’是什么意思？”她暂且放弃挣扎，随便转移个话题。
　　秦鲲真的思考了好久，之后一本正经的解释，“比如你用手卸妆，就叫手活儿；你用脚走路，就叫脚活儿，以此类推。”
　　也不知到底懂没懂，温月月默默点点头，谁想这一动手没跟上，化妆棉按到眼睛上，痛的她扶桌弯腰，眼泪滚滚的哀唤。
　　秦鲲眼皮一跳，过来帮她查看伤势，眼珠迅速攀上红血丝，泪水打湿睫毛，他那副悠然自得没了，心疼担心的问她疼不疼，而后轻轻的吹。
　　温月月顺从的仰头，泪水模糊视线，依稀看见双多情桃花眼。
　　“秦鲲，一模真的考去第二考场了？”
　　“不然呢？”
　　“那是不是下一次，你就要来第一考场了？”
　　“你等着啊。”
　　“不用了，我承认你了。”温月月眼里的泪水滴下来，她眨眨眼，把秦鲲的一棱一角描绘的清清楚楚，她平静的重复，“我承认你了，秦鲲。”
　　我会把你纳入我的视线，如果你非要追我，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我承认你”的意义。
　　吹着吹着没动静了，温月月眼睛又蔓延疼痛，她轻轻“嘶”了声，秦鲲骤然将她按在身后的墙上，隔着一层衣料撞在硬邦邦的墙上，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下来。
　　“你心脏上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怎么忽高忽低的？”她手抵自秦鲲胸口，阻止他继续靠近。
　　“有啊。”秦鲲反扣住她手，“那病叫温月月。”
　　从第一次留意你开始就病了，怎么也不见好，可能以后也好不了了。
　　然后，那病就染到温月月了，用完全无法控制的速度蔓延着，心如擂鼓近在耳畔。她想求他继续吹，因为头顶的光刺的眼睛好痛，但她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话到嘴边打了个轱辘，脱口而出，“你口.活儿挺好。”

🔒月亮
　　自上次彩排敲定最终效果, 所有华诞晚会参与人员集体发力，之前最忙的是节目组，现在连外联部也被轰出去拉赞助, 一天三五场局, 喝的昏天黑地, 蒋西宇就这么喝进了医院。
　　剩下夏惠一个，她忙的吐血, 殷勤的尤葵就派上用场了, 她顺利接管多项事宜，加上能力强，一时手握大权, 风头无两。
　　华诞晚会前天下午，节目演员集中在练习室，为明天的演出做最后准备。
　　练习室就是学校的舞蹈房，四壁镜面光洁, 方便演员观察自己表演时呈现的效果，有几个歌舞节目负责人自带小音箱, 一遍遍循环表演曲目, 加上大家练练聊聊，整个练习室十分聒噪。
　　为了避开霍离，祝橙忙完就溜来练习室陪温月月, 她扫视一圈，确定林锦砚又没来, 这才兴致勃勃的聊起来。
　　“你知不知道国藤的林锦砚有多吓人？”她把剥下一瓣蜜柑丢进嘴里，眉飞色舞的, “你都没发现吗？最近女演员都不让男朋友陪了，以前从练习室到第一礼堂, 走哪跟哪。”
　　温月月不太注意这些，但祝橙这么说，好像真是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祝橙指指练习室外的男生，“看到没，那些都是逃课来见她的，我要是有对象，我也不放心，她连秦鲲电话都能搞的到！不防她防谁？”
　　在祝橙眼里，秦鲲是“别样高冷”，除非他愿意，不然你想都不要想。
　　“她是混圈子的，勾搭人的把戏多呢。”
　　温月月没插话。
　　须臾，她还是没忍住，给秦鲲发消息。
　　——你别来了。
　　
　　彼时，尤葵带来演员们的午餐，身着蓝马甲的干事两两抬着几只大箱子进入，箱子里装的是飘着饭香的盒饭。
　　尤葵帮忙分发，一盒一盒送到演员手里，跟他们道辛苦了，发了一圈才轮到祝橙和温月月。
　　或许是巧合吧。
　　祝橙拿的是最后一份。
　　“这怎么少了一份？”尤葵焦急的样子不要更装。
　　小干事们已经领到自己的盒饭，扒着饭呢被喊过来，大家频频摸头，之前明明清点过的，谁也搞不清怎么就少了一份。
　　祝橙气的深吸一口气想骂人，结果因为太恶心愣是找不到骂死，磨着牙恨恨呼出那口气，真气的头晕眼花。
　　什么人啊！
　　其实温月月心如明镜，她拽拽祝橙，表示算了。
　　那个恨铁不成钢啊，祝橙眼见着尤葵微不可查的笑了，那笑带着无尽轻蔑与得意，唇部一侧阴鸷上翘，带动一边眉毛，刺眼到了极点。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夏惠和林锦砚一前一后从门口进来，两人似乎在聊从前。
　　夏惠手里攥着瓶矿泉水，“你还记得高二的时候，我们去Future喝酒，你和余瑶打赌看谁被要联系方式的次数多嘛，余瑶那天特地画了个宿醉妆，带个超闪的耳环，结果你穿个睡衣就来了，你记得吧？”
　　“记得，她脸都绿了。”
　　“问题是你还赢了！乖乖，她当时气的好几天没吃饭，怀疑人生了都。”
　　“那地方乌漆墨黑的谁看脸啊，当然谁胸大谁占便宜咯。”
　　“草哈哈哈哈哈……”
　　节目演员没饭吃，夏惠还有心思和林锦砚闲聊，祝橙撸起袖子，“夏惠！你能不能管点事儿！尤葵不发饭！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啊！你们搞什么啊！”
　　承认问题意味着麻烦和风险，夏惠以为没饭的是祝橙，加上祝橙和她本来就关系紧张，于是撇撇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接上个话题。
　　“你是人吗林锦砚哈哈哈……”
　　对方聊的不亦乐乎，林锦砚却不回话了，她眸子伶俐的从祝橙转到温月月，几乎是一瞬间，她秒懂。
　　夏惠察觉到安静，奇怪的回头。
　　林锦砚今天一身米色的长款针织裙，勾勒惹火身材，脚上拖双穆勒鞋，说话时玻璃唇色娇俏惹眼，轻轻张合。
　　“那我有吗？”
　　这话是问尤葵的。
　　尤葵分分钟出现，笑意绵绵的说有，给她留了一份。
　　这就有意思了。
　　林锦砚微微歪过头，似笑非笑的，“我有？她没有？”
　　这是给林锦砚开后门，尤葵邀功似的点头。
　　“那可真是奇了怪，你想表达什么？”林锦砚食指抵着下巴，状似思考，“要不然我这么问，你不给温月月员工餐，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余主席的意思？”
　　殷殷切切的笑容僵在脸上，尤葵尴尬的不知怎么开口。
　　林锦砚的一举一动向来惹人注目，她注意什么事了，大家便把目光都投过来，渐渐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夏惠也摸不清林锦砚的心思，没敢轻举妄动。
　　“你还是答不上来啊。”林锦砚眼帘轻垂，眼角掺着半点怜悯，她转而对温月月说；“喂，你知不知道东都校会的意见箱在哪？”
　　话音一落，括以夏惠，在场之人无不变了脸色。
　　东都校会的意见箱是要直达校长办公室的，谁要是倒霉被参了一本，余瑶也救不回来。
　　温月月有点怵林锦砚，她戒备的后退一步，摇摇头。
　　“那我来问问咱们江主席，他肯定知道。”说着真掏出手机，吓的尤葵两步冲上来按住她手，脸上陪笑，“砚姐，你干嘛呀，怪吓人的。”
　　林锦砚笑笑，慢悠悠踱到尤葵座位，食指点在她没拆的盒饭上，一路推着滑到温月月座位，然后转头，明媚一笑，“那我这样，你没意见吧？”
　　尤葵已经气的笑不出来了，可她还得继续忍，所以那张并不出色的脸生出狰狞感，特别的丑，她抵着后槽牙生硬点头。
　　林锦砚咬着唇角笑的单纯无辜，像只小狐狸。
　　这出好戏狠狠博了一波话题度，连温月月也不懂，她为什么帮自己。
　　祝橙想的就简单多了，她对林锦砚从无感秒变崇拜，感叹这女人无比神奇，娇弱与强硬，理智与任性，那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汇在她身上极致融合，把两边便宜占的精光。
　　等到尘埃落定，又来了一个人。
　　粉色头发实在引人注意，加上肩宽腿长身材好，秦鲲一进来便引来大片目光，他懒散的靠在门檐，动动手指头，门口几波人搬着奶茶水果挨个分发。
　　温月月和大家一起惊的张嘴着。
　　而后用唇语问他：“你干嘛？？”
　　他眉眼含笑，用唇语回：“给你撑腰。”
　　-
　　距离晚会开场还有三个小时，演员集中在化妆室上妆。
　　温月月排在林锦砚后面，再之后是同节目的合作演员，近了才深有感悟，明星和素人真的不同，好比林锦砚，她往那一坐，凭化妆师技术再差，“鬼画符”也撑出“弄潮范儿”。
　　化妆室嘈杂，温月月能清晰的感觉到，靠近林锦砚会被高度注意，万众瞩目到产生被监视的错觉。
　　别扭的挪下椅子，温月月尽量离林锦砚远一点。
　　而对林锦砚本人来说，是再稀松平常的事，她淡定的打游戏，屏幕里上官婉儿飞天五杀，本局MVP实至名归。
　　抱着薯片吃个不停的祝橙讶异，“卧槽，居然有女生会玩上官婉儿，还打的这么6。”
　　平常不太玩这些，温月月不懂祝橙讲啥。
　　没过多久，大家陆续去演员席候场，林锦砚打完一局，门外来个穿东都校服的男学生，迎面递林锦砚一只红玫瑰。
　　笑嘻嘻的，“林同学，我朋友送你的，他不好意思来。”
　　还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林锦砚完全没女孩子的慌乱紧张，睫毛轻眨，眼底春光旖旎，她欣欣然收下。
　　“那个可爱的胆小鬼是谁呢？”
　　一个俏皮的反问，眼角眉梢笑意丛生，搞的送玫瑰的男同学莫名心动。
　　“奥，那个。”他使劲挠挠头，提醒自己只是个跑腿的，“高三四班王阿南，”
　　林锦砚漫不经心把玩玫瑰，不知想到什么，笑意更浓，她点点头，“承蒙厚爱，喜不自胜。”
　　说来真邪门儿，就是会被她一举一动吸引，然后挪不开眼，期待她下一刻还能如何惊艳。
　　恐怖如斯，男同学溜的比谁都快。
　　当时化妆室只剩下寥寥几人，在祝橙无止境的惊叹中，温月月眼见林锦砚将玫瑰丢在地上，然后抬脚，百鸟海棠弓头鞋施施然碾压。
　　她睨着对面化妆镜，镜中娇靥冷漠到极点。
　　等到林锦砚离开，化妆室基本空了，祝橙被喊去帮忙，温月月独自温习今天缺课的内容。
　　晚会还有半个小时开始，余瑶发信息问她人在哪。
　　合上书，目光定在不远处的红玫瑰，本该屹立在盛满清水的花瓶，为众人欣赏赞叹，它来时承载多少情谊，如今就有多狼狈。
　　温月月拾起那只玫瑰，指尖覆在凋零的花瓣，从包里取出纸笔，认认真真在首行写下“致王阿南”。
　　她半蒙半猜，尽量模仿林锦砚的说话方式，写下一封“婉拒”回信。
　　爱没有高低贵贱，它在任何时候都该得到尊重。
　　信到王阿南手里时，台上两位主持人含笑念出开场词，他只看信封便问帮忙跑腿的女同学，林锦砚写自己名字居然是一笔一划吗？
　　明星的签名五花八门，签习惯了恐怕连考试都会那么写吧。
　　女同学支支吾吾，溜之大吉。
　　王阿南唏嘘着，翘着二郎腿一目十行的看，旁边睡了俩小时的是他老大秦鲲，礼堂温度高，他脱了外套盖头上，独独露出两条大长腿，惹的前后排女生频频张望。
　　“被拒绝了？”外套还在，秦鲲未卜先知。
　　“我瞅着字体挺眼熟。”王阿南对着光横看竖看，自从搬到温月月前排，抄她作业简直不要更方便。
　　秦鲲刚睡醒，声音低低的，有一丝哑，他教育王阿南：“林锦砚你把不住，想要她一心一意，这男的得付出千百倍代价，被拒绝未必不是好事。”
　　早就游戏人间惯了，三观里从没有“爱情”的概念。玫瑰用来驱逐遗憾，拒绝与接受对他来说没有意义，最后的结果他也不在乎。
　　薄凉在骨头里扎根，从未打算为谁停留。
　　“那我嫂子呢？”
　　“闭嘴，我媳妇儿天下第一好。”
　　近三个小时的晚会在主持人声声祝贺中落下帷幕，观众走了一半，十几天的努力在这刻化为成就感凝聚心头，大家纷纷上台合影留念。
　　作为领头人的余瑶站C位，两旁是夏惠和蒋西宇，身后是三五排穿着蓝马甲的小干事和节目演员，相机“咔擦”定格一帧美好。
　　夏惠提议去搓一顿，完事儿再去唱个歌，提议引来诸多附议，大家兴致很浓。
　　细心的蒋西宇随口提道：“国风节目三个演员怎么少了两个？”
　　众人皆是一愣。
　　不仅温月月和林锦砚不在，连来帮忙的祝橙和霍离，还有国藤江主席，齐齐不见踪影。
　　哦——
　　三秒后，大家拖长尾音，用“你懂的”表情互相看，谁也不打算深究他们到底去哪，干了什么，唯有余瑶，她想来想去放心不下，拨通一则电话。
　　可惜并没有打通。
　　-
　　几小时前。
　　表演结束后温月月就提前回到化妆室卸妆，说实话，这段时间彩排了千儿八百遍，节目早就烂熟于心，不存在留下观看的想法。
　　绕过候场室，温月月正要推门，里面传来争执声，她顿了顿，从小敞的门缝里瞥见雪白衬衫与华美汉服。
　　持续四周的矛盾彻底爆发。
　　妆还没卸，青丝垂在耳侧，林锦砚狠狠推江彻，“为我好？算了吧！你根本是记恨我耽误你和汤敏敏独处。”
　　她力气小，江彻岿然不动，反倒自己连连后退，惹的她更气了，像头暴躁的小狮子，“这样吧，你报汤敏敏名字，头衔都给她，反正你是主席你说什么学校就信什么，至于我，就当我旷课吧。”
　　国藤的江彻站姿特别有范儿，像一节秀逸的竹，从温月月的角度，依稀能看见他藏在刘海阴影下的眸子，他总给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稳妥感，如今却被林锦砚怼的束手无策，瞅着可怜兮兮的。
　　随手扯下头上的簪花，林锦砚神色淡淡，收拾完东西就拎包走人，快到门口时给谁拨了一则电话，接起来刚说出“喂”字，身后的人大步流星跟上，拽住她手往墙上摔。
　　她整个人重重砸在墙上，砸的头晕眼花，捂着后脑骂词还没出口，江彻用深吻堵住，吻的霸道凶狠，像在惩罚她方才无理取闹，又像服软后的焦急挽留。
　　到这里，温月月就没往下看了，她挪到墙边眺望廊外晚霞，脑海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晃过许多人和事。
　　如果说，这时有人出现，温月月一定阻止他进入化妆室，毕竟江主席真的太难了，许琦就是这样被她拦在门外的。
　　怎么也没想到，许琦会来。
　　他作为上一届国藤主席，为什么要来东都呢？
　　还是那套灰色运动套装，他向来穿的随意，见温月月那副表情，乐了，抬抬下颌示意换个地方说。
　　两人坐在第一礼堂门口楼梯上，里面已经空了。今天周五，孩子们早早归家，偌大的东都比从前安静不少。
　　四月清风拂过脸颊，许琦捏着一听可乐，“我和李群一起回来的。”
　　李群是东都高中上届校会主席，华诞晚会一波三折，余瑶时常给他发消息求助，一来二去他实在不放心，拽着国藤上届主席许琦回来瞅瞅。
　　从晚会呈现效果看，有惊无险。
　　“你呢，最近怎么样，之后打算考什么学校？”
　　贴身的项链藏在绿丝巾下，指尖触碰便能感触温热。
　　许琦曾让温月月看到爱情的轮廓，他没有过于出众的外貌优势，却拥有令人羡慕的自信沉着，所以靠近他不会不匹配，靠近后又被他惊艳。
　　对了呀，这就是合适。
　　“我想去誉川大学修汉语言文学。”仿佛不是最近才有的想法，“东都每年都有保送名额，我想试一试。”
　　“哟，你要来找我吗？”
　　许琦现在上的就是隔壁Y市的誉川大学，他悄无声息的敛起不正经，望着辛勤推着垃圾车的工人，“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考来的话，我们——”
　　“许琦。”温月月打断他，学他去看动态事物，语气很坚定，“我喜欢你是从你帮我找回项链开始，清晰却不深；我喜欢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隐晦而热烈。你比我懂，你觉的哪个才是正确的？”
　　年少时的情窦初开没等来结果，无疾而终。
　　等到学会接纳寂寞，在混沌中清醒的活着，那人出现了。
　　路边偶有低年级的孩子路过，随手扔了香蕉皮，和小伙伴无忧无虑的聊八卦。
　　良久，许琦了然一笑。
　　然后，他开始肆无忌惮的满足温月月的好奇心，把林锦砚和江彻从前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情的事一一交代。
　　说自己原先要把主席位置给林锦砚，后来怕她上位了不安分，到时又没人压她，于是自作聪明扶了江彻，结果搞来搞去还和原来一样。
　　说他们是狗男女，没良心，到现在不来问候自己。
　　他说话幽默风趣，引的温月月咯咯笑，两人自称一幅油画，别提多和谐，瞧的本来慢悠悠走路的秦鲲火速前进。
　　
　　他卡点来接温月月回家，结果变成来捉奸？
　　“温月月！”
　　秦鲲连名带姓吼的地壳震三震，他脸比关公还黑，眼睛两束火扫在许琦身上，撸着袖子过来，阵仗十分骇人。
　　温月月胆子小怂的很，立刻慌了，刚刚张口，“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她话没说完，秦鲲一脚踩在那坨香蕉皮上，滑翔三米后顺理成章的栽进垃圾车里，头朝下，“哐”的一声，惊的头顶飞鸟四散。
　　许琦兀自击掌，喟叹，“好一出人间惨案。”

🔒吻
　　天色有些暗了, 最后一批滞留学生也走个干净，温月月扶秦鲲出校医室，两人向车站走, 气氛紧张。
　　他头上缠着一层层纱布, 看着吓人。
　　温月月问他疼不疼, 秦鲲超大声的说疼的要死。
　　在车站遇见一位卖糖人的老爷爷，温月月虽喜甜, 却不喜过分的甜, 她喜欢春天小菠菜里微微的甜，于是她不为所动。
　　从出校医室开始便垮着脸的秦鲲主动开口，叫住老爷爷。
　　老爷爷笑起来很慈祥, 问他要现成的还是现做的。
　　“能做什么样式？”
　　秦鲲看着温月月，说话时怨气飘出三米外。
　　活了这么大岁数不可能没这点眼力见，老爷爷循循善诱，“可以做你最喜欢的东西, 或人。”
　　然后，秦鲲就做了一个温月月。
　　他像尊大佛一样坐在温月月旁边, 手里是麦芽糖画出的“温月月”三个字, 须臾，他很淡定的咬了一口。
　　咯吱——
　　脆脆的碎裂声，光听声音就知道有多甜。
　　温月月不听不看, 全程沉默。
　　神经病。
　　说是送他回家，秦鲲率先上了直达温月月家的大巴, 等把她送进小区才默默离开。
　　背上的书包很沉，温月月缓缓向家走, 一路走一路踢一颗小石子。
　　这件事的确是自己的不对，她不该和许琦走的那么近, 文件里有高亮，不能绿甲方，秦鲲生气的话也是情理之中吧。
　　但是他买个她名字的糖人是什么意思嘛？
　　要把她生吞活剥吗？
　　但是但是，他说疼的要死，那么疼的话不会有后遗症吧？
　　心烦意乱的……
　　忽的脸颊一烫，她下意识侧身向一边退，猛地抬头捂着刚才被暖到的皮肤。
　　没有淡黄的长裙，头发倒是挺蓬松，的确是惊雷，让温月月瞬间觉的天塌地陷。
　　秦鲲像个紫金锤一样坎在面前，堵住去路。
　　凶器就是手里香喷喷的里脊饼，他火还没消透，没好气的把饼塞给她，问她饿不饿。
　　温月月一怔，仰头呆呆接过。
　　这段时间是阿姨生意最好的时候之一，人特别挤，他那么暴躁是怎么等下来的啊？
　　“你……”
　　秦鲲侧过身扒扒刘海，熟门熟路的向她家走。
　　温月月快步跟上，“我不会随便让你绿的，相信我。”
　　被她叨扰的没法子，秦鲲应一声，脸色缓和，拿起糖人又咬一口。
　　听他咀嚼声听的胆寒，温月月不留神绊了一下，她惊呼，连忙撑着秦鲲的背站稳。
　　秦鲲反应很大，马上转身，微微弯腰揽她胳膊。
　　原来是鞋带散了。
　　温月月道谢，想要去整理的姿势被秦鲲的先一步蹲下而打断。
　　他咬着糖人，蹲下身帮温月月系鞋带，风扬起少年细碎刘海，她第一次用俯角看他，脑袋上的发旋，右耳的耳钉。眉眼那么精致，组合起来又乖又奶，与他个人风格形成鲜明反差。
　　鬼使神差的，温月月也蹲下身，在额头与额头仅有毫厘之差的时候，偷咬他的糖人。
　　他猛地抬眼，视线相撞，心俗飙到一个高度，让人产生窒息的幻觉，飘飘然的，看她就像看酒吧最烈的酒，头晕目眩也往下灌。
　　温月月声音细软“你二模能考到第一考场吗？”
　　“能。”
　　“真的吗？”
　　“我会拼尽全力，到你的世界去。”
　　合上最后一门科目课本，温月月把整理好的笔记塞进书包，充着电的手机嗡嗡两下，是祝橙给她发微信消息。
　　【祝橙：我怀疑，霍离这段时间来大姨夫了。】
　　温妈妈给温月月洗了一盘草莓，她拈来放嘴里，又生生吐出来，等拾起扔进垃圾桶，温月月给祝橙回消息。
　　【月亮：怎么啦？】
　　【祝橙：他不仅变的暴躁易怒，而且连作业都不给我抄了！之前华诞晚会我怕打扰他跟程赟嘛，我全程找你玩的你是我证人啊。结果呢！他竟然说我去和冯浩约会了！】
　　祝橙连发三个暴怒的表情包，温月月都能想象到她一边聊天一边捶墙的画面。
　　【月亮：……我觉的霍离有点反常，我也说不上来，自从你不追他，他就变的很奇怪，我和他接触过两次，他性格很稳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祝橙：就是说啊！】
　　祝橙独自气了五分钟，随后做总结。
　　【祝橙：男人心，海底针。无解。】
　　【月亮：+1】
　　【祝橙：对了月月，二模后有篮球赛，你去不去？】
　　猜到温月月犹豫，祝橙趁热打铁。
　　【祝橙：你就陪陪我吧，我答应冯浩给他带奶茶，他说都没小姑娘给他送水，他打完下来会渴死的。】
　　【月月：周五吗？好吧。】
　　成功拉来小姐妹，祝橙异常开心，一下给她发了好多比心的表情包。
　　【祝橙：不知道秦鲲会不会参加，他现在还在小区篮球场耍呢。说起来他初中可是校队的控球后卫啊，扣篮稳的一批……】
　　消息一条接一条，祝橙开启话痨模式。
　　现在是下午两点，从家到他那里需要三个小时，只是给个笔记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赶回来吧？周末是复习的大好时间，周一给他的话会耽误吧？
　　心底隐秘的雀跃没法按捺，温月月也搞不清她在干嘛，反正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上了去秦鲲家的公交。
　　小区里的确有个篮球场，温月月之前路过几次，经常能听见男孩子兴奋搏斗的吼叫，凭记忆拐几个弯，忐忑往前走，密密麻麻的栅栏出现，温月月喜笑颜开。
　　隔着栅栏能看见秦鲲的背影，他穿黑色运动装，身高腿长，除了异常招摇的发色，整个人气质提升许多。
　　温月月想出声喊他，阳光下，高瘦的影子晃了晃，被他挡住的白色碎花长裙露出一角，余瑶小半张脸撞进视线。
　　她手里捧着高高的学习资料，小一号的笔记垒三五本，不用想也知道比温月月手写的这份更加全面。
　　两人貌似在交谈。
　　冰碴子砸在心头，生生浇灭一腔炽热，泼天凉意蔓延至指尖，翻涌的自卑感在温月月耳边敲钟，她怯生生的埋下头，盯着有点脏的鞋尖。
　　别不自量力了，像你这样的人，秦鲲能一时兴起已经是恩赐了，还指望什么天长地久？自己心里明明很清楚不是吗？
　　喜欢他千万不要说出来，也许说出来他会失去兴趣。
　　五十天还没到呢，再等等，拜托了。
　　悄无声息的离开，温月月走的很狼狈，很有自知之明。
　　而篮球场中央，和余瑶愉快攀谈的秦鲲在秒钟转动后的某个时间，彻底敛起和煦笑脸，他悠悠后退一步，像早有此意。
　　余瑶敏感的注意到他态度转变，心一沉，脸上却没任何错愕。
　　明明知道他是装的，明明知道凌蛮的车已经开走，却还要装模作样的粉饰太平，这就是秦鲲反感余瑶的原因之一。
　　虚伪且可笑，完美沿袭着上流名媛的无聊做派。
　　“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大约是温月月装作天使给他写信的那天，秦鲲给余瑶去了一通电话，内容精简，他不乐意陪她继续演戏了。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乐意。
　　但那时候他更多的是反抗凌蛮，是以他左拥右抱，把余瑶当摆设。
　　甚至偶尔自暴自弃，觉的要真只能这样了，那就这样吧。
　　婚姻一张证，代表不了什么。
　　就照凌蛮说的，反正都装三年了，往下装也没什么不行。
　　偏偏小月亮来了，还真不行了。
　　他开始想方设法，把这个人规划进未来，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幼稚的吃醋，企图用什么把 那个小东西永远绑在身边。
　　在这条路上，余瑶变的特别碍眼。
　　于是，他抡椅子往田昌下半身砸，要他付出千万倍代价，同时企图毁了自己，余家绝不会要个坐牢的女婿。
　　
　　可惜凌蛮手段狠辣，硬把这件事压下来，他遭了毒打，没得逞。
　　流畅的说辞终于停顿，带着无数不甘和难堪，余瑶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桩事。
　　“秦鲲……”
　　时常二十分钟的倾情演绎，秦鲲早就耐心耗尽，“东西带走，以后别来找我。以及尽快和你家里说清楚，这样下去没意思。”
　　他以为，余瑶也烦透自己了。
　　哪个女人愿意和他这么个东西来真的？疯了吗？
　　小月亮除外。
　　他这样，余瑶也没法装下去，她撇过脸，黯然道：“我说不出口。”
　　“必须你说才有用。”
　　秦鲲冰冷开口，“把全部责任推我头上，我让你全身而退。”
　　无论如何，女孩的声誉是头等大事，男人该有男人的担当。
　　没想到他如此决绝，余瑶知道他的孤勇来自于谁，抱书的手腕不禁发软。
　　“二模后有场篮球赛，你要参加吗？”她重新起话题，但这个话题也没多轻松，“你参加吧，我特别希望你参加……当我求你。”
　　几天前学校篮球赛的通知下来，校会着手开始准备。有干事提议邀请高三四班的秦鲲，要是他来的话，王阿南、邱潮这些人肯定来，他们初中时战绩辉煌，必能引发新热点。
　　众人表示同意。可这尊大佛谁来请呢？
　　当然是多次被献花的女神余瑶，两人的传言早就是东都心照不宣的秘密，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就算没官宣也比那个温月月看起来靠谱。
　　他的性格就是会优待女生，是以余瑶应承的毫无压力。
　　就比如现在，只要拽住秦鲲衣袖，把姿态放低，他的拒绝便无从下口。
　　轻轻甩开余瑶的手，秦鲲再退一步，保持合适的距离，“你求我的话，我得先经过我媳妇儿，不过我想还是算了。”
　　他盯着余瑶，一字一句的说：“她会心软。”
　　风吹乱长发，余瑶整个人都蒙上一层灰色，她脸部神经微不可查的抽动，泼天屈辱冲到头顶，最底下的书页被揉的稀烂，她石化在原地。
　　祝橙的电话来的巧妙，某种程度上打破僵局。
　　她焦急的问秦鲲，“月月去你那了吗？她十分钟前打电话给我说在我们小区迷路了，然后说一半突然挂了，我现在找不到她人……”
　　并没等她说完，秦鲲第一时间冲出去找人。
　　-
　　手机电量耗尽之前温月月给祝橙打电话，都来不及报大概位置，它就不争气的自动关机了，搞的她呱啦呱啦说一大堆全白搭了。
　　明明来的时候就是这么走的，怎么回去就不对了呢？
　　温月月手挡在额前，勉强看南边太阳。
　　太阳都要落山了，她还没回家，垂头丧气的抱着复习资料坐在儿童跷跷板上发呆，小区绿化很好，正值初春，香樟与梧桐随处可见。
　　地方也静，来往的人不多，非富即贵，温月月愣是没敢搭话。
　　老爷爷佝偻着腰，推着轮椅慢慢踱到这边，轮椅上坐着瘦小的老奶奶，她两眼定定望向远方，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方向转变。
　　年纪大了，他渐渐听不见，她渐渐看不到，于是你是我的眼睛，我是你的耳朵，像年少时无数次承诺的那样，相互依靠，生死与共。
　　
　　推轮椅的手颤巍巍，一只轮子卡进草坪凹进的小坑，老爷爷费力的向前，温月月马上搁下手里的笔记奔过去帮忙，两人一人一边合力，成功把老奶奶解救。
　　心头暖暖的，温月月用袖子抹汗，咧开嘴傻兮兮的笑。
　　“小姑娘，谢谢你。”
　　老爷爷说出这话后，老奶奶即刻明白怎么回事，就算看不见，她也献出手里的棉花糖，那是女儿从外面带来的甜食，她乐了好久没舍得吃。
　　温月月特别不好意思，开心的像个孩子。
　　等到太阳完全落山，最后一缕霞光消弭，温月月拍拍衣服，带着棉花糖打算继续找路，刚起身，有个影子从面前晃过，她抬眼，秦鲲气喘吁吁叉腰，头发凌乱贴在额间。
　　简直是看见救星，她终于能回家了，只是秦鲲看起来火很大，好像要吃人。
　　他怎么突然找来了？
　　不会是那天的事还没消火，特地找来想打她一顿解气吧？
　　温月月打算和他讲道理，先伸出手里的棉花糖，蚊子哼似的，“送你个——”
　　这人扑上来的莫名其妙，他将小小的温月月圈进怀里，温热的脸颊垂着贴在她鬓边，神思猝不及防飘出两万里，棉花糖瞬间被压瘪了。
　　温月月无比错愕，“秦鲲——”
　　“你跑哪里去了。”这并不是问句，含着千万种情绪，其实也很简单。
　　“我来给你送笔记。”老老实实回答，温月月微微推他，尝试挣脱却被圈的更紧，心跳隔着衣料撞在她胸口，被勒的喘不过气，“你先放开我吧……”
　　这话说完许久秦鲲才放开她。
　　这又是怎么了……温月月挠挠耳后，自顾去抱重重一垒笔记，示意秦鲲带个路。
　　秦鲲二话没说上前帮忙，却惨遭拒绝。
　　“你干嘛呀？”温月月挪开身，护住笔记。
　　这次换秦鲲不懂了，“你不是给我吗，我先放家去。”
　　“我不给了。”他都有人送了，还比这个全面，再给他多浪费，温月月绕过他，嘀咕：“我送钱旭东了，他还没有呢。”
　　这话是温月月顺嘴淌出来的，因为温妈妈时常把包多的饺子、买小的衣裳，这些留之无用、弃之可惜的东西送隔壁钱姨，钱姨还特别高兴，觉的自己正好缺。
　　故而温月月也遗传了这个毛病，什么资料买重复了，什么牛奶喝不完要过期了，她就立刻跑去找钱旭东，两个人一起总不会浪费。
　　粒粒皆辛苦嘛。
　　那声阴阳怪气的哼哼让温月月脊背发凉。
　　秦鲲一阵风似的来到温月月面前，扯下她笔记的一页往嘴里塞，边咀嚼边咬牙切齿的重复，“你要送钱旭东是吧？我让你送，老子让你送。”
　　说着他又扯下一页，囫囵吞枣真咽下去。
　　温月月脑速跟不上，看一眼笔记看一眼秦鲲，来回往复三四次，她连三放下笔记去拍他背，“你疯啦！快吐出来！秦鲲你要气死我呀！”
　　秦鲲不理她，恶狠狠的吃。
　　温月月只好服软，“我不送了，你快吐出来求你了……”
　　“你先说爱我。”
　　“……爱你。”
　　“现在亲在我的嘴上。”
　　“……”
　　-
　　二模考试比一模难了不少，许多女孩子一落千丈，温月月经过大量复习，发挥还算稳定，仅次霍离屈居第二。
　　要说最令人意外的，大概就是高三四班的混子秦鲲，一举反超程赟位列25名，顺利打进第一考场。
　　但这结果有赖于他是理综，文科靠平时，没掌握就是没掌握，其他还勉强说的过去，他语文那篇大作文，详细论述“卖榴莲是否能发家致富”，前言不搭后语，引用的诗句全部他本人原创，把语文老师气个半死。
　　对于老大背着自己偷偷学习，王阿南痛心疾首。
　　“老大，你这，每回的名次都挺有个性啊。”
　　当时温月月和祝橙去了卫生间，老前面的邱潮哈哈大笑，秦鲲没工夫理王阿南，他盯着大作文上的得分陷入沉思。
　　靠！爸爸写的那么棒！暴风哭泣！
　　见他真的抑郁，王阿南揭过这茬，打铃前顺道提一嘴，“篮球赛参不参加？”
　　校会里的事他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也只有他敢问。
　　这俩人熟到什么程度呢？
　　秦鲲独自搬去别墅前和王阿南是邻居，凌蛮好几次家暴被及时赶到的王阿南打断，高中前王阿南所有不及格的卷子都是秦鲲签字。
　　秦鲲还喜欢去王阿南家蹭饭，最有名的一次是碰见跟父母来送礼的霍离，他是美国籍，要长居国内、无缝切东都，得有个证。
　　心情不美好，秦鲲把试卷塞进抽屉，视线挪到同桌侧脸。
　　找点美好的东西看吧，“那种幼稚的比赛，谁会参加。”
　　这是堂冗长的班会课。
　　马莉莉喋喋不休的为二模考试做总结，点名表扬温月月同学，说她和秦鲲成为同桌后润物细无声的做了榜样，令他幡然悔悟，接着聊到倒数第二王阿南，希望祝橙努把力。
　　祝橙表示，孩子真的无能为力。
　　期间，秦鲲撕下课本页脚，龙飞凤舞的绕一行字，扔给温月月。
　　起始，温月月拿倒了，转了好几方向才看明白。
　　——你考哪个大学？
　　她趁马莉莉写板书的功夫，马上拿起笔写。
　　——誉川
　　写的着急，字比平常随意一点。
　　誉川大学，国内极富名气的高等学府，更重要的是，东都每年有两个保送名额。
　　霍离大学要回美国念，假如温月月维持现在的成绩，保送生里十拿九稳有她。
　　须臾，温月月又扔过来一张纸条。
　　——你会参加篮球赛吗？
　　好奇心被勾起来，秦鲲画了个问号。
　　之前答应祝橙陪她去看篮球赛，那时候就想问问秦鲲参不参加，要是参加的话，就顺带给他带瓶水……
　　抿唇写下一行字。
　　——我和祝橙会去看。
　　大笔一挥，秦鲲眼角弯弯，扬唇笑。
　　——参。
　　-
　　篮球赛当天，孩子们放学后奔来篮球场观赛，放学早的低年级帮认识的高年级占座位，随便放个外套水杯，观众席密密麻麻的物件，看为所剩无几。
　　程赟和霍离来的早，他俩最后一节课被化学老师叫去批试卷，批完就溜了。
　　对于霍离这段时间为何郁郁寡欢，程赟心里门清儿。她甚至能猜到，从不热衷篮球赛的他为毛要这个点来凑热闹。
　　“需要我和你的小公主解释一下吗？她好像真的上火了。”
　　提起这茬霍离才是真的上火，近来他被那个冯浩搞的脑壳疼，到底是哪冒出来的，无时无刻不勾搭祝橙，花样层出不穷，他恼火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解释什么啊。”嘴都气歪了，还死要面子，“随她去。她现在和冯浩那么无忧无虑，干嘛打扰？她要出墙谁拦的住？”
　　东都的男孩子怎么一个个跟小媳妇儿似的？
　　程赟觉的他可逗，心知肚明的笑了笑，提醒道：“这破赛有个潜规则，看上哪个上去送水，余瑶的人员登记表上有冯浩。”
　　“不可能。”霍离笃定，“祝橙那人虚的很，要她当众给谁表白，她打死不干。”
　　她要是有那胆，他早就……
　　程赟受教点头，简短一个“奥”，尾音上扬，无声表达她的拭目以待。

🔒月亮
　　下课铃才响, 马莉莉还在收拾讲台上的资料，祝橙拽着温月月率先冲出教室，谭小禾等女同学紧随其后, 惹的班里男同学纷纷“嘁”一声。
　　书包都没来及收拾, 温月月只带走两份试卷和一支笔。
　　她们先来到校外的奶茶店, 祝橙旋风似的抄起两份提前订好的奶茶就跑，温月月被她催的没办法, 拿了两瓶草莓益菌多, 才扫过二维码就被拖走。
　　紧赶慢赶，赶回来是篮球场几乎座无虚席。
　　场上的比赛正迎来新的郎浪潮，这局四班和二班打, 钱旭东一个篮球玩的花样百出，也不知他到底装逼给谁看，反正秦鲲贼不爽，上去就把他截胡了。
　　祝橙也精明, 提前找了高一的学妹占位置，故而她和温月月来了之后直奔观众席中央, 那个放了两颗棒棒糖的位置就是她们的。
　　说来也巧, 这个角度和秦鲲的站位完美贴合，能清晰直观的观察他所有动向。
　　正因如此，当她们落座时, 迎面而来的余瑶和尤葵对望，一个讶异, 一个暴怒，首先遏制不住的事尤葵, 她扬声冷哼。
　　“搞什么啊？明抢吗？你们懂不懂规矩？这里是主席和部长的位置，蒋部长和夏部长忙着管理秩序才没要座位, 你们俩可倒好？”
　　这的确是东都校会历年来的特权。
　　祝橙高一时没去看篮球赛，高二时主席李群全程没出现，是以到了高三，她拜托首次观看篮球赛的学妹帮忙抢了这个位置。
　　但凭什么呢？
　　凭什么校会主席就有特权？而普通学生就算提前占好也好让出位置？
　　这些搞笑的圆桌派到底哪来的自信？
　　“我不懂你们校会的规矩。这个位置没写任何人名字，它是我提前拜托别人占的，我坐的顺理成章，你们才是明抢。”
　　尤葵不可思议的哼哼一声。
　　照祝橙的意思，难不成让她和余瑶站着看？
　　“这场篮球赛是余瑶一手办下来的，她代表整个东都校会，代表整个篮球赛，你今天不让我们明天就能跟学校打申请，你信不信你分分钟背处分？”
　　“好大的官威啊！你去吧，去打申请。”
　　祝橙倔脾气上来了，她之前就和尤葵有矛盾，今天这事成功点燃□□。
　　“别搁我这狐假虎威的，你华诞晚会怎么巴结林锦砚的我看的一清二楚！你不给月月员工餐！人家怎么治你的，你是不是忘了？这才几天就搁我这装，你装你妈！”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今天这里但凡坐的别人！你敢这么说话吗？你就是欺软怕硬！”
　　周边的女同学忙过去拉架。
　　余瑶微微拧眉，将鬓边一缕发拨到耳后，尴尬的站着。
　　温月月更尴尬，她死死拉住祝橙，央求：“橙橙！算了！算了行不行？我们去旁边吧，站着就站着吧，没关系的。”
　　事情闹到最后，旁边两个男同学实在看不下去，主动让出位置离开。于是座位的顺序就变成，最外侧的尤葵，最中间的余瑶，再旁边的温月月，最里侧的祝橙。
　　余瑶和温月月挨着坐，闲言碎语就来的很快。
　　“你看她，脖子上什么东西啊？”
　　“好像是绿丝巾？怎么跟个老大妈一样？余瑶明显比她高了不是一个档次啊？秦鲲是瞎了吗？”
　　“本来就有待考究，秦鲲上学期官宣那会儿她正好被大家孤立，谁知道是不是正义感爆棚的结果？”
　　“她就是个挡箭牌，秦鲲这三年和余瑶撒了多少狗粮，上学期还特地染回头发献花呢，反正秦鲲女友一大堆，三年没断的就只有余瑶一个，高下立见。”
　　“你说她哪来的脸和余瑶争座位？真丢人。”
　　……
　　温月月低头，试卷放在腿上，安静的写写画画。
　　刚差点打了一架，祝橙头发散乱，她气的想哭，努力调整呼吸张望观众席某个角落，霍离和程赟有说有笑的，瞧都没瞧这边一眼。
　　像是早就料到，她悻悻收回视线，两滴泪猝不及防滚落，她马上擦干。
　　逼着自己把视线放在冯浩身上，他刚进球，兴奋的朝她招手，都不用找就知道她在哪，一瞅她满脸的明媚笑意。
　　“月月，你知道吗？男生进球时第一个看的人，一定是他最爱的人。”
　　像是触及哪根神经，温月月停笔，此时本局进入倒计时，场上的秦鲲抢到篮球，耳边此起彼伏的热血欢呼，她缓缓抬眸。
　　秦鲲飞跃扣篮，球衣扬起露出一节精瘦腰线，温月月直勾勾的盯着，篮球落地发出沉重声响，观众席爆发尖叫呐喊。
　　温月月与秦鲲的视线，轻而易举的纠缠到一起。
　　内勾外翘的桃花眼瞳，是无数少年意气风发，另一面暗含脉脉温情，星河闪耀微光，弯弯皎月倒挂，瞳仁里小小一个温月月。
　　一局作罢，祝橙重整心情，拎着冰奶茶第一个冲上去给冯浩，铆足劲安慰他下局肯定能扳回一成，不断给他加油打气，搞的一起来的二班女生意味深长的唏嘘。
　　观众席的霍离垂头阴郁，人冷了好几个度，他骤然起身，走了。
　　程赟咬着可乐吸管，饶有趣味的笑。
　　观众席那边，温月月温吞的拿起脚边没开封的草莓益菌多，确认不是自己喝的那瓶后才起身。场上没人给秦鲲送水，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等着看好戏。
　　看是余瑶先去，还是温月月先去。
　　七八个女生撺掇余瑶，拿她和秦鲲开玩笑。
　　“人家给你献花的时候可果断了，怎么轮你就不行？快点啊。”
　　“对啊，赶紧的，别被不三不四的人抢了先机。”
　　“唉你看你看，他朝这边看呢，余瑶你快点啊，他在等你。”
　　余瑶被摇的忍俊不禁，水润的脸蛋儿染上红晕，她半推半就的接过尤葵她们递来的矿泉水，温月月在电视上见过，德国的牌子，一瓶四十块钱。
　　算了吧，草莓益菌多也不解渴。
　　他有更好的选择，自己贸贸然递上去也很尴尬……
　　温月月缓缓坐回原位，她听见身后女生“嘁”的一声，想了想还是收拾好试卷，打算悄悄的走。
　　带着满满的祝福，余瑶走向秦鲲，他在余瑶走向自己的那秒，也径直朝她来。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余瑶端庄知性的笑容渐渐染上一丝胜利的意味，她隐藏了十几年的阴暗面，这一刻被剥皮抽筋，赤摞摞显露在阳光下。
　　像交汇的经午线，他们在众人的期待中相遇。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秦鲲没停留，余瑶眼见他扒着头发越过自己，站在低一阶的观众席上，痞笑着冲温月月伸手。
　　温月月傻傻的愣住，十几秒后才弯腰拿起没开封的草莓益菌多，与她同时站直的还有秦鲲，他居然堂而皇之的拿起另一瓶温月月喝过的。
　　拧开盖子仰头，汗珠自鬓角滚落到颈边，喉结滚动几下。
　　余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幸存的最后一丝笑意变的狰狞丑陋。
　　-
　　比赛结束后，温月月上了秦鲲的跑车。
　　本来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一顿操作把她安全送到小区，没想到他开着开着绕上高速，活像拐卖人口的犯罪分子。
　　温月月问他去哪，他说去兜风。
　　车子拐过几个弯，停在僻静的无人区，秦鲲手肘搭在车窗，垂在窗外的指尖夹烟，他安静了一会儿，副驾驶的温月月心惊肉跳。
　　实在忍不住了，她讷讷道：“我没干嘛呀……”
　　“霍离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祝橙要把他搞死了。”
　　这些话秦鲲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作为兄弟他再不出手就不地道了，“他这人吧，想老多，其中最最多的大概是，他早晚得回美国，祝橙真栽他这了，他俩怎么弄。”
　　所以，霍离无视祝橙是有原因的？
　　温月月从他话里读出隐藏的意思，接着猜到他的用意。
　　秦鲲其人，懒的人神共愤，能用一个字讲清楚的绝不多加一个句号。
　　“但是吧，他自己个儿又不争气，祝橙一勾搭他就上船了。可现在人想开了，真不要他了，他又干着急，这着急吧他又不能说，说了万一祝橙又对他上了心，他还得视而不见。”
　　他罗里吧嗦讲一大堆，然后总结，“你说愁人不愁人。”
　　为了阻止他继续没完没了，温月月即刻附和：“愁人。”
　　如此一来，秦鲲便满意了，试探：“你明白我意思吧？”
　　“明白。”温月月根本就不明白。
　　照他这么说，她到底是劝和还是劝分呢？
　　秦鲲一副“我就知道你聪明”的表情，扔了烟重新发车，刚开三五米，他忽然踩刹车，像想起什么大事似的，取来手机举高，人凑到温月月身边，脸颊相距不过毫厘，下颌轻扬，摆一个自信张扬的笑容，趁温月月不注意迅速按下定格。
　　温月月反应弧长，看他鼓捣那张照片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干嘛？”
　　秦鲲专心致志的p图，抽空回她，“p结婚照。”
　　这玩法时兴于高一，要是谁和谁搞对象了，朋友圈里必有一条这样的动态，仿佛不秀一下对不起祖国和人民。
　　“你别@我。”幼稚鬼。
　　“哼。”想的美。
　　动态秦鲲到底发没发温月月不得而知，但那张照片往后的许多年里，一直是秦鲲的手机屏保。
　　-
　　二模结束跟后头就是三模，期间还有大大小小的题海式考试，全天下来试卷能累积成一小沓，温月月隔三差五还会被马莉莉叫去拿几份火箭班的试卷做，题型刁钻、逻辑绕的要命，她写的眼睛花。
　　大课间闹腾，前排的祝橙写试卷写的好好的，突然转过来，神秘兮兮的给温月月一张手掌大的纸条。
　　没有折痕，是从崭新的草稿纸上裁下来，正中央歪歪扭扭的写着“邀请函”三个字，底下小字是时间，下周五晚六点整。
　　她没弄明白。
　　祝橙气鼓鼓的叉腰，“你竟然连我生日都忘了？？”
　　哦——
　　温月月想起来，的确有这么回事，不过这个手写的邀请函是什么梗啊？
　　她忍俊不禁。
　　“这是本小姐的逼格。”祝橙小脸儿一扬，手腕一转，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邀请函停留在半空，她得意洋洋，“限量，没邀请函不给进我家。”
　　温月月无可奈何的抿嘴笑。
　　老前排的谭小禾禁不住寂寞，拖着椅子坐到祝橙和温月月这边，甩了每天睡大觉的邱潮，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最近C校区在票选咱们级花呢，就我们这届。”
　　祝橙来劲了，“之前不是有个《各大校区男神测试》吗？这次换女神了？”
　　“好像不是，就是单纯的选颜值Top，投票制，第一名国藤林锦砚，甩第二名三千多票，有粉丝基础就是好办事。”谭小禾说的头头是道。
　　“第二名谁？”祝橙抱着玩味的心态。
　　谭小禾秒懂，手掌竖放在嘴边，悄咪咪道：“余瑶。”
　　讲话两个姑娘哈哈大笑，温月月听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聊的津津有味，没忍住插嘴，“林锦砚本来就很会，我感觉就算没粉丝加持，她也稳赢。”
　　话说的在理且公道，两人认同的点头。
　　“你别说啊，她就是……莫名其妙很戳男生的点，别说男的了我都忍不住看她。”其实祝橙心里还在嘲笑余瑶。
　　谭小禾亦如是，“那可不？你当追她的男的都傻吗？本来就有颜有身材，还会聊能喝的，还贼TM会撒娇，我要是大佬我也甘心给她当垫脚石。”
　　“邵蓝那会儿还想学她，程赟给她一顿臭骂，我现在想想，骂的真在理啊哈哈哈哈……”祝橙聊的开心，王阿南辗转醒来，貌似嫌她们叽里呱啦吵个没完，两眼无神心如死灰。
　　秦鲲自始至终埋支着头写写画画，题目一道一道下来，做累了还挺乐意听这些小姑娘吹吹聊聊，说起来自从和温月月搞一起，他看世界都明媚不少。
　　“唉对了！”谭小禾想起一茬，“我们学校马上春游的景点，是不是和国藤一个地方？”
　　马莉莉之前提过一次，祝橙也想起来了，“那个游乐园？殷氏旅游的吧？好像真是唉！我的妈呀！我又能见到江彻欧巴啦！太幸福了吧！”
　　王阿南早前把林锦砚的生平事迹查的一清二楚，现在听见“江彻”俩字就冒火，再想想他兄弟霍离，火蹭蹭往上。
　　但他不敢搁男生面前似的踹桌子砸椅子，老大都佛了，自己没理由继续暴躁，于是淡淡抱怨：“你怎么那么多欧巴……”
　　秦鲲：“什么帖？”
　　王阿南有气无力的开锁屏，直接翻出那个帖子给秦鲲看。
　　秦鲲接过手机刷帖。
　　榜首的照片正是林锦砚，背景像是舞台剧排练，她穿个宽大的国藤校服，跪在舞台中央哭的梨花带雨，一头大波浪瀑布倾泻在肩头一侧，神情哀艳婉转。
　　底下清一色的跪舔神颜。
　　呵，惺惺作态，比不上他媳妇儿万分之一。
　　秦鲲正要往下拉，某条最新更新的评论触及他逆鳞。
　　【可爱多多多：讲真，林锦砚的颜真的能打，极致娇艳被楚楚可怜中和，美的没有任何攻击力。我之前觉的东都那个温月月挺会长，寡淡萝莉脸，让人特有保护欲。果然，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
　　嗨呀？
　　这人什么眼神啊？
　　秦鲲觉的自己有被冒犯到，他飞快打字跟帖。
　　【阿南不男不女：你懂不懂审美迪迪？温月月从头到脚哪里比不上林锦砚了？就说你那身高你配林锦砚你合适吗？长的矮还能萝莉是种技能好伐？你搁这踩一捧一的你装什么世界法官？】
　　秦鲲偶尔毒舌起来那杀伤力决不是盖的，“可爱多多多”当场被惹怒。
　　【可爱多多多：哪来的杠精？我就事论事你跳什么脚？有一说一林锦砚就是霸榜，温月月连个报名照片都没人发！】
　　【阿南不男不女：你知道你还拿温月月出来比较个屁啊？搞事情？】
　　于是，秦鲲披着王阿南的马甲和“可爱多多多”撕逼撕了整整四节课，林锦砚那楼热度被他俩炒的节节攀升。
　　到了放学，谭小禾突然冲到温月月这排，兴奋地跟什么似的。
　　“月月！你知道吗！你有个唯粉在林锦砚那楼跟人掐架呢！”
　　唯粉？
　　温月月一脸懵逼。
　　祝橙凑热闹，“是啊是啊，表白你一整天了，生生凭一己之力把你热度带上来，现在好多人求你照片，可牛逼了。”
　　温月月表情复杂，一时无言以对。
　　盘着王阿南手机的秦鲲很淡定的要来充电宝，蓄着电继续盘，抽空跟王阿南说：“你马上找人，老子今天砸钱捧！我看这逼狂！”

🔒吻
　　祝橙生日那天, 温月月没跟她一起走，她推脱回家放书包，其实人去了操场。
　　篮球场没什么人, 观众席一眼望去空荡荡的, 温月月独自坐在角落, 手肘撑着膝盖托腮，若有所思。
　　她在烦心橙橙和霍离的事。
　　这事有她一份责任, 当初要不是自己劝橙橙放弃, 事情这样发展。可听过秦鲲的话她怎么能装作不知情？
　　告诉橙橙等于徒增她烦恼，不告诉又不好。
　　纠结之际，程赟的出现打破局面, 她手里捧一听可乐，咬着吸管对她歪头笑，张口便叫人拨开云雾见青天，“祝橙怎么选是她的事, 你告不告诉她是你的事。”
　　温月月醍醐灌顶，手里快揉碎的邀请函也不沉重了。
　　看她喜形于色, 程赟一乐, 坐到她旁边位置，看篮球场稀稀落落几个男孩子打球，声音轻轻地, “东都真好啊，没有拉帮结派, 没有勾心斗角，嘲笑和夸奖都坦坦荡荡, 中二又张扬，这才是青春的样子。”
　　“国藤不是吗？”温月月试着问。
　　“艺校和高中不一样。那里天赋异禀的人太多太多了, 谁也不服谁。所以‘优胜劣汰、物竞天择’的过于真实残忍，像个小社会。”
　　温月月舔舔唇，“你和霍离……”
　　“我和他真就是朋友。”程赟说着说着都笑了，“霍离虽然不太爱和女孩子接触，但他喜欢听我讲国藤的烂事，一来二去，你自己想咯。”
　　“就这样？”
　　答案简单的让人瞠目结舌，霍离是喜欢听程赟聊八卦所以才……
　　程赟耸肩，抬手摸下巴，“反正邀请函是手写，你弄张假的送霍离，他应该不会拒绝吧？毕竟他这两天呃、焦灼。”
　　妙啊。
　　温月月赞不绝口，对程赟的崇拜又上一个档次。
　　-
　　温月月只知道祝橙家阔，却没想到阔成这样。
　　她家别墅和秦鲲家那栋风格有差异，但统一装修的高级雅致，这也就罢了，泳池边来来往往穿着小洋裙和西装的人是怎么回事？
　　她以为左不过和秦鲲似的，叫些人来家狂欢，抑或围在桌前吹蜡烛许愿，现下的阵仗温月月只在电视里见过。
　　与温月月一同前来的霍离倒是见怪不怪，“这是她18岁生日，算成人礼。”
　　前面服务生微笑向他们走来，带二人来到一扇门前，摆出请的手势。
　　推门而入，一张富丽堂皇的长桌，主位上坐着的正是画着精致妆容的祝橙，左手边是支额的秦鲲，第二位是冯浩。也不知是否刻意留给谁，她右手边空个位置，跟着坐了钱旭东。
　　剩下一些男孩女孩都是祝橙常联系的朋友。
　　其实她请了霍离的，但怕他不想来，就随口提了一句，没给邀请函。
　　温月月二话没说，坐到钱旭东旁边。
　　她那脑回路特别简单清晰，离祝橙最近的位置肯定要留给霍离啊，自己卡在中间和秦鲲面对面，那多不合适。
　　于是现在的顺序是，祝橙在主位，左边第一位是秦鲲，左边第二位是冯浩。
　　右边第一位是霍离，第二位是钱旭东，第三位是温月月。
　　祝橙与霍离对望的第一秒眼里有绚烂烟火，可第二秒便彻底消逝，霍离没讲话，祝橙很快挪开目光。
　　人员到齐，女仆整齐有序的为众人上菜。
　　起始，大家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温月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和钱旭东说话，两人压低声音，头凑近。
　　“你咋来了？”温月月拿起刀叉。
　　钱旭东跟随其后，“我跟冯浩来的。我妈出去打麻将我爸加班，我没饭吃啊。你呢？怎么来这么迟？”
　　“我去找霍离了，找了好久啊，我之前在这小区迷过路，幸好找到了。”
　　“我怎么觉的我这背后凉飕飕的，开空调了？”
　　开了吗？
　　温月月左右张望，自己怎么没觉的冷？
　　钱旭东也抬头，他精明点，一眼就看见斜前方的秦鲲，眼睛凉飕飕往他身上瞟，那感觉怎么形容呢？
　　像一瘫馊了的陈年老醋，扒开盖子里头黑黢黢的，拿去给剧组当鹤顶红一点不违和。
　　直到秦鲲切鹅肝时手滑，锋利刀刃从盘沿剌到桌沿，留下深深一道口子，众人面色凝固，默契闭嘴。
　　温月月好像也感觉到那阵凉飕飕了，紧张的挠挠鬓角。
　　其实地界这么大，挺阴凉的，没必要开空调吧……
　　全场最了解秦鲲的霍大明白哼笑，优雅的塞好餐巾，吐息悠然，“小心一点，男人得有气度。”
　　他这话刚说完，门外那个领温月月进来的男服务生推车上菜，到祝橙面前时微笑更生动一些。
　　祝橙盯着他脸颊，男人五官很深，貌似有外国血统。
　　这人看着面生，也不知道是不是爸爸新招来的厨子。
　　不知哪个小姐妹分不清场合，一如既往地八卦，“祝橙，你一直盯着人家看，该不会是喜欢那个类型吧？”
　　这话引来哄笑，大家纷纷拿祝橙打趣儿。
　　在欢声笑语中，霍离盯着那个服务生，一直盯一直盯，手里的餐刀就这么从盘沿剌到桌沿，痕迹和秦鲲方才的简直异曲同工。
　　秦大明白懒洋洋清嗓，“小心一点，男人得有气度。”
　　-
　　晚餐吃的硝烟四起，蒙在鼓里的祝橙不放人，热络的组织大家玩躲猫猫，这是她苦想三天三夜的趣味游戏，最后被找到的人能得到她爸买错的一张飞机票。
　　五月下旬的航班，飞隔壁Y市，头等舱。
　　那会儿高考倒计时都挂到班级门口了，教导主任巡逻的不要更紧。
　　但为了哄小寿星开心，大家表现出非常惊喜、极其想要的样子。
　　别墅很大，温月月不识路，瞎摸索着闯进一间没开灯的化妆室，她左转右转没找到合适的藏匿点，最后决定躲进空旷的衣柜里。
　　她暗自夸赞自己聪明绝顶，两手拉上柜门，里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刚想掏个手机借光，柜门被快速拉开，幽暗的化妆间里，秦鲲的身影着实吓温月月一跳。
　　秦鲲先冲她比一个“嘘”的手势，接着独断专行的钻进来，拉上柜门。
　　逼仄的空间里，温月月紧挨着秦鲲肩膀，她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心跳，，莫须有的心虚起来，温月月想赶秦鲲出去。
　　哪里不好躲，非要跟自己挨这么近，搞的人……心跳失衡。
　　秦鲲捉住温月月手，阻止她挣扎乱动，两人正僵持着，化妆室的灯光豁然亮了，自柜门的缝隙钻到里面，温月月首先看见秦鲲喉结。
　　外头传来祝橙和霍离的声音。
　　“你为什么给我备注小公主？”祝橙举起霍离手机，连声质问：“为什么关注我抖音？为什么关注我微博？为什么关注我晋江读者号？”
　　霍离疲倦的靠墙，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的，觉得我烦。好吧我承认，程赟是比我好，你选她也无可厚非。” 祝橙攥紧拳头，不敢与他对视，“我会祝福你们，我保证不烦你了。但你别这样，别郁郁寡欢，别给我希望。”
　　一番话讲完，祝橙筋疲力竭，眼泪不争气的滚落，她恶狠狠抹掉，推门离开前，有人拽她裙角，小心翼翼的阻拦她离开。
　　霍离晦涩开口，“别走。”
　　两个字敲在祝橙心头，如雪山崩塌前的静谧，她紧咬唇，一点一点，生生掰开他的手。
　　他只是舍不得那点友情罢了，他早晚会是别人的。
　　既然这样，长痛不如短痛。
　　衣柜里的温月月憋的大气不敢喘，她现在真的抑制不住那股，吼一嗓子骂醒祝橙的冲动，她到底在自卑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勇敢一点呢？
　　秦鲲瞧她紧敛眉眼，懒洋洋靠柜子，淡定的等后续。
　　果然，外头传来摔门巨响，伴随祝橙半声惊呼，霍离咬牙切齿的低吼，“非要激我是不是？我特么干嘛关注你？你特么心里会不知道？你早就感觉到了，你非要我开口，是不是？”
　　“我——”祝橙语塞，想了半天没想明白霍离到底表达了啥，在她满脸懵懂下，霍离没给她提问的机会了。
　　暴戾的吻撕咬唇舌，祝橙痛的呜呜哀嚎，啜泣全被霍离堵在嘴里，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不知过了多久，霍离和祝橙总算离开，温月月憋着的那口气终于舒畅了，她都要缺氧了，拿手扇风，吭哧吭哧喘气。
　　即使如此，她也不忘感叹，“霍离要是早有这觉悟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我这颗心呐，都要操碎了，霍离这下必须请我喝奶茶，要不是我带他来，他还憋着呢。”
　　“不对，他应该请程赟喝，注意是她出的。”温月月坐直推柜门，自言自语个没完：“也不对，他不能再和程赟不清不白的了，还是请我吧？唉这样，他给我，我给程赟，你说怎——”
　　她本意回头询问，却被秦鲲一把捞到怀里，措不及防的嗅见他气息，后半句噎住，秦鲲的脸很干脆的覆来，以吻封缄。
　　-
　　前往游乐园的大巴载着孩子们缓缓发车，最前面领路的是一班，后面依次排序，四班勉强算靠前，幸运的卡在绿灯的最后一秒驶过路口。
　　路途颠簸阻挡不了孩子的兴奋，有的忙着吃零食，有的叽叽喳喳聊天，男生没完没了的起哄伴随女生此起彼伏的喊叫，温月月歪头靠在椅背，艰难的扶着书包。
　　昏昏欲睡。
　　座位是按教室坐的，前排祝橙今天异常安静。
　　车子摇摇晃晃，温月月渐渐睡过去。
　　早前没注意，秦鲲戴上耳机复习错题，待她熟睡，见她眉头敛着睡眠似是不畅，秦鲲轻手轻脚抽出硕大的书包，压在自己腿上。
　　整个大巴里最能聊的就是谭小禾，她隔着邱潮和对面董雨涵聊的不亦乐乎，先说今晚住的民宿条件很好，又说会有流星雨。
　　董雨涵被她忽悠的一愣一愣，还没想到怎么回，谭小禾扯着嗓子尖叫一声，差点没把同桌邱潮吵聋了。
　　“我们班温月月夺冠了？甩余瑶、反杀林锦砚？她居然成了我们这届届花？”
　　谭小禾一嚷嚷，全车人都听见了，众人无不掏出手机查看情况。
　　那个票选届花的帖子热度比之前高了三倍，结果今天八点出来的，东都高中温月月以绝对票数夺得桂冠，惊掉无数下巴。
　　放上去的照片就是张素颜照，细软的头发只到锁骨，刘海随意的稍稍凌乱，脸小小的，眸子温润无辜，刹一看不惊艳，再看就很舒服，会让人有保护欲。
　　
　　担的起“漂亮”两个字。
　　甩余瑶的话，风格各异吧，毕竟直男更吃温月月。
　　反杀林锦砚就有点勉强了，但凡见识过的，都知道林锦砚6就6在她言行举止里的“高级骚”，几乎百分之八十的男生会中招。
　　于是，关于温月月的“金主”传言横空出世，楼里吵翻天，说的有模有样，认定票是刷的，温月月有人。
　　但那个大佬是谁，众说纷纭。
　　“阿南不男不女”的ID由于引战被禁言，王阿南怨念了好多天，他回头，面无表情的提醒秦鲲打钱。
　　忙着复习把这事儿忘了，秦鲲应承，同时让他转回去，“别吵着我媳妇儿睡觉。”
　　自此，王阿南的怨念仅次于贞子姐姐。
　　快到站的时候，温月月醒了，她趁秦鲲疯狂背单词，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日历表，上面从某天开始被人画满了勾，到今天47个。
　　温月月用荧光笔一举划下两个勾。
　　一个是“帮她扶书包”。
　　一个是“捧她做届花”。
　　-
　　小孩儿围在一起想玩的项目不一样，马莉莉也懒的管他们，交代好集合时间和地点后，让他们自由活动。
　　一路缄口不言的祝橙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果断拽走电灯泡王阿南同志，逼迫恐高的他玩过山车。
　　王阿南也精，连三打电话给霍离，声称祝橙非要和自己玩那种，情侣式的，两人一个狭小空间的，那种过山车。
　　霍离很气，王阿南听的出来，但他还是不来。
　　说回莫名被余下的秦鲲和温月月，两人顺理成章的凑合着结伴。
　　温月月胆子小，又怕高又怕鬼。
　　秦鲲平时宅，除了夜生活丰富，其他方面趋近老年人，自然也不热衷。
　　于是两人决定在艳阳高照的五月，顶着烈日散步。
　　当时路过一条热闹的小吃街，孜然味和着炊烟飘香十里，小摊上还有卖古董花瓶的商贩，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买糖葫芦串儿的老爷爷游荡来游荡去，笑吟吟吆喝。
　　围观最多的当属“打气球赢大奖”，以桌子为界限，三五米外的木板上挂满颜色各异的气球，老板是个镶两颗假牙的中年男人，他递给顾客一把游戏专用枪。
　　十块钱四十发，男生中三十九，赢了个精致的洋娃娃给女朋友。
　　本来温月月只是凑热闹，陪大家鼓掌，谁想得了洋娃娃的女孩瞥见她，两人皆是一顿。
　　那女孩叫葛榆，是温月月九中的同班同学，由于外貌出众常以班花自居，还暗恋过田昌，是煽动同学孤立温月月的领头人。
　　“温月月？真的是你？”她两句话拔高音调，直朝温月月来。
　　冬天风那么冷，温月月被命令帮三五个女同学灌热水，其中一杯是葛榆的，她昨天的水没倒，温月月以为是今天的就直接灌了热水。
　　回来后，葛榆举着温水从她头顶慢慢往下倒，水珠洇湿她浅薄的刘海，顺着发梢滚落。
　　她手冻疮了在流脓，不能沾水。水渍是被风吹干的，冷到骨头里。
　　这段记忆在温月月脑海里并不深刻，但葛榆的出现着实让它重新有了存在感，温月月怯怯躲到秦鲲身后。
　　秦鲲不明所以的瞄一眼温月月。
　　刹看以为秦鲲是什么不入流的混混，葛榆注意力在温月月那，洋娃娃从右手换到左手，她鼻尖朝天，白眼翻了好几次。
　　“我男朋友好烦，非要送我这东西，我爸每个月都从法国带几个送我，我都不稀罕了。”她脖子上掉色的项链异常显眼，“也是，你从来也没人送，肯定不懂我心情。”
　　紧接着，秦鲲笑了。
　　他及时刹车，挪开视线扒刘海，露出一张又奶又欲的俊脸。
　　葛榆男朋友也是英雄派里响当当的人物，只不过和秦鲲不是一个校区玩法也不尽相同，是以他只觉的秦鲲眼熟，却想不起来谁。
　　“你什么意思啊？”
　　慢条斯理的睇他，秦鲲没和他废话，径直过去和老板交谈，三句话功夫，他接过枪，视线描绘其纹理，反过来熟悉型号。
　　老板见小伙子帅气，爽快道：“我多给你一发子弹，奖品规则按原来的走。”
　　秦鲲扭头问温月月几点了，然后套上手套提枪，无视了葛榆和她对象。
　　“放什么水，我要加码。”
　　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老板傻眼了，“怎么加？”
　　“静态多Low，你扔吧。”
　　轻飘飘的气球扔到天上，介入风向因素，难度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怕他装逼装不好，回头丢人。到时发难牵连自己……
　　温月月过来，小声和他打商量。
　　老板采纳了秦鲲的意见，准备好气球。
　　为了阻止温月月蚊子哼似的一直说一直说，秦鲲微微弯腰，笑着和她比“嘘”的手势。
　　然后敛起眉眼，果敢提枪，在老板扔出第一只气球时瞄准扣板。
　　砰——
　　气球在飘到最高点时爆了。
　　话噎在嗓子里，温月月和众人一样，呆呆的张嘴。
　　如此反复四十次，秦鲲觉的装逼要适量，于是便放下了枪。
　　做这行许多年，也不是没遇到过高手，老板直接问秦鲲想要什么，棚子里的奖品随便挑，秦鲲说要那个最大的迪迦奥特曼。
　　棚子里最大的玩偶，没有之一。
　　温月月以为他要带回去珍藏，没想到他要送自己。
　　一个杰顿还不够，再来一个迪迦，她的小床真的放不下了……
　　这会儿葛榆她对象终于想起这个粉毛是何方神圣了，他上去递烟，一口一个鲲哥攀谈，到最后撇关系，“那女的约的我，我陪她玩玩。”
　　不知情的葛榆还在不远处一棵槐树下纠结，是过来还是不过来。
　　烟秦鲲没接，自从他知道温月月之前有哮喘，就尽量不在她面前抽了。
　　聊了两句，秦鲲很快打发他走，那男的溜的比谁都快，三五秒就不见人影，想来也听说了田昌近况，心里后怕的紧。
　　偏偏葛榆，她也不嫌丢人，最后居然过来了，先假模假样的和温月月套近乎，接着试探她和秦鲲的关系。
　　“我们……”温月月斟酌，“还不是。”
　　现在周边没有东都的同学，她就实话实说了。
　　提心吊胆老半天，终于松口气，葛榆笑的更开心了，脸皮厚的城墙拐带一层，一路跟着温月月，像多少年没见的好姐妹，无话不谈。
　　秦鲲轻飘飘看她们一眼，不发言。
　　三人出了那条街，秦鲲帮温月月抱迪迦奥特曼，她怕他累就想去买个水，葛榆殷勤的让她等着，自己一阵烟似的去买。
　　回来时满头大汗，秦鲲和温月月坐在长椅等她。
　　葛榆卷起袖子，弓着腰身拧矿泉水瓶盖，五官拧在一起努力好几次，瓶盖纹丝不动，她娇嫩的手掌红了一片。
　　轻轻吹手掌，对温月月说：“算了吧，我还是渴着吧。”
　　温月月喝的是插管的绿豆沙，是以不存在同样问题。
　　“要不，让秦鲲帮忙？”讲实话，她只有吃饱的时候能勉强拧开，但因为怕麻烦别人就经常喝插管这种。
　　得到温月月提议的葛榆，顺理成章把矿泉水给秦鲲，娇柔道：“秦鲲哥哥，帮我拧一下可以吗？人家拧不开。”
　　声音柔美动人，配上葛榆白净的脸蛋，连晚来暖风也作陪，撩动她鬓边碎发。
　　温月月莫名的喉咙一紧。
　　他们俩……至少从气场上来说，很般配。
　　古时候说，女追男隔层纱，现如今妾有情，景独好，秦鲲要是接下这水，才真叫世佳偶天成，引人艳羡。
　　咬着吸管，她微不可查的挪开一点，退出两人身边天然的屏障。
　　“——你拧不开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鲲烦躁的按灭手机屏幕，只赏葛榆上半张正脸，眉目自是间凌厉冰冷。
　　他说的是肯定句。
　　葛榆被秦鲲堵的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羞耻连着难堪席卷大脑，她就势往一边倒，温月月连忙扶她。
　　“我渴的头好晕，我好难受……”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耐心耗尽，秦鲲咂嘴。
　　“啧。”等不来媳妇儿动手，他只好自己上。
　　比起温月月满脸的焦急担心，秦鲲重新开屏，不咸不淡开口，“来，我给你叫辆救护车。”
　　为了摆脱救护车的噩梦，葛榆瞬间好了，还痛快告别。
　　温月月看她一边走一边不甘心的跺脚，把喝完的绿豆沙扔进长椅边的垃圾桶。
　　“你也太直男了。”之前瞅他挺会啊，今天怎么了。
　　秦鲲跷着二郎腿，一手搭在椅背，另只手来敲温月月额头，“段位这么低，怎么跟爷搞对象？”
　　什么段位？
　　温月月懵懂偏头，撞进秦鲲含情脉脉的眉眼。
　　须臾，他自说自话，“算了，爷乐意。”
　　“什么？”
　　“我欢喜你啊。”
　　
　　温月月跟不上他脑速，只听见心头灼热的跳动，整个人都懵的。
　　随手摘下手腕的皮筋，那么长时间用不到，他快淡忘了。秦鲲牵起温月月小小的手掌，包在手心里，侧头要吻她。
　　手机嗡嗡响，持续且饶人。
　　温月月回神，垂眸，轻咬下唇。
　　
　　燥郁一秒冲上头顶，秦鲲火爆的接起电话，正要骂人，那头说话的是他表姐季颖，因为事态紧急，话里不经意夹杂英文。
　　——定位给你了，马上去后山救人。
　　挂断电话，秦鲲沉吟。
　　须臾，他叮嘱温月月，“乖乖在原地等我。”

🔒月亮
　　夕阳渐垂, 来往行人渐渐少了，温月月抱着迪迦乖乖等秦鲲回来。
　　她看手机，马上就到马莉莉交代的集合时间了。
　　秦鲲离开时的方向不是游戏项目区, 去了这么久, 什么回音都没有。
　　坐在长椅上胡思乱想, 有个穿东都校服的男生走过来，面熟的很, 是之前华诞晚会的干事, 帮忙搬东西时去过几次练习室。
　　他让温月月去后山找秦鲲。
　　走的时候还让她乖乖在原地等，怎么几个小时功夫说辞就变了？
　　近段时间经历了许多事，温月月没轻易相信男生的话, 抱着审视的态度，既不反驳也不听从，安静的坐在原地。
　　男生猜到她打什么主意，淡定的给她看微信通讯录, 秦鲲就在里面，他又报秦鲲电话号码, 讲具体的私人信息, 最后总结——他是秦鲲关系较好的朋友。
　　“他那边有事情，貌似挺急的，信不信随你。”
　　他说完就走了。
　　班群里有新消息, 是马莉莉催大家集合了，温月月想来想去还是给秦鲲发消息。
　　【月亮：你回来了吗？】
　　习惯他秒回, 所以迟迟没有反应的聊天页面让人慌张，温月月又给他发一条。
　　【月亮：你朋友说你找我？出什么事了？】
　　盯着屏幕五分钟, 除了定时跳转的时间，聊天界面没有任何新消息, 心渐渐沉下去，温月月把迪迦扛在右肩，起身向后山去。
　　游乐园的后山其实是未经开发的地皮，坡度不高，山上树木葱茏。
　　温月月走的慢，一边走一边唤秦鲲，她本来没打算到山顶，想着在周边找找，不行就去叫人。可惜傍晚下雾，走着走着迷路了，深山老林的，手机信号也不行。
　　不能再这么绕下去了。
　　温月月尝试在走过的地方留下记号，根据落日辨别方向。
　　这山并不陡峭，树木也多集中在一片区域，虽然面积大，但远望还是略空，加上她及时止损，并没走的太深，很快就小有成效。
　　天黑了大半，她看见山下晕黄的灯火。
　　抗好迪迦，温月月快步下山，耳边传来枯枝残叶摩擦地面的声音，与自己的脚步重合，偶尔独奏两秒。
　　她眼皮一跳，顿步。
　　这条蛇至少有四十公分，头昂起，颈部因兴奋扩张呈现扁平状，阴冷的张吐蛇信。
　　脊背蹿上凉风，冰冷与恐惧蔓延到头顶与指尖，温月月掉头朝反方向跑，疾风在鬓边呼啸，喘气声掺和身后穷追不舍的吱呀作响声。
　　闷头跑什么也看不见，几次踩到诡异的泥泞柔软，她没敢失声大喊，万一没摆脱蛇反而引来熊或狼，甚至强悍的野猪，那才真的必死无疑。
　　极力忍住眼泪，脚下骤然一空，温月月惊呼着滚进猎人挖的陷阱里。
　　-
　　傍晚时分下山，回到约定地点时早已人去楼空，秦鲲试图给温月月打电话，结果显而易见，接着他意外发现，小月亮曾在半小时前给他发过微信消息。
　　【月亮：你回来了吗？】
　　【月亮：你朋友说你找我？出什么事了？】
　　糟了。
　　秦鲲火速折回后山找人。
　　他给班主任和王阿南发了消息，王阿南报警找人不耽误，于是游乐园的后山聚集两拨警察，一拨是白天来逮捕犯罪分子的，一拨是晚上来找丢失人口的。
　　末了，还是秦鲲根据温月月找路时留下的信号，真就开了挂似的在把人找到了。
　　落下来时前额着地，索性肩上的迪迦够大，垫在前面替她挡了一劫，温月月又累又怕，摔的头晕眼花，不知不觉睡死过去，等再睁眼，秦鲲在坑上喊她。
　　秦鲲很有经验的给温月月绳子，可惜她没什么力气，费半天劲才爬一半，是秦鲲不管不顾趴下半个身子，以自己重力为基点把人捞上来。
　　手蹭破了皮，胳膊摔的青紫，小脸儿沾着泥，温月月弄的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瞳仁清澈见底，她固执的抱着迪迦不撒手。
　　“我要带它一起走！”
　　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秦鲲冷淡的睨她，胸口起伏着喘息。
　　温月月抱紧迪迦，壮着胆回看他，“送我了就是我的，我会扛着它的。”
　　迪迦是秦鲲送自己的礼物，怎么能因为不方便就不要了呢？
　　为了赢它，秦鲲辛辛苦苦打枪，还帮她对付葛榆，虽然很占地方，但绝不能扔掉！
　　“真的不行吗……”她细瘦的肩膀慢慢塌下去，良久，像是终于做好心理建树，她怯生生抬眸，说辞还未出口骤然撞进温暖的怀抱。
　　不明显的烟草味，掺着秦鲲独有的气息，好似春天刚收回的棉花香，瞬间让人失神。
　　她怔住。
　　“为什么不在原地等我？”脸埋在她颈窝，秦鲲声音嗡嗡的，“我以为，我把弄你丢了。”
　　温月月失声，心揪着。
　　秦鲲心脏跳动的更快，他抱紧怀里的人，傲娇的控诉她，对她发脾气，“明明约定做我的安全感，我现在感觉非常不安全。”
　　“秦鲲，我——”
　　“乖一点，求你了。”
　　第一束光点划过漫长黑夜，心头翻涌滚烫，温月月反抱住秦鲲，手覆在他平坦的背上，自上而下轻轻顺着，像道谢又像安慰，在他耳边呢喃，“我乖乖的，永远陪着你。”
　　月亮娇羞藏在云岚，万里星河压在头顶，流星跌踵而至，送来五月山间风。
　　也不知吹乱谁心头荒原，也不知吻过谁耳尖。
　　一腔孤勇冲破梏桎，它叫嚣着，我陪他到世界末日，多么信誓旦旦。
　　秦鲲背着温月月，温月月拎着迪迦，三道影子悠闲下山。
　　准确来说，悠闲的只有温月月。
　　她太累了，靠在秦鲲肩头睡觉，恍惚间，她声音细细的，“你能不能照顾好我？”
　　额间沁出细汗，秦鲲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知不知道男人在没得到以前，所有的承诺都是虚无缥缈的？”
　　其实秦鲲知道，她想听什么。
　　但他不想一时脑热的编，他的小月亮不能听那些俗气的情话。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得试试。”
　　他重复，“试试照顾你一辈子。”
　　“万一失败了呢？”
　　“那就不对你耍流氓了。”
　　“永远都不会了吗？”
　　“永远都不会了。”
　　-
　　春游回来的第二周，物理奥林匹克校内赛如期举行，高三四班秦鲲夺冠。随后代表中东参加校际赛，再夺冠。跟后头省赛、国赛，捷报一波接一波往东都高中传。
　　手机不是白修的，电脑不是乱拆的，秦鲲在某个领域的天赋突然间被挖掘。
　　班里在传，只要秦鲲三模保持在第一考场，学校必定会留一个誉川大学保送名额给他。没两天，风声传出来，Y市誉川大学物理系向东都发出邀请，点名国赛金奖得主——高三四班秦鲲。
　　称只要他来，可直接跳过招生考试和育才班签约。
　　秦鲲的神话就到这里了。
　　他怎么也不肯飞国外参加国际赛，更拒绝提前进入誉川大学的机会。
　　据当事人描述，前者是每天起早把人逼疯，后者是东都挺好暂时不想走。
　　当晚，这段描述登报了。
　　烈日蒸着红色塑胶跑道，孩子们整齐排成一列慢跑。
　　自上学期哮喘的事爆出来，温月月就没再跑过八百米，她近段时间有心事，独自坐在篮球场的台阶上神游。
　　昨天傍晚，远在Y市参加国赛的秦鲲发了一条朋友圈。
　　——夕阳，大江，她。爷死而无憾了。
　　配图是一条起源于X市，流经Y市的大江，夕阳斜影，火红霞光映透天边，江水翻涌，景色醉人。
　　再底下就是所在地。
　　截止春游回来，日历上有50个勾了。
　　是以现在，要么抽身，要么沦陷，温月月不允许自己继续拖下去。
　　仰头看头顶烈日，阳光刺的泪水蓄在眼眶，眼前蓝白光影模糊，她却一直不愿意挪开眼睛，直到有人骂她傻逼。
　　细细的一条腿跨过栅栏，轻盈一跃，少年稳稳落地。
　　准确来说，是女孩。
　　比秦鲲还非主流，穿个朋克外套，套个工装裤，头发剪的短短的，是真的和男孩子一样短，加上身形高挑，背影看就是个男生。
　　但她长的完全不是这个味儿。
　　狡黠而明亮的眼，下巴尖尖，五官温柔流畅，一张饱满生动的漫画少女脸，又仙又纯。
　　直男斩。
　　温月月眼见她从墙外翻进墙内，大摇大摆的坐在她旁边。
　　“我知道你，温月月。”
　　她声线美的令人惊奇，像琉璃与琥珀碰撞，清脆细软，尾音带了点媚。
　　一个原装配件与后天审美格格不入的女孩。
　　常听说英雄派的混子会爬到别的学校找朋友玩，没想到今天给温月月撞个正着，她本能的怵，挪远一点尽量与女孩保持距离。
　　女孩身子向后，手肘撑在高一阶的地方，两腿怎么舒服怎么来的敞着。
　　“思念鲲哥呢？”
　　“谁思念他！”温月月耳尖红透。
　　女孩扬声笑，弯弯的眼睑眯起，简直比秦鲲还不正经，“想他就去找他呗，喜欢就去拿，躲犄角旮旯算什么？”
　　什么歪理邪说？
　　温月月怼不上，只能拧眉骂她：“你……你不可理喻。”
　　“你胆子太小。”
　　“他就像天上的太阳，靠近的话会被刺伤眼睛。”
　　“你又怎知自己不是别人的月亮？”
　　温月月被她的言辞惊到。
　　“这世界嘛。”女孩惬意的抖腿，“谁规定的高贵卑贱？什么狗屁男尊女卑。”
　　她笑的璀璨生辉，光芒直逼头顶东乌，“我偏要这天地共存，日月同辉。”
　　一番言论幼稚狂放，甚至有些大逆不道，温月月却被她灼伤眼睛。
　　明明长的万般讨好，仿佛山中芙蓉未经尘世，这该是她十几年里见过的，最傲的女孩。
　　从C校区赶来真挺累的，现下也歇了脚，女孩利落起身，她压根儿不知道东都的地理形势，胳膊甩甩的瞎走。
　　温月月跟后头起来，忙问：“你、你叫什么？”
　　女孩懒懒回头，随即下颌一抬，朗声念：“汉德高中，南楼郑怜。”
　　周吴郑王的郑，怜我怜卿的怜。
　　-
　　隔天周末，温月月带着上次祝橙生日赢来的飞机票，只身一人前往Y市。
　　临上飞机，她和祝橙聊天。
　　温月月鲜少主动给别人发消息，今天算是例外。
　　【月亮：橙橙，在吗？】
　　【祝橙：咋。】
　　【月亮：我要向你忏悔一件事，我的《太阳论》。】
　　【祝橙：？】
　　【月亮：就在昨天，它被人推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开心。】
　　【祝橙：？？】
　　【月亮：想他就找他，狂轰滥炸跟他表白。喜欢就去拿，拿到就是我的了。躲犄角旮旯是狗熊，自怜自爱是懦夫。】
　　【月亮：不是自怜自艾的怜，是怜我怜卿的怜。】
　　【月亮：霍离本来就是你的，管他什么以后未来。这世界嘛，谁规定的高贵卑贱？什么狗屁男尊女卑？只要你想，天地可共存，日月可同辉。】
　　【祝橙：你盗号的吧？我没钱。盗号死全家。】
　　【月亮：我飞Y市了，奥利给！】
　　她要马上见到他，告诉他。
　　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所以请听我独奏。
　　未来的路很长，一起走吗？
　　如果你愿意，就让明天的太阳挂在东边。
　　如果你不说话，就亲我一下，像你抬头亲吻月亮。

🔒吻
　　X市距离Y市说远不远, 坐飞机大概一个小时多点。
　　背着月亮小包，里面放本日历，晚六点多温月月只身到达机场, 乘坐八点的航班去Y市找秦鲲。
　　带着仅有的钱, 瞒着所有人, 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甚至在Y市的机场迷路, 连所谓的目的地也, 也不过是秦鲲某条动态的定位。
　　这大概是她一辈子最有勇气的时候。
　　动态地址位于市中心某家酒店，网约车路过酒店十米外的娱乐区，四周树木葱茏, 栏杆外江水翻腾，几张造型别致的矮桌长椅，或许是暮色渐晚，来休憩的人并不多。
　　秦鲲的动态就是在这里拍的。
　　师傅唠唠叨叨和温月月聊天, 说再往前开就是Y事赫赫有名的誉川大学，近段时间物理奥林匹克国赛在那里如火如荼的开展, 金牌得主是个粉毛男孩, 狂的登报了。
　　双脚同时落地，温月月一蹦下了车。
　　她迫不及待的向前奔跑，穿过一棵又一棵风景树, 细碎空隙间，明媚发色随着她的移动缓缓显现, 压抑太久太久的情感汇聚在心上，叫嚣着寻找突破口。
　　她想叫他的名字, 张了张口，余瑶灿烂的笑脸明晃晃刺进眼里, 橡尖锐的矛，是留下心口刺。
　　脚步渐渐平缓，她扶着一棵老树，失声。
　　秦鲲背对温月月，手里举着相机，他的模特是惊艳过全东都的知性女神，江上凉风扬起她发梢，余瑶雪白的臂惬意搭在栏杆，整个人放松的笑。
　　就是那么巧，余瑶的角度，一眼就看见躲在灰暗角落里的温月月。
　　瘦小平凡，放在任何故事里都是毫无疑问的女N号。
　　她轻巧的笑了，噙着一味稍纵即逝的凌驾，隐秘到风一吹就散，然后，她还是温柔高洁的公主。
　　温月月以为自己会哭，但其实她没有。
　　支撑她来到这里的一腔炽热被狠狠拍灭，苍白冰冷的手指蜷缩，胸口很闷，像被人按在水底，呼吸变的奢侈。
　　他们走的很快。
　　余瑶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拍完随秦鲲回酒店，他是从另一个方向，拎着相机大步流星的，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明月皎洁，娱乐区的人们三三两两的离开。
　　连她自己也想不到，她居然能呆在一棵树下吹两个小时冷风。
　　五月风暖，她却莫名觉的比冰渣子还渗人。
　　是以，貌似注重养生的余瑶，夜半折回娱乐区陪温月月吹风是件难以想象的事。
　　她绕到离温月月最近的长椅上坐下，手里把玩着刚洗出来的照片。
　　“那么远飞过来，冷吗？”
　　静默。
　　余瑶回眸一笑，面容和她无数次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重合。
　　“算了，我带你去找他吧，给你在隔壁安排个房间。”
　　温月月不为所动。
　　垂眸扬唇，余瑶她拉动长长的鱼竿，一收一放。
　　“其实你心里知道，我们和你不是一个世界。”她把所有的残忍丑陋狠狠扒开，放到温月月面前，按头，“当然，我说的不是钱。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眼界情商能力，或是你的皮囊，和我们不在一个起跑线。”
　　殷实富裕的家庭，它培养出的女孩永远比普通阶级更加优秀，虽然这个“优秀”不括以心灵，但你不得不承认，那份骨子里的底气，需要金钱和阅历做基点。
　　“你不会在做什么灰姑娘的美梦吧？”余瑶噗嗤一声笑出来。
　　温月月只是略微摇摇头，随后又垂眸，去看鞋尖。
　　脏兮兮的，暴露她一路来经历了多少。
　　余瑶平静的说出这样一段话。
　　“灰姑娘是什么样的？国藤林锦砚那个样。即使没有背景支撑，照样能过开挂的人生，就像不慎变成灰姑娘的贵族小姐。你，最多算小矮人吧，还是排在中间那个，纯属凑个人数。”
　　她没用一个脏字，温月月甚至觉的余瑶的比喻生动形象。
　　“我只是想、想试一试……”试着去相信秦鲲，试着去妄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谁能永远拒绝一份锲而不舍的爱呢？
　　她是活生生的人，会有私心，会贪婪，会肖想别人羡慕自己的样子。
　　会想，找个依靠。
　　“秦鲲对你到底是一时兴起，或是别的，我们不得而知。但他最后的结婚对象，一定是我。”余瑶眺望大江，“秦鲲是余瑶的归宿，余瑶是秦鲲的头衔，这是全世界的三观。”
　　
　　她起身，“假如愿意无名无姓的跟着他，用你恶劣的人生去赌一份虚无缥缈的爱情。来吧，我接受你的挑战。”
　　“我会亲眼看着你，输的比秦鲲妈妈还要惨。”收网。
　　当晚，凌晨的机票，对余瑶来说，小事一桩。
　　温月月连夜回到X市。
　　-
　　放弃国际赛回X市的早上，秦鲲抛下队友余瑶，赶回家补回笼觉了。
　　事实证明，鲲哥的选择是正确的。
　　今天B校区的国藤艺高来东都做高考体检，学校里一整天闹嗡嗡，外校的小孩兴奋，校内的小孩更兴奋，成群结队的跑去贞德楼看热闹，吵的没完没了。
　　早上第一节下课，程赟接到高玉妹电话。
　　高玉妹是她在国藤艺高任职自管会主席时的心腹，她转走后自管会就落到高玉妹肩上，两人至今尚有联系。
　　而现下，高玉妹打给程赟的理由是，她玩脱线了。
　　国藤讲究权力制衡，校内公立组织冗杂繁多。权利核心在校会，得宠的却是自管会，高玉妹煽动舆论攻击校会副主席舒君，岂料惹怒其闺蜜林锦砚。
　　林锦砚放话，约架，就现在。
　　高玉妹怂了，这才给程赟打电话。
　　这一时半会儿的，程赟上哪给她叫人？
　　但她不可能不管高玉妹，于是剑走偏锋，她给秦鲲去了一通电话。
　　——你立刻来学校，林锦砚现在因为届花的事要找温月月麻烦。
　　秦鲲半梦半醒，本来火已经冲到头顶，听到“温月月”三个字，拿了外套赶来国藤。
　　他一边走一边给温月月发信息，让她乖乖待在教室别出来。
　　温月月没回他。
　　向上翻聊天记录，秦鲲注意到，温月月这两天不对劲。虽然之前鲜少主动找他，但只要他发话，她还是会老老实实的回消息，最亲近的时候甚至会给他发搞笑段子。
　　但这两天，她回消息的次数明显骤减，即使回也只是简单的应答。
　　鲲哥有心事了。
　　他疑神疑鬼，觉的温月月对自己失去了新鲜感，接连想到这次打架，他要去见林锦砚。
　　华诞晚会林锦砚弄走他电话，一幕幕在温月月眼前上演，现在媳妇儿不在，他又去见林锦砚，万一媳妇儿跟他闹变扭，他不百口莫辩了？不行，决不能犯低级错误。
　　秦鲲中途折去小木屋，书柜第二排第三格有沓口罩，他还是尽量低调一点。
　　小木屋里还有王阿南那群人，他们围一桌打牌，见秦鲲来了还挺惊讶。
　　要事在身，秦鲲没理他们，低头死盯手机屏，温月月良心狗叼走，居然到现在不回消息。
　　拽抽屉的时候差点把整个书柜拽倒，打牌的那群人吓的弹起来仨，剩下的眼睛瞪贼大。秦鲲还不自知，焦灼的退出微信聊天界面，准备上QQ试试手气，一上来就看到大佬总汇群里，林锦砚半夜@全体成员，要人肉国藤贴吧发帖攻击她闺蜜的人，看样子像是来真的，火气冲天，骂词社会。
　　取到口罩的秦鲲正要离开，猛地反应过来。
　　简直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林锦砚从一开始要搞的就不是温月月，他被程赟忽悠了。
　　既然能做公里组织的领头人，那程赟的手段自然不止这些。
　　就比如她早给王阿南打过电话，现在派上了用场，王阿南旧事重提，“老大，你还记得上学期邵蓝羞辱任筱筱那事儿啊？当时嫂子狠狠把人治一顿，那过程有人指导，那人程赟。”
　　秦鲲眯眼，抱臂倚书柜。
　　王阿南继续道：“她让我传个话，说你要不帮她，她就去你媳妇儿那告状，告你不和你媳妇儿一条心。”
　　“艹！”
　　秦鲲啪的一声拍上抽屉，暗骂女人真是惹不起，边向外走边侧头戴口罩。
　　至今还不知道秦鲲要去找谁，王阿南喜滋滋的看热闹，末了还对着秦鲲的背影吆喝，“老大！千万别上火啊！上火没人安慰！嫂子今天没来！”
　　约定地点非常猖狂，东都操场。
　　慢悠悠从小木屋过来，迎面撞见林锦砚，她从贞德楼的方向来，脚下带风，一个朋友都没喊。
　　来的匆忙，连校服都没穿，随便找棵香樟树一靠，秦鲲也不能真跟她动手。
　　“小同学，我弄不太懂你们国藤乱七八糟的阵营。马上高考了，好好复习。”长腿往台阶上跷，正值第二节课末尾，阳光穿透树荫缝隙洒在鬓边，略刺眼。
　　操场上体育课的孩子纷纷朝这边张望，交头接耳。
　　不出所料的，这女的完全不怵他。
　　“哟？鲲哥？这两天都这么闲了？”林锦砚嗤笑一声，还上前三步。
　　像是猜到了原委，她反嘲：“又被忽悠了吧？”
　　日。
　　一个程赟一个林锦砚，简直鬼畜。
　　思来想去还是小月亮好啊，乖乖的，安静又听话。
　　秦鲲不耐烦的勾了一下紧贴鼻梁的口罩。
　　林锦砚其人，伶俐就伶俐在看别人一个表情就能意会全文，且零出错。
　　对秦鲲的反应满意了，她无心恋战，“让高玉妹删帖道歉，或者，我来。我来就让她高考都考不了，不信她试试。”
　　待一场世纪大战结束，大课间的铃声响起，三五个早早下楼的班级陆续进场，秦鲲被背景音乐吵的头疼，正打算撤退，被步履悠然的校长拦住。
　　他声称要秦鲲留下，等会儿上国旗台和自己合影，照片要挂在校长办公室。
　　废话，物理奥领匹克金奖，东都出来的，多光彩。
　　自从参加那破赛，整天起早贪黑，要不是为了陪小月亮考誉川……
　　本来吧，指望在那边混个脸熟拉到，结果倒霉姥姥给倒霉开门，一路冲上国赛，整天合影采访，他脸黑的像关公，意思不要更明显，偏偏二逼媒体以为他走高冷路线，穷追不舍。
　　秦鲲推脱无果，在大课间振奋人心的伴奏下，困倦上台，关公脸再现。
　　中途出了变故。
　　余瑶被邀请和秦鲲合影，她作为另一位东都参赛选手，虽说没能冲进国赛，但战绩可圈可点。
　　起先，秦鲲的关公脸更添一分疏离。
　　余瑶完全不在乎，在与校长道过谢后，笑盈盈的站在秦鲲旁边，镜头定格的前一秒，她阖齿提醒他什么。
　　咔擦——
　　画面定格，秦鲲赶在最后一刻摆出敲到好处笑容，笑得很官方，很假。
　　有什么所谓？
　　反正他和她互相配合了这许多年，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
　　-
　　春季是发烧感冒的旺季，X市第一人名医院的也比平常更加忙碌。
　　大约是那晚奔波，夜里吹了冷风，温月月回来后就开始感冒咳嗽，吃了几天药却不见好转，早自习嗓子撕裂似的痛，人也昏昏欲睡，祝橙敏锐的注意到她发烧了。
　　中考倒计时每天更新，温月月不想祝橙因为自己耽误宝贵时间，坚持独自就医。
　　马莉莉一万个不放心，但拗不过她，只道有问题第一时间打电话。
　　护士姐姐温柔的给她上好注射针，挂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医院大厅已经没有空余的座位，年迈的老爷爷被迫靠着冰冷的墙壁，面容憔悴，身上披着脱下来的外套。
　　温月月忍不住关注老爷爷，看他摇摇欲坠的吊水瓶，还有深凹下去的眼窝。
　　她实在不忍心，起身把座位让给老爷爷，自己则拎着吊水瓶去打热水。
　　一不留神打多了，温月月小心翼翼端着保温杯。
　　旁边排队的姑娘鲁莽的冲上来，一下撞到她胳膊，两手都是东西，她只能护住更加重要的吊水瓶，滚烫的热水溢出来泼到她细白手背，痛的“嘶”一声。
　　热水迸溅，殃及到刚刚撞她的女生，她痛的捂着耳朵蹲下。
　　陪她来看病的男友心疼的要死，一直碎碎念：“你灌那么多干嘛？烫到人了你知道吗？小心一点啊，真是的……”
　　温月月下意识道歉，微微弯腰鞠躬，左手捂着火辣辣的右手，疼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等人走了，她才反应过来。
　　干嘛道歉啊……
　　错过了最佳冲水散热的时间，伤口大面积红肿，摸上去麻痛麻痛的，免不了要起泡。
　　温月月拍拍昏沉的额头，拿出手机看时间。
　　下午一点整。
　　恍惚间，不经过大脑的，打开微信。
　　秦鲲早上给她发了几条微信，她当时在挂号，没回。
　　打开输入法，收起输入法，如此反复十来次，温月月终究退出聊天界面。
　　既然当时没回，现在回又有什么意义呢？
　　手上涌上一阵火烧般的痛，眼泪又被逼出来，她想转移注意力，就随手点开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余瑶发的。
　　国旗台下，金童玉女。
　　余瑶手里举着东都高中发的荣誉奖状，盖了章，裱进相框，身边的秦鲲对着镜头笑，端庄又恰到好处的会心笑容，他从来没对自己这么笑过。
　　这次她没能忍住，细软的睫毛轻轻颤着，存蓄太多的泪珠瞬间滚落。
　　-
　　门卫室的保安叔叔又换上一杯新茶，边喝边瞄斜前方靠墙的男同学。
　　这小子他认得，本届高三扛把子，烫个粉毛带个耳钉，隔三差五和同伙出去打架，晚自习开始二十分钟了也不回去上课，跟门神似的待门口。
　　唉唉唉，他同伙来了！
　　装模作样的穿着校服外套，王阿南打头阵，身后跟邱潮、易腾等众多纨绔子，谈天说地往校门外走。
　　他们不是来会秦鲲的。
　　易腾首先在黑漆麻乌的夜色里看见秦鲲，登时兴奋招手，“鲲哥！大半夜的等谁呢？”
　　说起来秦鲲这学期仿佛抽风。
　　成绩蹭蹭猛涨不说，和兄弟出去鬼混的次数也骤减，前段时间跑去参加什么物理奥林匹克，一连失踪好多天，都要和英雄派断层了。
　　根本不给秦鲲说话的机会，王阿南答：“这你都看不出来？等嫂子呢！多少天没见了？害相思病了要！”
　　引来一阵哄笑。
　　手里夹支烟，秦鲲低头笑，弹落烟灰。
　　大部队末尾的高一孩子争相和秦鲲打招呼，随后便随王阿南他们出去玩。
　　秦鲲看时间。
　　因为联系不上小月亮，一整天魂不守舍。
　　以媳妇儿的性格，不管怎样肯定回来上课，她不可能不写今天的试卷。
　　铃声响起，要等的人终究没出现，秦鲲意识到什么。
　　他正给王阿南回电话，凌蛮的车疾驰而来，横在门口。
　　-
　　物理奥领匹克国赛摘得金奖，喜报传到余家，余总隔天便致电凌蛮，先是一番恭贺，接着聊到两个孩子毕业后的走向。
　　电话里说不清，明晚来家里，大家边吃边聊。
　　余宅距离东都高中没有很近，坐落在X市的顶奢富人区，临大江傍山水，有市无价。
　　对面三十米外的是开银行的江宅，旁边五十米外的是搞钟表的季宅，前前后后三十栋别墅，盲狙一个身价九位数往上。
　　主位上坐的就是余瑶的父亲，乍一看极和善，说话做事缓而慢，却是出名的并购一把好手，擅长一石二鸟，还喜欢斩草除根。
　　“阿鲲，马上高考了，学习压力大不大？别太累，叔叔知道你能行。”
　　秦鲲坐凌蛮旁边，专心致志吃饭，全程无回应。
　　凌莽脸上挂不住，桌子底下狠狠踩秦鲲，桌子以上的部分虚假的令人发笑。
　　“孩子上学累了，余总别和他计较。”他转而对秦鲲笑，话里藏话：“阿鲲，你怎么又不听话了？”
　　早就习惯了，脚上的痛楚抵不过胸口的恶心，秦鲲放下碗筷，表情依旧不美好，他正要开口，对面的余瑶也放下筷子，四两拨千斤的把话题移到别处。
　　余总何许人也，会看不出端倪？
　　慢悠悠轻笑，其实也没发出声音。
　　秦鲲真佩服这一桌人，各个演技提名奥斯卡。
　　“我会考誉川。”
　　秦鲲突如其来一句话，原先为保持愉快气氛自动忽略他的人，纷纷停止演绎。
　　如果余瑶在国内念大学，那只可能是Y市的誉川。
　　所以在他们眼里，秦鲲的潜台词是，我会和余瑶考同一个大学，请你们放心。
　　众人展露笑颜。
　　紧接着，秦鲲就狠狠给他们一巴掌。
　　“不过这和余瑶没什么关系。”
　　一时晴天一时暴雨，心情七上八下，着实叫人无语，凌蛮的脸比外头的天还黑，很明显的，他上火了，并且抑制不住。
　　彼时，放在肘边的手机亮了，不知谁给秦鲲发条消息，屏保里的温月月清秀小巧，依偎副驾驶，半低着头找东西。
　　气氛彻底跌入冰点。
　　一顿饭吃的惊心动魄，凌蛮上车前剜秦鲲一眼，下半张脸紧绷着，整个人向熔炉里的沸水，他儿子秦鲲倒是无忧无虑，该上车上车，该睡觉睡觉，要说真有什么烦心事，大概就是媳妇儿丢了，几天联系不上。
　　秦鲲的态度激怒凌蛮。
　　是以父子俩刚刚进家门，凌蛮熟稔的走进客厅某个角落，顺手抄起一柄高尔夫球杆，迎着疾风敲碎桌上的昂贵花瓶。
　　器皿碎裂声传遍别墅，刺耳可怖。
　　“作为我的儿子，喜欢余瑶有什么不可以？”高尔夫杆抵在地面，凌蛮拖着它缓缓走向秦鲲，冰冷的铁质发出渗人摩擦声。
　　秦鲲不为所动。
　　与凌蛮八分像的脸，猖獗的表达心底倨傲，“我有喜欢的人，疯子。我和你不一样，我做不了狗。”
　　斐然五官在某一秒被撕裂，凌蛮面目狰狞到极致，他两手高举高尔夫杆，带倒一路家具敲在秦鲲肩上，悦耳的骨头碎裂声让他火气消下去一点。
　　任由重力倾倒，右肩传来灭顶痛楚，秦鲲应激到整张脸微微抽筋。
　　即使如此，他也不过咽下闷哼，眸中光晕若隐若现，向对方彰示强烈反抗。
　　受不住震动，口袋里的手机先滚落，不知触发什么按键，屏幕亮起，屏保上那张惹祸的脸再度出现，凌蛮抄起掷飞。
　　嘭——
　　手机屏和阳台窗同时碎裂，殃及周边小物件，接二连三的全部阵亡。
　　从进屋到现在不过三分钟，别墅被毁的满目疮痍。
　　可惜，凌蛮的火气愈演愈烈。
　　他脑子里盘旋的是从前修车的画面，最炎热的夏天，像狗一样钻进大汽车底下，因为迟到十秒被主管骂了全家。
　　决不能，决不能回到那样的生活。
　　多苦多难他试过了，所以决不能让他的孩子再试一次。
　　高尔夫杆一下一下敲在秦鲲的手臂、腰部、脚踝，他一路把人打到阳台，打到栏杆边，他笑的诡异，“阿鲲，爸爸不会骗你，你得去讨好余瑶。”
　　
　　貌似词穷了，凌蛮蹲下来平时秦鲲，悉心教育：“你打架旷课，你约炮抽烟，你长大了想干什么爸爸都不会阻拦，但是记住。”
　　他使劲按两下秦鲲青紫的额头，迫使他后脑撞击栏杆。
　　“想要不付代价的做违背道德的事，就得拿金钱和权利护身，爸爸不能照看你一辈子，靠爸爸自己也没法再上一层楼。所以啊，阿鲲，爸爸不会骗你。”
　　血液从某个地方来，洇湿秦鲲衣裳，他喘气时鼻血源源不断流出，顺着颈项沁到领口，他右手是麻的，完全动不了了，于是他用左手拍开凌蛮脏手。
　　“你试过被拯救吗？”他乖顺的笑，笑容和五官风格匹配，又暖又明媚，是他十八年里靠自己没能学会的笑，“你学过怎么爱吗？”
　　他的问是最锋利的刃，一道一道割在凌蛮残破不堪的灵魂。
　　秦鲲喉咙干哑，窜上来血腥味，他像凌蛮多年前那个主管，一字一句的骂，“嗨，你真可怜。”
　　身躯被拖拽在半空，凌蛮骤然举起秦鲲，从二楼上扔下去。
　　-
　　经过几轮复习，三模考试接踵而至，马莉莉照惯例交代一遍考试悉知，同学们就分散去各自考场，温月月心不在焉，是不是看一下空空如也的旁边。
　　自生病回来已经好多天了，秦鲲一次也没来过。
　　奇怪就奇怪在，王阿南他们今天在，全员到齐来考三模，也许是家里施加的压力，也许是别的，反正他们都来了。
　　马莉莉习惯秦鲲的随性，如从前般选择无视。
　　第一考场的座位是严格按照年级名次排序的，秦鲲的位置应该是第二组靠后，温月月时不时回头看，惹得监考老师疑心大起。
　　他缺席了整个三模考试。
　　最后一门结束是下午放学时间，温月月想碰碰运气，去小木屋找王阿南。
　　运气好，提前交卷的王阿南在小木屋看校园青春偶像剧。
　　这部剧是林锦砚近年来的作品，和最年轻的影帝沈奕合作，剧本上乘制作精良，二人正演到你侬我侬，打个Kiss抒发感情的桥段。
　　王阿南那表情，怎么说呢，一言难尽。
　　要骂不骂，继续看又眯眼抗拒的要死，跷个二郎腿还抖来抖去。
　　温月月觉得他有点不正常，想了想转身准备走，岂料王阿南仿佛脑袋后头长了眼睛。
　　“确定不问一下？”
　　温月月站定，偏头，一脸奇怪。
　　“他怎么了？”
　　“被家暴。”王阿南轻巧的说出三个字，紧接着补充，“运气好楼底下新修个泳池，不然你可能见不到他了。”
　　脑海里翻涌寒假时的场景。
　　温月月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在生日当天受伤，为什么家具莫名换新，为什么他和秦爸爸间的气氛如此怪异，为什么卑微到最后的安全感靠烟……
　　温月月不要命似的冲来拽王阿南衣领，恬静的脸掀起巨浪，她真把王阿南拽下椅子，颤抖着问他秦鲲在哪。
　　领子陡然收紧，王阿南差点被勒死，他费尽力气才掰开温月月。
　　“我送你去！我送你去！妈的，女人真可怕……”
　　秦鲲在第一人民医院，刚出ICU。
　　说严重也不严重吧，没伤筋没动骨，就表面伤口瞧着骇人。另外加个内出血，一举让他带上呼吸机推进抢救仓。
　　温月月趴在透明窗户外看病房里的人。
　　明净的阳光打在他颈项，纯白的棉被和苍白肌肤造成一定色差，机器滴滴发出预示安全的频率，呼吸机已经撤了，食指上有血氧感应夹。
　　明明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光露出的皮肤就这么多伤口，掖在被子底下还有多少？
　　上次都伤才长好呢……上次，上次他最难最痛的时候，她跑去跟钱旭东合影，却在前一天拒绝给他自拍。
　　上次被烫的伤口还没好透，最痛最痛的却是心口，一抽一抽的痛，痛的她当场流泪。
　　有个念头渐渐汇聚，温月月想在这刻不顾一切，她想照顾秦鲲，和他一起复习，听他讲荤段子，看他不安好心的笑。
　　当着王阿南面，她移动脚步，病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病房里的卫生间比温月月快一步，门打开，纯洁的香槟色蕾丝长裙飘扬在脚踝，和余瑶知性温柔的气质结合，生出亭亭玉立俏芙蓉的美感。
　　余瑶轻甩指尖余水，收腿坐在病床边，帮秦鲲拉上棉被，坐好，拿起床头柜边看到一半的书，窗帘曼妙，偶尔有风和莺啼。
　　“这两人怎么能这么搭呢？”王阿南跟温月月吐槽。
　　有人照顾他是好事，但温月月心口更痛了，抽的揪在一块儿，她无助的揉，眼泪簌簌，几滴挂在脆弱的睫毛。
　　“嗯，好搭。”

🔒月亮
　　高考倒计时一页页刷新, 三模成绩很快出来，温月月从年级第二掉到第二十，虽然依旧是四班的第一, 但含金量大幅度缩水, 马莉莉急火攻心, 把人叫到办公室询问情况。
　　四班的排名表被马莉莉揉的不成样，她皱眉从第一名看到最后一名, 前有温月月总分急剧贬值, 后有秦鲲全科缺考，一个头五个大。
　　“月月啊，马老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们是我做班主任带的第一届学生，都说第一届感情最深，我真不在乎你们几个一本几个专科，我多少提成多少工资。”
　　四班难管, 她素来严厉，有些不服管的背后说话难听, 她其实都知道。
　　“人生是你们的, 老师希望你们以后能有更好的发展。没错，咱班不少孩子家里有背景，学习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但不管有没有背景，学习是你们更好的选择。现在什么地方都看文凭, 有钱的花钱也要弄一个。月月啊，你和秦鲲不一样, 他我管不动，你不行啊, 你们家就指着你了，这么关键的时候要是出岔子，你妈妈得哭昏过去。”
　　她旁敲侧击，点出温月月和秦鲲的微妙关系。
　　可能是太紧张，也可能是心思不在上面，温月月看到自己考砸了一点也不意外，但她找不到根本原因。
　　“马老师，我……”
　　“学校和誉川大学商量过，只要秦鲲中考不出意外，他十有八九要去那边学物理，但你不行。”
　　马莉莉放下成绩表，食指点点表上温月月的位置。
　　“他有奥林匹克金奖加持，怎么造都有学校稀罕。你是努力型，一旦掉下来就面临被淘汰的风险。霍离先不谈，誉川大学一直注意和秦鲲一起参加比赛的余瑶，她成绩虽然次你一点，但她任职校会主席，履历表上桩桩件件都是功绩，高考虽然主看成绩，但在你掉队的情况下，誉川适当看点别的也无可厚非。”
　　温月月默默垂首。
　　说起来，要不是自己横在前面，余瑶就能和秦鲲上同一所大学了。
　　马莉莉和温月月谈完话，正好到搬回上课时间，两人一同回到四班教室。
　　温月月有心事，进门后埋头走路，快到最后一排才注意到什么，抬眸见座位上的人支额对她笑，脸上淤青魏消，同学们只当他又和哪个刺头打架了，没人在意。
　　只有温月月，目光灼灼盯秦鲲颈子上的划伤。
　　三道深深的伤口结痂，从耳垂接连下颚的地方，穿过白皙的颈项蔓延至校服里，触目惊醒。
　　收回目光，她避开秦鲲的笑，动作很轻的落座。
　　班会讲三模，马莉莉早就打好长篇大论的腹稿，时间掐算的准，骂完正好下课，她憋的脸通红，拿起成绩表气冲冲回办公室，原先鸦雀无声的班级登时发出解脱的叹息。
　　无论是三模缺考或是身负重伤，皆是只字不提，秦鲲拍拍前排的祝橙，向她借护手霜。
　　祝橙的护手霜是无香型，效果清爽，管身印满英文，稍微识货的都晓得价值不菲，但她从没透露过价格，问起来就笑称便宜货，多少年前买的。
　　她一脸惊恐的回头，仔细打量秦鲲的脸，确定是本人后畏畏缩缩挤一点在他手背。
　　显然，秦鲲同学并不满意。
　　他阴恻恻斜祝橙，搞的祝橙冷机灵，手快挤一大坨，真有小山那么高。
　　大家都偷笑祝橙，说她玩脱线了。
　　不负众望的，秦鲲同学“啊”一下，眉尾恹恹向下，眼帘盖住眸子，愤懑里含一丝造作。
　　潜台词是，挤这多，爷很难做。
　　祝橙嘴角抽动，眼见秦鲲包住温月月的手，从腕骨抹到指尖，再从指尖滑到手心，眼神暧昧来回揉搓，把护手霜分给温月月，然后心安理得的安慰她。
　　“三模不是高考，小月亮聪明又好学，一定能考上誉川。”
　　“我能吗？”
　　出乎意料的，对他近乎耍流氓的行径包容度提高，温月月将话题带向另个方向，平静的问出口，仿佛是在问自己。
　　这几天秦鲲给温月月发消息她都不怎么搭理，秦鲲本来火很大，但看见她又气不起来，结合她现在的状态，他意识到事态转变，他们俩指尖一定存在某些问题了。
　　马莉莉突然杀回来，着实把四班的孩子吓了一跳，秦鲲的话也没能问出口。
　　“这次三模考试大家成绩都有所退步，经过我和各科老师在山商量，决定调回原来的座位制度。”
　　话音一落，唏嘘声钝器，大家窃窃私语，意思都不想换。
　　都坐了这么久，同桌之间形成一定默契了，现在换的话谁也不习惯。
　　结果是马莉莉有所预料的，她威严的站在讲台，扫一圈教室后，补充：“虽然这样商量，但是考虑到大家的意愿，我们来一次投票。现在，同意调座位的人举手。”
　　教室里突兀的安静下来，大家仿佛没能跟上马莉莉的语速，还在反应阶段。
　　再有五秒，有人明白原委了，你转头瞧瞧我，我回头看看他，互相用眼神交流着，嘴里念念有词，就是没一个人举手。
　　领带从来没打完整过，秦鲲干脆扯了扔桌上，扯领带时声音流畅，与他本人的嗓音同时出现。
　　“玩儿呢，这么问谁会举手。”他在和前排的王阿南交流。
　　说话间，温月月紧攥的手缓缓松开，被抽干了力气那样，她低头看课桌下的鞋尖，缓缓举手。
　　虽然温月月这一票不能对结果造成仍和影响，但马莉莉还是根据她个人意愿做出调整。
　　同桌制不变，温月月单独调回第一排，和某个矮个子男生换座位。
　　众人抱着吃瓜的心情看秦鲲，令人失望的，秦鲲没表态。
　　当天晚自习下课，温月月在小巷被堵了。
　　夜色朦胧，温月月与往常一样前往回家的车站，路过小巷时，拐角一点猩红挥舞，仅有的一道微光中，寂寥身影轮廓不明，只能判断的出他斜靠墙，左手揣兜，在抽烟。
　　温月月开始没认出来，心咯噔一声，低下头加快脚步。
　　紧跟上来的脚步骇的她失声呼救，话没出口便被秦鲲拖进月色笼罩的幽巷死角。
　　他有时的做派真的和凌蛮如出一辙。
　　像个疯子。
　　“秦鲲！你要做什么！”
　　温月月在挣扎中认出秦鲲，她不是第一次被他拖走，惊慌害怕不可能没有，但心底又那么抗拒。
　　他对她好的过分了，所以温月月常常会忘记，秦鲲是敢把人打上救护车的混蛋。
　　拽长她校服袖子打结，秦鲲举起温月月绑在一起的手腕暴力的按在墙上，单手就能制服她，另只手反过来触碰她脸颊，从眉毛起，游弋到唇角，细腻温热的皮肤，挠的他心口酥麻。
　　“你在计划什么？小月亮？”
　　春游的夜晚抱着迪迦，对他说那么可爱的话，眼里的热枕让人心跳加速。
　　去Y市那几天，他偶然间欣赏起夕阳下的大江，就连看到个破江都想要她进入那幅画，跟个Low逼似的给余瑶拍照，自我高潮的把余瑶想象成她。
　　对，正如江彻所言，陷入热恋的男人也回变成恋爱脑。
　　走路想她吃饭想她，任何人任何事都能和她联系到一块，早晨遗精特么都因为昨天半夜想她。草！
　　“你放开我！你在说什么！”这人一定是疯了！
　　温月月被他绑着，蛮力挣扎一番，意识到完全没用，她气的想哭，“我就是不想和你做同桌！我烦你了！烦你莫名其妙的搞强制！烦你从不在乎别人感受！”
　　
　　最烦最烦的是你对余瑶不一样的态度，让我觉的是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钳制她的手突然收紧，几乎要把她手腕捏碎，痛的她咬牙噤声。
　　脑海里回旋着初见余瑶的画面。
　　柔顺的碎发，高挑纤弱，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弹一手好钢琴，秦鲲为她染回黑发，献上娇艳欲滴的玫瑰，两人额头挨着额头，镜头定格。
　　在秦鲲强吻她到咬她喉咙的时间空隙里，情绪潮涌般袭来，温月月缓缓哭出声。
　　“求你了秦鲲，接受余瑶吧，别再来找我。”
　　-
　　高考时间威风凛凛的逼近，毕业班的复习到最后阶段，每天大量的习题考试，温月月忙的头都没抬起过。
　　那夜后，秦鲲并没撂担子。
　　相反的，他保持着原来的频率，淡定的从前门进来，然后绕到后门座位上课。
　　某天中午，温月月和祝橙在食堂打饭，排在她前面的正好是余瑶。
　　学校里有人暗戳戳计算过，近来秦鲲找温月月的次数急剧减少，几乎已经趋于零。私底下不知道，但正牌女友的位面算是塌了，于是兴致勃勃的讨论温月月是不是被秦鲲甩了。
　　假如真是这样，很容易的就联想到，是不是毕业将近，秦鲲打算收心，公开余瑶正宫的位子。
　　风言风语传的快，偏偏两人在食堂狭路相逢。
　　视线交汇，余瑶大方的与她微笑颔首。
　　尤葵则则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假情假意的和余瑶闲聊。
　　“听说鲲哥这段时间陪你办毕业晚会？我说他怎么天天跑大礼堂，原来是找你的呀。”她抱臂睨温月月，补一句，“我记得华诞晚会他也天天来，不过当时我还以为……”
　　话只说一半，后面是意味深长的讥笑，她笑了，周边的人也笑出声。
　　温月月沉默，紧咬下唇极力的忍。
　　祝橙气不过奈何被温月月拦着，只得作罢。
　　队排到余瑶，窗口里两个阿姨，余瑶便让出个位置给温月月。
　　温月月道谢，两人巧合的打了同一道菜。
　　食堂那么大，找座位的路线偏偏一样，左边是余瑶，右边是温月月，边走边张望空位，造化弄人的在某个区域撞见王阿南他们，秦鲲破天荒的也在。
　　由于他们自带气场，所在的餐桌空出七八个位子，愣没人敢坐上来。
　　原先和秦鲲面对面的是王阿南，这四位姐姐一来，王阿南搞事，居然把座位让出来。
　　余瑶尴尬的望向温月月。
　　秦鲲全场最淡定，他的淡定是那夜之后的，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派头。
　　就比如现在，谁不我心雀跃，他本人看不见似的埋头吃饭。
　　沉默着，温月月退后，让出一条路。
　　尤葵毫不犹豫的拽着余姚经过温月月，走到秦鲲面前落座。
　　食堂里看大戏的同学扫兴的扭回头。
　　什么都没，温月月根本就是个菜鸡。
　　不服输的祝橙回瞪尤葵，冷哼一声，带温月月坐到仅剩的边缘化空位。
　　本来大家以为，戏到这里就结束了，却不想还有一波爆点。
　　余瑶和温月月同时打一道茄子肉丝，食堂不知道怎么搞的辣椒搁多了，两位都是口味清淡的人，几乎同时间入口，同时呛的吐出来。
　　秦鲲猛地抬头，视线落在斜对面的温月月身上，眉头微微拧起，随后拿起手边矿泉水，当着全校人的面推给余瑶，视线侧移，低声询问她是否还好。
　　余瑶呛的眼角带泪，喝下水才缓过来。
　　她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尤葵殷勤的帮她顺背，周边的女同学无不露出艳羡的神色。
　　那边状况就不太好了。
　　祝橙急的手抖打翻了汤，温月月呛的眼泪直落，她有哮喘的病史，小小一只蜷缩成团，捂着胸口蹲地上咳，撕心裂肺的光听着都觉的肺很疼，旁观的同学们见情况不对，纷纷慌了。
　　余瑶缓过来，快速将水递给她。
　　咳到后脑震动发昏，眼泪汇聚在眼眶模糊视线，温月月头发散乱，狼狈贴在脸颊。
　　抬头，她隐约见余瑶在笑。
　　唇角一侧勾起，赤裸的嘲讽着，你温月月是如何一败涂地。

🔒吻
　　毕业班压力大, 每天最宝贵的喘息时间就是午休，是以大家吃饭能快则快，都想着早点回教室睡一觉。
　　温月月今天是踩着午休铃进教室的, 因为祝橙总不放心她中午那一呛, 生怕她出个好歹, 强行带她去医务室拿药。
　　班里静悄悄的，隐约能听见谁的轻鼾。
　　进门就是座位, 温月月轻手轻脚进来, 刚坐下，后排祝橙大大喇喇的落座声来了。温月月回头，不小心瞥见秦鲲, 他睡觉姿势别具风格，两臂竖着往桌上一瘫，脸朝下，额头抵在桌面动也不动。
　　活脱脱一只被奥特曼打倒的宇宙恐龙。
　　温月月努努嘴, 转过来时，抽屉里露出瓶盖一角。
　　奇怪, 她今天没去小卖部买水啊？
　　抽出来才发现是瓶矿泉水, 没开封，瓶身上贴着张便利贴，字写的龙飞凤舞, 雌雄难辨。
　　“拜托你下次随身带水。”
　　——雷锋
　　温月月露出迷惑的表情，头顶乌鸦缓缓飘过。
　　彼时, 抱着一沓作业从办公室回来的学委进来，腾手推推眼镜, 小声通知温月月，马莉莉找。
　　为了顺利把孩子们带毕业, 马莉莉这学期基本没睡过午觉，温月月进办公室时她正忙着整理满桌子文件，其他老师要么睡觉要么玩手机。
　　她将一份招生简章递给温月月，“你看一下。”
　　扉页印着誉川大学恢弘气派的校门，门上篆刻印章。
　　“誉川大学招生办来过学校了，经过商议，等高考之后你和余瑶统一参加他们招生考试，二进一。”马莉莉抬头，忧心温月月近来状态，“余瑶能在身兼校会主席的同时保持年级前十，光这点就有足够的说服力。温月月，请你务必调整状态，不然我觉的你没必要和她抢。”
　　看着招生简章上的印章，隶书，端正紧凑的“誉川学府”四个字。
　　交代完事情马莉莉率先起身，带着整理好的资料去出去。
　　温月月反应慢半拍，走路也没她那么快，出办公室时恰巧遇到秦鲲进来，他发型睡的凌乱，走路懒洋洋的，温月月眼见他走进办公室，和一个正在玩手机的女老师攀谈。
　　那个女老师温月月认得，一班的美术老师，这学期才调来东都，长的娇娇媚媚，说话带点南方口音。
　　讲着讲着，秦鲲蹲下，去够桌子底下的电脑主机，他头侧着，女老师两条莹白的小腿若有若无的蹭他头发。须臾，秦鲲坐到椅子上，左手支下颌，右手弄鼠标，全神贯注盯电脑屏。
　　椅子大，女老师也不让开，就势靠在他背上睡觉。
　　秦鲲心无旁骛的修电脑，貌似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氛。
　　两手抵在窗户上，办公室里的景象震碎温月月三观，她眼睛一眨不眨，嘴微张。
　　秦鲲这么受欢迎吗……
　　心无旁骛的秦鲲同学修着修着，嘴角莫名勾起来，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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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下课后，温月月准点乘坐公交回家。
　　小区里的路灯开了，每走一段便有一盏，晕黄光线投在地面，温月月边刷手机边走进自家楼栋。
　　她鲜少走路玩手机。
　　
　　一连给好几个人发微信。
　　【月亮：你能看秦鲲朋友圈吗？】
　　祝橙和王阿南是秒回，答案一样，全都不能。
　　所以，他没删没拉黑，他就是突然把朋友圈锁了。
　　为什么呢？
　　余瑶能看见吗？
　　搞什么……
　　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温月月转进拐角，掏钥匙时倏地发现，门开了条缝隙，她第一反应是家里遭贼了。
　　稍微凑过去，竖着耳朵听。
　　里面隐隐传来温爸爸和温妈妈的交谈声。
　　“年前还能去钓鱼，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老人家就是这样，快的很。我明天回去照顾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和月月在家好好地，别让我担心。”
　　“医院怎么说？钱咱舍得，不差事儿。”
　　“不是钱的问题……你别告诉月月，马上高考了。”
　　“咱爸最喜欢月月了……”接着是温妈妈轻轻啜泣的声音，温月月惊愕的站在门外，双脚像灌了铅，一步也动不了，她满脑子都是爷爷的脸。
　　七岁，爷爷骑自行车送她去上学，一路的油菜田，太阳像个红灯笼挂天上。
　　十岁，同学们笑话她的月亮胎记，爷爷徒脚走去镇上给她买最时兴的绿丝巾。
　　十二岁，爸爸接她回城，爷爷偷偷给她塞钱，送她三里地。
　　小时候承诺过无数次的“长大孝敬爷爷”落空，原来古人常说的“子欲养而亲不在”，区区七个字有万钧重。
　　-
　　次日晚自习，向来遵纪守法的祝橙旷课了。
　　王阿南首次体验到同桌不在究竟有多孤单，萎靡的摊桌上，来来回回哼一句“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边唱边看林锦砚新广告，也不知到底唱给谁的。
　　苦了前头被荼毒的邱潮。
　　讲真的，其实王阿南和邱潮的成绩并没有温月月想的那么无可救药，包括小光头易腾，秦鲲这帮人更多的是“不乐意学”，而不是“学不好才去混社会”。
　　很快，晚自习下课。
　　温月月停笔合上复习资料，一本一本把课本收进抽屉，她动作慢的不正常，脸上表情淡淡的，待到同学们都走的差不多了，秦鲲是最后一个路过她座位的，没作停留。
　　教室渐渐安静，窗外万家灯火，传来地铁驰骋而过的声音。
　　温月月收拾好了，两手搭在膝盖上，肩膀到手臂紧紧绷着。她咬牙忍，忍到最后肺腑打颤，石像皲裂般，她底底哭出声，颤抖幅度小，哭声羸弱。
　　爷爷成为压垮温月月的最后一根稻草。
　　即使看起来脆弱，但绝不轻易落泪的她，现在真的无法忍到回家。
　　她的勾画满了，可是秦鲲不见了。
　　她以为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可是爷爷要走了。
　　温月月哭着去拨祝橙电话，她并不是要向谁倾诉，她只是更担心突然旷课的祝橙。
　　哭的太凶，眼前一片混乱，指尖轻软点了下屏幕，通话进行。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秦鲲貌似有点压抑，“喂”里带点迟疑。
　　惊雷劈在头顶，温月月马上看显示，眼泪还是止不住，“你好，这里是XX移动，工号8888，移动为了答谢高消费客户，特意给您送话费——”
　　“我不用移动，温月月。”
　　“对不起，我打戳了。”温月月止不住抽噎，但也怂的一如既往，马上挂断电话，背着沉重的书包关灯锁门，到彻底出了四班教室，她还没止住哭，于是拿袖子去揩。
　　恨自己不中用，素净的小脸儿揩的通红。
　　彼时，祝橙来电话。
　　那边很吵，杂音干扰她说话，她被迫用喊的，“月月！你找我吗？”
　　班委记名单前，温月月给祝橙发过一次消息，却并没得到回应。
　　“你在哪呀？”
　　她先前哭的哀恸，现下成了小奶音，祝橙完全听不清，重复几次让她声音大点，最后直接上微信发定位。
　　
　　温月月哭的太专注，加之祝橙那通电话，她急匆匆转过拐角。
　　夜里凉风窜进衣裳，拐角映下斜长的人影，他倚墙，手揣兜里，像等了很久。
　　-
　　这是家清吧。
　　虽然位置基本满了，音乐声也大，但还没到要排队等桌的程度，放的也不是特别嗨的DJ，总体气氛比较适宜，适合下班过来小喝一口的程度。
　　祝橙就在某个僻静的角落独酌，温月月寻到她时，她已有八分醉。
　　“祝橙？”温月月看她醉的不成样，担心的摸她脸颊，手掌下的皮肤滚烫。
　　她从生日那天就反常，总是闷闷不乐，今天居然旷课来喝酒？
　　祝橙充耳不闻，拿起酒瓶倒酒。
　　温月月按住她，又唤她几次，她这才抬头，春温一笑，满是无所谓，“坐下喝一杯，毕业就各找各妈了，我陪你的时间算起来比秦鲲还长。”
　　拗不过她，温月月无所适从的留在她对面。
　　祝橙利落的推给她一只杯子，另只手一直攥着酒瓶。
　　“你和秦鲲，什么时候开始的？”和她玩了一年，再笨也能瞧出她和秦鲲的不同。
　　喜欢一个人，连看她的眼神都会像鞠了水般温柔。
　　秦鲲看她这样，她看秦鲲亦是。
　　温月月低头，视线正好落在酒杯上，杯中酒色醇美，杯壁浮上气泡，应该挺贵的。
　　“不知道。”她老实的摇头，“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自然也不知道他。”
　　祝橙了然，仰头喝一大口，末了听见温月月反问她。
　　“你既然不知道，我也可以不知道吧。”
　　祝橙可可爱爱的用力眯眼，脸上挂起笑，她喝醉的状态和平时判若两人，胆子更大，气场更放松，还颇二。
　　“反正他也要走了，不重要。”
　　“怎么会……”
　　“怎么不会。”祝橙耸耸肩，“他本来得上Z大附中的，就是秦鲲表姐上的那个，然后直升纽约Z大，但他妈妈工作暂时调国内，他爸又是老婆奴，他才回国上高中的。”
　　“你没有想过和他去同一所大学吗？”
　　“没有。”祝橙回答的太干脆，温月月怔讼。
　　祝橙接下来解释，“我家所有的产业都在国内，我又是独生女。别聊异地，我凭什么肯定他在进入新的生活后不会入眼其他女生？或者就算异地成功，我凭什么肯定他会为了我回国发展？”
　　温月月好几次想开口都被祝橙所阐述的现实打败。
　　作为名列前茅的理科生，祝橙此刻的逻辑思维清晰到可怕，“表面上看，我和他门当户对。其实呢，他是美籍我是华人，他要从医我要经商。等十年二十年以后，没有热情冲动。他嫌弃我一身铜臭，我嫌弃他曲高和寡，我们会争吵甚至打架，互相露出最丑陋的一面。如果是这样，就算了吧。不是所有的门当户对都和秦鲲、余瑶似的，况且他们俩是以利益为脊柱才能那么坚固。”
　　“我是真的想考誉川。”
　　“月月。”
　　祝橙在温月月这从来是积极向上的性格，她甚至没向任何人提过背景，但她今天告诉温月月： “放弃吧，你可以和余瑶争爱情，但别妄想和她争前途。”
　　“我想试一试。”温月月咬紧下唇。
　　祝橙看不远处缓缓而来的小队伍，“同样的终点，她爸能给私人飞机，你爸只能给自行车，没有可比性。”
　　她话音一落，尤葵娇俏的笑声飘来，和尤葵一道来的还有四中校花岑宁，岑宁亲密的挽着余瑶的手，有说有笑，全然把“前男友的前女友”这事儿挂在心上。
　　余瑶见到温月月，露出自信大方的笑容。
　　她们是拼桌的。
　　有空位不坐，非要和角落里两个小姑娘拼桌，这操作老板也很迷惑。
　　“哟祝橙，听说你今天翘了晚自习？临毕业无所畏惧了？”干事交上来的执勤表上居然有祝橙，尤葵当时也吓了一跳。
　　祝橙压根不想搭理她，白她，“有何贵干？”
　　“一起喝一杯啊。”不知道谁同意的，尤葵拿起一只杯子给自己倒酒，话对着祝橙说的，举起的酒杯却朝着温月月，她转过脸，“温月月，我们那么有缘分，你不喝一杯吗？”
　　假如是以前，温月月绝对不会喝。
　　但祝橙刚刚那段“私人飞机与自行车”在她心里留下深深地口子，留存十七年的怯懦被更加更强大的负面情绪击溃，从而迸发子虚乌有的孤勇，温月月烦透了这群人时不时找茬，她很清楚，只有反击才能比她们停手。
　　猛地夺过祝橙手里的酒瓶，温月月闷头喝好几口，直接呛吐出来。
　　岑宁和尤葵兴奋地喝彩，见温月月吐了，两人对望一眼，一人按她肩膀，一人拿酒往她嘴里灌，半闹半开玩笑的哄她，笑声淹没在高昂的DJ里。
　　温月月力气小，被两个人强制着，被辣的溢泪，苦酒源源不断向喉间涌入，在胃里翻江倒海，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祝橙建状况不对，使劲晃晃脑袋，偷偷取过手机放在桌子底下给秦鲲他们打电话，刚打开锁屏，手机被人抽走，被撞破目的，祝橙仓皇抬头，与余瑶微醺的脸狭路相逢。
　　纤纤玉指夹着手机，余瑶浅笑，语气一如既往的亲和，“咱们几个还不够吗，不用叫人了。”
　　-
　　酒吧的洋酒品质不好，后劲还大。温月月一连被灌了三五杯，呛的直不起腰。
　　恣意的拎着祝橙手机，余瑶身子向后靠。
　　她眉眼盈盈，醉酒后一丝狡猾覆在眼尾，做派还是她最经典的做派，要不是祝橙认识她三年，真的要相信，她是不想让多余的人来破坏气氛。
　　祝橙反诘：“余瑶，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打太极的功夫炉火纯青，洗脑到让别人产生自己无理取闹的念头。
　　余瑶最擅长拿捏别人情绪，一旦被她摸到窍门，眼睛眨三下的功夫，她能有千百种洗脑的办法，所以祝橙再焦灼也不敢显露出来，酒劲上来，她失去思考能力。
　　尤葵和岑宁又来一轮，祝橙撑着桌面站起来抢手机，恍恍惚惚抬头，霍离冷脸从后面扶她。
　　眨眨眼，祝橙心虚。
　　霍离不给她喝酒，从她某天去他家要作业抄起，她就亲口答应的。
　　比起霍离，秦鲲才真吓人。
　　脸上笼一层寒霜，眼底凉意摄人，秦鲲微微侧头，好整以暇的拉动手腕皮筋。
　　“你们谁给她喝的酒？”
　　尤葵和岑宁对望，然后慌张挪开视线，酒瓶子偷偷藏在脚边，屁都不敢放一个。
　　仿佛从未行凶的余瑶站出来做和事老，“阿鲲，不是你想的那样，尤葵她们只是——”
　　“那么紧张？”秦鲲不急着安抚温月月，眸光转到余瑶这边，DJ换班，酒吧里突然安静，他弯腰，顺手拿起尤葵藏着的酒，一只一只将靠墙的酒杯翻过来。
　　瓶口敲打杯沿，发出清脆声响，倒酒的手法极其熟稔，一顺溜下来斟满十几杯。
　　酒瓶“叮”放到桌上，秦鲲舌尖抵嘴里皮肤，眉头微微一蹙，“你们赏我妞七八杯，我当然要回礼。这局我请，不喝完别走。”
　　酒是她们特地叫的，又烈又苦，一般的女孩子两三杯就会醉成烂泥。
　　尤葵惊惧到颤抖，接二连三给余瑶使眼色，向她求救，眼见着都要哭了，余瑶也怂了，什么架子都端不上，眼神仓皇向两面躲。
　　DJ重新响起，余瑶极力保持自信，用对付温月月的口气，才张口便被秦鲲打断。
　　“你借刀杀人的伎俩还是玩的那么6。”
　　她们在酒吧撞见温月月不是偶然。
　　余瑶早在大礼堂忙毕业晚会的时候就得到消息，是以突然组织尤葵她们来这个局，可怜了尤葵，全程蒙在鼓里，孩叫了姐妹打算一起嗨，看见温月月和祝橙，只当两人终于落到自己手里，有恃无恐的欺负人。
　　笑脸彻底凝固在脸上，余瑶被反应过来的尤葵、岑宁紧紧盯着，那目光真要把她烫出一个洞。
　　完美掩藏十几年的丑陋暴露在昏暗拥挤的酒吧，像被人扒了衣服示众，余瑶不知道她笑的时候嘴角在抽动，又假又狰狞，“你说什么阿鲲，你误会了，你……快送月月回去吧，我担心她撑不——”
　　哗啦——
　　桌上的酒杯被人一举挥落，玻璃摔的粉碎产生一连串骇人动静，周遭的人纷纷朝他们看过来，秦鲲燥郁的转动颈项，灼热的怒火就要冲破理智，被约束着化形为隐隐愠色。
　　“你TM恶心姥姥给恶心开门！老子恶心吐了！”
　　酒保闻声赶来，见到秦鲲马上顿住。
　　他认得这个粉毛。
　　秦鲲有个兄弟和他老板是兄弟，出钱融资那种，所以他转而请余瑶他们出去，尤葵哭哭啼啼，岑宁像个哑巴，余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丢人丢的要死了。
　　秦鲲摸耳钉，“他们那个酒，上十瓶。”
　　酒保应声。
　　“你给我盯着，喝不完一个都别想走。”秦鲲没耐心在这里继续耗，他小心翼翼抱起温月月，走前又回头给余瑶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包括她。”
　　被他看的升起一丝希望，紧接被打入谷底，余瑶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
　　先是震惊委屈，接着气急败坏。
　　酒保瞠目。
　　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看的出，余瑶和尤葵她们的不同，秦鲲居然要余瑶喝？
　　这就算彻底撕破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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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喝的烂醉，温月月不敢回家。
　　祝橙帮忙给温妈妈打电话，说祝橙今晚住她家，刚挂电话准备带温月月走，被霍离拦腰抗肩上扔车里，分别前还在嚎，说秦鲲强抢民女、逼良为娼、不得好死。
　　霍离让秦鲲海涵。
　　不肯回家，又没带身份证，温月月唯一的选择就是去秦鲲家住。
　　她醉的六亲不认，什么事都不管，到了秦鲲家自觉地不得了，抓瞎往他卧室里钻，被子一掀闷头大睡。
　　受害者秦鲲叉着腰，左腿放松，整个人中心在右脚，咂嘴对现下的局势表达不满。
　　搞什么？搞什么？
　　他辛苦把人带回来，还没说怎么分配地方，她居然把床占了？谁允许的？
　　那是他最爱的床，小月亮出现以后它才屈居第二，现在第一和第二抱团了是吗？
　　秦鲲把自己气笑了，破罐子破摔的叹气，替她盖好被子，不情不愿的去卧室的沙发将就。
　　到了后半夜，门锁突然被转开。
　　秦鲲警觉惊醒，额头沁出薄薄一层细汗，他首先想到的是安眠的小月亮，小小一团儿陷在棉被里，脆弱荏苒。
　　手摸到开关，瞬间灯光乍亮，深更半夜，凌蛮毫无征兆的造访让整个别墅掉落深渊。
　　他脚下带风，极具目的性的向卧室走，半途被横在路中央的秦鲲拦住，英俊不减的脸增添一丝愕然，大概是没料到秦鲲会出现在客厅。
　　“你在反抗，爸爸知道，你一直在反抗。”他身上覆盖冷意，眼神刀子似的剌人。
　　就算被教训千次万次，秦鲲回望凌蛮的眼神里，有火炬，十八年来从未消亡。
　　“你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别挣扎，别为了那个无谓的温月月放弃这一切，你会后悔，后悔今天请余瑶喝的酒。”
　　“只有我能欺负她，也只有我能安慰她。”
　　“阿鲲，你真的。”凌蛮轻轻转动僵住的颈项，他五官非常放松，只有狭长眼尾泄露三分凛冽。
　　山雨欲来风满楼。
　　凌蛮满心杀戮的时候，与暴走状态下的秦鲲完全契合。
　　微风悄悄从缝隙飘进，掀动柔软的窗帘。
　　卧室里有些黑，温月月在柔软的被窝里苏醒，胃里的酒一阵阵翻腾，烧的额间的汗洇湿刘海。
　　她听见屋外剧烈声响，像钝器生生掼到碎裂，接二连三的事衣料撕裂和瓷器打翻，整整持续十分钟才有了消弭迹象，不想没出三十秒，那些骇人动静以绝对目的卷土重来，一声高过一声。
　　轰隆——
　　仿佛飞机的轰鸣，温月月心脏慢了一拍，陡然喘不过气。
　　沁满冷汗的手覆在门把，她不断调整呼吸。
　　室外空气微凉，温月月赤脚站在楼梯口，眼前景象令她变了脸色，从前亮堂堂的别墅，灯光晕黄打在崭新家具，好不赏心悦目。如今怎一个满目疮痍，换新不久的东西全毁了。
　　一杆银质高尔夫球杆，锃亮的柄身沾染鲜红的血液，明晃晃的横在碎片上。
　　凌蛮拽着秦鲲的头发，砰砰磕在桌沿，鲜血沿着桌脚一滴滴滑落，他诡谲的笑，西装扣子崩开两颗。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乖？像我们这种人渣，干嘛贪那点不切实际的东西？爸爸从小是怎么教你的？”
　　他抓的手酸，于是放开秦鲲休息，“阿鲲，还记不记得骨裂的滋味？”
　　初三的时候，秦鲲因为余瑶和凌蛮爆发史无前例的战争，秦鲲被打到右臂骨裂，留下很深很深的疤，于是他去纹了个堕天使。
　　“我很心疼。但我知道我教不会你了。”凌蛮余光瞥见温月月，满不在乎笑一声，“那爸爸来教她。”
　　秦鲲发间鲜血淋漓，顺着鬓角留下，他脸色白的吓人，神志也不清醒，直到凌蛮冲向温月月，单手拎起瘦小的女孩，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地上，秦鲲的眼帘才微微颤了颤。
　　就着沾血的手扶桌，他从趴着变为跪着，却不是跪给身生父亲，而是爬到温月月身边，从后面伸手，轻轻捂住她眼睛。
　　温热的手覆在眼前，血腥与黑暗交织。
　　他的声线近在咫尺，“别扯上他，凌蛮，别逼我动手。”
　　一字一句穿透心房，萦绕在温月月耳边挥之不去。
　　温爸爸是很温柔的爸爸，会把月月放在脖子上遛弯，会拿私房钱买辣条给月月吃，会给唱跑调的儿歌哄月月笑。
　　在温月月的世界里，“爸爸”两个字是那么有安全感。
　　思路冲进云霄。
　　为什么秦鲲会又懒又颓，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受伤，为什么过生日过年永远一个人，为什么暴躁，为什么那个睡姿，为什么最后的安全感是烟。
　　因为他一无所有。
　　连喜欢谁不喜欢谁的权利都没有。
　　细软的睫毛挠着手心，被簌簌落下的眼泪打湿，秦鲲其实特别怕温月月哭。
　　她一哭，他就慌的像狗。
　　谁也没料到，温月月居然掰开秦鲲。
　　她两手张开横在凌蛮面前，“秦鲲没错，你想打就打，别拿我威胁他，显得你特别无能。”
　　直到凌蛮的高尔夫球杆砸下，温月月眼皮都不眨一下，她有个蠢蠢欲动的念头。
　　只要今天凌蛮打伤她，明天就能立案。
　　家暴警察不好管，故意伤人就是刑事案件了。
　　就算他只手遮天，闹一闹，但凡余家听到风声，就得考虑下能不能把女儿交到一个，有暴力倾向公公的家里。
　　眼皮闭的紧紧，后槽牙抵着，剧烈痛楚没能袭来。
　　温月月错愕的睁眼，秦鲲抱着她，或许是被打习惯了，他连痛呼都没有，只是眉头狠狠蹙了下，鲜血顺着头发流到温月月皮肤，她胸腔里有刺骨冷意，呼吸变成折磨。
　　温月月颤抖着叫不出声，只能揪心的哭，天塌了，她一个人怎么支撑下去。
　　这一下让凌蛮恢复理智，经商的人最是老奸巨猾，他立刻猜到温月月打的什么算盘，都是小孩子的伎俩罢了，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但他今天尽兴了疲倦了，不打算耗下去。
　　于是，凌蛮低嗤一声，别墅的门啪的阖上。
　　凌蛮走后，坚毅护在温月月身前的秦鲲低低的吟了下，高尔夫杆又重又尖锐，打在身上怎么可能真没感觉。
　　温月月哭的嗓子嘶哑，不知所措的看手掌的血。
　　秦鲲疲软的放下眼帘，与他平常懒洋洋的样子重合，他用袖子揩温月月眼泪和脸颊的血。
　　“别怕，他有经验啊，不会伤到骨头，就是疼。”
　　他一说话，温月月眼泪如洪水决堤，她怕的连哭出声都不敢，只能倾尽全力的抽噎，发出细细的腔鸣。
　　全怪自己，要不是她不自量力，秦鲲也不会多挨那一下。
　　都听到疾风声了，那一下得多疼啊。
　　“对不起，秦鲲，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好好待在卧室里。求你不要喜欢我了，我真的没用……”
　　秦鲲没讲多余的话，一把拽她进怀里，搂的太紧，紧到心脏贴着心脏跳动，紧的要把人镶进他血肉里。
　　温月月快没法呼吸了，即使如此依旧止不住哭。事到如今，她除了哭，能做的事只剩一件。
　　“余瑶抢不走你，誉川大学我一定会上，秦鲲，你等我。”
　　瘦小的人藏进秦鲲怀里，脸颊贴着他颈窝。领口的针孔摄像头细小，无意间蹭到，触感冰凉。

🔒月亮
　　东都的毕业晚会很有意思, 默认高考前一天举办。
　　这是余瑶在位的最后一个晚会，全程监督不经手，内定主席尤葵已经能将晚会办的井井有条, 甚至邀请到实验初中的小神童来演讲。
　　小神童叫贝奥, 前段时间某项发明刚申请专利, 被邀请来东都和一个哥哥配合演讲，分别阐述‘天生神童’和‘后期崛起’的心路历程。
　　高三四班的秦鲲同学接到邀请时脸垮的不成样, 他万万没想到, 参加个破赛居然会有这么多破事，但他并没拒绝，隔三差五也会去大礼堂装装样子。
　　大礼堂人多口杂, 一来二去风声走漏，“彩排”变成了“陪余瑶”。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偏偏他那段时间状态不好，没心情教做人。
　　晚会当天, 秦鲲来的迟。
　　小干事连哄带求把人带去候场室，道具组的人正在给演员逐一上麦。给到秦鲲的时候, 麦出了点问题, 几个干事手忙脚乱，一个打电话找部长，一个打电话找道具老师, 好半天才勉强解决问题。
　　秦鲲听他们“嗡嗡嗡”的吵个没完，舞台上伴奏一茬接一茬, 他起身去外面抽烟。
　　浓雾自唇边漫开，秦鲲烦躁的拨了拨颊边的小蜜蜂。
　　贝奥出现在秦鲲身后是种惊吓。
　　“哥哥, 你的香烟盒上有‘抽烟有害健康’的字样吗？”
　　秦鲲蓦的回头。
　　贝奥上了妆，稚气的脸庞染上点风尘, 理发师用发胶把他头发定在额后，硬凸成熟感。
　　“现在大家好奇怪。”
　　他感到费解，“就像香烟。明明每盒都印那句话，厂家却疯狂的生产，明明顾客都看到那句话，却不会停止购买。”
　　突然出现，突然对他说这些，秦鲲玩心大起。
　　他捻烟，手肘搭在窗柩，等贝奥说明来意。
　　彼时，大礼堂里的某个节目落下帷幕，主持人款款走上舞台，话语声代替伴奏声。
　　贝奥顿了顿，道：“你和岑宁附和吧，我觉的你们登对。”
　　秦鲲哑笑。
　　“岑宁是你谁。”
　　很难想象，贝奥才上初二。
　　极大众的单眼皮，线条如随手勾勒的简笔画，他个头不及秦鲲，同他说话要仰着点，“刚刚余瑶姐姐安慰我不要紧张，和我说了好多话，如果哥哥你不和岑宁姐姐复合，我要去追余瑶姐姐。”
　　现在全世界都以为，秦鲲和余瑶只是还没公开而已。
　　所以说，这小子想威胁他。
　　特地照顾小朋友的情绪，秦鲲眯眼，微微弯腰与他平时，懒洋洋的扬起唇角，笑完了却不说话，他无声按灭烟丢进垃圾桶，打算离开。
　　贝奥的皮肤在男孩子里算非常白的，冷光下不掺任何杂质，白到透明。
　　被逼到死角就能生出孤注一掷的勇气，他对秦鲲的背影高喊：“早晨，我在尚德楼碰到一个姐姐，她送我水晶糖，我知道她在哪个班。”
　　正中靶心，背影定在原地。
　　“这次可以和岑宁姐姐复合了吗？”
　　贝奥缓缓露出淳朴无辜的笑容，与他苍白到透明的肤色交相辉映，“温月月姐姐好单纯啊，我偷偷闻她头发的时候，她只顾的上帮我系领带。”
　　嘭一声，秦鲲锤墙。
　　他一手叉腰一手找烟，找到一半骤然冲来揪贝奥领子，两步把人摁墙角，“你TM意淫什么了？你TM想死了？”
　　贝奥细细观察他脸上精彩的表情，伸手摘麦。
　　脖子勒的难受，他轻微挣扎，“哥哥你好自私，完全不管余瑶姐姐的死活啊。”
　　秦鲲蓦的放开他，视线下移再下移，垂眸看到颊边的麦。
　　他被这小子耍了。
　　大礼堂的风向早在两人交谈时就变了。
　　时逢主持词串场，主持人不知所措，就算及其专业的硬着头皮往下走流程，也无法掩盖莫名而来的两个声音清晰回荡，观众席嗅到八卦的味道，没人会听枯燥的歌颂。
　　温月月和余瑶的战争在这刻揭晓结果，钻进一千多张耳朵里。
　　这份荒唐的剧本，随秦鲲的反应迎来尾声。
　　被群嘲的女N号，早就把女主角死死踩在脚底碾压，像个危言耸听的笑话，携带温月月的尊严，一巴掌接一巴掌，威风凛凛的打在观众脸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错愕之余，也能想起，早在久远的以前，男主角表达的清清楚楚。
　　第一个带节奏的是自以为是，一呼百应的，是人性的不屑、自卑、嫉妒频频作祟。
　　于是他们选择性忽视真相，万众一心把矛头对准温月月。
　　仿佛这样就能消除骨子里的恐惧，恐惧她比自己更成功。
　　脸最疼的大概是席间的余瑶，千百双眼睛，目光潮水般涌来。
　　真相大白的头一秒，余瑶跌落神坛。
　　无论是道具组出现重大事故，还是金童玉女的传言。
　　晚会潦草收场，校方追究责任，一通电话打到余瑶那。
　　余瑶扬手砸了手机，把自己和秦鲲锁在会议室。
　　她两手撑在会议桌，整个人压在秦鲲头顶，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从前藏在阴影下的五官。
　　“秦鲲，你要干什么？你别忘了，我们是——”
　　“娃娃亲？”
　　仿佛听到特别好笑的笑话，秦鲲撇过脸讥笑，复无惧无畏的对上她眼睛，轻声提醒：“说合作伙伴吧，别那么感性。”
　　白炽灯下，余瑶的脸变得狰狞不堪。
　　她反诘：“但你撕毁了合同。”
　　“我还可以撕的你更丢人。”
　　虽然贝奥让人不悦，但结果是秦鲲想要的。
　　他给过她很长一段时间的面子，长到令温月月受到更多伤害。
　　幡然醒悟是凌蛮打他那晚，从来怂到不可思议的温月月站出来替他挨打，盘算用牺牲自己的方式解救他。
　　其实很坚强很勇敢的女孩，到底吃过多少苦，才会求着自己偷偷喜欢的男孩去喜欢别人。
　　“好，我文艺点讲。 ”
　　他觉的女生还是要让一让，“是我自以为是的绅士行为，助长了你的虚荣心和不负责任，我决定纠正错误。”
　　“秦鲲你搞清楚！你只有讨好我才能活下去！否则你一定会被打死！”瑶有恃无恐的搬出凌蛮威胁秦鲲，“你不怕吗？我知道你怕！毕竟你才被教训过不是吗？”
　　她终于承认了，承认从一开始就知道秦鲲的处境，承认她被逼喝酒那晚，卑劣的跑去告状了。
　　咂嘴，秦鲲抵住耳蜗，这是他从前面对邵蓝常做出的反应。
　　实在文艺不下去了，“别拿副冠冕堂皇的样子对我，你个PUA女PUA来PUA这老多年也没把我PUA到手，你现在的样子丑到和凌蛮一样。你算了你别绞尽脑汁PUA我了，你该去看心理医生。”
　　余瑶从未见识过秦鲲有多社会，她只擅长洗脑，但秦鲲貌似开始教她做人。
　　秦鲲霸占会议桌主位，那是余瑶从前专属的位置。
　　长腿使力小幅度转椅子，他微微蹙眉。
　　“收收你那笑到马上要僵掉的脸，务实点，你也不过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三两油的的二流货色。”
　　“是跟我深情演绎到走火入魔了吗？”
　　“我瞎几把问一句，早上起来照镜子吗？怎么就这么陶醉认定我必须搁你这栽跟头？”
　　“Excuse me ？”
　　“我搂过的表子比你装过的逼还多，你不是最正也不是最骚，我就闭眼找调剂也不会是你。”
　　“为什么是你？因为你的话我可以拔掉无情？ ”
　　余瑶完全搭不上他的话，只能干巴巴气到浑身颤抖，指尖泛白，桌角要被她扣出两个洞。
　　秦鲲还没说完。
　　像医生看全身都有毛病的病人，声音不高，句句都要放进初出茅庐的社会人笔记本里。
　　“你玩的小伎俩我追温月月第一天就总结在物理书扉页。”
　　“我亲她的次数比你办过的晚会还多。”
　　“我对她有多好你这辈子都想象不到。”
　　“凌蛮能活几天鬼TM知道，你先别铆足劲钻坑，想想你老子你妈怎么教你做人的，别把自己活成免费那啥还陶醉的无法自拔。”
　　“阿鲲……”
　　余瑶抬眸，盈盈热泪搞的自己楚楚动人，她知道秦鲲最怕女生哭。
　　连带椅子滑到余瑶面前，靠近她，笑道：“你告状弄的凌蛮打我那天，我带了摄像头，东西大概到外公了，你的靠山倒了，你自己作妖作的。”
　　敛起笑容变脸，“开门。”
　　冷冰冰两个字，余瑶生生止住哭声，秦鲲出门前，照国际惯例补刀，“不蠢的话就被拿哭治我，温月月哭我心疼，你哭我只会很烦。”
　　-
　　高考后没多久，电视上报道某家上市公司做假账，幕后老总被当场抓获，打了马赛克押上警车。记者语速快，讲述事件极为官方，温月月从头至尾只听明白一句。
　　——犯罪人凌某供认不讳。
　　翌日，温月月早早来到久违的东都高中，随马莉莉前往Y市誉川大学参加招生考试。
　　当时候场室只有余瑶和温月月两个人。
　　温月月收到祝橙的祝福短信，和她聊天，两人讲了一会儿，温月月只觉的更加心绪不宁。
　　
　　温妈妈于昨天忽然出差，爸爸也有半个月没回来了，她给他们发信息，基本是要她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这类话，让人起疑。
　　她想了想，打算给秦鲲回个电话报平安，刚打开锁屏，许久未见的余瑶徐徐收起手机。
　　余瑶貌似瘦了一些，远没有从前光鲜亮丽。
　　“从高考到现在，你们多久没联系了？”
　　她这么一提，温月月才意识到她和秦鲲已经一周没联系了，先是忙高考，高考结束还有一大堆善后工作，秦鲲这段时间也安静的很。
　　奇怪了，他之前明明粘人的要死……
　　余瑶大大方方的把秦鲲的情况告知于她。
　　“他爸爸入狱了，公司董事在抢他股份，他也是厉害的很，说不要就不要，一毛都不要。我爸帮他请了律师团，他在人那直接签了转让书。”
　　信息量太大，温月月抓着手机不知所措。
　　“其实也没什么好抢的，全冻结了，能不能放出来还是未知数。”
　　余瑶悠悠抬头，露出一节细白秀挺的颈项，她还是从前高洁神圣的女主角，也永远是，“你爷爷今天下葬，你不回去看看他吗？”
　　字字句句掺着利刃冰刀，砸在温月月心口，捅出无数窟窿。
　　惊雷在耳边乍响，温月月的眼泪几乎是一瞬间滚落，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攥住颈上的绿丝巾，浑身颤抖。
　　听到消息时，她是懵的。
　　心沉下去，然后本能的哭，脑子里只盘旋一句话。
　　爷爷死了，我没有爷爷了。
　　这话又返回来重复一遍。
　　爷爷死了，她没有爷爷了。
　　五脏六腑搅在一起，像泡在最寒的冰窖里，肌肤一寸寸皲裂，最后变的遍体疮痍。
　　哭都哭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大概就是温月月现在的耳鸣加失声。
　　没有爷爷了，该怎么办呢？
　　以后绿丝巾丢了怎么办？回老家找谁？爷爷的鱼竿怎么办？她想他了怎么办？
　　昨天走的，所以妈妈临时出差。
　　余瑶说的没错，今天下葬。
　　爷爷肯定很想见她最后一面吧，可是为了让她好好高考，没打过一个电话，到临了，也没能见她一面。
　　温月月蹲在地上蜷成一团，泣不成声。
　　余瑶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看她冲出候场室，永远消失在视野。
　　
　　对，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个时间点把噩耗告知她。
　　凌蛮倒了又怎样？
　　爸爸在秦鲲最难的时候施以援手，生意人怎么会做亏本买卖呢？
　　外公属意的还是她余瑶，秦鲲帮她找到了更大的靠山，她开心还来不及。
　　就像秦鲲说的。
　　为什么活成这副鬼样子了呢？
　　他呀，什么都看的明明白白，怎么就看不出她喜欢他呢？
　　十三岁首次去他家做客，这人睡到十二点下楼吃早午饭，那副思维放空的呆萌样，那刻起，她就决定喜欢他。
　　爸爸教的，做人先学笑，笑的比谁都真诚，动手比谁都狠。
　　喜欢一个人也同理。
　　忠贞不二，不择手段。
　　余瑶抬手看表，还有十分钟进场。
　　百无聊赖间，她从包里取出一瓶艳红的指甲油，拧开，坐在靠窗的位置。
　　风扬起帷帘如少女的腰身，窗外天空湛蓝，每隔一段竖着一节电线杆，Y市的大江翻涌不息，卷走这个城市的一切喧嚣。
　　她埋头，一个指甲、一个指甲细细的涂，涂完再完整的撕掉扔地上。
　　这么妖艳的颜色，不适合女主角。

🔒吻
　　从X市赶回老家并不是容易的事, 温月月费尽周折于傍晚时分瞧见自家大门，丧事办到末尾，宾客早已散去, 她只向隔壁二奶奶打听到他们送人去火葬场了。
　　乡下叫不到网约车, 温月月徒脚走到目的地时, 爷爷成了小小一坛骨灰盒。
　　温爸爸和温妈妈双双错愕。
　　他们女儿明明在参加招生考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寒假和爷爷钓鱼的场景仿佛还在昨天, 今天就给她一坛冰冷的骨灰盒, 多么荒诞，温月月这么想，看温爸爸和温妈妈的眼神变的陌生。
　　余瑶是阴毒, 可如果不是经她口，自己还要蒙在鼓里多久？
　　一个月？一年？
　　牙齿打颤，带动苍白唇瓣频频哆嗦，正值三伏盛夏, 却冷的呼吸困难，她沉寂多日的疲倦、心焦、颓丧在这一秒翻滚, 铺天盖地淹没头顶。
　　其实击垮温月月再简单不过。
　　用她最在乎的人, 去伤害她更在乎的人。
　　既担心女儿的心理状况，又忧虑她的招生考试，温妈妈最先从错愕中抽身, 堪堪动身上前，温月月突然拽着温爸爸的衣角, 一点一点跪下。
　　温爸爸手里抱着骨灰盒，也许是长时间没能好好休息, 他挺直的背影弯了一些。
　　像濒死的人放弃最后一根稻草，温月月回神。
　　爷爷离开了, 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同时带走的，还有那个微风和煦的艳阳天，眉毛弯弯、眼角弯弯的笑脸，下田劳碌前盖在头顶的大草帽。
　　多少思念抱歉，末了只凝成喑哑一声呼唤，“爷爷……”
　　月月啊。
　　没能见爷爷最后一面，也错过了誉川大学。
　　人生那么长，她可能再也遇不到比爷爷对她更好的人，也不会再找到比秦鲲更爱她的人。
　　……
　　月亮闹钟准时闹铃，噩梦被打断。
　　温月月魇住了，悲伤透过紧闭的双眼蔓延，泪水沾湿枕被，她却哭的很小声。
　　明媚的阳光调皮的从窗帘缝隙中钻进来，不知第多少次这么醒来，温月月筋疲力竭的揉太阳穴，另只手去够手机。
　　屏幕亮，显示一个时间。
　　时间上方还有日期和天气。
　　
　　窗外四月芳菲天，爷爷已经去世七年了。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温月月考去另个大学，与Y市相距半个地球，同所有平凡人一样，交毕业论文准备答辩，然后在忙忙碌碌中找一份工作，朝九晚五。
　　日子就在指尖流逝。
　　曾经那些青葱岁月，还有岁月里神采飞扬的少年，上了锈蒙了灰，积压在箱底，成了俗气的心上未亡人。
　　意识渐渐清醒，门铃悠悠的响了。
　　下床开门，许琦一手抱着祁斗，一手拎着塑料袋，灰色运动套装换成新样式，他笑的比从前更稚气一些。
　　毕业后，温月月在一家报社做记者，某天突然收到许琦的快递。
　　从大名鼎鼎的殷氏旅游总公司寄来的，着实惊掉了办公室小丫头的下巴。至于许老板到底怎么从茫茫人海把她找出来，温月月不得而知。
　　塑料袋里装的是早饭和生食，许琦熟门熟路的进来，将祁斗放在沙发后去厨房忙活。
　　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温月月自觉的去沙发照顾祁斗，想要小孩子安静简单的很，给他个手机就行了。
　　肉嘟嘟的小手在屏幕上滑来滑去，祁斗玩的不亦乐乎。
　　温月月把他衣领扣上，低声叮嘱：“只许玩儿一会儿。”
　　类似于大人的担心，祁斗从小听到大，但他聪明的选择左耳进右耳出，顶嘴只会被要求立刻停止，得不偿失。
　　专心致志的盯着手机屏幕，“月月姐姐，你什么时候嫁进我家？”
　　一口水差点喷出，这孩子怎么回事，到底谁教的？
　　“斗斗，怎么突然这么问？”
　　“许琦哥哥每天都忙着画你，也不带我遛弯，也不带我去超市，我问他到底要画多少，他说画到你嫁给他。”祁斗气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离水的鱼，“我们男人就是这样，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
　　他讲的一本正经，温月月听的百脸懵逼。
　　什么男人……什么头脑……到底是谁教的啊喂！
　　说起这桩，她还闹过笑话。
　　许琦这人有毛病，他喜欢拿祁斗当女孩子养，梳俩小辫弄个洋娃娃什么的，搞的全世界都以为祁斗是女孩子，直到有次温月月给祁斗换尿布……
　　场面太酷，和谐。
　　温月月叹气，起身去厨房给许琦打下手。
　　作为有钱人，许琦不太称职，他没有昂贵的限量版，干起家务也仅仅有条，厨房里的一切在他手下井然有序的进行，温月月来时只要切切菜打打蛋。
　　“你这教育方式不行。”她悠闲的拿刀切菜，跟旁边贤惠的许琦闲聊，“斗斗才七八岁，你整天都给他灌输些乱七八糟思想，以后搞不好会出问题。”
　　“我没啊。”许琦抵赖，没一会儿凑温月月而后，“你这操谁的心？”
　　言外之意，爸爸一般存在的许琦，逗弄操妈妈心的温月月。
　　耳后气息来的突然，像羽毛扫过肌肤，惊悸间，刀没控制好力道，手指上的麻痛打断思维，鲜血洇湿绿油油菜叶，她痛的嘶一声，抽手甩两下。
　　许琦触电般放下手头的活，一边训她一边带她去客厅，从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翻出急救箱，甚至不用看说明，他把上药包扎的工作做的无可挑剔，温月月愣愣的看他轻轻吹伤口，恍恍惑惑。
　　从他进门到现在，大概二十分钟。
　　每件事都做的理所当然，像什么呢？
　　恐怕随便拎个不知情的外人观摩，都会觉的，这是他交往许久的男友，要是脑洞大一点的看到祁斗，说这分明是她丈夫，貌似也不那么难理解。
　　或许是温月月的目光过于直白，一心扑在急救措施的许琦蓦的抬眸。
　　七年间，她更成熟了点。
　　喜欢穿宽松的背带裤，留到锁骨的细软直发，占了天生娃娃脸的便宜，成熟的只有气质。
　　两人对望，许琦那边似有天雷地火无端起。
　　有什么不可以呢？
　　这么多年了，如今男未婚女未嫁，一切都是合法的，甚至结果必然。
　　于是，向来讨厌的突然停电在此刻凭空生出三分暧昧。
　　窗外微光勾勒温月月脸部线条，明暗相间里，根据记忆很快就能辨识一个完整的她，许琦第一次急躁起来，心如擂鼓般跳的重而快，他就着她手上的那只手用力一拉，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借助冲力，两人有一刻差点肌肤相触。
　　温月月这才从呆滞中缓过来，她听见许琦说，“月月，你一个人太辛苦了，跟我吧。”
　　他是殷氏旅游的太子爷，对自己痴心不改，跟他，就能甩手享福。
　　任谁都觉的，许琦是最棒的选择，包括祝橙。
　　而那个人，是杳无音信，是遥遥无期。
　　他们开始过吗？
　　什么时候结束的？
　　好像没有准确答案。
　　暌违经年，唯一确定的，是从她在招生考试做逃兵开始，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一断就是这许多年。
　　人海茫茫，大家都有不同的际遇，再去奢求什么实在可笑？
　　此刻天时地利人和，另有黑暗做媒，给人一种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用付出代价的错觉，温月月垂眸，放松又释然的轻笑，说辞呼之欲出，电话连番轰炸，扰的人不胜心烦。
　　无奈，温月月接起。
　　温妈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不容置喙的令她中午回家吃饭。
　　-
　　温爸爸和温妈妈还住在从前的小区，地方没动过。
　　温月月毕业之后就搬出来了，逢年过节才回去住几天，温爸爸几次说想她，她都搪塞过去。
　　其实他们心里知道，月月忘不了爷爷的事。
　　温爸爸和温妈妈愁的不一样，温妈妈更担心女儿的婚姻大事。
　　不是说年纪的问题，她现在不过二十四五，还没到火烧眉毛的程度，她的问题在于，根本没这方面的想法和苗头。
　　大学期间就安生的让人起疑，等工作了，还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有次陪温妈妈下楼遛弯，路上小伙跟她要联系方式，为了推脱居然编出从不玩微信的说法。
　　到家时，温妈妈正好端上最后一道菜。
　　这些年温爸爸苍老了不少，眼角眉梢爬上皱纹，走路也没从前利索，见温月月来了喜的像个孩子，亲自给她添一大碗饭，问七问八的想知道她最近状况。
　　温妈妈比他沉的住，起始并没发话，等到饭吃了一半，装模作样的刷抖音，刷着刷着，刷出一连串未婚男性的照片，试探着问温月月喜欢哪个。
　　饭扒到一半，温月月立刻意会。
　　温妈妈要给她相亲。
　　“都不喜欢。”
　　闻声，温妈妈的脸顿时黑几个度，半低着头，眸子一抬，老花镜滑到鼻梁。
　　“你现在这眼光，怎么变这么高了？妈妈记的你小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呀，你小时候口口声声说，只要相处愉快就好了，这几个妈妈亲自帮你把过关，人都很好的呀……”
　　温月月不敢顶嘴，连三扒完饭躲回房间。
　　没多久，只听房间里一声尖叫。
　　温爸爸正看报纸，温妈妈在厨房洗碗，两人齐齐朝卧室探头。
　　温月月声音细软，就算扯开嗓子乱吼也并不刺耳。
　　房门被猛地拉开，几根头发勾在睫毛，她急的团团转，“妈妈，我的恐龙和奥特曼呢？”
　　那两个几乎占据整个小床的玩偶，从高三把它们带回来，一放就是好多年，温妈妈说过几次，后来温月月搬出去，她越看越觉的不顺眼，今早拿出去丢掉了。
　　“你要的吗？要怎么不带去你那，我以为你不要了……”温妈妈嘟哝。
　　不放在眼前不代表不放在心上，那是温月月最宝贝的东西了，宝贝到听到温妈妈说把它们丢进楼下垃圾桶，瞬间孩子一样，哇的哭出声。
　　声音哭的嘶哑，穿着拖鞋，急切又惊惶的下楼。
　　她徒手去翻那几个巨大的垃圾桶，里面什么恶心骇人的东西都有，污秽沾在皮肤和衣服上，鼻尖充斥令人作呕的味道，即使如此依旧不管不顾。
　　路过的行人看猴儿一样看她，指指点点
　　滚烫的眼泪从下巴落到手背，仿佛有什么生生被剥离撕裂，心口痛感再度卷土重来时，温月月在议论声中崩溃。
　　她埋头蹲下，抱着瘦的只剩一点儿的自己，想要蜷进龟壳里。
　　哭到眼睛发干发痛，流不出一滴泪，垃圾车来了，他们无视温月月，不由分说的带走所有垃圾，温月月全程沉默，眼见着庞大的车子渐渐远去。
　　岁月催促着，要她忘记早就形同陌路的人。
　　做不到，就残忍的动手拔掉。
　　心口最隐秘脆弱的区域，被拿到白日底下暴晒，密密麻麻的伤口显露。
　　从前最怕的就是主编来电，今天居然庆幸。
　　“快快快，动起来，现在立刻马上，去采访个人，采访稿和地址我发你QQ了……”
　　-
　　外行人只知“无冕之王”的称号风光，记者的职业神圣，却不知这行有多辛苦。
　　三百六十五天待命，主编一个电话刀山火海都要闯。
　　没有整理情绪的时间，温月月马不停蹄的坐上网约车。
　　用力带上车门，她点开文件一看，首行标题——无比帅气的水果大亨
　　什么鬼……
　　她所在的报社有个规矩，人物专访的内容，从拟定到上报必须由当事人全程把关，以免造成无可挽回的问题。
　　思考什么神人能想出这么个标题，微信消息狂轰滥炸。
　　温月月莫名其妙被拉进一个聊天群，里面热闹的不得了，ID一个比一个眼熟，温月月眼尖，看到谭小禾@她来参加自己的婚礼时瞬间明白，这是东都高中高三四班的校友群。
　　温月月和谭小禾没断联系。
　　两人凑巧上同一个大学，凑巧住同一个宿舍，现在谭小禾所在的公司凑巧在温月月所在的杂志社对面，就一条马路的距离，于是经常一起下班一起吃饭。
　　奇怪，明明之前关系谈不上多好，却在各自步入新世界后，变的异常亲切。
　　谭小禾有个交往了挺久的男朋友，两人大学就开始谈了。
　　可温月月觉的那个男的品行不好。
　　谭小禾也知道温月月不一定赞同，所以选择在群里邀请她，用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方法通知她，来或者不来。
　　温月月私聊她。
　　【月亮：小禾，你确定吗？我之前真在酒吧门口看到他捡尸，还把人带上车。】
　　温月月知道，这事应该装不知道。
　　但她真的没办法看朋友往火坑里跳，故而在目睹事件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谭小禾。
　　陷入爱情的女人智商为负数，一点都没错。
　　谭小禾怎么也不相信，拒绝知道男友的不好信息，有时真相就在眼前，她也会自圆其说，骗完自己再骗别人。
　　其实谁也没能被说服。
　　【谭小禾：我不管啊，你必须要来，不然我们绝交。】
　　【月亮：小禾……】
　　【谭小禾：阿姨拜托我给你找对象，我身边哪有比宣泰更优秀的呀，我就让他帮你找的，帅哥都凑堆玩的，他找的肯定不赖，你记的打扮漂亮点哈~】
　　温月月惆怅叹气，脑袋向后整个人筋疲力竭般瘫在后座，一道浅薄的光晃过，她眸子轻转，车窗外是渐渐远去的东都高中，今天周四，正值下午第三节上课，久违的铃声叫人怀念的眼眶含泪。
　　她扒在车窗上看。
　　看门的叔叔老了不少，还和从前一样爱晒太阳，端个板凳捧杯茶，坐在门口闲暇度日。
　　自门口极目望去，有两排茂盛的风景树，左边是操场，右边是教学楼。到底还是有钱啊，好像前不久翻新过，墙壁地面花丛亮堂堂的，无论领导何时视察都风风光光。
　　正看的入神，车子停了，师傅通知她到了，再往里就是小巷，他开不进去。
　　温月月再次确认主编给的地址，随后下车。
　　日头正猛，小巷里人烟稀少，她瞎子摸黑走了一段路，倏地在巷子口撞见两个混混，一左一右靠墙，嘴里叼着烟，头发搞个非主流的挑染。
　　也许是娃娃脸作怪，也许是身高因素，说温月月是从东都高中跑出来的女学生，不会有人怀疑。
　　两个小混混恶狠狠的要温月月给钱。
　　这次温月月学精了，戒备的观察他们，乖乖的把现金交到他们手上，然后趁两人没注意，扭头狂奔。
　　失算的是，这两个男人远比多年前的那两个更加强壮，而温月月跑步从未进步。
　　脚步声逼近，温月月却越发疲软，大口大口的换气，无法阻止速度放慢。
　　钱已经给了，还追着不放。
　　她清楚的知道被捉住的下场，只能竭尽全力逃亡，像那年一样，试图往人声鼎沸的街心去。
　　男人嘶吼着让她站住，声音又尖又刺耳，响彻空荡荡的巷子。
　　胸腔刺痛，喉间满上血腥味，温月月无助的啜泣，她骂自己出门不看黄历，骂自己是世界第一倒霉的笨蛋，边擦眼泪边骂，祸不单行的，她踩到什么东西了，不受控制的滑的老远，接着一头栽在红黑AJ上，实实在在啃一嘴泥。
　　从膝盖到额头，钝痛传遍全身，温月月吐出沙子，哀嚎着去捂额头。
　　手掌擦破了皮，沾上额头的几点血迹，她生无可恋的抬头，与内勾外翘的桃花笑眼偶遇。
　　腰上系着围裙，左手攥着锋利的专用刀，一头粉毛终究被时间浸染，恢复初时颜色。
　　如此看来，这张又欲又奶的脸就彻底乖的无可挑剔了。
　　温月月眼角带泪。
　　真是个无比帅气的水果大亨啊。

🔒月亮
　　每到放学的时间点, 榴莲总会买的特别快。
　　温月月也不急，就坐在从前帮秦鲲写作业的位置，安静的等待。
　　一颗满身带刺的榴莲被他翻过来, 手起刀落轻轻一掰, 完好无损的放进透明盒子里, 塑料袋麻利系上，左手扶着递给客人。
　　熟练而淡定, 与从前如出一辙。
　　待到人烟散去, 秦鲲摘了手套，悠悠靠在推车边，也不说话, 就这么直勾勾的盯温月月，惹的她雷劈似的回神，手忙脚乱翻开笔电。
　　“您好，秦鲲先生, 我是XX报社的记者温月月，冒昧打扰, 可能需要占用您一点点的休息时间, 对您进行采访。”
　　职业病犯了，温月月调设备时顺嘴流出开场词，完了又懊恼, 反倒把气氛弄的尴尬，咬了下唇角, 她直入正题。
　　“我们知道，成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做生意需要睿智的头脑、敏锐的判断、魄力、人脉、运气缺一不可，这其中, 您必定遇到不少困难，是什么支撑您到现在呢？”
　　从重逢到现在，大概三个小时，目光所及皆是她。
　　微微歪下头，嘴角噙着明媚温暖的笑，看她强作镇定，听她嘴瓢到N和L分不清，看个尽兴问题终于抛过来。
　　秦鲲指指头顶湛蓝的天，“晚上它就出来了。”
　　也不谈生活艰辛，也不谈情怀理想，非要拽个报社记者聊天文，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思索半晌，敲下“月亮”两个字。
　　该不会卖水果卖傻了吧？
　　“那又是什么契机让您选择做水果生意呢？”
　　“我只是在专业讨债和卖榴莲之间选了后者。”
　　“我记得您是名校毕业，放弃物理学——”
　　“我高中文凭。”
　　劈里啪啦的键盘声突然消失，春归的燕儿在高高的电线杆上栖息，几声鸟啭，颈项僵了又僵，温月月抬头望秦鲲。
　　“怎么……”怎么会，他不是和余瑶去念誉川了吗？
　　有好几次，梦见自己从某个渠道得知他结婚了。
　　与所有年少无知的爱情一样，起风了，在指尖飞散，曾经的万千深情敌不过岁月悠长，记忆里那道疤、那个人，愈合后湮灭。
　　他的结婚对象呢，也可能不是余瑶，或温柔或个性，总之与自己无关。
　　秦鲲点烟，夹在指间，另只手叉腰，整个人站的很随意。
　　“我跟余瑶早完了，但老头子中意她，我就和家里闹翻了，这段别记了。”
　　杂糅烈酒，字字诛心。
　　到秦鲲嘴里，轻而易举的像讲述别人的故事，“我也没什么特长，混社会吧也不知道还有命没命见你，正好仓库里有一车榴莲，我就随便卖卖，没想到发了。”
　　秦鲲高中有篇作文，叫《论卖榴莲能否发家致富》，里面详细讲述了他完整的营销思路，以及提到榴莲的净利润是40％。
　　那篇作文分很低，所有人都觉的他在扯淡。
　　温月月心口被他的烟烫了一个洞。
　　从前金尊玉贵的太子爷，没任何人支持，白手起家得吃多少苦，她没能亲眼所见。
　　只知道，自食其力以来，她跑过多少趟采访，捱过多少骂，熬过多少夜，即使如此也不过“努力平庸着”的水平。
　　她心里明镜似的，他的“随便卖卖”四个字掺着血。
　　“为什么拉黑我。”
　　“不是你拉黑我吗？”
　　两两相望不过三尺距离，却如同间隔山海。
　　为了表达此刻奔涌心绪，温月月学主编骂人时的口头禅。
　　“靠！明明是你电话打不通。”
　　秦鲲也不甘示弱，“靠，是你先不回我消息。”
　　“靠！我在忙啊，我爷爷下葬。”
　　“靠，我也在忙啊，我电话都被董事会打到停机了。”
　　“靠！所以你现在在怪我喽！”
　　“不怪你，不敢怪你。”秦鲲垂眸笑，脸上线条温温柔柔的，炽热滚烫的爱意冲撞肺腑，他却没上前，只是轻声重复，“我明天还在，后天也在，这几天都在，我保证这条路没傻逼追你，或者你夜里来我也在。”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女孩或许有更好的选择了。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温月月按耐不住，堪堪迈开腿要靠近他，电话来的又快又准。
　　气氛中断，温月月不得不接起来。
　　“喂。”
　　“有空吗？带你吃饭去。”
　　是许琦的声音，如果是平时，温月月大概会考虑一下。
　　她不知道秦鲲是否能听见，也不知道听见了是否认的出声音的主人，略微心急后敷衍道：“我现在有事。”
　　两人又讲一个来回，随后温月月掐断电话。
　　她斟酌着，想什么样的措辞能重塑方才尚未表达的情绪，秦鲲却在这时丢掉抽到一半的烟，人更懒些，眉眼放松似一潭温水。
　　“其实我近段时间隔三差五得去季宅送东西，不一定都在，说不好什么时候错过，就再说吧，许琦有事你还是就他。”
　　他语速快，温月月跟不上，看他笑容清浅，说话和煦春风的，她心里慌乱无从下口，还找不到插话的时机，焦灼到结结巴巴。
　　“我……。”
　　她正憋的难过，街心走来一个熟悉的朋友，脚上价值不菲的球鞋又换了最新款，邱潮较七年前成熟的不是一点两点。
　　若说他从前是地地道道小鲜肉，那么今天这身随意里带点垮的、神似秦鲲的穿衣风格，基本可以归类到老腊肉里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送季宅吧。”
　　他点破秦鲲的谎言，“你是送去季初漾的私人别墅。”
　　憋屈的像点过火的哑炮，温月月脑海里反复重复。
　　——你是送去季初漾的私人别墅
　　——季初漾的私人别墅
　　——私人别墅
　　季初漾？
　　男的女的？
　　私人别墅的话是只有她一个人吗？
　　肯定是个富婆不用说了！
　　将心比心，以秦鲲现在的情况，傍个富婆也没什么不行！
　　完了完了完了！
　　温月月那边时间静止，秦鲲这边流畅的和邱潮对话，刚转过脸，温月月小拳头握在心口，皱眉强调，“不行不行！”
　　声音略高，把邱潮都搞愣了。
　　秦鲲眨眨眼，眼里的星星亮晶晶。
　　唇抿了又抿，嘴张张合合，温月月表面左顾右盼，实则心急如焚，这时候最恨自己讲话不利索。
　　“因为……因为小禾她要结婚了，你得去参加婚礼！同学的婚礼很重要的！你必须要去呀！”
　　闻及此，秦鲲下颌扬起一个弧度，轻声哦了下，状似醍醐灌顶。
　　-
　　由于秦鲲临时有事回写字楼，温月月就跟邱潮的车回去了。
　　从东都那条路回温月月家会经过一个酒吧，开挺久了，生意依旧红火，来的多数是学生，她从前每每坐公交都会留意。
　　邱潮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温月月偶尔回复两句，直到透过车窗瞧见一个人影，她顿了顿，没再继续。
　　仔细看，男人走路有内八的痕迹。
　　他喝得不少，肩膀上扶的女人喝的也不少，两个人摇摇晃晃从酒吧里出来，径直上一辆黑□□约车。
　　温月月细白的手指紧紧贴在车窗上，指尖泛青。
　　顺着她的视线，邱潮也察觉到什么，稳稳地把车停下，他还没问出口，只见温月月用力拉开车门，冲过去掀那男人肩膀，直接把人掀的转过来，搭在他肩上的女人尖叫着，踉踉跄跄栽倒在地。
　　男人早喝的迷迷糊糊，只顾发脾气。
　　“你谁啊！干嘛呢！走路不长眼睛啊！我TM——”
　　“宣阳！”温月月声音比他更高，可惜没什么杀伤力。
　　第二句话开始，怒气不减，更多了三分悲怆，“你和小禾就要结婚了！你的新娘子正在欢天喜地的筹备婚礼！你呢？跑到这种地方和别的女人勾三搭四，你们上一辆车要去干嘛？你对得起小禾吗？！”
　　动静闹的太大，周遭纷纷投来目光，宣阳清醒了一些，入眼居然是谭小禾关系亲密的温月月，当下慌张起来。
　　“温月月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甩开覆到身上的女人，手脚并用的比划，试图为自己开脱。
　　温月月胸口剧烈起伏，面上却平静的不像话，她当着宣阳的面拿出手机给谭小禾打电话，她决不能看着小禾往火坑里跳。
　　岂料电话还未播出，宣阳扬手拍飞温月月手机，这一下用的蛮力，连带手机主人被牵连，趔趄着向后倒，他毫无风度的将人反按在车窗，骂骂咧咧。
　　“臭表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啊！你真当我怕谭小禾吗？！她离了我活不了！我、啊——”
　　温月月只觉抽痛的手臂瞬间血液流通，她回头，只见宣阳被打的匍匐在地，缩成一团嗷嗷鬼叫，邱潮不知何时从车上下来，不愧是和秦鲲一拨的英雄派人物，打起人来毫不手软，净是捡最脆弱最巧妙的部位下狠手。
　　宣阳涕泗横流，连连喊救命，求温月月救救他。
　　温月月满脑子谭小禾布满泪痕的脸庞，出乎意料的，心软的她冷漠的站在原地，任由施暴者肆意妄为。
　　-
　　秦鲲赶来派出所的时候，邱潮正好做完笔录出来，两人碰面对了下眼色，温月月便自觉地躲进车里等。
　　秦鲲丢给邱潮一支烟，自己叼一支凑过去借火。
　　夜色下，两点猩红明明灭灭。
　　整个事件秦鲲来之前就弄清楚了，于是他直接跳过上不得台面的宣阳，习惯直入主题。
　　“要我说，与其费心费力教爷新做人，不如自己上。”
　　邱潮挑起一只眉毛，烟雾从唇边漫出，“怎么上？”
　　“从温月月这下手吧。”秦鲲蹲在垃圾桶边，眯眼看远处茫茫无际的黑暗，路灯投下明暗交迭的影。
　　“你要我上温月月？”
　　“你想死啊？”
　　两人偏头对望，几秒后双双露出无语的表情。
　　须臾，秦鲲缓缓吐出浓烟，捻烟的手移到鬓边。
　　“待会儿上车你先装个忧郁，她一定会找你搭话……”他大致把操作过程教他，随后要求演练一遍，“比如我是她，来。”
　　邱潮半信半疑的，毫无感情的化身编台词的机器，“我喜欢一个人，很多年了。”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追呢？”秦鲲的台词念的比邱潮还没感情。
　　“我怕说出来也没有结果，毕竟她是好学生。”
　　“可现在她要结婚了，那个男的他不是好东西，你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和她早就没联系了。”邱潮一言难尽的咂了下嘴，眉头紧皱，“老大，这真能成吗？你确定温月月会顺着你的思路走？”
　　照秦鲲给的台词，温月月接下来会帮邱潮。
　　但是这事儿偏差性太大了，大家思考方式不一样，秦鲲再了解温月月也不能一字不差吧？
　　“试试呗。”秦鲲不乐意跟他罗里吧嗦，摁灭烟头起身，“爷就帮你这一次，算我同意的我不计较，你要敢擅自算计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邱潮撇嘴。
　　这人一直这臭毛病，他自己怎么着都行，别人看一眼都是图谋不轨。
　　-
　　车里的温月月捧着保温杯，滚烫的热水凝作一缕轻烟，悠悠升腾。
　　手机里正是谭小禾的聊天界面，她不知从何说起，盯着页面发呆。不一会儿，那个和她相亲的男人发来消息，约她明天吃顿饭。
　　这让温月月更加烦躁，就快坐不住的时候，邱潮和秦鲲拉开车门。
　　秦鲲进主驾驶，邱潮和温月月坐后坐。
　　温月月嘬一口热水，想要秦鲲开快点，话没出口，就听邱潮轻声道：“我喜欢一个人，很多年了。”
　　他头微微侧靠在车窗，细碎的刘海挡到眼睛，整个人颓丧不已。
　　其实高三的时候温月月就有所察觉，邱潮和小禾之间氛围不一样，但她说出来哪不一样，又苦于没证据，自然不好信口雌黄。
　　当初邱潮能放下面子去追的话，今天会是完全不同的局面。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追呢？”
　　车已经出了停车位，秦鲲开的贼稳。
　　邱潮一只眉毛挑起，“我怕说出来也没有结果，毕竟她是好学——”
　　“可现在她要结婚了！那个男的他不是好东西！你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要不是在车厢里，温月月真的要跳起来骂人了。
　　好什么学生！
　　喜欢什么人居然还要看成绩吗？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卧槽？”邱潮没控制住表情，对秦鲲的钦佩之情俨然溢于脸上，他深深的同情温月月，这要是栽某人手里，往后不被治的服服帖帖？
　　“咳咳……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和她早就没联系了。”
　　温月月陷入沉默。
　　倏地，她翻开手机，盯着屏幕良久，而后抬头郑重道：“你明天把时间空出来，我帮你。”
　　车子稳稳地上了高速。
　　邱潮问：“明天？”
　　温月月可谓斗志昂扬，她高举保温杯做出胜利的姿势，给一车人加油鼓劲。
　　“等明天我把小禾拉出来！想办法和我那相亲对象撤离！时间就是你们、唉唉唉——”
　　稳如老狗的秦鲲不知发了什么神经骤然刹车，力的惯性在此刻发挥出极致力量，整车人向一边倾倒，温月月不受控制的栽倒，手里的保温杯先是哐的砸在车顶，随后滚烫的热水笔直泼到邱潮腿间某个部位。
　　邱潮的呼救和温月月的连连道歉连着底盘摩擦地面声，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温月月大喊：“对不起！我帮你清理一下！”
　　邱潮还没发声，秦鲲先回头，冷脸道：“不行。”
　　“可是不散热的话会起泡的！”温月月和秦鲲讲道理。
　　“那也不行。”
　　邱潮凄凉的看他俩争论，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睛，肩膀轻轻颤抖。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
　　翌日。
　　饭馆里。
　　和温月月相亲的男人，他迟到了。
　　谭小禾一会儿看时间一会儿喝水，她比温月月还要焦急，“你相亲干嘛拉着我？”
　　温月月佛系的刷微博，“我一个人害怕嘛。”
　　反正这男的在她这毙的彻彻底底了，来与不来、几点来，随意吧。
　　相个亲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谭小禾头疼，低头无奈的揉太阳穴，耳侧的阳光被什么挡了一下，眼皮的光线暗淡，她不经意抬头，邱潮穿着黑色外套，一边眉毛挑起，笑嘻嘻坐到对面。
　　谭小禾先是诧异，接着狂喜，激动地攥住他肩膀。
　　两人气氛极好。
　　温月月默默坐远一些，然后借口上厕所，悄咪咪的溜了。
　　穿过门口的收银台，她与前来相亲的男人撞个正着。
　　起初，是他先加温月月微信，温月月碍于谭小禾面子，不得已只能同意，就她个人而言，只是象征性的问候过几次，其余的消息一概不理。
　　男人发过自拍，和眼前人对比一下。
　　嗯，是照骗。
　　王鸽五官还算上镜，但皮肤不太好，一脸坑坑洼洼，穿衣风格特别有个性，比如他的皮裤，也不是说不好，但洗到起球就免了吧……
　　“那个，你就是王鸽？”
　　王鸽见她匆匆忙忙出来，奇怪的向里间瞄，然后头一歪，十分高傲的吐了下口水。
　　“怎么的，才来就要走啊？我不就迟到了十分钟吗？”三句话不到，他又歪头吐口水，“路上堵车，这你总得理解我吧。”
　　说是吐口水，其实什么也没吐出来，就是干做样子，貌似是他的一个习惯。
　　温月月探头看他身后锃光瓦亮的黑色摩托车，勉强的回以笑容。
　　这年头摩托车也堵了？
　　“我、我不走，我们换家吃行不行？”
　　王鸽一听，急了，他急起来吐的更频繁了。
　　“那不行啊，呸、我这个钱都交了，要收押金的、呸，我知道出门在外肯定不能让女生掏钱，我和那些男的不一样，但是吧、呸，咱们不能浪费啊你说是不是、呸。”
　　大概是语速加快，王鸽来不及歪头，“呸”到后来就对着温月月正脸，搞的她连连退让，惊惶的拿手挡着。
　　真的怕了他，温月月调解，“不是，我意思说——”
　　“不是什么不是啊、呸，订都订了就它了、呸。”王鸽越说越急，三步走到温月月面前，呸来呸去的强迫她进去。
　　温月月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又犯了，一个强词夺理、连哄带骗，一个口齿不清、反应弧绕地球三圈，两人纠缠在饭馆门口。
　　眼见温月月要被拽进去，肩膀后头探出只手，按着王鸽胸口拉开一段距离，秦鲲慢悠悠从温月月身后出现，四月春寒料峭，他穿着深色系的风衣，得益于颀长身材，刹看风度翩翩。
　　他不再带冷感的长链，但耳垂还保留着很小一枚黑色耳钉，加之头发变回自然黑，曾经的非主流几乎湮灭殆尽，只剩骨子里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颓感偶尔刺激一下。
　　
　　“行了朋友，趁你的摩托还不堵，赶紧回家补个回笼觉，起早实在难为你了。”
　　呃……这人的嘴果然还是很毒啊。
　　温月月不想闹僵，从秦鲲身后探出头，向王鸽解释，“王鸽，今天我真有点不方便，我们改天——”
　　“你谁啊、呸。”王鸽逮着温月月不放，“他是你谁、呸，宣阳搞什么啊、呸，有主儿还来相亲、呸、呸。”
　　“不是不是，我没，我单身的，你别误会——”
　　“呸，你少来。”王鸽两手一挥，气急败坏的骂起来，指着秦鲲鼻子，“他有什么好？不就比我高点、呸，有我帅吗？是比我有钱还是比我有才华？呸、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你选他瞎了眼！”
　　他骂人居然喷口水，温月月第一反应是死死拽着秦鲲，生怕他暴走。
　　在温月月印象里，秦鲲上次发疯直接把田昌打上了救护车。
　　其实别人不知道，除了在某人身上依旧无法控制情绪意外，秦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暴躁老哥了，面对挑衅谩骂他淡定的让人心疼。
　　眉头微微拧一下，很快被春风熨平，秦鲲顺着王鸽的话，“我能做的你都能做？”
　　王鸽不屑的哼哼。
　　认同了似的，秦鲲垂眸点头半晌，蓦的，始料未及的捏起温月月下巴，侧头在她唇边轻啄一下，湿热气息扫过温月月鼻尖，充斥秦鲲的味道，心跳漏了一拍，而后小鹿乱撞。
　　王鸽眼睛瞪滚圆，嘴已经气歪了，他不服输，作势真要上来有样学样。
　　秦鲲一脚踹他膝盖上，王鸽的腿疼中带麻，扑通一下跪下。
　　眉目中三分暗淡，秦鲲倦怠的扒头发。
　　“滚远点。”
　　-
　　温月月上了秦鲲的车。
　　两人全程无交流，副驾驶的温月月埋头系安全带，秦鲲从另一边绕过来，带上车门后，他既没系安全带，也没开火的意思。
　　表面上专心致志的系安全带，其实细心的观察着，良久，她抬眸，斟酌再三，道：“今天，谢谢你啊。”
　　话音刚落，原本靠在驾驶上的秦鲲坐直，抬手徐徐按下一个按键，温月月只听“啪嗒”一声，车门锁上了。
　　她诧异，来不及多想，即刻去解安全带。
　　从高中起就怂的可爱，现在也死性不改呢，秦鲲捏她尖尖的下巴，将人带到面前，内勾外翘的桃花眼里，柔情似水。
　　“就谢谢？”

🔒吻
　　“就谢谢？”
　　“嗯。”
　　温月月低头玩手指。
　　流氓不问岁数。
　　真是江山易改, 本性难移。
　　又不得不承认，枯败的种子破土而出，在烟雨霏微的四月, 像藤蔓攀上高枝, 恣意蔓延, 温月月暗暗期冀，期冀他□□的要求点什么, 让一切变的顺理成章。
　　暧昧的气息散开。
　　久未出现的坏笑, 痞里痞气的，秦鲲回到礼貌的距离，淡淡叹气, “请我吃饭啊。”
　　就只是请吃饭吗？
　　温月月点头，“哦。”
　　甲顺手帮个忙，乙随便请顿饭，没什么不对啊……
　　就算再怎么努力, 也无法忽视失望，她小心翼翼的低头, 不讲话了。
　　拐过某个弯道, 等红灯的时间，秦鲲右手搭在方向盘，左手支额, 声音淡淡的，传到温月月耳里强而有力。
　　“你在期待什么。”
　　-
　　没过几天, 谭小禾通知温月月来试妆。
　　网约车停在大英国际，温月月再三确认后进入某家高档婚纱店, 谭小禾已经换好婚纱，靠在椅背上做妆造。
　　温月月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小禾选的不是这家, 先不说她和宣阳都是中层阶级，宣阳其人真不是一般两般的抠，当时为个“妆娘是否跟妆”差点闹到两家父母那。
　　她翻开某件婚纱吊牌，价格惊掉下巴。
　　奇了怪了……
　　一件事翻来覆去的想，换礼服时心不在焉，店员问她是否需要修改，她愣了好几拍，谭小禾闻声打量，斟酌后提了几个意见。
　　彼时，谭小禾的妆已经差不多了，她对着全身镜整理头发，对刚刚进入化妆步骤的温月月说，“秦鲲卖第一车榴莲的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卖了整整六年，中间几次融资失败，差点蹲监狱。”
　　温月月睁眼，化妆刷从眼前扫过。
　　谭小禾转个圈，裙摆华丽的扬起。
　　“你也知道，现在高中文凭和文盲没区别，他没人帮衬，想起来比登天还难，邱潮和王阿南是后来加入的，带点私房钱就入股了，活活把家里气死。”
　　“好在他们成功了。”
　　“对啊，一年挣的还不如家里一个月多，别人就算了，你说秦鲲一个官二代，他图什么？”
　　温月月想说句，图爱情，也就想想，没说。
　　另外，小禾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唉对了。”想起另桩事，谭小禾拎着头纱侧身，“你知道季初漾吗？”
　　无波无澜的瞳子瞬间亮了，温月月坐直。
　　谭小禾贱兮兮的笑她，释放八卦之魂，“就是J&C集团千金，水果不是秦老板亲自送到家就不要哦，啧啧啧，有钱就是好。”
　　
　　正说着，对面门店传来动静，谭小禾努努嘴。
　　温月月注意到季初漾时只瞧见一道婷婷袅袅的背影，穿暗粉碎花小吊带，趿优雅的蝴蝶结一字拖，皮肤白的发光。
　　她与店员谈笑风生，买下一条领带，包在精致的礼盒里，不知要送给谁。
　　店员趁机推荐新款，带着手套小心翼翼将一只头饰别在她耳鬓，大概是为了照镜子，她身子侧过来一些。
　　温月月自镜中瞧见她半张脸。
　　狡黠的眸子，内眼角稍微向下的尖尖形状，外眼角上挑，开心时会眯成温柔的笑眼，脸型五官神似一只魅惑的小狐狸。
　　温月月攥着裙子腰带，搅来搅去。
　　都这时候了，谭小禾还火上浇油，“你想啊，一个刚离婚的女人，得多受伤？多无助？这时，帅气、幽默还有点小可爱的鲲哥出现了，心动一下很正常吧？再说秦鲲，他能走到今天单靠实力运气？没点资本操作怎么可能？他不得找个靠山？”
　　她讲的眉飞色舞，最后两手一拍，“成了？没问题吧？”
　　“没。”
　　温月月自顾脱高跟鞋，礼服也不换了，拎起包冲出门外，搞的谭小禾和一众店员都懵了。
　　-
　　师傅被温月月催的油门猛踩，车速直线飙升。
　　目的地是东都高中前面的街心，温月月来势汹汹，卖榴莲的邱潮赶忙躲到推车后面，探出头打量。
　　这车榴莲纯粹为爱发电，秦鲲偶尔回来看看摊子，他早就不局限于买一种水果，既然是水果大亨，肯定有自己的品牌店面，办公在写字楼，邱潮和王阿南没事也来这边玩玩，赚了钱还捐给留守妇女。
　　邱潮悔不当初。
　　今早来时王阿南还劝他，周日别忙活了，在家睡睡。
　　他没听。
　　“你找谁？”
　　“秦鲲。”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误入歧途吧？
　　没钱的话，就算跟家里要也比现在这样好啊。
　　她是为他好。
　　“他不在。”邱潮从推车后面出来，坐回原来位置，悠闲的刷微博，“他平时很忙的，大把女老板约吃饭。”
　　温月月停留在推车对面，礼服收腰勒的很紧，胸口闷闷的。
　　要不……还是算了吧。
　　突然想起来今天几号，邱潮一拍脑袋，“他现在应该在写字楼和J&C谈合作。”
　　J&C集团？
　　就是说，秦鲲在和季初漾单独见面？
　　温月月五雷轰顶，她毫不犹豫的拦下一辆出租，照邱潮给的地址直奔写字楼。
　　不出一刻钟，温月月啪的关上车门。
　　她来的巧，一群人缓缓从写字楼里出来，秦鲲和季初漾在人群里，温月月一眼瞧见他脖子上的领带，以及与他频率一致的高跟鞋。
　　接着，秦老板送季初漾上跑车。
　　温月月的位置不显眼，故而没人注意到她，远远儿的，季初漾坐在车里，秦鲲旁若无人的与她耳语，待到将人送走，他边往回走边和王阿南聊事情。
　　明目张胆的，当全世界都看不见吗？
　　温月月脚上踩着风火轮，冲上去抓秦鲲袖子，蛮横的拽着他朝另个方向。
　　秦鲲猝不及防，一绺刘海甩的散到额前，他被人拽的倒退着走，突如其来的变故引的王阿南一句话讲的嘴瓢，懵圈的目睹案发过程。
　　同时懵圈的还有写字楼的保安，不过他们很快反应过来，抄上电击棍上前阻拦。
　　“放、放开那个男、男人！”保安叔叔是个胖胖的结巴，激动起来比温月月还严重。
　　和他一起来的那几个神色凝重，仿佛做好为正义献身的准备。
　　温月月：“我今天必须带走他！”
　　胖叔叔：“你是、是他什么人！？”
　　本来观看秦鲲犯浑很闹心了，现在她拉他出火坑居然被阻拦，温月月越想越气，越气心里越堵，她不是能说会道的人，就像现在别人质问她，你和秦鲲什么关系，他们的确也没关系。
　　没关系吗？
　　温月月蓦的转头，决绝却又胆怯的亲在他唇角，与秦鲲在饭馆亲她的姿态如出一辙。
　　柔软的唇瓣触碰到他，引的一阵细腻酥麻，秦鲲万万没料到温月月会来这出，看好戏的心态被拆的七零八落。
　　主动的人反而脸更红，不过毫厘的距离，温月月奶凶奶凶的瞪秦鲲，嘴里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先亲我的，你一次我一次，扯平。”
　　保安叔叔们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最后被秦鲲一个眼色呵退。
　　两人在写字楼旁不显眼的角落里谈话，“犯案者”比“被害人”理直气壮的多，她一把甩开他，插着腰来回踱步。
　　“秦鲲！你想清楚了！你就这么自甘堕落了？男人的尊严呢？你的逼格呢？”
　　秦鲲悠哉悠哉的倚墙，神态慵懒恣意，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他猜不到温月月闹哪出，但她关心则乱的模样，让人心情舒畅。
　　“冒昧地问一句哈，我干嘛了？”
　　这话听在温月月耳里就是明知故问！死不承认！
　　她锤墙，一字一顿，“你！傍！富！婆！”
　　踱步的频率加快，温月月觉的太过棘手，简直比主编的电话还让人无法招架，苦口婆心的劝。
　　“你才二十几岁，别那么想不开，再说了季初漾有什么好的？大波浪小吊带，渣女标配！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还离过婚呢！”
　　温月月实在想不到了，巴拉巴拉像个话唠似的挑人家一大堆毛病。
　　她积极的劝秦鲲迷途知返，秦鲲却不领情。
　　“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啊？”温月月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我喜欢她笑。”秦鲲俯身与她平视，懒洋洋眨眼，眼瞳里倒映焦急的温月月，他望着她说：“她笑起来特别好看。”
　　眼睛眯成月牙儿，清纯甜美的要人老命。
　　温月月定住，懵懂的与他对视。
　　须臾，她看到他的领带，花纹眼熟质感上乘，要是吊牌没拆肯定和婚纱店里的婚纱一样，光价钱就让自己望而却步。
　　他喜欢季初漾的笑，自然就接受了季初漾的礼物。
　　那么自己现在，就是笑话。
　　糜烂的伤口被什么狠狠扯动，痛的人站不直，温月月愣神，去捂胸口。
　　-
　　那天之后，温月月近半月没再联系秦鲲。
　　谭小禾结婚前夕，温月月提前请了两天假，明天要起早过去做妆造，她早早下班回家休息，横七竖八的往沙发上一瘫，手虚握成拳轻锤额角。
　　社畜的生活在无形中令人崩溃。
　　翻开手机。
　　其实秦鲲所有联系方式她都有，在进入班级微信群后，豁然发现他没换任何东西。
　　换了电话微信的只有她而已，招生考试逃跑后，决定不再联系的人，是她。
　　宁静的气氛下，温月月回想过很多东西，最后起身，从冰箱里翻出一瓶洋酒。
　　瓶身全英文，她看不懂，只记得是祝橙结婚时从霍离那顺的。
　　对了，祝橙也结婚了。
　　霍离好本事，放弃百万年薪跑国就业，现在待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呢。
　　烈酒入喉，如火舌自蔓延腹中，辛辣刺激。温月月没经验，莽撞的咽下一大口，那滋味真是毕生难忘。
　　没一刻钟后劲就上来了，她微醉。
　　天旋地转，走路脚踩棉花，胃里灼烧就罢了，再往上胸口沉闷难受，像被人按在水里。
　　温月月暗叫不妙，到底什么酒，后劲这么大。
　　彼时，门铃响了。
　　许琦造访。
　　这次没带祁斗，拎了大包水果零食，温月月开门的第一秒，他敏锐的嗅了嗅，在心里下过肯定，面上又象征性的问：“你喝酒了？”
　　温月月迷迷糊糊，一呼一吸后，大幅度点头，甩的头发乱糟糟。
　　她摇头晃脑的跟在许琦后面，看他放下东西，她有话想说，还没出声，身子一轻突然被人横抱起来。
　　直到挨上柔软床被，温月月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仍旧对许琦说：“许琦，你以后别来了，这样不好。”
　　他们俩的关系真的太模糊了。
　　之前的话，模糊就模糊吧，可现在，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的话，自己会变成不负责任的人。
　　许琦的背影顿了顿，随后开门出去了。
　　再进来时端一碗醒酒汤，问她需不需要人喂，温月月坐起来说不需要，他就细心支好床上桌，把汤匙塞她手里。
　　“听说你联系上秦鲲了？”
　　“嗯。”
　　“他现在怎么样？”
　　“卖水果卖发了，下周登报。”
　　“还单着？”
　　“傍了个富婆还算不算单？”
　　温月月说完，许琦露出人间迷惑的表情，随后尬笑两声，装作只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没做点评。
　　一碗汤下肚，许琦默默收拾东西出去，堪堪转身，温月月手机响了。
　　接起来，是秦鲲的声音。
　　“我突然心慌慌的，你在干嘛？”
　　他问的温月月摸不着头脑。
　　心慌关她什么事？她离他那么远，她能干嘛？
　　莫名其妙。
　　“我没干嘛，才下班，马上休息了。”
　　话音才落，门外乒铃乓啷传来一阵声响，像是器皿滚落碎裂，温月月探头询问：“怎么了？没事吧？”
　　原来是许琦不小心把碗摔了，碎片没有迸的太远，很好打理。
　　“没事，问题不大。”
　　房门是关着的，声音渺远的传来，温月月这才放下心。
　　她重新拿起手机，苦口婆心的劝诫，“秦鲲，我个人建议你换条路，现在的富婆都特别花心，这个俱乐部那个会所的，我们报社还有社草呢，这年头帅哥一茬接一茬冒，等将来你人老珠黄——”
　　“许琦为什么在你家。”

🔒月亮
　　“许琦为什么在你家？”
　　“就……”
　　秦鲲打电话时会议刚刚结束, 大家正埋头收拾桌上的资料，人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王阿南忽的听见一声爆喝。
　　“——操！”手机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伴随屏幕碎裂声弹跳着滚落, 秦鲲冷峻的下颌收紧, 写字楼外的阳光巧妙避过他，大家纷纷朝会议室侧目。
　　自打秦鲲干这行, 就很少发疯了, 如果王阿南没记错，上次这样还是老头子给他安排相亲。
　　“冷静冷静冷静，注意形象。”王阿南挡住众人视线, 摊手阻拦秦鲲，示意他别冲动。
　　邱潮近段时间和温月月接触的比较多，关于老大和温月月的进展他知道的比王阿南清楚，当知道这通电话是打给谁的, 他心里就猜了十之□□。
　　“今晚J&C的季初漾请吃饭啊，八点, 别忘了。”邱潮不疾不徐的整理文件, 完全没有附和王阿南的意思。
　　季初漾的局是半月前签合同时就谈好的，当时大家都在，秦鲲应承的无比随心。
　　“去TM请吃饭！”要来王阿南手机, 秦鲲快速拨号码。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肖秘书, 恭敬的应答后电话掐断，没过十秒, 手机重新响起，秦鲲再度接起, 这次和他通话的变成外公。
　　碍于工作，外公的私人电话只有少数几人能打通，故而用着王阿南手机的秦鲲得费点周折。
　　“外公，是我。”
　　“咋。”
　　“借钱。”
　　“要钱没有，老命一条。”
　　“我今年回去过年，再带个媳妇儿。”
　　“利息3%。”
　　“卧槽！你抢啊！”
　　“你用在哪？”
　　“处对象。”
　　那边咂了下嘴，“1％吧。”
　　区区三分钟，对话简短利落，一项金额骇人的交易就被秦老板谈妥。
　　-
　　婚礼当天，宾客陆续到来，谭小禾与温月月在后台化妆，晚点准备进场宣誓和敬酒。
　　伴娘的妆没有新娘复杂，温月月做好了守在一边等。
　　她心绪不宁，偏头看酒店外的风景。
　　婚礼现场在十二层，自上向下俯瞰，可观览X市的风景，对面是高低错落的大厦，极目望去还能瞧见许多名声极望的公司标志。
　　“小禾……”
　　“我确定、肯定、认定，我要和宣阳结婚，就今天。”
　　邱潮和宣阳在酒吧动手的第二天，温月月就把这事一五一十告诉谭小禾了，但她不为所动，甚至找了无数为宣阳开脱的理由，忽略他风流成性，试图把错误逻辑强加给温月月。
　　从那之后，谭小禾不再张口闭口宣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工作，到了病态的地步。
　　直到温月月相亲，谭小禾“偶遇”邱潮。
　　温月月能清晰感觉到，她开朗许多，虽然对宣阳的态度没转变，但生活处事上开始坦然。
　　化妆间的隔音效果不好，外头传来一阵骚动，掺杂许多女孩的问候搭讪，温月月愣怔半晌，顿时明白了什么，匆忙向场外去。
　　新娘子不能提前出来，伴娘还是有点人权的。
　　女眷们没阻拦，漂亮优雅的小高跟轻轻敲击地面，温月月迎头撞见王阿南和易腾。
　　易腾锃光瓦亮的头顶这许多年也没能长出一根头发，瞧见温月月气喘吁吁赶来，登时乐了。
　　“哟，月月，这么急找哪个？”
　　旁边的王阿南还顾着与一位长头发的美女谈笑风生，两人相谈甚欢，就到了要互留联系方式的时机，余光瞥见温月月，绷不住笑场。
　　“老大没来。”勾三搭四的也不是他。
　　台词不要太明显，温月月反应过来，自己未免紧张过度了，耳尖泛红，她挪开眼，心虚的看走场的司仪。
　　要说易腾其人，强就强在能在关键时刻猛刷存在感。
　　他摸头，问王阿南：“老大这会儿不该和季小姐吃饭呢吗？”
　　-
　　晚八点，婚礼开始。
　　门打开，一道灼眼的光缓缓开拓，绝美的婚纱裙摆随着新娘的步履缓缓进入，逶迤的白色头纱牵在伴娘手里，新郎在路的尽头，两旁宾客或艳羡或欣慰。
　　吊灯的光璀璨生辉，司仪侃侃而谈，新郎新娘盟誓后交换对戒。
　　此刻的温月月保持姿态，心猿意马。
　　为了和季初漾吃饭，居然连同学婚礼都不参加，季初漾那么好吗？
　　他俩现在在做什么呢？仅仅吃饭吗？
　　才八点，应该不会吧……
　　也不一定啊！听说他高中时就很强……
　　正想的入神，大敞的门外忽然窜出一个人影，一晃自眼前而过，迎面扫来的风抚起鬓间碎发，还未醒神，新娘便被他抢走，温月月眼见谭小禾跟着邱潮冲出婚礼现场。
　　唇动了动，她无措的愣在原地。
　　邱潮……抢婚了？
　　宣阳暴跳如雷，男方父母追着女方父母讨要说法。
　　彼时，本该倒放新郎新娘甜蜜瞬间的多媒体，莫名其妙的跳转出奇怪的一幕，主角正是宣阳，先是他和各种女生大尺度的照片，后是长达十分钟的视频，一幕接一幕。
　　女方父母勃然大怒，带动亲眷冲上台高声质问，原本上蹿下跳的宣阳此时怂的和狗熊没两样，畏畏缩缩躲在爸妈身后。
　　还有一连串看笑话的闲人，议论声此起彼伏，场面喧闹滑稽。
　　一根灵线抽起撼动万钧高山，破开青天云雾，温月月回想谭小禾近来异样。
　　从重遇邱潮开始，忽然间的豁达，逛天价婚纱店，到今天王阿南和易腾到访，偏偏邱潮不见踪影，这一切必定是提前串通好的。
　　仅仅是这样绝对不够。
　　两家人决定暂时放下恩怨，把新娘子追回来才是当务之急，于是他们召集保安和车辆打算追人。
　　这时，春光满面的易腾迈着稳健的步伐横在门口，温月月且看他如何调遣千军万马阻挡实力雄厚的两家人。
　　只见他右手抚着额角，身子微弓，呼吸急促而失频，没半分钟，倏地呕出一口血，迸出两米远沁进纯色地毯，接着直直倒地。
　　众人皆是惊了神。
　　新娘子跑了是小，万一这人有什么突发隐疾，出人命是大！
　　救人要紧，大家七手八脚把易腾抬上救护车。
　　周围乱糟糟的，温月月也不知顾哪个，想给秦鲲打个电话，又怕打扰到他，于是停留在不起眼的角落，神色仓皇。
　　某辆颜色骚气的跑车一个大拐弯停在温月月面前，扬起的尘土模糊王阿南的脸，他跟温月月打个招呼，然后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把她弄上车。
　　堪堪落定的尘土再度飞扬，跑车风一般飞驰而去。
　　车窗外有一道漂亮的海平线，远处礁石上装着感应灯，亮彻天际，X市的碧桂湾是殷氏旅游和O.L集团合作开发的高消费旅游景点。
　　温月月下车，手挡在额上眺望，“你带我来碧桂湾干嘛？”
　　话音才落，引擎声穿透海浪声，另辆车转弯后停息岸边，邱潮和谭小禾从后坐下来，接着就是久未露面的秦鲲打开主驾驶车门。
　　谭小禾很快看见温月月，她早早换下婚纱，踮脚和温月月招手，莹润月光下，笑容灿烂生辉。
　　温月月瞬间就明白了。
　　那个笑，充满着新生的希望，是再度拥有爱情的模样。
　　碧桂湾隐隐传来一阵嘈杂，远处人声鼎沸，有人追上来了。
　　“你去哪？”手卷在唇边，温月月向远处喊。
　　“去流浪！”海上浪花欢腾，回话渐渐埋没在杂音中。邱潮开着秦鲲的车，带谭小禾去了一个别人一定找不到的地方。
　　他们私奔了，在年华正好的时候干了件疯狂又荒唐的事，快意至极。
　　海面驶缓缓驶来一艘气派威风的游艇，王阿南摇下车窗兴奋的吆喝，随后想也不想，丢下温月月一脚油门飞出去。
　　追兵来得迅猛，秦鲲漫不经心哼笑一声，点上根烟，趁温月月应接不暇，大步流星上来把人扛在肩上，带上堪堪靠岸的游艇。
　　岸上群魔乱舞，游艇甩下一切世俗，乘风破浪直达中央礁石。
　　眼前的风景温月月只在电视广告里见过两次，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坐上德国O.L最新开发的豪华游艇，赏两岸夜景，穿过眺望临市的礁石，向神圣的南边教堂去。
　　温月月一心扑在碧桂湾的夜景下，不成想，天空爆出一束烟花，她侧目，两岸瞬间窜起烟火，最后一秒成就巨大的“KISS”，弯弯的月亮挂在半空，映在海面。
　　传说，在世界的最北端有一座海，里面住着一条鱼，叫鲲。
　　温月月想起高中时学《逍遥游》，同学们纷纷记恨庄子，气他吹个牛逼还长篇大论。
　　“你说那只鲲飞南冥的时候，吻过月亮吗？”
　　身后袭来熟悉的气息，她陷落温柔的怀里，秦鲲从后面抱她，摘下她颈上干净柔软的丝巾，在小小的月亮胎记上落下久违的一吻。
　　温热的唇触及皮肤，酥麻又惹人心痒，温月月微微瑟缩颈项退避，她挣开那个怀抱，重新回到寂寥冷风，没转头。
　　“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从第一次重逢，温月月想问的问题，今天终于问出了口。
　　这句话的意味太多太沉，像被人拿起楔子狠狠插在流血的伤口，旧伤未愈，雪上加霜，他瞬间窒息。
　　秦鲲攥着她肩膀，逼她转过来，那么恣意散漫的人，今晚红了眼睛，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他哽咽，声音又低又哑，“我不好，温月月。”
　　最苦最难的时候，他没向外公示过弱，对着温月月，他怂了。
　　再次重复，藏着卑微与期冀，“真的不好……”
　　呼吸伴随抽痛，有点像岔气，温月月不自觉落下懦弱的眼泪，她想去掏包里的水晶糖，却发现自己穿着礼服，腰间空落落的。
　　她没办法安慰秦鲲了。
　　明明说好做他的安全感，现在却要食言了。
　　“对不起，是我不争气，是我怂，都是我的错。”温月月忍住眼泪，这是她欠秦鲲的道歉，欠了六年，今晚还给他。
　　“那你怎么赔。”
　　天上窜起一轮新的烟火，在滚烫星河里，悄悄吻了月亮。
　　温月月踮脚，怯怯吻在秦鲲唇角，然后一点一点，青涩而笨拙的描绘他唇形。
　　秦鲲垂下眼帘，爱怜的看她近在咫尺的眸子，唇齿相贴不过毫厘，他低声命令她，“张嘴。”
　　场景与六年前某夜如出一辙，滚烫的吻瞬间袭来，温月月猝不及防被按在甲板，背后的海风吹鼓单薄衣裳。
　　危险与快乐来回拨弄神经，她心口炽热，有什么在冲撞，抑制不住的奔涌，倏地身子一旋。
　　秦鲲的唇无论如何不舍得与她分开，脚步急促的将人推进游艇内里的房间。
　　两道身影迈进去的最一秒，温月月细白的手臂主动环住秦鲲颈项，门啪的反锁。
　　
　　那你怎么赔？
　　就用一辈子来赔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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