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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爷说他没动心》
作者：拉肚肚
简介：贺劲，野性难驯，是典型的问题学生，再加上身边从不缺姑娘，眼看就要浪到起飞。
哪知道，突然天降婚约，还是指腹为婚那种。
贺劲混蛋式发问：闵小姐，请问你是我哪位老婆？
所有人都笑，就算是赶上豪门扩招，闵家小透明也难进贺家门。
……
某天，有人看见，贺劲在教室门口堵一个小学妹。
对方怯生生，交出小钱包，贺劲一把抓走，头也不回。
兄弟们看不下去：劲哥，小姑娘的零用钱就别抢了。
贺劲咬牙：那特么是老子的零用钱！
众人方才恍然，这位，就是嫂子啊。
……
又过N年，谁不知道，在贺氏太子爷那，闵先宁谁动谁死。
……
扮猪吃老虎小白花x胡天胡地一个爷
先校园后都市，双洁，1v1，从头甜到尾





第1章 何止是帅，简直是欲啊
“指腹为婚？！”闵先宁重复。
晚山别墅的客厅里，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千万斤的重量，齐齐压在她身上。
都已经2020年了，这种封建孽事，竟然能落在自己头上？！
实在荒谬，叫人想笑。
而女主角，确实在笑。
嘴角上扬十五度，小脸低垂，标准的大姑娘害羞状。
能与贺家联姻，这样的大喜事，落在闵家这个小透明身上，受宠若惊的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宁宁，你愿意吗？”闵继章行使父权。
闵先宁的表情，从受宠若惊，到诚惶诚恐，最后是喜不自胜，情绪表达，不仅娴熟，而且递进得相当有层次。
她得告诉全家人，尤其是继母，能与贺家独子联姻，我很嗨皮，也愿意配合。
但，如果最后联姻不成，你们别赖我。
我光有嫁豪门的热情，没有嫁豪门的姿色，人家看不上我，也不是我的错。
谁让我长得丑呢。
闵先宁：“爸，我愿意。”
旁边一兄一姐，脸上露出个鄙薄的笑容，就跟看见癞蛤蟆生吃天鹅肉一样。
继母邹柔温温柔柔地问：“寄章哥，今天贺家派人来都说什么了？”
面对娇妻，闵继章脸上不自觉露了一缕柔情。
“都过去十七年了，人家就算有意，也要过过场面话，先问问当初指腹为婚的事，咱们还认不认。”
傻子才会说不认。
贺家盘踞亚洲，几乎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谁敢不从，何况闵继章的生意最近还遇见点小麻烦。
“只是…”邹柔疑惑。
“自从贺家搬到京城，咱们和他家早没联系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怎么突然上门提这事呢？”
这是个好问题，连闵先宁也立直了身子，听着。
“贺家那小子打架不要命，在京城惹了事，转学来了咱们临南，正好放在他爷爷眼皮底下，想好好管教管教的。”
“哪知道那小子野得很，一点不服管。这是没办法了，想找个丫头放他身边稍稍能约束一下。”
闵先宁微笑，无缘无故把十七年前的指婚翻出来，理由……真的就这么简单？
————
早晨七点二十，临南一中门口，已经车水马龙。
一中学生校服，以白色为主，肩臂走红色线条，单看不觉得怎样，远远看过去，就像一群雪白的羊，散在漫山遍野。
闵先宁沿着马路，走在人流中，一边走还在一边背杜甫大作。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嘿！”
肩头吃痛，闵先宁回头，就看见同桌小秋秋。
一张红彤彤的小圆脸喘着气，抱怨她：“叫你也听不见，让我好追。”
“哦。”闵先宁笑了笑，刚要安慰，却见小秋秋突然直了眼睛，连声音都尖了。
“先宁，你快看，你快看！”
闵先宁扭头，眼睛还没抓住重点，就听见身边过路女生已经低呼。
——“是贺劲！”
——“那就是贺劲？好帅啊！”
——“何止是帅，简直是欲啊！”
顿时，街头都炸了。
闵先宁嘴角抿了一下，茫然目光，终于对上焦点。
马路对岸，流线光洁的黑色跑车，刚刚停稳，车门斜斜向上扬起，宣告此车很贵。
当然，开车之人也很吊。
驾驶座上，人并没有马上下车。
贺劲只是转身，面朝外侧坐，黑裤包裹的两条长腿撑地，自然屈成锐角，手肘搭在膝盖上，一手拎着手机，慵懒地轻敲地面，另一手指间，夹着未抽完的烟。
他垂着头，喷了一口薄薄烟雾，缭绕眉眼，俊面半遮，却已叫众生颠倒。
可这还不算完。
后座车门接连打开，陆续下来两个姑娘。
两道靓丽身影，虽然也穿着一中校服，但明显与羊群那种不同，高中生过分发育的凸翘，无惧别人目光，摇曳着往贺劲身前一站，又引来一阵窃窃私语。
——“嗬，早上一起来上学？！那昨晚……”
——“难怪……事后烟，赛神仙。”
——“这块就搭上了她们，原来贺劲喜欢那一款……”
那一款，是高中男生们夜夜肖想，却在白天远远止步的女生类型。
而贺劲轻易就得到了，还是两个。
也不知道他们三人说了什么，贺劲冷淡地抬了抬眼尾，两个女孩子娇笑转身，拿出走T台的高傲，挺胸穿过马路，也进了学校。
……
下了课间操，小秋秋风风火火走进教室，拿眼睛扫视一圈，发现闵先宁竟然伏在桌上默读，同时，指尖的铅笔转得飞快。
今天全校都在讨论一个话题，她竟然还看得进去书？！
“听说了么，贺劲今天来上课了！女生都疯了，为了一睹芳颜，差点没把八班的门槛给踩断了。”
“哦。”笔尖依旧飞转，闵先宁连头没抬一下。
小秋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探着身子，硬是把胳膊支在闵先宁的桌上，做捧心状。
“先宁，你对人家好冷淡啊，那可是贺劲，京城豪门贺家哎！人家大少爷转学来咱们临南一中，一共就没出勤过几次，今早看见他本尊，还附带香艳八卦，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
闵先宁：……
小秋秋突然神秘道：“我听说，贺劲在京城也很拽的，真正的校园秩序领袖，狠人一个，什么学霸大佬在他面前，都得打立正。”
“我跟你说，贺劲不止有钱有势有颜值，关键是，说话声音都能叫人颅内高潮……”
闵先宁绷不住，手中疯转的铅笔，差点没飞出去。
她哭笑不得：“颅内高潮？真的假的。”
小秋秋的八卦能力不容质疑。
“当然真的，我亲耳听见的！贺劲当时正在和别人说话。”随即，她又神秘兮兮地一笑。
“你猜，和贺劲说话的人是谁？”
“谁？”
闵先宁随口一接。
“你姐姐，闵笑琳。”

第2章 挑老婆
还没下英语课，闵先宁的手机，就震了好几回，大有你不接我不停的劲头。
上学带手机本来就是禁忌，更何况是上课时间接电话。
闵先宁挂了几次，最后干脆静音，克制住隐隐的不安，终于挨到课后。
她找了个楼道里没人的角落，背靠露台。
“喂，爸。”
“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我在上课。”
对方仅仅冷哼，然后继续发号施令。
“晚上放学，在校门口等我，我叫司机接你去贺家。”
闵先宁略微有点惊讶，“今晚，这么快？”
“对，贺家老爷子要见见你。”
“……”
“好好把自己收拾收拾，想想怎么跟贵人对答，别丢闵家的脸，听到没有？！”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露台上，闵先宁凭栏而立，目光悠远。
十月的天空，秋意渐浓。
阳光、空气，带着秋天的萧杀，扑面而来，吹乱了少女额鬓碎发。
这里是个难得的避人处，安静的与喧闹校园，像是两个世界，突然——
“去他妈的贺劲！”
一句国骂，让祥和画面碎了一地。
闵先宁双手撑住栏杆，身子微微前探，吼出这一句，她才觉得心头出了一口浊气。
又过了一会，平复情绪的闵先宁，返身走回楼道。
与此同时，身后楼梯，缓缓走下来一个颀长身影。
————
指腹为婚这玩意，就跟外行买股票一样，是赔是赚，全凭运气。
时隔十七年，闵家自己都没想到，手中债券价值暴涨，能套上贺家这头大金牛。
呵呵，就问你，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闵家上下一片欢腾。
所以，出席今晚的相亲宴，所有人都表现得相当郑重，除了闵继章夫妇和闵先宁，连闵笑琳也来了。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回家梳洗打扮的，校服早已换成了洋装，脸上还擦了粉底和口红。
两个女儿同时往贺老爷子跟前一站，一个娇艳鲜活，一个穿着校服，灰头土脸，高下立见。
闵继章也觉得小女儿拿不出手，深深看了一眼闵先宁，没说别的，只是垂手，返回贺老身边，一一介绍。
贺老爷子：“继章，你好福气，有儿有女，人如其名，儿子叫辉存，前年做高考状元，为家门增光；琳琳呢，明艳活泼，听说成绩也是年级前十……还有宁宁，文雅有礼，都是好孩子。”
寥寥几语，就已经点拨出闵家风云——有本事的，都是邹柔的孩子，而闵先宁，闵继章的亡妻之女，实在有点叫人……失望。
闵先宁低头，笑而不语。
而邹柔母女，心头大喜，听语气贺老已经更倾向于她们。
甚至，想得再远一点，搭上京城豪门贺家，往后的日子，还怕没有享不尽的风光吗？
恰好这时，一个西服革履的男人，步履匆匆走过来，在贺老爷子身后站定，躬身垂手，低语几句。
气氛突然冷却，闵家人面面相觑。
贺老爷子斜睨：“今天下午的事？”
西装男点点头。
“随他。”
老爷子轻飘飘两个字，却如救赎，叫西装男肩膀一松，躬身退了出去。
小插曲不碍事，气氛回归。
贺老爷子带着一行人，从庭院，穿过中式游廊，简单介绍了一下宅邸的园艺设计，最后他们在宅子东边的宴客餐厅落座。
三十年前，贺家在临南发迹，之后，去了京城发展，贺老爷子留在临南养老。
许是家门鼎盛，就算历经岁月，这座老宅也不觉得荒芜空旷，反而越看越有豪门底蕴。
哪怕是桌上的饭菜，不过就是番茄鸡蛋、清蒸鱼和几样时蔬小菜，也叫人能感受到阶层的严峻差别。
一餐饭，席间只听碗筷轻响。
规矩甚严。
所有人都在安静吃饭，不敢造次，只有闵笑琳眼睛四处张望，有些魂不守舍，中途还险些弄撒了汤羹。
闵继章拧眉，拳头虚握，放在嘴边，假意清咳两声，闵笑琳咬唇，低头吃饭。
直到晚饭结束，大家转战客厅，刚一落座，贺老爷子轻描淡写地说。
“贺劲那小子野惯了，经常不回来吃晚饭，咱们不管他。”
闵笑琳脸上一阵发热。
大家都像看不见一样，继续享用茶水甜品。
天南海北聊得正热闹，就听见佣人进来通报。
“少爷回来了。”
除了贺老爷子，所有人的神经都被提了起来。
佣人前脚通报，后脚就听见庭院里，跑车咆哮，车门开合声之后，贺劲露面了。
他穿黑T黑裤，从外面的黑暗中走来，如夜幕里捕食的野豹子，修长高大，带着杀戮过后的慵懒，长腿跨入宅邸。
早上见到贺劲，隔着一条街，超出了对方的美貌射程，闵先宁对此人没什么强烈感受。
这回，那人就站自己两臂开外，闵先宁才算真正看清贺劲的样貌。
尤其是他那双眼，像开了刃一样，凛冽锋利，直捣猎物心脏。
看完，闵先宁不自觉垂下眼眸。
“爷爷。”贺劲叫人。
恭敬，却也桀骜。
法拉利的车钥匙，勾在手指上，骨节分明，修长光洁，连一双手都这么好看，正如小秋秋说所，上帝博爱，可也有偏心的时候。
贺老爷子介绍说：“这是你闵伯父、闵伯母，这是你两个妹妹，笑琳和先宁。”
贺劲淡淡扫过两个女孩子，还没说什么，闵笑琳先站起身，笑意盈然。
“贺劲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话一开口，带着少女的娇嗔，听着有点撒娇的意思，外人看来，两人好像已经有点什么了。
三位长辈各有神色，纷纷转头去看贺劲。
闵先宁突然想起上午小秋秋说的话。
——“我亲眼看见的，你姐姐主动找贺劲说话……”
——“贺劲来者不拒，竟然还说闵家女孩比想象中漂亮……”
——“啧啧，我看啊，这对狗男女早晚要勾搭上！”
闵先宁笑笑，难道闵笑琳和贺劲真有戏？
有戏的地方，就有看戏的人。
闵先宁在心里已经开始嗑瓜子了，猛一抬眼，猝不及防竟然撞上贺劲的目光。
他竟然在看自己，挑眉带笑，只是笑意没到眼里。
一身漫不经心的人，随手捡了张单人沙发，最后竟然还坐了下来。
闵先宁纳罕：他不是狂拽吗？不是酷炫吗？怎么甘愿参与相亲这种大俗事？！
再说，他看着自己干什么？去看闵笑琳啊！
她大脑里在疯狂冒问号，而对面贺劲，仿佛能看见那些问号似的，笑得更加得意，甚至有些挑衅。
被忽略在一旁的闵笑琳，有点错愕，因为参不透贺劲的态度，她痴痴地望着对方。
“贺劲哥……”
贺劲：“哪个？”
贺老面色下沉。
众人一头雾水，闵继章还问：“什么哪个？”
贺劲往后靠了靠，右手虚握，指节一下一下的叩击沙发扶手。
他这才看向闵继章：“我是问，哪个是我老婆。”
“伯父一次带了两个女儿来，是让我现在挑？还是已经有人帮我挑好了？”

第3章 这么狂？！
纵横商场半辈子，闵继章也没遇见过这么不给面子的，而且还是个后辈！
贺劲的话，不是打他的脸是什么？！
带女儿来让他挑？！
不就是赤果果说他闵继章卖女儿吗？！
还两个女儿一起卖，供人选白菜一样，喜欢哪个选哪个！
闵继章夫妇挂不住面子，又不好当场发作，憋得脸上一阵青红，急匆匆告辞出来。
路上，老婆女儿们都很识相，不敢多说话。
等回了自己家，关上房门，闵继章气得直接摔杯子。
“那个混小子！果然是败家子！不学好，贺家早晚要被他败光！什么东西，还敢讥讽我？！”
“要不是看他爷爷，他老子的面儿，也配站在我面前说话？！！”
闵继章双手掐着腰，简直气急败坏。
偌大的别墅的主卧里，一点点昏黄灯光，衬着他中年人的身形，依旧挺拔倜傥。
邹柔看得迷恋，趁势从后面抱上来，柔柔软软。
“继章哥，何必跟一个孩子置气呢。”
这倒提醒了闵继章。
他猛回身，指着邹柔的脑门子：“还不是你！人家只说要见宁宁，你带着琳琳去干嘛？！”
“这不是送上门叫人挑选？！我闵继章的女儿这么廉价？！”
邹柔委屈：“我这也是想帮你的忙啊！”
这话从何说起？
闵继章稍稍冷静，终于肯听。
邹柔做惯温柔解语花，看准机会，赶紧吹风。
“唉，宁宁长得不漂亮，我不是怕他拢不住贺少爷么，带着琳琳去，也是想能为这桩婚事增加成功率嘛。”
“咱们的西南宏建的生意，一天比一天难做，继章哥，我看你一个人苦苦打拼，实在心疼呢，这不，我也是想为你分忧，促成联姻嘛。”
“只要能和贺氏搭上关系，咱们阖家上下都有好处，何必在意是哪个女儿嫁过去呢。”
邹柔言辞恳切，眼圈泛红，说得无私又贤惠，连自己都感动了，闵继章如何不心软。
长出一口气，他把娇妻揽入怀里。
“阿柔，你费心了。”
两人相好二十年，能一路恩爱，这都归于邹柔的聪明。
她十分懂得拿捏闵继章——
男人么，最在意不就两件事。
面子和情欲。
贺劲伤的面子，邹柔刚刚帮他找回来，把他形容成一个为家人拼事业的伟大男人，这就算哄好一半了。
另一半，邹柔在男人怀里蹭了蹭，掂量着火候，刚要继续。
闵继章突然放开了她。
“阿柔，和贺家联姻这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也叫琳琳不要再动心思。”
邹柔微微错愕：“为什么？”
闵继章：“这是指腹为婚，当年指的就是宁宁，贺家即使看不上宁宁，也不会要琳琳的。”
邹柔一下就惊了：“为什么？！琳琳也是闵家的女儿啊！也是你的女儿啊！难道她连给宁宁打替补的资格都没有吗？！”
说得委曲求全。
一如当年，她捧着肚子跪在闵先宁的母亲面前，也是这样的温柔卑微。
思绪瞬回十七年前，闵继章坐在床尾，一时心头杂乱。
————
此刻，别墅阁楼里，闵先宁躺在薄被里，笑得眉眼俱开。
她拉高薄被，遮住口鼻，遮掩欢乐，只见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弯成一对新月。
她高兴。
特别高兴。
脑海里，还不停回放今晚的名场面。
——“伯父一次带了两个女儿来，是让我现在挑？还是已经有人帮我挑好了？”
他们走在庭院里，还能听见贺老爷子的咆哮声，从身后传来。
“贺劲！你小子是不是要气死我！给我滚上楼！”
哈哈哈。
闵先宁伸手，扯过枕边的小熊，一个鲤鱼打挺，她就把布偶压在身下，幼白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戳着泰迪晶亮的眼睛。
“你这么混蛋，爸爸又爱面子，两两相遇，估计，相亲就算不黄，也得缓缓了……”
“谢谢你啊，混蛋。”
玩闹够了，闵先宁抬头。
只见窗内一盏孤灯，窗外星子寥寥，一阵寒凉秋风，带着梧桐树叶刷啦啦一乱。
冷不丁地，一双眼睛钻入脑海，眉似刀锋，眼若星辰，眉眼相会，好似一个故事开端。
“大半夜发什么神经。”
闵先宁努力摇头，赶紧摇掉某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为了不继续发花痴，她趿拉着布拖鞋，走出房门。
后妈当家，半夜出来偷东西吃，她多少有点拘谨，不自觉放轻脚步。
灯火通明的走廊，铺着咖色地毯的楼梯，连佣人都睡了，房子大且无声。
她下楼来到西厨外，突然听见闵笑琳的声音，一声惊呼，在夜里相当突兀。
“械斗？！”
闵先宁停住脚步。
正好一簇高大绿植遮挡，里面的人聊得热闹，并没有发现她。
“可不是吗，我们学校，怎么说也是西南第一学府，竟然没想到还会发生这种事。”
原来是闵辉存回来了。
按理，他今年大二，在大学住校，一个礼拜才回来一回，今晚突然回家，一定是有事发生。
闵先宁也想听听大学里的故事。
大学，对于高中生而言，是个向往的世界。
闵辉存：“……高职学院那边有两个小流氓，非说自己女朋友被我们系的人给欺负了，然后闹起来。”
闹起来=打起来
金融系的人自恃高人一等，没把高职来的两人放眼里，而是仗着人多，讥笑谩骂，威风凛凛。
可哪知道，一动手，傻眼了。
金融系十几个人，就像往刀下送白菜一样，刷刷刷，片刻，就让人斩得人仰马翻。
事后，两位得胜将军般，拎着铁棍，指点手下败将。
“金融系就是一帮窝囊废！脚软手软根子软，也敢学人泡妞？！回去叫人，改天咱们再打！”
闵笑琳十分惊讶。
“这么狂？！他们才两个人，就敢跟你们一个系结仇？！”
闵辉存也觉得奇怪：“其实，他们一共来了三个人，只是，最后动手的只有两个，第三个人没下场，只是在旁边搂着姑娘，干看着。”
原来，第三个更狂。
“他们什么来头啊？”
作为金融系才子，闵辉存傲气十足：“不就是转校生、小流氓么，有什么来头。”

第4章 孟听涛是我男人
又是转校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闵先宁总觉得什么事，一旦跟“转校生”搭上边儿，就开始往妖里走。
可她空有疑惑，也没有调查疑惑的力气，摇摇头，算了。
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今晚的厨房有闵辉存和闵笑琳把守，偷吃泡汤，闵先宁舔舔舌头，悻悻返身上三楼。
————
早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而高中生的一天，和大学生的又不同。
闵辉存坐在餐桌旁，安安稳稳，和爸妈一起悠闲享用早饭。
而闵先宁和闵笑琳，赶着上早自习的人，连坐下吃早饭的资格都没有。
拿上火腿三明治，背着书包，一前一后往外走。
临出门，还听见闵辉存和闵继章聊昨晚打架的事。
“……那两个小流氓，一个叫方硕，一个叫孟听涛，不过就是逞凶斗狠……”
邹柔心焦：“这么危险啊！儿子，干脆回家来住，反正咱家有司机，也可以接送你上下学。”
“我也这么想……学校太乱了……”
————
高中生的日子，精彩在书里。
什么人类文明发展史，什么原子碰撞宇宙爆炸，古今中外，宏观微观，简直应有尽有。
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可一声下课铃响起，从书本回到现实，日子有点苍白了。
两点一线，无悲无喜。
小秋秋收拾书包，看闵先宁坐在那里，对着书本一动不动。
她推了闵先宁一把，“放学了，还不走么？”
书页被慢慢翻过，正好停在今天讲过的那章——电荷守恒。
闵先宁：“我看会书，你先走吧。”
“哦。”
小秋秋目光停了三秒钟，也看不出闵先宁有什么不对劲，于是先走。
随着人流，她背着书包，任它滑到大腿处，懒洋洋地走出教室。
同学陆续离开，教室里空得彻底。
一抹残阳从西窗而入，满室尘埃，染成金色，星星点点，上下飞舞。
闵先宁侧脸浸在夕阳里，慢慢从书本里抬头，默了几分钟，才开始收拾书包。
自从妈妈去世，那个家早就不再是她的家了。
今晚闵辉存在家，她实在不爱当多余的“外人”，硬去凑什么一家团圆。
所以，她决定，晚点再回家。
走出校园，闵先宁先去吃了碗麻辣烫，加麻加辣，吃得一头薄汗，才算结束。
然后她又去了妙街。
————
妙街，听名字就知道，这地方，妙。
什么玩乐都有，能叫男人说一声妙，也能让女人说一声妙。
连高中生闵先宁，也能说句，妙。
她喜欢玩电子游艺机，秒街口把头第一家，机器新，奖品丰厚，她生生把自己给玩成了会员。
闵先宁的叛逆写在骨子里，远不是外面看起来的安静无害。
轰隆隆摇滚音乐做背景，霓虹灯光，交错斑驳，闵先宁换币、挑机器，轻车熟路。
先充值，抓娃娃，两百块钱，啥也没抓到，就帮维尼小熊翻个身。
再充值，射击游戏，又是两百块打水漂。
这样的客人，老板怎能不爱。
冲哥，三十出头，小平头，又矮又壮，站在闵先宁身后，和一米六五的她，差不多高。
“要不要再冲两百，哥哥给你打八折。”
好一个慷慨友善。
闵先宁撇了一眼冲哥，看他笑得财源广进，她就不怎么开心了。
一个月的零用钱才四百，今晚全折在这，她心疼。
把赢来的两只干瘪小熊塞进书包，闵先宁转身走出电玩店。
妙街夜晚最热闹，红男绿女，三五成群，如夜鬼出游，天一黑，就全冒出来了。
满街的人，有迎面而来，有侧身而过的，汹涌滂湃，闵先宁这朵浪，正犹豫何去何从时。
突然——
她就感觉后背一紧，一阵巨大的力量，从后背袭来，一下就把她给带倒在地，双手撑在台阶上，掌心疼得她咧嘴。
可刚一抬头，就看见一道人影从她身旁，带着一道风，唰得一过。
“书包？！我的书包！”
闵先宁大惊。
朗朗乾坤，竟然遇上抢劫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追出去，不为别的，被抢走的书包里，有她做了整整一卷的数学作业！
整整一卷啊！
闵先宁的倔强，被成功逼了出来。
爬起来，跟上去，劈开人群，三拐两拐，竟然还真叫她把贼凶，给堵在了死胡同里。
她有点得意，刚要开口，叫人归还书包。
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闵先宁猛回头，心头一沉——
她的去路，被两个猥琐男生给堵死了。
“小妹妹还挺勇啊，敢追过来，既然来了，那咱们就玩玩啊。”
原来这是一出请君入瓮。
漆黑的巷子，闵先宁被三个不怀好意的男生，给围在墙根下。
暗巷里，酸腐的味道，直冲头顶，叫人作呕。
闵先宁屏气凝神，神经紧绷成一根弓弦。
“你们想干什么？！”
“电玩店里看你出手挺大方，哥哥想跟你借点钱花花。”
“行，你们送我到街口，我取钱给你们。”
三个男生都是一愣，劫财能遇见这么豪爽的苦主，也挺难得。
而且……还是个娇小稚嫩的小姑娘。
三人交换了一个猥琐念头。
劫财？
先不急。
领头的男生，瘦高个，上前先把闵先宁给按在墙上，一双手直直朝着胸口处袭去。
闵先宁保持着不吵不闹，不喊不叫的风格，提起膝盖，朝着瘦高个裆下，就是一脚。
又狠又准。
那一脚出去，苍蓝的夜空里，一声凄厉哀嚎，不知震碎了多少快速发财梦。
“艹！小娘们！你他妈的给脸不要！”
另外两人也跟着暴跳起来，上前一左一右就要伸手过来。
情急之下，闵先宁想起早上闵辉存说的——
电光石火间，话就冲口而出。
“滚！你们敢碰我！西南交大的孟听涛是我男人，你们不想活了，敢碰我？！”
这一声尖利，就像是突然而至的休止符。
叫停了劫财劫色的人。
也拦住了两个过路人。
巷子口，霓虹灯影下，方硕侧头，身旁那位的侧脸，充满性格，棱角分明，却叫人看不出情绪。

第5章 亲自下场
昨晚，西南交大械斗，不到一天时间，临南的高校圈子里就传遍了。
方硕、孟听涛太太太能打，两人打十七个，身上连灰都不沾，可不一战封神。
简称，战神。
暗巷里的两个小流氓，显示是听过战神大名的。
一听闵先宁抛出自己的“靠山”。
两人停了动作，面面相觑，一时也吃不准这小丫头的话，是真是假。
就在对方犹豫之际，闵先宁瞅准机会，猫着身子就要溜。
眼看要钻出包围圈，她就感觉头皮一紧，身体后仰。
一个小流氓揪着她麻花辫，硬把人给揪了回来。
麻花辫分两股，右边这侧，连头发带头皮，叫手下没轻没重的一扯，头皮像要被撕下来一样，火辣辣的疼。
闵先宁含着泪，挥动双手，拼命挣扎。
“放开我！我都说了我男人是孟听涛，让他知道——”
“放屁！”
对方也不是傻子，“孟听涛身旁的妞，哪个不是前凸后翘，就你？！”
“哈哈，这个姿色给孟老大提鞋都不够，还想给人家当鞋穿？！”
“哈哈哈——”
两人把闵先宁困在中间，放肆嘲弄。
斑驳灯光下，闵先宁的身姿后面，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交融在暗夜的靡费中，衬得她像个孤单英雄。
独自作战。
红白条的校服，套在纤细而单薄的身子上，外加清汤寡水的一张脸，惨白惨白，确实少了点大姐大的香艳姿色。
可她倔强不屈，拼命挥舞手臂，一刻不停，想要挣脱厄运。
而第三个小流氓，捂着下面，已经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
一个健硕的背影，又高又阔，肩膀仿佛能顶起黑沉天幕，好一个英雄气概，见义勇为。
此时，人已经迈着长腿，走入暗巷。
“那个……劲哥，要不我来，我来吧……”
方硕的声音，被随之而来的打斗声，给湮灭在巷子口处。
硬挺桀骜的身姿，在光影里，半隐半现。
方硕望着那位的出手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他自己就有点凌乱了——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位爷有轻微洁癖，从来不自己动手，生怕对方鼻涕眼泪，混着屎尿什么的，蹭在自己身上……
怎么今晚，为了听涛的妞儿，还亲自下场了？！
正想着，亲自下场那位，闪身一个刀手，快到看不清动作，第二个小流氓已经歪着头，倒了下去。
脑壳跟水泥墙碰撞，重重一声闷响，躺倒后，再也爬不起来。
另一个腿软跪地，求饶的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贺劲往他膝盖上猛地一踹，头嘭的一声，磕在地上，一张丑脸瞬间肿成猪头。
第三个人呢，躬着身子，依旧抱着自己的命根，点头如捣蒜。
“饶命，大哥饶命，我已经被姑奶奶给踢废了，经不住轮了，求放过啊——”
贺劲冷睥，眼锋如冰刃。
那人一凛，连退两步，突然转身，一溜烟跑出了巷子。
人从面前经过，方硕还好心闪了闪，然后倚墙而立。
不要钱的武打戏，好看是好看，就是叫人疑惑啊。
……
闵先宁抱着书包，缩在一旁。
贺劲一露面，她就认出来了。
她第一反应是庆幸得救，但很快，看着小流氓一个一个被干到，她就开始不安了。
哪怕人家只是过路、是顺手，可昨晚相亲不欢而散，今天就承了人家的情，总归有点尴尬。
闵先宁对救命恩人，颔首苦笑，也不管他什么反应，低头就走。
先是小步快走，最后变成撒丫子快跑，闵先宁跑出暗巷，心口乱跳。
……
又来一个！
方硕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瞪大眼睛，望着刚刚经过的校服小女生。
他简直不敢相信，能叫自家爷出手的姑娘，竟然长这么普通。
脸盘不圆不扁，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塌不翘。
是，五官没硬伤。
可绝对不出色，顶多叫清秀而已。
方硕以为自己天黑看错了，揉揉眼睛的功夫，人已经跑得没影。
贺劲从巷子里走了出来，随意扯了扯T恤前襟，哪怕身不染尘，他还是皱了皱眉。
“劲哥。”
贺劲不阴不阳地“嗯”了一声，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人头攒动的夜市里。
“劲哥，三子他们，还等咱们过去呢。”
方硕提醒。
贺劲淡淡地随口一应。
“我知道。”
……
巷口右转，就是公交车站。
闵先宁抓了抓乱糟糟的小辫子，抬头就看见公交车正在进站。
23路车，明黄色灯牌闪烁，正打左灯，缓慢靠站。
车门一打开，闵先宁第一个上车，闷刷卡，找到临窗位置落座，心才慢慢归位。
她不得不承认，那个人星眉剑目，刀刻的盛世美颜，蛊惑力太强，刚刚，他还为自己动过手，那她更不能久留。
逃，逃得远远的才安全。
他比流氓危险，因为他就是危险本尊。
夜晚的公交车，既不是高峰时段，又不是午夜末班，客流稀疏。
车上车下，都没什么人，闵先宁身后接连又上两人，就听噗哧一声，公交车像放了一个屁，正要准备起步。
突然车子一抖，再次刹车。
众人被闪了一下，带着抱怨，纷纷望向门口。
车门打开，上来一位存在感极强的兄台，顿时车厢安静。
许是这人英挺桀骜，气势太强叫人不敢议论；
抑或者，这人恃美行凶，遍邀世间宠爱。
贺劲这个拦车硬上的人，竟然没人谴责。
他轻扶着栏杆，旁若无人，一步一步悠然向后挪步。
这个时刻，满地星光，霓虹闪耀，窗外广告牌五光十色，映衬得贺劲挺拔修长，一光一影投在他身上，皆是风情。
司机关门，脚踩离合，正式起步。
车子摇晃，贺劲也似一个普通乘客，轻微犹豫，选了一个位置落座。
那位置，不偏不倚，就在闵先宁身后。
夜风，带街边微凉的孜然味和烟火气，灌满车厢。
他不言，她不语。
只有闵先宁那两根不粗不细的麻花辫，发丝松散，迎着风渐渐飞乱。
贺劲望着前座纤细的轮廓，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她的场景。
——“去他妈的贺劲。”
一句脏话被世人来来回回、骂骂咧咧说过无数遍，而今回转在她唇齿间，却有不同滋味。
就像现在，碎发翻飞，看似平淡的眼底，暗藏璀璨。

第6章 今晚有雷
晚山别墅区，是23路车的最后一站。
公交车亮了亮尾灯，缓缓开走。
幽静山脚下的车站，站着两个身影，相隔四五米的距离，对视不过四五秒的时间，头顶星河变幻，却以光年计算。
坐公交车过来的两人，一路无话，全程不交流的情形，多少有些诡异。
但凡一个人做什么事，总有企图吧，贺劲救完人，尾随她回家，企图又是什么呢？
闵先宁烦躁。
这里虽然是别墅区外围，距离家门口，还有十五分钟路程，但如果叫家人看见自己和贺劲在一起，那后果……恐怕够惊动闵家十八辈祖宗的。
闵先宁按捺不住，终于出声。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风清树影，月光清辉下，贺劲仿佛能读心，忽地挑唇，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我救了你，不该听你说声谢谢吗？”
跟着她从市区到郊区，跑了这么远，就为了索要一句“谢谢”？！
这人小气，连声谢谢也不肯吃亏。
闵先宁哭笑不得：“谢谢你。”
“真的特别谢谢你。”
这次，她正色道谢，可贺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仍旧没有走的意思。
闵先宁抿唇：“都谢过了，你还不走吗？”
“孟听涛是你男人？”
贺劲突然一问，眸子里溢满墨色，多了几分深沉。
闵先宁莫名感到一阵压力，在这样的注视下，叫人头皮发麻。
刚刚那么说，不过是为了吓唬吓唬那群小流氓，但如果……也能把贺劲给拦住，岂不是一箭双雕？
闵先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她鼓足勇气说：“没错，孟听涛是我男人，你看，我都有主儿了，所以，你和我的婚约，能不能算了？”
贺劲仍旧看着她，一瞬不瞬，如午夜沉海，似有暗流涌动。
半晌，他通情达理道：“我可以考虑一下。”
“谢谢。”
这回才是发自真心的谢。
谢完，闵先宁脚步愉快地往回走。
贺劲果然没有再跟上来。
……
月辉清亮，天幕中一丝云絮，透过薄薄月光，缓缓舒卷。
贺劲在公交站台里，站了好一会。
别墅区本来就住宅稀疏，在加上天色已晚，周围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贺劲是坐公交车来的，大少爷已经委曲求全，又怎么可能搭公交离开。
他拿出电话，拨号出去。
很快，对面接通，那头背景嘈杂，音乐声、嬉笑声，阵阵传来，正是派对热闹的时候。
“劲哥？”
“过来接我。”
“现在？劲哥你在哪呢？”
“晚山别墅区的公交站。”
对方明显有点恋恋不舍：“我这才刚玩上，我叫方硕去接你，他今晚没事。”
“我就等你十五分钟，孟听涛。”
……
还没进家门，闵先宁就已经嗅到不寻常的气氛。
偌大的挑高客厅里，一家人坐得整整齐齐，看着闵先宁进门、换鞋、脱外套。
能得到这么深切的关注，闵先宁多少也要捧个场。
她提着书包，进门先检讨。
“今天回来晚，是因为——”
闵继章突然打断，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今天贺家来人了。”
闵先宁感觉自己一颗心，咚咚咚，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刚才还跟贺劲说取消婚约了，难道这么快就生效了？！
可转念一想，贺劲这会应该还在方圆三公里内，应该不会这么快。
“贺家……说什么了？”
闵先宁鼓起勇气，终于开口。
闵继章冷着脸。
“贺老亲自打电话，说，贺劲顽劣，脾气也不好，如果要结亲，女方多少要受点委屈……所以，他老人家提前和你说句抱歉……”
太好了！要黄了！要黄了！
闵先宁嘴角微微扬起。
“所以，他老人家提前和你说句抱歉，以后请你多包涵贺劲。”
嘶——
怎么还有以后？多包涵？
闵先宁略慌：“什么叫多包涵？”
“以后你就是贺劲的未婚妻了。要拎清自己几斤几两，知书达理，老老实实做人，做贺家的准孙媳，明白吗！”
指腹为婚就像是挂在天空的一个雷。
闵先宁以为乌云都要散了，哪想到，冷不丁，真的劈在了自己头顶。
她一阵浑噩，茫然环顾左右。
客厅里的其他人——邹柔、闵笑琳、还有闵辉存，原来他们严肃的目光，并不是谴责她的晚归，而是因为，她成了贺家未来少奶奶。
一跃龙门，怎么会不招嫉恨？
一时间，闵先宁反应不过来，愣愣站在原地，脸色晦暗。
这在闵继章眼里，更坐实了女儿不成材的想法。
这么好的姻缘，能砸她头上，不说普大喜奔，也不该是这副受委屈的样子。
闵继章皱眉，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继续说道。
“你们虽然是未婚夫妻，但你毕竟没成年，贺劲又是那个性子，女孩子要自爱，你懂我说什么吗？！”
“贺劲那小子太目中无人，你这种唯唯诺诺的性子，估计也降不住他，有事情要和家里大人商量，别被他牵着鼻子走，知道吗？”
闵继章足足说了半个小时。
内容无外乎，不要丢闵家的脸，不要丢女孩子的脸，不要丢我的脸。
就像闵先宁就是为了丢脸而生一样。
闵先宁用三字经，“嗯”“啊”“哦”应付完闵继章，就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房间中再次被黑暗笼罩。
她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轻轻地对自己说。
“没关系，没关系，刚刚贺劲答应考虑取消婚约呢，如果他出面反对，也许还有机会。”
说着，说着，两行清泪，终于顺着指缝滚了下来。
……
“妈，我真的还有机会吗？！”
此刻的闵笑琳望向门口，压抑着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
“昨天贺老也没跟那丫头说几句话，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邹柔摇摇头，走进女儿房间。
闵笑琳这间房，是典型的粉红公主风格，落地柜里堆砌着皮鞋名牌包，梳妆台上码了一排排的香水和彩妆。
规模可观的衣帽间，门扇大开，里面是个镜子房，正好照得闵家这颗掌上明珠，一张小脸泪痕可见。
好不可怜。
可这一次，被闵先宁占先，她坐在大床正中，地上已经摔了一加强排的布娃娃出气。
邹柔哄着：“只是未婚夫妻，又不是真夫妻，只要你和贺劲多接触，时间一久，他自然回心转意。”
男人嘛，管他多大年纪，有几个不是见色起意？
当初她能怎么赢闵先宁生母，如今她的女儿就一样能赢过闵先宁。
“这么显赫的婚约，为什么突然落在闵先宁头上呢？而且从前完全没听说过？”
闵笑琳跪坐在床上，想到关键处，猛地直起身子。
“妈，你问过爸没有，指腹为婚当年是怎么来的？”
邹柔轻轻地叹了口气，坐到女儿身边，一下一下帮她拨弄头发。
闵笑琳的疑问，她又何尝没想过呢。
昨晚邹柔不是没问过闵继章，哪知道，这一问，差点没惹祸，刚被哄好的男人，又被勾出火气来。
上床、扑火，好险没有焚身。
邹柔告诫女儿：“这事……恐怕有内情，甚至连你爸爸都控制不了，咱们沉住气，慢慢来。”

第7章 我劲哥厉害了
酒吧一条街。
嚣张的声浪，咆哮而过，紧接着，一架重机车漂亮甩头，稳稳停在了一间酒吧门口。
贺劲先下车，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头取下头盔，四十五度颔首，头微微低垂，短发自然散落，随后一张棱角分明的桀骜脸，就露了出来。
紧接着，周围红男绿女，接连发出低叹。
他浑不在意，随手把头盔一丢，身后跟着的孟听涛，赶紧伸手，勉强接住。
劲哥今天不太开心啊！
这是孟听涛的第一反应。
从晚山别墅区，一路到市中心，这位爷一句话都不说，脸沉得能滴出水来，谁惹他了？
迎面走来方硕，孟听涛朝他使眼色，对方也不接。
汇合了贺劲，方硕和他并肩往里走，提醒道：“劲哥，三子到了。在最里面的包厢。”
“嗯。”
贺劲大步流星往里走。
……
原本约好晚上八点，愣让人等到现在九点多，这么不把人家地头蛇放眼里，可想而知，贺劲一进门，自罚三杯少不了。
别看贺劲是高中生，但那也是留级两年的高中生，资深的很，气场有，台面也有，三杯野格下肚，脸不红气不喘。
“三哥，久等了。”
贺劲赔罪，却将酒杯倒扣。
意思很明显，今晚收官。
已经喝了三杯，是给你脸，再不识抬举，就打你脸。
三子咧着黄牙一笑，用那双三角眼，扫了扫贺劲身后，方硕和孟听涛往那一站，就像佛祖身边的金刚罗汉。
高大、狰狞，最擅长降妖伏魔。
掂掂这两人的身手，三子笑着击掌：“好好好，劲少好酒量！爽快人！揭过不提了，来来来，咱们玩牌——”
招了手下，凑齐人手，四人开始玩德州扑克。
……
也不知道今晚贺劲走的什么运，一次大牌也没有，叫三子一通狠屠。
为刚才找回些面子，三子笑得一张脸上，泛着油光，十分得意。
不一会，贺劲身上的大钞，就输光了。
又过一会，连孟听涛和方硕身上带的钱，也给贡献了出去，这样，前前后后差不多输了有上万了。
钱不多，折进去的是面儿。
三子没把高中生放眼里，言语里已经露出轻蔑说：“你们也不上班赚钱，哥哥赢你们钱，有点于心不忍。”
说是于心不忍，但那摊红彤彤的票子，一张不落地全叫他收进了腰包。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好意思啊。”
贺劲嘴角一扬：“既然三哥觉得不好意思，不如帮我一个忙。”
三子一顿，警惕大作。
三子以为是这位京城太子爷初来乍到，强龙不压地头蛇，特意上门孝敬自己，哪知道，这位劲少请喝酒，是另有目的。
这一晚上，又是喝酒又是玩牌，周旋这么久，才放出意图，三子不得不佩服这位小爷的定力。
“好说，好说，劲少的忙，我一定帮！”
鬼话连篇，信他才怪！
方硕和孟听涛忍不住交换一个嗤笑。
贺劲没什么表情，往皮沙发上靠了靠，随手拿了烟盒，抽出一支烟，无比娴熟地咬在唇间。
火苗舔上香烟，一点点明明灭灭的猩红亮起。
Zippo的火机，咔哒一声，盖子归位。
“三哥，我想麻烦你帮我找个人。”
“找人？”三子一笑：“临南虽然比不上你们京城，可怎么说也有好几百万人口，狮子身上找跳蚤，哪几把找去。”
“这么快就拒绝，三哥不想知道我找谁吗？”
推脱让人戳破，三子有点挂不住面子，干笑两声。
“劲少找谁？”
贺劲终于有了动作，身子前倾，大理石的矮桌上，正好码好一副牌，他探手一摸，然后手腕翻转，一张牌就被轻飘飘丢在三子面前。
是黑桃A。
“我找他。”
顿时，三子脸色就难看了。
牌，是三子的手下洗好放在那里的，里面早已被动了手脚，哪知道贺劲竟然对三子一伙出老千的事，洞若观火。
再加上他要找的人，恰好也写在牌面上，黑桃A……三子皱眉，心里暗暗叫苦：京城过江龙，要找黑桃A呢……
“劲少，你要找的人……神出鬼没，恐怕……”
“三哥，那就麻烦你了。”
……
三子和他的人已经走光了，包厢里只剩方硕和孟听涛。
这两大护法，一左一右坐在贺劲身边。
孟听涛拳头大，脑子小，叼着烟，嘻嘻一笑，完全是乐天派。
“劲哥，三子都让你震住了，估计很快就能把人找出来，你放心吧！”
贺劲没说话。
打火机在他手上，转成了风火轮，顺着拇指拨动的节奏，没头没脑地在手心旋转，银色与黄色的火光，映着他的脸，如刀削般冷峻。
半晌过去，贺劲侧过头，对方硕交待。
“你们跟我从京城到临南，连学籍都转过来了，就要做好长期准备。”
方硕沉稳：“我明白，从西南交大动手，不出三五个月，所有临南高校的地下势力，都会掌握在咱们手里，到时候咱们也不用靠三子这种人了。”
等他们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就没这位三哥什么事了。
所以，求人办事只是暂时的，不怕三子玩阳奉阴违那一套。
贺劲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孟听涛嫌气氛沉重，嚷嚷着今晚还没玩好呢。
“我叫几个妞，咱们热闹热闹啊！”
方硕骂了句傻逼。
“妞妞妞，你就知道妞！小心哪天死在妞手上！”
“老子怎么会死在妞上手上？！”孟听涛流气一笑：“我只会死在妞身上。”
方硕撇嘴莞尔。
贺劲动了动眉头，只剩半截的烟，夹在指尖，目光被埋葬在灰蓝色烟雾中隐约难辨。
“你换女朋友了？”贺劲问。
这是问孟听涛，只有他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勤。
孟听涛也来了精神。
“不就一中的嘛，范惜瑶太能吃醋，管东管西，不如骆新，高一小女生，又嫩又乖。”
就这两位，都已经为他打了好几架了，还不够烦人么？！
孟听涛就是肾再好，耳朵也扛不住，两个女人轮番哭闹，他正头疼……
哎，不对，怎么劲哥，突然管起这种闲事来了？

第8章 嘴上不乐意，身体却很诚实
孟听涛被贺劲给问的，摸不着头脑，再看这位爷的浑身上下，透着不爽，他想问也不敢问。
最后以目光，向方硕求助。
方硕抿唇，试探着：“劲哥，你认识妙街那个女孩子？”
贺劲没回答，拇指和食指捏着烟，掐在烟灰缸里。
这是默认的意思。
论脑子，方硕虽然比不过裴猴子，但，他是从初中，就跟着贺劲混过来的。
他胜在对贺劲很了解。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劲哥，那女孩子叫什么？”
贺劲：“闵先宁。”
唇峰微动，舌尖在齿间轻点，这名字发音，又轻盈又柔软，却叫方硕听在耳朵里，浑身激出冷汗。
孟听涛没耐心，听着两人打哑谜，嚷嚷：“什么什么什么情况啊？”
方硕心底骂了一句大SB，然后把妙街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无耐孟听涛是个憨憨，不仅没get到重点，还问：“我不认识闵先宁啊，干嘛说是我女朋友。”
然后他还贼兮兮地贱笑：“莫非是听过我大名，对我敬仰已久？哈哈哈，硕子，那个叫闵先宁的妞……长得正不正？”
一句话，包厢气温突然冷了几度。
方硕突然感觉浑身水分都给抽干了，嘴里干巴巴的，眼睁睁看着贺劲转头，对着孟听涛微笑。
贺劲：“长得正不正？”
方硕心疼傻子：“闵先宁是劲哥的……未婚妻。”
……
贺家老宅在临南市的另一个方向。
和晚山别墅区不同，那里是商业开发，依山而建，稍稍有钱都住得起。
而贺家的老宅是自己买地，自己盖房，几十年反复整修，虽然隐于闹事，但相当够规模。
一片灰白色建筑，连绵于红杉枫树中，百年名树，远远一望，就知道这家主人身份非凡。
今晚贺劲喝过酒，孟听涛和方硕开车，一起把人给送到大宅门口。
黑色雕花大铁门，缓缓拉开，里面已有管家在恭候。
贺劲下了车，说了句：“回去吧。”
手一扬，嘭得一声，大路虎的车门被甩上。
这时，孟听涛的小心脏才停止了忐忑，回归原位。
也不着急开走，孟听涛抽烟压压惊，对方硕说：“我艹！这不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么？！”
刚刚在KTV，方硕揭晓答案的时候，孟听涛吓得，差点没坐地上。
劲哥的妞，他也敢问正不正？！
他当时特别想打电话给自己老妈，问一问，生自己的时候，胎位正不正，怎么还把脑子给挤坏了呢！
事后，贺劲没说什么，可脸上不阴不阳的，叫孟听涛实在肝颤。
“你说我不冤不冤？！啊！硕子，你说这闵先宁是不是想害死我？！竟然把我编成绿帽子，生往劲哥脑袋上戴，这女人什么意思啊？！”
方硕纠正：“少这女人、这女人的叫，那是嫂子。”
嫂子叫你吃屎，都得夸香。
孟听涛不服：“八字没一撇呢，叫什么嫂子？！指腹为婚这事，劲哥不是不乐意吗？他不乐意的事，也能成？”
“口嫌体直你懂么？嘴上不乐意，身体却很诚实。”
孟听涛眼睛睁老大：“这不是说女人么？！”一拍大腿，“艹，劲哥没那么骚吧？”
可能……还真就那么骚。
方硕沉吟：“你要是亲眼看见，有人宁可耽误大事，也要当公交痴汉，就不奇怪了。”
……
不出意外，贺劲走进客厅的时候，贺老爷子正等着他。
“大晚上不睡，您还喝茶？”
他带着一身酒气，慵懒地往沙发上一坐，笑得狡黠。
老爷子低头斟了浅浅一弯清汤，默默往前推了推。
“喝了醒醒酒，我有话和你说。”
长指一伸，捞过茶杯，也就比棋子大点，拿在手里，一口饮尽，舌尖回甘。
“您说。”
贺老爷子这才抬头。
“闵家那个丫头，我帮你定下来了。”
贺劲扯出一个笑容，满满都是嘲讽。
“想不到闵继章心理素质这么好，我昨天都那么不客气了，他不仅咽得下去这口气，还愿意把女儿给咱们。”
“那毕竟是宁宁的生父，你对闵家人客气点，听到没有？！”
“我知道。”
贺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家庭，不会刻意揪着礼仪规矩说个不停，而且，昨天贺劲犯了回混，对闵家也算试探。
一来就试出闵先宁在闵家有多不受宠，眼看是火坑，还送女儿来跳，叫贺老着实心疼那孩子。
二来，也看得出西南宏建，处境已经相当糟糕。为了搞到资金周转，闵继章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爷爷，您要说完了，我就上去睡了。”
贺劲起身。
“黑三角的事，我和你父亲会想办法，你不要管。”
临南市一点风吹草动，老爷子都了如指掌，从昨天西南交大的械斗，到今晚约见三子，贺劲的意图，他老人家怎么可能不懂。
只是，他不忍心家门危机，落在二十岁的贺劲肩上。
贺劲也不回避，一边上楼，同时扬声道：“闲着也是闲着，我不找点事做多无聊，难道真的叫我好好学习，再考一回大学？”
贺老拢着睡袍，站起身，声音洪亮：“既然闲着，不如想想怎么跟宁宁相处！”
……
浴室里，稀稀拉拉的水声，突然停了下来。
指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抚过，遍布水雾的镜面，赫然露出一片清朗。
镜子里，贺劲湿发凌乱，前额还有水珠滴下，他浑不在意，扯过大浴巾，裹在腰间。
随着动作，紧实的臂膀，带动锁骨，光影蓄满其中沟壑，深深浅浅。
等他从浴室出来，书桌上的手机屏，一闪就灭了。
有短信进来。
点开，阅读。
【劲哥，最近怎么样？】
是裴猴子，人如其名，贴上毛比猴都精。
【想问什么，直说。】
贺劲没心情玩弯弯绕。
【刚才和方硕和听涛联机游戏，都听说了，我要有嫂子了？】
贺劲眯了眯眼睛，提手敲字。
【你把京城那帮人给我看住了，其他不该你管。】
手机随手往床上一扔，贺劲转身擦头发，也不管身后手机明明灭灭，倾诉多少心声。
只是，片刻过后，他手上动作一滞，突然舌尖回味。
“闵先宁……嫂子？”

第9章 我等人
对于一个学生而言，最重要的、唯一可做的事，就是上课出勤了。
你来了，往那一坐，何其简单。
但，偏偏对于某位大爷来说，他能来，堪比明星出街，所到之处，无不议论纷纷。
今天的临南一中，都处在一种隐隐的兴奋情绪里。
就因为贺劲，大少爷今天竟然到校上课，而且是老老实实上了一整天的课。
这简直就是破天荒的奇事。
往常，他也来，但走过场的意思很明显，往那一坐，一节两节课的，坐坐就走了。
今天他不仅来了，而且上课还记笔记，下课竟然和同学还有互动。
等到了最后一节体育课，也不知道他以什么样的奇妙体质，竟然迅速合群，还和班上男生组队，打起了篮球。
少年人的球场上，很看水平，传带、过人，用不了几下身手，就能排出位次，半场下来，很快高三八班这支队伍，就有以贺劲为首的意思。
中场休息。
五六个男生聚在场边，人手一个矿泉水，秋季燥热，运动过后，一个个男生饮水如牛。
贺劲也在其中。
打球打熟了，就有人胆大，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贺劲搭话。
“球打得这么好，贺劲，你打过职业？”
贺劲仰头，干了一瓶水，不在意地说：“业余的，打着玩而已。”
范辛海站在贺劲身旁，也跟着八卦兮兮地问：“你今天怎么没翘课？”
这可能是全校师生的疑问。
夕阳霞光正好，秋日晚风，轻轻拂过，稍稍带来点凉意。
贺劲今天心情不错，竟然有问有答。
“我等人。”
“等谁啊？”
范辛海还要追问，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句：“唉，范辛海，你看谁来了？！”
所有人顺着望过去，紧接着，男生们立马爆发出了一阵阵哄笑声。
贺劲黑眸，戏谑的光芒，一闪而过。
不远处，一前一后两个女生，正往篮球场这边走，两人手里都提着一只大塑料袋。
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饮料，沉甸甸的几乎拖地，塑料提手被坠得细长，看着就割手。
范辛海红着脸，咧着白牙一笑，赶紧跑过去迎接女友。
“你怎么来了？你们班没上课吗？”
小秋秋也笑出了个贤妻的脸。
“最后一节心理课，老师给放电影，没人管，所以我们就偷跑出来了。”
我们。
自然不止小秋秋一个人，她自称是闵先宁的亲妈型闺蜜，自己过来探班还不够，当然要把闵先宁给拖来。
来之前，小秋秋就说：“有我男人范辛海在，咱俩可以光明正大去八班围观帅哥，多好的事啊，你不可以拒绝。”
帅哥可以拒绝，但小秋秋的热情不容拒绝。
闵先宁没办法，不想来也来了。
她站在小秋秋身后，淡淡微笑，朝大家伙说句，嗨。
八班的男生们早和闵先宁混个脸熟，这会见怪不怪，也纷纷打招呼。
“辛苦你俩，还给我们送水……”
“是啊……都买什么了？”
现场，热热闹闹开始分发饮料，什么冰红茶，脉动，可乐，不知谁鬼叫一声，引来男生一阵狂笑。
“我擦！怎么还有营养快线？！哈哈哈！”
“是小秋秋买给范辛海补身的吧？！”
“哈哈哈。”
男生们一阵内涵哄笑，范辛海转身骂回去：“滚蛋！你们爱喝不喝！”
八班男生们玩闹成一团，连小秋秋也融入其中，只有闵先宁和贺劲站在圈子外围，一个似笑非笑的，一个低着头，做沉思状。
贺劲没有分到水，而手里还有水没发出去的，只有闵先宁。
他们早看见彼此，只是谁都没动。
主要是，光天化日，和昨晚有月色掩护不同，闵先宁面对新出炉的“未婚夫”，实在有点尴尬。
她迟迟不动，捏着冰凉凉，带着水珠子的矿泉水瓶，指腹轻搓瓶身。
自己的主场，范辛海自认为有义务，帮女友闺蜜打圆场。
“差点忘了介绍，他就是新来的转校生，贺劲。她们两个是高二三班的小学妹，闵先宁和秋秋。”
“是啊！都不是外人……秋秋是范辛海他媳妇儿！”
“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
小秋秋倒是一点不腼腆，她还偷偷去扯了扯闵先宁的袖子。
宽大的校服袖口里，闵先宁伸出一只小小白白的手掌，微微握成拳头。
一握，一松。
最后，闵先宁加固了一下心防，侧了肩膀，把怡宝递过去，一直递到贺劲跟前。
“你好，贺劲。”
贺劲眉角上扬，抬起胳膊，将手里的空瓶子随手一扔，就听咣当一声，正中垃圾桶口。
不偏不倚，三分篮堪称教科书水准。
众人还都回味在那一瞬的精彩时，贺劲伸手捏住水瓶中部，两人手指间隔一厘米，热度叫停这一秒。
他的笑意，猝不及防闯入她眼中：“你好，闵先宁。”
……
篮球赛继续进行。
八班和七班的实力原本，不相上下，今天八班有了贺劲，两边平衡的战况，突然一边倒。
32比57。
没有悬念的游戏，贺劲一向提不起兴趣，打了一会，他示意场下队友——换人。
就像从战场下来的英雄，踏着掌声和尖叫声，贺劲低头，垂臂走到场边，刚站定，立刻就有女生围过来。
除了八班的，竟然还有七班，对方阵营女生，拿着纸笔，围着贺劲要签名。
一百八十八公分的贺劲，穿着红黑色篮球服，站在人群中，高出好大一截。热汗浸得头发湿漉漉，水珠子一颗一颗，顺着脖颈流到球服里。
那刀削侧脸，深刻五官，还有一双大长腿，没入黑色高帮篮球鞋里，带着武士气质。
杀气腾腾地执笔如刀，贺劲随意给人签了两下，然后推掉迷妹，一言不发转身往教学楼那边走。
坐在观赛区的小秋秋，拉着身旁的闵先宁，小声咬耳朵：“怎么样，帅吧，想不想要签名，我叫范——”
闵先宁突然起身。
“哎，你干嘛去。”
小秋秋的话，才说到一半，就看见闵先宁从看台站起来，目光直勾勾的，抬腿就走。

第10章 谁在里面
闵先宁前脚刚走，场上的范辛海也换下了场，他看见女友的位置是空的，乐呵呵地一屁股坐下来。
沉重的身体，压得塑料椅子跟着一阵吱嘎。
范辛海拧开瓶盖，灌了口水，问小秋秋。
“闵先宁呢？”
“刚走，往那边去了。”
小秋秋往教学楼方向，随手一指。
范辛海扭头看过去，一张大方脸，眼睛突然睁得圆又大。
“她……不会是追贺劲去了吧？”
范辛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把小秋秋也给惊得够呛，视线从闵先宁的背影，逐渐扩大，这才发现，画面中还有一个贺劲。
篮球场距离教学楼，隔了差不多两百米的距离，沿着灰蓝色的柏油坡道，蜿蜒盘旋着，一直通往暗红色的教学楼群。
霞光晚照，银杏树叶斑驳的光影里，坡道上，确实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
隔着十来米的一段距离，前面是贺劲，后面是闵先宁，看上去，确实很像女追男。
而男方，金刀大马走在前，根本没有等后面的人的意思。
小秋秋迷茫地扭过头，问范辛海：“先宁对贺劲……应该不会吧。”
凭小秋秋的了解，自己这个闺蜜一向清心寡欲，不争不夺，几次提到贺劲，闵先宁连眼皮都不抬，怎么会突然倒追。
范辛海不置可否：“不好说。”
转而他又提起刚才男生们聊天的话。
“贺劲刚才还说呢，今天没翘课就是为了等人，我看啊，不是等范惜瑶，就是等骆新。”
小秋秋也想起来：“不就是那天早上……从他豪车里下来那俩？！”
“那两个都是校花级别的，闵先宁要身材没身材，要脸没脸的，不是对手。”
“所以啊，还是叫你闺蜜离这种花花公子远一点的好。”
“省得到时候被人家伤的肝肠寸顿……哎呦……你掐我干嘛？！”
……
银杏道的尽头就是教学楼区。
闵先宁追着贺劲，一路从篮球场走过来，小腿紧倒，可还是慢了贺劲一大步。眼看走到一楼的盥洗间。
四下无人，闵先宁心急：“贺劲！你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贺劲身形一顿，可脚下只停留了两秒，仍然继续往前走。
这位爷冷漠的态度，彻底把闵先宁给惹恼了，她小跑追在他身后，不自觉提高声音。
“昨晚你不是答应我取消婚约了吗？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贺劲头也不回，双手插在运动服的口袋里，慵慵懒懒的开腔。
“我只是答应你考虑取消，考虑。”
“那你要考虑多久？”
“一年吧。”
一年？！
这人的反射弧得有多长，需要考虑一年？！
那未来一年怎么办，两人真要当未婚夫妻吗？
想想她平静无波澜的人生，就要被这小子玩笑着毁掉，闵先宁打了个寒颤。
闵先宁快走两步，追上去：“贺劲，你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我？”
她这一生，最识时务，该服软的时候，也不逞强，和软着口气，问一句，怎样才能放过我，听在耳朵里，竟然娇滴滴带着撒娇的意思。
贺劲终于停下，抿了抿薄唇，不自觉嘴角上扬。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啊？”
闵先宁一愣，旋即马上发现古怪。
什么时候，她跟着贺劲也进了男厕所？！
偌大空荡的厕所里，她竟然和贺劲站在一个小便池前，高谈阔论！
这！
这！
这也太丢人了吧！
闵先宁尴尬，张着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整齐雪白的小便池，列阵在前，水流潺潺，显得空间更加寂静。
闵先宁和贺劲的目光，在消毒水味的空气中，噼啪相遇。
贺劲饶有兴味，看着闵先宁。
鹅蛋脸，那双不大不小的眼，有点小内双，眼内有一些血丝，所以不能说是黑白分明，但，这样的眼，合着与眉宇一同看，却能演绎千百种神情。
此刻，这个跟踪狂，竟然先露出受害人的表情。
贺劲逗她：“怎么，还不走？”随后，上前一步，俯身贴近，暗哑低沉道：“难道真想叫我脱裤子，尿给你看？老婆？”
闵先宁脸一白，往后大退。
别的调戏都算了，她受不住那句“老婆”，天知道，他床上地下叫过多少人。
受不起。
闵先宁转身就往外走，纤细的小肩背，绷得笔直，由上到下透着一个倔强高傲。
贺劲心情更加明媚，也不管人家走没走出门，一笑，双手置在身前，就开始解裤带，哪知道——
闵先宁又慌慌张张折了回来。
“完了，外面来人了！”
说话间，外头已经传来范辛海他们的声音，应该是篮球赛结束了。
八班大胜，兴奋叫嚷，不同凡响。
反观闵先宁，那是真的慌，一张苍白小脸，已经变成惨白。
这要被人撞见，她和贺劲孤男寡女呆在厕所……到时候，就算是把婚约搬出来，她也得被口水淹死。
好好活着不好吗？！
“怎么办啊——”
闵先宁慌如狗，就差四处乱窜。
突然一条长臂从后面勾过来。
闵先宁就感觉自己像只小鸡，被人生生给拎了起来，随着厕所隔间的落锁的声音，外面的人已经涌了进来。
蹲式厕所里，几乎没有落脚地，闵先宁和贺劲挤挤挨挨，站在门边上，差不多是身贴身，连气息都交缠在一起。
许是亲密接触，来得太突然，闵先宁羞赧，挣开扣在自己肩头上的手，尽量扭过头，把目光落在墙壁上。
好像瓷砖墙壁上，一横一竖，写了文明史一样，她看得格外认真。
反观贺劲，眉眼一舒，根本不在乎可能被发现的后果。
外面结伴来上厕所的，正好是打篮球的那帮人。
大家熙熙攘攘，打打闹闹，听声音，里面还有范辛海。
范辛海那个大老粗，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今天格外心细。
突然就听他，在外面喊了一句。
“哎呦喂，厕所里还有别人啊。”
闵先宁小心脏一提。
“谁啊？！”
大家围到门前来。
“喂！里面谁啊？”
体育课的兴奋劲还没过，大家正在热头上，也不避嫌，竟然还有人开始敲打门板。

第11章 你再耍流氓试试
闵先宁大惊，转头望向贺劲，他耸肩，指了指脚下，示意门和地板有道缝，然后他稍稍俯身，伸出双手，中指和食指朝闵先宁勾了勾。
意思很明显。
闵先宁苦笑，为了不露馅，只有这样了。
她羞涩一秒钟后，双臂勾在贺劲脖子上，闭眼往上一跳。
贺劲手在下面一托，像抱孩子一样，就把闵先宁给分腿挂在了腰上。
下一秒，就验证了贺劲的缜密，外面传来声音。
“里面是贺劲吧，你看这鞋。”
限量版篮球鞋，别说全校，全球也没几双，当然不会认错。
贺劲发声：“是我。”
“还真是啊！”
“我说，你尿尿怎么还跑里面去了。”
“太大，怕吓到你们。”
外面爆发一阵大笑，一句又一句的草，问候来问候去，此起彼伏。
可这话，真的是说给外面听的吗？
闵先宁的小脸，瞬间涨成番茄红。
幸好，隔间里光线不足，昏昏暗暗，她以为能把尴尬藏起来。
可不幸，也源自昏暗，贺劲可不想放过闵先宁的精彩的表情，盯着她的小脸，一瞬不瞬。
忽而勾唇笑瞥，又痞又坏，简直无法无天。
闵先宁紧紧抿着嘴，抱着贺劲脖子的手，腾出一只，绕到贺劲的俊脸上。
葱白两只手指，横着过来，比成丫字。
闵先宁唇齿轻动，只限他一人听见：“你再耍流氓试试，当心我戳瞎你眼睛！”
偌大的男厕所，被一道窄门，隔成两个世界。
外面放肆喧闹。
里面，昏暗的光线里，贺劲托抱着闵先宁，微微偏头，把那双白胖的、声称要戳瞎他的凶器，给避了避。
贺劲胸腔微震，回以低沉嘶哑，“我刚刚帮了你，你竟然要谋杀亲夫，没礼貌，要惩罚。”
然后坏心眼一动，双手把闵先宁往上一掂，吓得她差点叫出声，赶紧双手重新抱紧。
娇软往身上一合，幽香袭人，直叫贺劲身体一紧，沉下一口气，想去细闻。
范辛海在外面又喊一嗓子：“贺劲，尿完没啊？”
贺劲皱眉：“没有。”
范辛海：“快下课了，那我们先回教室了啊！”
“知道。”
人终于走光了。
闵先宁挣扎着跳下来，看向贺劲的目光，仍旧清澈笔直，只是脸不自觉在发烧。
“这次……也谢谢你，我走了。”
她转身抬手去抠插销。
“就一年，闵先宁。”贺劲沉着出声。
冷不丁一句话，可闵先宁还是听懂了。
“你是说婚约……只维持一年？”
她再次确认，看着贺劲微微点头，忍不住面露欣喜。
贺劲：“等明年高考结束，我离开临南，咱们天南海北的，婚约自然不了了之。”
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端起正经的架子，整个人带着矜贵疏离感。
这才是真正的贺劲。
“放心吧，闵先宁，我对你没兴趣，不会赖上你。”
————
得了贺劲一句准话，算不算吃过了定心丸？
定心丸药力不错。
结束了男厕所历险记，闵先宁走出来盥洗间，之前的烦躁不安，突然都散了。
这时，恰好打下课铃。
叮铃铃一声，响彻校园一片天空，薄暮昏冥，青春正好。
闵先宁突然想起，自己是逃课出来，生怕被心理课老师抓个正着，她埋头就往教室里跑。
好在高二三班在二楼把头，离盥洗间不远，从外挂楼梯上楼，穿过静悄悄的楼道，转个弯就到。
一进教室，大家懒洋洋都在收拾东西，心理老师还没来，小秋秋早已回了教室，一看见闵先宁，就满脸兴奋。
等她走回位置，小秋秋拉着闵先宁，非要她招供。
“说，刚才篮球赛，半路跑掉，去哪里了？”突然压低的声音，透着兴奋。
“是不是去追贺劲了？”
“不是。”闵先宁早有准备，“我去厕所了。”
“真的？”小秋秋将信将疑。
“真的。”
闵先宁把自己的袖子，从小秋秋手里抢回来，然后开始整理书包，准备放学。
小秋秋歪头打量闵先宁。
一张不大不小的鹅蛋脸上，峨眉淡淡，唇色淡淡，鼻子玲珑，勉强称得上挺拔，一双眼睛不算小，就是无神。
可能就是眼睛惹的祸吧，叫这张花季少女脸，落得平凡了。
身为闺蜜，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小秋秋明白，这样姿色的闵先宁，怎么可能配得上贺劲。
人家是有钱有势的富N代，一副妖孽好皮囊，生来注定就是要伤女人心的。
范辛海说得对，闵先宁离贺劲远点好，那不是普通女孩子能碰的男人。
小秋秋沉思着，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她一抬头，焦点落在闵先宁斜后方的座位上——班长陈子俊在看她们。
准确的说，是他在看闵先宁，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叫小秋秋发现了。
他僵硬一笑，慌乱收回视线，低头假意看书。
都要放学了，假装干什么不好，装学习？
真假。
小秋秋嗤笑，不过转念一想，要说和闵先宁般配，还得是陈子俊。
这人，品学兼优，纯良正值，虽然有点木讷，不过也没关系啊，说明他老实听话，不用担心他桃花太旺，惹是生非。
想想自己，一有范辛海的比赛，她就要去盯梢，生怕他叫狐狸精拐跑，简直心累。
小秋秋突发魔怔，一改贺劲这好那好的态度，决定要把闺蜜引向正途。
“贺劲就是个花心渣男，他今天在学校呆了整天，就是为了等范惜瑶和骆新，一次勾搭俩，狗男人，找谁都不能找他！”
闵先宁听完，放下正在整理的书包，目光突然认真起来，思考片刻，一拍大腿。
“我说怎么找不到，我的数学练习册，是不是在你那呢？”
————
晚山别墅，闵家。
灯火通明的餐厅里，今晚吃火锅。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凉，锅子里翻沸的食材，热辣新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再加上今天闵辉存回来吃晚饭，一家人聚在一起，气氛很热闹。
闵先宁坐在餐桌末尾，她嫌剥虾会弄脏手，只是用筷子夹锅里现成的食物。
听多说少。
闵辉存身为成材的长子，坐在闵继章身边，侃侃而谈大学见闻。
“……那群小混混现在声势更大了，基本收编了整个西南交大，似乎还有扩张的意思。”

第12章 你是我们贺家的少奶奶
邹柔笑呵呵地不停给儿子夹菜，只有闵笑琳对哥哥的江湖风云，很感兴趣。
“还是孟听涛和方硕吗？”
“不就是他们。”
“现在当小混混都这么有野心了吗？法治社会，可容不得黑|社会。”邹柔随口一说。
闵辉存：“他们建立势力，好像也不是为了打架，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在找什么人。”
闵继章多少有点兴趣，哼笑道：“一群小屁孩，能有什么重要东西要找？”
闵辉存摇头：“那就不知道了，听说跟扑克牌有关，神神秘秘的。”
既然神神秘秘，那也没什么可讨论的，终归与他们的生活无关。
闵继章看向一直默默无闻的闵先宁，皱了皱眉，把正经事交待下去。
“贺老的人，来过电话了，以后每周末，宁宁都要去贺家。”
闵笑琳抢先问：“每周末？去贺家做什么？”
闵先宁也抬起头。
“还能干什么，以后要做贺家的人，自然是过去让人家教教规矩。宁宁，你听见了吗？”
————
对于每周末到贺家报道这事，闵先宁其实想得很明白。
贺老爷子发话，和下圣旨差不多。
入了贺家的局，就要按人家的要求来。
她和贺劲划清界限，是私下协议，明面上，还是要把人家未婚妻的本分做好。
临南一中，休大小周，这周六，正好还要上半天课。
闵先宁就把贺家的行程，安排在了下午。
中午放学，她刻意避开小秋秋，一个人走出校门，就看见贺家已经派车来接。
是一辆黑色的奔驰七座的保姆车，可坐可躺，还可以写作业，充分照顾了高中生的需求，安排十分有心。
司机是个微胖的中年大叔，这一身黑色简式西服，站在车子旁，与街景不搭，显眼到闵先宁一眼就看见了。
她穿过马路，刚走过去，司机躬身上前，打开车门，在闵先宁上车时，还体贴地用手遮了下她头顶。
随后，车子快速驶离。
校门口，闵笑琳气恼地直跺脚。
就像不死心一样，闵笑琳跑来埋伏，就想看看，贺家名门，是怎么一步一步给未来孙媳立规矩的。
可哪想到，在太阳下，足足晒了十分钟，等到的竟然是这么一幕。
贺家根本没想刻薄闵先宁，反而极尽礼遇。
闵先宁要什么没什么，凭什么啊！
————
可能连闵先宁也觉得，来贺家，就是来学规矩的。
实际上，怎么可以这样。
贺劲不在家，闵先宁陪贺老爷子吃午饭，用餐过程里，两人不说话，吃完了，人家似乎也没什么要和闵先宁说的。
贺老爷子去阳光房，照看他的水培蔬菜，闵先宁不敢乱走，跟在后面，看着矍铄的身影，拿着把剪刀，东修一下，西弄一下的，十分娴熟。
一看就是亲力亲为，做惯了，也不需要人帮忙。
闵先宁感觉自己有点多余，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就那么站着。
等贺老爷子弄得差不多了，一回头，看小丫头站着都在犯困，笑了。
“是不是很无聊？”
闵先宁打起精神：“没有啊。”
贺老爷子就这水龙头，洗了把手，结果管家递过的帕子，擦了擦，还回去。
“会下象棋吗？”
闵先宁摇摇头，多少有点汗颜，琴棋书画，她一样不通。
不过贺老爷子倒没说什么，他在门口葡萄架下的棋桌前坐下来，然后招呼闵先宁坐旁边，就开始自己和自己对弈。
右手红方，左手黑方。
战况胶着，闵先宁只有看着的份。
可她脑子没闲着，心里一直嘀咕，来这一趟来，贺家就没什么要和她说的？
不说话的人，总比爱说话的，多点高深的意思。
何况对方，还是一手打下贺家江山的老爷子。
闵先宁有点心浮气躁，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明亮日光下，闵先宁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贺老爷子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沟壑细纹，很显沧桑，但也看得出，他年轻时，应该生得很俊美。
现在也算是花样老爷爷。
“一个月零花钱多少啊？”
棋局差不多到了尾声，贺老爷子闲闲地来了一问。
“四百。”
“够花吗？”
“够。”
如果不去逛妙街，不去打电动，省着点也够花。
“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看看书。”
多么白莲花的爱好。
贺老爷子抬头，越过老花镜片，直直望向她，笑得狡黠：“你那么爱看书，可似乎成绩不太好啊。”
闵先宁目光清澈：“是我太笨了。”
时间停顿一秒。
贺老爷子把棋子一落，抚掌大笑，越笑越觉得有趣，声音在阳光室里，阵阵回荡。
“你太笨了？”
“哈哈哈，小狐狸。”
闵先宁两道秀眉，往上一挑，既无辜又无奈，一副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的神情。
“小丫头，你是不是肚子里骂我老狐狸？”
贺老爷子斜睨，眯着豹眼，眼尾带刃，似乎是在观察判断。
闵先宁毫不犹豫地回应对视，一老一少，突然都笑了。
笑声里，少女的爽朗清脆，老者的浑厚威严，交融在一起，连相隔好几十年的距离都拉近了。
你别跟我装流年深沉，我也不用扮青春乖巧。
这一老一小，突然就能正常对话了。
“其实周末叫你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我老头子一个，闷的慌，找人说说话。”
闵先宁点头：“您要看得上我，我就常来，反正这比家里松快，饭也比家里好吃，以后可别怪我总来蹭饭吃。”
“你是我们贺家的少奶奶，哪个敢说你蹭饭吃？”
贺老爷子假装一怒，连站在一旁的管家，都跟着抿嘴一笑。
粉拳虚握，放在嘴边，闵先宁清清喉咙，感觉怪怪的——就这么得到了官方认证，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趁着此刻，时机正好，她也想问问。
“贺爷爷，您也看见我了，其实我没什么优点，嘴也不甜，人也不漂亮，成绩也不怎么样，为什么……你们贺家要选我……当你们家少奶奶啊。”
贺老爷子转头，和老管家目光一遇，各自错开后，齐齐看向闵先宁。
“当年，不是我们贺家选了你，是你们选了贺劲。”

第13章 还不抓紧机会
秋天日头短。
闵先宁从贺家吃了晚饭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回去还是坐那辆奔驰保姆车，贺老爷子亲自送到她到门口。
老爷子还说了：“这车，这司机，就是给你配的，今天车子送你回去，以后就跟着你了。”
“我们贺家要娶进门的少奶奶，成天坐公交车，上学放学的，实在不成样子。”
头一次上门，就获赠豪车和司机，这样的大手笔，闵先宁可不敢带回家。
她赶紧摆手：“礼物太贵重了，家里知道，该说我不懂事了。”
闵家的情况，贺老爷子当然明白，最后倒也没坚持。
最后，中和一下，车和司机还留在贺家，不过司机大叔留了闵先宁的电话，有需要，他二十四小时听候吩咐。
……
车子驶出贺家大宅，弦月挂中天，一路绝尘往晚山别墅区驶去。
闵先宁头靠在玻璃窗上，手指头戳着玻璃上霓虹点点，闷闷沉思。
贺家对她是真的不错，送司机，送车，送温暖，最后连孙子都能送——
“当年，不是我们贺家选了你，是你们选了贺劲。”
“所以，丫头，这段婚约，主动权在你。”
当她想追问这话什么意思的时候，贺老爷子就叫人去准备甜品了，摆明不想细聊。
谈话，说一半藏一半，叫人心痒难受。
主动权在你。
闵先宁抓抓头发，也猜不透这个主动权，是怎么个主动。
————
等下了车，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书房找父亲报备。
敲过门，来开门的是邹柔，她脸颊有点红，目光带水，看了闵先宁一眼，风情万种。
“回来了啊。”
闵先宁也很乖巧：“阿姨。”
“进来。”是闵继章的声音。
门扇打开，房间里有股暧昧的气味，闵先宁当作什么都没有察觉，走了进去。
“爸，我回来了。”
闵继章穿着条纹睡衣，坐在沙发上。
“怎么样，去了贺家，贺老都和你说什么？”
“都是闲聊，贺老喜欢侍弄花鸟鱼虫，他还教下我象棋，然后吃完晚饭，就叫司机送我回来了。”
闵继章不满意：“就这些？”
“就这些。”
邹柔在旁边掩口一笑，“继章哥，宁宁还是孩子，哪懂生意上的事，贺家答应给咱们投资，既然第一笔已经到帐了，就不要着急。”
“咱们总不能叫孩子去催第二笔吧。”
闵先宁静静立在那里，身影被灯光拖得老长。
闵继章一向看这个女儿不顺眼，放着去贺家，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能为闵家谋利，他没好气。
“行了，一点用都没有，出去吧。”
“爸，阿姨。晚安。”
人走出门口，身后邹柔咯咯咯地笑出声音来。
“继章哥，宁宁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何必生气……”
“唉，这要是琳琳，可能早就把钱给哄下来，这个宁宁，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
回了房间，放下书包，闵先宁这才感觉稍稍能松口气。
一天，又是上课，又是去贺家的，不知道要烧多少脑细胞。
闵先宁脱掉宽大的校服上衣，咚的一声，手机正好从口袋里掉出来。
她俯身去捡，发现一会功夫没看，里面有五条未读微信。
闵先宁就势靠着床，盘腿坐在地毯上，触手点开。
全是小秋秋发的。
【下周期中考试，正好是班长生日，他说考完请大家去唱K，正统计人数呢，你去不去？】
【去吧去吧，咱俩一人凑一百块钱，商量商量，给陈子俊买个礼物。】
【你说咱们买什么好啊，十年高考三年模拟？哈哈哈，他得气死吧。】
【我说，人呢？】
距离上一条十分钟后。
【必须去啊，刚刚帮你报名了。】
这是商量吗？
一路信息撸下来，闵先宁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找到。
算了。
闵先宁转身，下巴搭在床上，用一指禅，戳了一个“好”字发过去。
今天太累了，她投降，求放过，还不行吗？
————
临南一中从高二开始分文理科。
对于刚上高二的闵先宁他们来说，这一周的期中考试，是分了文理后的第一次统考，正正经经的卡位赛。
以前文理不分，有些人偏科，排名就不那么准，现在好了，科已分，术业有专攻了，这次排名要是难看，就是真的难看了。
所以，这回考试，全员紧绷，大马大骡子的，都准备在这一次拉出来遛遛。
只有，闵先宁依旧佛系。
语文和英语先考，她都提前十分钟，交了卷。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她倒是演算到了最后，只是后面同学收卷子的时候，发现她草稿纸写了满满当当，卷子最后几道大题竟然都是空的。
同学表情有点小诧异。
闵先宁朝对方一笑，把草稿纸往口袋里踹起来，随口问：“一会唱K，你去吗？”
考试就像竞赛，大考就是大赛，赛完了，大家都累惨了。
怎么能不好好撒花。
那是陈子俊死党，叫王勤，他当然要去。
“去！地方还是我挑的呢，酒吧一条街新开KTV，环境倍儿好。”
然后他继续向前收卷。
交了卷的小秋秋凑过来，愁眉苦脸：“先宁，你答得怎么样，我可能考糊了。”
全年级四百号人，闵先宁排名二百七的话，小秋秋就排名二百七十一，两人一直是难兄难弟。
闵先宁笑：“后面大题，我基本都没做，咱们一起，外焦里嫩。”
————
考得外焦里嫩的一帮高中生，一放学，就直奔酒吧一条街。
五点多钟，对于夜场而言，时间还早，往来客人不多。
不过家家门口都立着音响大炮，摇滚音乐隆隆作响，老远就听得人耳朵刺痛，自然气氛热辣。
新开那家KTV叫燃。
听着都燃。
陈子俊要了一个大包，刚好装下二十几个人，齐刷刷往半圆形的沙发上一座，就看灯球闪烁下，黑压压都是人头。
小秋秋去舞台旁点歌。
王勤他们几个要好的，买了大蛋糕，放在茶几上的酒水中间。
刚刚各就各位，底下有人立马起哄：“班长讲两句啊，讲两句！”
“就是，陈子俊，还不抓紧机会啊！”

第14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陈子俊，还不抓紧机会啊！”
起哄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连同包厢外，雷声一样的鼓点，竟然把陈子俊逼得脸红了。
抓紧什么机会？
好像大家都知道，又好像都不知道，只等着陈子俊来亲自揭晓。
“咳咳！”他轻轻喉咙，努力压着局促感，扮老成，可为人太实诚，讲话像个老干部。
“那个，感谢大家能来啊，感谢。”
“咱们今年高二了，明年高三，还是该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
下头又起哄：“切！这话开学典礼上，校长已经说过了！”
“就是！说点平时不能说的！”
“哈哈，说点电视不让播的！”
“哈哈哈！”
你一言我一语，调侃得陈子俊更加不知所措，他站在光线刺目的大屏幕前，红的绿的，一道道光线，色彩斑驳投射在他身上，演绎着MV里的男欢女爱。
而他呢，目光谨慎地扫过闵先宁平静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大家快唱歌吧！”
小秋秋点了歌，吆喝一嗓子，大家的注意力顿时转移。
一首《光年之外》，狼哭鬼号。由王勤开场，给寿星献礼。
陈子俊舒了口气，走下来舞台，在闵先宁的身边坐下来。
屋里没开暖气，可他先热得把校服袖子，撸到手肘。
“先宁，唱什么歌，我帮你点。”
闵先宁小幅度摇头，笑着说：“小秋秋知道，她已经点了。”
她一指，小秋秋手一个OK，默契得让人插不下嘴。
陈子俊又换一个话题，“谢谢你们买的生日礼物，”他正好亮出手腕，略细，挂在那的运动手环，晃晃荡荡的。
“我很喜欢，这个可以检测睡眠，和运动心率，特别实用。”
闵先宁接过同学递过来的果汁，抿了一口，垂了垂眼睑，有点不好意思。
“运动手环是小秋秋选的，我就是搀了一脚，你要喜欢，说明是她的眼光好——”
“其实你——”
“其实你眼光也不错啊！”
陈子俊的话，叫小秋秋大咧咧地劫了过去，“选我当闺蜜，眼光不要太犀利哦！”
她点完歌回来，两个女孩凑在一起，话题自动屏蔽男生，陈子俊坐在一旁，听她们聊天。
有点难言的艰涩，和焦急。
闵先宁对所有人都友善，跟谁说话，她都是一视同仁的温柔和婉。
但他知道，那不是全部的闵先宁。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是主角，就坐在闵先宁的身旁，他要怎么做，才可以在闵先宁这里，讨一点点不同待遇呢？
陈子俊绞尽脑汁，小秋秋似有感知一样，话题一转：“哎，陈子俊，刚才考试，你答得怎么样？是不是又是年级前十？”
这是陈子俊的强项。
他顿时眼睛一亮，然后又压抑着骄傲：“还行，题不算难，我觉得应该不少人都考得不错，年级前十够呛吧。”
“切！陈子俊，你真够贱的，题还不难？！”
“就是，什么叫难啊！”
大家呛声.
不过成绩好的人，在这件事上，轻易不生气，何况来给他过生日的都是哥们儿，陈子俊笑呵呵听着，暗自观察闵先宁。
她仍旧一脸平静微笑，还时不时跟着音乐节拍，轻轻晃动身体，不太在意地样子。
“先宁，你考得怎么样？”他忍不住问。
闵先宁：“还那样吧，马马虎虎。”
“那刚才的物理那道求势能差的题，你得多少？”
“我没做上来，也不知道。”
“哦，我其实也不太确定，算了两遍，两个答案，最后挑一个顺眼的写上了……”
“……”
……
闵先宁站在卫生间的大镜子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考一天的试，又跑来这么闹的地方，被一通狂轰滥炸，她都有点头痛了。
然后又遇上一个陈子俊，疯狂拉着她对答案，闵先宁实在有点无语。
递出双手，水龙头自动感应。
水柱带着气泡，冲刷在手心里，冰凉而温柔，闵先宁抿嘴思考，想着一会要用什么借口，才能提前溜——
“嘭嘭！”
两声巨大的爆破声，突然洗手间外面骚乱起来。
闵先宁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人在室内放鞭炮，她擦干手，出去想查看。
哪知道刚走出卫生间的门，就看见整条楼道开始冒浓烟，很快消防警铃大作。
包厢里不断开始有人往出涌，走廊的光线，本来就昏暗无力，再加上浓烟在头顶滚动，仿佛世界末日一般，所有人都在逃窜。
而安全通道的荧绿色指示牌，像鬼火一样，在脚边跳动。
这个时候，闵先宁还记得她们的包厢在把角，最里面，也不确定陈子俊他们能不能听到警铃声音。
犹豫一瞬，闵先宁还是逆着人流，往回走。
人潮拥挤，就像是浪头，迎面打来，闵先宁每往前挪动一步，感觉自己都要被巨大冲力，淹没窒息。
她咬着牙，也不记得自己被慌乱的人群踩了多少脚，口中只是不停地喊：“对不起，借过，接过。”
“还不往外走，借什么过！”
“你想死，别拖累我们！”
耳边都是阻挠声，闵先宁不再说话，咬紧牙关，仍旧一步一挪。
以一人之力，对抗群体，实在太渺小，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伸来的手，趁乱推了她一把，闵先宁脚底一绊，突然向后倒去。
她惊呼，人潮已经黑压压蒙在她的头顶。
踩踏的危险，就在于身不由己的加害，和身不由己的受害。
无人能控制。
闵先宁下意识去护头，可已经来不及，人眼看就要摔到地上——
突然。
腰间一紧。
“再救你一次。”
她被生生给拉进滚烫烫的怀抱里，浓烈的薄荷烟草味，直撞鼻腔。
这是闵先宁闻过的味道。
她惊讶，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一句，贺劲，这么巧啊。
幽暗混乱中，这个男人的脸，白皙得过分，就像打了一道强光，把他笼罩，做舞台主角，其他人生来都为他做配。
男主角拧着眉头，此刻没有台词。
只是不由分说，就带着闵先宁顺着人流往外走。
闵先宁：“我同学还在包厢里……”
“根本没着火。伤不到他们。”
贺劲长臂牢牢地环着闵先宁的腰，罩在她头顶，一句废话都没有，带着人顺着人流，就一路快速向前。
他说没着火，闵先宁倒不怀疑，但她还有太多疑问。
比如。
没着火，为什么火警铃会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重要的，贺劲为什么在这？

第15章 这可是你要的
情况紧迫，闵先宁来不及刨根问底，因为，当务之急，另有一事，放在眼前。
贺劲没理她，推着闵先宁，避开了人流，一闪身，进了消防通道。
“从这里爬下去。”贺劲命令。
闵先宁站在三层楼的阳台上，探身去看。
贺劲叫她爬的，是一截外挂悬梯，吊在建筑外强，黑色金属栏杆在夜风里，轻微摇晃。
底下，黑洞洞的后巷，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吞人的怪物。
“确定？”
闵先宁的话刚出口，贺劲已经出手，拎着人就把她往铁梯子上挂。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她放弃抵抗，手脚死死握住栏杆，如果不想被这个臭男人给从三楼扔下去，她只有老老实实听话。
闵先宁心里暗骂：这是他救她吗？
分明就是叫她陪他死！
……
从十几米的消防梯，降落下来，闵先宁的手里都是汗，冷风一吹，凉飕飕的往掌心里钻。
她看着紧随其后下来的贺劲，刚要怼，眼光一扫，就发现他米白色的潮牌卫衣上，赫然一片黑红色。
是血！？
血液透过白色卫衣积压在腰上，连同下半身的牛仔裤都染红了一大片。
原来，贺劲不是白得打了光，可能是回光返照。
闵先宁压住惊骇，在贺劲迈下铁梯，踉跄的一瞬，还记得用肩膀去扛他半身重量。
“你……你怎么弄的？”
贺劲咧嘴一笑，还没回答，已经有人为他代劳。
小巷外，有搜索的人声传来。
“艹！中了一枪，就不信他能跑掉！”
“我说，东西真让他拿了吗？！”
“拿没拿跟你我没关系，但人要是捉不回去，咱俩，有好果子吃！”
“艹！黑哥那脾气……”
外面又是一阵你妈我妈的问候声，闵先宁惊疑不定，视线从巷口转回贺劲身上。
他大咧咧地痞笑，右手食指勾着一根带子，一圈一圈的甩动。
上面挂着U盘一个，银闪闪，晃悠悠。
已经解释了一切。
今日的事端，都是他搞出来的。
闵先宁咬牙，“是你拿了人家的东西？！”
“走，这里看看，都搜到，才放心——”
说话间，两道鹰眼手电的强光，扫着又湿又霉的地面，已经打进了巷子黑暗里。
白光似一把刺刀，一寸一寸逼近。
十米、五米……
贺劲去摸腰间，闵先宁小声说：“别。”
“刷啦”的拉链声，她已经把宽大校服脱了下来，也不管贺劲作何反应，直接就套在他身上。
这个时候也要夸一句，麻袋一样的校服，不分男女，谁穿都一样驾驭。
看着贺劲身上的血迹被遮住，闵先宁一把抱住他的腰身，仰头去看，满脸催促。
是谁说她相貌平凡，姿色寡淡？
这一刻，那眉，那眼，组合起来的眉宇，说不尽的冷静深沉。
在走投无路之时，闵先宁的谋略，叫男人也不得不在心中激赞。
贺劲噙着笑，也不知是痛，还是别的什么，叫他忍不住低喃一句。
“这可是你要的——”
贺劲双手捧住她的脸，不由分说，俯身而就。
只是闵先宁惊得睁大眼睛，想不到作戏，也可以如此逼真。
他动了真格，来的凶猛，犹如沙漠跋涉了一万年，终于等来沧海桑田，绿洲一片。
水光潋滟，芬芳迷人，怎么能不喝个尽兴。
手电光蓦地打在他们身上，也阻止不了什么。
“艹！这俩中学生竟然跑这来打野……”
“哈哈！喂！当心教导主任来抓你们！”
“哈哈哈！”
两个小喽啰不坏好意的吆喝，以为可以惊散这对稚嫩小鸳鸯，殊不知贺劲是个疯子，人前表演欲爆棚。
他一手下滑，游荡到闵先宁腰间。
这不单单是一个吻，它足够令旁观者面红耳赤。
都是男人，有人吃，有人看。
自然看的人不耐，先败下阵来，两人骂骂咧咧，羡慕嫉妒恨了一回，悻悻离开。
危险已过，闵先宁猛得反应过来，用力推开腰间掐着她的恶兽，怒目而视。
“贺劲，你——”
一双唇红得滴血，气到说不出话，瞪大了眼睛，懵懵懂懂，但眼角眉梢已放满风情。
贺劲勾笑：“你什么你，是你先勾弓|我的。先脱衣服，后抱上来……”
与无赖辩什么。
闵先宁扭头就走，只是没两步，身后山一样的分量，就压在了她肩头。
“别……别走，我中枪了……”贺劲，靠上闵先宁，还把自己往她身上贴了贴。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恨不能吞她入腹。
转眼变成林妹妹。
外加一张苍白异常的俊颜来助兴。
闵先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垂眸片刻，还是伸手绕过他的后背，提在贺劲腋下，带他一步一步走出街口。
酒吧街的霓虹下，一对一对饮食男女中，他们是最年轻的一对。
头贴头，肩靠肩，两人三足，亲密相拥，招手拦下出租，把人群丢在身后。
KTV的乱局刚刚稳定，所有人几乎都围在大门口，交头接耳，庆幸余生。
还有人，当街开骂：是哪个傻逼误触了警铃，差点踩踏出人命。
小秋秋和陈子俊也焦急混在人群里，轮番不停打手机。
……
这种情况，闵先宁以为，两人要回贺家大宅的，哪知道，贺劲一路指引，司机把车子停在了一处大楼前。
楼盘叫欧罗公寓，连着临南市的最大的购物中心，欧罗广场，听名字就知道，这里走高端洋气路线。
贺劲敛看一身血渍，没有留在车子上，这才付车费，打发司机。
闵先宁先下车，环顾四下，绿植浓荫，闹中取静，配得上阔少爷的身家，只是定睛一看，墨绿萧瑟的背景里，不止有树木，花圃。
还乌压压站了好多人，一个个黑西装，垂手而立。
像黑夜死士，分分钟取人性命那种。
闵先宁神经一下紧绷起来，下意识去拉贺劲，只是一触手，冰凉小手，就叫一只大掌，结结实实包在掌中。
贺劲低头，声音带点哄的味道：“别怕，是我的人。”

第16章 不喜欢男人碰我身体
今晚，姚林左眼一直突突跳。
直到看见普普通通一辆出租车，停在少爷楼下，看见里面下来两个全须全尾的人，一颗悬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把手下留在原地，径直走上前，垂手点头：“少爷……”突然卡壳，思绪稍稍扩散，已经觉得不可思议。
“……少奶奶？！”
今晚这种情况，贺劲连孟听涛方硕都没带，单刀赴会，可最后陪着回来的，竟然是……一个小女孩。
还是刚刚在贺家刚挂名的闵先宁，他人到中年，阅历丰富，也不得不问一句。
“今晚，这么危险，怎么少奶奶……”
闵先宁略窘。
姚林，她也记得。
第一次上门去贺家吃饭，他跟贺老爷子汇报过事情，当时，他就是一身黑色西服，站在那里，郑重严肃，今晚依旧如此，事事操心，一看就是贺家心腹。
贺家第一谋士，人家问得着。
贺劲牵着闵先宁大步流星，往楼里走，边走边说。
“脱身的时候遇到点麻烦，幸好咱们少奶奶出手相救，不然这会估计黑桃A得通知你去捞人了。”
这时的贺劲，哪里还看得出一点疲态，手里牵一个，脚步不停，直挺挺的脊背，看着意气风发。
刷开电梯，上楼、进门。
自动感应的照明灯，渐次亮起。
贺劲侧头对闵先宁，眨眨眼：“这是我的窝，欢迎少奶奶随时来查岗。”
这是当众调|情？
闵先宁纵是佛系修行，也忍不住脸红，她甩掉贺劲的手。
“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说着，转身要走，贺劲对她不怀好意一笑，手臂一勾，紧紧将她搂在怀中，旁若无人地展示占有。
“帮我包扎完再走。”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姚林已经把医药箱找了出来，恭敬递上。
贺劲大咧咧往沙发一坐，一件一件开脱的同时，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过来。你来弄，我不喜欢男人碰我身体。”
闵先宁咬了咬牙，接过医药箱。
血淋淋的腰间，赫然一道弹痕，皮肉黑红半干，大剌剌摆在白皙的一截劲腰上，刺目狰狞。
贺劲不止需要包扎，还需要缝合。
姚林站在一旁，想要帮忙，贺劲一摆手，指了指着下腹，“她来。”
从小到大，闵先宁唯一缝过的就是只布娃娃，拿纽扣当眼睛，一条毛线做嘴巴，缝得歪七扭八。
今天轮到贺劲，体验这天衣无缝针法。
子弹擦着皮肉通过，幸好伤口不深，闵先宁沉住一口气，先用酒精棉清理伤口，再用专业90厘米缝线，一针一针走过皮肉。
眼都不眨一下，干脆利落，不逊男人。
姚林在一旁，看得有点眼发直。
当事人贺劲，没要求，闵先宁也不懂，不打麻药直接上，疼得他还是皱了眉。
贺劲躺靠在皮沙发上，看着埋头在自己小腹间，认真“工作”的女孩子，长发披散，挽在一旁，整条天鹅颈，在暖黄灯光下，白皙润泽。
贺劲眯眼，思绪张狂，他在想，是不是有一天，她会真的伏在自己跨|下，像今天这么认真。
在痛与欲之间，望着望着，不禁失笑。
“你笑什么？”闵先宁也不抬头，捏住伤口的手上，都是血。
贺劲扯开嘴角：“你是第一次给人缝针吗？”
“嫌我缝得不好？”
“那倒不是。”
闵先宁好奇，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芬芳。她抬头，迎候贺劲下一句话，却撞进一潭深邃不见底的黑瞳中。
他看了她良久：“闵先宁，你挺狠的。”
说缝就缝，毫不扭捏畏惧。
这女孩子和她外表看起来的软弱，截然不同，意外地，能狠得下心，狠得下手。
刚巧缝完的闵先宁，用湿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拭血痕，眼里透着报完仇的愉快。
“谢贺少爷夸奖。”
贺劲也笑：“少奶奶不用客气。”
……
闵先宁彻彻底底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差不多已经是晚上八点，她估摸着该回家了。
可一抬头，就看见贺劲，没穿上衣，坐在沙发上把玩手机。
刚缝合时，她没仔细看，现在他光果着上半身，就那么摆在眼前，闵先宁像吃了幻|药，挪不开眼。
腰腹，劲瘦的线条，厚实背脊，收紧于后腰，巧克力腹肌一块块整齐铺开，凸起与凹陷，泾渭分明，肚脐下由浅至深的毛发一路向下，延伸展开。
二十岁的初熟男子可以这么性感吗？
不违法吗？
闵先宁用湿凉的手，拍拍脸蛋，企图给自己降温。
奈何贺劲恶作剧一样，招手叫她。
“闵先宁，过来。”
他扬手，果然手机屏是亮的。
闵先宁没注意姚林脸色古怪，不提防地走过去。
贺劲拇指和食指捏着手机，亮在闵先宁跟前，屏幕没解锁，但是亮的。
“陈子俊是谁？”
短短一个小时，他打了十几通电话，发了十几条微信。
“一起唱KTV的同学。”
“男的？”
贺劲盯着闵先宁，眼神里带狠意。
闵先宁犹豫要怎么回答。
这个时候，仿佛陈子俊有所感知，恰好再次打来电话。
也不问主人同不同意，贺劲已经点开免提，让电话接了进来。
闵先宁瞪眼，不过瞪了也是白瞪，她又向姚林求助，可那一位，好像突发老年痴呆，提着医药箱，原地转悠。
贺劲强盗一样地命令：“说话。”，
闵先宁：“喂。”
“先宁！你在哪呢，我们找遍KTV怎么都没见你，你受伤没有？！”
“打了这么多电话你怎么也不接？！”
闵先宁口气慢吞吞，透着一个和软无力，充满歉意的无辜劲。
“我，我没事，你们呢，你们还好吗？”
“我们都好，你到底在哪呢？！”
“我被人群裹挟着，出了KTV，后来看围过来的人太多，一害怕，就先回家了……不好意思啊，叫你们担心了。”
陈子俊这才放下心，不停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先宁——”
“嘟嘟……”
话未完，贺劲已经把电话掐断。
电话随手一丢，他执起闵先宁垂在身侧的小手，仔细研判平平，最后拿到鼻前轻嗅，若有似无的皂液清新里，还是能闻得到血腥味。
他低低地发声：“想不到，我老婆在学校，还有追求者。”

第17章 有几分像她
贺劲觉得家有丑妻，应该是一件很安全的事，哪里想到这个叫陈子俊的，挖墙角都挖到他眼皮底下了。
“想不到，我老婆在学校，还有追求者。”
他执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认真把玩，看似温柔，其中威胁压迫，像个神经病。
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发疯，掰断她的手指，闵先宁后劲发冷，猛地把手抽回来。
“我有没有追求者，和你无关，你在KTV拿了人家什么东西，也与我无关。”
你不干涉我，我也不问你做了什么好事，大家桥归桥，路归路。
划清界限的意思很明显。
贺劲仰头，往后靠了靠，双手相交枕在头顶，懒洋洋地“哦”。
“我要回家了。”
“哦。”又是这一句。
贺劲懒洋洋，不过是只懒洋洋的豹子，威势不减。
“姚林，亲自送少奶奶回家。”
“是，少爷。”
……
而闵先宁呢，到底是怎样的女人？如何能以平凡的相貌，去游走在多种个性之间？
家人同学眼中，扮懦弱的她。
独自游走在妙街街头的她，又孤冷如狼。
还有刚刚，心狠手狠的闵先宁。
倒底哪个是真正的她？
贺劲有点好奇，和情爱无关，他保证，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纯粹的好奇。
叫姚林送走了闵先宁，贺劲蹲坐在卧室的飘窗上，侧头看临南夜景。
一条长腿闲散微曲，一条自然放平，呈最放松的状态。银色的U盘被当成打火机，在指尖游戏一样穿梭。
黑咖色装修现代的公寓里，过于安静，姚林送人回来的时候，贺劲已经听到。
“神算子蒋妍，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劲都没回头，就把话抛出来，那头接的也很自然。
“一个又聪明又蠢的女人。”
贺劲：“依你看，闵先宁几分像她？”
“亲生女儿，自然像足百分百。只是……”姚林微笑，“少爷您刚才自己不是说了么，少奶奶心狠，比姜妍，更狠。”
心狠的女人不好控制。
没开灯的房间里，贺劲侧脸的肌肉轮廓，微微一动，五光十色的霓虹照映的剪影，高大放浪。
贺劲捏着U盘，轻磕在膝盖，半晌，往姚林方向一抛。
对方伸手，稳稳接住。
“破译它，看看是不是咱们找的东西。”
“是。”
————
期中考试的成绩，是第三天发下来的。
那一天课间操后，大红的纸，贴在校刊黑板上，每个年级前五十，才有资格提名上榜，可围观的人，可不止一百五十人。
半个校园都空了，大家围在红榜前，品来品去，什么谁谁谁是真学霸，什么哪个哪个是狗屎运。
笑骂声响彻校园。
二楼把头，高二三班里，小秋秋从窗户外，把半个身子收回来，问闵先宁。
“哎，你说，陈子俊这个畜生，竟然拿全校理科第一，还跟咱们说考得不好，最后一道物理题瞎做的，哎，这人要不要脸？！”
闵先宁柔柔一笑，没答话。
她自己的各科成绩基本都骑着及格线，哪有资格说别人。
她还在想，今晚回家要如何应对闵继章夫妇。
要知道闵笑琳这次考了年级第八，那也是响当当的好成绩，比自己这位二百名开外选手，不知道要荣耀到哪去。
“先宁，我发现你做的基本都得分了，要是时间再多一点，可能你不止这些分。”
小秋秋回到座位，翻看闵先宁的数学卷，替她遗憾。
闵先宁不太在意，反而问：“范辛海考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他是毕业班，考倒数第一，应该没得救了吧。”
男友是学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不是小秋秋关注的重点。
“我听范辛海说，贺劲都没来考试，他怎么这么牛啊，不上课就算了，连考试都不参加，咱们学校也能忍他？！”
闵先宁默默把数学卷上的错题，抄在错题集上，求投影，证平行，还不够忙么？
谁有时间求证别人的事？
管你上不上学，考不考试，跑到龙蛇混杂的地方，偷东西挨枪子，活该。
反正和她没关系。
————
临南一中管理严格，学生们中午吃饭，选择方式不多。
要不就在食堂吃大锅饭，要不就从家里带饭，在教室里吃。
反正不可以中途离开学校。
所以每逢中午，小卖部和食堂就是最热闹的地方。
今天周二，食堂有咕咾肉和麻辣香锅，都是下饭好菜，一下课，大家都往食堂跑，生怕去晚了打不到。
小秋秋和闵先宁结伴抵达食堂的时候，发现她们已经落后了，乌泱乌泱的人，都在各个窗口排队。
她们只好分头行动，小秋秋占座，闵先宁拿了两人的饭卡，排队打饭。
在热菜窗口前，长队甩到就餐区，闵先宁在队尾，往前望了望，发现闵笑琳也在队伍里。
她梳子高高的马尾，青春活泼，正在笑吟吟地和前面的男同学说话，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前面一串的男生，就把她给让到了前面去。
果然美女占尽好处。
闵先宁自嘲地笑笑，看着闵笑琳端着餐盘离开，她继续随着队伍移动。
大约过去了十分钟，终于轮到她。
只是最热门的两道菜，已经见底，大师傅狠命挖了挖，才凑出一勺子麻辣香锅，而咕咾肉，连菜汤都不剩了。
闵先宁端着餐盘，在人头攒动中，找到奋力挥手的小秋秋。
“这里，先宁。”
可等闵先宁走过去才发现，四人的桌子，已经拼上人了。
午餐人多，拼桌很正常，但今天不同，因为拼在她俩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闵笑琳和贺劲。
闵笑琳仰头对她微笑，像个得胜将军。
而贺劲，正在剥一次性筷子，慢条斯理，也不看她。
闵先宁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旋即朝闵笑琳一笑。
小秋秋站起来接餐盘，嘴唇不动，声音小小：“她带着贺劲走过来，上来就问这有人没，可不是我邀请来的。”
闵先宁：“好了，吃饭吧。”
餐盘往桌上一放，小秋秋顿时萎靡。
“啊，只有这些。”

第18章 叫站就站，叫坐就坐
闵先宁带回的菜，除了麻辣香锅，还像个样子，其他的，什么豆腐炖白菜，凉拌菠菜，清汤寡水。
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豆子炒的肉沫，看着就没食欲。
不怪小秋秋失望。
要知道，刚才她可是对着闵笑琳的餐盘流了半天口水呢。
闵先宁把麻辣香锅和豆腐白菜那份，推给小秋秋，自己吃那份菠菜和豆子的绿油油套餐。
本来那一份也没多不好吃，只是身旁有贺劲和闵笑琳那一盘衬托着，闵先宁和小秋秋就有点可怜巴巴的感觉了。
闵笑琳在一旁，和贺劲聊得熟稔笑：“贺劲哥，想不到你今天会到食堂来。”
贺劲单方面冷淡疏离，只是抬头看了眼闵笑琳，没说话。
闵笑琳仍旧不放弃热情。
“食堂饭菜不太好，贺劲哥，你别嫌弃。”
说完，闵笑琳还故意看了一眼闵先宁和小秋秋的盘子。
仿佛她们吃的是猪食一样。
小秋秋气不过，可当着贺劲面，又不敢还嘴回去，只好小声说：“装什么仙女下凡，难吃你别吃啊。”
随后，闵笑琳又对闵先宁满怀关切道：“先宁，看着你那一盘，我都觉得咽不下去。你要不要吃点我的？”
闵先宁抬头，看着闵笑琳盘中有麻辣香锅和红烧狮子头，再看贺劲盘中是她咕咾肉和炝炒青菜。
人家插队买到的，果然比她的好不少。
闵先宁莞尔一笑，用羡慕又天真的语气说：“不了不了，笑林姐。你那里没有我想吃的，”
她撇了一眼贺劲盘中，“只有咕咾肉，一星期才有一次，我比较想吃那个。”
一星期才有一次的咕咾肉，在贺劲盘中。
霎时，桌面三个女孩子，都把焦点投在贺劲身上。
可某人呢，一筷子黄澄澄圆滚滚的咕咾肉，送入口中，认真咀嚼，目不斜视，做足贺家规矩。
细嚼慢咽之后，贺劲才似笑非笑对上闵先宁。
“为什么我要和你同吃一道菜，交换口水？你和我有关系吗？”
————
中午那一顿饭，在闵笑琳和小秋秋眼里，绝对称得上是闵先宁的屈辱场面。
贺劲的嘲讽的脸，下面儿的话，连小秋秋都觉得闵先宁，自讨了个没趣儿。
而闵笑琳，当然知道这对未婚夫妻的关系，眼看贺劲对闵先宁这个态度，心头一阵痛快。
她说，先宁，你也太失礼了吧。
满满都是得意之情。
午饭后，小秋秋顶着寒风，特意去小卖部，给闵先宁买了一杯冲调咖啡，到手还是热的。
她美其名曰，暖暖心。
“那个贺公子看着就不是个东西，哪知道他表里如一，人品更不是东西。”
“看看他说的什么话啊，不就是咕咾肉么，又不是吃他的肉，护那么紧，有病吧！”
“先宁，你别往心里去。”
闵先宁最中意黑咖啡，可惜小秋秋买的这一杯是焦糖拿铁，口味偏甜。
她不太喜欢，可啜饮着的时候，还是像只猫，眯眯眼享受。
“你放心，我没往心里去。”
她平和微笑。
小秋秋看着闵先宁的脸色，将信将疑。
只是她不知道，闵先宁说没往心里去，就是一定没往心里去。
闵先宁很清楚贺劲这通脾气从哪来。
这不就是昨晚，她的原话么——
“我有没有追求者，和你无关，你在KTV拿了人家什么东西，也与我无关。”
只不过贺劲改了改措辞，意思基本没变——你和我有关系吗？
两个人，24小时，为一句话，送过去，还回来的，有意思吗！
温热咖啡一饮倒底，闵先宁随手把空瓶扔进纸篓中。
————
晚上六点，高一和高二放学下课。
高三继续留堂晚自习。
离校时，校园里还有朗朗读书声，闵先宁回望了一眼教学楼，深秋晚风里，有种万家灯火的亲切感。
期中考试放榜日，回家注定要挨骂，往日她能百忍成钢，今天她多少有点惧怕。
和小秋秋一起走到公交车站，正好来了一辆314路车，小秋秋随着人流，往车门方向移动，同时和闵先宁挥手告别。
漆着黄蓝色牙膏广告的公交车，缓缓开走，车站空了一大半。
闵先宁一个人站在那，继续等车，孤单背影在路灯下无限延展。
但很快，安静的个人时光，被一阵嚣张的机械声给打破了。
由远及近，重型机车咆哮着，飙过去，又突地，在前方紧急煞车，兼一百八十度大回转，不顷刻，连人带车，已横挡在闵先宁面前。
机车骑士，穿黑裤黑衣，套黑色皮夹克，哪有一点学生样，摘下安全帽，一张叛逆到极致的脸，帅到发邪。
是贺劲！
他们皆不言不语地打量对方，有点像武侠片中，两位高手对决前，估量对方功力深浅时的宁静与暗涌波涛。
“上车。”他先发话。
闵先宁转过头，故意无视。
贺劲放软语气：“还为中午的事生气呢？”
“我没那么爱计较。”
爱计较的那个却笑了：“昨晚谁说和我没关系的？我只是顺着你的话，中午又说了一遍，你就觉得没面子了？”
“那昨天姚林也在，我的面子就不用要了？”
闵先宁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她本来以为贺劲和姚林，是多年宾主，绝对心腹，却想不到男人爱面子能爱到这个程度。
贺家男人，在人前必须高大，老婆一定要驯得像条狗，叫站就站，叫坐就坐。
昨晚……她竟然还朝主人狂吠……
闵先宁失笑，贺劲直男癌已经晚期，早都放弃治疗了吧。
可贺劲不管那么多，“上车，快点。”
空挡给油，机车再次咆哮震颤，引来过路目光。
闵先宁不想第二天上学校八卦头条，只好乖乖爬上后座，咬牙催促。
“快走快走，别叫老师同学看见。”
贺劲转身把唯一的头盔，扣在闵先宁的脑袋上，顺手还“叩叩”敲了两下。
“看你那点出息！”他说。
贺劲跨上机车的同时，拉闵先宁双手，迫环住自己的腰，低叫：“抱紧。”
立即的，机车像射出的子弹，疾奔向前方而去。

第19章 欠你的
晚高峰时刻，骑机车的高处就是不受路况影响。
贺劲的车技极好，快而稳，并不一味追求超越，东西穿越，接连并线，如乘风破浪的船。
沉浮、摇摆。
贺劲与闵先宁，一个手持方向，一个五指紧拢他腰，心怀贴着脊背，耳边晚风呼啸，街灯变作闪影，夜色焕发幻色，犹如梦境。
仿佛就是这一趟旅程，天涯海角都可以到达。
和心爱的人一起追风，永不回头。
……
天气是真的凉了。
机车在一处陌生街区，停下来，闵先宁冻得鼻头发红，毕竟她只穿了一件红白校服，里面是件黑色高领打底衫。
贺劲替闵先宁摘掉头盔，捏了一把她冷冰冰的小脸蛋。
“走，进去就暖和了。”
“去哪？”她紧张。
贺劲不正经一笑：“这个点不吃饭，难道直接上床睡觉吗？”
他带着闵先宁，直接走进一家私房菜馆，是那种看门脸很平常，一进去就知道非常地道的江湖馆子。
破桌子，塑料椅子，看似光洁的地面上，一脚踩下去，鞋底发粘。
可等位的食客，在堂中坐了一溜。
闵先宁抬头，黄底黑色字，隶书刻着：鹤中堂。
听名字闲云野鹤，可过来招呼贺劲的老板，却是个一脸横肉，肌肉纠结的中年男人。
四十多岁，泛着油光的大圆脸，一笑带着凶横的喜感。
“少爷，您来了。”老板很热情，眉眼里却仍旧流露出恭敬。
贺劲点点头，跟闵先宁介绍：“叫杰叔。”
乖乖女立马上线，闵先宁甜甜一笑：“杰叔。”
贺劲嗤笑，也不戳穿她，继续说：“杰叔是贺家老伙计了，退休之后，学了粤菜手艺，开的这家店。”
“她是闵先宁。”
估计是未来少奶奶的名声，在贺家范围已经传遍，杰叔一脸大名如雷贯耳的表情，叫闵先宁有点哭笑不得。
趁他那句少奶奶还没叫出口，闵先宁赶紧补一句。
“叫我先宁就行了。”
杰叔是老江湖，人老，思想也老，一听未来阿嫂如此亲切，霎时眼眶发红，感慨自己百年后，贺家依旧能蒸蒸日上。
“先宁……先宁小姐，你好你好啊。”
他把手反复抹在围裙上，说话间就把两人往里引，越过排队的客人，直接要往二楼去。
“少爷，先宁小姐。硕子他们刚来，还没上菜呢，您看您和先宁小姐吃什么……”
贺劲脚步一顿，“硕子他们也在？”
“是啊，刚到，在包厢。”
贺劲收回长腿：“小媳妇儿怕羞，不跟他们搅合。我们就坐楼下散桌吧。”
杰叔还有点怕招呼不周，贺劲已经自行坐到了刚腾出的位置上。
“时令菜随便上两个，再要一个酱油炒饭和咕咾肉，咕咾肉你亲自做，就这些。”
“是，少爷。”
闵先宁缓缓在对面落座，抿着嘴笑得眼睛都弯了。
“原来，你是要请我吃咕咾肉啊。”
“中午欠你的，现在还，能消气了吧。”
饭店面积不大，桌与桌之间，过道狭窄，能看得见旁边桌上，几乎都有咕咾肉这道菜，可见是这里招牌菜。
而且贺劲刚才还说叫老板亲自做。
这样的诚意，闵先宁终于乐了，露出贪吃的目光，一点一点撕着筷子上的毛刺。
“贺少爷有心了啊。”
天知道她有多喜欢这道菜，酸甜做主味，混着菠萝和软炸肉一起上汁装盘，简直人间美味。
类似的，东北的锅包肉，北京的焦熘肉，鲁菜里的糖醋里脊，不是不够甜就是不够酸，甜酸有了，又缺水果芬芳。
反正都差着意思。
就只有咕咾肉，拿捏在她心头正好的地方。
菜陆续上齐，一道椒油四棱豆，一道避风塘鱿鱼须，一份酱油炒饭，最后是压轴的咕咾肉。
老板亲自做，亲自上菜，闵先宁夹了一块头。
酸、甜、咸、香四种感知，在嘴里炸开，身体里的多巴胺疯狂像大脑涌去。
闵先宁呼着口中热气，喟叹：“这可能是我吃过最好的咕咾肉了。”
杰叔站在一旁，被闵先宁给感染得直咽口水，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道菜这么好吃。
他乐得晕陶陶，返回后厨。
贺劲笑得有点无奈：“闵先宁，你可真能演。”
她没有觉得丝毫不妥：“确实好吃啊，而且看起来杰叔人好好，让他高兴高兴有什么问题。”
“杰叔人好……好？”
贺劲故意唱反调：“他年轻的时候，外号十一刀，因为砍人没准头，最多砍十一刀才能把人砍死，那场面，刀刀见白骨，皮肉外翻，人就是不断气……”
“后来他自己都说，实在不是这块料，这才金盆洗手，改做厨师。”
砍人和做厨师差不多。
也不知道断过人家多少手脚。
闵先宁夹了一筷子香酥鱿鱼须，佐着酱油饭，吃得津津有味。
细嚼慢咽这一口，她盯着菜里的一颗菠萝，笑眯眯地边夹边问。
“贺家是不是在京城遇见麻烦了？”
贺劲神色一凛，刚刚的慵懒和漫不经心，都在这一刻冷凝在他眼里。
只是片刻，又化了。
“你真是聪明的可怕，幸好贺家遇上的麻烦不是你。”
这就是承认了？
闵先宁不觉得这称赞有什么。
“贺家从临南发迹，最后跑去京城发展，这中间需要多少财力支撑，临南本来就是贫瘠小城，能让你们赚多少钱？这里面要说一分不义之财都没有，谁也不会信的。”
“想必京城里，贺家的那些敌人，应该也在查贺家的发家史吧。”
贺劲依旧没有否认。
他难得赞叹一个女人智慧，更难得信任一个女人。
“接着说。”
闵先宁：“以学生身份做掩盖，回到临南，你是为了给贺家洗底吧？”
贺劲：“不止这件事。”
闵先宁歪头，终于露出不解：“那还有什么事？”
“顺便讨个老婆。”
一瞬间，贺劲又变成纨绔二世祖，也不管周围多少人，多少眼睛，长手一伸，流里流气地捏住闵先宁红通通的小脸蛋。
“疼！”她扭身挣扎。
贺劲松手，悠悠然点了支烟，吞吐循环，尼古丁催发欲|望——占有欲。
他有了一个想法。
“闵先宁，我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公开我们的关系。”

第20章 光明正大的疼你
贺劲点了根烟，吞云吐雾，悠然享受尼古丁催发的情绪。
闵先宁是这么的聪明，聪明到仅凭从蛛丝马迹，就猜到了他回临南的目的，这样的女人，如果不能延揽成为贺家的谋士，放任在外，绝对会是一个危险伏笔。
与其叫全盘计划冒风险，倒不如把这小东西和自己绑在一起。
贺劲戏谑一笑：“闵先宁，我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公开我们的关系。”
闵先宁一愣，手中筷子差点落地。
“什么？！”
“你是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这件事，我要让整个临南市的人，都知道。”
大少爷轻飘飘的一句，对于闵先宁是不可承受的重量。
她赌气：“整个临南市都要知道？！你是要我去登报吗？”
贺劲一脸很受启发的样子，一笑：“登报这个办法不错，省事，方便。就这么决定了，一个礼拜后，你不公开，我就去登报。”
“你！”
气急败坏不能解决问题，闵先宁转念，叫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她倾身，和他好说好商量。
“我们明明说好，一年后——”
“就一年也要公开。”
没得商量。
只要一想到，闵先宁在学校还有追求者，而且那小子刚刚还考了年级第一，贺劲就忍不住的火气上涌。
捉住闵先宁搁在桌上的小手，贺劲用指腹轻轻搓弄她雪白的手背，略带薄茧的颗粒感阵阵滚过，就像电流传导，一直叫闵先宁头皮发麻。
连同他的话，他的眼神，也带着静电电荷，鼓动带着吸引力。
“闵先宁，给我一个名分，好让我光明正大的疼你。”
……
鹤中堂的装修太破，二楼虽然面积不小，不过包厢只有两间，其他都做储藏室和员工宿舍，实在见不得客。
只有自己人聚餐，会请到二楼去。
就比如今天，孟听涛和方硕这两个“自己人”，做东请了当地高校里的话事人，联络感情，随便敲打。
一帮人在二楼包厢里快活，抽烟飙脏话，很快房间里就闷得叫人透不过气。
孟听涛和方硕，两人本来说出来吹吹冷风，哪想到，脚刚迈下楼梯，就给吓了回来。
他们站在二楼楼梯口，徘徊着，回去也不是，下楼也不是。
孟听涛忍不住探头探脑往下望：“那就是闵先宁？”
方硕点头。
“我艹，就这颜值，劲哥竟然还上赶着求人家给他一个名分？！”
孟听涛简直要捶胸顿足，夸张表情，引来方硕巴掌招呼。
“说特么什么呢！”
孟听涛这才稍稍收敛，揽着兄弟肩膀，贼笑：“劲哥刚才的话可够骚的啊，还让我光明正大疼你……啧啧，没见过他跟哪个姑娘这么着，这是动心了？”
胳膊肘怼了怼：“你说，劲哥和那小丫头进展到哪一步了，睡过没？”
方硕笑呵呵，叼着烟，歪头点火：“你自己去问劲哥啊。”
“你少特么陷害我！我去问，劲哥一翻脸，再把我睡了！”
方硕大笑，上下打量这个憨子。
一米八五的身高，五大三粗，身板子跟熊一样……
方硕：“放心，劲哥挑食，他肯定不会委屈自己的。”
孟听涛也笑，一开荤腔，他就搂不住：“劲哥不委屈自己，那就只能委屈姑娘家了。他那玩意儿，没几个妞儿能扛得住。”
“这会，劲哥又是疼又是哄的，嘿嘿，估计是没少折腾人——”
“臭小子，敢背后议论大哥！”一记手刀劈下来，孟听涛敬老，没躲，挨了一下，还在贼笑。
“杰叔，你宝刀未老啊，偷袭还这么犀利！”
杰叔笑骂他们：“论身手，我是赶不上你们这群小年轻了，可你们这代人，规矩太差，大哥阿嫂是你们能议论的？！还……还说人家闺房事！”
方硕把烟往绿植盆栽里一摁：“是，您老说的对。”
孟听涛哇哇怪笑：“我哪说闺房事了？我明明说的是兄弟事，劲哥和劲哥的小兄弟，哈哈哈哈！”
————
吃完饭，付过帐，贺劲还是骑着重机车，横穿城市，把闵先宁送回晚山别墅。
这回是送到门口。
在低矮的小白楼前，机车的引擎没熄火，发出隆隆之声，很快栅栏门里已经有佣人在张望。
贺劲：“到了。”
闵先宁摘掉头盔还给他，“那我走了。”
额间碎发被弄得乱蓬蓬的，身影孤独，她好似又变成了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喂。”贺劲叫她。
闵先宁已经走出五六米，回头面带迷茫。
“怎么了？”
“你过来。”贺劲伸手往裤袋中摸去。
闵先宁又走了回来，他也刚好找到，是一张小纸卡。
贺劲用力往她脑门上一按。
借力，借着额头皮肤的潮气，小纸卡就那么贴在闵先宁的额头上。
有点滑稽。
“这是什么？”闵先宁去揭。
贺劲玩笑着说：“一道符，封印你的烦恼。”
借着街边微光，闵先宁把“符”翻过来细看，竟然是张名片。
她不解。
贺劲附在她耳边轻咬，徐徐传授，随后跨上油门离合，俯身发动车子。
“祝你今晚斩妖除魔，逢凶化吉。”
重机车带着特有的嚣张气势，冲破风浪，扬长而去。
……
闵先宁走进家门，客厅已经提前布好阵仗。
闵继章在看报纸，哗啦哗啦翻得叫人烦躁。
邹柔手握遥控器，一下接一下的调着电视，闵笑琳坐在一旁，看热闹。
邹柔假装刚看见闵先宁，笑着问：“哎呀，回来了，吃过饭没有？”
显而易见，明知故问。
闵先宁微笑，用沉默回答一切。
可闵继章不肯就此放过，今天期中考试成绩放榜，闵笑琳早就报过喜讯，他自然有话要说。
“考得一塌糊涂，还这么晚回家，叫你跟着贺劲，不是叫你跟他当小太妹，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混社会的本钱！”
纵有防弹自尊心，此刻也被打成了筛子了。
闵先宁喉间干涩，有一瞬间的羞耻感，就像被人当众剥了衣服，受人指指点点。
而且这回指点她的，还是她的父亲——又要她卖肉，又笑她不知廉耻？
闵先宁捏紧手中一片纸，薄汗浸润，纸片已经变形。
“我闵继章的女儿，没有一样拿得出手，我都不知道怎么生你下来——”
“爸，你生我还是有用的。”

第21章 一道灵符
生平第一次顶嘴，对面三人都有点意外，定身两秒钟，闵继章怒起拍桌子。
“闵先宁，你是不是觉得靠上贺家，翅膀就长硬了？！”
闵先宁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把纸片放在茶几上，然后缓缓推到闵继章面前。
“明天，叫你的项目部经理，联系这个人，提供一套备案图纸。”
“贺氏的第二笔投资，本周内就会到你账上了。”
也不管别人是什么吃惊表情，闵先宁转身就要上楼。
闵笑琳不服，理直气壮拦下闵先宁。
质问道：“今晚你去找贺劲哥了？你都求了他些什么，竟然投资的事他们松口了？！”
在闵笑琳看来，中午的贺劲，连一道咕咾肉都不肯给闵先宁，怎么会给她这么重要的名片。
求，这个字，是闵先宁配不上人家，还硬要去贴的全部演绎。
闵寄章和邹柔也想知道，这翻转是怎么来的。他们张了张嘴，想问又有点抹不开面子。
闵先宁眼眸懒得解释什么，只是眨眨眼睛，对闵笑琳笑了笑。
“笑琳姐，你怎么还叫贺劲哥呢，你不是应该叫他贺劲妹夫才对么？”
————
关上房门，闵先宁感觉耳朵还在发烧。
刚刚贺劲驾车离去之前，对着她耳边说的那几句话，寥寥数语，最简单不过的字句，却像长了羽毛，在他喉间轻颤，飞向她耳间。
摩挲，轻扫，痒得叫人想要尖叫。
“钱，是贺氏投给你爸爸公司的，他们等这笔钱等了很久，你拿给他，今晚保你睡个安稳觉。”
她没问多少钱，明知不是小数，明知贺家为什么给钱，她哪好意思细问。
贺劲也看得懂她心底那份骄傲，唇珠贴着她的耳廓，笑和吻叫人分不清。
“既然他们都把你卖给我了，考得不好，也只有我能骂你。”
“屋里那群人，哪个敢给你气受，你就一个一个给我怼回去。”
“别丢我的脸。”
闵继章也说过这种话——净丢我的脸。
可差不多的话，放在贺劲嘴里，似乎变成了另一个味道，好像她就应该是他的。
她受气，就是他丢脸。
被郑重其事对待的，不是他的脸，反而是她的感受。
这就是被人宠爱的感觉吗？
闵先宁不确定，她对这种待遇很陌生，不敢轻易下结论。
只是能安安静静度过今晚，她对贺劲还是有几分感谢的。
换上家居服，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把书本和功课，一件一件掏出来，她犹豫着要不要跟贺劲说一声谢谢。
可转念一想，她没贺劲手机号。
她竟然没有贺劲的手机号！
亲过抱过，却忘记交换手机号，这是怎么个流程？！
她失笑，刚要写作业，床上手机叮咚一声。
闵先宁回头看了一眼，屏幕蓝白的一闪，又熄灭，是短信。
站起来，回身坐在床边，顺手拖来小熊布偶抱在怀里，闵先宁下巴抵着毛茸茸的一团，查看内容。
是个陌生号码，只写了两个字：【贺劲。加我微信，发东西给你。】
发东西？
什么东西？
闵先宁回复一个【好】，然后又提交了微信的好友申请。
好半天，对方短信和微信都没有反应。
算着时间，贺劲应该刚到家，呼啦啦一群佣人、手下围上去，有的磨牙。
闵先宁也不着急。
她坐回书桌，沉下心来看一道化学公式的配平——铁元素最讨厌，一会0价，一会+2价，一会又是+3价。
变化多端，不知悔改。
这次考试，竟然蹦出个+6价。
就问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错题本上，刚刚抄好这一道，手机终于来了信息，是微信。
也是贺劲。
贺劲的微信名，明目张胆挂在屏幕上方，相当简洁——HJ。
清爽是真清爽，冷淡也是真冷淡，有种禁欲系的即视感。
闵先宁的第一反应就是，起这种名，是不是更好撩妹啊。
贺劲：【今晚有没有顺利过关？】
闵先宁提手编辑：【你的符还真能封印烦恼，谢谢。】
两人气氛，难得和谐，闵先宁还想问问那笔投资的事，贺劲嘣噔又蹦出一句。
【可你的成绩，也是真的烂。】
“嘶……”闵先宁舔了舔唇，啪啦啪啦一通敲击来还击。
【你都20岁了，高中都还没读完，嫌弃我？】
不过最后，闵先宁还是把这话给删了——男人要面子，贺劲更是，这话太伤人，她不想、也不敢破坏今晚的气氛。
不过很快，贺劲的新消息就发了过来——
【数学：P40页，五、六、八（1）（2）（4）；物理：……】
天书一样的内容，生来加密。
闵先宁皱着眉，一个字符一个字符跟着念。
“这是……”
【我的作业。以后每天的作业，我都发给你，帮我做好，早上放在我指定的地方。】
“每天？！”闵先宁猛得站起来。
椅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哗啦一声响，迅速唤回闵先宁的理智。
她上高二，课业已经忙得人晕头转向，如果还要替高三的贺劲再做一份，分分钟要人命！
闵先宁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喊叫着。
这是压榨！
这是耍流氓！
这是臭不要脸！
她抓起手机，一个电话砸过去。
对方接得也很快。
“贺劲，别的都不说，你叫我这个上高二的，每天写你高三的作业，我都不会，怎么写？！”
他难得耐心解释：“高三多是复习，知识点你肯定都会，只是难度不同……尽量做，也不要求你全对。”
“可我自己也有很多作业要做！”
“尽量做，也不要求你全做。”
“我要是不做呢？！”
闵先宁干脆就要来横的。
他笑：“你不敢。”
他们心知肚明，这段关系，谁握有主动。
不得已，闵先宁抬出最最微弱的借口。
“我没有高三课本。今天的写不了。”
贺劲也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竟然也有纵容味道。
“课本，明天买给你。”
电话挂上。
贺家老宅的书房，烟云缭绕中，黑压压坐了六七个男人，有老有少，五官迥异，可眼神中偶尔闪过的精明冷漠，却整齐划一，都是来自黑暗世界的气质。
贺劲最年轻，可凭借一个贺字，太子爷被围坐在正中，高坐大班椅，神色重回温漠。
女人撒娇的电话，和严肃的会议之间，他可以无缝衔接。
“说到哪了？”

第22章 什么时候有的软肋
要是没有刚刚那一通电话，叔父辈的这群手下，汇报的汇报，筹谋的筹谋，这就是一次常规的、被老板骂个狗血淋头的例会——
黑三角的接头人胆敢反水？
当然杀他全家。
什么？U盘里的内容只是扫描件，原件仍旧流落在外？
没关系，掘地三尺，还找不回来，你提头来见。
桩桩件件，都是捏住这群人命门的事。
偏偏贺劲大发雷霆时，来了这么一通电话。
虽然电话里只露出只言片语，可众人都看清楚了，贺少爷那一身杀气，在接通的一刻，瞬间就散了。
作业好难？
不要求你全对。
作业好多？
不要求你全做。
没有课本？
明天买给你。
贺劲好说好商量的样子，完全换了一个人。
要不是亲耳听到，这群平日喊打喊杀，忠肝义胆的老伙计，哪敢相信，少年就出来为家门平事的这位、贺家响当当的太子爷，什么时候有的软肋？
……
例会散场，颇有资历的二爷和四爷走在前面，后头乌压压还跟着一群手下，走出贺家大宅。
当年两人是被贺老爷子，从垃圾箱里捡出来的，这份恩情，一直跟了贺家三代，混到如今，两人也算是世事洞察，火眼金睛。
四爷搓了搓手上佛牌翡翠大扳指，笑道：“二哥，刚刚电话里，就是那个蒋妍的女儿？”
二爷笑着捋这花白的小胡子：“应该是，这倒是一段有趣的缘分。”
“真能成？”四爷问，“咱们家少爷这个性子，野马一样，也不知道那丫头能不能真的拢住。”
“两人还小，慢慢看吧。”
二爷望了往深邃夜空，掂掂肩膀，把大皮衣拢在肩上，“那女孩要是像了蒋妍，估计，又是一场龙虎斗。”
七八个话事人，连同二十多个手下，分成十几辆车，从贺家大宅缓缓驶离。
————
第二天一早，闵先宁背着书包从楼上下来，就察觉出不对劲的气氛。
闵继章、邹柔、闵笑琳坐在餐桌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吃饭交谈。
而是在等闵先宁，她入了席，大家才动筷子。
餐间，只听见杯碗盘勺，发出叮当声音，四人相对，都有说不出的不自在。
这个时候，一家之主闵继章，试图拿出点父亲的威严，可话一出口，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宁宁，今早我已经叫项目经理，把文件都准备好了，电话已经打给曾经理了，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曾经理，名片上，贺氏战略投资部的那位。
闵先宁撕了吐司一角，嚼在嘴里没什么滋味。
半晌，她才回答：“贺劲说，钱就能到，就应该没问题。”
“那倒是，那毕竟是贺氏未来的当家人，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又似乎是为自己找回点面子，闵继章又补充一句：“再说了，咱们西南宏建也不差多等这几天。”
闵先宁买账地点点头。
两父女昨晚那点不愉快，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大家统统不提。
邹柔在一旁不停地跟闵先宁说，你爸爸有多疼你，期中考试考得不好，你爸爸也是干着急。
“宁宁，你要用功啊，有不会的，可以多问问你姐姐。”
闵笑琳皮笑肉不笑，鼻子里轻声哼了一句，侧过头去。
闵先宁对继母，笑着说好。
吃完早饭，邹柔还提议，叫司机送闵笑琳和闵先宁两姐妹去上学。
往常，这可没有闵先宁的份。
虽然她们是姐妹，读同一间学校，同一时间出门，但闵家就像只有一个女儿似的，只富养闵笑琳。
今天不用坐公交，闵先宁坐在迈腾的商务车的后座上，慢慢伸直腿，悠闲看窗外倒退风景。
她还真有点好奇，贺家到底给西南宏建投了多少钱。
一百万？
一千万？
还是一个亿？
无论怎样，只是帮她买了一张车票，可真贵啊！
————
闵先宁帮贺劲代写作业的人生，突如其来，就这么开始了。
早上到校，桌上放了一把报箱钥匙，钥匙上还拴着一个号码牌。
就跟寻宝游戏一样，闵先宁走到操场侧面的邮箱，按图索骥，打开箱子，就发现里面有一套全新的高三课本。
里面还留了字条：以后写好的作业放在这里。
问候贺劲祖宗的欲望，在腹中翻滚，闵先宁压了又压，最后叹口气，还是把厚厚一摞课本，分几次取走了。
她没敢让小秋秋看见，回到教室，立马给塞进了大书包里。
是，她和贺劲的关系马上就要藏不住了，可闵先宁还是抱着能藏一天是一天的心情，希望贺劲能突然改变想法，让自己免于陷入舆论的暴风眼中。
讲心里话，关系公开，她都能猜到全校师生会说什么——
颜值不匹配啊；
身份不匹配啊；
完全不是一路人，怎么混到一起去，巴拉巴拉。
不配，两个字，足以涵盖一切。
到了公开那天，也不知道要闹成什么奶奶样子。
“唉。”
闵先宁不自觉叹气出声，引来小秋秋侧目看她，正上着英文课，借口语对话的机会，小秋秋拉她练八卦。
“你什么叹气？”
闵先宁：“Nothing。”（没什么）
这回轮到小秋秋叹气。
“It’syourturnnow.Whyareyousighing？”（你又叹什么气？）
“我怀疑范辛海出轨了。”
小秋秋垂头丧气，说到这个，像被霜打了一样。
闵先宁睁大眼睛，嘴巴停在闭口音的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英文对话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我发现范辛海鬼鬼祟祟的跟别人传递情书，先宁，你说怎么办啊。”
“你确定吗？真的是情书？”
烦就烦在这。
小秋秋并没有捉到实质证据，只是在范辛海的书包里发现了陌生笔记。
当时她要仔细看，一把叫范辛海给抢了过去。
两人为此闹了一场，最后打上课铃，才不得不回了教室。
此刻，就别提小秋秋心里有多不甘心了。
“先宁，从今天开始我要严密盯梢，你也帮我留意，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总去高三八班晃悠。”
“哦。”
小秋秋神秘道：“我怀疑小三就在身边。”

第23章 劲爷犯规了
又是一个周三。
这一天的最后一节课，高二三班上心理，高三八班上体育。
也不知道贺劲是不是故意的，专找有体育课的这天，才上课，耐住性子，坐了一节物理，睡了一节生物，最后终于熬到了体育课。
天气逐渐冷了，打篮球更受男生们欢迎了。
一场打下来，汗水涔涔的，总比傻站在那挨冻强。
贺劲还是和范海辛他们组队，打七班，大家都脱了校服外套，只穿里面一件单的长袖汗衫。
只有贺劲穿件黑色圆领的短袖，头顶还热得白气蒸腾。
闵先宁眯眼坐在看台上，手指相扣，心里想得则是，这人是作死吧，腰上刚缝针才几天，就敢剧烈运动，折腾出大汗？
很好，弄出感染，她倒不介意帮他再次割肉放血。
场上人影，健步如飞，哪里看得出异样，穿梭，过人，一个漂亮单手上篮。
球进了！
兄弟们，迷妹们一片欢呼沸腾。
闵先宁别看脸，越看越烦。
“秋秋，咱们回去吧，太冷了。”
闵先宁商量着，可小秋秋两眼放光，死盯着场上另一个高大身影。
“不行！我倒要看看哪个狐狸精，勾引我家范辛海。”
试问，一个女人斗志最昂扬的时刻，在哪里。
就是此时，此刻，不把情敌抓出来不死心。
闵先宁无奈。
又等了一会，冻得手脚发僵，她准备自己回教室。
这时，中场哨响了。
男孩子们甩着湿发，陆续下来喝水，闵先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后勤，有人朝她伸手要水，有人要衣服，呼啦啦一票的需求。
闵先宁被拖住，哪还走得了。
她一一分发，还不忘体贴嘱咐大家，披上点衣服，以免感冒。
面对如此乖巧懂事的小学妹，高三这帮男生，顿时学长上身，笑着调侃。
其中，还有七班的人问：“闵先宁，你天天跟小秋秋屁股后头，是要给范辛海当二房吗？”
“哈哈哈！”七班的人哄堂大笑。
闵先宁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一抬头，无意间撇见贺劲，眸色深沉，微微斜下肩膀，慢慢把校服套上身。
范辛海笑骂：“一帮孙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秋秋是来盯场的，早没往日的爽快，她看着范辛海似笑非笑：“二房？我看范辛海早就有二房了吧，要是先宁我也就认了，要是别人……哼。”
这一对在八班教室里闹过一场，大家都知道，一听这个话头，就预感不妙，七班这人嘴太损，眼看就要给自己兄弟惹祸。
所以，八班的队长，李淇立刻出来打圆场：“张含志，你他妈少开这种玩笑。闵先宁怎么说也是我们八班的家属，什么二房不二房的。”
“二房”两个字就像一种开关。
一碰就能激起众人的笑点，李淇出面维护，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七班和八班的男生，大大咧咧笑闹成一团，也没太在意。
哨声再次响起，大家重回球场。
留在场外的七班女生，就有点难以打发了，她们也听见了调侃，交头接耳，暗带嘲讽。
“是啊，连续两周了吧，她翘课跑来咱们这。”
“可不是么，我看她喜欢篮球是假的，估计是喜欢打篮球的人。”
“呵呵呵，不就喜欢贺劲么，她也不掂量一下，人家能看上她么，来一回，人家连话都不跟她说一句，有意思么。”
“就是，脸皮真厚……”
这种窃窃私语，根本不怕被人听，闵先宁距离不远的地方坐着，她们声音就那么放出来，明晃晃的学姐嘲讽。
不少人都侧目看向闵先宁这边，目光里有怜悯，有幸灾乐祸，还有鄙夷。
小秋秋略带歉意：“先宁，对不起啊，要不是陪我……”
闵先宁坐在下头，多少有些不自在，可毕竟好友在侧，她也不想叫小秋秋为难。
“没事，看球吧，这不马上就要结束了么？”
小秋秋：“要不你先回去，不用陪我了，天也挺冷——”
突然场上一阵尖锐哨声，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秋秋和闵先宁也跟着转头去看。
原来是贺劲犯规，带球撞了七班的张含志，估计是撞得有点狠，张含志仰面倒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抚着屁股，缓了好半天才起来。
贺劲吃了一个黄牌，八班吃了一个罚球。
竞赛中的冲撞，都是小插曲，看完这一幕小秋秋和闵先宁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小秋秋还要劝，就看篮球场外围一抹熟悉身影。
陈子俊抱着一纸箱的东西，晃悠了好半天，才在热血沸腾的看台上找到闵先宁和小秋秋的身影。
他朝她们招手：“先宁！秋秋！”
她们也站起来，隔着四五级的看台，小秋秋只能用喊的，来压过周围兴奋的声浪。
“陈子俊，你找我们干嘛？是不是刘姐回来了？”
刘姐，他们班的心理老师，因为为人亲切，不怎么拘束学生，大家都亲切叫声刘姐。
陈子俊：“没有，刘姐没来，我……是因为班里要换板报了，我想找个人帮我一起出。”
说完，他忍不住看了眼闵先宁。
小秋秋秒懂。
她乐于成人之美，顺着刚才的话题，她跟闵先宁说：“要不，你跟陈子俊回去出板报吧。”
“好吧。”闵先宁也不磨叽，起身跺跺冻麻的腿，然后才抬步下台阶。
陈子俊心内犹如大石头落地，满心的喜悦，扎扎实实地在脸上显露出来，看着闵先宁劈开人群，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他郑重地好像是站在神坛上的新郎。
贺劲虽然身在球场，眼睛却没闲着，陈子俊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节微语言，都似战场叫骂，引人怒火。
看着闵先宁头也不回，跟着陈子俊离开球场，贺劲眸色逾深。
“贺劲！接球！”队长李淇叫他。
贺劲神思回归，脚下跟了两步，长臂一伸，稳稳接住李淇的传球。
篮筐就在他身边三米外，多好的一个上篮得分机会！
七班的人纷纷回撤防守，李含志也在其中。
贺劲看到他，运球的动作，突然就慢了下来，他缓慢直起腰，一下一下，把球拍在地上。

第24章 我没有耐性
啪啪啪，篮球硬硬撞在涂层胶地上，然后窜得老高。
这回大家都发现诡异了——贺劲不趁机投篮，他在干嘛？
因为是不是什么正经比赛，看戏的人，多过看球的。
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贺劲身上，连防守他的张含志也放松了警惕，笑道。
“哥们，你干嘛呢？”
嘭！
这回球不是撞在地上，而是直直飞到张含志的身上，人的腰腹最柔软，张含志受了这一下，疼得弯了身子。
“贺劲！你干嘛！我招你惹你了？！”
全场哗然，都被定身在那里。
只有球，自己骨碌着滚到贺劲脚边。
如果孟听涛他们在，一点都不会稀奇，贺劲话不多，能动手从不逼逼。
下一秒，贺劲从地上捡起球，五指托着，看着张含志缓得差不多，摇晃着站起身，他站在那，眼一沉，抬手就把球砸到张含志的头上。
这一下极重，张含志直接就摔坐在地上，鼻血瞬间就糊了半张脸。
明晃晃的挑衅找事，七班的一票人冲了上来。
“贺劲！你特么什么意思？！故意的吧？！”
“对，我就是故意的。”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刚刚还沸腾热闹的场地，突然鸦雀无声。
之前贺劲转学过来的时候，全校就听说过他的劣迹。
什么打架不要命，心狠手狠，在京城也拽得上天，曾经就有过叫半个年级为他跪操场的“壮举”。
偏偏这样个刺头人物，跟他们一个教室上过几节课，打过几场球，就叫大家松懈了神经。
还以为他是个普通转校生？
今天这位大少爷，就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再打下去，恐怕出事。
八班的队长也是班长，李淇靠过来：“贺劲，算了，都是同学，无缘无故的就把人打成这样……”
张含志也不服，吐了口血沫，骂道：“我他妈哪招你了！贺劲，别以为你有钱有势——”
贺劲朝他走了两步，张含志立马封口。受害者看似气势汹汹，理由占尽，实际心理上已经被压了一大头。
贺劲走到张含志面前，后者挣扎着要爬起来，守护颜面，却让贺劲一根食指，抵在脑门上，给施了定身咒。
贺劲弯腰垂脸，黑眸睨着一张惊恐的脸。
幽幽而笑：“可惜，我有老婆了，不然今晚收你当二房。”
————
傍晚六点半，学生已经全走光了。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由东向西的窗口投入，点点金光，是夕阳晚景，将淡彩铺进房间。
闵先宁面对黑板报，坐在课桌上，俯身细描一处花簇，斜阳的光影交叠里，她晃悠着这一双小脚，好不宜人。
这样的角度，这样的好天光，分分钟能截出一副少女绘画图，告诉人们青春应有模样。
陈子俊怎能不看呆。
他喜欢的姑娘，就在面前，绘制着他的蓝图，这不就是人生理想么？
他感动到鼻酸眼涩，站在闵先宁身后，张口却不出声地叫了句，先宁，正在回味那唇齿感受，教室门口突然钻出一个脑袋。
“三班班长？”
陈子俊猛回神：“是我。”
闵先宁停下指尖粉笔，也回头去看。
“教导处有请。”
教导处？这个时候？！
通常没有好事。
负责传话的同学说：“这周不是你们班值日嘛，教导处叫你过去扣分，高三八班打架，风纪这一项估计全要泡汤了。”
“哦，我知道了。”陈子俊掏出值日表和笔，跟着就要走，半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跟闵先宁说。
“先宁，你也别弄太晚了，差不多就回去吧。”
“好。”
闵先宁转过身，准备继续画，粉笔刚顿在黑板上，就听见身后——
“高三八班谁和谁打架啊？严重吗？”
“八班贺劲打的七班张含志，好像还叫了救护车，篮球场上一滩血，反正挺吓人的……”
人已走远，闵先宁屏气凝神，盯着手里的红色粉笔，认真地好似要看清里面的分子结构。
只可惜，肉眼比不过显微镜，透过皮囊也看不清本质。
闵先宁提臂用力，转眼勾出一道火红流线。
……
暗夜拢上天幕，几乎快占领整片天空，西方的菊光，已不能给房间任何照明。
没开灯的教室里，除了窗口残光，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而贺劲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你不是说功课忙压力大，怎么有时间帮人出板报？是我给你的作业还不够多么？”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闵先宁的身旁。
她站在椅子上，撑住黑板，纤细的身体微微前倾，终于高过贺劲一个头，难得遇见好机会，她可以俯身看他。
如血残阳里，他英俊得眉目分明，带着慵懒，竟然纵她目光放肆，贪食自己美貌。
闵先宁打量贺劲，发现他身上一点伤痕都找不到的时候，她突然就怒火中烧了。
“你把人打到叫救护车，还有闲情逸致来管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心理素质这么好的？！”
“我打架，你生气了？”他抬手轻轻抚过她凉凉的脸颊。
闵先宁冷冷撇过脸，贺劲仍然心情不错。
“你那么聪明，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他。”
“别说你为了我。”
问题就出在张含志那句调侃上，他们心知肚明。
“一部分是，一部分不是。”他稍作停顿，“主要还是因为，我的东西，不容亵渎。”
闵先宁咬牙，一字一句：“我是你的东西？！”
贺劲狡猾，带着笑意说：“我不跟女人玩文字游戏，你有兴趣，不如多帮我写几篇作文。”
闵先宁不语，跳下椅子，拍了拍手。
然后一件一件给桌椅归位，擦拭干净后，找到书包。
她透过黑暗看他：“我要回家了。”
贺劲没有动，隔着两臂距离，在黑暗中依然能精确的看到闵先宁那双聪慧的眼睛，眸光晶亮，倔强地下颌线，走过高昂骄傲的弧度。
贺劲多看了一秒。
“闵先宁，快点公开我们的关系，我没有耐性跟你耗。”
闵先宁扬起眉，带着挑衅问：“贺劲，你不会喜欢我吧。”
他笑得充满兴味，却又答得信誓旦旦。
“不会。你放心，永远不会。”

第25章 此瓜略大，需要分食
贺劲把张含志打到进医院的事，不出三天就满世界皆知了。
传言里，这位大少爷是如何狠辣出手的，又是如何不讲道理的，被传得神乎其神，但唯一有个盲点，所有人都猜不透。
那就是，动机。
为什么贺劲突然对张含志下那么重的手，为什么呢？
一时间众说纷纭。
这件事的后续，贺少爷不负众望，迎来了他在临南一中的第一个处分——记大过。
同时，他还被罚了一个礼拜的回家面壁思过。
再后来，慷慨的贺劲，赔了不少钱，张含志的家里也没怎么闹，过了一个礼拜，贺劲和张含志都跟没事一样，回到学校上课了。
打架的事，逐渐归于平静，可贺劲在案发现场那句话，引来的后果，仍在继续。
据现场知情人士透露，当时贺劲指着张含志，只说了一句话：可惜我有老婆了。
贺劲，又浪又疯，又酷又欲的这位爷，竟然有老婆？！
课前课后，满校都在猜，能给贺劲当老婆的女孩子，到底得什么样啊？！
……
今天周五，高二三班，和好多班一样，最后一节是自习。
老师不盯着，满教室的男生女生，写作业的少，基本凑在一起，都在聊天——
“可不是，我亲眼看见的，贺劲和张含志在楼道里迎面遇上，张含志连头都不敢抬……”
“我擦，经过这一回，那位现在是咱们学校的这个了。”那个男生比了一个大拇指，啧啧称赞，无限向往。
闵先宁坐第三排，对身后那些话，充耳不闻。
她提笔一勾，终于把等差数列的这道数学题，给抄到了作业本上。
那是贺劲的作业本。
他不上课的这些天，她一道题不少的，还要给他做作业，苦得她想骂娘。
每天为了他的作业，她差不多晚上十二点才能睡，严重缺觉。
合上本子，闵先宁松松肩膀，看了眼表，还有十五分钟放学，她正要收拾书包。
一转身，就看小秋秋阴沉着脸，站在她桌子前。
就像从原地冒出来的一样。
闵先宁吓一跳，“你去哪了？一整节自习课不见你人影。”
小秋秋双眼冒火，连声音都提高八度：“我都知道了，闵先宁，亏我还当你是好朋友！”
教室气氛一寂，几乎所有目光，都投向这对死党身上。
没头没脑一句话，大家都好奇，往常同进同出的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临放学临放学了，还贡献了美妙周五的……瓜。
“秋秋，你说什么呢？”
闵先宁要拉小秋秋，想让她坐下来慢慢说，哪知道小秋秋气急败坏一把被挥开闵先宁的手。
随后，一本作业唰得一下，像只振翅白鸽，就被小秋秋甩到了闵先宁的面前。
“这是你的笔迹吧？！”
闵先宁捡起来去看，嘴巴微微张开。
小秋秋观察着，伴着冷笑：“这本子是我在范辛海那翻出来的！为什么你的笔迹会出现在他的作业里？！”
“你连闺蜜的男友都勾搭，要不要脸？！亏我瞎了眼，找你当朋友！”
小秋秋按捺不住，终于大哭出来，这一哭，世界都安静了。
哭声自带高频，穿击颅骨轻而易举。
在众人打探目光中，闵先宁突然觉得有点头痛。
“秋秋，我真的……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和范辛海私下没联系的。我跟你保证。”
“那他的作业里有你笔迹，你怎么说！”
闵先宁紧咬下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当然记得自己做过的每一道题，尤其是高三的那一票题，是真难啊，一招一式全是她夜半翻书，论证求解。
她怎么会认不出？
可此刻，明明是给贺劲做的题，跑到范辛海那，她要怎么解释呢？
很快，两女争一男的男主角，一男出现了。
伴着下课铃，范海辛一脸焦急，从三班教室的后门走进来。
到底是学长，自带一股不要脸的气质，他往哪一站，眉头一皱，对小秋秋说：“不就是本作业，至于你闹得人尽皆知嘛？！”
“这是一本作业的问题吗？！范辛海，你渣男劈腿！”
劈腿两字，咬得极重，小秋秋用犬齿磨出这俩字，还不解恨，上去就撕扯范辛海，范辛海边退边躲，只听咣当一声——
就撞倒了旁边闵先宁的桌子。
笔袋、本子、书，乱糟糟地铺散在地上，可世上的不幸总爱逮着一个人祸害。
好死不死的，闵先宁刚写完的那本高三作业，就明晃晃地落在最上面。
打开，落在另一本范辛海的作业旁边。
一模一样的笔记，连水笔的颜色都是一款，小秋秋尖叫着，把本子拎起来，左右对比，仿佛抓|奸现场。
“闵先宁，你还说你不知道！那你写的这一本又是怎么回事！”
人证物证俱在，叫人有口难言。
闵先宁扶额：“这本……我不是给范辛海写的。”
“那你是给谁写的？！”
小秋秋咄咄逼人。
周围，同学们的目光逐渐鄙夷起来，沉甸甸的落在闵先宁的肩膀上，围剿她最后的一点秘密。
英雄也挺不过这样的三秒。
闵先宁叹口气，还是招了：“那本作业，是我给贺劲写的。”
“贺劲？！”
质疑，不止来自小秋秋，还有广大围观群众。
此瓜略大，需要分食。
很快议论就开始了——
“闵先宁给贺劲写什么作业啊！贺劲又不来上课？！”
“就是啊！她不会是暗恋贺劲吧……”
“我看也是单恋，单恋到给人家写作业，真够卑微的啊！人家又不需要。”
“人家贺劲都说自己有女朋友，她还上赶着，这不是贴上去做小三么？”
……
小秋秋：“闵先宁，你别想糊弄我，先不说范辛海的作业是怎么回事，我就问你，你为什么给贺劲写作业？！”
“因为……他逼我写的。”
“逼你写？！他为什么逼你写？！”
小秋秋紧追不舍。
闵先宁感觉，自己一生大概都没这么艰难过。
“因为，他是……”
王八蛋。
臭流氓。
狗男人。
“我的未婚夫。”

第26章 今天喜欢宫保虾球
闵先宁的话音一落。
霎时，熙熙攘攘的教室，从菜市场变成了墓地，只差寒鸦飞过，来为闵先宁的天大笑话助助兴。
众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她。
“你说……贺劲是你的……未婚夫？！”
小秋秋瞪大一双可爱金鱼眼，嘴巴鼓鼓，不停重复，每个字都像一个泡泡。
“贺劲？你？你们？！”
“是家里订的，指腹为婚。”
闵先宁干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只是替贺劲写作业，至于作业怎么跑到范辛海那，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闵先宁和范辛海的连接点是贺劲，那他俩确实没什么奸|情可以挖掘。
可这个时刻，谁还在乎这个，大家想听的是，平平无奇的闵先宁，怎么忽地一下成了贺劲的未婚妻！
放学了，往日一哄而散的教室，突然没一个人走，都在议论着——
“贺劲啊！真的假的？”
“她凭什么啊！贺家看上她什么了？”
“不都说了么，指腹为婚，在娘胎里哪看得出来，估计现在贺劲正后悔这桩婚事吧。”
“就是啊，如果不是指腹为婚，就是联姻也该是闵笑琳啊。”
小秋秋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尴尴尬尬站在那。
“先宁……你……你和贺劲，你们……”
她又惭又愧，又焦又躁，至于刚刚兴师动众问罪的事，她早就忘到了脑后。
她扭头看掐范辛海。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的作业，真的是贺劲给你的吗？！”
范辛海嬉皮笑脸着，没直接回答，反而竭力主张自己的清白，洗刷刚刚劈腿渣男的冤屈。
“秋秋，我的人品你还不知道，兄弟的女人，我怎么会碰啊。”
说着，他还回头往后门那里张望，这一望，就带去了其他人的目光。
闵先宁抬头，狠狠吸了一口气。
后门门框边，正倚着一个修长身影，抱臂在胸前，双腿交叠，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连同小秋秋在内，所有人都有点傻眼。
“贺，贺，贺劲？！”
他来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他都看见了？！
大家目带惊恐，望着贺劲——上周才把人给打进医院的大神，提步走了进来。
他随便往地上一扫，语气清淡地问闵先宁。
“怎么磨蹭这么久，爷爷还在等你吃饭。”
言语里没有提到刚刚的混乱，语气里更加没有苛责，然后他还是成功的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气氛里。
或许是贺劲本身就自带震慑，他压抑了所有猜测，叫这个世界都安静了。
大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闵先宁身上——她刚刚可是获得了贺家大家长的邀请！
这是在别人看来，是莫大殊荣。
所有人暗暗观察闵先宁的反应。
只见闵先宁依旧话不多，听了贺劲的话之后，也没有一点诚惶诚恐的意思。
她蹲下身，一件一件拾起课本和杂物，最后扶起课桌，把一切都归置到位。
“走吧。”
闵先宁拎起书包，可还没等背在肩上，就叫贺劲接了过去。
她有点小意外，但也不会傻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争，放任他的呵护，由他提包，率先走在前面。
可这在众人眼里看，贺劲的动作，却像是做过了一百次一千次，自然而随意，就像一对情投意合的情侣。
什么指腹为婚，什么配不上的议论，都好像是乍一见光的黑暗，迅速退散，不知踪影。
望着背影，两人逐渐远离，还能听见他们再日常不过的对话——
“真的去你家吃饭吗？”
“爷爷叫我带你过去。”
“哦。”
“有你喜欢吃的咕咾肉。”
“哦。”
“你除了哦，还会说点别的吗？”
“其实我今天想吃宫保虾球。”
……
被闵先宁和贺劲的轰炸过的教室里，随着陆续走光的人，逐渐恢复平静。
只剩最后一个还没离开的陈子俊，正在残阳中，默默收拾。
有什么可收拾的呢。
不过就是几门主课的练习册，老师留的题，他早就做完了，装在书包里，万全准备，就为了周末的计划。
陈子俊原本想邀请闵先宁，周末一起温习的，就差开口。
哪知道，花花世界里，故事的走向这么出奇——
闵先宁，与贺劲，竟然是指腹为婚！
如果说指腹为婚，是一种荒诞的命运，那闵先宁，清清白白的一个好女孩，又是怎么和贺劲这种人，从容交流的呢？
陈子俊黯然失落地背上书包，人影在空旷走廊里，拉得极长。
枉是学霸一枚，他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
放学了，贺劲走在前，闵先宁跟着他去停车场取车。
沿途有同学侧目，她都尽量当做没看见，不去想别人怎么想。
已经预知未来，要面对无数闲言碎语，闵先宁自我安慰，今天是周五，反正距离周一，还有两天的时间。
下周的事，下周再说吧。
……
今天贺劲来上学，开的是一辆闵先宁没见过的车。
不过这车大名鼎鼎，江湖称大G，渣男专属座驾。
闵先宁这个小姑娘往车上爬的时候，着实费了点劲，主要是车身太高了，她抓着皮质座椅，躬身用力。
往车上爬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贺劲就站在自己身后，似乎有点不妥。
她这才手指用力，抓住皮质座椅，终于爬上了座位。
贺劲手扶车门，一笑：“屁|股挺翘。”
嘭的一声，车门合上。
“果然是个渣男！”闵先宁磨牙。
看着贺劲从车头绕到另一侧，长腿一迈，就坐上了驾驶位，何其风流潇洒。
可恨她没有一双二十四寸大长腿，闵先宁又在暗自运气。
怒气走通任督二脉，闵先宁早把所有事情，想了个明白。
刚刚教室里那一幕，分明就是一场阴谋。
她、小秋秋、同班同学们，乃至范海辛这个帮凶，都是贺劲计划里，被算计的目标，一环接一环。
车子劈开校园门口的人流，缓缓上路。
夜色降落，霓虹起飞。
贺劲的心情似乎也不错。
听了闵先宁亲口承认是自己所有物，他当然心情不错。
连面对控诉，也不疾不徐。
闵先宁：“你是故意的。”

第27章 卖身价
贺劲目视前方，往后靠了靠，单手扶住方向盘，笑了笑。
他不否认这份故意。
甚至这份故意这么明显，他都觉得没必要再承认一遍。
闵先宁：“贺劲，你是不是原本就打的这个主意？”
“叫我给你写作业，然后借范辛海和小秋秋，逼我承认和你的关系？”
方向盘打了一圈，又转了回来，接连又碰上一个绿灯，黑色粗犷的车子，优雅地左转，进入环城沿线。
贺劲难得耐心解释。
“我确实利用了一下范辛海和你的朋友，但。”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望着道路中央，才悠然开口。
“叫你帮我写作业，是为了让你提前温习高三课程，你成绩那么差，不应该多加练习吗？”
有人好心，教她笨鸟先飞。
闵先宁语塞，心里突然有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世上，口口声声说为她好的人很多，只是件件都以她为先的，好像她只碰上过……眼前这一位。
她最不擅长交心感动，别过头，把情绪只交给黑夜。
……
再开三公里，车子进入一片修竹林海，就知道要到贺家了。
闵先宁转身去够后座上的书包，一侧身，贺劲用余光瞥见一双红眼圈。
他用力握了握方向盘，笑：“不就是多看了两眼你的屁|股么？”
“至于气到哭？”
……
闵先宁跟着贺劲，走进贺家老宅的时候，脸红的像猴子屁股。
浅蓝色的双肩背包，抱在怀里，闵先宁就像乍一进城的乡下小媳妇，怯怯懦懦的。
大宅客厅里，早已坐满了人，不止有贺老，还有闵先宁的至亲们——闵继章、邹柔、闵笑琳，连闵辉存都来了。
这是大阵仗。
闵继章带着一家人，是专门来道谢的。
贺氏的第二笔投资款项，昨天已经到帐，不知解了他多少燃眉之急。
工人的工资，设备的预付款，哪一样不是吞钱的窟窿，晚付、少付，就有官司等着收拾他。
贺家给的钱，简直就是闵继章的救命钱，叫他怎么不感恩戴德，诚惶诚恐？
连同看着刚进门的闵先宁，他都不自觉地露了慈父笑容。
就更别提看贺劲的眼神了，热切地过分。
贺劲对闵继章仅仅回以基本礼貌，叫了声闵叔。至于闵家其他人，他皆没放在眼里。
贺老坐在沙发上，手撑拐杖，看见了闵先宁，也露了笑容：“宁宁回来了啊。”
是回来了。
而不是来了。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差了一个字，点明的，是身份上的天壤之别。
闵继章夫妇相互对视，心里都不怎么是滋味。
他们是来贺家做客的，陪着身段，陪着笑脸，仍旧不如闵先宁，一进来就是主人。
无需人服侍，闵先宁自己就在玄关柜里，找出了她穿惯了的小熊棉拖鞋。
娇娇软软趿拉着鞋，书包放在沙发上。
闵先宁站在贺老身后。
“贺爷爷，爸，阿姨，辉存哥，笑琳姐。”
一个一个地叫过去，语调平平，无起无伏的，多少显得她人木不愣登，过于实在了。
闵继章不敢挑剔。
邹柔这个后妈好伶俐，笑着说：“我家宁宁就是个傻孩子，贺老，你别见怪。”
贺老爷子微微一笑：“我这一生见过最多的就是聪明人，反倒是宁宁这孩子性子踏实，叫我眼前一亮。”
邹柔原本是想借机炫耀一下自己女儿的，让贺老这话一睹，反而话卡在喉咙里，憋得十分难受。
可她到底分量不够，没人在意她。
贺劲看了看表，行主人权力，请示了一下贺老，就吩咐佣人开饭。
大家转辗到餐厅，贺老居中落座，闵先宁跟着贺劲坐右手边，闵继章带着一家人坐左手边，俨然两国会晤。
菜刚上齐，闵继章率先举杯。
“贺老，这一杯敬您，那一亿五千万的投资款。”
贺老：“西南宏建怎么说也是经营了二十年老牌子了，在这边很有影响力，我不忍心看着它凋零，继章啊，好好做，以后有困难不妨提出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如此彬彬有礼的场面，还是叫闵先宁多少有点尴尬。
一亿五千万，感觉是她的卖身价。
“是，是，是。贺老说的是。”
闵继章重重点头，与贺老碰了一下，也不管人家抿了多少，他一口干尽。
这一刻，他多少还记得立下这汗马功劳的女儿，闵先宁。
他嘱咐：“宁宁啊，在贺家，千万不要使性子，要懂事，知道吗？”
“我知道了。”
闵先宁下意识低头。
闵继章又问贺劲：“在学校，宁宁没给你添麻烦吧。”
闵先宁看贺劲：每天帮他写作业，也不知道是谁给谁添麻烦。
他不会忘恩负义，趁机给自己上眼药吧？
贺劲执筷的右手，顿了一下，筷子停在空中，像极了乱音中的休止符。
注定接下来有重点。
“她，确实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很好。
闵先宁吸了一口气。
眼看着贺少爷脸上表情有点严肃，她已做好准备，迎接闵继章的训斥。
突然，贺劲朝佣人招手。
“少爷？”
“添个菜。宫保虾球。”
“是。”
佣人退下去执行，大家都有点看不懂。
桌上十二个菜，色香味俱全，是请国宴退下来的厨师，专程做的。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无可挑剔。
那么，好端端的，贺劲为什么要加菜？
他看起来绝不是贪恋口腹之欲的人。
好在宫保虾球是快手菜，这头吩咐，厨房那头就起灶，不到十分钟，佣人端着托盘就上来了。
酸甜热辣的气味，配着腾腾热气，勾人食欲大动。
贺劲依旧是那个不咸不淡的表情。
可说出的话，却恨不能放翻所有人。
“放她前面吧。”
她，闵先宁。
一时头脑空白，筷子定在空中的闵先宁。
所有目光都由菜，及她。
带着笑意的。
带着妒意的
还有带着疑问的。
通通指向闵先宁，而她，扭头只盯着贺劲。
贺劲，这个祸首，仍旧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无事发生。
“怎么不吃？刚刚是谁说馋这个的？”

第28章 要不要一起睡
有了咕咾肉，还要宫保虾球，算不算给人添麻烦？
而添麻烦的人，享用的，哪里是一道菜，分明就是贺劲赤果果的偏爱。
闵继章和邹柔虽是中年人，那也是谈过情爱的，用过来人的眼光看，宫保虾球是细碎小事。
可细碎小事，这都能记挂在心里，可想而知，这里面得藏了多少在意。
原本他们把闵先宁，是当人情，当礼物送去贺家的，哪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儿，竟然在贺家还站稳了位置。
除了不可思议，闵家四人，两两交换眼色，还有点……惊慌。
……
饭后，两家人坐在沙发上闲聊。
唯独贺劲，我行我素，缺少合家欢人格，他说了句，失陪，就在闵笑琳失望的目光中，上楼去了。
闵辉存是第一次登贺家门，自然而然成为焦点。
贺老问他：“辉存今年多大，学什么专业？”
闵辉存书生傲气，答道：“今年二十，我学国际贸易的，以后家中扩张海外市场，我多少可以帮上忙。”
殊不知，临南身处西南内陆腹地，接壤的都是缅甸，越南，老挝这种，张口就谈海外扩张，扩张什么？
黑货？
白货？
贺老是生意场上，见惯风浪，也见惯初生牛犊，只是含笑道：“辉存是个上进的孩子。”
邹柔听不懂，露出骄傲微笑。
闵继章干巴巴地陪笑了两声，仓促接过这一篇。
再后来，时间不早，今晚差不多就要散了。
闵家一行人往宅邸外走，闵先宁跟在最后面，还是贺老突然想起什么。
“宁宁。”
众人停住脚步。
贺老笑呵呵：“我和你爸爸说了，今晚留你在这里过夜。”
闵先宁有点小惊讶，转头去看闵继章，他慈父面孔，难得和善点头。
“贺老明天要去青禅寺烧香拜佛，需要一个奉香的女孩，你跟着去，别乱跑乱看。”
“哦。”
……
这是闵先宁第一次在贺家过夜。
与贺老道了一声晚安，闵先宁穿着灰粉色条纹睡衣，躺在床铺间，还能闻见被褥里阳光和皂液的清新味道。
虽然她觉得留宿这件事，有点突然，但贺家上下，却像早已准备好了一样。
每一样都为她准备得妥妥当当。
房间就在二楼正中，面对花园，靠近书房，远离两个男主人的卧室，来做避嫌。
还有洗漱用品，甚至是护肤品，都是小秋秋美容杂志里的高级货。
闵先宁在梳妆台上，一样一样地挑选，最后取了一片前男友面膜，撕开刚要往脸上敷的时候，口袋里手机突然一震。
【要不要一起睡。】
能发这么臭不要脸信息的，除了贺劲，再没有别人。
前男友面膜刚要敷到脸上，现男友就发来了邀请。
“一起睡？”闵先宁喃喃。
果然啊，天下没有免费的宫保虾球！
亏她刚刚有谈恋爱的错觉呢！
真是瞎了眼！
闵先宁从鼻子里哼出一个笑，随手把电话往床上一扔。
撕开包装，冰凉凉一片，从额头逐渐下落，一直严丝合缝包裹住下巴。
闵先宁在浴室，对镜细致整理。
她是难得的巴掌脸，一只手掌就能罩住所有五官那种，所以面膜纸一套，更加显得她脸小到没有。
在浴室里又洗洗涮涮，折腾半天。
闵先宁顶着一张大白脸，一边擦着眼皮上的湿润，往外走。
她猛一抬眼，吓了一跳。
贺劲竟然坐在她床上。
而且！
他还堂而皇之地，翻她床头上放的英语书。
“你！你怎么能随便进来！”
贺劲对控诉视而不见，百无聊懒合上课本。
“我发你信息，你不回，我以为是默认的意思。”
好一套无赖说辞，闵先宁被气到无话可说。
她走过去，直接抽走他手里的书，因为贴面膜的缘故，她无法张嘴说话，连下逐客令，也只能一个字一个的磨出来。
只见她两片唇微动：“我现在明确告诉你，请你离开，立刻马上！”
那冰冷的语调，睥睨的眼神，平而直的小肩膀端着，本应该威严满分的，可镜头往脸上一给。
全完。
一张女鬼惨白脸，叫一切气势前功尽弃。
贺劲听完，仰面躺倒，看着水晶吊灯笑得有点无奈。
“闵先宁，就冲你那张脸，我就没兴趣了。”
她还以为贺劲说的是她面膜下的脸。
闵先宁扯出个笑，颇为自嘲：“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只是对逗我有兴趣而已。”
男人都好色，她没有色，所以，男人不好她。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不懂。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太多课，应付了太多人，周五的夜晚，她突然很疲惫。
闵先宁跟着坐在床边，也跟着躺倒，小小的身子一下陷在松软大床里。
两个年轻男女，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穿戴整齐，一同仰望天花板。
暗纹拼花，无限的延展变幻，催人入眠。
“贺劲，咱们的关系，终于被同学们知道了，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
“还好。”
“那身为你的未婚妻，是不是可以请教你个问题。”
“嗯。”
“范惜瑶和骆新，到底哪个是你女朋友？”
闵先宁吃吃而笑：“或者两个都是？”
贺劲也想发笑，他故意逗人：“你是在吃醋？调查我吗？”
“……不说就算了。”
贺劲笑：“她们都不是。”
“那你有女朋友吗？”
贺劲枕臂在头下，好半天过去，才听他说。
“没有，只有一个老婆。”
老婆。
在这个凉夜，在这张陌生的床上，从贺劲口中说出的两个字，莫名带着无限的缠绵。
还有宠溺。
好像他在说，我是你的，只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连闵先宁也不知道，冰凉的面膜，为什么突然失去了温度？
脸颊发热的她，躺在那里，默了许久。
……
聊天再开始时，主题逐渐偏离了，细细碎碎，没有重点。
贺劲说：“这间房原本是我的，我认床，睡不着，所以过来找感觉。”
闵先宁咕哝说：“那要不换过来，我去你房间睡，你还回来睡。”
贺劲懒懒摇头：“算了，换都换了，就这样吧……”

第29章 别走，我来大姨妈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不知道说了多久，时间又过了多久。
要不是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响：面膜不能带着过夜，闵先宁可能就干脆睡到早上了。
闵先宁迷迷糊糊起身，抓抓头发，坐在床边开始揭面膜。
软床跟着起伏，旁边的贺劲，也迷蒙着双眼醒过来。
手臂与胸怀，自然拼成一个圈，刚刚睡在圈中的人，此刻只露一个背给他——显然女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容貌。
贺劲摇头失笑。
拿过手机一看，半夜两点。
他们竟然就这样，一起睡了四个小时！
不吵不闹，没邪念。
真神奇。
“我回去了。”
贺劲一边说，一边低头寻找拖鞋。
闵先宁“嗯”了一句，站起身，正准备去卫生间摘面膜，却让贺劲叫住。
“喂。”
“什么？”闵先宁回头。
“你是不是来大姨妈了？”
“啊？！”
这回有什么困意都烟消云散了。
闵先宁先是拉扯衣摆左看右看，然后不死心，又去衣帽间的穿衣镜前看。
不果其然，一大块鲜红，烙在睡裤上，圆滚滚的小屁|股，像开出了花。
衣帽间里传来唉声叹气。
贺劲撇了一眼床单，黄嫩嫩的纯色床单上，赫然点缀着一朵没干透的小红花。
这点小女生的尴尬，在贺劲这，根本不叫什么事。
他现在只想睡觉，扶了扶太阳穴，带着困倦，仍旧挺拔起身，刚要往外走。
闵先宁从衣帽间冲出来。
她的务实，还体现在，果断而直白的解决问题，至于这个问题是不是让人害羞难堪，不重要。
闵先宁拦住贺劲：“别走，别走，我没带卫生巾。”
她的初潮是一年前来的，根本无规律可言，身上自然没带道具。
可惜贺家为她准备再精心，毕竟是老爷们当家，也没考虑过女性用品这一项。
百密一疏。
贺劲失笑：“那你看我像用卫生巾的人么。”
闵先宁苦着脸。
贺劲补充：“你自己去佣人房，找阿姨借点，她应该有。”
下一秒，他还是要走。
闵先宁急。
贺家这栋宅子，从外观上看，占地就有晚山别墅五六倍的面积，叫庄园都不为过。
房子大，自然房间多，主人房，佣人房听着就是两个世界。
黑天瞎火的，让她去哪找佣人阿姨借卫生巾？！
闵先宁：“佣人房在哪儿啊？！”
贺劲可不认为这有什么难的。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口述地图。
“出门，右转，下楼，餐厅旁边有个中厨，你穿过中厨，从洗衣房绕过去，那有三个门，都是阿姨的房间，你随便敲一个就行了。”
闵先宁大脑疯狂地转着，掰着手指，帮助识记：“右转，中厨……从洗衣房绕过去……怎么绕啊……三个门……”
闵先宁肤色本来就白，撕掉面膜又白一号，再加上失血，闵先宁的一张小脸连同嘴唇，都没了血色，只剩红红一双眼睛，瞪得圆圆。
看她小白兔子一样，紧紧张张，恍惚恍惚的样子，贺劲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好笑归好笑。
手指抿过唇峰，贺劲还是掏出了电话。
“是我，贺劲，送一包卫生巾过来，嗯，卫生巾。”
……
半夜被贺少爷叫去送卫生巾，这种事情本来就透着诡异。
祥嫂先去少爷房间敲门，发现里面没人应，转头又看闵小姐房间的方向。
走廊上，一条灰色波斯羊毛大地毯，通铺过去，衬得室内照明略暗，门缝透出的光，叫她心头一热。
走过去，试着轻轻敲了两下，竟然还真是少爷来开门。
祥嫂小心翼翼递上一包：“少爷，那个，这个……”
何必那个这个。
贺劲一把抓过来，回身抛物线一丢，东西就落进了闵先宁的怀里。
她如获大赦，忙忙去卫生间更换。
贺劲在门边闪开一道缝：“有新床单么，进来帮她收拾一下吧。”
“是。”
祥嫂进屋。
房间还是她前两天帮忙收拾的，陈设都是按老爷子吩咐，按女孩子的品味选购的，梳妆台，小书桌，还有维多利亚式的四角立柱大床。
她的不敢乱看，先从衣帽间取了一套床品，手脚麻利开始更换。
那张床上，丝质的被褥、床单，早已凌乱，上头有星星点点。
定睛一看，竟是路不明的一片濡湿……还有血迹。
祥嫂手下一顿。
想着自己和老伴，跟着贺老爷子伺候一辈子，在贺劲跟前，还有几分老仆的体面，一个忍不住，想劝劝这位胡天野地的大少爷。
“少爷，女孩子特殊时期，还是不要太放纵了，闵小姐还小，这样很容易受伤的。”
贺劲本来是要回去睡觉的。
祥嫂这话一出，他直接脚底就生了钉，站在门口。
慢动作播放，高大健硕的身影，先转了过来，然后一张俊面侧过来，密云不雨。
“你以为我做了什么？”
————
上山拜佛，需要赶早。
第二天周六，天还没亮透，贺家上下就已经都起来了。
保镖、司机、佣人各司其职，已经准备就绪。
闵先宁梳洗妥当，换上祥嫂准备的运动服，二楼缓步走下来。
贺老爷子目光越过餐厅的电视屏，看到她，笑着问。
贺老笑着问：“昨晚睡得好不好。”
闵先宁坐下来，要了一份烤吐司煎蛋，笑答：“挺好的。”
这不是假话。
昨晚虽然被大姨妈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整体睡眠时间充足，再加上可能敷过了面膜，又穿新衣。
雪白的针织运动衫，绵软合体，勾勒少女腰肢，透着健康活力。
怎能不叫人耳目一新。
两人一边吃早餐，顺便聊今天礼佛流程，正说到捧三炷香，如何接引的时候，贺劲从楼上下来。
他今天也穿白衣。
不过是粗棒针的高领白毛衣，配白色休闲裤，除了看着年少英俊外，浑身上下透着不好惹的气质。
好一个矜贵大少爷。
闵先宁看了一眼，说了声早，就继续低头认真用餐。
贺老也没说什么，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然后就听祥嫂问贺劲。
“少爷，吃点什么？”
他抬眼，睨了睨祥嫂，这才落座。
“没胃口，给我一杯咖啡吧。”
“是。”
祥嫂心虚，匆匆忙忙抱着托盘回了厨房。

第30章 第一次，我愿意
清禅寺地处临南市的西山，位置偏远，离贺家老宅有六十多公里。
清早七点，五辆黑色商务轿车，穿城而过，抵达的清禅寺门口的时候，是七点四十分。
车轮碾过枯叶，依次停在山门前。
荒凉街道只有寒鸦声声，街道上看不见什么人影。
主持行痴亲自出来迎接。
贺老和行痴应该认识了很多年，双手合十，相互见礼后，还交流了几句近况。
然后，一行人在黑衣保镖簇拥下，这才动身。
青黑色的石板沿路，蜿蜒而上，穿过枯黄枝叶的槐杨林，就看见清禅寺褪色的朱漆大门。
据说清禅寺历经战火，已经在这山坳里站了六百年。
匾额白色为底，玄色隶书，写着“清禅寺”三个大字，苍劲有力，透出岁月沉淀。
头顶寒鸦，乍的一群，呀呀飞过，更显得山林茂密。
……
礼佛事宜，寺中早有准备，经幡、僧人、檀香，都按既定流程，陆续登场。
最后以贺老爷子跪在大殿佛前，郑重磕了三个头。
仪式结束。
闵先宁捧完香后，就没事可做了，她站在院子当中。
她是第一次来寺庙，用眼睛好奇打量这里。正好，有几个七八岁的小和尚，推搡着从侧院过来，仔细一看，原来个头最高的小和尚怀里抱了一团东西。
黄澄澄，圆墩墩，原来是冻柿子。
这群小师傅们正在分冻柿子。
黑色枯枝的大槐下，闵先宁双手插在口袋里，歪头笑看他们吵闹争执。
大殿台阶上，另一双狭长带媚的眼睛，正看着她。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贺劲回头。
就看见，贺老爷子在姚秘书搀扶下，正从阴凉大殿里走了出来。
高大的身形，因为久跪的缘故，稍显伛偻。
“爷爷。”
贺劲虚扶了一把，被贺老爷子挥掉，同时被挥退的还有姚秘书。
这回就剩祖孙俩，站在佛祖眼皮子底下。
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贺劲，他却不动不痒地站在那。
这个臭小子，还有脸笑？！
“我听祥嫂说了，昨晚，你是不是欺负宁宁了？”
贺老爷子上来就是质问，叫贺劲怔住一瞬。
然后他是真的笑了。
“爷爷，您说什么呢。”
想起祥嫂那张同样是晚娘脸，他又补充道：“昨天我已经和祥嫂解释过了，她竟然还去跟您告状。”
“这怎么是告状？！”
贺老气啊。
“第一次留人家女孩子在家过夜，你就做这种事，传出去——”
“谁敢乱传？！”
贺劲的少爷脾气也上来了。
可惜祖孙俩都是豪横人，谁跟谁都不退让。
贺老爷子立起眼睛：“贺劲，你还敢跟我厉害了？！”
贺劲没说话，只是刀削一样的下颌线，微微动了动，黑眸流转，眼锋不经意扫过五米开外。
垂手站在那的姚秘书，只觉得后背一冷，头垂得更低了。
他在心中叫苦：我没听见，真没听见，少爷你想睡谁，我都举双手赞成的。
贺老爷子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孙子这个脾气——吃软不吃硬。
逼急了不仅起不到效果，而且，搞不好真敢把事情给做到底。
没办法，纵横江湖一辈子，贺仲仁就只向孙子低过头。
他缓了缓语气，换做语重心长。
“你要是不喜欢，就不能碰；喜欢，也要忍一忍，至少要等宁宁成年，上了大学，你说是不是。”
天空阴着，浓云压境，似乎是要下雨了。
贺劲单手插在口袋里，望着一只小小身影，扎着马尾辫子，甩着头发和光头小和尚们打成一片。
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贺劲竟然弯了唇角。
“爷爷。她是我的女人，对吧。”
贺老一愣。
贺劲继续：“既然是我的人，我想什么时候要她，就什么时候要，爷爷，你们就别操心了。”
“你！你个小混蛋，贺劲！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贺老爷子左找右找，想找个拐棍抽贺劲，可环看一圈，才想起自己的登山杖还在姚秘书手里。
“姚林！”
贺老中气十足一声吼。
直接把姚林的皮肉给勒紧一圈，他紧紧攥着登山杖，没动地方，只是转过身，躬身：“老爷子，您有什么吩咐？”
“给我打他！”
对着贺劲，手指隔空一指，差点把姚林给指跪了。
“老爷子，不，不好吧，老爷子息怒……”
“还不给我动手！”
姚林几乎脸上都要哭出来，他看贺劲：“少爷，要不你跟老爷子认个错……”
贺劲这辈子什么时候认过错。
他手一摊：“让你打你就打。”
祖孙斗法，炮灰一个姚林。
姚林多想抱着自己的小小身躯，心疼自己三分钟啊。
可惜，不能。
他周转在贺家老爷和小爷之间，一边赔笑，一边说合。
“老爷子您别生气，这事就是真的，也是两情相愿，您别苛责少爷，毕竟闵小姐自己也是愿意，对不对……”
“我愿意什么？”
闵先宁从当院玩完，刚跑回来，就听见他们说自己的名字，她好奇扬声一问。
这叫刚刚的乱局，突然就被叫停了。
被打断的的三个男人，表情集体定格一秒，然后，默契对视——
他们肯定不会说实情。
姚林这个称职秘书，反应极快。
“我们啊，我们说今天礼佛很成功，也不知道，下一回，闵小姐愿不愿意再来。”
“哦。”
闵先宁点点头，然后露出一对浅浅小梨涡，很开朗地说。
“我愿意啊，为什么不愿意，第一次，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老中青三个男人，表情突然变得很微妙。
愿意？
第一次？
有意思？
闵先宁心无芥蒂，说着一回事，可落在他们耳朵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他们没对话在一个频道？
还是成年人的世界太龌蹉？
姚林咂摸咂摸嘴，呵呵两声，没再说话。
贺老发愁，看着闵先宁没心没肺地傻乐，有点心疼这孩子。
贺劲莞尔。
莫名心情大好，他提着长腿，三两步走到闵先宁跟前，摸摸头。
“这种事，一次比一次有意思。”
“以后你就知道了。”
闵先宁懵懵懂懂：“哦。”

第31章 突然神经
因为下雨，山路难行，原本在清禅寺吃斋饭的计划，临时取消了。
贺老爷子带着人，早早下山。
行痴亲自把这个大香客，送出山门。
秋雨逐渐大起来。
暗黄色的僧袍，肩膀上已经明显洇湿。行痴却立在雨中，双手合十，对着昏天暗地，念了一句：“罪过。”
……
萧瑟秋日，大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车窗上一道一道水痕，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看不清外面街景。
不过这不影响闵先宁的好心情。
刚刚在清禅寺，她和小和尚们一起玩猜拳，赢了两个冻柿子。
原本她想和贺老爷子一人吃一个的，哪知道，才掏出来，姚秘书就说：“贺老血糖高，吃不了这个，闵小姐自己享用吧。”
贺老笑眯眯，又一次摸了摸闵先宁的头。
这种得宠小狗子的待遇，叫闵先宁有点哭笑不得。
爷爷爱摸她头。
贺劲也爱摸她头。
是因为她……矮么？
回程，坐在车子里，闵先宁续起刚才的话茬。
“刚刚你们背后说我什么了？”
“礼佛。”
这个时候，贺劲却惜字如金。
就俩字。
闵先宁嗤笑：“糊弄谁呢。我不信。”
她掏出怀里揣着的小包裹，蓝底白格，一层一层揭开，露出两颗冻柿子。
她举着像灯泡一样，黄澄澄地照在贺劲面前。
“我请你吃柿子。”
用吃的交换信息。
好幼稚。
用一个柿子想撬开贺少爷的嘴？
贺劲鼻腔里哼出个不屑。
不过，片刻，贺劲笑里藏奸，不怀好意，歪头垂眼定定的看着闵先宁。
“其实他们……刚刚逼问我……问我们昨晚是不是发生了关系。”
预想中的脸红、娇羞、愤怒，等等情绪，都没有出现在闵先宁的脸上。
她慢条斯理地，“哦。”
就完了。
这女人道行深起来，不逊行痴大师，竟然丝毫不受挑逗，贺劲一时觉得没劲，抢过柿子，合理索取报酬。
半个手掌大小的柿子，掂在手里，沉甸甸，冰冰凉凉的，原来里面还带冰碴。
“这要怎么吃？”他问。
闵先宁白他一眼。
这是柿子，又不是仙丹，头一回吃么？
难道还要人喂？
闵先宁做示范，抽了两张纸巾，垫在手心里，然后托着柿子底部，送到嘴边。
贺劲这才意识到，闵先宁应该天生是个吃货。
对人冷淡不走心；
对吃的东西，简直是热恋投入，痴缠忘我。
她张开小嘴，轻轻在柿子上沿，衔住一块皮，先咬了一小口，只是咬透，不是撕扯，这样就能得到一个不大不小的破洞。
为了怕果汁淌出，她再次收拢了嘴唇，玫瑰似的两瓣唇，先轻咬，再含住——含住她刚刚攻破的缺口。
然后，稍稍用力，吸。
随着那一下一下，细小的果汁涌动，贺劲就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被什么给灌满了。
甜腻的、热烫的血，走过心房，沿着大动脉，一路飙向下|腹。
他想抽根烟，从口袋里摸索，然后叼在嘴里。
没找到打火机。
烦躁加倍。
他恨不能捏碎手里的柿子，低沉咒骂：“我艹！”
闵先宁这才抬头，诧异：“怎么了？”
“你生日是哪天？”
贺劲的问题，实在跳跃。
闵先宁也没在意，随口脱出：“六月十二号。”
“那明年的六月十二号，你就满十八岁了？”
“不是啊，到明年我才十七。”
贺劲叼着烟，隔着半米的距离，看她还在跟柿子谈恋爱，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随手一丢，把自己手里的柿子，扔回闵先宁的怀里。
她吓一跳，以为柔软的柿子会破到衣服上，毁了这身好行头，低头查看、抢救。
还好。
只是水渍弄湿了裤子的一小块，并没有染色。
闵先宁提高声音，问：“你干什么啊。”
发什么神经。
“我讨厌柿子，还你。”
闵先宁才不想搭理神经病，她像是在安慰柿子，说：“反正柿子一号不太甜，那就再尝尝柿子二号吧。”
一号。
二号。
他们竟然还有名有姓？！
依照前面方法，她刚要下嘴，神经病又来作怪。
敛起她膝盖上的蓝色包布，一并包住两个柿子，随手向前座副驾驶的空位上一丢，也不管多少汁液横流。
贺劲霸道：“你也不许吃。”
“贺劲！”
司机脸色发白，更加专注开车。
车内，空气中飘散着柿子自带的甜涩味。
涩而甜。
甜又涩。
不能跳车，就只能和神经病继续呆着，但闵先宁选择不看他。
别过头，一张小嘴嘟着。
许是嘴唇上，还有果汁残留，她时不时抿一下嘴，好像喝奶被打断的小兽，一边愤怒，一边委屈，还不忘自我安抚，回味。
一抹绿影，再次准确无误非到闵先宁怀里——是一片独包装的湿纸巾。
贺劲：“擦擦。”
闵先宁只收湿巾，仍旧不理人，当他是空气。
贺劲懒懒望着闵先宁，随意牵了牵嘴角。
“都来大姨妈了，还吃那么多凉的。”
————
闵先宁跟着贺家车队，先回宅邸吃了午饭，然后简单休息了一下，她就被司机送回了闵家。
反正一直到走，她都没再见过贺劲。
原本她还想问问他，周一他去不去学校呢。
后来一想，他去与不去，又能怎么样呢，别人议论的是她癞蛤蟆偷吃了天鹅肉。
谁敢当面议论这位大少爷？！
……
车子抵达晚山别墅。
闵先宁把帆布书包，背在身后，装校服的袋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和司机老黄挥挥手，说再见。
看着奔驰保姆车逐渐开远。
闵先宁提着东西，走进屋子。
客厅没人，只有阿姨在做日常打扫。
她问闵先宁吃没吃午饭。
闵先宁说，吃过了。
然后就再没有人关注她。
一般周六，闵继章夫妇都有不少商业应酬，有时候会带闵笑琳和闵辉存，有时候不会。
今天，偌大的房子这么安静，闵先宁以为没人在家，可路过餐厅的时候，她就听见闵笑琳的说话声。
她应该是在打电话。
闵先宁向佛祖保证，保证她真的是无意，不是偷听。

第32章 谢他全家
闵笑琳在打电话——
“你说什么？！”
“这……怎么说呢，都是家里的意思。”
“她竟然敢那么说？！”
路过餐厅时，就当什么都没听见，闵先宁绕过绿植，刚要上楼，就听见闵笑琳对着电话，说了声，先挂了。
很快，急匆匆的脚步从身后传来。
“闵先宁，你好意思么！竟然到处跟别人说，你是贺劲哥的未婚妻！？”
当闵先宁听见闵笑琳挂断电话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场狭路相逢，是避不开的了。
避不开，那就迎头面对。
闵先宁站在楼梯口，听着闵笑琳的叫嚣，直到她人来到跟前。
她平淡地说：“是贺劲叫我公开的。”
“贺劲哥怎么可能——”
“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闵先宁定定地看着闵笑琳，她的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全都化在气质里。
这是因为，闵先宁的背后，有男人给她底气。
闵笑琳怔忪。
恍惚间，好像把闵先宁的脸，与另一个女人重叠在了一起。
好多好多年前，她记得也有这么一个女人，站在她和她妈妈面前，也是这么高傲的口气，冷漠的态度……
“笑林姐。”
闵先宁决定在转身离开前，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闵笑琳做防备状：“你要说什么？！”
闵先宁多了几分诚恳：“笑琳姐。你不如换个人喜欢。”
“你成绩好，人也漂亮，考上大学，找个好男孩不难。”
闵笑琳冷哼：“所以呢？你想说你什么都不如我，好不容易碰上贺劲这样的，叫我不要和你争吗？”
闵先宁摇摇头，未见丝毫恼怒。
“贺劲这样的人，光靠你争，就能争得到吗？”
“争到了，就一定是你的了吗？”
“贺劲就是块坟场，不知道葬了多少女人的真心。”
“你有力气，不如换个人喜欢。”
闵先宁转身上楼。
因为她得到了，所以就有恃无恐吗？
闵笑琳愣在原地，昨晚贺劲为闵先宁的加菜的瞬间，在脑海里一次一次的闪回。
苦涩和不甘，突然冲到喉头。
对着那个清冷背影，闵笑琳大喊——
“闵先宁，我倒要看看，你的真心，是怎么葬在贺劲这块坟地里的！”
————
周一。
指腹为婚的消息，大概已经传遍校园内外。
闵先宁还没踏进校门，就感受到身后一道一道的注目礼，隆重、热情。
同时，伴随着各种议论声——
“她就是闵先宁？”
“对，就是她。”
“未婚妻？”
“哇，贺劲也乐意！”
……
长这么大，闵先宁都没这么瞩目过，走到哪都能听见大家在谈论自己。
犹如明星出街。
不是感叹她太好运。
就是感叹贺劲衰运。
何其荣幸。
这一次，得谢谢贺劲，谢他全家。
……
闵先宁踏进高二三班的教室，那一瞬间，奇妙的注目礼，迎来高潮——
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她。
一片安静。
内心小叹气，学生的世界大约还是太闲了。
闵先宁低头想笑，不过还是压了压情绪，当作无事发生，走到座位上。
像往常一样，掏书本，交作业。
她用最最最寻常的语气，最最最平静的动作，与每一个人发生交集。
吃瓜群众的记忆可能和金鱼差不多。
很快，教室气氛趋近正常。
闵先宁也交完了作业，坐回位置，开始背诵古文。
这一篇是今天要考的《六国论》。
论六国灭亡，为何秦独大。
为什么？
弱者畏惧强者，所以，强者愈强。
闵先宁在课本旁边，备注要点，写到一半，发现一只小手扯着自己的袖子。
她停笔，侧头。
小秋秋的圆脸，带着一抹赧色：“先宁，你不生我的气吧。”
“嗯。”
“嗯，是什么意思？是不生气，还是生气啊！”
闵先宁笑了，也不逗她：“咱们都是被别人算计了，我不怪你。”
小秋秋也说：“范辛海都跟我说了，贺劲……”
她怕招人侧目，看了一圈，见听见的人不多，赶紧改口。
“他……用作业贿赂范辛海，叫他引我吃醋，然后再让我发现你的作业，再然后……”
再然后，就是全班知道的部分了。
“平时看范辛海傻了吧唧的，没想到他被人点拨，算计我，我已经打过他，替你报仇了！”
闵先宁忍俊不禁。
不过小秋秋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我不该说你不要脸什么的，先宁，你别往心里去啊。”
“行，那今天你请我吃饭，我就不记恨你了。”
什么仇什么怨，是一顿饭无法化解的？
何况她们还是真朋友。
小秋秋连连答应，末尾，仍然暴露八卦本性。
“那……你想吃宫保虾球，还是想吃咕咾肉啊？”
哈哈哈。
闵先宁不予理会，转身去翻书包。
小秋秋又凑近一点，朝闵先宁眨眨眼：“虽然是联姻，可我怎么觉得，那谁，还挺疼你的呢。”
“就是表面上骚到要死，感觉很招桃花啊，先宁，你得看住了。”
“以后，咱俩结伴去楼上查岗啊——”
“……”
闵先宁略感无奈，还没说什么，正好，上课铃响了——
“秋秋，回座位。”
是班长陈子俊的吼声。
当众、大声、直指小秋秋，叫人有点下不来面子。
小秋秋离开闵先宁的桌子，狠瞪他一眼。
“凶什么啊。”
“赶紧回去吧，一会老师来了。”
闵先宁还是把小秋秋给推到位置上没，任小秋秋气不平，坐在位置上损陈子俊。
“这人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啊。”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兼任语文课代表的陈子俊，开始发默写本。
闵先宁对着语文书，想最后扫了一眼《六国论》，加深一下记忆的。
默写本已经发到她跟前。
“书合上。”陈子俊仍然不留情面。
闵先宁倒没小秋秋那么大的反应。
她依言，不仅合上了课本，还收在桌洞里，接过默写本，闵先宁抬头和陈子俊说了句，“谢谢。”
许是没想到闵先宁会笑着抬头，又或许，是没想到那笑容，清澈不存任何涟漪。
陈子俊猝不及防，一阵难堪，然后，冷冷地把头别向另一个方向。

第33章 请家长
闵先宁是贺劲未婚妻这件事，公开了差不多有一个礼拜。
因为贺劲一直没来上课，而闵先宁同学实在不太起眼，一个人扛热搜，扛了没几天，这事就渐渐平息了。
转眼，来到十二月份。
学校最近讨论的最凶猛的话题，变成了怎么过双蛋——
圣诞和元旦。
虽然还有一个月，离得有点远，但当学生的，盼头不多，大家对双蛋过节这事，热情相当高涨。
整节体育课，小秋秋拉着闵先宁一直在念叨，要给范辛海准备什么圣诞礼物。
闵先宁压腿热身。
小秋秋说，球鞋不错，不过就是太贵了。
闵先宁温习起跑要领。
小秋秋说，游戏盘怎么样，新出的塞尔达……
一分钟后，小秋秋突然想起范辛海玩游戏太凶，NS游戏机已经让他爸妈给砸了。
这个时候送游戏盘，无疑是给男朋友伤口上撒盐。
不好，不好。
等到了闵先宁一千两百米跑回来，小秋秋还是没拿定主意。
实在有点受不住念叨，闵先宁张口就来。
“要不送他围巾，帽子，手套。”
恋爱三件套。
小秋秋恨铁不成钢：“你土不土，现在谁还送这个？！”
两人对视，都有送对方一个白眼，当圣诞礼物的冲动。
好在这场僵持，没持续太久，班长陈子俊，走过来叫闵先宁。
“老付叫你，闵先宁。”
老付，付金秋，高二三班班主任。
“有什么事吗？”闵先宁问。
陈子俊：“不清楚。”
像闵先宁这种，既没有好到给班级争光，又没有差到叫老师头疼，上不上下的中等生，按理，她和老师的交集应该最少。
可今天突然叫她单聊，为什么呢？
闵先宁看小秋秋，两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秋秋：“你去吧，我帮你把外套拿回教室。”
闵先宁点点头。
这才跟着陈子俊后面，往行政楼的方向走。
可惜陈子俊一张押解犯人的扑克脸，叫闵先宁有点却步，不然她特想和他聊两句，缓解下尴尬。
不过话又说回来，最近也不知道陈子俊怎么了，对她，对小秋秋，都凶巴巴的，板着张脸。
就跟欠他三百块不还一样……也不知道陈子俊跟王勤他们一起玩，是不是也一样。
……
上课时间，校园里，有种禁忌安静。
陈子俊带着闵先宁穿过一条校内主干道，在转角处等电梯，叮咚一声，听着惊心。
他们走进电梯，之间没停，直接抵达老付四楼的办公室。
闵先宁耸耸肩，在门前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她全程都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事，哪知道，一照面，老付竟然笑得格外……热情。
热情？！
要知道上次《六国论》有半个班没默出来，他暴跳如雷，刚把学生削了一个遍。
“闵先宁，你来了，坐。”
老付虽然叫老付，不过才三十多岁，能混上语文教研组长，算是年轻有为了。
闵先宁坐下，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个笑眯眯的老师。
跟老付差不多的年纪，眼熟，但不认识。
闵先宁也朝那位老师点点头，对方也很热络，自我介绍。
“我姓刘，和你们付老师，大学时候是同班同学，现在又是同事，是不是很有缘？”
闵先宁礼貌着呵呵，算是捧场。
老付：“说那么多废话呢，直接说重点！”
刘老师苦笑，嘴巴张张合合：“怎么说呢……”
很难以启齿的样子。
老付看了一眼陈子俊，他竟然还在，老付问：“子俊啊，你有事吗？”
“哦，我想跟您拷一下课件。”他从口袋里掏出枚U盘，“很快就好。”
这是自己的班长、课代表、得意门生。
老付哪舍得把陈子俊轰走。
“你自己去桌面文件里拷吧，都在那。”
“好。”
陈子俊转身去办公桌的电脑上，敲敲打打，开始操作。
焦点重回闵先宁身上。
老付抻了一把椅子坐过来，他和刘老师，一左一右，正好把闵先宁给包抄在其中。
“闵同学，你别紧张哈。”刘老师突然笑了。
不知道是谁紧张。
闵先宁笑笑。
老付是干脆人，直接开门见山：“是这样，这不年底了么，学校对老师们也有考核，教学成果啊，学生风纪啊……”
闵先宁乖巧点头。
“刘老师是高三八班的班主任，这八班别的都行，就是风纪一项，估计今年要全校垫底了。”
“他刚来咱们学校，如果真的有一样考评垫底，他的转正，就成问题了。”
闵先宁大致有预感了。
甚至，连不远处的陈子俊，也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皱了眉。
“八班因为什么风纪不好，闵先宁，你知道吧。”
因为贺劲旷课太凶，还把同学打到进医院。
全校都知道。
闵先宁能不知道么？
她能装不知道么？
不能。
闵先宁能做的，就是低下头，沉痛地感受老师的不易。
刘老师：“这距离年底，不是还有一个月么，呐，闵同学，你看你能不能跟贺劲说一声，叫他来上课，就一个月，也不算难熬吧。”
老付帮腔：“对，就一个月，至少能让刘老师的考评好看点，虽然校长也说八班情况不同，可终究这是刘老师第一年交成绩表。”
这俩师兄弟，一唱一和，好不默契。
闵先宁坐在那，也觉得这事有点棘手，因为，她是真心不想掺和贺劲的事。
“你们有没有找贺劲家长谈谈？”
刘老师：“找了啊，可每次打电话都是秘书接的，回答也一样，我们会劝少爷去上课。”
这事一想就明白。
秘书是老爷子的秘书，不是贺劲的秘书。
秘书这么说，自然是老爷子的授意。
这是明明白白告诉学校，贺劲的书读得如何，老爷子不在意。
要不，最后刘老师和老付，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闵先宁身上了呢。
“闵同学，帮帮忙，老师也听说了，你是贺劲未婚妻这事……本来不该提倡这种关系，这不是也没办法了嘛。”
老付不忘幽默：“是啊，我们现在也算是请家长——闵先宁同学，你不就是贺劲的家长么。”

第34章 脑门上写着渣
当了十几年的学生，闵先宁第一次被人当成家长，请进办公室。
全是因为贺劲。
才有这么多奇葩事落在自己头上。
她才多大啊，就给二十岁的贺劲当家长？！
所以，不能怪闵先宁家长当的没经验，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两个老师的请求。
闵先宁走出行政楼，抬头望了望头顶天空。
昨晚大风，吹得一丝云也没有，蓝湛湛，透亮亮的。
就是有点冷。
闵先宁叹了一口气，就见口中白雾，一团一团上升，忽而一阵寒风，就散了。
“闵先宁。”
是拷课件的陈子俊，追了出来。
闵先宁脚步没动，等着他过来，含笑打了个招呼。
一张小脸被风吹得，鼻头泛红，眼眸晶莹。
陈子俊就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捏了一把，酸酸麻麻的。
压抑在心里的话，冲口而出。
“你，你最近和贺劲怎么样？”
闵先宁：“还行吧。”
话说，她也差不多有半个月没见过贺劲了。
上次见，还是一起去清禅寺那回，后来虽然有发微信，但都是大少爷单方面给她留作业。
两人还真没什么交集。
自然也谈不上好坏。
闵先宁对这个话题，虽然不会闭口不答，但也不爱多提，所以，她借着拷课件的事，问陈子俊别的功课。
两人结伴往回走。
陈子俊穿着羽绒服，闵先宁没穿，人看着纤细脆弱。
陈子俊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身影，抱臂行走，特别有种冲动，想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闵先宁。
同时心里还有个声音在怒号着：闵先宁需要的是保护，而不是给谁当什么狗屁家长？！
凭什么贺劲那个小混混，能名正言顺的折腾她？！
“闵先宁。”
一道数学题的讨论，被生生打断。
闵先宁：“啊？”
“你真的要劝贺劲回来上课吗？”
“……”
大概是越想越激愤，陈子俊有点口不择言。
“那人就是祸害，回来上课，还会影响别的同学学习，不来才好，不来才是是学校之福。”
“老师的要求，你不用照做，如果你觉得不好开口，拒绝老付，我可以……”
他面对注视，慢慢噤声。
闵先宁正定睛看着他，内心明镜，只是这份无波无澜的平静，叫陈子俊鼓起的勇气，终于无法继续。
无声对白，持***。
闵先宁：“贺劲既然是一中的学生，回来上课，既是他的权利，也是他的义务，不该别人干涉。”
“如果我能把贺劲叫回来，自然不会让他影响别的同学的。”
“子俊，你不信他，总不会信不过我吧。”
同窗两年，却已经占据大半青春记忆。
他当然信她。
只是——
自己如此在意的人，竟然为另一个男生背书，他有说不出的难受，就像心口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让人喘不气来。
————
晚上六点放学，八点吃过饭，回房写作业。
闵先宁心里一直惦记着贺劲这事。
她预设贺劲是不想去上学，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天都没露面。
所以，要怎么跟贺劲开口劝，才能不被大少爷拒绝呢？
左想右想，也没什么好主意。
最后一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再不打电话，明天老付要问，她也不好说。
所以，斟酌了一下，闵先宁还是给贺劲拨了过去。
第一次，嘟嘟嘟，没人接。
隔了五分钟，闵先宁又拨了第二次。
盲音依旧，等了十来秒，闵先宁以为又要落空时，电波里终于传来贺劲的声音。
“找我有事？”
背景环境音，喧闹嘈杂，偶尔传来娇滴滴一句“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这样，还是不要那样？
欢场作戏。
闵先宁赖得理他那些胡天野地，直接开门见山。
“你的班主任刘老师，叫你回去上课啊，不然因为你这个刺头，他可能无法转正。”
KTV包厢里。
贺劲两条长腿，懒懒伸直，手掌微抬，拒绝身旁点烟的孟听涛。
他叼着支没点燃的烟，眉眼清淡，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伴随说话微微起伏。
“就这事？”
“你是学生，难道这事不重要吗？”
还真不重要。
贺劲才不管闵先宁怎么突然手伸这么长，“我现在忙，挂了。”
强悍如他，说挂就挂。
电话正中红色按键，随手一点。
贺劲的手机屏就熄灭了。
可孟听涛还是看见一闪而过的名字——闵先宁。
他嘻嘻一笑：“劲哥，是嫂子来查岗啊。”
贺劲睨他，阴冷叫人后颈发凉。
孟听涛呵呵呵傻笑，摸摸自己的脖子，庆幸脑袋还在。
他重新开心起来，“嘿嘿，喝酒喝酒，女人最烦了。”
也不知道是谁，拉着身边两个姑娘不撒手，又吆喝着贺劲和方硕，和其他几个人一起碰杯。
贺劲也不知道怎么，犯懒没动，不热心喝酒。
大家也不敢对这位爷有微词，他们碰杯，饮尽一杯酒，大家亲兄热弟聊起来。
“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疏通了这条线，以后大家做事就方便多了。”
“是啊，还是劲哥，一手钱一手枪，驯得这帮人服服帖帖。”
“听说黑桃A跑回黑三角了，那后面的事……”
旁边，茶几上。
贺劲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在光线不好的包厢里，这一道光，恨不能直冲天际。
孟听涛好事，偷偷拿眼睛去瞄，然后，贼兮兮一笑，跟沙发那头的方硕挤眉弄眼。
本来无事，被孟听涛这个事精一搞，好像煞有介事。
贺劲薄唇微抿，有点反感。
可还是点开了信息。
闵先宁：【要不我们当面聊聊。】
贺劲没理，手机重新扔回桌上，对方再没来电。
男人们谈事，这回换女孩子们窃窃私语。
她们都是孟听涛和另外几个人的女朋友——两个小时前刚上任的。
大概也是因为到岗时间有点短，还不够敬业，所以，又见到贺劲这样，脑门写着“渣”字的，就难免蠢蠢欲动。
想要挑战一番。
皮裙开高叉，一条雪白的大|腿，在冬日夜里，格外晃眼。
这个叫杏子的女孩子很够胆，越过他的“男朋友”，在贺劲跟前站定，娇俏一笑，直接分腿坐怀。

第35章 你妈
这个叫杏子的女孩子很够胆，越过他的“男朋友”，在贺劲跟前站定，娇俏一笑，直接分腿坐怀。
红色底|裤，像一面旗，大剌剌在人前，翻卷滚动，磨磨蹭蹭，直接把周围男人的火，拱了起来。
“劲哥……就顾着接电话，打电话了，也不跟我们说说话……”
美人控诉，一字一句，拖腔绵软，娇滴滴带水。
贺劲往后靠了靠，叼着烟的目光里，有美人，有慵懒的笑意，只是笑没到眼底。
“说话？和你？有什么话可说。”
这男人，把“渣”字演绎倒底。
分明不把女人看在眼里。
杏子缠功升级，“劲哥不想听人家说话？那没关系啊，人家嘴笨也不会说话，”她胸|脯贴上前：“我最会的是——叫——”
周围，狼哨四起。
大家就跟看了现场一样，各个生龙活虎，激动不已。
贺劲百无聊赖，跟着她的引逗走。
“叫什么？”
“叫爸爸。”杏子合臂一抱，把自己挂在贺劲脖子上，就开始爸爸爸爸的叫个不停。
连杏子的“前男友”都怂恿贺劲。
“劲哥，要不今晚就收了她，那小甜音，爸爸叫得好听着呢。”
他下午已经听过一回。
贺劲嗤笑，对这提议，不置可否。
“爸爸~~”腔软，调足，引人无限遐想。
杏子更加卖力摇晃。
贺劲终于耐不住，露出嫌恶，生怕有什么不洁蹭到自己身上。
他伸手想把杏子给抓起来，只是刚一碰到肩膀。
包厢的门开了。
服务生一躬身，身后竟然闪出闵先宁。
这回情况才是真的诡异——一个裹着白色羽绒服少女，走进气氛35度的屋内，平淡的眉眼，平淡的相貌，却意外迸发一股震慑力。
方硕和孟听涛是见过闵先宁的。
这会再见，就像老鼠见了猫，略微不大自在地站了起来。
剩下的人，跟随他们心中的战神，也都站到一边。
屏幕闪动，正好切换一首新歌，不知道谁点的，开场一阵激越的铛铛铛——
铛铛铛——
#每天起床第一句先给自己打打气。
#每次多吃一粒米都要说声对不起
#魔镜魔镜看看我我的锁骨在哪里
#美丽我要美丽我要变成万人迷
#……
#卡路里卡路里卡路里
#……
#燃烧我的卡路里
高潮开始。
闵先宁站在杏子身后，拍拍她的肩膀：“这位小姐姐，能不能先让我和贺劲说句话，然后你再忙。”
“你谁啊？！”杏子当然不愿意，把肥肉拱手让人，她撒着娇，向贺劲求助。
“劲哥，你认识她吗？她是谁啊，上来就跟人家抢。”
昏暗光线里，一直没动的贺劲，神情终于有了起伏。
是一闪而过的狼狈吗？
孟听涛和方硕都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只是听贺劲上下唇轻碰，对杏子说：“她是，你妈。”
杏子一愣。
“我老婆。”
#拜拜甜甜圈珍珠奶茶方便面
#火锅米饭大盘鸡
#来来后转体高温瑜珈仰卧起
#动感单车普拉提
杏子和其他人一起，打立正站在了墙根下。
音乐律动。
贺劲坐着，闵先宁站着。
他身着尖领黑色套头衫，露一截精致锁骨。
她穿白色羽绒服，小脸被捂得彤红。
两人视线在静默里，已经厮杀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闵先宁燥热，解开领口，决定速战速决。
“只是叫你去上课，就这么难么？”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就一个月的时间，忍忍就过去了。”
“我很忙。”
又是这个烂理由。
闵先宁面带愠色：“你忙着泡妞吗？”
贺劲觉得好笑：“你是在吃醋吗？”
闵先宁卡顿。
贺劲的调戏，眼看就要成功为他拿下第一轮。
闵先宁迎头挺上。
“对我就是吃醋，贺劲，我不是你老婆吗？吃醋不是应该的么？！”
句句发问，叩击灵魂，天灵盖都跟着抖三抖。
是谁给她递的锤子。
还不是贺劲自己。
有目共睹，他刚刚说的，她是我老婆。
都是他刚惯的，闵先宁有名有姓，有地位，还有管他的权力。
“贺劲，下周去上课，从早到晚，不许迟到早退，不许惹事。”
这屋里热得叫人一刻也不想多呆。
闵先宁撂下话，转身要走。
贺劲反骨：“我要是不去呢。”
不去？
闵先宁没转身，只是侧头看他，然后尖尖一张小脸，五颜六色光影下，汗毛根根可见。
稚嫩如她，笑得天真无邪。
“你可以不去啊。”
“不过，我总有办法找到你，在你好事将近的时候闯进来，你要不怕哪天被我吓成阳|痿，就尽情旷课。”
“Goodnight，劲哥。”
那一声“哥”，咬字极用力，好像穿过了空气，一口就咬在他心上。
疼，却更痒。
贺劲微微卷了卷手掌，笑。
房间内，其他人也不是木头桩子。
也想笑，可不敢。
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憋到中内伤。
孟听涛大傻子，先捂嘴，然后转身面壁，肩膀哆哆嗦嗦，实在忍不住，双手拍墙。
敢祝他劲哥早日阳|痿的女人，叫哥儿几个开眼界了啊！
关键是，人家笑眯眯的祝福完，他劲哥不仅不怒，还笑眯眯的点了根烟。
听闻有那种说法，夫妻吵架，筷感刺激不逊芳事。
劲哥这是……被骂爽了……来根事后烟吗？
————
贺家老宅。
姚秘书帮贺老爷子刚刚注射过胰岛素。
他慢慢整理针头和药剂，老爷子把袖口放下来，慢慢地说：“刚才宁宁打电话问贺劲做什么？”
姚秘书笑：“问少爷晚上通常都去哪里消遣。”
“问这个做什么？这丫头这么快就对贺劲有占有欲了吗？”
姚秘书：“那倒不是。是学校给少奶奶施压，叫她劝少爷去上课，少奶奶是去找少爷谈判的。”
贺老爷子捋着花白胡子，觉得有点意思：“贺劲最近搞黑三角的事，确实心有点野了，该管管。”
“所以，我把几家夜场的地址给了少奶奶，还叫司机老黄护送着过去。”
安排得周到妥帖。
老爷子点点头。
钟表滴答滴答走过十一点。
姚林搀扶着贺老，将人安置在灰红色的床铺里。老爷子靠在精美巨大的靠枕上，还有点不放心。
“那小子实在太野，也不知道宁宁能不能辖制得住他。”
姚秘书笑着给老人家宽心。
“过两天不就知道了。”

第36章 吃了海苔味的枪药
钟表滴答滴答走过十一点。
姚林搀扶着贺老，将人安置在灰红色的床铺里。老爷子靠在精美巨大的靠枕上，还有点不放心。
“贺劲回来了吗？”
“还没有。”
“那小子实在太野，他老子看他从小没娘，就往死里惯，养成如今这性子，说一不二，都是他老子干的好事！”
姚秘书笑，心里想：你们父子还不是一样惯。
“现在就看宁宁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辖制得住他。”
姚秘书老人家宽心：“过两天不就知道了。”
————
过两天？
过了不止两天。
某一天早自习，小秋秋突然神秘兮兮，附在闵先宁耳边说。
“贺劲还真来上课了。穿校服背书包。”
做标准学生打扮。
而且，小秋秋还亲眼看见了，贺劲剪了头发，前额露出浓眉，耳鬓清爽，比之前，整齐俊朗十倍，哪怕坐在教室后排，也招眼得很。
“你怎么说服他来上课的？”
闵先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切！”
这答案最没味。
小秋秋回到座位去早读。
闵先宁翻动书页的，目光一行一行扫描，可速度却逐渐慢了下来。
他，终于来了啊。
……
下了课间操，差不多半个学校的人都发现，消失了半个多月的贺劲，来上课了。
有人议论；
有人已经习惯了贺劲的耀眼，不再讨论。
就比如小秋秋和闵先宁，下操直奔小卖部，她们聊的，完全就是什么口味的干脆面好吃。
以及，配什么奶茶更好吃。
绕过花坛，穿过一条石板路，天气冷，恐怕有雪，两人快走两步，走到小卖部门口，都“嗬”了一声。
人可真多啊。
可能是冬天囤积脂肪的需要，大家都在那买吃的。
进进出出都是人，有的买的面包，有人买的饮料，都有甚至还有人蹲在路边吃方便面。
冒着热腾腾白气，提溜提溜听着就香。
闵先宁和小秋秋一人买了袋张君雅，海苔口味和墨西哥辣鸡，这样可以交换吃。
两人走出来，正好和闵笑琳迎面碰上。
她穿了见粉白色的羽绒服，毛茸茸一圈狐狸领，把她衬托的娇美又高傲。
身边跟着两个女生，簇拥在左右，也昂着头，身带不可侵犯的高贵。
这是属于重点班，资优生的气质。
“笑琳姐。”闵先宁先打招呼。
“先宁。”
闵笑琳笑笑，尖尖美人脸，温婉美丽，谁看谁喜欢。
停留连短暂都称不上，两拨人就是一个颔首而过。
身后却听见渐行渐远的议论声——
“不是公开了么，今天贺劲来上学，怎么没见两人有交流呢？”
“指腹为婚，又没感情，能有什么可交流的，你说是不是，笑琳。”
“对啊，笑琳，你妹妹和贺劲关系怎样？”
闵笑琳：“我们俩家是世交，贺劲哥和我们关系其实都不错呢……”
……
上楼时，小秋秋把干脆面的袋子，撕开一条口子。
细而长的面条像一根根掰弯的铁丝，形状五花八门，她捏了一条，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
“你姐姐可真逗，还‘我们’关系都不错，啧啧，是怕别人不知道贺劲和她也有交情吧。”
闵先宁也打开自己那包，是海苔味，一个一个小丸子。
入口甜咸，又酥又脆。
享受美食的时候，她心情最好。
“两家本来就是世交啊。”
“你是不是傻，男人都叫人抢——”
说曹操曹操就到，不对是贺劲到了。
贺劲和范辛海。
两人一前一后，迎面下楼来。
贺劲果然是剪了头发，穿一件背面的黑色面包服，里面校服拉链未系，黑色高领针织衫，通黑到下颌处。
完全是一个精神小伙。
范辛海也不错，人高马大，大眼睛，也帅，傻帅的帅。
最近范辛海中邪，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张口闭口管贺劲叫劲哥。
连带着，他遇见闵先宁，上来就叫劲嫂。
“劲嫂，刚买吃的回来啊。”
闵先宁扁嘴，没理范辛海，转头，她看后面的贺劲。
他一级一级台阶迈步下来。
一双好看的眼睛，嵌在山峦起伏的五官中，星眸闪耀。
“你买了什么？”贺劲问。
美男战斗力惊人。
闵先宁傻傻举着包装袋，认真回答：“干脆面。”
……
范辛海和贺劲原本也是要去小卖部的。
下一节课是怪老头讲数学模拟卷，不知要被他喷多少口水，他俩看着都替他口干。
所以，这两人准备多买点喝的，补充水分。
路上遇到闵先宁和小秋秋，算是一个小插曲，两人继续向小卖部进发。
等快要到时候，范辛海把干脆面的包装袋往垃圾桶里一扔，拍拍手上粉屑。
“有点咸，是不是？”
贺劲没怎么吃，一直拎着：“还好吧。”
也许真的是海苔味比墨西哥辣鸡，更温和？
范辛海想尝尝。
魔爪直接伸出去，刚要碰到包装袋，贺劲虎口一合，把口攥上。
“要真想吃，我给你买一箱，敢剩个渣都把你剁了。”
这是请人吃东西的态度？
贺劲那个妖孽表情，引来范辛海内涵微笑。
他拿胳膊碰碰贺劲，还没说话，迎面碰上折返而归的闵笑琳三人。
学校是个小社会，只可惜这个社会略小。
抬头不见低头见。
“贺劲哥。”
闵笑琳不自觉快走两步，正正好好站在贺劲跟前。
贺劲看她，轻点了下头，就算打过招呼。
他看了一眼范辛海，原本是想叫他一块走人的。
闵笑琳：“贺劲哥你也来买东西吗？”
这太显而易见了，贺劲懒得应酬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不然呢？”
丢下三个字，他捏着干脆面的口袋，长腿迈开，往前走。
“他吃了海苔味的枪药，你别理他。”
范辛海对美女，十分有礼貌，走之前还挥挥手。
闵笑琳站在原地，暗自咬牙，她不过就是想在在朋友面前，也证明一下自己——本来贺劲又不是闵先宁一个人。
两家交好，可为什么贺劲就能无条件接受闵先宁，却不肯多看自己一眼呢。
这时，身旁两个女生，又有崭新发现，小声道。
“刚刚贺劲手里那包张君雅，是不是就是闵先宁刚买的啊！”
另一人也恍然，“好像是啊，不是说了，海苔味的枪药，我看见闵先宁买的就是海苔味的干脆面。”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闵笑琳。

第37章 先起一身鸡皮疙瘩
终于打了下课铃。
小秋秋哀叹一声，瘫倒在椅子上。
早上没吃早饭，课间零食又被抢走，饿着肚子撑一上午，简直要了她半条命。
“那两人简直就是强盗，连女生零食也抢，过分！”
闵先宁抻了抻腰肢，没太在意。
一包干脆面，给他就他了。
她才不会那么幼稚，计较这些。
闵先宁把小秋秋从座位上拉起来，两人随着人流，向食堂走。
午饭时间，食堂还是熙熙攘攘。
小秋秋和闵先宁排在热菜窗口，有一句没一句闲聊。
“周末有节目吗？要不咱俩去看电影？”
这周是大周，周六没课。
闵先宁：“有什么电影上映吗？”
“爱情片，老片重映，《爱若有天意》你看过吗？”
闵先宁皱眉，她是没看过，可也不怎么想看。
“感觉是苦情戏呢。”
别看小秋秋平时乐呵呵，其实她爱好被虐，小说翻遍匪我思存，电影必看王家卫，还有什么韩剧日剧老电影。
其中最著名的《一公升眼泪》，是她最爱。
听听，一公升眼泪。
闵先宁先起一身鸡皮疙瘩。
小秋秋：“去吧去吧。先宁，陪我去吧。”
反正没事，闵先宁图个耳根子清静，点头答应。
……
打好饭，两人端着餐盘，四下环顾座位。
人满为患。
小秋秋还在抱怨，刚刚要派个人手占座就好了——
人群中，突然一只长手臂在摇晃。
是沙漠绿洲。
是孤岛帆影。
是人间希望。
管他有多少人在看，解决饥饿是当务之急。
小秋秋和闵先宁一前一后，走过去，范辛海收回手，还接了一把小秋秋的餐盘，放在自己旁边。
闵先宁只能坐在贺劲身旁。
气氛莫名奇怪，小秋秋和范辛海边吃边聊，热热闹闹的。
反观闵先宁和贺劲，原本关系跟密切的两人，竟然谁也不说话，只是低头夹着面前的菜。
小秋秋不甘冷场，聊起看电影的话题。
范辛海本来很感兴趣，一听是《爱若有天意》，苦着脸。
“也就你们女孩子爱看这种片子，饶了我吧，我可不去。”
小秋秋又问贺劲：“你去吗？先宁也去哦。”
好像有了闵先宁，就有了多大诱惑。
贺劲看了眼旁边，小脑袋埋在餐盘里，正在和一条炸鸡腿，互诉衷肠。
他冷淡了眉眼：“我不去。”
回绝果断，连理由都没有。
小秋秋看闵先宁，她浑然不知发生什么事。
不争气的东西！
气不过。
小秋秋却只敢在桌下踢闵先宁一脚。
突然遭到袭击，闵先宁抬头，是真的愕然。
“怎么了？”
————
贺劲仰面躺在松软大床上，对着水晶吊灯，目光空洞。
上了一天的课，比砍一天人可累多了。
砍人至少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上课倒好，不能说话，不能乱动，他就像被装在了一个见方的监狱里，稍有差池。
贺劲，叫你家长来。
他也明白，自己刚刚换了新款“家长”，日子不比从前了。
这才第一天，就这么难熬了，还有一个月……
“少爷。”佣人阿桂站在门口。
贺劲烦躁：“怎么不敲门。”
“我敲了。”
是你哀声叹气没听见。
贺劲坐起来，盯着门外，最近他看家里的佣人，总觉得各种不顺眼。
“什么事？”
阿桂专门负责洗衣服，她尽职尽责说道：“少爷，你校服口袋里有半袋方便面……”
“你……还吃吗？”
贺劲似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低头笑，笑着笑着突然抬头，眯眼反问。
“你说我还吃么？”
我哪知道你还想不想吃？
阿桂胆小，这么一逼，弄得她想哭：我真的不知道啊！
阿桂：“零食我看有点发潮了，那个……要不我帮您扔掉……再买……”
“不必了。给我。”
“啊？”
“方便面，给我！”
阿桂如获大赦，毕恭毕敬把手里那半包东西，放在灰白色的床头柜上，转身就溜了。
少爷今天心情不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有义务通知全体姐妹，避雷要紧。
贺劲再次把自己摔进绵软中，翻了个身，正好面对零食包装上的那张脸。
张君雅，卡通小妹妹宽宽肥肥的脸庞，一看就是个吃货。
里外透气的傻样。
贺劲伸手戳戳画面上的脸，仿佛戳到了真人。
“鸡腿好吃吗？”
“电影好看吗？”
————
这个周末格外热闹，不止闵先宁约了小秋秋看电影。
家里，闵辉存也约了朋友到家中烧烤。
邹柔早起就带着佣人忙碌、准备。
不当季、却依然肥美的海胆生蚝，还有M9级别的霜花牛肉，今早才空降到本市，此刻已经被分割装盘，放入冰箱待命。
吃过午饭，闵笑琳也加入，帮忙插花妆点。
这么豪华一餐，据说是为闵辉存竞选学生会主席准备的。
下午三点多，西南交大各个系的骨干，陆续到齐。
一进门，学子们都不约而同露出欣羡神色——
“闵辉存，你家可真大啊！”
“闵学长，你命真好，妈妈妹妹都这么漂亮……”
这也是闵辉存想对外展示：他，出身犹渥，家庭和睦，才华过人，完全是学生会主席的不二人选。
今天闵继章不在家，家里自然是闵太太挑大梁。
邹柔她穿了件淡紫色的羊绒开衫，风姿绰约的游走在客人之间，十分享受称赞。
“同学们不要客气，都当在自己家，好好玩啊。”
年轻人围在炭炉旁，笑着道谢。
邹柔还嘱咐闵笑琳：“看哥哥姐姐们还需要什么，叫阿姨去拿。”
“知道了，妈妈。”
“这些都是咱们西南地区，成绩最好的孩子们，笑琳，你要多和哥哥姐姐交流学习。”
邹柔这话极动听。
刚说完，立马有男生过跟邹柔母女自我介绍。
“我是政法学院的康晨，今年大三。跟闵辉存这学期在辩论社一起共事过，我发现闵小妹妹和闵辉存，原来长得像阿姨您，所以才这么好看。”
邹柔掩口而笑。
闵笑琳也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闵辉存这时走过来，揽着康晨肩膀，像哥们一样说：“妈，你知道西北重工吗？”

第38章 好像是心被砸到了
西北重工，商场上，这是一家很有名号的企业。
邹柔跟着闵继章经常应酬，当然知道。
“怎么？”
闵辉存就像炫耀自己的孩子一样，骄傲道：“康晨他爸，就是西北重工的老总，去年新闻上西北最大并购，就是他爸做的。”
这时恰好又有同学过来凑趣。
“是啊！康晨可是我们学校知名富二代。”
“谁说的？！他爷爷才是富二代。”
“哈哈哈！”
同学们欢闹成一片。
邹柔眼神都亮了。
她不自觉牵起女儿的手，笑盈盈地：“我看康同学也不一般，风度翩翩，想必也是经常出来应酬的人。”
“我们辉存就是人比较实在，商场上去的少，康同学大他一届，有空带带他。”
康晨面带一抹得意：“好说，阿姨。”
……
太阳西斜，气温逐渐走低，可这一点不影响年轻人的兴致。
晚山别墅的庭院里，熙熙攘攘。
又开了一瓶香槟，闵辉存逐一给大家倒酒。
这时，准备出门看电影的闵先宁，裹得严严实实地从屋里出来。
走出家门，需要路过庭院，自然也路过闵辉存的派对。
闵先宁不想闯入者，她背着书包，低着走，直接刷开大门，走出院子。
奶白色羽绒服的小身影，从不远处略过，一个女生眼尖，看到这一幕，隔着火架问闵辉存。
“哎，那是谁啊？也是你妹妹吗？”
炭火旺盛，熏得人有点微微冒汗。
闵辉存极要面子，从来没有跟同学提过同父异母的妹妹，他此刻一下就卡壳了。
可，大家都在等他答案。
“那个……”
“那是我家领养的孩子。”闵笑琳介入的极快，笑得也相当自然。
“她本来是亲戚家孩子，我妈妈看她可怜，就领到我家来养了。那个妹妹和我同校同年级。”
闵笑琳如是说。
“哦。这样啊。”
一听同校同年级，那就不可能是闵太太生的孩子，成功驱散外人对豪门狗血的猜想。
有钱又余力，接济穷亲戚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阿姨，您可真是善良的人啊。”
邹柔不自在地笑笑，顺势回应：“那孩子叫宁宁，这孩子啊，内向敏感，大家既然知道了，也不要外传，以免伤害宁宁。”
大家表示纷纷点头。
无形中，同学们对闵太太生出一股好感。
——
闵先宁从别墅出来，搭了趟公交车，直达妙街街口。
小秋秋已经等在那里。
小秋秋身高155，头戴一顶兔耳朵的棉帽子，身高撑到一米七，原本这没什么，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被兔耳朵，把身高撑过两米的范辛海。
一对傻兔子！
闵先宁有种调头就走的冲动。
“先宁！闵先宁！”
一看见她，小秋秋蹦得老高。
周围人都在看她们。
闵先宁心里叫苦，硬着头皮走过去。
“早知道范辛海来陪你看电影，我就不来当电灯泡了。”
其实，是她不想跟这两个傻兔子玩。
小秋秋：“那怎么行，原本是咱俩约会，范辛海插足，我再半路甩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好姐妹，讲义气。
闵先宁感动，差点笑哭。
“那咱们进去吧。”
……
电影六点半开场。
估计是这年头没人看这种苦情戏，黑洞洞的影厅里，压根就没几个人。
看到高潮，全场就听见小秋秋的哭声抽泣。
人生本来千疮百孔，现实生活里真正的伤心难过，可能都没有小秋秋现在哭得惨。
她压抑着喘息，胸腔一下一下的抽动。
闵丫鬟和范公公友情对视，一左一右服侍小主儿——递纸巾的递纸巾，拍背的拍背。
等看完出来，闵先宁其实根本不知道演了什么。
反正就是爱来爱去，求而不得那点事。
谈情说爱，最没意思。
沿着妙街，继续走，正好遇见一家砂锅居，什么米粉面条馄饨饺子的，都能放在砂锅里炖。
根据个人喜好，往鸡汤里再加蔬菜香肠什么的，一锅端上来，沸腾冒热气，在这么冷的夜晚，简直不要太美味。
闵先宁他们三个人，一致决定晚饭在这吃。
范辛海说他请客，姑娘们都没意见，谁让他一个人就能吃半锅呢，最后末了，好像还有点不够，范辛海又叫了两碗米饭，泡汤吃。
吃完了热乎乎的一顿饭。
三人充好电，准备继续压马路。
闵先宁真心不想当电灯泡，在过马路的时候，故意和他们走散，然后发条短信，说自己先回去了。
小秋秋秒回：【知道了，那你路上小心点。】
闵先宁笑笑：这俩人分明也想要二人世界。
……
周六夜晚的妙街，有种别样的风情。
就算是天冷，也不耽误它的热闹。
饭店酒馆个个爆满，每路过一个门口，就听见里面大说大笑的，简直要掀屋顶。
闵辉存在家宴请，闵先宁不想这么早回去。
她沿着妙街，一路从东向西走，这条路她熟，路过一排漫画店，走到头就是她常去的电玩店。
饭点，人不多，她进去按流程走。
先充值，然后挨个机器给娃娃翻身。
她也不想给人家白送钱。
可没办法，闵先宁技术是真的烂。
一个娃娃也抓不到。
仅剩最后一个币，她刚要投，身后有人出声。
“要不，我试试。”
闵先宁回头，就看贺劲双手插兜站在那。
他盯着娃娃机里的布偶，饶有兴趣，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喏。”
闵先宁无惊无喜，把游戏币递过去。
相逢是故意还是偶然？
无需追究，不用解释。
指尖轻碰手心，一个冰凉一个温热。
一颗游戏币，在两人手上流转，自然到不能再自然。
就好像今晚，原本就是他们两人约会。
就好像，她身旁，一直都是他。
贺劲：“你喜欢哪个？”
绅士风度，还要事前问一句。
闵先宁也不客气，贪心地指最大的那个：“马里奥，挂正中间那个。”
马里奥先生，是这家店最大，最丑，最高难度。
贺劲投币，手搭摇杆。
闵先宁站他身后，只看见一个男人英俊侧影，浅浅倒映在机器的玻璃罩子上。
他的目光，随着机器爪慢慢移动，全神贯注，仿佛在做一件极重要极重要的事——
“咣当！”
重物下落，配合夸张奏乐。
马里奥掉进门里。
闵先宁一悸。
完了，好像是心被砸到了。

第39章 背后有人扶持
每一天，同样的时间，同样一趟公交车，都将在同一地点，停车、泊站。
然后载上不同的人，驶向他们各自不同的未来。
如有缘，我们将不期而遇。
如有心，我不会叫你一人下车。
闵先宁抱着马里奥，走在前面，贺劲跟着走下公交车。
和上次差不多。
风高的夜晚，他们搭同一辆公交车，贺劲送闵先宁，抵达最后一站。
“谢谢你的娃娃。”闵先宁说。
“那不是你花钱买的游戏币吗？”
把不用谢，这么简单的话，硬是说得七拐八绕。
可这也并不能催生新的话题。
两人站在车站对视，毕竟是生活圈子没什么关联的人，又无话可说了。
闵先宁觉得有点冷，吸着鼻子，抱着娃娃跺了跺脚。
贺劲：“回去吧。我这个月都会按时去上学。”
这话莫名叫人愉快。
闵先宁笑：“你是怕我去抓你的奸，所以才妥协，去上课的吗？”
小狐狸一只！
想起上次KTV之后的几天，孟听涛一直拿阳|痿内涵他，贺劲就有点心头发恨。
他上前一大步，一手捉住没躲开的闵先宁，另一只手捏她冻红的鼻头。
“捉奸？现在你就可以来捉，正好我奸你，让你看看老子倒底萎不萎！”
恶狠狠，凶巴巴，自以为是人人闻风丧胆的***。
其实，不过是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纸老虎。
闵先宁笑眯眯，一边躲，一边拿马里奥去抵挡贺劲的进攻。
恋人似的笑闹，在寂静的街道，成为独一份风景。
隔着一条街。
康晨和他们几个同学，酒足饭饱，也刚好从闵家出来。
还是之前那个女生，又一次认出闵先宁。
“哎，你们看，那不是闵家领养的孩子吗？”
众人转头去看，然后纷纷说：“别领养领养挂嘴边，闵阿姨不都说了么，小姑娘敏感，别伤害人家自尊心，怪可怜的。”
那女生吐吐舌，倒也不是有心。
不过今晚两次相逢，缘分让人好奇。
“这小姑娘上高中就谈恋爱了啊！可惜我到现在还没个男朋友，我才比较可怜，好不好。”
这女生，人送外号灭绝师太。
方圆一里，雄性灭绝的灭绝。
男生们各自内涵微笑，不过出于同盟道义，康晨安慰她：“听说那小姑娘成绩不好，估计都是谈恋爱谈的，秦贤，你不一样，你是学霸。”
“就是，秦贤你是一股清流。”
男人鬼话，半真半假，听着开心就好。
灭绝师太挺愉快的，笑了笑，然后手指不远处。
“哎，快看，公交车来了！”
这是始发站，也是末班车，当然不容错过。
康晨他们快步穿行马路，抵达站台时，闵先宁对贺劲在说什么。
女孩子抱着娃娃仰着头，男孩俯身侧耳倾听，像极了缠绵耳语，叫外人看过，都要耳根烧红。
公交车打右灯，缓缓进站。
嘁一声，停车开门，康晨他们陆续上车，关门最后一秒，贺劲也提步走了上来。
他下意识回身，发现闵先宁朝他招手。
这个夜晚，突然变得圆满。
……
公交车行驶上路，因为乘客一共就两拨人，冷冷清清的。
贺劲坐靠窗前排。
康晨他们六七个人，坐在最后面吹暖气。
还是灭绝师太，她小声跟另一个女生说：“可够帅的啊。”
女生也使劲点头：“现在高中男生流行性感了吗？”
女生话题，男生止步。
他们看了一眼前方背影，不就是高一点，挺一点，高中生小屁孩，帅能怎样，风光不过两年，高考门前走一遭。
立马败在他们这群985手里。
世界是他们的。
妞儿也是他们的。
帅？
不足挂齿。
风花雪月的事，一秒钟揭过。
一个满脸麻子的男生问康晨：“这次选举学生会主席，咱们有胜算么。”
康晨：“选举靠的就是砸钱，你也看见了，闵辉存家里有实力，咱们支持他应该没错。”
另一个人：“那倒是，堂堂学生会主席，让谁当都行，就是不能让那个孟听涛当！”
“一个高职学院的，他要是成功当选，咱们本部的人，脸往哪搁？”
麻子脸点点头：“现在有了闵辉存，孟听涛能花钱买选票，咱们也可以！”
灭绝师太提出一个疑问：“可我怎么听说，孟听涛和方硕，背后一直有人扶持呢？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这次选举。”
这是个好问题。
大家沉默了一阵，都陷入思考。
半晌过去，不知道是谁，忽然说。
“怕什么，闵家可是咱们临南数一数二的富商，闵辉存不是说了么，他爸的公司最近刚融资融了一个多亿呢……”
……
公交车驶入妙街。
一家手机维修的小门脸前，立着发黄的灯箱车牌，朦朦胧胧亮在冬夜里。
像孤岛灯塔——那是来时上车那站。
灰蓝色的公交车子一阵鸣笛，然后向右靠站，停稳。
贺劲起身，随后长腿迈向车门，然后弯身下车。
————
闵先宁抱着一只半人高的马里奥，走进家门的时候，成功的吸引了全家的目光。
就连抬进抬出的佣人们，路过闵先宁身边时，也慢了一步。
谁让红帽子，蓝色背带裤的布偶，生来长在笑点上呢。
邹柔一见，笑着把头搭在儿子肩膀上。
“宁宁，你去哪了，弄这么个丑东西回来？”
闵辉存轻蔑一笑，连闵先宁打招呼都没理。
闵先宁：“我和同学去抓的娃娃机。”
贺劲，确实是同学，不算说谎。
邹柔刚要开始继母式关怀，就听见门口一阵汽车熄火声，车门开合，是闵继章回来了。
一大家子人，赶紧挪步到门口，迎接家长。
闵继章喝得面色通红，一边解开领口，一边把公文袋交给邹柔。
只是，目光扫过闵先宁的玩偶时，眉头皱了皱。
“辉存的同学走了？”
闵辉存：“是啊。”
“有没有好好招待人家啊。”
邹柔笑：“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一群人跟着往客厅走，闵先宁落在后面，但却不是最后。
和平时最爱挤在前头不同，闵笑琳今天的注意都集中在手机上。
闵先宁离得远，也看不清什么。
大约是微信页面，时而闪一下，时而闪一下的。
闵笑琳在和人聊天。

第40章 孔雀变鸵鸟
闵继章，一家之主回到家。照例询问，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问了一遍。
最后目光又落在了闵先宁怀里的马里奥先生身上。
他问：“最近几个周末，你去贺家陪老爷子说话，见没见过有人上门去谈事？”
闵先宁摇头。
不是刻意隐瞒，是真的没见过。
闵继章哼了一声：“留意一下，什么人去贺家，都长什么样，最好能听听他们都说了什么……”
教她当商业间谍吗？
闵先宁乖巧任揉搓：“我知道了。”
这个话题就算到此为止。
闵继章对这个女儿没了兴趣，又看闵笑琳：“爸爸回来，就一直玩手机，琳琳，你在玩什么呢？”
显然闵笑琳被吓了一跳，收手机的动作有点快。
“没，没什么，和同学说作业。”
闵继章还要问，邹柔盈然一笑：“先不说她俩，你知道吗，今天辉存带回来的同学，有个叫康晨的，是西北重工的公子。”
“哦？”闵继章很惊讶，看闵辉存：“真的吗？西北重工的康家可是西北部数一数二的家门，你认识？”
闵辉存笑了一下，随后又熟稔道：“我们还是铁哥们呢。”
这回闵笑琳也不玩手机，她扬起小脸，认真听大哥说话，表情虔诚像朝拜。
“……之前那帮小混子统一了地下势力，我们也不和他们争，可他们太猖狂，竟然还要竞选学生会主席……”
“幸好康晨热心公益，组织大家对抗黑|恶|势力，我和他一接触，觉得这人不错，家境好，也不居功，还说支持我竞选……”
闵先宁有点头疼。
闵辉存口中的高校风云，像电视剧一样，八点档，又长又臭，听多了有点烦。
而且，一想到，贺劲的作业没做完，她就有点犯困……
————
周一。
闵先宁例行把高三的作业交给小秋秋。
现在她和贺劲之间传递功课，也不靠报箱，而是改靠小秋秋了。
每天都是这样。
作业给小秋秋，小秋秋抄一份，然后两份一起送到高三八班，这样，范辛海和贺劲，两位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就都能交上作业了。
两个学渣能碰上这么好的女友，整个高三八班都羡慕他俩。
……
小秋秋送完作业，从楼上下来，兜里揣了两颗棒棒糖。
剥掉包装，荔枝味叼在自己嘴里，另一个柠檬味，小秋秋放在闵先宁桌上。
“吃吧，咱俩的报酬。”
闵先宁哭笑不得，她知道，棒棒糖肯定是范辛海给的。
贺劲那种渣滓，每天只会说，为什么作业错那么多，巴拉巴拉，哪有一点感恩之情。
闵先宁把糖果放进了笔袋里。
正好上课铃打响。
第一节是语文课，老付踩点到，例行师生问候，他摆摆手，叫大家坐下。
“这不，就要年底过节了嘛，今年学校的文艺汇演，每个班除了要出一个大合唱的节目，还要出人，攒一个年级节目。”
“咱们高二准备出一个傣族的孔雀舞，一会课间操的时候，舞蹈老师下去选人，女生们好好表现啊！”
男生女生哄笑一团。
还有男生起哄说：“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
“你去爬山啊，爬山你就有机会了！”
“哈哈哈哈！”
这是最近最火的梗，连老付也跟着憋不住乐，同时，他还忍不住骂。
“邹忌讽齐王纳谏，打开书，不会翻译的，送你们去跳孔雀舞！”
————
连老付都知道，让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主动穿上鸟毛衣服，上台表演，有多难。
所以挑孔雀舞的演员，只能依靠强制分派。
课间操上，闵先宁已经竭尽全力，把广播体操做成女鬼诈尸了。
可就是这样，这个小可怜还是被选中了。
和舞蹈老师一起来挑人的闵笑琳，第一眼就把闵先宁给锁定了。
“闵先宁同学皮肤白，穿上咱们的衣服，灯光一打，肯定特别好看。”
舞蹈老师有点为难，不过想着反正还要多选两个替补，她也就听了闵笑琳的建议。
谁让闵笑琳是领舞呢。
孔雀之王，有权力挑选自己的跟班。
……
还没下操，闵先宁就跟着舞蹈队去了音乐教室登记。
高二年级一共选了18个人，这18个人要竞争16个上场名额，练得最差的两个个注定不能登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里的唯一法则就是强者生存。
闵先宁没什么名利心，觉得这没什么。
可回到教室，把情况跟小秋秋一说。
小秋秋相当气愤：“闵笑琳什么意思啊？！啊！非得叫你去，是不是诚心叫你去当陪练的？！”
“……”
“这又马上期末了，她自己想出风头，不专心复习，干脆也拉你下水，大家都没时间复习才好，这样你考砸了，就又能给她当陪衬！”
“秋秋，她复不复习，都能考得比我好——”
一根手指，猛戳在闵先宁脑门上：“你怎么净长别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啊！”
……
音乐教室，中场休息。
喜欢灭自己威风的闵先宁，参加第一次排练的时候，再次如愿。
舞蹈老师走过来，有点咬牙切齿：“闵先宁同学，你的动作，怎么就那么僵硬啊！”
“你自己看看，十几个同学里，就属你的腰弯得最高，那是孔雀吗，分明就是鸵鸟！”
十几只妙龄孔雀里，蹦出一只鸵鸟，自带喜剧特效。
怎么不可笑？
周围骄傲的“孔雀们”，都在笑。
同时还不忘优雅地扭头望向闵先宁。
闵先宁低着头，一截纤细的长颈，露在练功服外面，纤纤弱弱，像在反省，好不可怜。
舞蹈老师犹豫了一下，又跟剩下的女生们说：“每一次训练，你们十八个人，必须全部到场，不要想着我跳得差一点，直接刷掉，就不用练了，这是不可能的！”
说完，她看了一眼闵先宁，然后直接走到下一个人身边指导动作。
……
训练终于结束。
女生们结伴去更衣室，把紧身练功服换了下来，然后陆续背着书包离开。
教室里，灯光熄灭大半。
闵先宁落在最后面。
被骂得灰头土脸的她，靠在角落里小憩。
许是光线不佳，闵笑琳并没有发现房间里还有别人，直接打电话，扬声就叫了一句：“康晨哥哥。”

第41章 这人精分吧
康晨哥哥？！
这个名字，闵先宁是有印象的——昨晚闵辉存可是夸了人家一晚上呢。
只是这个康晨是怎么和闵笑琳联系上的，她有点想不透。
……
闵先宁是等闵笑琳走后，才从音乐教室离开的。
晚上七点。
校园里，只有高三年级还在上自习，静悄悄中透着嗡嗡嗡的诵读声。就像暗渡陈仓的兵马，急行中压抑着喧腾，隐隐动摇着整栋楼。
音乐教室在东侧顶楼，穿过楼道下楼的时候，正好路过高三八班的门口。
闵先宁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乌压压的人头，都在埋头复习，只有最后一排的两个椅子，是空的。
空的。
贺劲不在。
闵先宁也不吃惊，心里有别的事，没多想，脚步也没停留，准备继续往楼下迈步。
只是才下了一级，一抬头发现，贺劲和范辛海迎面走上来。
在校园里，这种迎面撞上的情况，其实相当普遍。
贺劲和闵先宁还没打招呼，范辛海先给自己加戏了。
“哎呦喂，嫂子放学不走，是来查岗吗？”
闵先宁看贺劲：“只是碰巧路过你们班，真不是查岗。我有事，才没放学。”
她说的是百分百实话，可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贺劲：“什么事？”
闵先宁卡顿。
说自己练孔雀舞吗？
她都预感自己最后上不了场，所以，要宣扬自己参加了排练吗？
不要！
好好一只孔雀被群嘲像鸵鸟，已经很糗了，闵先宁不想丢人。
可她不想提，刚刚的糗事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吗？
刚刚在十几人面前，她还没觉得怎么样，此刻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委屈翻涌。
她看贺劲，冲口而出：“关你什么事！”
然后，侧身急匆匆走掉。
范辛海诧异：“怎么突然生气了？”
好脾气的闵先宁，无缘无故怎么还生气了？！
“她竟然会生气！？”
人生难得一见，范辛海还有点回不过神来，站在原地。
可贺劲，俊面冷如水，已经提步走进了教室。
————
闵先宁回到家，全家人已经吃过晚饭。
偌大的一个大理石长桌上，就坐着她一个人，空荡寂寞。
佣人把加热好的菜，端上来。
除了四个菜外，竟然还有一道牛肉羹！
今天是烧脑外加榨干体力的一天，她早就饿坏了。
闵先宁先舀了一勺肉羹，还问阿姨：“今天这么多菜啊。”
“本来二小姐说晚点回来，可最后又打电话，说在外面吃了……”
哦，原来是借了闵笑琳的光。
难怪菜色这么好。
不过这一点都不影响闵先宁的食欲。
她用米饭配烧茄子，狼吞虎咽吃了好几大口，才解了饥火。
修长的筷子尖，刚去碰下一道板栗蹄髈时，她脑袋里一个念头闪过——
闵笑琳不会在和康晨约会吧。
————
洗过了澡，闵先宁把毛巾披在肩膀，任由湿漉漉的长发，滴水打湿肩膀。
她席地而坐。
这差不多是闵先宁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不用在人前带着面具，不用扮弱小，不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她只有一个人呆在这间小阁楼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是真的无忧无虑。
因为，七岁以前，妈妈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这个家，她才是老大。
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捉迷藏的时候，闵先宁就爱往这躲，哪怕佣人告诉她，妈妈肺不好，不能去灰大的地方，可她还是会躲在满是灰尘的阁楼，等妈妈来找。
“妈妈……”她头枕在胳膊上：“现在，我就住在这里，可你却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一行湿润，打湿手肘，本以为接下来悲伤横流。
突然手机叮咚一声。
是贺劲发的信息。
仿佛怕被人看见一样，闵先宁胡乱摸了摸眼睛，点开手机。
【睡了吗？】
才八点多而已。
哪个高中生会这么早睡？
难道都跟他大少爷一样，有人代写作业？！
闵先宁简直被气笑，回复：【干嘛？】
【还在生气？】
闵先宁原本已经忘了，被一提醒，才想起自己下午是迁怒，有点不好意思。
【没生气，真的。】
信息发出。
半天不见对方动静，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一直在点点点。
……
闵先宁把手机平放在床头，抱臂看着，同时还觉得有点好笑。
那位大少爷，发现信息从来都是言简意赅，今天，似乎有很多话啊。
又过了几分钟，提示消失，紧跟着一声叮咚。
消息直接映入眼帘，对应贺劲发来的内容，闵先宁还真是没有想到。
【今天下午，我就是和范辛海去吃了晚饭，旷自习不算旷课吧？】
闵先宁才看完这条信息，还没来得及回复，马上，贺劲又发信息过来，紧跟上一条。
【闵先宁，你别给脸不要！】
两条信息相差不过一分钟，态度堪称180度大转变。
闵先宁噗哧笑出声——
“这人精分了吧！”
她笑够了，才编辑回复。
【我没生气，你已经表现的很好了，旷自习不算旷课，我没生气。】
反反复复的说自己没生气。
闵先宁自问她已经解释的够清楚了，可贺劲的电话还是直接打了过来。
她接起来，还是那句：“我没生气，真的。”
“你哭过了？”
低沉的嗓音，透过电波，似叶随风动，沙沙声响，往人心里钻。
贺劲一句话，叫闵先宁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可能是湿发把人怄的，也可能是她刚刚真的伤心过，那一点点鼻音，一点点泄露出的悲伤，贺劲远隔半个城市，竟然都能捕捉到。
这人敏锐的像豹子，闵先宁知道她否认不了。
不如应下。
“是，今天是发生了点不太开心的事……不过，不是因为你旷课……”
“那为什么哭？”
闵先宁自嘲一笑，连她自己都觉得幼稚：“我想妈妈了，行不行。”
电话里一阵沉默。
沉默如窗外的黑暗，裹着无边无际的未知，叫两人都猜不到对方。
可能是沉默的时间太久，闵先宁恍惚，以为贺劲可能已经挂了，突然，那头再开口。
深沉中似乎带着叹息，声音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
“闵先宁，你有我。”

第42章 太晚了，不如玩成语接龙
第二天一早，坐在教室里，闵先宁奋笔疾书。
小秋秋诧异坐在旁边看，笑呵呵地拿脚踢踢闵先宁的椅子。
“我说，乖乖女闵先宁，你也有不写作业，抄我的一天！？”
成就感爆棚！
好友此刻有多得意，闵先宁不抬头，也能猜得到。
不过，眼看要打上课铃了，她哪还顾得上聊天，埋头就是一个写。
小秋秋凑上来：“我看你眼下乌青的，你昨晚干什么了？”
是啊，昨晚干什么了？
不写作业，也不睡觉。
拖过一把钢尺，闵先宁画了条辅助线，转瞬又觉得哪里不对，用像皮擦掉。
越写越烦躁。
早知道，抄别人作业这么慌，她昨晚真不该和贺劲打电话打那么晚。
有点后悔。
那么没营养的电话，怎么就从八点一直打到了凌晨两点呢？
现在闵先宁想一想，根本不记得两人聊了什么。
除了那一句：闵先宁，你有我。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颗粒感，阵阵摩挲心头。
那一刻，闵先宁承认，她有点感动。
因为，妈妈过世后，贺劲是第一个借她肩膀的人。
她说：“谢谢你，贺劲。”
谢谢贺劲的在意，谢谢他愿意打电话来，解释旷课的事，更谢谢他的那句——你有我。
谢完了，她以为电话就该挂了。
哪想到，贺劲不肯。
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手机插着充电线，手机一直保持通话状态，两人各干各的事，偶尔说上两句闲话，只为了确定对方在线。
闵先宁干脆偷懒看小说，哗啦哗啦，纸张翻动。
中间她还听见噼里啪啦的水声，贺劲应该是在洗澡。
最后，一阵布料窸窸窣窣声后，贺劲终于躺进了床上。
他说：“太晚了，不如玩成语接龙。”
闵先宁满头黑线——太晚了不应该是睡觉吗？
看了一眼表，她还是起了个头——“深更半夜。”
“夜不能寐。”
“梦寐以求。”
贺劲：“为什么不是首尾相连。”
闵先宁咕哝：“我想不到‘寐’字开头的成语。”
“好吧，求之不得。”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贺劲：“为什么不是四个字？”
闵先宁声音低到不能再低。
“八个字，也可以是成语啊……”
她记不清，贺劲最后接了什么，是命中注定吗？
反正最后，她迷迷糊糊睡着了，一夜黑甜，没有悲伤，没有烦恼。
……
上课铃打响。
闵先宁最后在本子上，仓促补了几笔，终于，把作业交到了数学课代表的手里。
她长舒一口气，朝小秋秋耸耸肩，一脸苦笑。
……
又逢周三。
这一天的最后一节课，通常都是小秋秋溜出课堂，出来约会情郎的日子。
今天高三八班的男生们没有打篮球，而是跑圈。
天冷，三千米跑下来，人人头顶都飘着白气，像刚出锅的大馒头。
范辛海和贺劲一前一后，从跑道上下来，小秋秋抱着外套和水，迎上去。
“可以啊，你们俩，落他们半圈呢。”
贺劲第一个撞线，范辛海是第二个，两人成绩堪比职业选手，连老师都走过来找范辛海。
“范辛海，明天叫你家长来我办公室找我。”
“哦，好。”
范辛海喜气洋洋。
他成绩不好，体育却出众，老师想让他走体育特招生的路线，明天叫家长为的就是这事。
能上大学对范辛海这学渣来说，绝对是好事。
小秋秋也跟着高兴，两人欢欢喜喜热聊，一会说哪里大学好考，一会又说周末去哪玩。
贺劲像个旁观者，没说话，站在一旁，仰头喝了一口水。
可能之前习惯了两两一起，今天三个人，蹦出个单数。
夕阳斜下，贺劲的身影被拉得修长。
小秋秋侧头：怎么感觉大少爷有点……凄凉呢。
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先宁今天没来。”
少了个大活人，这还看不出来吗？！
贺劲有点气不顺，冷淡地看小秋秋，巨大的身高，造成视线压迫，叫小秋秋有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冲动。
“这个月底不是文艺汇演嘛，先宁被叫去彩排了。”
“在哪彩排？”
“就顶楼的音乐教室，从你们教室门口的楼梯，一路往上走，就是那里。”
……
天黑得越来越早。
也就七点不到，楼道里可见度已经不足五米。
如果声控灯不亮，还真有点校园鬼片的氛围。
女生们从音乐教室下来，结伴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拍手跺脚，生怕哪一下，灯突然灭了，从拐角窜出什么来。
嬉笑打趣的声音中，闵笑琳和她的同伴，冯爽落在后面。
她们的注意力，都在闵笑琳的手腕子上，根本没注意其他。
冯爽拉着闵笑琳的手，羡慕地猛看：“天啊，真的是卡地亚，还镶钻的，很贵吧？！”
一只黄澄澄的K金手镯，正中央点缀着一颗小钻，在昏暗的楼道里，奢华异常。
闵笑琳把手腕收了回来。
用不太在意地语调说：“他说我带着好看，就买了，我哪知道价格，带着玩吧。”
“带着玩？”冯爽撇撇嘴：“估计得几万块，放闵大小姐这也就是带着玩……我们小门小户的，人家送我，我都不敢收。”
“笑琳，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他是做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闵笑琳风轻云淡地说：“他家里是做生意的，本人嘛，还在上学，是我哥哥的朋友，来家里玩，我们就认识了。”
冯爽咂摸咂摸嘴：“你哥哥的朋友？那也是西南交大的高材生吧？”
闵笑琳点点头。
冯爽笑：“好一个人财两全的男朋友啊，哪天带出来玩，看看有没有贺劲帅啊。”
闵笑琳笑容冷了几分：“冯爽，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跟别人攀比。”
那个别人，说的自然是闵先宁。
冯爽轻蔑一笑：“比比怎么了，反正你事事都比闵先宁强，怕什么。”
“就说这几天练舞，闵先宁都笨成什么样了，害咱们一次一次重来，要不是你非要选她，老师根本不会让她进舞蹈队。”
闵笑琳：“她小时候挺喜欢跳舞的，我也是为了成全她的爱好。”
冯爽：“亏你对闵先宁那么好……不过啊，她就是跳替补的命，登不了台的！”

第43章 误入
闵笑琳和冯爽沿着楼梯，一路从五楼走到三楼，然后又继续往下走。
楼道里没人，她们的声音飘飘荡荡，像两只行走的鬼魅。
贺劲坐在教室里，不认真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一眼腕子上的运动手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起身，把书包提在肩膀上，缓步上楼。
音乐教室很好找，因为顶楼就那一间镜子大屋。
大门没关，正对楼道，隐约能看见里面亮着小灯。
贺劲走进去，虽然已经猜到闵先宁在里面，却怎么都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这样一方景象——
幽暗的灯，照在镜子里，如梦如幻。
闵先宁的身影也在镜中，剥去练功服的闵先宁，一片美背，白皙滑腻，像落日中的雪山，只染霞光，不染尘埃。
像一块圣洁处|女地。
再往下看，从肩到腰，曲线急收，山峦轮廓，曼妙尽现。
贺劲想做个君子的，扬声，提醒，一切尴尬就可以中止，但他突然喉咙干痒，需要润泽。
喉结轻轻滑动两下，再想提醒，为时已晚。
雪背上方，一对蝴蝶骨，随着动作，上下轻动，下一秒，闵先宁已经把练功服，全部褪了下来。
弹弹软软的衣袖，就挂在她腰间，闵先宁俯身在书包里翻内衣。
她虽然是背对门口，可她前面有镜子一面，照得一切清清楚楚。
雪白的一对，因为俯身的缘故，正轻轻摆动，不胜娇弱。
从饱满，到丰盈，点缀小小两颗，战战兢兢小樱桃，嫣红可爱。
她们像不知人事地少女，无辜望向门口，一起一俯，风情有多要人命，只有贺劲知道。
他向她靠近，才发现，每一步都是天人交战。
他怕被发现。又想被主人发现。
心中一字一句，念着她的名字，直到走到她身后。
真的叫出声来——
“闵先宁。”
神使鬼差的，就像受到蛊惑，贺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鬼魅的声音。
他们两人都吓了一跳。
闵先宁急速用手中衣物，遮住前襟，返身怒目而视。
贺劲就站在那，与她隔着一臂的安全距离，可空气里的每一颗尘埃都带着躁意。
叫人心跳，叫人灼烧。
“你怎么不敲门？！”
“换衣服为什么不锁门？”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说出口，连语气，都有点相似——不悦带着质问。
他都看到了，有什么资格责备她不锁门？！
这个流氓！
闵先宁被气到极致，牙缝里露出字句：“还不转过去！我要穿衣服！”
贺劲后退一大步，转过去，面朝门外。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老鼠走遍耳蜗，吵得人耳朵痒痒。
贺劲失笑，对着微凉空气说。
“下次，把门关好，不然真的遇见什么人，就不会像我一样好心，还提醒你——”
“你还好心？！要提醒，站门口时就该提醒了，走那么近，不就是想看得更清楚吗！”
闵先宁已经换回校服，同时用长款羽绒服，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她背着书包，双手不自觉抱胸，气鼓鼓往外走。
贺劲跟着：“我不需要走近，已经看得很清楚。”
脸皮赛城墙。
闵先宁不回头，也不理他，匆匆下楼。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校门口，往右是大门，往左是停车场。
闵先宁一向搭公交车上下学，而且贺劲开车，下一秒他们本该分道扬镳的。
贺劲却多跨了两步，把准备逃跑的小兔子，给截了下来。
“那天不高兴，是因为在舞蹈队受了气。”
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刚刚听见了闵笑琳和冯爽的对话，贺劲一下就把所有串了起来。
他看得出来，平时不言不语的这个丫头，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
被人群嘲，表面上能忍，背着人不知道要哭多少回。
闵先宁别扭着不说话，但也无法否认。
贺劲望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孩子，既温柔，又不怎么把她的烦恼当回事。
“就这？至于哭着找妈妈？”
“也不怕惊动了你母亲的在天之灵。”
……
贺劲强制把闵先宁塞进车里，开车带着她满城晃悠，就为了选个吃饭的餐厅。
“跳舞本来就费体力，你还要被同学嘲笑，吃饭吧，吃完心情好一点。”
闵先宁声音小小的：“我今天跳得挺好的，没被人嘲笑。”
“吃什么，中餐西餐日料，我请你。”
“麦当劳。”
是谁死活不承认心情不好？！
一个麻辣鸡腿汉堡，一份大薯条，四块炸鸡，两个冰激凌，全部被闵先宁给消灭干净。
贺劲也不过才吃了一个普通套餐而已。
他勾着唇角，看着闵先宁全程苦吃，能做的，就只是在一旁递递纸巾和饮料什么的。
从餐厅出来，贺劲开车载着闵先宁，继续漫无目的地兜圈子。
车窗开了一道缝，闵先宁趴在窗边，望着满街霓虹，任由冷风迷眼。
“我本来不想参加舞蹈队，可既然被选中了，我觉得，还是应该努力做好，不然，浪费那么多时间排练，最后却上不了场，那我得多糟糕啊。”
“你说是不是。”
贺劲没说话，只是把暖气又开大了点。
“小时候，我还挺喜欢跳舞的，不过后来有一回，我妈看见我跳，发了好一顿脾气，舞蹈课就被停了……”
“妈妈不漂亮，她最不喜欢以色事人那套。”
贺劲：“你妈妈……在你多大去世的？”
闵先宁歪头想了一下：“7岁。”
“肺癌？”
“嗯。”
两家知根知底，像父母生死，这种大事，贺劲早就从老爷子那里听说了，可同样的话，再从闵先宁嘴里说出来，他总觉得不一样，有点……悲凉。
“我妈临死的时候，挺痛苦的，一下一下喘息着，像是溺水的人，活活被憋死。”
“那个时候，你害怕吗？”他问。
闵先宁眉心慢慢舒展，连同浅浅的情绪，弥散在眼角眉梢。
“其实我也记不清了，就是最后，她叫所有人都出去，病床前，就留下我一个，她说了一些话。”
闵先宁停顿，终于转头看向贺劲。

第44章 辣肺
贺劲向右打方向盘，把车子停在一个健身公园的门口。
他摇下车窗，把自己的大衣，披在闵先宁身上。
闵先宁拥着带体温的衣服，回忆十年前，那个下午。
病房里，到处都是冷冰冰的，连盛夏的阳光都褪了温度。
蒋妍枯槁的手，被幼小的闵先宁，死死抓在手里。
“妈妈……”
“宁宁，妈妈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未来的路你要自己走……勇敢走下去……”
“你想自由……就走你自己的路。”
“如果想活得轻松一点……就走妈妈为你铺好的路。”
闵先宁枕在臂弯，回头看贺劲。
“你，就是妈妈给我铺的路，对吗？”
闵先宁是一只聪明的狐狸，稍有蛛丝马迹就找出破绽。
而且，他们露给她的破绽，已经太多了。
贺老爷子说：这段姻缘，主动权在你。
贺劲说：你没有妈妈，还有我。
当年她小，不理解后路铺在哪里。
现在，如果还看不明白，她也配做神算子蒋妍的女儿？
闵先宁已经猜到了。
贺劲也不隐瞒，他轻轻地点头。
“贺家欠你妈妈一个人情，所以我就被长辈拿来抵债了。”
再正经的话，被贺劲这么一说，就有点不正经味道。
闵先宁笑，故作了然：“哦……一边说不喜欢我，一边对我好，我说怎么那么奇怪，原来，是贺少爷在还债啊。”
贺劲眉眼轻弯。
刚刚沉重的气氛，悄悄散去。
闵先宁想下车走走，大衣递过去还他。
贺劲接过外套，下车陪着。
夜寒，人少，健身公园里，只有路灯稀稀拉拉的亮着，沿着河边栏杆，一路蜿蜒。
闵先宁双手插兜走在前，贺劲跟在后，真的像个尽职的保镖。
走了一会，闵先宁站定，回身：“贺劲，我觉得，除去指腹为婚，这件事有点扯之外，你真的是个不错的朋友。”
“如果你少耍两回流氓，就更好了。”
她明眸里藏着小星星，和天空有一拼。
贺劲：“朋友？”
“是啊，朋友。”
贺劲没说话，点了跟烟，抽两口，烟气拢住一张俊脸。
朔风一吹，他身上的烟味，夹杂着空气里的草木香，把闵先宁包围在其中。
她雪白的小脸，歪头笑着：“好香，抽烟什么味？”
贺劲挑眉：“你想尝尝？”
闵先宁点点头，看着他，站直身体。
猩红闪在指尖。
贺劲看了一眼手中的眼，又抽了一口，闵先宁以为他要把剩下的半截给自己，伸出手准备去接。
不想——
贺劲却捏住她的下巴，俯首亲了下来。
狡猾的舌头，把一口烟渡进来，闵先宁被喂了个冷不防。
烟比想象中呛，也比想象中苦，她想咳嗽，伸手推贺劲，他却不依，夹着烟的手，在闵先宁背后一搂，将人结结实实搂进怀里。
……
寒风有点刺骨，黑夜里，天地褪去颜色。
闵先宁只能感受得到她口中唯一的温暖。
那是贺劲温热的唇|舌，远交近攻，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凶猛深吻让人呼吸|急|促起来。
贺劲的气息，连带着他的人，太强悍，横在腰后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禁锢着她，容不得她半点退缩。
闵先宁从最初片刻的怔愣过后，终于被贺劲带着，神思混乱，开启了这一轮交锋。
唇与齿，一对至刚至柔的好伙伴。
你吮，我咬，你吸，我啃。
月色汹涌，情愫迷茫。
……
深长热烈的拥吻结束时，空气的温度重新回归。
闵先宁唇瓣微张，喘息着，推开他的胸膛，大退一步，她不可思议地望着贺劲。
他的眸色和夜一样深沉。
闵先宁平复气息，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舔唇，又怕回忆起残存的触感。
只有怒目而视。
可那双唇，自己暴露，嫣红丰润，带着润泽。
都是他干的好事。
贺劲忽地一笑，拇指抚过自己嘴角：“下次想抽烟，还可以找我。尼古丁有多爽，我赠你一百倍，包教包会。”
大掌扣腕，嘴把嘴的教，认真负责好老师呢。
……
贺劲送闵先宁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
送到家门口，闵先宁扭身去解安全带。
大手一按，他阻断闵先宁的动作。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亲，一回生二回熟，多亲一亲，习惯就好了。”
这才是越说越气。
闵先宁：“第一次是因为你被人追杀，亲就亲了，我不跟你计较，今晚呢？！”
“你别忘了，你是我妈妈给我安排的男宠！”
“你欠我的，就得听我的，不许再胡来！”
贺劲勾着桃花眼，眸光流转，还真要把男宠角色演到底了。
“那以后……我控制不住想亲你，怎么办？”
“那也不许含着烟亲！我现在肺都是辣的！”
————
可惜跑车的车门是向上掀，来不了摔门而去的动作。
所以，说完骚话的闵先宁，下车时，略慌，掂着脚，全身借力关好车门，转身就往家里走。
她努力挺直肩背，克制回头向后看的冲动，就为了保持优雅从容的姿态。
可一走出某人视线范围，她闷头就往楼上冲。
放学时，她跟家人打过招呼，说去贺家吃饭，这会在走廊里遇上闵笑琳，她也没有太多心虚。
颔首而过，闵先宁准备继续上她的阁楼。
闵笑琳：“等等。”
闵先宁站住，叹口气，转身：“有事？”
“别以为你得到贺家庇护，就了不起。”
“哦。”
闵先宁装傻。
这叫闵笑琳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因为过于用力反而像个傻子。
她有点恼火，不过目光扫过自己手上一抹金属光泽，脸上立马绽开笑容。
“闵先宁，你上次不是说叫我找个好男孩喜欢吗？”
“今天，我就是告诉你，我找到了。”
闵先宁静静地看着闵笑琳，认真听她说完：“那恭喜你，笑琳姐。”
她是发自真心。
目光清澈，坦荡，不搀一丝杂质。
但，那却不是闵笑琳想要的，她想要再闵先宁脸上看见失望，看见羡慕，甚至哪怕能看见一丝好奇呢。
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看着闵先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闵笑琳紧攥拳头，手腕上还挂着名贵手环，光泽闪耀。

第45章 只亲你一个
闵笑琳宣布脱单，对闵先宁而言，真没什么可多想的。
这事就像蜻蜓点水，一瞬就归于平静。
因为她还想着另一件事。
闵先宁走进卧室，抚着胸口，放平喘息。
接下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灯，而是跑到窗边。
去看——
路灯下，冬夜里，地面结着霜晶，泛着亮闪闪的光，与天空银河辉映。
一条马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一辆黑色光洁的跑车。
贺劲还没走。
车就停在那。
闵先宁身处黑暗，倚在窗口前，向外张望，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
还是那种，有胆说，没胆承受后果，只敢躲起来，偷偷观察的胆小鬼。
——不许含着烟亲。
这句话没语病。
扩展解读之后，意思是这样的：不是不让亲，亲可以，不许喂她烟。
他听懂了吗？
闵先宁小心纠结、焦虑、患得患失。
这时，跑车门向上掀开，车里的人，长腿一迈，竟然走了下来。
修长笔挺的贺劲，没穿外套，好像也不怕冷，连校服前襟都敞着，只看见黑色高领毛衣细致包裹他的喉颈，衬得脸雪白。
一低头，打火机的火光，照亮坚毅侧脸。
转瞬即灭。
然后，就见指尖青烟燃动，贺劲低头抽了一口，抬头，目光精准看向闵先宁的窗口。
方向找的准，目光也犀利。
一下就把偷窥的闵先宁，给捉了个正着。
她抿唇，堪堪抵抗那目光。
贺劲略带挑衅地笑笑，烟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执烟的手举过肩膀。
示意。
细细小小的一截白色烟卷，在这个夜晚，出场太多，闵先宁吃不准剧情。
她站在那，眼看着贺劲接下来，一口一口把烟抽完，碾在脚下，回到车子里。
她以为贺劲这回总要离开了吧。
手机一响，他还有话要说。
闵先宁似有预感，心如擂鼓一样，点开信息。
只有五个字。
【下次不会了】
————
是不是有些事发生了，有些关系就变味儿了呢？
“朋友”是一条线，那一晚，她刚划好，贺劲就踩过界。
这里面，有多少故意？
这里面，又有多少认真？
闵先宁也说不清楚。
反正，随后的那些练舞的日子，闵先宁习惯最后一个走，也习惯了贺劲陪伴。
教室里三面大镜子，灯开一半，就足够明亮。
贺劲席地而坐，靠在墙上，手搭在半屈的膝盖上，就像个昏君，懒懒散散，审视闵先宁这只笨鸟。
不对，是只笨孔雀。
他圈养的笨孔雀。
只是，从贺少爷脸上的表情来看，他对这只不怎么满意。
“错了……上次，手还是从后面过来的，这次怎么又伸前面来了。”
他冷冷出声。
看了不下上百遍，贺劲相信，只要他能舍得下脸，亲自上，还轮得到闵笑琳领舞？！
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的小媳妇竟然还跟个石头一样不开窍。
今晚已经错了五六遍了。
闵先宁垂下肩膀，扁嘴站在那，没吃饭，先吃一肚子委屈，当然可可怜怜招人疼。
她把少女的无辜演得入木三分。
贺劲叹气，起身，口气和软不少。
“今天不早了，先换衣服回去吧。”
哭脸立马变笑脸。
闵先宁伸出小舌头，舔舔上唇：“那晚上吃什么？”
贺劲弯唇，有点拿这丫头无可奈何的宠溺。
“今晚不能陪你吃了，我有点事，叫老黄送你回家，祥嫂做了你喜欢的菜，放在保温盒里，你路上自己吃。”
交待得事无巨细，可见贺家上下有多用心。
闵先宁乖巧地点点头。
……
贺劲和闵先宁从音乐教室出来，他送闵先宁到路边。
老黄的保姆车已经停在那了。
电动车门，自动拉开。
闵先宁弯身刚要往里爬，动作到半截，她又退出来。
闵先宁问：“你今晚是应酬吗？”
“算是吧。”
“要喝酒吗？”
“嗯。”
“那抽烟吗？”
“嗯？”
贺劲挑眉。
看着闵先宁白皙丰润的小脸，两瓣樱唇点缀，红艳生香。
他想起尼古丁的苦涩里，那独一无二的柔滑触感，心头发紧。
贺劲有点明白。
这个小狐狸应该是怕他应酬乱搞，所以才故意兜这个圈子。
他弯身在她耳边，笑：“抽烟归抽烟，可我抽完只亲你一个，别的女人，不看也不理，总可以了吧。”
“我可没有干涉你的意思。”
明明是开心的表情，可闵先宁非要把嘴角往下压。
贺劲揉揉她头顶，捏她一对唇瓣：“嘴硬。”
……
司机老黄一年四季，基本都穿衬衣，穿着空调开车嘛，对温度感受不大。
但今晚……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衣，就感觉身后钻风，冷风像冰刃锋利，往他背上砍，生疼生疼的。
而害他挨冻的，正是他家的少爷和少奶奶，
车子后门大开着，两人就跟兑了蜜一样，丝丝缠缠，说再见竟然都说了十来分钟。
等到终于结束，闵先宁上车坐好。
贺劲还在说：“到家给我发短信。”
“嗯。”
老黄手一哆嗦，关门按钮接连按了三下，终于大门合拢。
————
酒吧一条街。
“燃”，上次差点发生踩踏事故，关门整顿了几个月，最近又重新开张了。
临近过节，生意比从前更好。
像今晚，整个三楼都被包场，而包场的金主爸爸不是别人，正是孟听涛。
他刚刚当选学生会主席，在西南交大，一时风头无两，今天举办庆功会，叫了不少人玩。
最早来的一大波人，都是高校黑色势力那帮人，他们是真心佩服孟听涛。
连碰三杯过后，大家围着孟听涛，一直在道贺。
“这黑|白|通|吃，就你孟老大能做得到！”
“就是啊！那西南交大，可是临南最好的大学，里面的人，眼睛恨不得长天上去，傲得不行，现在让涛哥给他们当一回老大，以后看他们还怎么狂！”
“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
满面红光的孟听涛，正被马屁拍得爽。
站在外围的方硕，长手一伸，猛拍孟听涛肩膀。
孟听涛扭头，浓眉一挑。
“干嘛？！”
方硕道：“这不是又来客人了嘛。”

第46章 不是一路人
司机老黄一年四季，基本都穿衬衣，穿着空调开车嘛，对温度感受不大。
但今晚……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衣，就感觉身后钻风，冷风像冰刃锋利，往他背上砍，生疼生疼的。
而害他挨冻的，正是他家的少爷和少奶奶，
车子后门大开着，两人就跟兑了蜜一样，丝丝缠缠，说再见竟然都说了十来分钟。
等到终于结束，闵先宁上车坐好。
贺劲还在说：“到家给我发短信。”
“嗯。”
老黄手一哆嗦，关门按钮接连按了三下，终于大门合拢。
————
酒吧一条街。
“燃”，上次差点发生踩踏事故，关门整顿了几个月，最近又重新开张了。
临近过节，生意比从前更好。
像今晚，整个三楼都被包场，而包场的金主爸爸不是别人，正是孟听涛。
他刚刚当选学生会主席，在西南交大，一时风头无两，今天举办庆功会，叫了不少人玩。
最早来的一大波人，都是高校黑色势力那帮人，他们是真心佩服孟听涛。
连碰三杯过后，大家围着孟听涛，一直在道贺。
“这黑|白|通|吃，就你孟老大能做得到！”
“就是啊！那西南交大，可是临南最好的大学，多傲的一群人，愣让孟老大当上了学生会主席，哈哈，以后看他们还怎么狂！”
“哈哈哈——”
孟听涛被拍得马屁正爽。
站在外围的方硕，长手一伸，猛拍孟听涛肩膀。
孟听涛扭头，浓眉一挑。
“干嘛？！”
方硕道：“这不是又来客人了嘛。”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过去，看向方硕的身后。
旋即，大家又露出古怪而嘲讽的笑容。
康晨和闵辉存，站在那多少有点尴尬。
尤其是闵辉存，他当选了学生会副主|席，孟听涛和他，一正一副，输赢这么明显。
他哪能甘心被自己看不起的人压一头。
可碍着面子，闵辉存不得不拿出胸襟，接受孟听涛的邀请。
见到败将来降，孟听涛笑得最开怀。
“来了啊！快快，给贵客端两杯酒，咱们必须碰一杯啊！以后一起在学生会共事，要，要，要——”
方硕：“精诚合作。”这个文盲！
“对！精诚合作！哈哈哈哈！”
酒杯往闵辉存和康晨手里一塞。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孟听涛的酒杯，就猛地撞过来，叮当脆响，一杯酒撒半杯，弄得手湿的闵辉存，直接皱了眉。
康晨用手肘戳了戳闵辉存：算啦，既然来道贺，忍一忍。
闵辉存冷淡地点了下头，举杯，一杯酒喝干净。
孟听涛高兴，面带红光：“哥们儿酒量不错！来来，坐下唱歌，今晚……”
康晨笑着应了一声。
他有心给孟听涛一个面子，来缓和一下僵持的关系。
可闵辉存太要强。
输，可以。
舍脸赔笑？还不如叫他去死。
拿出士可杀不可辱的劲头，闵辉存梗着脑袋说：“既然酒已经喝过了，大家不是一路人，也没必要非往一块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大家都被这么耿直的人给震惊了——两位老大的面子都敢驳，活久见啊！
所有人都看两位老大。
孟听涛和方硕对视一眼，冷冷一笑。
站在房间中央的康晨，反而是全场最尴尬的人，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苦笑站那，干巴巴地任由人审视。
孟听涛脾气也臭，心里冒火，嘴上自然没好听的话。
“你跟我们也不是一路人，赶紧滚吧。”
……
康晨就这么主人给轰出来的，简直灰头土脸。
他在楼道拐角追上闵辉存，忿恨的说：“这帮人最好别落我手里，不然有他们好果子吃！”
闵辉存这回反而平静很多：“康晨，咱们和那帮混子可不一样。”
“家里有企业，有头有脸，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
康晨点头：“那倒是，一群混子，跟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
两人结伴下楼，正说着话，往门口走，正好遇上贺劲，他停好车，刚从外面进来。
一看就是这人，就是生在富贵窝的人，穿着校服都掩不住矜贵气质，再上个头实在是高，走在人潮中间，格外扎眼。
贺劲走进室内，一双狭长桃花眼，扫过室内环境，看到楼梯位置，又缓步往他们这边来。
错肩而过，他身上带着寒风凛冽，气势逼人。
这男人实在出色。
不少男男女女都不由得多看两眼。
连康晨忍不住问闵辉存：“这人眼熟，好像是你家领养的那个妹妹的男朋友？”
闵辉存惊讶。
他刚才和贺劲，只是简单对视，彼此都没打招呼，康晨发现了么？
“你怎么知道？”
康晨：“我看见的，就在你家烧烤，我们出来坐公交，看见这男孩送你妹妹回家，两人还挺亲密。”
看来康晨还不知道自家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况。
闵辉存悄悄松了一口气。
————
贺劲晚上没吃饭，所以也不想喝酒。
他来了，直接就进了一个没人的小包间，大衣一扔，坐下来，随便点了两个菜。
等菜上齐了，孟听涛和方硕，刚好从别的包厢里脱身过来。
“劲哥。”
“劲哥。”
两人进来，面带喜色。
关上门，左膀右臂坐下来，三个人先碰了一杯。
贺劲：“既然选上了，就好好干。”
孟听涛嘿嘿一笑：“要不是劲哥你支持，我哪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叫大半个西南交大都投我一票。”
“你知道就好。这次能当选，还不是靠劲哥的钱。”方硕其实不太赞成孟听涛这么高调去参选。
“咱们从京城到临南来，为的是把贺家落在人家手里的把柄，给找出来，你可倒好，正事没办妥，搞这些有的没的。”
孟听涛小声：“那帮人有点学历，就看不起人，我这不是想争口气嘛！”
方硕：“咱们跟那帮人，走的就不是一条路，用得着争吗，再说了，咱们一年后就回京城了，临南跟咱们还有什么关系——”
“行了。”
贺劲声音低沉，被方硕的话，弄得莫名烦躁。
“选都选上了，还说那么多干什么，花一点钱，买个学生官，就当玩了，总比吃喝嫖赌强。”
“何况，贺家的把柄，叫人家握了二十几年，也不是说销毁，立刻就能办的。”
“不急。”

第47章 嫂子过份了啊
贺劲一番话，成功叫方硕闭嘴。
而孟听涛却乐了，膀大腰圆的一个大男老爷们，就差抱着贺劲胳膊么么哒了。
“劲哥说得太对了！事情得一件一件办。”
“再说，我当了学生会主席，也好给咱们另一层身份当掩护，对不对嘛。”
那一声“嘛”，直接激方硕一身鸡皮疙瘩。
看虎背熊腰的孟听涛撒娇，实在辣眼睛。
方硕不理他，问贺劲：“这么晚还没吃饭？”
贺劲：“嗯。”
孟听涛对方硕眨眨眼：“这么晚才来，就知道啦……劲哥有事要忙……”
“要陪嫂子嘛……”
“嘿嘿，不过嫂子有点过分啊，都几点了，还不叫劲哥吃饭……”
酒精上头的人，嘴上没把门的。
孟听涛越说越嗨。
“嫂子叫劲哥饿肚子就算了，要是连小劲哥……也不给喂饱，就太没人性——”
一记凌厉眼锋扫过去，锋利得能把人生生戳个窟窿。
孟听涛紧急刹车，嘿嘿嘿地挠头傻笑。
方硕抿嘴，也跟着偷笑。
他偷偷去看贺劲，被大尺度调侃，好像也并没有真的激怒这位爷。
贺劲右手执筷，左手托着只白瓷碗，慢条斯理开始吃晚饭。
方硕：“劲哥，嫂子都定下来了，什么时候叫兄弟们见见？”
孟听涛爱凑热闹，一听这个提议，眼睛都亮了，猛附和：“就是就是！”
“临南就这么大，走在路上遇见了，我们也能上去打个招呼，是不是。”
“这是大嫂，江湖规矩，不能不认。”
贺劲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你们奉茶那一天，等着。”
————
文艺汇演的所有节目，已经敲定。
因为，汇演主要还是以班级合唱为主，全民参与，所以一下课，就能听见每个班都在最后排练。
唱青春、唱时代、唱祖国，校园里满满都是正能量。
闵先宁也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加油！一会舞蹈队选拔，你一定行。
不过，闵先宁心里也清楚，不行，就只能坐冷板凳，看别人登场。
最坏的情况，不过如此。
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吗？
想到这，她心里逐渐沉静下来。
……
“好了，最后一组上场。”
舞蹈老师坐长桌中央，旁边还有音乐老师和一个校领导，三人组成的评审席，决定了18个女孩子中，哪两个最后不能上场。
每三人一组，闵先宁站在右边位置，收腰举臂，做预备姿态。
闵笑琳和冯爽已经跳完，她们站围观人群中，相视一笑。
“滴”——
音乐带《彩云之南》开始播放。
……
大教室里，18个女孩子整齐站在那里，她们已经全部表演完毕了，正等着听成绩。
三个老师站在走廊里，讨论着落选名单。
18选16，按说不是什么激烈角逐，可真到了最后公布的这一刻，大家还是多少有点紧张。
毕竟努力了一个月的时间，谁也不喜欢竹篮打水的结果。
甚至，连领舞身份已经确定的闵笑琳，此刻也有种隐约的不安。
闵笑琳站在最前面，看了一眼同样焦急的冯爽，又忍不住回头去看闵先宁。
她眼眉平淡。
和平常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闵先宁身上都有种置身事外的淡定。
闵笑琳最讨厌这样闵先宁。
她能学会网上最流行的妆容，能学会书本上深奥的知识，可就是怎么都学不来，闵先宁身上辐射出的震慑力。
冷静、果断、不容侵犯。
这种学不来，抢不到感觉，让闵笑琳觉得无力又愤怒。
……
“各位同学！”
三位老师走进来，舞蹈老师扬声，成功吸引注意力。
有些场面话要说在前头。
“这一次，有两名待定同学……虽然是待定，但也不要气馁，演出当天，有任何意外，都需要你们来救场，你们是一场演出能否顺利进行的保证。”
“这一个月不是白练的，无论任何时候，你们都是咱们队伍的一员，获得荣耀也有你们的一份……”
“好，接下来，宣布待定名单。”
所有人睁大眼睛，摒住呼吸。
“待定的两位同学，分别是……”
“李梦如，和冯爽。”
大石头落地，连李梦如也觉得自己会待定。
只有冯爽，惊叫着问：“为什么是我？！不应该是闵先宁吗？！之前她跳的那么烂，有目共睹！”
“为什么是我？！”
教导处的那位老师，也诧异：“你说闵先宁跳得烂？！”
“我看她刚才跳得很不错啊，当领舞都够了，怎么，她之前跳得不好吗？”
这话是问舞蹈老师。
可大惊失色的，却是领舞闵笑琳。
她站在那，有一刻觉得无比羞耻：怎么，她连领舞的身份，也会被闵先宁逼到名不正言不顺的地步呢？！
她咬着站在最前面。
舞蹈老师拍拍她的肩膀，作为安抚。
她解释：“之前闵先宁同学确实跳的不太好，今天的表现，确实也出乎我的意料。但领舞……就算了，毕竟闵笑琳同学是早就定下来的。”
“不过，冯爽同学，人都是会进步的，刚刚闵先宁跳的你也看见了……”
……
音乐教室的选拔结束时，正好过了放学时间。
18个女孩子，成群结队往外走。
什么叫几家欢喜几家愁，闵先宁今天成功晋级，心情好到爆棚，大步流星走在闵笑琳和冯爽两人前面。
她赶着去报信。
今天能跳得这么好，全托贺劲的福。
这个严格又挑剔的老师，先是自学成材，然后又对着网上视频，一招一式的给闵先宁纠正。
严师出高徒。
身高一米六五的“高”徒，满心感激，刚出了大门，却突然被定了身。
人潮流动，她想见的人，就逆光立在众人之间，正望着她。
有时，美妙就在一瞬间。
你急切想要给的，恰好也是对方想要的——贺劲也想知道选拔结果。
显然，他在意她啊！
闵先宁心头一暖。
周围一切都退为背景。
她一步一步，朝那个高大身影走过去，笑容不可抑止。
“成功！”
她比着手指，无比骄傲。
贺劲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吃大餐，庆祝一下？”
闵先宁：“我请你！”

第48章 看一次，帅一脸
音乐教室门口，闵先宁和贺劲才撒完狗粮，一群意犹未尽的女孩子们，已经炸锅——
“好帅啊……看一次，帅一脸，闵先宁什么运气啊……”
“我也想让贺劲放学来接我……”
“今晚早点睡，梦里都有！”
“去你的~~”
女孩子们笑闹着，陆续下楼。
刚刚还在安慰冯爽的闵笑琳，脸色黯淡。
冯爽还在气头上：“闵先宁昨天还跳的普普通通呢，今天突然就能取代笑琳你了，可见心机有多深。”
“我看啊，贺劲也是被白莲婊，这么拿下的。”
“还跑出来秀恩爱，真恶心！”
闵笑琳没说话，默默把羽绒服披在身上。
冯爽干脆叫嚣。
“笑琳，你应该把你的男朋友也带出来，叫同学们看看，什么是郎才女貌。”
“叫闵先宁知道知道，就她？也配领舞？！也配得上贺劲？！”
————
今晚闵先宁说请客。
贺劲也不客气，他开车载着闵先宁直奔超市，面对琳琅满目的货品，闵先宁有点傻眼。
“你不会叫我做饭给你吃吧？”
贺劲：“我帮你通关，你的感谢不应该真诚一点吗？”
亲自下厨=真诚。
闵先宁露出真诚的假笑，“好吧，我的恩人，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鱼。”
“你想吃意大利面啊。”
闵先宁越过贺劲，认真的去货架上搜索相关食材。
贺劲以为自己听错了，跟在后面重复：“我说我想吃鱼。红烧鱼。”
闵先宁神在在：“我知道，你想吃意大利面，肉酱意大利面嘛。”
贺劲：嘶——
这年头，竟然有人，敢跟他耍流氓？！
……
从精品超市出来，贺劲和闵先宁去地下车库取车。
中间，闵先宁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不回去吃晚饭。
理由依旧是贺老爷子叫她。
反正，闵家没人敢去贺家求证，这个借口，目测用个一百年都没什么问题。
挂上电话，还穿着校服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活像一对小夫妻
男的负责开路，提包、当司机。
女的啃着一根冰糖葫芦，悠哉悠哉跟在后面。
……
回到上次给贺劲缝针的小公寓，两人的角色立马换了过来。
闵先宁在厨房的料理台前忙活，贺劲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看电视，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在他看来，做意大利面，跟煮方便面差不多，都没什么技术含量。
这么简单，需要帮忙吗？
但，现实往往就这么骨干。
就是煮个面条这么简单的事，也有很多万万没想到。
贺劲出去打了个电话，再回厨房视察时，煮面的那锅，已经一塌糊涂。
西式高筒的煮锅里，满满全是粘粘糊糊的不名物体，闵先宁正在发愁。
贺劲上去一步，先把火关掉，转头看她。
“你放了多少水，多少面？！”
闵先宁：“一半一半。”
拎着只剩半包的意面，贺劲哭笑不得，“咱们两个人只煮三分之一就够，你有多饿？煮了这么多，还不把水加够。”
可不就煮成一锅糊涂粥。
熄火、倒掉、重头再煮。
贺劲卷起袖子，叫闵先宁在一边看着。
很快，切碎的西红柿，零星蒜瓣，还有一包牛肉馅，已经被明明白白，安排在了盘子中。
同时，另一头，开火架锅。
贺劲动作娴熟，先煸干牛肉馅，再加入黄油块和西红柿，再然后调小火，慢慢翻炒，加入香料。
一小会，满屋番茄肉酱飘香。
小菜更见真功夫，最后出锅前加入大量的芝士和大蒜，这个味道，已经搅得闵先宁肚子一阵咕噜。
“劲少竟然会做饭？！好厉害，又会打架，又会做饭，上得法场，下得厨房。”
“你这么棒？！你怎么这么可！？”
闵先宁的马屁拍得比打脸都响。
贺劲用调匙，先盛了一小口肉酱，凑在闵先宁嘴边，笑道：“所以，嫁给我也不亏，对不对？”
美食诱惑当前，闵先宁很没骨气地点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一勺。
贺劲满意，喂给她。
“尝尝咸淡。”
顾不上一喂一尝的暧昧，闵先宁迅速叼走食物，烫得她一边缩舌头呼气，一边把浓稠的酱料从舌尖推向喉头。
瞬间，香味炸裂！
蒜味调和了茄汁的味道，芝士超级浓郁，在嘴里还有拉丝的感觉，闵先宁这个吃货，已经控制不住。
她帮忙盛面、摆盘、洗水果。然后和贺劲一起在餐桌前会师。
两大盘劲道幼滑的面条，搭配浓郁的意面酱，红彤彤，香喷喷，两人吃了个干干净净。
事后，闵先宁一边洗碗，还在感叹。
“真想不到，你会做饭。”
贺劲抱臂倚在门边：“我很早就一个人住了，想吃什么，当然要学着自己动手。”
“我以为像你们这样的家庭，大少爷都是被锦衣玉食堆大的。”
比如闵辉存。
他会用微波炉加热食物，都是上大学之后的事。
贺劲不以为意：“贺家一路壮大，敌人很多，作为继承者，环境要求我，至少要把自己照顾好。”
最后一只碟子，整整齐齐摆进柜子里，闵先宁抽了两张纸巾，细致地擦过手和小臂。
闵先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是不是也应该学学做饭啊？”
“不用。”
他停顿一秒，“你不会的，我可以来。”
————
十二月二十四号，临南一中的文艺汇演日。
学校在人民剧院租了个场地——主演出厅，刚好够容纳一中的全体师生。
一大早，同学们就直接去剧院外，排队等候进场。
而闵先宁，缺席班里的节目，直接跟着舞蹈队，先去了后台彩排。
音乐、动作，一切照旧。
最后一遍练完，就是化妆时间。
女孩子们都喜欢这个环节。
不用老师强迫，大家嘻嘻闹闹，都在镜前，拿着眼影、唇膏相互比划。
闵先宁坐在椅子上，被老师按着，正在上夸张的眼影。
可能是眼线描得疼，她斜着目光正要躲，突然在镜中看到了一双怨毒的眼睛。
闵先宁定睛再看，冯爽已经气鼓鼓起身，穿过欢闹的人群，直接走出门。

第49章 美貌的打开方式
很快，化妆室就变成了孔雀养殖基地。
小小少女，一个个小脑袋上，长发盘在头顶，成一个团子形，再用孔雀翎穿插其中，搭配浓重眼妆，很快就有了傣家风味。
青春美丽，个个都跟换了个人一样。
连聘请来的化妆师，都惊叹：“我的天！”
“这位同学，你之前化过妆吗？”
闵先宁望着镜中陌生的脸，伸手去碰了碰。
镜中那个妖冶女子，竟然也跟她学——冷清地抬手，骄矜挑眉，一颦一笑都带着勾人的意味。
闵先宁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是第一次化浓妆，化浓妆都这样吗？”她问。
化妆师喟叹：“这得看人。我从业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的，妆后变化最大的。”
原来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在浓妆艳抹之后，突然鲜活起来。
原来的小鼻子、小嘴，不显山不露水，突然一下子精致得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双不出众的眼睛，在蓝褐色眼影衬托下，眼尾上挑与秀眉交织，写满妩媚风情。
很快周围的同学就凑了上来——
“我去，闵先宁是你吗？！”
“喂，110吗？我们这有人被掉包了！”
“哈哈哈！”
大家轰笑，连闵先宁也跟着咧嘴。
可明明是傻笑，闵先宁眉眼一动，勾魂摄魄。
古人所说，红颜祸水，估计就是这样。
大家看着闵先宁，室内一下就安静了。
这时，舞蹈老师过来点人，看见带妆的闵先宁，犹豫着上前，“闵……闵……笑琳？”
可答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师，您叫我？”
同样化好妆的闵笑琳，走过来，与闵先宁并列一站，对视中的两姐妹，都是一愣。
……
下一个节目就是孔雀舞。
16个女孩子分成两队，在舞台两侧紧张候场。
台上，灯光辉煌，三十几张面孔，洋溢着年轻的光彩。
一曲钢琴弹奏做引领，紧接着《黄河大合唱》嘹亮响起，震撼的音乐声，真的像黄河一样，滂沱而来，直往人脑袋里钻。
冯爽穿着演出服，从后台过来，许是音乐声太大，或是要的事太惊人，她手心都出汗了。
潮湿的手，抓住一个同学问：“闵先宁在哪？”
“啊？”同学用手拢了拢耳朵，又问一遍。
“哦，那不她嘛！”
曼妙身姿，精致妆容，那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冯爽走过去，靠近她说：“贺劲在外头，他说找你有急事……”
————
趁着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小秋秋以声音做掩护，终于从自己的座位，溜到了高三八班的地界。
而且，她非要坐贺劲和范辛海中间位置。
她的理由是：“一会先宁登场，我是闵先宁加油团的团长，当然要坐中间。”
闵先宁加油团——名字敢洋气点吗？
范辛海有点嫌弃：“那我们俩个是什么？”
“左右护法吗？”
小秋秋嘿嘿嘿地笑：光荣啊，能让贺劲给自己当护法。
“哎，对了，我怎么没看见贺劲上去合唱？”
贺劲懒懒往座位一靠，就是大爷本爷。
范辛海笑女友：“你脑子有毛病吧，闵先宁又不在台下坐着，咱们劲少上台唱给谁听？”
“有道理，有道理。”
小秋秋点头晃脑，笑嘻嘻看贺劲。
大爷还是没反驳，只低头玩手机。
“快快，开始了，孔雀舞，快看！”
小秋秋左右拍打扶手，范辛海立刻精神了。
贺劲抬起头。
报幕人员正好下台，灯光压暗，幕布拉开。
《彩云之南》听了第N次，不是应该耳朵起茧了吗？
少女舞姿来来回回那几个动作，不也应该产生视觉疲劳了吗？
可一开场，贺劲沉默如海，不自觉就陷入了歌舞之中。
“哎？我怎么没找到先宁啊！”小秋秋纳闷。
连范海辛也说：“是啊，不是说跳最后一排吗，我都看见冯爽了，不会闵先宁被冯爽给顶下去了吧？”
小秋秋叫嚷：“不会那么倒霉吧！啊！我的先宁，我可怜的——”
“她还没死。”
贺劲冷冷出声：“正中间那个是她。”
“啊？”
“那是闵先宁？！”
呱噪二人组，连惊讶神态都是神同步。
怎么会？！
闵先宁竟然跳领舞！
聚光灯下，黄色紧身上衣，绿色裹臀长裙，中间露一截雪白肚皮，随着轻柔的身子，轻轻摇曳。
音乐一转，两条又细又白的手臂，在空中时而化作翅膀，时而化作冠翎，飞舞、抖动。
舞姿很美，贺劲看过无数次，可这一次，却是独一无二的。
是因为带妆的缘故吗？
贺劲的视线紧紧跟随，分辨，确定是闵先宁后，心头突然掀起排山倒海的巨浪。
原来闵先宁不是相貌普通，而是美貌打开的方式不对！
……
一曲舞毕，掌声雷动。
演员们鞠躬退场。
贺劲转头看范辛海和小秋秋。
两人坐在，两眼发直，就像被摄取了魂魄，只会跟着大家机械鼓掌。
半天回过神，小秋秋已经语无伦次。
“我艹，闵先宁是重生了吗？！”
……
伴着台下热烈掌声，孔雀舞的成员们从台上走下来，一个一个脸色都不太好。
外人看不出来，她们自己知道，舞台上演的和台下练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说演砸了，也差不多。
16个姑娘，陆续回到化妆间。
窄小屋子里，哭花眼线的闵笑琳坐在一旁，披着校服，十分萎顿。
舞蹈老师，连同上次做评审的教导处主任，两人都在，表情严肃。
“演出前，是谁把闵笑琳同学，关进杂物室的？！站出来！”
教导处主任厉声质问。
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可就是没人动。
舞蹈老师失望，摇头说道：“你们虽然来自不同的班级，可毕竟在一起练舞这么久，老师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竟然搞起陷害来！为什么有胆做没胆承认——”
“是闵先宁！”冯爽突然出声。
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闵先宁。
她说：“闵笑琳不能上场，闵先宁就可以当领舞，这不是明摆着吗？获益的人只有闵先宁，一定是她做的！”

第50章 水蜜桃
今天的事情透着诡异，再加上冯爽的指控，站在角落的闵先宁，愣了一下，抬头去看老师们。
教导处主任对闵先宁很有印象：“我记得你，闵先宁，你出来一下。”
同学们自动劈出一条路，让闵先宁直达风暴中心。
“老师，不是我。”
闵先宁安静地说。
教导处的老师慈和地点点头，然后又看了看冯爽，表情突然变得嫌恶起来。
“冯爽同学，你是不是当老师们都是傻子？！后台有监控的！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把闵笑琳同学引到杂物间，然后推她进去，还锁了门。”
“你怎么有脸抵赖？！”
冯爽脑中一下就空白了。
她也没想到，谎言被戳穿得这么快！
“我！我！”
周围人小声议论——
“她竟然做这种事？！”
“她和闵笑琳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真想不到——”
“够了！”冯爽尖声一吼，随后大哭起来：“我不是故意陷害闵笑琳！我只是认错人了！我以为她是闵先宁，想把她关在杂物间，等表演完了，再把她放出来……”
众人哗然。
“我只是想上场表演而已，就为了实现这么点愿望，也没做杀人放火的事，你们干嘛像看杀人犯一样对我！”
舞蹈老师极度失望：“可你没想到认错了人，不仅没把闵先宁赶下台，还把她送到了领舞的位子上。”
偷鸡不成蚀把米，人没害成，反而还帮了讨厌的人。
冯爽的坏和傻，叫同学们十分不耻。
闵先宁却觉得这事实在是不可思议——只是跳个舞而已，至于吗？
她又没杀冯爽全家，至于被她这么算计吗？！
突然一阵疲惫袭来，演出累，勾心斗角更累，闵先宁这一刻，很想找个肩膀靠上去歇一歇。
可这事在校方这里，还不算完。
教导处主任冷笑：“冯爽，不管你没认错人，害人都是你不对，你要和闵笑琳同学道歉。”
“还有，今天要不是闵先宁同学救场，大家一个月的辛苦排练就都让你给搞砸了！”
冯爽看了闵先宁一眼，冷冷别过头去。
教导处老师宣布最重要的决定。
“冯爽，下周你不用上课了，在家反省一周，叫你家长来帮你办手续。”
————
文艺汇演的圆满落幕了。
随着学生解散，后台的事，很快就传的满校皆知。
害人的人，当然要被唾弃，但大家更在意的，是傻子自作聪明，反被天收。
高中未来一年半，冯爽将稳坐临南一中头号大傻子的宝座。
闵先宁带着残妆，裹着羽绒服，从侧门走出来。
小秋秋带着“加油团”两名骨干，欢快迎上去，只听一声惊呼。
“哇哦，闵先宁，化了妆的你，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夸美貌，闵先宁有点不适应，下意识去看贺劲。
他落在小秋秋他们身后，正用一种研判的眼神打量她。
闵先宁觉得怪怪的，匆忙收回目光。
“先宁，舞蹈队的事，我们都听说，冯爽那个小贱人，最后给你道歉没？！”
闵先宁摇头，顺便自嘲：“今天能跳领舞，应该是我谢谢冯爽才对。”
还会开玩笑，那应该是心情不错。
朋友们放下心来。
范海辛傻兮兮：“闵先宁，我发现你跳领舞，还真有点像闵笑琳，差点变成美女呢。”
小秋秋一个巴掌拍他大脑袋：“你说什么呢！什么叫差点？！”
“范辛海，我看你是闵笑琳加油团，派来的卧底吧？！”
两人闹得欢，一个追一个跑，一溜烟跑出去很远。
独处的时机来得突然。
寒冬暖阳，慢慢西斜，空旷的剧院侧门前，只剩闵先宁与贺劲，面对面地站着。
原本，台上台下发生了那么多事，闵先宁准备了那么多话，想和贺劲说，可他都站自己面前了，她又怯了。
“我以为……学校举办这种活动，你不会来呢。”
贺劲双手插兜，深邃的黑眸，定定地看她，一直把人给看到脸红。
他才痞笑着说：“我的小媳妇第一次登台，我当然要来。”
……
今天是平安夜，在两个姑娘们的强烈提议下，闵先宁和小秋秋两对决定一起过节。
范辛海是没意见的，反正不用他请客。
而贺劲呢，今天意外的好说话，丝毫不介意这场未经许可的饭局。
从人民剧院出来，贺劲开车，直奔临南最高级的自助餐厅。
这里以美景、美食著称。
小秋秋和闵先宁，才不管这些，结伴，端着盘子穿梭在日料和西餐区，一趟一趟的搬运食物。
女孩子们喜欢多拿，男孩子们配合多吃。
2V2的组合，就别提有多默契了。
再加上喝了一点果酒，吃到最后，大家对平安夜还有点意犹未尽。
小秋秋对范辛海说：“一会咱们再去看场电影啊，我都没坐过情侣卡座呢。”
范辛海内涵一笑：“好啊。”
然后小秋秋又问闵先宁：“你们两口子一会去哪玩？”
连男女朋友都不知道是不是呢，一下升级成两口子，闵先宁愣了一下，心里说不上来的浓稠。
她看贺劲，那位无所谓的大爷样，胳膊往闵先宁椅背上一搭。
“看她。”
闵先宁灵光乍现：“我不想看电影，要不，去酒吧，摇头蹦迪那种地方。”
她还没去过，跃跃欲试。
小秋秋一听，也怂恿她：“你找个化妆品柜台，把妆补一补，绝对可以去夜店钓帅哥——呃，我是说……”
对面两位男士，虎视眈眈，小秋秋生掰：“我是说去夜店见见世面……
范辛海：“秋秋，你这爱看帅哥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
看着那一对吵吵闹闹的，闵先宁觉得自己比闵笑琳幸运。
因为，她的身边，都是真朋友。
带着一点点得意，一点点侥幸，闵先宁小口啜饮一杯香槟酒。
蜜桃香气袭人，一喝就叫人停不下来，第三杯过后，闵先宁的小脸，白里透着粉红，比水蜜桃还诱人。
只是她自己看不见。
全落在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第51章 我是你祖宗
从自助餐厅出来，外面已经排了一百多桌。
穿过还在往里涌的客人，小秋秋长呼一口气：“幸好来得早，不然今晚就光吃饭了。”
红绿点缀的街头，热闹非凡，连月亮都放足光彩。
小秋秋和闵先宁在大广告牌下相拥。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好闺蜜含笑祝福，男人耐心等在身后。
等她们墨迹了十来分钟，四人才挥挥手，分头行动。
……
闵先宁喝得微醺，跟着贺劲去停车位的路上，脚下已经不怎么利落了。
可她还惦记着，问：“咱们去哪家酒吧？”
拉开车门，贺劲把人塞进车里：“欧罗广场。”
“那不是你的公寓吗？！”
闵先宁还没完全傻掉，她嚷嚷着不去你家，就开始挣扎，要去解安全带。
贺劲一把按住她。
“也不看看你现在这副熊样，还想着酒吧发浪，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我熊样？！”闵先宁扬起小脸：“我熊样……那你刚刚在餐厅，还一直偷看我！”
“有本事别看啊！”
小狐狸亮出聪明的时候，能把人气个半死。
贺劲甩上车门，坐进驾驶位，直接来硬的。
“明天带你去，今天先回家休息。”
“贺劲。”
闵先宁伸出一根手指戳他肩膀，她在笑，笑容媚到骨子里。
“不许你糊弄我，别忘了，我是你祖宗。”
————
喝多了的闵先宁，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声祖宗。
因为，她酒品太差。
车子上路，闵先宁一刻都不消停，嘴里嘟嘟囔囔，不停念叨酒吧，酒吧，去酒吧。
连手也不老实，不是去戳方向盘上的按钮，就是抠车门上的锁。
三杯香槟喝成这样，贺劲也算是开了眼界。
强忍住揍人的冲动，他一赌气，还真的就把车，开到了酒吧门口。
车子刚停，正要泊位，闵先宁突然就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贺劲狠狠按了一下喇叭，骂了一句，操。
那一刻，他真挺想凭这个字，把这女人给弄服帖的。
可不行。
她已经不是正常人，是他祖宗。
艹不起。
贺劲把车钥匙扔给门童，亲自追过去。
今天平安夜，注定了哪哪都排队，酒吧更是如此。
灯红酒绿的门口，都是排队的人，保安拉着警戒线，一个一个的验身打码。
闵先宁头一回来，哪知道规矩，越过队伍，直接往门口闯，黑衣壮汉抬手一拦，凶巴巴地说：“后面排队去！”
闵先宁迷茫，勾画的一双狐狸媚眼，委屈得都要滴出水来。
她扭头，湿漉漉地眸子看他：“贺劲，为什么要排队？”
“你不需要。”贺劲露面。
酒吧门口管接待的几个人，一瞬间腿都软了。
“劲、劲少，您来了。”
贺劲点了下头，脚底下，一步没停，走上过来，伸臂把闵先宁搂在怀里，直接往里走。
值班经理亲自迎上来。
“劲少，今天人多，不过楼上VIP包厢还有——”
“今天就坐散台，我们呆一会就走了。”
经理眯缝眼，看着怀里已经有醉意的小妞，心里表示：明白，都明白，今天是平安夜，可出来玩的，有几个姑娘能平安呢。
经理火速安排。
……
音乐暴躁，连同激射的灯光，一起轰炸全场。
所有人都不正常，摇头摆尾，嬉笑癫狂。
所以，闵先宁这点不正常，真的不算什么，她一进来，只是像个小学生一样，对这个异世界充满好奇。
“不是说坐散台吗？座位在哪里，我们为什么要站着。”
贺劲的啤酒停在嘴边，又拿了下来。
“散台就是站着的。”
白嫩嫩手指往不远处一指：“那他们怎么能坐着。”
贺劲把闵先宁提到身前，啤酒换到左手，右手腾出来捏她下巴，帮她对焦。
“你看啊，那边，是吧台，另一边，是卡座，都有凳子，就能坐。”
“咱们这种，叫散台，没凳子，就不能坐。”
“不一样。懂了吗？”
似懂非懂吧。
闵先宁皱眉：“我累了。”
原来是累了，所以，才想找地方坐。
贺劲心软：“等我去个卫生间，咱们就回家？”
闵先宁仰头：“我想把这份花生吃完再走，好不好？”
刚才那个气死人的闵先宁，怎么突然这么可爱！
贺劲奖励式的摸摸头，“那你乖乖在这吃花生，等我回来。”
闵先宁点头。
……
可能是第一次伺候祖宗，没经验。
贺劲从没想过，如果弄丢祖宗，会是什么后果。
当他从洗手间出来，回到自己那桌，发现闵先宁连影都没了的时候，那一刻他才知道，心慌的滋味。
想想潜逃到黑三角，躲藏不见人的黑桃A；
想想京城那些想置贺家于死地的人；
贺劲嗜血的狂躁，压都压不住了。
他拿出电话，拨给方硕。
“劲哥？”
“立刻带人来夜魅酒吧。”
“夜魅？发生什么事了？我和听涛就在楼上包厢。”
“那就立刻下来，带人封锁所有出入口，叫老板马上开灯，我找人。”
挂上电话，方硕后背还在发愣。
劲哥大晚上突然说找人……找谁？
还开灯找——
叫夜场开灯无疑是砸人生意，劲哥玩得这么打，要找的人，到底有多重要？！
方硕和孟听涛一说，两人不敢耽误，赶紧分头行动。
一个找值班经理交涉，另一头，孟听涛带着包厢里二十几个兄弟，直接抄了监控室和保安室。
还有更多手下，正在赶来的路上。
……
可能有人有生之年，都没见过夜场开灯是什么样的。
豁亮亮的白炽灯，高挂在头顶，忽忽悠悠，叫黑暗里的一切立马现出原形。
你怀里抱的妞儿，是个假脸怪？
你刚钓上的凯子，竟然带了块塑料劳力士？
光明有罪，手执四十米长刀，斩人美梦。
有人抗议，叫嚣——
“干什么？！怎么突然亮灯啊！”
“就是啊！眼睛都要闪瞎了！”
“什么事啊，兴师动众。”
孟听涛食指一伸，隔空指过去。
“艹你妈，闭嘴！”
“谁他妈再敢说一句废话，废你一条腿！”
世界都安静了。
可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推到了极点。

第52章 夜场，坟场，战场
有孟听涛叫嚣在前，夜场突然变坟场。
敢有异议？！
立马砍你，断胳膊断腿，就地填埋。
好不凶狠！
孟听涛和方硕这两位战神气魄，也不是盖的，带着手下，一左一右散开，在场内迅速织成一张网，剑拔弩张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顶棚上，白炽灯散着惨白的光晕，打在值班经理的脸上，惊惶、紧张。
他跟在跟在贺劲身后，已经暴汗如雨。
夜场亮灯，亮一盏，相当于碎他一捆钞票，今天平安夜，黄金时段，全场亮灯，金钱损失可想而知。
而且，还砸招牌。
以后混圈的，一提夜魅，必然要提这一段——平安夜叫人挑了场，后台不硬！
殊不知，犯到贺劲的人，能硬到最后的，少。
值班经理小心翼翼地观摩形势，观察着这位爷的脸色。
那黑沉沉的神色，是风雨欲来的警告。
值班经理咽了咽口水，把话在肚子里转了又转，最后实在忍不住，试探道。
“劲少，您看，监控室已经在调录像了，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姑娘，一直没出酒吧大门，估计还在场子里，你看能不能——”
“不能。”
两个字，不能。
没得商量。
不能熄灯，不能结束搜索。
找不到闵先宁，今晚谁也过不去。
贺劲视线视线扫遍全场，一千平方米的面积，三百个人头，闵先宁到底去了哪里？
距离她消失已经过去十来分钟，可他怎么觉得有一年那么长呢？
如果，这间酒吧里找不到，那他要怎么办呢？
贺劲眼底杀意越来越重，也越来越烦躁。
看见值班经理的期期艾艾的脸，烦躁。
看见一波一波赶到，却寻人未果的手下，也烦躁。
方硕和孟听涛远远站在场中，与贺劲呈犄角之势，掌控全场，却也只能无奈对看——这么大的场地，藏一个人太容易了。
如果是有人别有用人把闵先宁藏起来，就是找到天亮也白搭啊。
一筹莫展的状态，混合着死寂的沉默，无限持续着——
“哗啦啦——”
打碎玻璃的刺耳声，突然响起，吸引目光投射过去。
只见一个中年大腹的男人，用手去擦拭，前襟上一片酒红污渍，同时抱怨着。
“哎呀，怎么回事？”
“弄我一身——”
一边擦，他还一边搂了搂怀里闯祸的人。
说实在的，这年头捡尸能捡到这个质量的，真是走了大运了。
绝色，身材好，看着不超过二十岁。
年轻就是资本，这句话一点不假，稚嫩的身体，享用起来，不知道要比欢场那些身经百战的要适口的多少。
多汁、柔滑。
想想就热血澎湃。
男人淫|笑，准备等会离开酒吧，就把人给拖到车里给办了……
想入非非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子——人事不知，刚好摆弄。
他撅着臭烘烘的嘴，想先尝一口的，突然。
头顶阴影笼罩，气氛突变。
大腹男人再抬头，就看见拥挤的人墙被劈开，一群人迅速把他包围。
对方来者不善，他已经能感受得到。
“你们，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贺劲，站在包围圈子里，一双鹰眼，死死盯着熟睡的闵先宁。
“你认识她吗？”男人警觉。
捡尸不道德，而且违法。
大腹男人第一反应就是合法化自己的行为。
“干嘛？！大家出来玩，你情我愿，她刚刚主动来勾搭我，有什么问题吗？”
大腹男人，撩了两下不多的前额发，补充：“现在她就是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贺劲露出讥诮的笑容。
方硕和孟听涛过来，袖子都掳了起来。
大腹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你们！那你，你是她什么人？！”
和那个男人畏畏缩缩，紧紧张张，形成鲜明对比，听完他的话，贺劲竟然笑了。
“她，是我老婆。”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笑了。
这个世界太荒唐了，北极春来，赤道降雪，还他妈有没有公理了？！
他的老婆，叫别人平白给占了去？！
不等那男人反应，贺劲跨步上去，真的像个温柔的丈夫，从人家手中接过闵先宁，打横一抱，小小一只嵌在他胸口，软软无力地揪着贺劲衣领。
“不……不走，我等贺劲……”
贺劲低头看胸前，眉眼一柔：“是我，我就是贺劲。”
小手慢慢放松，闵先宁终于彻底睡了过去。
贺劲的反应很随和了，不打不骂，不争不夺，抱着人转身往外走。
可大腹男人，分明感受到了场内不断集聚的气势。
他傻站在原地，面色煞白，以为今晚走远，捡到一个宝贝，却没想到这么快，宝贝的主人就寻来……还带着雷嗔电怒的手下……
男人吓坏了，解释：“我不知道是他老婆……”
“我们……我们……这是误会，我们真是自愿……”
孟听涛暴脾气被拱起来，吼：“我艹！你他妈还有脸说‘我们’，我你妈逼！”
“还敢舔脸说自愿？！我大嫂放着劲哥那样的不要，能看上你！？！”
“你个猥琐|逼想玩不要钱的，也他妈睁开你的三角眼看看，谁的女人都敢动？！”
越说越气。
“艹他妈的，还不给我动手！”
能动手，不逼逼。
涌上来的手下们，瞬间冲倒了大腹男人，麻袋倒地的一声闷响，场面顿时升级。
十几个打一个，大腹男人哪是对手，只能抱头蜷缩在地上，乱拳飞脚之下，嘴里不停地叫饶命。
气得够呛的孟听涛，亲自下场，坟场又变战场，哀嚎遍野，夹杂在叫骂中，场面实在有点吓人，连围观的人都后退三米，不敢靠近。
值班经理这会冷汗走泪腺，带哭腔在外围喊。
“别！别打了！求求各位爷了！”
夜场保安，早已被制服，值班经理无处求助，只好看方硕。
“方老大，高抬贵手啊，人教训一下就得了……”
“劲少都没说什么，你们也不能这么狠啊，打出事，叫我怎么嘛……”
方硕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拍拍经理湿透的后背。
经理还要说什么，方硕笑，烟盒一斜。
“要不要来一根？”

第53章 劲爷禁令
一直以来，贺劲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感情特别丰沛的人，连只猫都没有抱过，他也想不明白，抱着熟睡的闵先宁的，怎么就突然还不愿意撒手了呢。
怕她突然一转身，又弄丢了？
贺劲也不懂，只是失而复得之后，再也不愿放开。
从酒吧出来，贺劲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他抱着闵先宁坐在后排，低着眉眼，认真看怀里的人儿。
小小鹅蛋脸，妆容有点浓，可浓妆又恰到好处的，把原先平淡的五官，勾勒得精致立体起来。
闵先宁应该很适合化妆，化了妆，就像换了个人。
美是美，就是还有勾男人的副作用，所以美丽，也未必是件好事。
从下午初见时的惊艳，到今晚的虚惊一场，贺劲突然觉得，闵先宁还是平平无奇的好。
“嗯……”
许是有点被闷到，闵先宁嘤咛着，在贺劲怀里拱了拱，又露出另外半边脸，这才觉得舒服，好喘气。
她有一瞬间的小清醒，还警惕地问：“贺劲？”
“是我。”
闵先宁迷离着双眼，努力地看啊看，可能是认出了贺劲，终于放心，她甜睡过去。
前头开车的司机，也从后视镜中往后看。
他笑嘻嘻地：“今天平安夜哦，女朋友喝醉啦？”
贺劲没说话。
司机年纪也不大，完全懂得平安夜，就是失|身夜的道理，他大概已经脑补了一系列限制|级画面，笑容越发猥琐。
“兄弟，你女朋友挺漂亮啊，成年没？做的时候，得注意防护……”
“闭嘴。”
坐在暗影里的贺劲，表情让人看不清，但浑身上下那股压人的气势，很快就拉低了车门的温度。
司机悻悻闭嘴，往后又看了一眼怀里娇滴滴的小脸。
他撇撇嘴，继续开车。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欧罗广场的公寓楼前。
保安过来开门，贺劲抱着人走下来的时候，保安下意识往他怀里看，却让贺劲刀子一样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保安怯怯一退，贺劲抱着人，大步流星进入大堂，然后刷卡上楼。
电梯快速上行，贺劲的怒火也在往上走。
他现在看着闵先宁这张脸——这张美艳妖冶的脸，莫名火大！
……
床上棉海起伏，闵先宁被重重抛进枕褥中间，巨大的冲力，叫她不适地哼唧了两声，然后缩成一团。
安静了片刻，闵先宁嘴里又吟：“口渴，想喝水……”
真是遇上活祖宗了！
贺劲叹口气，转身出去，穿过客厅，直接从厨房的冰箱里取了瓶水。
拿着走到半路，贺劲想了一下，还是折回厨房。
开放式的厨房基本没有烟火气，过去半年，这里只煮出了一顿意大利面而已，所以，操作台上东西不多，除了上次买的一些调料之类，仅有几只水晶矮杯。
贺劲东翻西找，好不容易从橱柜最上方，发现了烧水壶。
简单清洗，倒半瓶矿泉水，插上电，电器启动的声音，呼噜噜地响起来。
等候期间，贺劲给闵继章打了个电话。
“闵叔，今晚和几个同学一起玩，闵先宁喝了点酒，我带她回贺家了。”
“喝酒？”闵继章声音高了一度。
“是。”
贺劲以为闵继章担心女儿安全，还想要不要解释一下，可对方又说：“宁宁太不让人省心！”
“那今晚……就麻烦你了，贺劲。”
“没有什么可麻烦的。”贺劲说。
“那……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早点休息。”
“你们”早点休息。
这话挺意味深长的。
电话挂上，贺劲愣了几秒，才慢慢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
贺劲失笑：“为什么今晚，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发生什么？”
喀拉——
水已经烧好了。
取了一只杯子，三分之一滚水，三分之二冰水，正好合成一杯四十度温水。
贺劲端进卧室，坐在床边，推了闵先宁一把，她一动不动，皱着眉，抱成团哼哼唧唧像只嗷嗷待哺的小动物。
可恨，也可怜。
“看你下次还喝不喝酒……”
贺劲恨恨地把杯子墩在床头柜上，想走，定了定身，还是伸手把人从床上扶起来。
杯沿对唇口，他细致地抬高角度，让水流速度配合闵先宁的吞咽。
喝酒的人容易口渴，闵先宁像小狗一样，咕噜咕噜喝了好半天，饮尽一杯，才主动推开。
躺回枕头上，闵先宁终于睡沉。
贺劲坐在床边，调暗床头小灯，在昏暗之中，闵先宁那张小脸露出餍足的笑容，像个孩子，嘴上还挂着一颗晶莹水珠，在黑暗里闪着芒色。
贺劲伸出手，帮她擦拭，指腹流连那一点濡湿温暖，辗转按压在粉红的唇瓣中央，奶茶色的口红，印在他指尖，暧昧嫣红。
食指拇指轻搓着。
劲爷颁下两大禁令：“化妆、喝酒，以后都不许做。”
“除非是做给我看。”
————
酒，有的时候，挺神奇的。
喝了它，你看世界黑白颠倒；别人看你，是装逼和傻逼的对调。
闵先宁早起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贺劲公寓的床上，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昨晚是不是傻逼了。
掀开被子赶紧查看。
幸好。
衣服完整。
枕边也没有第二个人睡过的痕迹。
谢天谢地。
闵先宁翻身，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这才开始慢慢回忆昨晚——
晚饭吃自助，然后和小秋秋他们告别，再然后去了酒吧……
“后来呢？”
她想了半天，也不记得后来的部分。
算了！
闵先宁从床上爬起来。
反正她还全须全尾的活到了第二天早上，昨晚应该没发生意料之外的事。
闵先宁在卧室里的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了一下，着重用男士的洗面奶，把一张大花脸，给彻底清洁干净。
除了黑眼圈稍微严重点，她看着自己收拾得尚可，便走出了房门。
记忆中，贺劲这套公寓是两室一厅，闵先宁也不知道，贺劲是不是睡在另一个房间，这会时间还早，穿过走廊的时候，她刻意放轻了脚步。
“……赔了酒吧的损失有一百多万吧……那个色狼的医药费，方硕早上过去给，他没敢要……”

第54章 看看人家媳妇儿！
客厅里，两个陌生的男声，聊得又热闹，又凶恶。
“还算他聪明！敢收咱们的医药费？！给他胆儿了！”
“还不是听值班经理说的，他知道那是劲哥的人，才怂了，不然这么不开眼的东西，谁知道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你个孟听涛，孟大傻子，下手太重，打到他内出血，幸好及时去医院，没闹大，不然你看他讹不讹钱。”
孟听涛小声说句怕什么，倒也没反驳。
听到这里，闵先宁微微诧异。
孟听涛？
是那个名噪西南交大的孟听涛吗？
是那个叫闵辉存恨得牙根痒痒的孟听涛吗？
她停下脚步，站在那，一时难以理解，孟听涛为什么会出现在贺劲家。
而且，听对话的语气态度，感觉这两人和贺劲应该相当捻熟，甚至比姚林还要亲密一些。
闵先宁正犹豫自己要不要露面时，又听见贺劲的声音，。
“这事不许跟她说。”
慵懒的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决定。
孟听涛嘿嘿地笑：“劲哥，嫂子一杯酒给你灌进一百多万，这么疼人家，都不说出来叫她感动一下，钱不白花了？”
方硕笑骂他：“你懂个屁，劲哥这是怕嫂子不好意思。”
转而他又跟贺劲说：“劲哥，嫂子这酒量不行，以后可不能让她喝。”
孟听涛也来劲了：“自助餐厅那香槟，都是兑了水的，就这，都能把她给喝过去，还差点让人给拐走，也没谁了。”
“这酒量都跌穿地板了，估计喝的时候，劲哥都没想到，能把人给喝成这样，不然怎么会不拦着……”
孟大傻子这话，算是说到点上了。
贺劲确实没想到，有人酒量能这么差，那香槟，昨天他们四个人都喝了，他酒量好，就不说了，喝了两口，觉得味道淡，就改喝水了。
那小秋秋呢。
都是女孩子，她和闵先宁一块喝的，你一杯我一杯，临走的时候，人家脑子清醒着呢。
“一张电影票官价128，团购价72，办张电影卡10块钱，可以五折买票，就是64。”
“如果两个人看，办卡就比团购便宜8块钱。”
小秋秋算得头头是道，范辛海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贺劲当时没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想——
看看人家媳妇儿！
再看看闵先宁！
能省钱的，和能花钱的差别，简直感人。
贺劲摇头失笑。
正好，门外传来敲门声。
电子门铃和敲门同时响，声音突兀的吓人，闵先宁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把自己藏好，起身来开门的方硕，惊讶出声——
“嫂子？你……你醒了啊。”
……
今天公寓里来了客人——方硕和孟听涛，多了两张吃饭的嘴，所以大家的早饭依靠外卖解决。
两份砂锅粥，一荤一素，还有酱肉包、麻酱烧饼、小咸菜若干，满满摆了一桌子。
闵先宁捏着勺子，把碗里的粥搅来搅去，感觉自己的心也给搅糊涂了。
她抬头向对面两个大块头，颔首笑了笑，略尴尬。
方硕和孟听涛也笑，笑得不比闵先宁好看多少——谁让他们背后刚嘲笑完嫂子的酒量。
反而是贺劲，坐上首，最轻松。
他开口介绍：“这是闵先宁。”
转过头，他又对闵先宁说：“他们两个，你也应该听说过，方硕，和孟听涛。”
“你之前不是说，你男人是孟听涛么？”
这更像是缓解双方尴尬的一种玩笑，不过从贺劲嘴里说出来，直接把孟听涛冷汗给逼出来。
想想昨天搂过闵先宁的那个色狼，肾都打坏了……孟听涛捂住后腰。
他求饶地笑：“别，别，劲哥……我可不敢……长嫂如母，不如我认个干妈得了。”
闵先宁睁大眼睛，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苦笑连连。
她可不想要一个动不动就把人给打进医院的儿子。
这个宿醉醒来后的早晨，实在有太多需要消化的事情，要一件一件来。
闵先宁打量对面两个大块头。
浓眉大眼，黑黑一张方脸的是孟听涛，人看着有点憨，一笑还有俩酒窝。
而方硕，面相就比较白净了，狭眼薄唇，再加上话不多，人看着比较清冷。
大名鼎鼎的两位战神、闵辉存嘴里的“黑恶势力”，竟然是贺劲的人！
闵先宁去看那位爷，人家藏慢条斯理地吃早饭，竟跟没事人一样。
呵呵，看来人家是深藏不露，都藏习惯了。
想想几个月前，她被小流氓围在暗巷里，贺劲救了她，当时她为了叫贺劲退婚，信口胡诌，说自己是孟听涛的女朋友……
其实人家什么都知道，她还在那装腔作势，那会贺劲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发笑呢吧……
想一想，丢人啊！
闵先宁毫无察觉地叹了口气。
实在有点没脸见人，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粥，异常安静。
孟听涛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劲，一口一个小包子，吃得正香。
方硕和贺劲交换一个眼色，笑了下，动筷继续吃饭。
就听见撸完第二碗粥的孟听涛，突然问：“劲哥，今晚圣诞节，你有什么安排？带嫂子来‘燃’啊，咱们一块玩。”
还去夜店？
贺劲转头去闵先宁，她的神情果然变了，清汤寡水的五官，紧绷绷的，显得小脸严肃又正经。
“贺劲。”
她终于开口：“昨晚，我是不是惹祸了？”
孟听涛点头。
方硕在桌子下面踹他一脚，嘴不动牙动：“有你什么事，别掺和。”
闵先宁看了一眼他俩，更加确定。
“刚刚你们对话我都听见了，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砸了人家的店，还打人……”
贺劲放下筷子，看着她：“是因为你而起，可是。”
收起玩世不恭态度，他复而又说：“当时你又醉又累，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下，自己去卫生间。”
“是因为我的疏忽，没有看住醉酒的你，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
“闵先宁，事情是因你而起，可责任在我。”
“所以，别内疚了，嗯？”
“我艹，这逻辑，这情话，怎么想到的……”孟听涛拍案叫绝：“我得拿个本子记下来。”

第55章 你吃醋啊
孟听涛和方硕两人在一旁，就注定这场对话，没办法一直正经下去。
一个假惺惺到处找本子，另一个掩口贼笑，弄得闵先宁实在狼狈。
什么致歉、感谢的话，突然就被堵在了嘴里。
她咬唇，看着对面那两个大块头，不上不下，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去看贺劲，他也在笑，扬眉勾唇，就是不替她解围。
……
一顿饭磕磕绊绊吃下来，闵先宁被两个大电灯泡子给晃得有点头晕。
所以，饭后，她主动要求收拾碗筷，也算是躲起来吧。
三个男人坐在客厅里，他们聊他们的。
大概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什么货，什么走水路，什么黑桃A，他们都用暗语，叫外人根本听不懂。
当然了，闵先宁也不在意。
她认认真真地把餐厅收拾干净，然后把外卖餐盒都装近进垃圾袋里，放在门口，然后返回厨房洗刷碗筷。
洗到半截，方硕从外面进来。
“嫂子，需要帮忙吗？”
闵先宁头也不回：“不用了，我快弄好了。”
方硕回头，看了一眼时不时余光往这扫的贺劲，他笑……劲哥的人坐那么远，其实心落这了呢。
方硕卖个乖：“我把操作台擦一擦吧。”
他抽了两张清洁湿巾，大臂一挥，就干了起来。
闵先宁来不及客气，由他去做。
很快，水槽里的碗筷都归置到原位。
闵先宁的活干完了，她倚着操作台，看方硕：“你和孟听涛都是从京城来的吗？跟贺劲一起？”
方硕把湿巾对折，继续擦拭：“嫂子猜到了？”
闵先宁轻轻摇头，她不是猜到的，是听到的。
“你们口音很像。”
说话翘舌，结尾时带的儿化音，轻佻上扬，单听贺劲说话不明显，他们三人凑在一起，都赶上段子现场了。
方硕笑笑，算是默认。
两人聊得还算愉快，合作搞卫生，也很默契。很快，厨房就恢复了原本的状态——极度干净整齐，就像从没开过火一样。
而另一头的客厅，正好相反，就跟着了火一样，满屋烟雾缭绕，呛得人鼻子发酸，也不知道贺劲和孟听涛抽了多少烟。
闵先宁皱了皱眉，忍住打喷嚏的冲动。
“贺劲，我想回家了。”
烟尾按在烟灰缸里，他抬头：“我送你回去。”
“你有朋友在，我可以自己坐公交——”
“正好我们也要出门。”
不由分说，贺劲起身回房去取外套。
……
回去的路上，贺劲开车，闵先宁坐副驾驶。
后排坐着孟听涛和方硕，两人叽叽咕咕，一直在说晚上去哪里玩。
今天圣诞，不出来玩，似乎都对不起耶稣。
孟听涛：“嫂子，你来不来？说真的，你不来，劲哥多寂寞啊，我们一人一个姑娘，就劲哥孤家寡人……”
闵先宁偷看贺劲。
他认真开车，也不说话，只是脸色偏冷。
闵先宁扭过头，对孟听涛俏皮地说：“上次，我去的时候，贺劲可不寂寞，怀里的大白腿，小蛮腰……应有尽有。”
“我觉得我去了，才是坏他好事呢。”
“那！那……那是女人自己送上门的，不能算！”孟听涛坚定地捍卫自己老大。
闵先宁软软地“哦”了一声，学着孟听涛的口吃，问：“那，那，那是不是经常有人，自动送上门啊？”
“嗯……可能大概好像……”孟听涛不上当：“你吃醋啊，大嫂？”
傻大个看着傻，却不是真的傻。
反手一刀，正中闵先宁命门——这声大嫂叫得格外洪亮，以及……贱。
还有那句，你吃醋啊，直直问到脸上来。
闵先宁扁嘴，红着脸，别过头去看窗外。
孟听涛还要乘胜追击，不耐后视镜里，贺劲目光逼人，逼他生生把话题拐了个弯。
他假模假式咳嗽了两声，说：“嘿嘿，说到今天圣诞节，你们猜，谁还约我出来玩？”
方硕好笑：“除了姑娘，谁还会约你。男人吗？”
“别说，还真是男人。”孟听涛嗤笑道：“我都没想到，康晨那个孙子竟然主动找我。”
闵先宁侧头，被他们的闲聊给拉回注意力。
“康晨找你什么事？”方硕问。
“还能有什么事，蹭吃蹭喝蹭姑娘呗，我最看不起这人。”
“康晨为什么要用蹭的，他不是阔少爷吗？家里不是西北重工的康家吗？”
闵先宁的突然介入，叫另外三人一起看她。
开车的贺劲，扬起眉眼：“你认识康晨？”
闵先宁点头：“我听我大哥说的。”
大哥，闵辉存。
闵家家庭关系，他们都知道。
孟听涛很不屑地“嘁”了一声：“闵辉存那脑袋是木头做的吧，康晨这种人的话也信？！”
“到处占人小便宜，能是富二代？那么明显一骗子，闵辉存都看不出来啊？！”
闵先宁惊讶：“骗子？”
孟听涛：“康晨到处跟人说自己家里是西北重工的，冒充有钱人。其实根本就不是。不信你问劲哥。”
闵先宁看贺劲：“康晨家里不是西北的名门吗？”
贺劲表情不多。
他手指敲打着方向盘，等过了这个红灯，才慢悠悠的说。
“现在西北重工的老板姓李，他是三年前从康家把股份买过来的。所以，现在的西北重工，不姓康，姓李。”
稍稍涉足商场，去打听打听，都能拆穿这个谎言，显然康晨不知道内幕，所以，他怎么可能是西北名门。
不然，怎么有人连自己家的事，都能说错。
康晨这个冒牌富二代，叫闵先宁有点小震惊。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闵笑琳知道吗？
如果不知道，闵笑琳和这样的人谈恋爱，是不是有点危险呢。
闵先宁为她捏把汗。
方硕的情报网，比蜘蛛网都密，康晨的过往，还不止伪装富二代这件事。
他好意提醒：“之前，因为康晨撺掇闵辉存对抗我们，所以，我们查他查得比较多。”
“这人挺渣的，高中时，把姑娘肚子搞大，也不认账，后来转学去了外省，那里是全国有名的高考洼地，这才考上的西南交大。”
“他人品不好，叫你大哥别和康晨走太近。”

第56章 今晚腿上没人
贺劲把车停在闵家门前的马路上，看着闵先宁心事重重的，贺劲也跟着下了车。
不管后座上那两人怎么挤眉弄眼，贺劲送闵先宁到大门口。
“昨晚我给你爸爸打过电话了，说你在老宅过夜，他应该不会为难你。”
他以为她担心的是这件事。
闵先宁抬头，明亮的阳光，照得贺劲一张脸，无一处遗漏，该挺拔的挺拔，该锋利的锋利，英俊之外，还带着事事为他着想的温柔。
叫人心口无由来漏跳一拍。
她抿唇点头，“那我回去了。”
贺劲扬了扬下巴，“嗯。”
……
今天圣诞节，邹柔这个女主人当得十分有心。
一进门，从庭院开始，就到处张灯结彩，红绶带绿松树，到处都是圣诞氛围。
闵先宁在玄关处换了拖鞋，发现一家人都在。
不过不是等她，
大家其乐融融，似乎都在说什么高兴的事。
闵先宁进门，先挨个叫人，然后说了句，我回来了。
大家这才发现厅里多了个人。
随后，闵辉存和闵笑琳对视，轻蔑一笑，也不搭理闵先宁，径自伸手去抓坚果吃。
邹柔笑盈盈地：“回来了啊，昨天玩得很累吧，吃过早饭没？”
“吃过了。”闵先宁小声说。
闵继章还是那张扑克脸：“过节还住在别人家，没规矩，你是不是真的当贺家是你自己家了？”
闵先宁抿嘴。
邹柔：“算了，本来宁宁以后也是贺家的人，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关系呢。”
“不自爱！”闵继章冷冷哼了一声，就不再理闵先宁了。
穹顶挑高的客厅里，闵先宁站在吊灯下，低着头。
想想也明白，外人看来，一个女孩子夜不归宿在男人家，能有什么好事。
何况对方还是贺劲。
当然逮着机会就得爬人家床，不爬都不正常。
在她亲生的父亲眼里，她就是那么的不值钱。
闵先宁低头，自嘲笑了一下，提着书包就往楼上走。
在她身后，客厅里气氛重新乐融融。
闵辉存：“爸，我也觉得康晨说的那个项目不错，不如试试。”
“毕竟是做生意，这一块咱们不熟，我要考虑一下。”闵继章还没说完，邹柔就不愿意了。
“生意都是越做越熟的，不做永远不熟，辉存还有两年就大学毕业了，以后他也要进公司帮你的，不如现在就给他个机会，当练手了。”
闵笑琳也说：“是啊，爸，康晨哥家里那么有势力，有他看着哥哥，这个项目肯定赚钱的……”
……
闵先宁一步一踏的上楼，三层的楼梯，近百级台阶，中间好几次，闵先宁都想掉头回去，告诉他们：康晨这人不可靠，不要轻信。
但她还是一口气，走完了回房间的这条路。
关上房门，任书包滑到地上，她仰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这大概就是人微言轻的无奈之处，明知道人家不会信你，可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说。
可说了，他们也不会信啊。
……
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走出浴室，空气一凉，闵先宁觉得身上都轻快了。
经过昨晚和今早上一闹腾，她有点犯困。
可恰好又到了午饭时间，她匆匆吹了头发，下楼去吃饭。
一大桌子的饭菜，热气腾腾，十分丰盛，可闵先宁没什么胃口，她只想回楼上去睡觉。
所以随便吃了两口，就上楼了。
闵先宁先睡了一觉，差不多两点钟醒来，开始坐在桌前写作业。
高中生的作业就是这样，一写一下午。
她抬头左右扭动脖子，肩头两块肌肉，被带着一阵酸痛。
闵先宁左右手交替揉了两下，正好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有微信进来。
她取了手机，点开，是贺劲发来的照片。
取景的角度有点奇怪——照片里只有两条腿。
昏暗的包厢里，穿深深蓝色牛仔裤的一双大长腿……应该是贺劲的自拍。
可为什么他拍自己腿干呢？
炫耀长度？
支手托头，想了一下，她突然有了某种预感。
过了一会，又进来一条信息。
【今晚腿上没人。】
原来还真是那个意思。
上午在车里，孟听涛笑话她爱吃醋，原来贺劲听到心里去了。
所以，他出去野的同时，还不忘拍照力证清白。
闵先宁嘟着嘴，可眼睛已经弯成一对小月牙。
她回手拍了另一张照片——案头上的一摞高三课本。
然后她附赠的文案是：【我会努力写好你的功课。】
作为他的奖励。
……
话说，高三的作业真的不是盖的，多且难。
闵先宁吃晚饭的时候，满脑子都积化和差，和差化积那点破事。
所以，当闵继章问起来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原来闵笑琳没下来吃晚饭。
“那她去哪了？”闵继章问。
邹柔眼神闪了闪：“今天圣诞节嘛，琳琳说跟同学看电影去了。”
“叫她早点回家。”
“知道了。”
闵先宁没放在心上，吃完饭，继续和高三数学苦战三百回合。
差不多是晚上十一点，终于写完，人已虚脱。
闵先宁盘坐在椅子上，背往后靠，彻底放空大脑，愣了几分钟，闵先宁决定起身下楼去厨房找吃的。
功课烧脑，她现在急需补充体力。
……
快速下楼，拉开冰箱门，看见牛奶放在最上层，闵先宁刚要抬手去够，正好听见大门开合声音。
紧接着室内门也被钥匙，从外而内打开。
蹑手蹑脚的人影，在灯光里快速穿行，她想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可并不容易。
灯光实在太亮，暴露了闵笑琳，也暴露了偷吃的闵先宁。
两姐妹大眼瞪小眼，相逢在西厨岛台前。
“你！你半夜不睡觉，出来干嘛？！”闵笑琳显然是被吓到的那个，有点气急败坏。
闵先宁好笑：“我找点吃的，你这么晚才回来啊。”
“关你什么事！”
确实和她无关，闵先宁捏着牛奶盒，准备侧身而过的，可走近一看闵笑琳，还是不禁停住脚步。
她今天应该是刻意打扮过。
黑色丝绒长裙，趁得她腰肢纤细，颈子修长而雪白，人很漂亮，就是妆容不能细看。
粉感过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带着憔悴，迷蒙着水汽，再加上糊了的口红，洇开的眼妆，还有后颈星星点点的淤红印子……

第57章 劲爷心里有条蛇
闵笑琳这副样子，晚归显然不是因为普通的约会。
闵先宁虽然才上高二，可有些事，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她仔仔细细观察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看什么？”
闵笑琳被看得有些恼火，逼迫近前。
闵先宁却没后退，“是康晨吗？”
如果两姐妹之间的过往，是从不交心，那今晚，就连客气的遮羞布都被扯掉了。
一个一语中的，一个被说中命门。
闵笑琳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得炸毛：“是又怎么样？！”
“你别想拿这件事要挟我，你去跟爸妈告状吧，我不怕！”
闵先宁没说话。
她真的没有告状的意思，但她的沉默，却让闵笑琳心虚，又恼火。
闵笑琳的口气坏到极点，什么教养体面，都抛到一边了。
“闵先宁，昨天你不是也和贺劲睡了么，你有什么资格拿这事要挟我？！我告诉你，康晨不比贺劲差，我们在一起，爸爸肯定会同意的！”
“所以，你别想使坏！”
闵先宁摇摇头：“笑琳姐，康晨……”闵先宁很想把上午听来的真相，告诉闵笑琳，可犹豫再三，她委婉提醒。
“笑琳姐，你和康晨才认识多久，我觉得你应该先了解一下他的为人——”
闵笑琳反唇相讥：“你和贺劲不也才认识半年么？！”
“怎么，你们两个就行，我们就不行？！”
今晚的闵笑琳，还陷在真爱无敌的旖旎温柔里，根本听不进去话。
闵先宁心不想和她吵，吵大了引出爸爸和邹柔，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她侧肩通过，想要离开，可闵笑琳还在亢奋中。
她一把抓住闵先宁的腕子，力气奇大。
闵先宁一愣，就看抓住自己腕子上的那只手，正戴着一枚硕大闪亮的钻石。
闵先宁怔愣。
闵笑琳终于笑出来：“看见了吧，康晨哥不是平白占我便宜的，他送了信物给我，十克拉钻石，等今天过年，他就会上门来提亲，我们先订婚，等读完书，就结婚。”
“康晨比你的贺劲，可要负责任得多！”
那么大一颗钻石，冰糖一样，镶嵌在手上，是个女人都要疯狂，何况一心要强的闵笑琳。
她事事都要比闵先宁强，男朋友也一样。
闵先宁实在不想做泼冷水的事。
“既然你们已经都定好终身了，那我祝贺你。”
除了祝贺，闵先宁真的做不了什么。
毕竟，破了的膜，她又不会补。
————
第二天，是周一。
节后综合症的周一。
班上所有人都懒洋洋的，不管是抄作业、还是收作业，都缺少了点往日的激情。
小秋秋靠过来，问闵先宁：“圣诞节收到礼物没，和贺劲去哪玩了？”
闵先宁没什么精神：“没礼物，没约会，我在家写了一天作业。”
“无聊！”
小秋秋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家宅了一天，听见好友的节日，也过得这么没味，她有点不甘心。
“你可是有老公的人，闵先宁，你和贺劲，比我们谈恋爱的这种，应该玩法多得多啊！”
“玩法？”
闵先宁有点无奈：“什么玩法？”
“我去，你行不行啊！”
小秋秋内涵地笑，嘴巴附在闵先宁耳边，声音小小，却钻得厉害。
“平安夜，你还喝了酒，有没有啪啪……啪啊？！”
“没有！”
闵先宁是乖宝宝，义正言辞。“我还没成年！”
小秋秋斜着眼睛，很嫌弃的样子，像看史前猿人。
“闵先宁你可真够out的，做这种事，还有人查你身份证吗？”
“非得成年才做，你是到了十八周岁，器官才长出来吗？！”
————
晚饭，闵先宁是和贺劲在食堂解决的。
可能是练孔雀舞那段时间，养成的习惯，他们已经成为非常默契的饭搭子。
像今天，高三有晚自习，所以食堂单准备了小灶，闵先宁放学先去食堂占座打饭，等贺劲翘课跑出来，两人开始吃晚餐。
晚餐其实和午餐菜色差不多，但因为吃的人少，所以很容易买到好菜。
就比如中午经常被抢空的咕咾肉，今天就友好地对闵先宁伸出双手——无限量供应。
闵先宁褪掉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夹了一块放在嘴里。
嚼了两口，她神色略带失望。
贺劲：“怎么了？”
“比鹤中堂做的差远了。”
面糊裹得太厚，吃不出肉香，酸甜汁也差了点菠萝香气。
“我看你是被养叼了。”贺劲撇她一眼，不过还是说：“明天吧，我旷了晚自习，带你去鹤中堂。”
“不行！”闵先宁认真：“要期末考试了，咱们都要好好复习，你还是别旷课了。”
贺劲下颌线动了动，咽下嘴里的食物，定定地看着闵先宁，无不嘲讽地说道。
“是你需要好好复习吧，看看你考那点分儿！”
“你不是也读了好几回高三！”
都是学渣，谁也别说谁！
闵先宁在贺劲跟前，是越来越敢说。
贺劲一口老血没上来，运了半天，才压住心头火。
他真是瞎了心，还想带她去吃好吃的！
行，不领情，算了。
贺劲挂了脸，单方面决定冷战。
食堂里人不多，他们坐在角落，气氛有点冷。
闵先宁低头，浑然不觉。
她一边挑鱼刺，一边说起另一个话题——困扰了她一天话题。
“贺劲，你对未成年发生关系，怎么看？”
未、成、年、发、生、关、系？！
贺劲懒散的身子，不自觉坐直、前倾。
他再一次单方面宣布——冷战结束。
“我觉得没什么吧。”贺劲试探地说：“如果你情我愿，做那种事，也挺美好的。”
他看着认真剃刺的小脑袋，一个精巧的小头旋，不偏不争长在头顶，像一朵柔美的花。
贺劲心口一紧：“对这事，你怎么看，闵先宁。”
“我不知道。”
她抬头，脸上带着迷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问你啊，这种事，应该都是男人勉强着女人，才有了第一次吧？”
十六岁的好奇和警惕，是装不出来的。
贺劲看着闵先宁困惑的脸，控制不住地生出邪念。
邪念，像条蛇慢慢从他的心里蜿蜒而出，朝着伊甸园，悄悄打量。

第58章 杀气从哪来
虽然不清楚闵先宁这个问题打哪来，但，对男人而言，这个问题绝对是值得，深入讨论，赤诚讨论，用力讨论的。
贺劲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望着闵先宁的神情，竟然还带着师长的殷殷恳切。
“这种事，怎么说呢，男女都能获得快乐，不存在强迫。”
“闵先宁，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体验一下，我不介意……帮助你。”
闵先宁一愣。
随即，她问：“贺劲，你个流氓，是不是趁机套路我呢？！”
还帮助她？！
帮个大头鬼啊！
“你满脑子龌蹉，是不是想哄我上套、占我便宜？！”
贺劲往塑料椅背上一靠，刚刚的正经好师长，一下子又变回吊儿郎当的公子哥。
“你刚才如饥似渴的，我还以为是你发|情了。”
害他空欢喜。
贺劲问：“无缘无故，你问这个干嘛？”
这是个好问题。
闵先宁一下就给问住了——她总不能跟贺劲说，是闵笑琳昨晚失身，给了她启示，所以才来问问的吧。
她没那么爱嚼舌根。
所以，闵先宁正琢磨着怎么把这篇翻过去……刚好，贺劲电话响了。
闵先宁松一口气，看贺劲把手机递到耳边。
“什么事？”
是孟听涛的电话，他嗓门儿大，隔着听筒，恼怒与慌乱从那头传递过来。
“劲哥！出事了！你快过来！”
————
一轮弯月挂在城市上空。
黑色法拉利咆哮着，急速冲入车流中，左右车辆来不及避让，它就已经矫捷并线，又干净利落的把人甩在身后。
华灯初上，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影，投入车厢内，让寂静无声的气氛，透着诡秘。
闵先宁去看贺劲，那一张侧脸，轮廓起伏，覆着寒意。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样贺劲，不纨绔，不慵懒，正经得有点吓人。
孟听涛的求助来得突然，挂了电话，贺劲甚至都来不及安排闵先宁，就把她一块给带上了。
闵先宁猜，一会的场面，应该不会有危险，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是什么事呢？
她不怕危险，只是好奇，像贺劲这样的，含着金汤匙生的阔少爷，他的日常，为什么跟想象的不一样呢。
不止是打架、旷课，泡夜店。
贺劲仿佛是一个随时都要亡命天涯的人，野性充满搏杀的因子，深刻在他骨血里。
神秘与危险并存。
闵先宁突然觉得今晚……有点刺激。
……
法拉利一个漂亮摆尾，停在了西南交大的宿舍楼前。
高职学院是单独的一个院子，因为收费高，所以学生不多，门禁也松。
贺劲带着闵先宁往里走，几乎没遇见什么阻拦。
电梯直达7层，贺劲轻车熟路，右转直奔第三个门，还没等敲开，里面的人大概是听到了声音。
嚯得一下，拉开门。
方硕闪身：“劲哥。”
贺劲点头，往里走，闵先宁跟在后面。
方硕显然没想到还有一个。
“嫂子也来了？”口气有些吃惊。
同样吃惊的闵先宁，也被房间里的情况，给打了措手不及。
二十几平的宿舍，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陈设，满地的狼藉，俨然已经变成了垃圾场。
两张床铺上的被褥，被掀到了地上，桌上、柜子里，所有东西，都横七竖八被扔在地上。
孟听涛站在阳台上，背对房内，可看得出，他脊背虬结的肌肉，颤巍巍地蠕动着，已经气急败坏。
闵先宁以为是宿舍遭了贼。
而方硕，摊开手，一枚像转笔刀似的小东西被托在掌心。
“劲哥，就是这个，窃听器。”
贺劲只是扫了一眼，他对窃听器本身不感兴趣，“是谁做的？”
方硕下意识看了眼闵先宁。
“康晨。”
闵先宁愣了一下。
“我们调了宿舍的监控录像，是大前天康晨趁我们不在，安了窃听器，”
孟听涛的暴脾气一下被勾了起来，转过身，铁拳狠捶门板，砸得整个房顶都在落灰。
他怒吼着：“千防万防，竟然栽在小人手里！我操！下次遇见，看我干不干死他！”
“涛子！”方硕以眼神压制孟听涛的怒气。
他跟着解释：“窃听器在我们房间被安了三天，偷录了我们不少对话。今天才发现，确实是我们大意了。”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
贺劲沉着：“联系康晨没有，他有什么目的？”
方硕：“通过一次话，康晨也承认是他做的。”
“他是看涛子当选心里不爽，想巴结又巴结不上，所以心怀记恨，安窃听器是为了掌握我们买选票的事，好揭发涛子，把他赶下台……”
“可，没想到……”
方硕低头垂手，已经说不下去。
贺劲替他：“没想到，他听到了更多的东西。”
闵先宁心口紧绷，如擂鼓乱捣。
她知道康晨听到的一定是不得了的事，不然，早就独当一面的孟、方两人，也不至于惊动贺劲。
她小心翼翼地看贺劲，忍不住问：“康晨还听见了什么？”
一直安静的小女孩，突然的介入，让方硕侧目。
不是他看不起女流之辈，只是，这件事弄不好就要出人命，非心腹不能信任——
“上个礼拜，从边境走白货，是硕子他俩亲自押运的，他们聊天的时候，漏了口风，被康晨录了下来。”
贺劲说的轻描淡写，却把另外三人给说得直接变了脸色。
方硕垂手立在一旁，恭敬中带着愧疚。
“艹他妈的康晨！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都别管，我他妈先把人做掉，再去坐牢！反正杀人走粉一个罪，不就是死嘛！”
孟听涛的叫嚣回荡在耳中。
闵先宁感觉自己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听到的这个世界都不真切了，只有鲜活心脏，砰砰的撞击声，让她血液奔腾着。
原来，贺劲不是简单的转校生，不是简单的富家公子。
他身上背着一个黑暗的世界，里面杂揉着鲜血、金钱、还有权力。
贺家由此起家，继承人想要接过家门权杖，就要参修这门功课。
修得好，恭喜你顺利毕业，继续富贵荣光。
修得不好，全家陪你一起死，也算整整齐齐。
呵，他身上的杀气，都是这么来的。

第59章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
许是闵先宁陷入沉思太久，等她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屋子的几个男人都在看他。
以贺劲为首，他们的眼神里，都带了那么点轻视。
小姑娘嘛，听见走粉，第一反应就应该是谁碰谁掉脑袋。
她有害怕的反应，也不奇怪。
贺劲还问：“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闵先宁却走到阳台门边，借着外面刺骨的寒风，清了清头脑。
“我有办法让康晨把录音交回来，大事化小。”
至于能不能小事化了，就看贺劲心情了。
三个男人眼神顿时一亮。
显然，他们谁也没想到闵先宁竟是这样的反应。
“嫂子，你有办法？”
“你？”
方硕和孟听涛齐声反应。
闵先宁转身，回头，去看贺劲。
他的神色里，不禁多了几分赞赏。
方硕还是不放心：“康晨的电话现在已经打不通了，而且，他还扬言要把录音交给JC，叫我们去坐牢。”
“这事不好办。”
甚至，连康晨的宿舍、教室，他们到处派人去搜过了，这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人都见不着，闵先宁要怎么说服康晨？
孟听涛烦躁地在屋子中间，来回踱步。
房间突然陷入可怕的沉寂中，时间就像架在脖子上的刀，一秒、两秒、三秒，一寸一寸逼近动脉——
“我可以把康晨引出来。”
闵先宁的声音细小，而清亮，一语划破沉默。
“不是百分百有把握，但至少可以赌一把，我帮你们把康晨引出来。”
“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了。”
……
还是贺劲开车，副驾驶坐闵先宁，后排坐着孟听涛和方硕。
他们一头雾水：不是引康晨出来么，为什么目的地是要去贺家老宅？
而且，事情还没开始办，闵先宁就要奖励。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叫两个喊打喊杀的大老粗，实在搞不明白。
孟听涛扒住闵先宁的座椅，探过身子：“嫂子，你把人帮我们找出来，答谢肯定不会少你的，现在就开价，是不是有点那个啊……”
是有点现实。
闵先宁还就任性到底了。
“谁要你们的答谢，我要贺劲的，珠宝首饰，越贵越好。”
贺劲唇角勾着，笑意若有似无。
……
车子抵达贺家老宅。
四人进屋，直接上楼，老爷子今天有应酬，人没在，但书房大门是开的。
贺劲已经提前打电话，交代过姚林。
此刻，他拿着钥匙，等在门口。
一见人，姚林迎上去：“少爷，现在就开保险柜吗？”
贺劲点头，带人走了进去。
这间书房装修比较老了，暗红色的木制桌椅，有点像电视里民国剧里的账房，巨大书桌横在中间，保险柜嵌在书桌后的墙面上。
明明晃晃，摆在面儿上，根本不怕外人惦记里面的东西。
也是，这里是贺家重地，不是心腹根本进不来，能进来的自然是自己人，不必提防。
贺家心胸从这里可窥一二。
很快，姚林就打开了保险箱门。
孟听涛和方硕按捺不住好奇，伸头去看。
好家伙！
半人高的大柜子里，竟然全是宝贝。
一个一个的丝绒首饰盒，从底落到顶，旁边还有金条和现金，随意散放着。
“少爷，您想要什么？姚林问。
“戒指。拿那枚祖母绿的。”
姚林一凛，神情不由得郑重起来。
他手脚很快，从最里面找出一个黑色丝绒方盒，双手奉到贺劲面前。
贺劲下巴一扫：“给她。”
姚林顿了一下，又双手平移到闵先宁身前。
“少奶奶。”
孟听涛在闵先宁身后，不停撺掇。
“看看，看看，叫我们也开开眼界。”
闵先宁犹豫，她要的答谢，可以项链、手镯、手表等等，那么多品类，为什么他非要拿个戒指呢？
总觉得怪怪的。
她看了眼贺劲，发现他没什么表情，暂时把疑虑放到一边。
“喀拉”——
一声机括响。
整个屋子都亮了一度。
“哇。”
连孟听涛和方硕这样的男人，都不禁发出低呼声。
太惊人了。
硕大的一颗宝石，带着岁月沧桑，安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中间，像一颗幽深聪慧的眼睛，直望人心。
闵先宁的手缩了一下，没敢动。
贺劲却已经把戒指捏了出来，戒圈和宝石在眼前，旋转一圈，认真看了两秒，抓着闵先宁的幼白的手，一笑。
“闵先宁，我们贺家的戒指可不能白收啊。”
……
康晨这人阴险，他手里拿着把柄，一天没找到，那方硕和孟听涛的脑袋上，悬着的那把刀，就一天不放松。
随时都有砍脑袋的危险。
逼人的紧迫感，叫人把时间论秒算。
拿到戒指的闵先宁，被贺劲亲自开车送回家。
下一站，是闵先宁家。
这也是计划的第二步。
路上，闵先宁有点燥意。
看着窗外一帧一帧滚过的风景，她不停地转着手上那枚名贵的古董戒指，流光溢彩之间，她怎么觉得，戒指不止箍住了她的手，怎么好像把她的人，也给箍住了呢。
正如贺劲所说，戒指不能白收，收了，当然要办好康晨这件事。
可她怎么还是觉得他刚刚的话，有点意味深长呢。
很快，车子抵达晚山别墅。
贺劲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了捏她冰凉的小下巴。
“看你了。”
他痞气一笑：“别有压力。搞不定，天也不会塌。”
闵先宁看着他：“如果我搞定了，你要如实告诉我，你来临南，到底为了什么！”
贺劲还是那个玩世不恭地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贺家在京城遇到了麻烦，我来解决麻烦……”
“而且，都说好了，咱们以后各走各路的，你不需要——”
一双清明的眼睛，在黑暗中，定定地望着他，一瞬不瞬。
十六七的小女孩，能有几多坚持，可这一刻，她站在贺劲世界的门口，望着他。
前未所有的坚定。
贺劲的笑容逐渐消融，眼中情绪翻涌，叫人有点看不懂。
片刻过后，他低头看着闵先宁指上的璀璨，笑了笑。
“等这次的事情结束，闵先宁，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第60章 下饵
走进家门的闵先宁，小心脏跳得砰砰的。
她觉得自己揣的不是戒指，而是炸药包，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
也不知道谁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人生第一次玩阴谋，她表示，没经验，很紧张啊。
客厅里，只有邹柔和闵笑琳在看电视。
闵继章应该不在家，因为邹柔连过过场面的热情，都懒得装，看见闵先宁如空气一样，转头又继续和女儿说保养之道。
“……女孩子呀，要爱惜自己，那盏红参鸡汤，明早一定想着吃……”
“家里有红参鸡汤吗？”闵先宁不请自来，介入她们母女谈话。
破天荒头一回。
邹柔和闵笑琳诧异地看向闵先宁，她竟然还坐了下来，这是准备唠家常吗？！
闵笑琳嗤笑：“你不会是想吃吧，想吃就让给你啊。”
闵先宁笑：“我在贺家吃过了。”
贺家两字，听她们耳朵里，就别提有多刺耳了。
“是，你是贺家人了嘛，自然事事都有贺家想着你。”
姜还是老的辣，邹柔不动声色，一副看你还能张狂到哪去的意思。
今晚闵先宁拿嚣张女配剧本。
小手一抬，那一颗祖母绿就亮了出来。
“贺家对我，是不错，我跟贺劲一提，说笑琳姐的男朋友送了她钻石，他立刻就送了我这个，阿姨，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好东西，我也不太懂，就是觉得戴手上死沉。”
祖母绿的绿，晃得对面一大一小，两张肖似的脸都绿了。
邹柔当然不会扳着闵先宁的手去看，那也太掉价了。
但，阔太太当了这么年，也不是白干的。
参加过无数酒会，看过无数名媛珠宝之后，她早已懂得分辨，哪些耀目的东西，是货真价实，而哪些是虚张声势。
显然，这一颗，是前者。
从邹柔那不自在的脸色上就能看出来。
闵先宁得意一笑：第一步已经成功激起了她们母女的斗志。
而且，闵先宁还发现，提到闵笑琳的男友送的钻石时，邹柔竟然也一点不惊讶……那是不是说明，闵笑琳和康晨的事，她都已经知道了？
更甚至，她们早拿康晨来当乘龙快婿看了？
闵先宁再接再励，故作烦恼地抚额。
“寒假贺劲还说要带我去滑雪，也不知道爸爸让不让我去，对了，笑琳姐，你和男朋友寒假有安排吗？”
“要不要一起去瑞士滑雪？”
闵笑琳咬牙，此时眼圈已经红了。
“闵先宁，你以为贺劲是真喜欢你吗，不过就是跟你玩玩，拿钱砸谁不会啊。”
“那你叫康晨，也拿钱出来砸啊，最好砸到我哑口无言。”
闵先宁姿态拿得高，高调炫完富，也不看邹柔母女难看神色，直接昂着的小脑袋，上楼去了。
……
阁楼的卧室门，快速关上。
闵先宁抚着胸口，靠在门上，还觉得脸颊在发烫。她实在想不明白，怎么有人那么喜欢显摆啊！
这么直白的炫耀，真的很爽吗？
可她怎么觉得那么难为情啊！
平复一下心情，她给贺劲发了条信息。
【饵已下，等着咬钩吧。】
—————
写完作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闵先宁拿起手机，聊天框里，还是贺劲最后的回复——【知道了。】
康晨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闵先宁咬了咬唇，有点坐立不安的烦躁，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她决定先洗个澡。
半小时后，热乎乎带着一身潮气，闵先宁返回卧室。
一个飞身鱼跃，她扑在床上，又去抓手机，点开。
还是贺劲的“知道了”三个字。
还是没有消息。
这是一场赌局。
赌的是人心。
康晨不是把自己当饵，来钓闵笑琳这个富家女吗？闵先宁的办法，正好利用他骗子的心理，反过给他下饵……
闵先宁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湿漉漉的头发，已经沾湿了大片的床单，她起来，托着脑袋看了一眼表。
凌晨四点。
再拿起手机去看，不由得再次失望，贺劲那头还是没有好消息传来。
手机放在床头，小夜灯昏黄地投射在祖母绿的戒面上，光滑璀璨，不可方物。
闵先宁苦笑，看来计划是失败了吧。
褪下戒指，找个小布袋，认认真真地把戒指包好，放在书包里，她准备第二天把炫富道具还给贺劲。
说是要奖励，其实不过就是玩笑话，戒指拿来就是为了刺激闵笑琳用的。
用完，当然要还回去。
吹干头发，换好床单，闵先宁重新入睡。
这一夜，她感觉做了好多的梦，像逛菜市场一样，眼前都是人脑袋，耳边都是吵闹声。
原来是警察在闹市抓毒|贩，双方当街交火，子弹穿梭，人群尖叫着闪避。
闵先宁拼了命的在寻找，找什么不知道。
突然，一张熟悉的脸，是贺劲，他定格在她的视线里。
砰——
一声枪响！
闵先宁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摸了一把额头，都是冷汗。
————
今天上课，闵先宁情绪不高，甚至还有点失魂落魄，有几次老师叫她回答问题，她木愣愣地站起来，送老师满脸问号。
“到底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啊！闵先宁，这节课你都在走神，怎么回事？”
是班主任老付。
自从上次闵先宁帮过他和刘老师，把贺劲拎来上课之后，老付对闵先宁还挺和善的。
今天看她一直走神，下课之后，他把闵先宁单独叫到楼道里，有点遗憾地说：“这青少年谈恋爱，就是不靠谱。”
“闵先宁同学，你不能因为今天贺劲没来上课，就影响了自己的状态。”
“他破罐子破摔，不想好好读书，你努努力还是有希望的。”
闵先宁点点头。
“怎么，你们吵架了？”
闵先宁摇摇头。
“那你们怎么回事，老刘跟我说贺劲又无限期请假了，这个月，还有一天就到月底了，差一天啊，贺劲都在教室坐不住了吗？！”
闵先宁小声说：“他可能有事吧。”
方硕和孟听涛都要坐牢了，贺家搞不好也要被扯进去，贺劲哪还有闲心上课。
闵先宁也没法跟老师说真话，只会点头摇头。
老付看她委委屈屈一个小姑娘，一叹气：“唉，算了，你们家里把你和那个混小子绑一起，你也是可怜，行了，进去上课吧。”

第61章 大型狗血认亲现场
整整一天，闵先宁都没有等到贺劲的消息。
为康晨设的这个局，她原本还有几分得意，可从昨晚到现在，等待结果的时间拖得实在太长，她已经信心全无了。
等到今天最后一节课，闵先宁陪着小秋秋去探高三八班的体育课，看见贺劲不在，她已经有点麻木了。
于是，今天唯一的男主角——范辛海，就成了两个女生探班的对象。
不过，他最近挺忙的，因为开始体育特长生的集训，几乎整天在上体育课。
看见她们，范辛海匆忙地打了个招呼，就去沙坑旁边练跳远了。
闵先宁陪着小秋秋坐在操场边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天空，就这么整整耗了一节课。
小秋秋忍不住问闵先宁。
“和贺劲吵架了？”
不知道是第几次回应这个问题。
“没有。”
“那你跟霜打了一样。”
看着范辛海披着衣服走过来，闵先宁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薄灰。
“可能是晚上没睡好吧。”
小秋秋撇嘴，还要问什么，范辛海带着一身沙土味，走过来。
“快下课了，你们还不赶紧回去？”
闵先宁：“这就走。”
她拉着小秋秋走在前头，身后范辛海喊：“今天练得不错，老师说我有戏，一会晚上我请你们吃麻辣烫，怎么样？！”
……
范辛海说请吃饭，小秋秋当然说好。
闵先宁虽然没什么胃口，可还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会晚归，然后背着书包，跟着他们俩往校门口走。
今天范辛海特别兴奋，呜嘞哇啦说个不停。
从体育特长生，一直说到能打耐造、他的偶像——战神孟听涛。
“你们不知道，孟听涛有多能打，一个打十几个没问题，我要是有他的体格子，全国体育大学随便上，就读散打这个专业，出来以后能当拳王。”
说得兴致高昂，他还比划两下，左勾拳右勾拳，再来一记萌萌拳。
小秋秋眼冒小星星，爱死她的拳王男友。
闵先宁往后躲了躲，“孟听涛……呵。”
那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已经蹲小号里了。
“闵先宁，你很不屑我偶像吗？”
范辛海一脸威胁。
闵先宁赶紧摆手：“没有！绝对没有！”
“我跟你说，这男人啊，要说魅力，还得看拳头，原始搏杀，那才是生存能力，贺劲这种阔少爷虽然也好，可毕竟是温室花朵，跟外面那些纯爷们，不一样。”
“闵先宁，我说的对不对，你品品。”
不用品。
闵先宁点头，“你说的对，你说得都对。”
对方辩手无条件臣服，叫范辛海感到满满成就感。
他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
刚一出校门，冷风吹来，他提议，不如打个车去妙街吃饭。
可还没等说完，他就被定身了。
睁大眼睛，一脸惊喜——那、那、那不是他偶像嘛！
身高一八五，体重九十公斤，大肌肉大腰板子的孟听涛，往过往的人流中，一站，鹤立鸡群。
不对，是鹰立鹤群。
一身黑衣，站在白色校服的高中生中间，完全是一种力量和气势上的碾压。
雄鹰在高空盘旋，扫视一圈后，也看向了范辛海的方向。
范辛海小心脏立刻加速狂跳。
偶像向他走过来了，还有五米……
三米……
一米……
范辛海伸出手，正等着世纪一握。
孟听涛越过他，直接冲着身后一鞠躬：“嫂子！”
范辛海猛回头。
“我……次……奥……操……”
他直接就震惊了。
“嫂子？！”
范辛海看了看不明所以的小秋秋，又看了看一眼闵先宁。
“闵先宁，我偶像管你叫嫂子，那他哥是……”
孟听涛用你哪位的神情，上下打量范辛海，眉角一扬。
“贺劲是我大哥，你有什么问题吗？”
范辛海就差泪流满面：“贺劲也是我大哥！”
搞得他们三人是失踪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大型狗血认亲现场。
孟听涛有点懵，被范辛海扯着胳膊，摇在晃去。
他说：“嫂子……这……什么情况啊？”
闵先宁有点哭笑不得，拉开范辛海：“改天再认偶像。”
又转头问孟听涛：“你来找我什么事？”
差点忘了。
孟听涛一拍头，面带喜悦：“嫂子你的办法，成了！下午，那个王八蛋终于露面了。”
“现在他被我们得逮住，劲哥叫我过来接你，咱们庆祝一下。”
闵先宁眉目一松。
过去二十几个小时的坐立难安，终于结束了。
————
和小秋秋他们简单交待了一下。
在深情迷弟的目光中，孟听涛开车，载着闵先宁，驶离学校。
说是庆祝，等到了地方，闵先宁才发现，哪里是什么饭店酒楼，眼前是一座废弃了不知道多的大仓库。
寒鸦略过，尘埃飞扬。
闵先宁跟着孟听涛一脚深一脚浅的往里走，她问：“康晨被关在这里？”
孟听涛一笑：“嫂子真神了，都猜到了啊。”
昨天他们等了一晚没动静，也以为计划失败了，正要部署新计划，哪知道康晨真的主动打电话联系他们。
废话没有，张口就要钱——
“两百万！你们不想坐牢，就给我两百万，我可以把录音还给你们。”
方硕在电话里故意拖延：“能不能便宜点。”
康晨奸笑：“你们做的勾当，应该很赚钱啊，两百万还拿不出来？要知道，我把录音交出去，直接叫你们吃枪子了！”
要命还是要钱，很好选，康晨根本没怀疑，就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再后面，仓库里的局面了。
……
孟听涛推开仓库大门，破败的吱嘎声，夹杂着哭号的男声，一起窜了出来。
越往里走，声音听得越真切。
殴打、叫骂、还有哀求声，在空旷中飘来荡去，叫人直起鸡皮疙瘩。
闵先宁迈步，仓库里的灰尘味，扑鼻而来，她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走进去，就看见贺劲正看着她。
火堆旁，他坐在行军椅上，两条腿微曲着，姿态慵懒，火光猩红，映在他脸上，美貌里带着引诱的邪恶。
他朝她伸手：“过来。”

第62章 我要…人
二十几个小时没见，一看见他，闵先宁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发酸。
是因为他完好的走出她的梦里吗？
闵先宁走近他。
一步一步。行走在尘埃中。
虽然他的世界不全是光明，可他的悬在空中的大掌，却像接引的灯塔，好像对战战兢兢的她说——
欢迎你，来到我血雨腥风的世界。
这也是贺劲叫她来的目的吧——叫她来看贺劲的另一面。
闵先宁把手轻轻搭在等待已久的大掌中，触感温热、粗糙……
可惜还没感受太多，她的身体，就被一股强悍力道，给扯进男人的怀抱中。
今天这具怀抱和往日不同，带着火的燥和血的腥，密密实实将她拢住。
周围都是手下，不止有孟听涛，还有姚林那帮穿黑西服的，他们背手分腿跨立，警戒在四周。
这么多双眼睛，围观她坐大腿，闵先宁实在没那么厚的脸皮。
“干什么你！”
她挣扎要起，一把让贺劲给按在怀里。
贺劲长臂穿过闵先宁的腰肢，还故意揉了揉。
“戒指都收了，少奶奶都不能我让抱抱？”
他还来臊她。
闵先宁顶着大红脸，要去够书包。
“戒指我带来了，这就还你。”
他收拢手臂，强悍毕露：“我贺家送出的戒指，没人敢还回来。”
忽地，他又邪气一笑，贴着她的耳朵，说：“我不要戒指，我要……人。”
轻轻的气音，呵着耳蜗，叫闵先宁脸红、心惊，热汗狂飙。
她撑着贺劲胸膛，费力把人推开些许。
“你叫我来，要是为了耍流氓，那我就走了。”
好个义正言辞。
贺劲没有给手下围观的癖好，笑一笑，不再闹她，松开手，看她忙不迭跑到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他说：“全凭你的引蛇出洞，我们才把人抓到，这会正在审，叫你过来看看。”
看什么？
闵先宁心头发寒。
隔着一米多高的杂物墙，虽然离刑讯现场，还有段距离，可打从她进来，那边热热闹闹，声音就没停过。
全是康晨的哀嚎声——
“啊！真的没有了！没有拷贝！”
“放过我……啊……你们答应我的……饶命……”
“我再也不敢了！”
闵先宁不自在地问：“你们叫我来，就是看你们折磨康晨？”
“我们能抓到康晨，你是最大功臣啊。”他笑得一脸无辜：“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康晨跟闵笑琳有一手。”
“你管我要名贵首饰，就是为了利用女人的攀比心，去刺激闵笑琳，叫她把康晨逼进死胡同。对吗？”
虽是问句，可贺劲早就看懂了闵先宁的计谋。
爱慕虚荣的闵笑琳，为了压倒胞妹，一定会向康晨索要更贵的礼物。
而康晨呢，为了稳住自己的白富美女友，一定会拿着录音，改向孟听涛进行敲诈。
这个小丫头，心思玲珑，步步为营，捏别人软肋，还一捏一个准。
连贺劲都对闵先宁的这一手，要道一句，“少奶奶才智，叫人佩服。”
闵先宁可不觉得这夸奖有多顺耳。
“录音你们拿到了吗？”
她比较关心这件事。
“拿到了。”
恰好，方硕走过来，一边擦手上的血渍，一边跟回答闵先宁。
“劲哥，嫂子。”
“那小子审得差不多了，录音应该就这一份，没有拷贝，也没告诉过别人，你看怎么处理？”
闵先宁神经一紧，直直看向贺劲。
临南市，靠近边界，只要沾上白货的事，搭上个把人命，根本不叫事。
新闻报刊上不是常有报道，某某河流出现腐烂尸体，断手断脚断头，恐怖之极。
她看着贺劲，今天这个俊朗少年，已经和昨日不同，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毒|枭接班人。
“贺劲……”她艰难地看着他。
眼波里流淌着她没说出口的央求。
贺劲长臂一伸，揉揉她的头，眼里带笑，是放荡不羁、是无法无天的狂妄。
还有……宠爱。
“听少奶奶的，放了吧。”
“是。”
方硕垂手。
……
因为贺劲和孟听涛他们的关系，知道的人极少，贺劲和闵先宁不方便露面，所以，仓库里收尾的工作，都交给了手下人。
贺劲带着闵先宁，从仓库另一侧的走出来。
没穿校服的贺劲，外面套了件黑色羊绒大衣，坐着看不出来，等走出来，星垂平野，月辉清亮，他站在四下无人的夜幕里，俊美而修长。
他带着皮质手套，手里拿着车钥匙，解锁、替她拉开车门。
手臂随意搭在玻璃上，他问：“吃饭了吗？”
想也知道没有。
不想也知道，她没什么胃口。
闵先宁还记得他之前的承诺。
“你说的，等康晨这件事解决了，就告诉我，你为什么来临南。”
贺劲没否认，手一摊。
“先上车。”
许是为了掩盖身份，贺劲开了一辆以前没见过的奥迪。
黑色商务车，满大街都能见得到那种。
车子开上路，果然比豪车差了点，风噪、颠簸，还有一颗闵先宁不上不下的心，跟着起伏。
贺劲带着闵先宁直奔鹤中堂，这次上二楼包厢，菜色换了几个时令新蔬。
唯独闵先宁最喜欢的咕咾肉，是必选题。
热气腾腾的锅仔一端上来，冬天的寒意立马被驱散。
贺劲脱掉手套，给闵先宁盛了一碗菌菇竹荪汤。
“谢谢。”
闵先宁冰凉的双手，捧了捧碗沿，欲言又止的样子。
贺劲托头，邪气一笑：“贺家靠白货起家，这事不是秘密，半个临南都知道，想说什么直接说，你不用吞吞吐吐。”
闵先宁看他，确实没想到，他能这么坦然。
而且，他还主动回答她心中疑问。
“不过，贺家早就金盆洗手了，这一二十年，都是正正经经做生意。”
贺家能有如今，也不全靠歪门邪道。
“可那为什么，上周你还让孟听涛他们去押货？”
“你从京城来，总不会为了重操旧业吧，而且，你说了，贺家在京城遇到了麻烦，是什么麻烦？”
聪明的姑娘，这么快就已经找到问题关键。
贺劲压了压眉心，故作头疼的样子。
“是谁说的来着，我们各走各路，各不相干，我们贺家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第63章 这世界瞎子太多
跟你有关系吗？
多挑衅的一句话。
说没关系吧，好了，后面的事别想问了。
如果要说有关系吧，怎么都感觉中了他奸计，跳到了这个流氓手里，送上门的给他调戏。
嗯，有点为难。
贺劲看人纠结，像看戏，悠哉悠哉地夹了一筷子的鸡汁豆腐。
闵先宁不动声色，用勺子轻轻在碗中舀了两下，花了一分钟用来沉默。
然后，她抬头，也在笑。
“贺家的发家史在临南，不是秘密，可在京城，应该知道的人不多吧。”
贺劲放下筷子。
闵先宁继续：“你们的敌人，发现了这件事，所以就想找出你们当年贩|毒的证据，来扳倒你们，所以，你回临南，就是为了销毁证据。”
“明面上，你伪装成学生。最容易躲避耳目，所以，你又是留级，又是联姻，转移了不少视线。”
“而暗地里，你叫人组织当年的势力，甚至不惜重操旧业，就是为了挖出残留的证据……该销毁的销毁，该灭口的灭口。”
“我说的对吗？贺劲。”
贺劲绽开笑容，眸色逾深，闪耀着无言的赞叹。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也不会相信，这个不起眼的小女生，竟然轻易就看穿了来龙去脉。
甚至，她还读懂了贺家布局的心思。
这样的灵慧逼人，无法令人正视的耀眼，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智慧美，美得不可思议。
贺劲笑看她好久，才收回心神。
“少奶奶把我的台词都说了，还叫我说什么？”
————
康晨这件事，一闹出来，就搞得孟听涛他们人仰马翻，哪知道，结束时，却悄无声息。
还是后来，闵先宁又见到孟听涛，听他轻描淡写地说。
“要不是劲哥听嫂子你的，我们都不能轻易放过他。”
“打一顿，太便宜他了。”
“那个渣滓，竟然边打还边说，别打脸，他还要靠脸吃饭，恶！”
“太几把……不是，太他妈恶心了。”
闵先宁听了一笑。
不过又忍不住回忆，想靠脸吃饭的康晨，长什么样来着？
瘦高，脸有点圆，像一颗橡皮插在铅笔上，五官还算挺拔，除此之外，她真的对他没什么印象了。
可能闵笑琳喜欢这种隽秀型吧。
临近年下，气温骤降，再加上快要期末考试，健身公园的篮球场里，没什么人。
篮球场旁边，闵先宁和孟听涛，站在光秃秃的草坪上，在等范辛海。
冷风一吹，哆哆嗦嗦，闵先宁很快就后悔出来了。
早知道，她就不帮范辛海约孟听涛了，大好的周末，她在家睡觉多好啊！
可孟听涛不这么想，嫂子约他，无上荣幸。
他笑嘻嘻地和闵先宁聊八卦。
“我说嫂子，你姐姐最近是不是收到一块名表？”
闵先宁想了一下，好像闵笑琳早上是故意在她面前看时间来着。
原来是为了炫耀新表啊。
“怎么了？”
孟听涛：“那个渣滓，被打一顿也不消停，我的人跟踪他去了假货市场，据说买了块女表，我和方硕还打赌呢，猜是为了送给你姐姐。”
“假货市场？买假表吗？”
“假富二代，当然送假表啊——”
“嘿！”
一颗篮球划过抛物线，砸了过来，孟听涛手疾眼快，在闵先宁身前把球勾进了自己怀里。
“我艹！谁他妈这么不开眼！”孟听涛爆豆一样，抱着球找凶手。
就看不远处范辛海笑呵呵地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敬礼。
“偶像！偶像好身手！”
一把接过孟听涛丢回来的球，范辛海就像一个小迷弟，躬着腰，赶紧上来握手。
“涛哥，就你一个人来吗？咱大哥呢？”
“那你得问咱大嫂。”
孟听涛逗贫，逗得他们两人哈哈大笑，然后一起看闵先宁。
闵先宁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再说了。
她哪知道贺劲行踪，本来她打电话给孟听涛，就是替范辛海约一下，哪想到孟听涛答应得还挺痛快。
一见面，这俩傻子投缘，还真苟在了一起。
既然人来了，他们要打球，闵先宁说：“那我回去了，天太冷。”
范辛海：“别呀，小秋秋一会还来呢，你们看我们打，咱们中午一起吃午饭。”
“秋秋来不了了，刚才发短信，说她妈今天没加班，正看着她头悬梁、锥刺股呢。”
范辛海：“她妈要看着她自残吗？”
连中华传统美德都没听说过？！
再见！
闵先宁和他们摆摆手，双手交叉在袖子里，转身走了。
雪白的羽绒服，裹着一个纤细的小身影，沿着树枝空空的木棉道，转个弯，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孟听涛脱掉裹汗的大衣，只穿了件浅灰色的米老鼠卫衣，一边热身一边继续八卦。
“咱们嫂子，在学校读书很厉害吧。”
“她呀。”范辛海挠挠头，“不是啊，她成绩很一般。”
“什么？”
有康晨这件事做打底，方硕和孟听涛已经对闵先宁的才智，佩服到五体投地。
由此及彼，闵先宁不应该是个学霸吗？
孟听涛不甘心：“嫂子成绩不应该不好啊！她家基因——”
“她家基因其实不错的，你看她姐姐，闵笑琳……”
“那可是女神，成绩好……长得也漂亮……听说最近还交了有钱男朋友，简直走上人生巅峰……”
孟听涛拧眉，看范辛海如看狗屎。
“我艹，世界上这么多瞎逼吗？”
————
今年过年早，跨过年来，没几天，就到了期末考试的日子。
全年级打乱座次，按期中成绩排名分考场。
看着前后左右、和自己差不多的难兄难弟们，闵先宁趴在卷子上，有点为难。
倒数第二道大题，是立体几何，求投影、证平行，难度不上不下。
她在思考，自己到底做不做这道题呢？
卷面满分100，前面做的题，差不多已经拿了65分了。
这道15分的题，做吧，考80有点多，不做吧，只有65分又有点少。
大过年的，拿个65分的卷子，估计父亲大人又要骂她一顿，这个年甭想过好……
唉，进退两难。
闵先宁戳着笔头，在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划拉半天，也没个结论。
这时，上头老师提醒大家：“考试时间已经过半了，大家注意做题速度。”

第64章 不贵
最后一科考完，大家陆陆续续离开考场。
有人对题，有人计划寒假安排，人声鼎沸的楼道里，透着倦鸟归林的欢乐，唧唧咋咋的。
闵先宁整理好书包，从考场出来，意外碰上贺劲。
小半个月没见，人潮之中，那张脸还是帅得放光。
闵先宁跟着人流，走到他跟前，诧异：“你不来上课，却来考试？”
专程来交白卷吗？
他们班老刘，应该会感动到流眼泪吧！
贺劲知道她怎么想，扯了扯唇角：“我只是回来取东西。”
他指了指教室门上的牌子——高三八班。
原来她的十三号考场，是高三八班的教室。
“等我取了东西，咱们一块走。”
贺劲捏了捏她的小鼻尖，转身进了教室。
闵先宁站在楼道里，抚了抚鼻头，听见身边有女生在窃窃私语，她有点无奈，无奈到无感，反正贺劲走到哪都景儿。
算啦。
她抱臂等着，果然没一会，人从教室里走出来，穿着深咖色冲锋衣的贺劲，逆光而来，空着两手，和进去时一样，也没见他手里多拿什么东西。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跟着人流往外走。
闵先宁只到贺劲肩膀处，仰头偷瞄他，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回教室拿什么东西啊？”
没错，关她屁事。
但闵先宁在心底骂自己一百遍，可还是忍不住想知道，贺劲回教室拿什么东西。
这种小挣扎直接写在了闵先宁的脸上。
贺劲侧低头，看她，觉得有点好笑。
他故意眨眨眼睛：“我来拿，贩|毒证据。”
被看穿了。
“呵呵。”闵先宁装模作样地笑笑。
她知道他在开玩笑。
他也知道她在意什么。
贺家的黑历史，多少还是给这小丫头的幼小心灵，蒙上了阴影，只要贺劲有反常举动，她就怕他在做坏事。
他笑笑，根本不顾这是学校，长臂直接把人给勾到怀里。
头贴着头。
“老婆没当几天，就开始管我？”
周围渐渐有了嘘声。
闵先宁反抗，奋力一撕，就把黏在肩上的咸猪手，给撕了下来。
“谁要管你！”
“哦。”贺劲往后退了退，也不勉强，可他却在身后补充一句。
“我以为，你要说谁是你老婆。”
……
可能是小别胜新婚的另一种解释，这两人一见面，全程都在斗嘴较劲。
一路从教学楼，吵吵吵，吵到学校大门口，贺劲拉住闵先宁。
“下个礼拜过年，除夕夜来我家守岁？”
闵先宁歪头：“你不回京城过年？”
听范辛海说，孟听涛和方硕早都买了回去的机票，搞不好，这会已经都落地京城，泡上皇城大妞儿了。
他不回去？
“我留在临南。”贺劲不放松追问，“到底来不来我家过年。”
闵先宁：“每个周末都去你家，过年还去啊……不合适。我不去。”
贺劲笑了笑，也不同她争。
……
两人走出校门，贺劲伸手去裤兜里摸车钥匙。
今天没穿校服，他的车也开不进校园，所以车子停在了街边。
黑色的跑车，静静地停靠在路边，格外醒目。
只是还没等贺劲唤醒那辆法拉利，突然一辆急速驶来的车，也在靠边泊位，车轮猛打——
“嘭——”
伴着玻璃破碎，和金属嘶拉声。
玛莎拉蒂成功吻上法拉利的屁股。
多昂贵的场面。
事故现场，立马被围观人群，圈成一个舞台。
闵先宁目瞪口呆，咽了咽口水，身体往贺劲那边斜了斜：“那是你的车吧。”
还应该是贺劲的爱车，这半年，他开的最多就是这一辆。
看着贺劲脸色黑沉，闵先宁想笑，可当肇事者从玛莎拉蒂走下来之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怎么又是康晨啊！
他急忙忙地跑到两辆车的贴合处，查看情况。
这回换贺劲兴趣盎然：“有戏看了。”
很快，闵笑琳也从校门走出来，看见围观这一圈，闯进去，大惊失色。
“康晨哥，怎么了？”
康晨压住心痛，装作云淡风轻地说：“没事，小刮蹭，我留个纸条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他却迟迟没有找纸笔的意思。
闵笑琳绕车一圈，看见黑色的法拉利左侧车尾灯整个都碎了，也有点惊心，再一看车牌，更加心惊。
临南才多大，四五六线城市，能有几辆法拉利？这车是谁的，她心里有数。
正犹豫要和康晨怎么说，就看贺劲和闵先宁走了过来。
闵笑琳极好面子，看见那两人，僵硬地笑了笑。
“宁宁，贺劲哥。”
“笑琳姐。”
闵先宁回以微笑。
康晨也认出这一对。
“这就是笑琳的妹妹，和她的小男友吧。”
自动带出大少爷般的豪阔口气。
高中生，可不是小男友嘛。
他这个大学生，还真没把贺劲看在眼里。
闵先宁颔首。
贺劲没说话，似笑非笑的站在路边，抱臂看着两台车。
康晨很是得意，看向对面这个俊美倨傲贺劲。
你有颜值，我有名车呢。
试问哪个男孩子不喜欢名车，他有对方想要的东西，已然胜出啊。
他不在意地跟贺劲说：“小刮蹭，不碍事，法拉利修起来也就百八十万，不贵……”
贺劲高他大半头，垂下眼睑看康晨：“百八十万，不贵？”
“真的不贵。”康晨略带惋惜地又说：“和我其他车相比，这辆法拉利，只能算是中档货。”
“就是，这车主不在，现在协商赔偿有点麻烦——”
“不麻烦。”
贺劲把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远程解锁。
咔嚓一声。
操作令人窒息。
准确的说，是令康晨窒息。
他不可思议地看这通身矜贵的贺劲，汗珠子直往外冒，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周围人幸灾乐祸地看热闹，就别提此刻有多激动了。
可康晨顾不上旁人。
他瞪着眼睛，再看闵家两姐妹，她们俩也在看他。
只是表情不太一样。
闵笑琳充满期待。
闵先宁充满同情。
“你……你……”康晨张了张嘴，对贺劲上下打量：“这车是你的？”
“没错，我的。”
贺劲风轻云淡，顺便解锁手机，亮出支付宝。
“来，扫码。八十万。”

第65章 康公子
不要你一百万，八十万，是友情修车价。
是谁说不贵的？
康晨愣在那。
周围看客也不是吃素的，幸灾乐祸，有人起哄。
“车主在这儿呢，付钱呀！”
“谁刚才说百八十万不贵的！”
康晨狠狠扫了一眼吃瓜群众，目光最后又转回闵笑琳这里。
她一双柔美大眼，望着他：“康晨哥……你……”
你应该付得出来吧。
是谁说他爷爷是富二代的？
他爷爷的！
康晨拿着手机指尖发冷，最后咬了咬牙，还真的打开了支付宝。
闵先宁和贺劲对视，再去看康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伸过来一扫，滴滴几下操作——
贺劲的手机里，真的来了进钱的提示。
800，000。
闵先宁都想扳着贺劲的手机，仔细数数上面的零，可贺劲才不会让她干这么丢脸的事。
收起手机，他拍拍康晨的肩膀。
“不错，西北重工……康公子。”
……
碎掉一只尾灯的法拉利，跑在街上，哪怕贺劲脚底油门踩得再狠，也少了那么点霸气。
更别说，副驾驶上还坐了一个败自己威风的小东西。
叫人怄得慌。
“个、十、百、千、万、十万……个十百千万，十万……真的是八十万哎。”
闵先宁抱着贺劲的手机界面，一脸的兴奋，可能还有那么点幸灾乐祸。
“康晨不是假富二代吗？他能随随便便就掏出八十万？”
再没常识，也知道，普通人是做不到的。
“肯定是你们情报不准！”
想打人家的脸？
打空了吧。
是谁说的，掏钱的男人最帅，刚刚掏了八十万的康晨，简直就是盖世英雄。
方才，四人道别时，闵笑琳的笑容，就别提多甜了。
闵先宁笑眯眯地想，今年春节，估计闵笑琳有得得意了。
她把手机往中控台一放，伸了伸腿，去看贺劲。
他神情有点冷，不过谈不上黑脸。
她逗他：“好戏没看成，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生气？
可能刚才有一点，不过这会看她鼓着粉腮，试探看着他的小模样，什么气都散了。
可贺劲还是故意不说话：“嗯。”
“真生气了？”
“嗯。”
“算啦，你管他有钱没钱，跟咱们又没关系。”
她做人一向佛系。
贺劲眉目清冷，没说话。
闵先宁同安全带较劲，把身体直接转向贺劲，还往前靠了靠。
“要不我请你吃饭，帮你消消火。”
贺劲莞尔，媚眼一挑：“消火靠吃饭能解决吗？”
“不然呢？”
“睡觉吧，除夕夜来我家睡觉。”
————
闵先宁兑现承诺，请贺劲吃午饭。
不过，地方选的是闵先宁喜欢的一家牛肉面馆。
饭点时间，面馆里全是人，摩肩接踵，人声鼎沸，贺劲大爷一样坐在位置上，等着闵先宁服务。
两份牛肉拉面端上来，都是韭叶宽度，淡黄色的牛肉汤刚刚没过面，上头撒了一大把青蒜和香菜，闵先宁替贺劲加了一大勺辣椒油和醋，笑眯眯地说。
“请用吧，贺少爷。”
贺少爷表示满意，也赐坐闵先宁。
热气腾腾吃完这一顿，闵先宁开始犯困，毕竟熬夜复习了好多天，等考完试，也跟泄了真气一样，根本提不起精神来。
贺劲开车送她回家，路上，闵先宁眯着眼睛，歪在副驾驶上，一路无话。
等车子开到晚山别墅门口，贺劲伸手过来，捏着闵先宁肉乎乎的小耳垂。
“喂，醒醒。”
“到了啊……”闵先宁打了个哈欠，扭身去解安全带。
“你看前面。”贺劲唇角弯向一边，指了指。
闵先宁顺着看过去。
好了，头也不晕了，困劲也过去了。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竟然再次和康晨相遇，真是有缘啊！
前脸凹陷一块的玛莎拉蒂，就停在路边树影里，人没在车里。
那就是一定在屋里了。
“康晨竟然去我家了？！”
闵先宁反应过来：“都要过年了，他家不是外地的吗，他怎么不回家，来我家干嘛？”
贺劲：“我怎么知道。”
“要不我进去帮你问问？”
……
闵先宁当然不会让贺劲跟着她进家门。
自己都已经是继母她们眼中钉了，还带着贺劲进去招摇？
这不是吃饱撑么？！
虽然，她确实吃的挺饱。
还没进客厅，就已经能感受到里面热烈的气氛，佣人出来进去，端水果的，上茶水的，陆续从闵先宁跟前路过。
康晨在闵家已经是上宾了。
闵先宁换鞋进屋。
一家人都在，闵辉存和康晨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正在热聊，闵笑琳坐在邹柔身边也在说话，闵继章，一家之主看上去，也相当高兴的样子。
闵先宁过去叫人。
“爸、阿姨、辉存哥、笑琳姐。”
“这是你大哥的同学，康晨。”闵继章介绍。
没待闵先宁说话，康晨先笑了。
“我们刚刚见过了。”
“刚刚？”众人疑问。
闵笑琳按捺不住骄傲的表情，说：“刚刚在学校门口，康晨哥把贺劲哥的车给刮了……赔了八十万呢……”
“八十万？！”
连闵继章在内，大家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康晨摆摆手，谦虚道：“小意思，小意思，碰了人家的车，赔钱是应该的。”
闵辉存哼道：“这贺劲也是够小气了！”
“还八十万，这不是抢劫吗？真是流氓当惯了，走到哪都是强盗行径！”
闵继章抿了口茶没说话。
闵先宁干巴巴笑了一下：贺劲这人是挺王八蛋的，就是这八十万，也不是他开口的啊！
这不是康晨说百八十万，不贵的吗？
不过，她还不傻，知道这个时候，没必要辩解，打完招呼，正准备上楼。
康晨扬声：“小妹妹，你那个男朋友是什么人啊。”
“什么人？”
这个不好回答。
总不能说是上次打你的人吧。
闵先宁去看闵继章。
“他是京城贺氏的少爷，天天打架滋事，不务正业。”
闵辉存代答。
康晨笑容有点僵：“那也是名门呢！”
闵继章：“是啊，你和琳琳订婚那天，西北重工和贺氏两家，正好也可以认识一下。”

第66章 当三儿也有当三儿的苦
订婚？！
闵笑琳和康晨要订婚了？！
闵先宁相当意外，闵家闺女的婚事，是不是来得都有点早啊！
先是她的指腹为婚，然后是闵笑琳的订婚……闵先宁总觉得这里面……有点怪。
哪里怪也说不上来。
闵先宁看着当事人，顿了一下，浅笑。
可这在闵笑琳眼里，那就是强颜欢笑，是嫉妒、羡慕！
闵笑琳倨傲一笑，转向康晨的目光里，甜得能淌出蜜来。她站起身，走到闵先宁跟前，昂了昂了下巴。
“我们的订婚日期定在了大年初一，所以，今年康晨哥就在咱们家过年了。”
“那，恭喜你们了，笑琳姐。”
闵笑琳倾身靠近，用别人都听不到的声音，故意刺人。
“别以为，贺劲有什么了不起，今天看见了吧，八十万……康晨哥才是谦谦君子，真正的贵族！”
……
回到自己房间的闵先宁，还跟做梦一样。
应该说是噩梦。
邹柔阵营又多一名成员，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还好……可想一想康晨能给孟听涛他们装窃听器的行为……
应该也是个事儿精吧。
闵先宁仰面躺倒在床上，感叹：“还有一年半……”
寄人篱下的日子，已经熬了十来年，还有一年半，全指望一年半后，考上大学，逃离这个家呢。
真希望时间，可以快点，再快点！
……
傍晚，闵先宁在晚餐桌前，又遇见了康晨。
他眉宇里尽是春风得意，席间，康晨还问闵先宁：“小妹妹，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闵先宁抿了口鸭子汤，有点腥。
“马马虎虎吧。”
邹柔很体贴替她周全：“我们宁宁什么都好，就是这脑子有点……不过啊，努力就好了，女孩子嘛，平凡是福。”
康晨笑：“阿姨说的是，毕竟像琳琳这样，才貌兼得的女孩子，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个。”
会说话的人，走到哪都讨人喜欢。
女儿被夸了，全家都感到面上有光，何况还是被西北重工的康公子看上。
教女有方，教女有方。
一时间，大家差点忘了，闵家还有先宁这个女儿。
当然了，对于康晨而言，闵先宁对于和睦美满的闵家来说，确实是个外人呢。
康晨看着闵先宁，又看了看闵继章和邹柔，问：“小妹妹，你是叔叔和阿姨哪边的亲戚啊？”
“多大被领养过来的？”
一颗原子弹丢过来，从此世界安静了。
刚刚的气氛，凝在前一秒钟，邹柔的筷子停在半空。
闵笑琳和闵辉存，飞快转头去看闵继章的反应——
显然和闵继章和闵先宁，都是头一回获得这个信息。
“我吗？领养的？”闵先宁反问。
一家之主，闵继章眉头紧锁，中年英俊的大眼，透过金丝镜片，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邹柔脸上。
“是你跟康晨说的？宁宁是领养的？”
邹柔终于失去从容：“是……是……是这样的……我……”
她已经后颈冒汗，想想如果康公子得知自己是闵继章的小三，闵笑琳是以私生女的身份降生……女儿的姻缘，如果因此破裂……
如果丈夫还会因此对她不满……
邹柔已经肝胆剧烈。
就听闵继章严厉开口——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乱说！”
闵继章扫过闵先宁，目光停留片刻。
“宁宁……是我妹妹的孩子，不过，琳琳他们的姑姑，去世早，家庭条件不太好，所以，就把宁宁接过来，养在身边了。”
有那么一瞬间，闵先宁其实是想看闵继章打脸邹柔的。
她们母子是贼，偷来了这个家，为什么可以堂而皇之的宴客，当主人呢？
她们撒这种慌，无非就是想掩盖小三上位的真相。
可是呢，此刻闵先宁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冷意侵袭，让她连自救都不知道向哪里伸手。
原来，面对康晨，闵继章必须先是一个成功的父亲。
以及，一个体面的生意人。
她，闵先宁是多余的。
她以为自己从前只是拿不出的女儿。
现在好了，直接成了亲戚家的孩子。
……
夜幕降临。
康晨作为客人，被闵家妥善安置在客房里。
主人房的门扇一关上，闵继章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邹柔一向识趣，安安静静坐在梳妆台前，检讨道：“我知道，否认宁宁的存在，是对她的一种伤害，可……这不是也没办法嘛。”
“眼看琳琳就要和康晨订婚了，如果让康家知道琳琳是咱们……谁让那个时候的闵太太，是蒋妍呢，我把女儿生在外头，不知道受了多少非议……”
“现在琳琳长大了，你还想叫她再被人议论一回吗？”
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当三儿也有当三儿的苦，而且这种苦，三儿她的那个男人最懂体谅。
闵继章长叹一口气，站在邹柔身后，捏了捏她柔滑的肩膀，“算了，和康家联姻是大事。”
邹柔附和：“是啊，这贺家一直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联了姻，也没有多少油水给咱们，还不如再抱康家这条大腿。”
————
闵笑琳就要订婚这件事，很快半个临南市都知道了。
返校拿成绩那天，闵笑琳顺理成章就成为了话题女王。
趁着老师还没来，好日子还有最后几分钟，小秋秋坐在闵先宁桌上，问她：“真的假的，你爸一个接一个的把你们往豪门送啊！”
“电视剧都没你家精彩！”
也没闵家狗血。
闵先宁扯出个笑，干巴巴的，也没什么好回应的。
她身后一个女同学探过身子，也来打听。
“闵先宁，倒底那个康家和你未婚夫家，哪个比较有钱？”
小秋秋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这个问题有深度啊！王清意，你严重威胁到了我八卦理事会会长的地位，对你发出第一次警告啊！”
一转头，问闵先宁：“说说，说说，康家和贺家哪个比较有钱，还有还有啊，谁比较帅？！”
小秋秋的问题，不仅有深度，还有广度。
闵先宁真的翻了白眼：“秋秋，你八卦理事会会长的地位，这不是保住了么？！”

第67章 看来你是没被咬过啊
上课铃一响。
高二三班班主任，老付拎着张纸，就进来了。
别看一张纸轻飘飘，那杀伤力，不亚于四十米大长刀。
分分钟取人性命。
“这次期末考试，分数和排名已经出来了。考得好不好，你们心里有数吧？”
“……”
几十张年轻的脸，都写着：没数。
老付推了推酒瓶底子似的眼镜，恨道：“跟尖子班就不用比了，咱们班平均分，年级倒数第二！尤其是数学，看看你们考的什么玩意儿！”
“……”
读完全班排名，卷子已经被从办公室给抬了回来，雪片子一样满教室飞舞，传看，伴着哀嚎，像世界末日。
闵先宁的桌上，最上面铺开的是数学卷子。
上面赫然写着一对鲜红数字——65。
……
今年期末考试，全校排行跟上一次差不多，陈子俊牢牢占据榜首，闵笑琳有一小丢丢的退步，不过，这不算特别严重的事。
从十名之内，跌到第十一名，可以解读为跳孔雀舞跳的，有点分神。
而另一边，在舞台上大出风头的闵先宁，退步退的就相当明显了。
直接跌出了年级前三百。
全年级一共不到四百人，她就排到了三百二十几名。
放学分别时，小秋秋忍不住安慰闵先宁。
“别难过，这才高二上，下学期继续努力，一定会赶上来的。”
公交站，随着车来车往，一波波的人，上下车做人流交换，下一辆是闵先宁的车。
呼出一团团的白气，闵先宁朝小秋秋点点头。
“那我走了啊，新年快乐！”
小秋秋踮着脚，朝车上招手：“春节约出来玩啊！”
“好！”
车子起步，闵先宁站在窗口，看着小秋秋逐渐退出视线，她对着反光的玻璃苦笑。
她的成绩，应该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今年春节，全家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场盛大订婚宴上。
因为时间有点紧，闵家上上下下，都忙翻了，帝茂酒店订席、试菜、选礼服……别看只是订婚，可联姻对象有分量啊。
谁会在意她考多少分，排多少名？！
特别是，闵继章爱面子，光请帖就发出去上百，邀请了许多临南市有头有脸的人。
场面可想而知，一定非常盛大。
她继续当小透明就好了。
……
下了公交车，闵先宁徒步走回家，十分钟路程，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会有人问起期末考得怎么样，自己要怎么说。
可推开大门，一抬头，就发现，她想得有点多了。
因为，根本没人问她成绩的事。
院子里，闵继章在和客人说话，听见她回来，姚林回过身对她微笑。
“回来了啊。”
闵先宁走过去：“姚叔叔？”
闵继章背着手：“贺先生从京城来临南了，说要见见你，贺老也想叫你一块过除夕，这样的话，你现在收拾收拾，就和姚林过去吧。”
“贺先生？”闵先宁带着疑问。
姚林和善地朝她点点头。
有贺老，有贺少，自然还有夹在中间那个不老不少的，贺先生。
“这不是过年了嘛，一家团聚，贺先生今天的飞机，已经抵达临南，第一个他最想见的人，自然就是闵小姐你了。”
他的准儿媳。
————
老黄开车，姚林坐副驾驶。
闵先宁坐在保姆车的最后一排，身旁还放着一只大旅行袋。
里面装着课本、作业、还有几套换洗衣物、游戏机、充电器等等，鼓鼓囊囊的一袋子东西，够她在贺家住上一个礼拜了。
因为，姚林说了，过完除夕才能走，可现在距离除夕，还有五天呢……
五天，与贺家三代大佬同处一室，想一想那情景，闵先宁跳车的心都有了！
车子走环城高速，老黄车技又快又稳，当然不会给人跳车的机会。
没一会功夫，车子就开进了贺家庭院里。
停车场上，比往常都热闹。
除了撞烂的法拉利停在最里面，还有两辆加长的林肯，并排停在葡萄架下。
闵先宁下车，旅行袋被姚林接过去。
她小声问：“贺先生会不会很凶啊。”
完全是小女孩的担忧。
姚林觉得好笑，可还是回答：“不用紧张，贺家最凶的那个，你不是已经都驯服了吗？”
最凶的那个？
“你说贺劲？”闵先宁不以为意，“他不凶的，就是脾气有点狗。”
翻脸不认人的，是他。
翻出肚皮求爱抚的，也是他。
多正宗的狗男人啊！
闵先宁走在前面，轻轻喟叹。
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被雷得不轻的姚林。
他石化在原地，笑容不明——
在贺家干了这么多年，姚林头一回听人说那位爷……是狗。
这位少奶奶，是因为没被咬过，才敢这么说吧？！
……
闵先宁进屋的时候，贺家三代已经到齐了。
老中青各自占据一张沙发上，正在交谈，她过去的时候听见个尾音。
是贺先生。
“……涛子他们做事还是那么毛躁，被人窃听，呵，简直就是笑话……”
语气轻缓，可夹杂的不悦叫人倍感压力。
姚林在旁边立了一下，才垂手上前：“老爷子，贺先生，少爷，闵小姐到了。”
闵先宁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贺爷爷，贺叔叔。”
扫了一眼贺劲，仍旧像爷一样，自在洒脱坐在那，看着她似笑非笑的。
闵先宁心里哼了一声，也明白，她来贺劲过春节，十有八九是这个混蛋的主意，什么贺先生要见他，估计都是他撺掇的。
还不是跟贺劲计较的时刻，闵先宁全力应对眼前这个新Boss——
贺宗昊，三家上市公司主席，身价不可估量的神秘大商人。
此刻笑眯眯的坐在闵先宁的前面。
硕结实的体格，只穿着薄薄一件羊毛衫，黑衣黑裤，与两鬓斑白，形成强烈视觉冲击。
英俊、强势、深沉。
四十八岁的中年男人，已经把气势与威风，刚好藏在了眼底。
只消一眼，看过去，没人能逃出他的气场。
“这就是宁宁了吧。”低且有力的声音，传递的是友善。
闵先宁不自觉乖巧点头。
他又问：“已经放寒假了吧？期末考得怎么样？”

第68章 天降羞耻暴击
上来就被问成绩，还是被第一次见面的贺宗昊问！
闵先宁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呀！
谁来救救她！
早知道有今天，她应该把那15分的题给写上啊！
为什么没写呢？！
因为觉得没人在意？！
现在好了，贺家三人、六只眼睛都在看她！
简直备受瞩目好吗？！
闵先宁有点尴尬，结巴地说：“期末考得……不太好……”
没等她说完。
坐在对面沙发的贺劲，已经笑出声来，还是不可抑止的，身体微微抖动那种笑。
闵先宁简直窘透了，恶狠狠去盯他。
他不知收敛，笑得张狂充满匪气。
贺劲：“爸，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大过年的，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添堵！
闵先宁脸更红了。
贺宗昊笑着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蒋妍的女儿会是学渣，想当年，他和蒋妍可是交过手的，那女人的脑子，听听商界同仁都叫她什么。
神算子，算遍半个国家，没有敌手。
这样的女人，生下的女儿，不应该连高中这个竞技场都玩不转吧。
他带着困惑去看贺老爷子，老爷子点点头。
“你呀，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老一少，都在用表情，谴责给小姑娘难堪的贺家大佬。
大佬沉稳地笑了笑，没再问成绩的事。
贺劲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过来坐，小媳妇。”
百分百的不正经。
贺家两个长辈竟也纵他，笑笑地看着小情侣打情骂俏。
闵先宁认命，走过去，在贺劲身旁坐下来。
贺劲把胳膊往沙发靠背一搭，闵先宁就自然落进了他怀里。
看了她瞪过来的眼神，他扯唇一笑，懒懒散散。
“爸刚才在问涛子他们被装窃听器的事，你是第一大功臣，应该由你来讲讲过程。”
闵先宁抿嘴，她可不想居这个功。
跟贺家黑暗不堪的发家史扯上关系，本来就不智，她当时是被美男给迷惑了理智，才会帮他们出谋划策。
这么多天过去，每每想起，闵先宁都觉得自己这浑水趟得有点迷。
现在还要坐在这里和贺家大佬汇报工作？！
这不是明哲保身的闵先宁。
她浑身每个细胞都在说——
不！
不！
不！
“那我来说。”
贺劲也不拖泥带水，撇她一眼——他的人，办了他的事，这就够了。
嘴硬？
多亲两回，还怕不软？！
这事要从孟听涛参选学生会主席讲起。
再到康晨怀恨窃听，最后讲到闵先宁用闵笑琳做饵，引出康晨敲诈孟听涛时，一向喜怒不动声色的贺宗昊，明显表情亮了。
他不住点头：“这才像蒋妍的女儿……”
“算人心最难，偏偏在你这里，随手拈来，就能取人命门，宁宁，有你，是我们贺家之福。”
贺老颇为得意，就像这是自己的亲孙女一样。
“当年怎么说？你还不愿意呢。要不是我老头子给你们拍的板，今天贺家就得在那小子手里栽了！”
贺宗昊对老爹笑道：“是，您说的是。”
“当年，”他一笑：“不过是我不想承认，自己斗不过女人而已。”
这话，信息量很大啊。
闵先宁琢磨着，商场争斗，需要这么多年还忘不掉对手吗？
怎么听着贺宗昊的话，总像有什么内情的样子呢？！
她心底呐喊：贺宗昊和她妈不会是旧情人吧？
……
见过了疑似母亲前男友的贺宗昊，闵先宁被开恩，获准上楼休息。
贺家三代人，好久没见，也有一番宏图伟业要讨论，他们转战进了书房。
闵先宁在祥嫂的帮助下，在房间收拾行李。
可能是这个家这么多年就没什么女性，所以祥嫂对闵先宁相当友爱。
她不停地问闵先宁，喜欢吃什么菜，牟足了劲要给她催肥。
“上次宫保虾球，我都叫人准备好了，一会就有，还喜欢吃什么，我叫管家去采买……”
“贺先生很少回来，正好又是过年，一定要多准备点食材，你说是不是，闵小姐？”
闵先宁坐在床边轻轻晃动小腿，抱着助眠小熊，问祥嫂。
“祥嫂，贺叔叔，很少回临南吗？”
祥嫂很健谈：“哪里是很少回，这十年，还是第一次回来呢。”
闵先宁有点小惊讶。
十年没回，那这一次回来，不会是为了专程来看她的吧！？
祥嫂：“贺先生这些年一直一个人，也没什么家啊，过节的概念，这次回来，一进门就问你。”
“还叫姚林亲自接你过年，你说疼不疼你？”
闵先宁问：“那，叫我来贺家过年，也是贺叔叔的意思？”
祥嫂：“那倒不是。”她顿了一下，才说：“我偷听到的，闵小姐你可别出卖我啊！”
闵先宁笑着点点头。
祥嫂小声说：
“老爷子和先生，本来不准备叫你来的，说平时周末你总来，过年也来，怕你家里人不高兴呢。无奈少爷态度强硬。”
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两位老的拗不过这个小的。你就来了。”
看来因为自己，还惊动贺家三位大佬们，专程开了个会？！
好荣幸。
闵先宁啼笑皆非，抬头却看祥嫂眼里还有未尽的兴致。
祥嫂抿嘴笑：“是少爷说，今年春节你家不太平，怕你这个年过的不开心，所以，才叫接你过来的。”
闵先宁有一瞬忪怔。
是啊，她考那两分，再加上家里又多了一个康晨，确实，逃出来是最好的办法。
贺劲竟然连这都为她想到，闵先宁心头有种酸胀满溢的感觉。
……
在祥嫂的帮助下，闵先宁的衣服、书、杂物，终于归位。
屋子里温馨而整齐。
临走的时候，祥嫂还嘱咐：“缺什么少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她继续说：“还有啊，卫生巾就放在浴室的储物柜最上层。”
闵先宁一愣。
祥嫂眨眨眼，仿佛在交流一个只有你知我知的秘密。
“下次再来这种事儿，就不用少爷传话了啊。”
天降羞耻暴击！
闵先宁嘴角抽了抽，一口气差没背过去——怎么？！
怎么！
祥嫂还记得那件事啊？！

第69章 把数学考试给睡了
闵先宁内心哭泣，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终于把爱聊天的祥嫂给送出了门口。
关上门，她舒了口气。
刚刚，还真的有点尴尬啊！
也不知道贺家上下，是不是都觉得她和贺劲已经……那个了吧？
“少爷，您开完会了啊。”
外面再一次传来祥嫂的声音。
闵先宁伏在门边，不自觉地伸着耳朵去听，却没见贺劲的声音。
祥嫂的声音，带着热切又说：“闵小姐已经安顿好了，少爷。”
“我知道了。”
许是房门隔音太好，或者贺劲根本没有在她门前停留，反正过了好一会，门口再也没有了声音。
一直安安静静，听到闵先宁都已经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看来是贺劲和祥嫂都离开了。
闵先宁打开门，从狭窄的门缝望出去，走廊里，果然没人。
她忍不住又递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二十米外，贺劲的房门正开着，从里面传出悠扬音乐声。
好像是罗比威廉姆斯的一首老歌，叫什么来着？
……
走到贺劲门口，虽然门是开的，但闵先宁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贺劲临窗坐在书桌前，正好侧对门口。
偌大的面积，一张黑木的书桌也大得不可思议。
贺劲面前四块电脑屏幕，正在敲敲打打，听见敲门声，把他正在看的屏幕，切换成股票K线图，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大班椅上，前后摇荡两下，他面无表情地说：“有事？”
似乎不喜欢被打扰的样子。
闵先宁讪讪：“我听见你这里在播放音乐，还挺好听的，想问问是什么歌？”
贺劲挑眉：“就这事？”
实在不叫事。
闵先宁庆幸自己提前做了准备，把手里的小布袋攥了攥，她走进来。
“嗯，还你这个。”
一只黑色绒布的小口袋，巴掌大，做工有点粗糙，掉了烫金文字，勉强能看出上头写着“狼人杀特别荣誉”。
这是什么鬼？
贺劲侧头，看了一眼闵先宁那过于郑重的神情，笑了一下，指节分明的手伸过来。
黑色绒布、白皙的手，黑白撞击着视觉感受。
闵先宁对着那双好看的而修长的手，咽了咽口水。
跟着就看贺劲从里面捏出一枚古董戒指，又是强烈到夺目的颜色。
妖冶的绿色。
贺劲挑眉。
闵先宁：“戒指……用完一直忘了还你，上次，在审问康晨的时候，想要拿给你的……只是……”
只是当时被贺劲抱在腿上调戏，她没拿成，再后来，就忘了。
“都说了，是送给你的，不是借你的。”
贺劲把贵重的祖母绿，随手一扔，硕大的一颗就老老实实躺在了黑色绒布上。
“不喜欢就扔掉。”
反正，还，是不可能的。
贺劲没兴趣拉扯这种事，他回过头，重新面对电脑。
闵先宁悻悻收起戒指，小心翼翼观察贺劲的房间。
尤其是房间正中，这张超大款的书桌。上面并排摆着四块屏幕，两块横的，两块有竖的。
横的屏幕上都是红绿曲线，有国外股市，也有国内的。
竖屏有一个投了一片科普文章，好像是讲鸟类进化的。
只有最后一块竖屏，是空白桌面。
那也是贺劲刚刚切换的过来的。
狗头音响里，还在飘荡着深情悠扬的音乐。
闵先宁这回真的有点好奇，“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She'stheone.”
“哦，还挺好听。”
贺劲随意滑动鼠标，眼皮没抬。
一个人上赶着还有点冷场哈。
其实她是来道谢的。
谢他为自己处处思虑；谢他给自己一个温暖春节。
可是这谢，将要说出口的时候，她又觉得太微不足道，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耸耸肩，闵先宁退出了房间。
羊毛柔软的小黑裙，裙角起伏，消失在门口，只留橙花的馨香，伴着音乐，还在回荡，一下一下的撞击着他的感官。
#Thoughtheseawillbestrong
#Iknowwe'llcarryon
#Cosifthere'ssomebodycallingmeon
#She'stheone
指尖轻轻敲动键盘，桌面空白的屏幕上，重新视频界面，贺劲刚才看到一半
这会正好播到关键时刻——
里面传来声音：“考试时间已经过半了，大家注意做题速度……”
贺劲拨动鼠标，画面对焦，放大若干倍。
闵先宁桌上，草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过程，只是解题过程一直都没有被抄都试卷上。
最后，被她揉成一团，揣到口袋里。
视频加速，考试后半程，闵先宁就趴在课桌上，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把数学考试给睡了。
#Ifthere'ssomebodycallingmeon
贺劲用手背托着侧脸，眉角轻扬，跟着曲调，径自重复。
“She'stheone.”
————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闵先宁又见到了贺劲，他明显就没有下午那么冷淡了。
落座的时候，他还跟她说。
“吃完饭过去找我玩。”
玩，大晚上玩什么？
闵先宁觉得这个字有点刺耳。
甚至连贺老爷子和贺宗昊，也侧目过去。
贺劲改口：“身为学长，帮学妹看功课，总可以吧。”
他引诱地对闵先宁笑，“带着数学卷子过去，我想看看。”
一提数学卷子，闵先宁就有点难为情，她胡乱应了下来，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这个时候祥嫂也上完了菜。
全家人执筷开动，贺家家规继续，桌上无人再说话。
吃过晚饭，又是一轮茶果。
闵先宁吃得饱，婉拒了水果和布丁，只陪着贺老爷子饮普洱。
贺宗昊用茶盏撇了浮沫，问起闵先宁另一桩事。
“下午你爸爸已经把请帖递过来了，你姐姐要和西北重工的康家订婚？”
再派人打听，就知道这是临南市上层圈子里的一件大事。
闵先宁放下茶盏，点头：“是的，初一举办订婚宴。叔叔，你们也去吗？”
贺宗昊看了一眼贺老爷子，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上层圈子的人都知道，贺家作风不仅强势，而且相当倨傲，可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
贺宗昊参加过的喜宴，一共不超过十场，有顶级政要，有跨国财阀的掌门人。
鹤中堂的杰叔也算一个。
要不是极有地位的人，要不就是和贺家渊源极深的。能请得动贺宗昊，必须两者占一种。
显然闵继章两边都不靠。
不过——
“未来儿媳家的喜事，这个面子贺家还是要给的。”

第70章 他还真没说谎
晚饭后，闵先宁抚着吃得浑圆的肚子，对着桌上的数学卷子发呆。
她真不想去跟贺劲讨论什么数学题。
可对方却没学渣的自觉，在客厅聊完天上来，她进了卧室，贺劲就一遍一遍发短信催她。
叮咚——
又是贺劲的信息。
【给你最后一分钟，你不过来，我就过去。】
【顺便过夜。】
最后那四个，根本是赤果果的威胁！
手机扔一边。
闵先宁咬了咬牙，把试卷卷成一个筒，踩着柔软的拖鞋，走出房门。
宽敞的走廊里，暖黄色的灯火，温柔的撒在头顶，新年的窗花装饰品，被裱在像框里，挂在二楼入口的墙壁上。
十分喜气。
路过的时候，闵先宁抬头看了一眼，火红的剪纸上还撒着点点金粉，光辉摇曳，叫看的人也添了不少喜悦。
所以，推开贺劲房门的时候，她笑得眉眼轻盈。
“过来。”
贺劲叫她，没抬头，依旧坐在电脑桌前敲打着。
等闵先宁靠近，贺劲工作的那块屏又被清了。
每一次都这么神神秘秘。
闵先宁站在贺劲身旁，问：“你在干什么呢啊？
他抬头，笑得不怀好意。
“看片儿。”
闵先宁被猝不及防的回答，给弄了大红脸。
她低声呛他：“大晚上，你叫我来——”
“大晚上叫你来看片儿，不才是正经事吗？难道，你还真以为我对你的数学卷子感兴趣？”
话虽然这么说，可贺劲还是一把抽走纸筒。
闵先宁看他还没疯，放下心来，去床边拖了一个皮墩，坐在旁边。
等候贺少爷指教中。
可能是皮墩太矮了，再加上闵先宁本来就比贺劲矮得多，人往那一坐，才到贺劲胸口，正好看见他黑色衬衣扣子解到了第三颗。
从侧面衬衣缝里，可以清楚看见属于男人特有的胸口起伏。
缓动的线条，鼓鼓的向肩头延展，一路往上，精致的锁骨，微微凸|起，横在胸口上，然后是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着。
闵先宁左手掐着右手手心，叫自己别看，可——
“我身上没写答案。”
还是被贺劲发现了。
闵先宁仓皇抬头，就看见贺劲扯出一个笑意，看她：“我问了你两遍，你听见了吗？”
“啊？！听见了。”她傻笑：“你说了什么？”
这也叫听见了？！
贺劲勾唇，失笑，重复第三遍：“这道题为什么没做。”
他指着卷子上的倒数第二题。
在他安装的监控录像里，闵先宁的草稿纸上，有这道题的答案，他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不会，所以没做啊。”闵先宁说。
“那现在做。”
贺劲拿过纸笔，往桌上一拍：“等我洗完澡出来，你要是还做不上来……”他顿了一下，修长手指继续往下解扣子。
“我们就做点……晚上应该做的事。”
胸肌尽露，然后是上腹那一排整齐排列的硬核。
心在呐喊，欲念在灼烧。
真是一个煽情的妖孽！
闵先宁干巴巴地抿唇，一把夺过笔，认真伏案。
也只有用这个方法，她才觉得，可以把烧红的脸给顺理成章地藏起来。
贺劲用胜者的姿态，看了一眼故作镇定的闵先宁，然后走进浴室。
……
稀里哗啦的水声，响了又停。
对于一道立体几何证明而言，二十分钟，足够了。
贺劲从浴室出来，第一时间走到书桌旁来检查，不用细看，扫了一眼，已有答案。
嗅到清新皂液味的闵先宁，抬头，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贺劲无辜摊手——要知道，他是常年果睡的人。
他裹着浴巾呢，不算耍流氓吧。
闵先宁扭头，移开眼，尽量不去看他腰间六大块。
“做完了，你要不要检查？不检查，我就回房了。”
贺劲站在那，撩了撩额前湿发，随手拿起卷子，直接就站在桌边看题。
一颗一颗的水珠，时不时的落下来，闵先宁觉得有点别扭，转过身去，本来想说，你个学渣看得懂么，不过，扁扁嘴，她还是习惯保持沉默。
冬日夜，一个裹着浴巾、散发着香味的男妖精，站在身旁，实在叫人有点扛不住。
为了缓解心理上某种尴尬，闵先宁扭头去摸鼠标，随便点了两下，她发誓，她只是想找个纸牌游戏什么的。
真的只是为了打发无聊！
真的不是窥视隐私！
可有些事，就这么尴尬的发生了。
娇滴滴、痛苦|压抑的声音，突然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潘多拉魔盒被打开。
屏幕上，男女妖精正在打架，你给我一棍，我啃你一口。
两人都在做抵死交流。
闵先宁怔愣着，好似看见贞子披着头发从屏幕里爬出来一样，慌张、无措。
两秒后，她满桌慌乱地去抓鼠标，想要叉掉视频窗口。
可她毕竟是人生第一次观赏这种小电影，完全慌成逼，手一抖，竟然把窗口点开最大化。
最、大、化！
如果说刚才只是窥视，这次，21寸液晶屏，充斥着鲜活光洁身体，和横流的津|液。
直接把闵先宁给惊到站立。
她手足无措地看贺劲，如见妖魔鬼怪，满脸恐惧。
在求饶命。
贺劲早就放下了试卷，玩味地看着屏幕，就着闵先宁的体温，他竟然坐在了大班椅上。
裹着浴袍的人，竟然有降临王座的气势。
他还在笑，笑得有点肆无忌惮。
“补习完了数学，再补习一下生理卫生也不错。”
不由分说，他把人往怀里一扯，闵先宁连挣扎都忘了，跌坐在贺劲腿上，被他从身后合臂抱住。
“贺劲……”她虚弱地扭了扭，不仅无济于事，似乎还打开了男人的开关，叫这一切都开始不受控起来。
她能感觉得到，后背上贴住的胸膛滚|烫，也能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搏击，几乎可以击穿钢板。
“贺劲……你刚才说看……片儿，原来——”
原来是真的在看片儿。
他没撒谎。
这种事，男人干嘛要撒谎。
贺劲笑了一下，把头埋在闵先宁的肩颈里，一下一下的轻咬。
“我也没想到……会被你翻出来，怎么办？闵先宁，这回可是你主动的……”

第71章 要不要哥哥教你
电脑音响里，一声高过一声，他原来喜欢欧美路线，凶狠狂野，F开头的单词，享誉全球。
一声接一声的叫骂着，代入感之强，叫闵先宁以为被骂的是自己，她僵硬的一动不敢乱动，生怕贺劲也以同样粗野方法对自己。
求生欲压过一切，闵先宁为自己辩解。
“贺劲，我，我还没成年。”
她以为未成年是保护伞，可听在男人耳朵里，娇滴滴，怯生生，完全是致命吸引。
没成年，多汁鲜嫩，不知衍生多少垂涎。
贺劲低|哑：“没成年，有些事，也可以……”
“要不要哥哥教你……”
……
闵先宁跑回卧室，第一件事就是把门锁上，身体又用力靠了靠，以确保鬼怪不会尾行在身后。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闵先宁把双手抬至眼前，还能感受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还有……味道。
那若有似无的麝香味，混着皂液清新，简直就是地表最强致|幻剂。
疯了！
她刚刚真是疯了，竟然让那个混蛋骗去摸他！
巨|物狰狞，弹跳着出场，吓得闵先宁目瞪口呆。
贺劲竟然还笑着拉她的手说，“它很乖，亲亲它会更乖。”
还要亲？！
幸好，她醒得快，抽手如抽刀，立刻斩断眼前噩梦。
落荒而逃的闵先宁，看着自己的手，发出懊恼的呜咽声。
“天啊！我干嘛要碰它啊！”
刚要用双手去捂脸，突然触电一样，她再次想起，双手带毒，一碰即死！
闵先宁狂奔进浴室，拧开龙头，拼命搓洗起来。
两倍、三倍的洗手液，搓到掌心发红，她终于停下来。
双手摊开，摆在身前，闵先宁低头仔细钻研，就好像十几年，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手，陌生、惊恐。
不知道看了多久，闵先宁抬头。
明亮的梳妆镜前，羞愤难当的小姑娘，一对红红的眼圈，像只小兔子。
……
另一边，贺劲又冲了一个澡，随着他走出淋浴间的动作，浑身上下，水珠纵横着，滴答滴答，落在瓷砖地上。
大冬天，洗冷水洗澡，镜子上连雾气都没有，照着贺劲一双欲眸，仍旧火焰丛生。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腰间腹肌起伏，
……
第二天早起，闵先宁在床上躺了好久。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按理说，到了别人家，哪好意思睡懒觉，可昨晚和贺劲在房间里……唉！
回回晚上和他独处都出事，闵先宁发誓，绝对、绝对以后天一黑，就绕着贺劲走，谁知道那个混蛋什么时候病发，拿她做了药引子。
咚咚咚——
门外传来祥嫂声音：“闵小姐，早饭你是想在房里吃，还是下来吃？”
“哦！我下去，这就下去！”
行事有规矩，这是淑女的涵养。
闵先宁赶紧起床，匆忙去卫生间换衣服洗漱，然后下楼。
她穿了件米白色粗棒针的落肩大毛衣，配浅蓝色的运动裤，两条小辫子松松绑在两侧，她转出楼梯拐角的时候，不自觉的抚了抚蓬蓬的前帘。
深吸一口气。
走下楼，她跟贺老爷子和贺宗昊打招呼。
“爷爷，叔叔，早上好。”
面孔肖似的两张脸，纷纷转过来，对闵先宁温和地点点头。
贺家基因是真的好，两张脸，有帅爷爷，还有中年帅大叔，唯独……少了一位。
“宁宁，坐我身边，贺劲不吃早饭，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之前贺老爷子身边一左一右的位置，分别坐的是贺宗昊和贺劲，闵先宁坐贺劲左手，典型的封建座次。
今天荣幸，可以顶掉贺劲的位置。
可闵先宁为什么觉得有点失望呢，明明见不到贺劲，就可以当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揭过那一片，她应该庆幸的。
为什么在看不见他的时候，会有种期盼落空的失望感？
“好。”
闵先宁垂眸，压下淡淡的情绪，拉开椅子，坐下来。
桌上摆着品种丰富的早餐，连平时少见的三明治和沙拉都上桌了，要知道，之前她住在这的几回，早餐都是中式。
西式咖啡都是贺劲单独要，才有的。
可见贺宗昊应该是习惯吃西式早餐的。
她拿了一块金枪鱼三明治，然后请祥嫂给倒了杯牛奶，慢条斯理吃起来。
安静的贺家餐桌，这一点就特别好，长辈不用拿架子做规矩，晚辈也不用刻意讨好，没话找话的聊天。
吃饭就是吃饭。
吃完，两位大佬都有各自的事。
清禅寺的主持派人送了一盆腊梅，当作年礼，说给贺府天天喜气。
老爷子很喜欢，亲自接了盆栽送入花房，等清禅寺的人走了，他还跟闵先宁逗乐子说。
“看来来年，我得多去上上香，收了人家的礼，不回礼怎么行。”
闵先宁也笑，她不敢罔议佛家人。
只是觉得，这年头，哪行哪业都得拉生意，连清禅寺都要给贺家上礼，一来可见贺家牛逼，二来，可见关系人脉的重要性。
背靠大树才好乘凉。
所以，也不怪闵继章遇上了康晨，忙不迭的就要把婚事订下来。
闵先宁陪着老爷子在花房一起观赏火红的腊梅，许是这里阳光足，温度高，她被晒得有点犯困，打了个招呼，上楼回房。
闵先宁的房间这一侧的走廊，只有一个书房，斜对门，路过书房门口时，正好里面打开门，姚林走了出来。
他颔首：“早，闵小姐。”
“你也早，姚叔叔。”
打个照面而已，闵先宁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那个……”姚林扬声，闵先宁回头，面带疑问。
“少爷叫我去买，还不知道闵小姐你喜欢——”
突然卡壳。
“哦，那算了。”
算了算了，姚林一拍头，觉得自己有点多话了。
“闵小姐，你忙吧。”
姚林抱了抱怀里的笔记本电脑，下楼去了。
闵先宁一头雾水，站在原地愣了愣，也没放心上，正准备进屋。
书房里的贺宗昊，走了出来。
“贺叔叔。”闵先宁叫人。
贺宗昊也听见了姚林和闵先宁的对话，突然有感而发。
“宁宁，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金色暖阳勾勒的侧脸，带着慧黠的光芒，这世上聪明的女人虽多，但能把锋芒藏得深的，贺宗昊只见过一个蒋妍。
闵先宁，也许是第二个。

第72章 半个番外：蒋妍
有些相逢不可避免。
有些对话也像命中注定一样。隔着岁月的河流，也终要交汇。
书房里。
闵先宁坐在红木的太师椅上，望着对面坐着的人——贺家家长——贺宗昊。
他深沉、威严，气势叫人推却，可她知道自己的母亲。
知道她不知道的那个蒋妍。
闵先宁斟酌着，半晌过后，还是忍不住问。
“贺叔叔，你跟我妈妈很熟吗？”
贺宗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肩头前倾，最后叹了口气。
“说熟也熟，我们了解对方，胜过了解自己。”
了解对方胜过自己？！
什么关系，可以这么熟？！
闵先宁睁大眼睛，却引得贺宗昊抚掌大笑：“可我们不是你想的关系。”
“我和你母亲，蒋妍，一共才见过三面。”
闵先宁：“那你们是……敌人？”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猜测，她只是试着猜一猜，哪知道，贺宗昊眉心一动，竟面露惊叹之色。
试问，什么人会叫贺宗昊如此上心呢？
这个男人铁血半生，争权、夺利、消灭无数强敌，能让贺宗昊念念不忘，只有他斗不倒的那个敌人，而永远不会是他深爱的女人。
如果他有深爱的女人的话。
这一点，闵先宁看得很清楚，贺家三代都是一样的人。
爱江山胜过爱美人。
所以，蒋妍只有可能是他的敌人。
而且是强敌。
就像知道闵先宁在想什么一样，贺宗昊带着爱才惜才的目光，一语道破她心内想法。
“宁宁，你不止长得像蒋妍，聪慧也不逊于她，至少，这一双眼睛，看男人，比她看得还要明白点。”
这也算是一种默认。
“当初，我叫蒋妍跟我去京城，来给贺氏做军师，可惜她太固执，不肯走。”
贺宗昊带着无限惋惜说道：“如果蒋妍跟着我，贺氏不至于陷入今天的窘境，而她的病，美国日本的，就算治不好，也能为她多续几年的命。”
“她却还是留在了临南，可惜……”
闵先宁替他补充：“我妈妈最后留在临南，不过是希望，死的那一天，她爱的男人能守在他身边，却不想，最后弥留之际，那个男人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她这一生败，就败在没有给我选个好爸爸。”
话虽这么说，可闵先宁语气是恬淡的。
往事如烟，死死不放手，就能抓得住么？
闵先宁摇了摇头。
又像谈论天气一样，她问：“贺叔叔，我想知道，妈妈是怎么帮我选上贺劲这个丈夫的？”
贺宗昊目光流转，思绪慢慢回退。
记忆中的劲敌，曾经叫他恨得，差点痛下杀手，时隔十七年，再回想，竟觉得那段岁月，也有可圈可点之处。
这要从蒋妍的商场战绩说起。
“当初西南有名门望族三十二家，蒋家独女，你的母亲就是其中一家，下嫁了闵继章后，她以一人之力撑起整个西南，当时也是贺家快速壮大的关键时刻。”
“贺家做事，讲究寸草不生。所以，做生意得罪了不少人，你母亲联合了所有人，来对抗贺家。”
如果是普通人领导，贺家根本不怕。
可对手是蒋妍，这一场对峙，一下就持续了三年之久。
贺家潜龙出渊，急于到京城发展，而蒋妍手握钳龙之术，竟然把贺家牢牢捏在手里，叫他们上不去，下不来。
贺宗昊霸气一笑：“当时，闵家势弱，蒋家无人，我跟老爷子提议直接做掉蒋妍，也算一了百了。”
不过，后来贺家派人又查了一些闵家辛秘，改走诛心路线。
“蒋妍得了肺癌的同时，闵继章得了一个儿子，这不是击垮蒋妍大好的机会吗？”
“我们故意把消息放出去，想从精神上击垮她……”
“可蒋妍毕竟是不是普通女人。”
“足足沉默了半年之后，有一天，她突然上门来了。”
闵先宁跟着贺宗昊的停顿，心头一紧。
“而最令人惊讶的是，蒋妍竟然也怀孕了。”
一个女人能够被打败的理由，有且仅有一个，就是她成为母亲的时刻。
闵先宁似乎已经可以想象，被丈夫背叛，被敌人围剿，连死神也来催促的蒋妍，当时是何种胶着的心情。
……
贺家的茶岂是好端的。
蒋妍抿了一口，放下，双手习惯性的放在肚皮上。
七个月的肚子，已经相当大了，她干咽了咽喉咙里的话，最后还是抬起头，迎向贺宗昊的一双利眼。
“还请贺先生放我一条生路。”她说。
贺宗昊笑得残酷，话却带着玩笑的意思：“应该是我请蒋会长放我一条生路。”
“蒋会长统领西南商会，三年来坏了我上百单的生意，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贺家就要破产了。”
蒋妍：“贺家哪会随随便便破产，贺先生和贺老先生就算同意破产，你手下的人也不会愿意的。”
“贺宗昊，如果我死在你的人手里，那贺家永远也别想走出临南。”
蒋妍目光如炬，看着贺宗昊渐渐阴沉的脸，却丝毫不畏惧。
“可我不想和你鱼死网破，我来，是来和你讲和的。”
贺宗昊：“你肺癌已经到了中晚期，我就是不杀你，你也活不了几年，我可以耗到你死，讲和？不是太便宜了？”
“潜龙出渊，讲究一个时机，贺氏能不能在京城一飞冲天，就看这一两年，而我，最少还可以活三年，你等得了吗？”
贺宗昊压抑住烦躁：“你想要什么？”
“你的儿子。”蒋妍再一次抚过隆起的腹部，“我的女儿和你的儿子指腹为婚，我要她成年后嫁入贺家，安享一辈子荣华富贵。”
贺宗昊浓眉紧蹙：“嫁入贺家？蒋妍，我也只有一个儿子，你觉得我会拿他来成全政治婚姻？”
喉间一阵腥甜翻涌，蒋妍强忍住咳嗽：“这不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贺先生——”
“行！就这样，蒋小姐高抬贵手，放贺氏出山，我们贺家就给你的女儿做一辈子靠山。”
“两个孩子指腹为婚，等你女儿成年后，贺家就迎娶入门。”
贺老爷子从楼上缓步走了下来。
贺宗昊站起身，“爸，贺劲才三岁……这是他一生的大事——”
“多谢贺老。”
蒋妍扶着腰，慢慢跟着起身，“既然达成共识，我就告辞了。”

第73章 比你强
闵先宁离开书房已经有好一阵了。
贺宗昊背手立在窗边，背影在下一条长长的影子。
墙壁上的古董座钟，滴答滴答的走过分秒，指针翻转，仿佛时光也跟着回到了那一天。
挺着大肚的蒋妍，依旧纤细，细白柔软的羊绒披肩，裹在身上，缓缓走出贺家宅邸。
这一桩双方看起来都不亏本的交易，成功达成。
贺宗昊送她到庭院里。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树荫下。
贺宗昊诧异：“挺着大肚子，你竟然自己开车过来？闵家连司机都请不起吗？”
蒋妍淡淡地说：“邹柔刚刚生产，家里的人都去医院了。”
说完，她不甚在意，伸手去拉车门，同时，指尖与另一只大手在空中相遇。
那是贺宗昊早一步搭在车门上的手。
粗糙的麦色的手背，轻轻翻转，一把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
“蒋妍，你不如跟我。”
四月的天气不算冷，她却像冰一样，忍不住让人抱在怀里，想帮她暖一暖。
贺宗昊眼神灼热。
四周手下背过身去。
蒋妍：“贺先生……”
不等蒋妍的拒绝，贺宗昊长臂收拢，避开她的肚子，把人侧着抱进怀里。
蒋妍的声音淹没在惊讶声中，她抬头看他，出奇的冷静。
“贺宗昊，你女人那么那么多，应该不差我一个大肚婆吧。”
贺宗昊失笑：“我女人再多，能跟我斗上三年的，就只有你一个。”
蒋妍扯出一个笑，推开贺宗昊，“这就是你叫我跟你的理由？”
她觉得荒唐，轻率，甚至是野蛮到可怕。
贺宗昊知道她所想。
“蒋妍，男人三妻四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身为正妻，得不到正妻的尊严，还要和小三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不如跟了我，至少我可以保护你，最后三年，让你过快快乐乐的日子。”
蒋妍走向车子，登车离去前，凄然一笑：“贺宗昊，希望你的儿子在对待女人这件事上，比你强。”
————
闵先宁在卧室里写了一下午的寒假作业。
有生以来，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cos、sin、tan这些符号。
缓慢的演算，推理，划掉公约数，整理答案为最简式，一笔一笔，划在雪白的作业纸上，都叫人安静。
可真的能安静吗？
闵先宁吸了吸鼻子，扯了张面巾纸，覆在脸上，三四道泪痕，打湿纸巾，胡乱擦了两把，闵先宁终于停下笔。
母亲的故事，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人给她讲过。
闵家忌讳提起蒋妍，连当年的老佣人，都在母亲死后换成了邹柔的人。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母亲那么厉害，像个女英雄。
她能开创事业，智斗贺氏，还可以带癌生下女儿，比医生的评估还多活了四年，这么勇敢坚强，难道不是有超能力的英雄吗？！
可惜，她是个孤单英雄。
这么棒都无人喝彩。
就因为她跟了一个错的男人吗？
爱上渣男，所以就注定活得卑微。
闵先宁替母亲不值，一千个一万个不值！
如果是她，才不要去爱什么人，爱了未必幸福，不爱，才能永立不败之地。
————
吃晚饭的时候，一天不见踪影的贺劲终于回来了。
脱掉白色长身羽绒服，英挺的人从衣服里剥了出来，他先去洗了个手，然后再餐桌旁落座。
风尘仆仆的贺劲，带着灰尘和硝烟的味道，叫闵先宁侧目。
不过她只是看了贺劲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贺劲低头，看闵先宁眼圈有点红，情绪不高，扬眉问：“在我们贺家也有人敢叫你哭？”
“我没哭。”闵先宁别过头。
贺劲心情不错，尤其是想到昨天晚上，他长臂伸过来，搭在闵先宁椅子上。
“今晚要不要还过来找我玩？”
“我们还可以看小电影，嗯？”
闵先宁不说话，还是不看他，眼里只有手边的水杯，仿佛是什么艺术珍品，看得她入了神。
拿荤话逗也没用？
贺劲皱了皱眉，还要说什么，正好长辈们从楼上下来。
两个后辈站起身，垂手迎候。
“你小子野了一天，去哪了？”
贺老爷子问，等走近了，皱了皱鼻子，“身上这么大的硫磺味？去靶场了？”
贺劲没否认：“去枪会玩了玩。”
贺宗昊对着儿子就没那么和蔼了，非要挑他点毛病出来。
“自己去玩，也不带宁宁，叫她一个人呆在家多无聊。”
老爷子也附和：“是啊，她一个年轻姑娘，不是陪我们老的说话，就是在房里闷一下午，把人憋屈死。”
“下次带着宁宁一块去！”
也不知道谁是亲生的。
贺劲随手抓抓了前额垂下来的头发，“知道了。”
晚饭开始，训斥结束。
一家人安静用餐，闵先宁低落的情绪，顺利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默默低头吃完饭，也不用茶点，她说作业写到一半，思路不能断，所以直接就上楼了。
……
今晚有点平静。
闵先宁写了会寒假作业，然后开始看了一个综艺视频，中途小秋秋打了一个电话，非叫她开电视看她爱豆唱歌。
“就马桶台啊，你打开，超级无敌帅的！”
实在拗不过，闵先宁打开大屏荧幕，席地而坐，背靠着沙发，看着上面劲歌热舞。
“怎么样，帅不帅？！”
小秋秋那边比电视上还热闹，喊比观众席上的群演还投入。
闵先宁无奈：“帅吧。”
“帅……吧？！我去，闵先宁，你是不是看贺劲看得，审美长天灵盖上了？看见谁都觉得不够帅？！”
闵先宁眼皮发沉：“没有……”
“我跟你说，我的俊熙老公，年后要到渝城开演唱会，最近在火热订票呢，你必须得陪我去，不去不是好兄弟！”
“去了咱俩也做不成兄弟。”
谁让性别不对啊。
闵先宁无情补充，引来小秋秋暴风雨式的讨伐。
“闵先宁，你不能死抱着贺劲一颗大树，花样美男千千万……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吧！”
“嗯。”眼皮发沉的闵先宁，嚅喏了一声。
小秋秋：“再说了，贺劲这种豪华大餐，天天吃，也有吃腻的时候，你偶尔出来吃点路边小摊，可以当作调剂嘛。”
“怎么样，来不来——”
“她不去。”
一道声音突然介入。

第74章 闵先宁，别那么怂
手机放在沙发上，开着免提，闵先宁头枕着胳膊，昏昏然，已然不知道对方说着什么。
“我说闵先宁！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你去看看俊熙哥，比贺劲不差什么，保准你见过就爱了……”
“那大长腿，那腰，一看就——”
“她不去。”
黑色上一代的苹果手机，被一对修长的手指，给捏了起来。
贺劲对着屏幕，看了眼名字，眉头不自知的皱了皱——小秋秋爱看帅哥的这个毛病，竟然还传染？
电话里传出小秋秋不敢置信的声音。
“先宁？”
“是你吗？”
“不是，她睡着了。”
对方突然噤声，空洞的电波声，是催人入眠的白噪音，不知道的人以为睡着的是小秋秋。
小秋秋愣了好一会，半天才出声。
“那个……呵呵……贺劲啊，你，你怎么在……这么晚……那个……你们……”
“她在我家过春节。”
“哦，哦哦！”小秋秋干巴巴地笑：“那……祝你们春节快乐哈！”
勾引人家老婆出去看帅哥，还是勾引劲少的老婆……呃……
先拜个早年，也算狗头饶命了吧。
“太晚了太晚了！我挂了啊，晚安，你们都晚安！”
匆匆忙忙断线。
盲音响了两声之后，贺劲掐断通话。
手机随手往沙发上一抛，松软的布艺沙发吸收了大部分的震动，可闵先宁还是醒了。
醒得不透。
她迷迷茫茫抬头，四下寻找打扰睡眠的元凶，小脑袋来回转了两圈，才发现自己身前一双脚，穿着咖啡色格子布拖鞋。
贺劲同款。
“你怎么进我房间了？”她费力要起身，无奈脚已经跪麻了，试图站了两下，一屁股又坐回地毯上。
贺劲不多话，一俯身，直接打横抱起闵先宁。
她睡眼朦胧去看，他面色偏冷，嘴角拉成一条直线，有点严肃啊！
大晚上，摆什么苦大仇深的脸？
闵先宁攥紧自己领口，“那个，你把我放床上就好了。”
一副生怕被调戏的样子。
贺劲也没搭理她，越过松软的大床，他抱着她直接走出房门。
“去，去哪啊？！”
叫人放心的是，贺劲也没抱她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穿过楼廊，直接下楼，然后直接向大门口走去。
大冬天的深夜，她没穿鞋，也没穿外套，突然暴露在漫无边际的寒夜中，忍不住打了一个巨大的冷战。
是真的冷啊！
“知道冷，就抱紧点。”贺劲沉着脸说。
闵先宁偷瞄着他，小手乖乖照做，去环贺劲的硬实的肩膀，他穿的是件鸡心领的黑毛衣，领口露肤，温热的皮肤带着烟草的辛爽味道，叫人着迷，想要探索更多。
不自觉的，小手从他领子里伸进去，只是半只手掌的深度，她却感觉抱着自己的人浑身肌肉都在集结着……
她懵懂看他，贺劲的脸色比刚才更阴沉了。
和今天的天气差不多。
阴，有雪。
……
贺劲抱着闵先宁穿过庭院，越走离主宅越远，最后，来到后院角落的一栋小仓库前，两人拾级而上，站在了露台上。
“来这里做什么？”闵先宁警惕。
她最怕贺劲夜半发疯——三层楼的高度，不高，但也绝对不矮，被人从这里被丢下去，最少也要摔断腿。
闵先宁正思忖着。
贺劲说：“抬头。”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尖锐哨鸣声，呼啸着从脚底直窜入夜空中。
一秒后——
五彩光芒在头顶炸裂。
烟花绚烂，一簇接一簇，照亮头顶一方天空。
闵先宁仰着头，眼中倒映着苍穹光华，脸上带着孩子般的懵懂和欣喜。
是谁在墨黑的天幕里，藏下的这一份惊喜？
又是谁，紧握她这一刻的感动，叫她溃不成言？
“贺劲……你——”
“烟花本来是准备除夕夜给你惊喜的，可已经等不到除夕夜了……”
闵先宁疑惑看他。“为什么等不到？”
贺劲紧了紧怀里的人，刀刻的下颌，轻轻动了动：“因为，下午我爸和你聊了蒋妍。”
“你知道了？”闵先宁不自觉地低下头。
“我还知道，你把我当成了闵继章。”
闵先宁猛的抬头。
这时她这才发觉，原来她那点低落、纠结甚至是提防，早被贺劲洞察。
晚饭为什么吃得不香，还有老爷子说的，她陪长辈长辈聊过天，贺劲自然就猜到了。
猎一只狐需要极精巧的手段，既然已经猜到，那就不要迟疑。
贺劲：“闵先宁，不如，我们试试。”
……
提前燃放的焰火，提前要说的话，都安排在了今夜。
可无奈，没穿外套的闵先宁实在受不住寒冷，没看完，她就说要回去。
贺劲抱着她，走来时的路，一言不发，顶着满天的陨落的星辰，带她走出寒冷黑暗。
仿佛末日逃亡。
全世界只剩她和他。
……
二楼卧室，回到房间的闵先宁，顾不上取暖，径直走到落地窗边，烟花未散。
她抬头望向天空，看火焰冲破云霄，温暖这黑暗无边的冬夜。
她逃了。
可贺劲却不肯放过她，短信声，叮咚脆响，直接敲碎闵先宁龟缩的壳。
【婚约反正要持续一年，为什么不试试看？闵先宁，别那么怂。】
闵先宁反复编辑，删了输入，输完又删，最后一咬牙，一闭眼，发过去一句最没意思的话。
【为什么要谈恋爱？这样其实挺好的。】
电话直接打过来。
贺劲带着戏谑的笑意：“你要想想和我谈恋爱的好处，比如，外面的帅哥都没我帅，你买票看他们，不如看我，我是免费的。”
这位爷的不正经，刻在骨子里。
“还有……昨天你验过货了，你对我，也算是知根知底。”
知根知底，被刻意加重了语气，韵母上挑，舌尖缠绕着几丝引诱。
闵先宁耳根有点发烫，不自觉想起昨晚，她触手的那一根，凶神恶煞，好像要吃人。
闵先宁打了个激灵：“神经病！”
电话挂断。
可贺劲的短信随之而来——
【你怕自己像蒋妍一样，爱到一败涂地。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她飞蛾扑火的快乐。】
楼下的庭院正中，贺劲握着发亮的手机，抬头望着闵先宁的窗口。
人影勾勒，遥远的距离，催生了追逐的快|感。

第75章 要不要试试
吃早饭的时候，管家曾叔过来汇报，主要内容是说说过春节都采买些什么。
不光自家过节要吃要用，还有过节走礼，给哪些官员、圈子里的朋友，都送点什么。
一份礼单，写有四五张A4纸，足可见，这是贺家过年要办的一件大事。
至少工作量够大。
趁着祥嫂上菜的功夫，贺老爷子接过纸，从桌上拿起老花镜，拉了拉阅读距离，看了看。
最后皱眉。
“年年都要做这种锁事，最烦人。”
“早年混江湖，过年请兄弟们吃饭喝酒，就算礼数周全了，现在净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事，我送他一筐橘子，他回我一箱苹果，有意思吗？”
老小孩的脾气上来了，众人跟着会心一笑。
“宁宁。”老爷子叫她。
突然被点名，闵先宁的笑容收了收。
她越过贺劲，转过身面向贺老爷子。
“爷爷？”
“今年走礼的事，你来替我办吧。”
“我？！”
闵先宁惊疑。
她转头去看另外两位贺家大佬，他们父子没什么特别表情，都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贺老爷子：“这种事，本来就应该由家里女人做，贺家这么多年都没个女主人，就落在我身上，一搞搞这么多年，烦都烦死了。”
“现在有你了，正好，我也能歇歇。”
餐桌上，一碟香菇酱肉包，蒸汽腾腾，上面有一沓子A4纸，已经递了过来。
贺家大家长的任命，显然不容违背。
闵先宁咽了咽口水，双手接过，快速在第一页上扫了一眼。
排名按身份，由高到低。
第一页第一行第一个，就是京城里坐头几把交椅的那位。
“我可以做得好吗？”她觉得感觉肩上担子重啊！
“有姚林和曾叔帮你，别担心，出了纰漏，他们也会给贺家几分面子。”
贺宗昊说得倒是轻飘飘，桌上的闵先宁干巴巴地笑笑，低头去拿筷子。
早饭即将开动，也意味着闲聊将要告一段落。
贺老爷子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昨晚是不是放烟花了？半夜听见后院有动静。”
闵先宁小心脏猛的跳了跳，捏着筷子，停在半空。
贺宗昊也问：“是啊，不是除夕夜才放吗，怎么提前了？”
曾叔站在那不敢说话，拿眼尾余光去撇那位大少爷。
贺劲眉眼宁静，抿了口咖啡，慢条斯理放下杯子。
“放着玩的。”
……
闵先宁抱着一叠文件回到房间。
里面不仅有刚刚餐桌上那份礼单，她还跟着曾叔，要了过去三年和亲朋好友走礼的名单。
一一摊开放在书桌上，白花花的，瞬间就占满整个桌面。
闵先宁点开电脑，准备借助数字表格来整理。
开机屏幕上，图形变换，正在加载中……
闵先宁盯着黑色屏幕，五颜六色的字节，跳动的像午夜烟花，叫人有一瞬间的忪怔——
原来，昨天那么好看的烟花，是他放着玩的啊。
那依此类推，贺劲说要跟她谈恋爱，是不是也是说着玩的？
烟花太美，男人太帅，昨晚所有好东西都凑在眼前，容易叫人动摇。
哪知道他就是逗着她玩？！
白白害她失眠一晚。
过分！
闵先宁有点生气。
手指在键盘上，用力噼啪了两下，“渣男！谁要跟你谈恋爱！”
……
自从早上接到了新任务，整整一天，闵先宁都闷在房间里看礼单。
贺老爷子说口的琐碎事，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给谁的礼多，给谁的礼少，全都是一门学问。
而且这中间涉及的利益，哪是一筐橘子苹果的价值呢，分分钟送出一家上市公司！
闵先宁哪敢不认真。
另外她还要了过去三年贺家的礼单，用来做对比，收了人家多少，往年又是怎么送出去的，把与贺家往来密切的人，彻底摸了一个遍。
傍晚时分，曾叔过来取新出炉的礼单，结结实实惊讶了一回。
“才一天……就都拟定了？”
闵先宁揉揉僵硬的脖子：“是有点慢，主要是了解这些企业错综复杂的关系，花了点时间。”
“不不不，我是说您做得太快了！”
这活曾叔一干好多年，可每次拟初稿就得用一个月的时间，而新来的这位少奶奶竟然只用一天？！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用了一天！？
随意翻看两页，一行行的收礼人名单旁，还被标注了关联人，相互认识的、身份差不多的，一碗水被完美端平。
至此，曾叔对闵先宁佩服不已。
“闵小姐，贺家有你，以后可要轻松不少了。”
闵先宁随意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撑头，在电脑屏幕上，逐个关闭excel文档。
曾叔拿着文件，却没有走的意思。
他五十几岁，笑起来自带慈祥宽厚，酝酿了一下措辞，说。
“其实，昨晚的烟花，是少爷昨天亲自去买的，本来安排在除夕的，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他又亲自盯着大伙，把道具摆放在位置上。”
闵先宁看他。
曾叔：“烟花……少爷说是放着玩的，其实就是嘴硬。”
……
曾叔拿着文件离开了。
闵先宁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支手托这下巴，另一手滑动鼠标，漫无目的。
昨晚贺劲的话，又一次不受控的冒出来。
我们试试……
试试……
“啊……”闵先宁胡乱揉了揉头发，埋头在肘弯里，她感觉自己都魔障了，满脑子的声音，在拉扯她。
一个说：“试试就试试，不试怎么知道飞蛾扑火的快乐，只要年轻，失败了，大不了换个人重来。”
另一个声音，异常严厉：“你妈妈的老路，你还要再走一遍？！她给你安排了指腹为婚，就是要你斩断情丝，永远不受伤害。”
“她的良苦用心，你要辜负吗？”
“你还要试吗？！”
……
“宁宁，你要不要试试？”
闵先宁猛的回神，险些把茶水撒在新裙子上。
“试……试什么？”她问。
今天是年三十，客厅里的巨幕电视上，正传出锣鼓喧天的歌舞声，春晚刚刚开场，热闹非凡。
而沙发上的贺家三位，不看电视，却齐齐看向反应过度的闵先宁。
贺老爷子有些担忧的说：“我是问你要不要玩麻将。”

第76章 王的诞生
老爷子是棋牌爱好者。
他口中的试试，只是问闵先宁要不要试麻将而已。
麻将啊。
只是试试麻将啊。
闵先宁不自觉松口气的同时，心里莫名发酸。
她扯了扯嘴角：“好，好啊。”
随后，闵先宁不自觉地去看贺劲。
他穿了圆领的运动上衣，布料比较挺括，显得肩膀宽大，身形更挺拔了，只是他陷在沙发里，坐得十分不走心，身体后仰，似躺似靠的。
长得好看的人，葛优躺也像不来葛优。
反倒像个昏君。
真气人。
……
佣人们很快摆好了棋牌桌。
为了哄着老爷子高兴，贺宗昊还提议打麻将玩带彩的。
“不多，十块钱一个点，输赢各凭本事。”
豪阔之家玩牌，不说打一亿飘十亿，而是十块钱一个点，那是相当接地气了。
高中生如闵先宁也负担得起。
钱包在楼上，她上楼去取。
走来前头，走上楼梯转角，就听见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头，一道黑影已经罩在头顶，与闵先宁视线平行的是男人喉结突出的颈子，往上是刀削的下颌线。
只是她还没来及看清这好景色，黑影倾斜，来势汹汹的一个吻，已经不可避免。
贺劲矮她一级台阶，高度差，好叫他单手把人按在墙上。
躬身俯首，迎面就把闵先宁将要出口的惊呼声，给堵在了嘴里。
绵长又炽烈的唇舌，上来就撬她齿关，不由分说，不讲道理，非要她纳他入内，由着性子胡来。
闵先宁摇头想躲，一只大掌就扣上了她的后脑，仿佛下一秒她再用力，脑袋就能被拧下来。
可见贺劲是有多狠。
他发力，由吻变咬，很快，吃痛过后的闵先宁，就尝到了铁锈的腥甜味。
她也恼了。
无缘无故被流氓欺负就算了，还要流血，凭什么啊！
闵先宁反咬回去，狡猾的舌，甘洌的唇，逮到就咬，咬上就不松口。
小狐狸终于反击，贺劲的笑意从胸腔里阵阵传来。
缓了缓进攻，他收回被她抻住的唇瓣，伤口还在冒血，他用舌头轻舔了舔，笑得邪佞。
闵先宁用手背死死捂住嘴，想逃，无奈却被圈锢的他与墙壁之间。
“臭流氓！”
贺劲压低声音，靠近她：“再问你一遍，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当然不是试麻将了。”贺劲笑得黑眸发亮。
被戳中心事的闵先宁，蓦地就脸红了。
这两天闵先宁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到贺劲以为，她对自己根本没意思。
他烦躁、失望，用冷淡来伪装追求未果这件事。
但就在刚刚，她奇怪的反应，露了心事。
贺劲当然不放过对手任何的纰漏。
“是不是喜欢我？”
“没有！”她紧咬牙关。
“哦。”他笑得有点可恶，“看来是喜欢的，只是不敢承认。”
“我、说、没、有！”
“没有？”贺劲重复，低下头再次以唇制唇。
闵先宁无论怎么躲闪，都能被他准确亲到。
而且，贺劲还学精了。
闵先宁张口要咬，他就迅速离开，改换阵地去啄她的耳根。
那一块皮肤，比脸皮还薄，一碰就灼烧成粉红色。
被搔弄得实在受不住，闵先宁端起那一侧肩膀，想藏起耳朵的同时，用力去推贺劲。
他假意放弃，往后退了退，可手臂仍旧撑在墙壁上，虎视眈眈地问。
“再问一遍，是不是喜欢我？”
“不——”
“不”字还没说完，他的恶行再次开始。
唇、耳根、脖颈，随机抽取中奖机会。
贺劲的逼问还在继续。
问一遍。
她否一次。
那他就再亲一次。
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楼下，哗啦哗啦的牌声逐渐停歇，已经能听到佣人“一二三四五”，点筹码的声音。
牌局马上就要准备就绪。
闵先宁撑住他胸口，两人都已经气息紊|乱。
贺劲：“是不是喜欢我？”
闵先宁张了张口，贺劲一口就叼在她的喉咙上，还没待用力，就听她带着哭腔。
“喜欢，还不行嘛！”
他含着一块娇嫩皮肤，舌尖含糊着：“那要不要试试……在一起。”
头顶的水晶灯，光芒万丈，亮得刺目，闵先宁闭了闭眼，有些认命地叹气。
“嗯。”
……
楼下的麻将桌都码好了，说去取钱的两人，干等也不见下楼。
老爷子玩牌心切，叫祥嫂上去叫人。
放下果盘，祥嫂应了一声，就往二楼走。
楼梯刚上到一半，就见闵先宁和自家少爷走下来，一前一后，两人谁也不说话。
祥嫂嘀咕，这是吵架了吗？怎么小姑娘眼圈，耳朵都红了。
她垂手：“牌桌都摆好了，就等少爷小姐过去了。”
闵先宁捏着小钱包，点点头，错肩过去的时候，细心的祥嫂发现她连上衣都换了。
之前一字肩的打底衫，换成了一件高领黑色的羊绒衫。
祥嫂跟着闵先宁后面，体贴地问：“是不是觉得冷？要不我把空调开大点。”
闵先宁下意识摸了摸领口，支吾：“啊……嗯……也不太冷。”
贺劲跟在她们身后，听着对话，不觉莞尔一笑。
……
打麻将这项活动，能在国际上被列为竞技体育，就说明，它还挺有技术含量的。
新手胡吃乱碰，想赢钱？
做梦吧。
就算是聪明如闵先宁，也在输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她已经连输了十几把，钱包里攒了一年的零用钱，马上就要见底，而偏偏贺家三位有钱人，还一点不想放水给她。
闵先宁小心翼翼放下一张牌：“八筒。”
贺劲推倒牌面。
“胡了，看好，是七对。”
果然整整齐齐，七对双胞胎。
刚刚诞生的炮|王——闵先宁搓了搓手，点炮、坐庄，全让她占齐了。
好家伙，这一把就是二百四。
她连钱包里的钢镚都倒在了桌面上。
贺劲还真的数了数，“还差二十，给你赊着。”
说完，他臭不要脸的把钱都搂到了抽屉里。
当着长辈面，闵先宁不想挂脸子，可实在输的有点烦躁，她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贺宗昊笑了笑，“输光了叫爷爷补给你，反正是他老人家拉着你玩的，他得负责。”
老爷子朝身后曾叔招招手，眉开眼笑地吩咐：“来，把红包拿过来。”
未满十八都有资格收压岁钱。
红彤彤、烫着金色吉祥话的红包，空降到闵先宁面前，而且还是两份！
“丫头，新年快乐啊。”
闵先宁眼睛都亮了，甜甜微笑，先谢贺爷爷，再谢贺叔叔。
然后她又无比骄傲的看了一眼贺劲。
他没有。
而她却有。
解恨！

第77章 订婚宴
充盈了小金库的闵先宁，一直陪着兴致高昂的老爷子，打牌打到了深夜。
晚会已经唱完了《难忘今宵》。
子夜交替，除旧迎新，贺家没放烟花，可坐在屋里，仍然能听见远方响起轰隆隆的鞭炮和礼花声。
好似战场热闹。
而牌桌这一方，战争也接近尾声。
越打越熟的闵先宁，终于赢了一把大的，杠上开花，每家四百八。
贺家男人们掏钱的动作整齐划一——那是相当深沉。
还带着霸气。
闵先宁一次收割三家，玩在兴头上，还有点意犹未尽。
不过，第二天还有闵家的订婚宴等着。
他们确实该收摊了。
祥嫂备好了宵夜：“有水饺，还有海鲜粥，吃一点再睡吧。”
四人从麻将桌，改到了餐桌上。
滚热的砂锅粥，一人盛了一碗，鲜香扑鼻，搅得人食指大动。
闵先宁舀了一口，还没来得及享受，突然身旁人发出“嘶”的一声。
所有人都看贺劲。
嘴里含着热粥的贺劲，明显一脸的不爽。
“你怎么了？”贺老爷子问。
“没事。”
天知道，他嘴里被咬出了多少道伤口，粘稠滚烫的热粥一入口，疼得他忍不住卷起舌头，抽了一口凉气。
他扫过闵先宁幸灾乐祸的笑，哼了哼，端起水杯漱了漱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一点东西都疼，他哪还有什么食欲。
贺劲用舌头在口腔里舔了一圈。
舌头上，嘴唇上，有好几道口子。
他只轻咬了她一下，她就还了他这么多。就像刚刚玩麻将，他赢了她一次，闵先宁就要屠他一把大的。
真是个爱记仇的小东西！
想不到，媳妇儿追到手，代价竟然是新年开门饿肚子。
贺劲斜睨闵先宁，咬了咬腮帮子。
等着！
————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新年第一个吉时，就在上午11点18分。
闵家的订婚宴，就选在这个点举行。
差不多十点，酒店就开始陆续上人。
闵家在临南城，原本是数一数二的家门，当年有蒋妍这个西南商会会长的身份，临南商界对闵家，还是相当敬重的。
不过，随着蒋妍的死，这份荣光，早已不在。
再加上，闵继章做生意差了点头脑，几次改革，几次失败，带着蒋妍打下的家底，跌跌撞撞走到今天，企业差不多就是个空壳子了。
所以，现在的闵家，跟过去不能比。
不过，今天给女儿办的这场订婚宴，从人面、到排面，还是相当奢华的。
全城最大的涉外酒店，席开二十八桌，请来了临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早早等在座位上。
一壶顶级大红袍，轮番满上，座位上的各位老总，虽然都已经人到中年，不过说起商界这些事，也不逊贵圈的太太们。
李总先挑起话头：“听说今天贺宗昊也会来？想不到这闵继章生意做的不行，攀亲家的能力很强啊，又是京城贺家，又是西北康家的，啧啧。”
周围几个老总都内涵一笑。
张总接口：“闵家的女儿，我记得都不大吧，这么快就下订，闵家这是要揭不开锅了，所以卖女儿换钱呢吧。”
“两个女儿都十六七，还上高中呢……听说订给贺家的那个女孩儿，是蒋妍的女儿。”
几个男人嬉笑的神色，稍稍敛了敛。
有近几年刚发迹的老板，凑过来问：“蒋妍？当年的西南商会会长？”
李总老成：“除了她还有谁。”
他口气不善，继续说道：“要不是那女人临阵倒戈，去帮贺氏，贺氏能有今天？！要不是贺氏发达，碾压了整个西南，我弟弟一家，也不至于破产直到今天都翻不了身！”
“这女人害了所有人，别以为她这么一搞。虽然讨好了贺家，可为闵家招了不少敌人！”
“这么多年，活该西南宏建一蹶不振！”
另一位周总是个看事通透的，笑着捋了捋山羊胡。
“老李，你这话就偏颇了。”
周围人转过头，都想听听这位大仙的分析。
“闵继章为人不讲道义，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恩爱生子，蒋妍那么骄傲的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天大的忍让了，她对闵家哪还有情意，知道自己要死了，自然要紧着亲生女儿铺路，闵继章靠不住，当然要靠贺家。”
李总不服：“贺家是什么出身，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人，更不讲道义，利用完蒋妍，真能兑现承诺，帮她照顾女儿？！开玩笑！”
周总：“今天贺宗昊赏脸能来，不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吗。”
有的人跟着点头。
贺宗昊的咖位，放在亚洲，也是沉甸甸的分量，更别说出席临南一个富户女儿的婚礼了。
这绝对是天大的面子。
李总嗤笑：“蒋妍什么姿色，你们又不是没见过，有权有势的男人，能看得上她生的女儿？那样的女人生的女儿，能拢住贺家男人的心？”
“他们这桩联姻，一准得黄！”
一直没说话的，张总也站李总一票。
“我看啊，闵家与贺家联姻，确实不如今天这桩婚事靠谱，西北康家，到底比贺家那种家庭，叫人踏实点，而且论女孩儿各方面，闵继章的这个女儿，确实出众，嫁入高门，也把握更大。”
正说着，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很开，哗啦啦的一群黑色西装人，气势汹汹踏着步伐，鱼贯走进宴会厅。
刚刚还松松散散的气氛，突然就气压，带着紧张感。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原来，是贺氏的人到了。
十几名保镖分两批，前面的开路，后面的警戒。
走在中间被簇拥着的，就是贺宗昊父子。
十几年都没在临南露过面的贺宗昊，一出场就压得场面鸦雀无声，只有窃窃私语，像冰盖下的暗流，压抑而嘈杂。
而贺劲大少爷的气势，一点不逊其父。深灰色西装，里面穿高领白色毛衣，堆得他肤色白皙，人物修长。
再加上鼻间戴了副透明眼镜，眉宇之间的张狂被稍稍遮掩，更显贵气。
李总突然指了指：“看，贺少爷身后那女孩……”

第78章 嚣张不可一世
走在贺家队伍里，最显眼，应该是闵先宁。
她穿着白毛衣牛仔裤，披着件白色羊绒大衣，像只小羔羊一样，走在一队铁血气质的男人中间，又矮又娇，弱得最扎眼。
身上贴了无数目光，叫闵先宁感觉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为了抬气场，闵先宁还穿了双六公分高的短靴，没走几步路，已经让她脚趾喊疼，心里叫苦了。
人家都说腿长不够，鞋子来凑，可她从来不觉得165的身高是矮呀。
她真的不算矮，是贺劲太高。
超过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让两人走在一起，眼看着就是男强女弱的搭配，所以，为了争口气，她也算是拼了。
一走一疼，闵先宁咬牙坚持，可毕竟天生腿短，逐渐就落在了后面。
看着贺宗昊已经被引入席位，贺劲也落她有两大臂的距离。
她有点着急。
这时，一直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贺劲，突然慢下脚步，单手背在身后，然后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贺劲勾了勾食指与中指，同时侧过脸，朝身后的闵先宁使眼色。
闵先宁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小步快速靠上去，把手搭在贺劲手中。
全场宾客，神色各异。
……
万千目光中，贺劲自己可能都想不到，他会朝一个女人伸出手，会期待她能跟随自己。
低沉而压抑的议论声，是不足为虑的背景乐，融在清丽的钢琴曲中。
贺劲要求：“她坐我身边。”
身边姚林亲自为闵先宁拉开椅子，又叫人去跟主家说一声。
不然闵先宁是要坐到闵家人那桌上的。
贺氏一行人刚坐定，没一会，得到消息的闵继章夫妇，亲自出来招呼贵客来了。
离着老远距离，闵继章的已经伸手过来。
“贺先生，多谢赏脸！您能来，真是叫我们蓬荜生辉啊！”
贺宗昊能来，是绝对的贵客等门，叫闵家何止面上有光，以后商场上行走，也能把腰杆挺直两分，不叫人小瞧。
贺宗昊淡淡地笑笑：“咱们确实很久没见了，今天女儿订婚，继章，恭喜你了。”
闵继章夫妇也按捺不住一脸喜色，颇为得意地说：“康晨是西北重工的公子，一会等他父母到了，咱们一块喝一杯，认识一下。”
西北重工几个字，被格外强调了一番。
贺宗昊温漠颔首，没说别的。
闵继章端着酒盅，被晾在半空，心里相当不痛快。
当年，因为姜妍倒戈，帮助贺氏，多少还是伤了闵继章身为丈夫的颜面，所以，他一向不喜欢贺宗昊。
十多年没见，贺宗昊对自己，仍旧是这种半冷不热的态度，闵继章怎么可能会爽。
有点被当众下面子的意思。
闵继章自己岔开话题。
他先是扫了一眼贺劲。
大少爷低头在看手机，不好惹。
再看座位上的闵先宁，闵继章皮笑肉不笑地问：“宁宁，怎么坐这桌了？”
闵先宁刚要起身，贺劲头也没抬，长臂环过她的肩膀，强把人给按在座位上。
指尖推了推鼻间眼镜，贺劲坐在那，身子一动不动：“她不是贺家的人吗，坐这桌，有问题吗，闵叔。”
他这才仰面，带着四十五度的侧脸，嚣张不可一世。
哪怕末尾加一句“闵叔”，还是不能消减其中锋芒。
闵继章咬了咬牙，决定忍下去，只要康家这桩联姻做成了，看他还给不给贺家这么大的脸！
闵继章干笑两下，带着邹柔，继续寒暄下一桌宾客。
……
而贺家这桌，从闵继章离开后，就开启了动物园营业模式。
人人都要过来凑个热闹，伸出手，点头问一句。
“贺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贺宗昊自认为记忆力不错，但毕竟经年未见，这群老对手，老得实在太快。
张总、李总、周总，看着笑眯眯，眼角都是沧桑纹路。
反观贺宗昊，一看就是活得风生水起，保养得宜，酒色财气也没有把人给掏空，四十几岁人看着跟十几年前，没什么变化。
叫人又添一番羡慕。
不过贺氏安保严格，所有人过来只有交换名牌的时间，还是把名牌交给助手，连多说一句话，都要被人给拦回去。
有人诚换诚恐，有人被驱逐时恋恋不舍，还有人借着机会，去偷瞄这一桌特殊的存在——闵先宁。
是啊，大家都好奇，这个眉目平庸的女孩，是怎么在贺家男人身边拥有一席之地的？
贺劲拦在女孩腰上的手，就没松开过；
与人发短信的时候，闵先宁只是扫了一眼，他竟然还把屏幕亮给她看，看着看着，就看见两人的头都要贴在一起。
女孩对着手机屏幕，巧笑嫣然，贺劲则是对着女孩侧脸，柔和了目光。
可怕，真可怕。
贺家少爷难不成动心了？！
……
贺劲手机里的短信是方硕发过来的。
方硕、孟听涛、还有裴猴子，三个损友过年凑一起，必须要野天野地，玩个痛快。
他们包了个车，带着四个姑娘，去山里农家乐，过民俗年。
裴猴子开车，剩下的人就在车厢里轮番自拍。
闵先宁翻看一张张发过来的照片，笑得眸子晶莹：“这一看就是孟听涛逼着方硕拍的，然后用方硕手机发给你。”
谁让孟听涛最爱显摆，爱耍宝呢。
贺劲勾着嘴角：“要不咱们也发张自拍，还击他。”
闵先宁侧目：“我不要。”
娇娇软软的一句不要，听着更像是娇嗔，叫人心痒痒。
“不要不行。”他拿出杀手锏：“昨晚，我们可是说好了的……正在交往中，有些义务是要履行的。”
比如官宣。
自然界的雄性都有撒尿占地盘的爱好。
贺劲也不例外。
才不管什么多少眼睛看着，他手掌揉了揉闵先宁腰眼处，烫得闵先宁后背发僵。
她咬着下唇，粉嘟嘟地越发红艳。
贺劲低头，想去探这一弯清甜甘软时——
不凑巧。
拿在闵先宁手里的手机，突然一震。
又是方硕来的消息。
闵先宁掩口，摇摇了手机。
贺劲眸子瞬间冷却：妨碍老子偷香的方硕，汇报的事，最好足够重要！

第79章 都奏乐了，人呢
方硕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条语音。
时长56秒。
这应该是相当长的一段话了，努努力，都足够讲一部人类文明史，可见方硕是有正经事要说。
可同时，场内灯光一暗，奏乐响起，当当当三声前奏，伴随着雪白花瓣满天飞舞，订婚宴也将拉开序幕。
这样的环境，方硕的语音是听不成的。
贺劲皱眉。
三十秒钟后，怀里的闵先宁递给他。
“给你。”
是一副有线耳机。
灰白色的连线有点老旧了，可在昏暗的气氛照明下，泛着明蓝色的荧光。
“用完给我买副新的。”
她鬼灵精似的开价，惹得贺劲一笑，宠溺的捏捏怀中人的下巴。
然后他才插上耳机，开始听语音。
闵先宁扭着被释放的腰肢，抻了抻，仰着头，在场内寻找闵笑琳和康晨的身影。
不是都奏乐了吗？
怎么还不见新人出场啊！
铺着白沙的T型台，在宾客区一路蜿蜒，末端便是舞台，那里矗立着一只两米高的大蛋糕，正在缤纷追光下，变幻着颜色，闵先宁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那里——
也不知道，这么好看的蛋糕，好不好吃？
……
舞台背后，新人的候场区仍旧是空的。
司仪焦急，三步两步冲到化妆间，推开门就问：“准新郎、准新娘人呢！没人……这订婚典礼怎么继续啊！”
刚说完，司仪这才注意到，屋里所有人都垂头丧气，气氛凝重。
闵笑琳的妆容已经哭花，看见有外人围观，立马尖声指着他。
“出去！你给我出去！”
这是怎么了啊！
司仪唯唯诺诺，正要退出去，大小姐又带着哭腔指责闵辉存。
哥！他不是你的朋友吗？！怎么连你都联系不上人呢！
闵辉存握着手机，站在屋子正中，挠头无措。
我……我也不知道啊……康晨从来都没有这么不靠谱，会不会路上出了点别的变故……”
啪——
闵继章冲上去，就是一记耳光，抽在闵辉存脸上，又响又脆。
司仪直接看呆。
闵继章气急败坏：“一定是！康晨那小子一定是个骗子！先骗我们合伙做生意的钱，然后说联姻，又骗彩礼钱！前前后后几千万，就这么打水漂了！”
“你！你！你这个败家子，到底是怎么看人的！”
闵辉存，又愧又恨，可却没有一丁点反驳余地。
邹柔哭得眼睛都肿了，可却只会说：“怎么办，现在可怎么办，外面宾客都到齐了……如果让他们知道……”
堂堂富贵之家，竟然遭遇骗财骗色？
连这点脑子都没有？！
损失的何止是钱，闵家的脸，都要丢到太平洋了！
一想到这里，闵继章的脸先绿了。
他搜肠刮肚想办法，看怎么能把外面的宾客给糊弄过去，可很快，全场总导演就火急火燎跑过来。
他指着司仪胸口，大喊：“你怎么不关麦？！”
闵家四人，大惊失色。
……
同时，面面相觑的，还有宴会厅二十八桌、将近三百人的宾客们。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又不约而同，望向聚光灯下的舞台。
上面虽然空空如也，可音箱里正传来后台的对话声。
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紧接着音响里传来更混乱的声音——
“怎么！怎么麦是开的？！”
“啊？！还不快关上！”
一阵手忙脚乱声过后，场内死一样的沉寂。
……
闵先宁从震惊中回神，发现贺宗昊也在看她。
“宁宁，这个康家，不是西北的康家吗？”
“我，我不知道啊。”
闵先宁有点懵，“上次贺劲和康公子的车发生刮蹭，他一下拿出八十万，挺痛快的啊，不会是骗子吧？”
贺劲早已摘下耳机。
他面无表情：“他就是骗子。”
闵先宁茫然看他。
贺劲举了举手机：“方硕刚刚查到的，康晨不仅跟西北康家没关系，而且之前，他就有诈骗案底，专门朝女人下手。骗钱骗色，得手后，换个地方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相当老练。
闵先宁：“可他在西南交大上学啊，学籍这些不能是假的吧。”
“他的学籍确实不是假的，但，”贺劲略微停顿了一下，嗤笑道：“他都骗了你们闵家几千万了，放弃个把学籍算什么。”
“不跑等着你们把钱要回去吗。”
上次康晨掏八十万给他修车时，贺劲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以他的情报网，上数十八代，族谱都能翻出来，不可能放着西北重工的康公子，而浑然不知。
所以他叫方硕再去查。
大约是因为快要过年了，手下人效率差了点了，直到今天——真相大白的日子，才等来回信。
可惜，闹剧已经发生了。
而且闹得人尽皆知。
深知丢人丢到家的闵继章夫妇，叫儿女从后门先走，他们出来送客，脸色已经非常不好。
邹柔揪着胸口，一直做捧心状。
闵继章拿着麦克风，站在台上，对着空洞寂静的灯光，酝酿超过一分钟，才故作冷静地说。
“今日家门有事，订婚无限期延后，请各位亲朋好友见谅，改日，我闵继章再登门致歉。”
“谢谢大家啊。谢谢……”
他在灰白色的灯光里，快步离场，邹柔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跌跌撞撞的叫他等等，闵继章理也不理，逃出大众视线。
……
满场的宾客，就像退潮的海水，满载着看戏的欢乐，陆陆续续的散去了。
刚刚还奢华隆重的现场，熄了灯光，能看清的，只有满地狼藉。
贺氏这一桌，没人动地方。
四周保镖，分散站开，背手跨步，气势能上战场。
酒店经理和服务员无人敢上前靠近。
指尖一下一下轻触桌面，贺宗昊发怒前的样子，是风雨欲来的沉闷。
虽然他的情绪掩藏得深。
可闵先宁直觉能感受到，贺宗昊虽然不待见闵继章，但他是个相当护短的人，跟自己哪怕丁儿相关，也坚决不允许被人践踏。
枭雄，对内，都格外柔软。
他问贺劲：“你能把那个骗子找出来吗？”
“大海捞针，去哪找人？”
贺劲满不在乎的一笑，转头，却发现闵先宁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气后。
“不过，可以叫我的人，试试。”

第80章 有贺劲呢
闵家出了大事。
这可是多少年，都难得一遇的大笑话。
不出半天，整个临南城，满城皆知。
贺老爷子虽然足不出户，可也早早得到了消息。
闵先宁跟着贺宗昊父子回到贺家时，老爷子已经等在客厅里。
“真的有这事？岂有此理！敢把闵家当猴耍，简直就是把我们贺家也没放在眼里！”
贺宗昊把脱下来的外套，递给佣人。
“您就别气了，我已经让贺劲去查了。毕竟是宁宁的娘家，闵家丢脸，我们也面上无光。”
“这事肯定不会轻易饶过，您放心吧。”
贺老爷子双手支着手杖，站起身，越过高大的贺劲，去看闵先宁。
雪白娇嫩嫩的一个小姑娘，跟着出去喝喜酒，酒没喝成，怎么还委屈成这样。
小脸皱得像一颗酸梅。
把老爷子给心疼的。
“宁宁啊，你别担心，你家里的事，有贺劲呢，翻不出天去。”
这一刻，闵先宁是真的感激。
贺家对自己，是发自真心的珍爱，他们所虑、所想，都是为了保护未来儿（孙）媳妇的立场来出发的。
这一份疼爱，自从母亲去时候，真已经久违了。
……
按照之前说好的，闵先宁在贺家住到初一，年过完，就要回闵家了。
可闵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贺家三个男人，都不愿意闵先宁这个时候回去。
闵先宁说：“那到底是我家，闵家艰难的时候不回去，以后更不用做一家人了。”
她坚定起来，最像蒋妍。
贺宗昊不赞成，却没说话。
老爷子摇了摇头，岁月沉淀，看事更准。
“但凡对那个家，抱有幻想的，最后都会失望。”
也如蒋妍一样。
不过，贺家的男人都不是碎嘴的人，见闵先宁坚持，都表示尊重她的决定。
最后，由贺劲开车送闵先宁回去。
一路上，年味浓重，各处张灯结彩，街上的人挂着最世俗的笑容，大包小包，走街串巷的，看着就喜气。
停好车。
贺劲看了眼神色不明的闵先宁，“有事给你男人打电话。”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贺劲有点横。
闵先宁：“贺劲是我男人啊。”
……
百炼钢也斗不过绕指柔。
甜言蜜语，哄走了那个气儿不顺的贺少爷。
闵先宁穿过马路，径直奔家门走去。
从闵先宁的内心而言，她也不想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可就像她说的，这群家人，毕竟与她同出一脉，冷眼看戏的事，她做不出来。
咬咬牙，硬着头皮，闵先宁推开院子门。
前庭院不算大，一进门最醒目，就看见家里的三个佣人，整整齐齐都站在门廊下。
不在岗位上不工作，大冬天站外面干嘛？
闵先宁纳闷。
很快，屋里面传出的哭闹声，就给她做了解答。
“我怎么这么倒霉！为什么啊！他为什么是个骗子啊！你们给了他那么多钱，怎么就不事先查一查他的底细！”
“这样还叫我和康晨订婚，我都是被你们害的！”
闵笑琳的哭声接连的不断传出来，全家都变成了指责对象。
紧接着一阵瓷器哗啦碎响，恐怕是闵继章也气得掀了桌子。
闵先宁走到大门口，一个佣人跟她使眼色，摆摆手。
“先宁，你还是别进去了，里面闹了好久了，我们刚刚都给赶出来了……你进去，估计要挨骂的。”
闵先宁在闵家什么地位，她们非常清楚，好心提醒，可闵先宁只是拍拍阿姨的肩膀。
送人头就人头吧。
都到门口了，难道还能掉头走？
闵先宁提步往里走。
……
大门响动，所有人都偏头去看，看着闵先宁纤细的身影，还穿着酒宴上那一身高订外套，不禁怒火中烧。
贺家对她越好，屋里的人就越不甘心。
等闵先宁换了鞋走进来，耳边一道风声呼啸，哐当——
一只茶壶，将将划过闵先宁耳边，砸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闵先宁一阵错愕。
动手的，竟然是一向以文明人自居的闵辉存，闵先宁眉心紧蹙，看着他。
“你把骗子引入家门，却冲我撒气，亏你还是当大哥的！”
闵先宁如此严厉的一面，叫闵辉存在内的所有人都一愣。
很快，邹柔冷笑：“你看着你姐姐丢脸，就从贺家特意跑回来看戏，现在应该很得意吧。还敢指责别人？！”
闵先宁没理她，径直走到闵继章跟前。
“爸，贺家会帮忙把康晨找出来。当务之急，我们应该收集证据，等人一露面，就把他诉诸于法律，讨回损失。”
哭哭闹闹，无助于任何事。
连十七岁的闵先宁都懂的事，但闵继章可不这么觉得。
“诉诸于法律？你觉得咱们家丢人不够，还要开庭录像，上新闻吗？！”
面子比命都重要。
康晨就是抓到了，闵继章也不会同意报警立案，为社会新闻添素材的。
显然，邹柔比闵先宁，更懂闵继章。
她闲闲凉凉开口：“二小姐，你张口闭口都是贺家，既然贺家这么好，就叫他们把这笔亏空帮我们给补上啊！”
“几千万而已，对他们来说是小钱。不是吗？”
如此无耻提议，简直让人惊讶到无话可说。
闵先宁去看闵继章，想看看这屋里，是不是人人都有三寸厚脸皮，哪知道，闵继章还真的露了贪婪嘴脸。
闵先宁愤怒到发笑。
“让贺家填补你们被骗走的钱？！还几千万是小钱？阿姨觉得我值那么多钱吗？”
邹柔怨毒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你不值吗？今天订婚宴上，大家都在议论，说闵家小女儿不知道在贺家多受宠，连贺宗昊都露面了……”
她看了一眼闵继章，故意有所指：“也不知道贺宗昊是看你闵先宁的面子，还是看的蒋妍的面子。”
这话就像根看不见的钢丝绳，被人一提，就见一屋子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闵继章尤其敏感，他死死盯着闵先宁，眼里淬火。
闵先宁心里一怯，“我妈妈为闵家鞠躬尽瘁，你不要乱说！”
邹柔：“我乱说？！蒋妍跟贺宗昊要是没有一腿，她为什么要帮贺宗昊？！”

第81章 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往事，能够重提，都是因为它当年没有被妥善处理好。
时间说，不要计较。
可它，却是扎在闵继章心里的一根刺，邹柔深知这一点，加以利用，简直不要太顺手。
她对闵先宁冷笑。
“这是我乱说？！蒋妍跟贺宗昊要是没有一腿，当年她为什么要帮贺宗昊？！”
“私家侦探拍回来的照片难道是假的吗？！她挺着肚子也要去偷情，贺宗昊还抱着她！照片现在还在书房里，需要拿出来给你看看吗？！”
闵先宁前几天才从贺宗昊那里，听他讲过这段往事。
那应该就是蒋妍登门贺家，去求和的那一次。
贺宗昊抱没抱过她，相机镜头拍下来的，未必是真相。
而闵先宁，有一点非常确定，那就是，蒋妍走投无路的时候，闵继章在哪？
他在医院照顾小三母女！
这样的人，还有脸怀疑别人出轨？！
能够无耻到这种地步，真是叫人发指！
闵先宁看着依旧理直气壮的闵继章，心寒到了极点。
她想起，贺老爷子那句话，他说得没错——
“但凡对那个家抱有幻想的，最后都会失望。”
一如当年蒋妍。
失望到极点闵先宁，对着闵继章笑得凄然。
她缓缓说道。
“是你背叛了我妈妈，我妈妈用一生心血在经营的家，是你先毁掉的它，如果不是你、你们，她也不会联合贺家。”
“是你们逼的她！”
“至于说贺宗昊和我妈妈，清不清白，你们都非常清楚。”
“以贺宗昊的条件，想要女人，不用偷；而我妈妈如果对贺宗昊有意，也根本不会去怀你闵继章的孩子。
屋子里的人，都摒住了呼吸。
一向不受宠的闵先宁，连高声说话的情况，都极少见，此刻敢对着闵继章直接呛声，叫屋子里其他人，都惊讶咧嘴望着她。
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闵笑琳，和懊恼的闵辉存，也盯着闵先宁的一举一动。
在闵家，所有人都靠闵继章吃饭，父权最大，无人胆敢拂逆。
闵先宁面露一丝鄙薄的看向所有人。
最后对上闵继章恼怒的眼，一字一句道。
“如果让我来选，我才不会像我妈妈一样选你闵继章，贺宗昊至少有担当，不会吃软饭，吃得理直气壮！”
“他比你强一百倍——”
“啪——”
预料中的巴掌终于落了下来。
闵先宁偏着头，看着怒不可遏的闵继章。
虽然脸上火辣辣的，可她心里痛快。
这么多年，她以为低眉顺眼，就可以躲过继母的为难，就可以让父亲对她少点厌恶，可事实，是她想错了。
流淌着蒋妍的血液，就是闵先宁的原罪。
“养你这么大，毫无感恩之心！闵先宁，你越来越像你妈妈！从来没把这个家放在眼里！你以为有了贺家，你翅膀就硬了？！”
闵继章朝着外面的佣人大吼：“把她给我关屋里，不给她吃不给她喝，我看她怎么飞？！”
……
三楼的阁楼里，床头闹钟，一圈一圈行走，做圆周运动。
此刻已经是晚上十点整。
水米未尽的闵先宁，趴在枕头上，已经把枕巾哭湿了一大片。
眼泪当然不能流给邹柔她们看，可她也知道，自己今天的冲动，其实是给邹柔她们解围了。
家门丑事，闵继章还还没来得及，跟她们清算，自己先吸引了火力。
连把她反锁在屋里的佣人，都替她不值。
“都说叫你别掺和了，你还不信，他们在气头上，难免拿你撒气，忍忍吧。”
“明天后天，趁她们不注意，我再给你送点吃的，相信他们关不了你几天，就会放你出来的。”
“先宁，也别太难过。”
闵先宁也不是难过，只是今天特别想弄明白，欠她的人，是不是永远不会愧疚？
现在明白了。
她一直当做家人看待的他们，只会贪心不足，想要索取更多。
享受着蒋妍挣来的家业，不够。
刻薄蒋妍的孩子，还不够。
他们还要时不时恨一恨蒋妍，和她的女儿，才能让这一家人更团结。
泪珠冰凉，从下巴掉到膝盖上，水花点点。
闵先宁抱着腿，抹了抹脸，肚子一阵咕噜咕噜声。
肚子里饥火烧得正旺。
闵先宁揉了揉，终于拿起电话。
幸好，她还有贺劲。
还有他那句——有事打电话给你男人。
她的男人，这个称谓，在冰冷的冬夜，带着窝心的温暖。
电话盲音，不过两秒，对方很开接了起来。
听着贺劲一声“喂。”
闵先宁的眼泪，瞬间决堤。
“贺劲，我被关起来了，我好饿。”
“什么？！”
贺劲的声音带着不可抑止的怒意。
“他们都欺负我，断食断水，关在阁楼里，你来救救我。”
“等我，马上过去。”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一阵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
闵先宁努力吸住鼻子，哽咽着说。
“你来的时候别走正门，也别空手。帮我买海记的火锅外卖，要麻辣锅底，蒜泥香油的沾碟，我还想吃猪手和毛肚，其他的你帮我再点。”
“记得给我再买一杯雪盖奶茶，要冰的。”
“……”
“闵先宁。”
“嗯？”
“他们没打你吧？”
没把你脑子打坏吧？
……
阁楼的卧室，面积不算大，二十平米，住一个人其实刚好。
如果，房间里多一个人，也凑合，只是稍稍拥挤点。
再如果，往地下摆一个火锅，两人对坐，那就有点下不去脚了。
闵先宁、贺劲、还有装着各种食材的餐盒，零零碎碎往地上一摆，屋子顿时就满了。
大半夜的，谁能想到，这间不起眼的阁楼，正在撸火锅呢？
锅子里的麻辣鲜汤，翻沸滚开，满屋子都是呛辣味道。
闵先宁坐在靠垫上，捧着碗，满怀期待地夹块毛肚，蘸着小料，呼着热气，放进嘴里。
“嗯……”咽下去之后，她喘了口长气，“真好吃啊！”
“你怎么不吃？”
贺劲席地而坐，看着她哭肿的眼睛，有点啼笑皆非的无奈——
这个吃货！
甭管受多少委屈，只要有吃的，立马就能治愈！

第82章 关禁闭=美食节
可能贺劲自己也想不到，大半夜的，他竟然会给人送火锅外卖！
而且，还翻墙进屋。
他一个跆拳道黑带专业选手，带着一打三十的战绩，如今沦落到背着大包，翻墙送外卖？
打内心，贺劲是不想来的，大少爷的自尊心觉得，这有点傻逼。
可电话里，闵先宁哀哀的哭声，拉得又长又软。
带着哭腔，她还说：“是你叫我打电话给我男人的……贺劲……”
刚刚男友转正的贺劲，不得不心软。
他觉得闵先宁被人欺负，正是需要安慰，需要抱抱，需要举高高的关键时刻。
但，来了一看，好，这个吃货只是需要毛肚烫七分，饮料三分甜。
其他的，一概不需要！
包括男人。
闵先宁低落的心情，靠吃就可以自愈！
贺劲腮帮子咬得咯吱咯吱响。
抹了抹额头大汗，闵先宁抬头看他。
“你真的一口不吃啊！”
席地而坐的大少爷，抱臂看着她，面无表情。
闵先宁也不傻，使唤完大爷，还知道感激人家——
她在红油锅里认真的选了一颗虾滑，形状优美，颜色粉嫩，就用自己的筷子夹着，手托在下面，倾身往前送。
“这个不用蘸料，超挤鲜美的，你尝尝……”
贺劲还是一动不动。
闵先宁身子伸得更直了，往前够，就像手捧一颗明珠，一直献到君王嘴边。
贺劲向下扫，看见闵先宁跪在地上的双膝，以及哭过的一双肿眼，笑得谄媚，莫名其妙声生的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张开嘴，咬下丸子，慢慢嚼在口中。
闵先宁笑得更灿烂：“是不是超好吃。”
“他们竟然敢打你？”贺劲语气危险。
可闵先宁已经雨过天晴：“以前也打过，习惯就好了。”
贺劲脸色不太好，又问：“以前？他们每次打完，都把你关起来，不给你饭吃？！”
闵先宁赶紧摆手。
闵家还没堕落成封建社会。
“关禁闭，是一种态度。饿也不过就是饿个一天两天，之后佣人会来送吃的，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什么时候解除禁闭，就看他们心情了。”
饿不死，就是没有自由。
她乐观：“这年头，有手机有网络，关禁闭也没有那么可怕，不像小时候。”
贺劲拧眉，追问：“小时候？小时候他们也关你禁闭？”
啃猪蹄的动作，慢了下来。
闵先宁有点后悔，话里不留意，说得有点多啊。
贺劲：“问你话呢！”
“就是妈妈去世没多久，邹柔刚进门，想立规矩，撺掇我爸，说什么亲妈后妈的话，我顶撞了几句，她就撺掇我爸，把我关杂物间了。”
“然后？”
“杂物间黑漆漆的，灯泡小小一只，蜘蛛比灯泡还大……然后我就落下了恐蜘蛛后遗症。”
她莞尔一笑，叫人丝毫差察不到她当时的恐惧。
可贺劲却能想象得到，七岁的小女孩，带着丧母的伤痛，被关在黑暗恐怖的杂物间里，是如何瑟瑟发抖的哭泣。
哭一哭那个比灯泡还大的蜘蛛，以及，从此渺茫的父爱。
原来，闵先宁并不是天生冷情，只是能从这个世界得到的善意不多，习惯了关闭自己，来自我保护。
她的乐观，是被逼无奈的乐观，叫人心疼。
“明天你想吃什么？”贺劲问。
闵先宁眼睛都亮了。
“明天你还愿意给我送吃的？！”
不然呢，难道看着她挨饿吗？
贺劲：“我明天有事，要是天黑的时候来不了，就叫手下人给你送过来。”
贺家家臣，身手好，能翻墙的人，自然数不胜数。
有这么可靠的一支送餐队伍做保证，闵先宁高枕无忧。
马上开始欢乐地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她要吃的东西。
……
能把关禁闭，过成美食节的人，大概就只有闵先宁了。
当然了，前提是得有一个大佬男友，能把人往死里惯着。
第二天，贺劲果然没来，来的是一个方脸汉子，翻墙进入，脸不红气，不喘的，给闵先宁送来了披萨。
第三天，还是同一位“外卖小哥”，带来了全城最贵的日料，以及，最接地气的妙街鸡蛋灌饼。
第四天，家里的佣人送来一碗牛肉面，闵先宁吃着寡淡，又点了一份香蒜炸鸡的外卖，两个凑着吃。
第五天，闵先宁打电话给贺劲，说想吃麦当劳。
想一想热量，她说：“算了，我不要香芋派了。”
挂了电话，没点香芋派的她，又觉得不甘心，追了一条信息给贺劲：【帮我买一块提拉米苏蛋糕吧，谢谢！】
矫情到这个地步，贺少爷估计是烦了，电话短信一直没回复。
闵先宁有预感，提拉米苏可能要泡汤，甚至，大少爷一烦躁，连麦当劳也不叫人给她买了……
呜呜。
当天，等到晚上七点多，天黑透，应该是外卖送达的时间。
闵先宁打开飘窗，往下张望，果然没人来送餐。
闵先宁有点低落，拿嫌弃的目光扫了一眼书桌方向。
上面摆着佣人送来的一盘炒饭，已经凉了，她想着，再等一小时，要是还没人来，她就吃这个了。
百无聊赖，左等右等，带着等不到就要吃炒冷饭的忐忑，终于，窗口传来响动。
闵先宁忙忙跑到窗前，绽放一个硕大笑容，打开窗。
笑容惊异：“你怎么亲自来了？！”
贺劲弓着腰，甩过一只大行囊，双手扳着窗边，一用力，身形矫捷落地，转眼，气场挺拔的人，已经站在房间正中。
他身上还带着冬天寒气，有他在，房间里瞬间连空气都清冽了。
闵先宁关上窗，返回室内，去查看哆啦A梦的行囊。
金色鸡翅桶、两份牛肉芝士汉堡、薯条、香芋派，还有提拉米苏蛋糕！
简直应有尽有！
这么多，一个人是吃不完的。
闵先宁笑得嘴巴咧到耳根，“你也没吃饭吗？”
“嗯。”
贺劲脱掉冲锋衣外套，脚底带着泥的鞋，一并脱掉放在门边。
“饿了，你就先吃，我去洗个澡。”
呃？
除去了外套的贺劲，跟到了自己家一样，直接朝浴室方向走了进去。
闵先宁看着贺劲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说……洗澡？”
贺劲：对，就是洗澡，要不要参观？

第83章 流氓当得理直气壮
闵先宁哪还有心思吃啊。
贺劲大少爷，一来就脱衣服洗澡，这种操作，叫闵先宁有点懵。
浴室里，水声阵阵。
闵先宁在地上铺好摊子，然后把食物一个一个从包装袋里拿出来，整齐摆放。
在往出拿食物的时候，她还在包里看见装牙刷这种日用品的收纳袋。
闵先宁正纳闷，这家伙什么意思，浴室里，就传来了贺劲的呼唤声。
“帮我拿睡衣。”
闵先宁懵懂去行囊立翻找，还真找到了睡衣！
抱着一套深蓝色套头衫裤，闵先宁就着门口一道缝，把衣物递进去。
“你不会是今晚要住这吧？”她心事重重地问。
哗啦啦的水声突然中断。
随后胳膊一空，衣物被人捞走，里面声音在浴室中回荡——
“不是今晚。是这几天，都要借住在你这。”
……
安格斯厚牛堡，精选百分百安格斯牛肉，200秒现场烹制，锁住丰厚肉汁，撒上少量盐与胡椒调味，带出牛肉独特香气。
闵先宁都能把广告语倒背如流了，哪知道，馋了这么多天，吃到嘴里，竟然黯然失色。
不是不够好吃，而她根本顾不过来品尝。
贺劲都要强制留宿了，她哪还吃得出汉堡什么滋味。
盘腿坐在对面的贺劲，穿着睡衣，慵懒地举着汉堡，一边吃，一边转动手腕看。
“嗯……味道不错。”
“你要住几天啊？”闵先宁试探的问。
饮料管送入口中，贺劲想了一下：“三天五天吧，应该不会太久，住你这小狗窝，跟坐牢一样，你以为我愿意长住。”
闵先宁小小松了口气。
还好，时间不算长，应该能瞒得住家里人。
心里安慰完，闵先宁才想起来问：“你又干了什么好事？被人追杀吗？还要躲起来！？”
贺劲漫不经心一笑：“不是我躲别人，而是让躲我的人知道，贺劲最近不在临南，他好放心出来溜达。”
脑中一闪念，闵先宁已有点明白。
“你想引康晨出来？！”
把汉堡的包装纸，一团，抛物线精准入筐。
他逐根手指擦拭油渍：“康晨骗了你家四千多万，开户银行就在临南，这笔钱还没转走，说明他人还在，只是有所忌惮，所以藏起来了。”
而贺劲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把人给引出来，毕竟那么大一笔钱当诱饵，搁谁都会再露面的。
……
吃完了麦当劳，差不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入睡的时间，阁楼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怪怪的。
贺劲伸着一双长腿，坐在床边，把手机插入充电器，他抬头。
主灯已经关闭，借着床头昏黄的夜灯，闵先宁站在房间地上，影子拉得极长。
而且她身上还穿着小熊睡衣，小小怯怯的，像个局促的小朋友。一双小手不停揪衣角。
猫哭耗子的好心人，拍了拍身边位置，“上来啊，穿那么薄，小心感冒。”
贺劲双腿挪到被窝里，一米五的床，一下叫他占了大半。
这年头，当流氓的，都理直气壮。
闵先宁觉得，要是自己还扭扭捏捏，那就是助长坏人气焰！
狠了狠心，闵先宁昂首阔步走过去，掀开被子，刚刚钻入温暖，不足一秒钟，身后两条章鱼触手，就绞了过来。
闵先宁就感觉腰背上，被牢牢缠住，整个人被拖拽着，嵌入了一具温热怀抱中。
清新温和的皂液味，是浴室沐浴露的味道，她应该很熟悉，可男人特有的薄荷烟草味，又给原本熟悉的底味，增添了不确定的因素。
应该是危险的味道。
贺劲的鼻息就在她耳边，绵长而滚烫，唇|齿覆上她稚嫩的耳后肌肤，啮咬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闵先宁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你是故意的……在临南，贺氏只手遮天，你难道连个躲起来的地方都找不到？！偏偏躲我这，我看你就是为了占我便宜！！”
她气鼓鼓扭头，去看贺劲，却迎来一波更热烈的亲吻，连她鼻子眼睛都不放过。
贺劲一边密集的点吻她的脸，一边无耻道。
“是给你们贺家找人，怎么那么小气……连个藏身的地方，也不肯提供……”
这个混蛋，对耍流氓的意图，还真是一点都不隐瞒。
很快，一双大掌向下|游|移，隔着棉布睡衣，那滚烫的热力，全聚在闵先宁腰间，把她人烫个激灵。
女人的直觉，发出红色警报。
闵先宁挣扎，可很快，双腿被人给夹了个死紧，甚至那一双毛腿，扫过她白嫩的小脚丫，痒痒的。
闵先宁用脚背去蹭，只是为了解痒。
可被蹭到的贺劲，暗哑道：“你别乱动，今晚就不会出事。”
他的威胁，又快又准，一下就点中闵先宁的死穴。
她真的不敢再乱动。
“真乖。”
贺劲奖励地亲了亲闵先宁后颈，长长睫毛，刮得她耳后又是一阵粉红。
……
贺劲没动邪念，只是抱着闵先宁，以熊抱姿势，双双睡去。
一张单人被子，两人盖，有点小，但贺劲胜在体温高，一个现成火炉子，闵先宁整夜，都在用本能往他怀里钻。
连冰凉的小鼻头，都要贴在贺劲锁骨窝里，才算完。
早起醒来，两人的姿势就换了过来，改成了闵先宁吸住贺劲，而贺劲，脊背抵着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他托着头，累得醒过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处境，有几分哭笑不得。
耷拉在贺劲臂弯里的小脑袋，又往他的怀里拱了两下，惹得贺劲轻声笑了出来。
闵先宁听到，慢慢转醒，也发现自己手脚并用吸上去的样子，不太淑女，赶紧收回身子。
“呃，早啊！”她讪笑。
贺劲挑了挑眉眼，有种倾国倾城的意味。
长相妖孽的人，原来睡眼惺忪都这么好看啊。
闵先宁心底暗叹，可叹归叹，她知道不能和贺劲这么躺着，他是头野兽，突然饿起来，她就完了。
而且，这还是早上——言情小说里，最危险、不逊于晚上的时间段！
闵先宁挣扎着起身，才要去洗漱，突然，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是sei！

第84章 人体秤
通常每天早上八点半，佣人都会准时过来送牢饭。
偏偏今天，闵先宁把这茬给忘了。
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她才猛的想起来。
惊慌不是装的。
屋里藏了个男人，要是被发现，闹到闵继章那，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他们不敢拿贺劲怎么样，可她不行，她还要在这个家生活呢。
“先宁？！”门外的催促声，吓得闵先宁一哆嗦。
“哦，哦！我穿衣服。”
闵先宁转头去看贺劲，他竟然懒懒地靠在床头，跟没事人一样玩手机！
“喂！我家阿姨来给我送吃的了！”
贺劲：“有我的份吗？”
气血翻腾，闵先宁被噎个半死。
这个时候谁在跟他讨论吃啊！
“先宁？先宁开门，我锅里还烧着东西呢！”
赶紧的，闵先宁用尽力气把贺劲拖下床。
他慢腾腾：“你干嘛？”
“藏起来啊！”
闵先宁推着大少爷，往卫生间去，同时还要嘱托大爷：“别出声啊！”
“……”
检查一圈房间里的第三人物品，全部藏好，闵先宁才揉着头顶，去开门。
佣人阿梅有点小抱怨，她把餐盘放在书桌上，是一份稀粥和两个煮鸡蛋。
“你赶紧吃吧，我还在忙，一会再来收碗筷和垃圾。”
“哦，好。”
闵先宁送口气。
把人送到门口，刚要关门，阿梅的目光突然定在闵先宁的脚边。
“哎？这鞋……”
阿梅指着的，正是昨晚，贺劲沾了雪泥的黑色马丁靴。
刚刚平复的小心脏，差点没当场爆炸！
闵先宁也来不及细想，冲口而出：“那，那是我新买的鞋，脏了，所以，放在那……”
阿梅看她：“是吗？”
“最近流行男友款嘛，男友款衬衫啦，裤子啦，这个是男友款靴子。”
阿梅是个年近四十的老姑娘，不懂时尚，对闵先宁的解释，将信将疑。
“你这男友款……鞋子跟脚吗？”
闵先宁疯狂点头。
反正最后，她也不知道阿梅信没信，反正人走了，她松口气。
把门锁好，一回身，就看贺劲倚着浴室门，笑。
笑得幸灾乐祸。
“谎话，张口就来啊。”
“不然怎么办？！”闵先宁有点生气：“让他们知道我房间里藏了个男人，又要闹得天翻地覆。”
贺劲才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他也不想大早上起来跟女人吵。
反而，悠哉悠哉地参观闵先宁的房间，上次来去匆忙，这回总算有机会，还能入住、体验，大少爷一早心情不错。
“别担心了，”他说：“康晨骗走了你家不少钱，直接影响了西南宏建来年的运营，你爸已经焦头烂额，根本没空搭理你。”
原来如此，难怪最近家里静悄悄的，不然像以前，最少闵笑琳也要来嘲笑她一番。
这回，她都被关了一个礼拜了，完全没见邹柔她们人影。
估计是家中事烦，没人敢惹闵继章，所以都老实了。
闵先宁扫了一眼桌上的米粥和鸡蛋，“你要不要吃早饭？”
清汤寡水的早饭，和晚间大餐相比，实在可怜巴巴，贺劲摇头。
“不饿，你自己吃吧。”
闵先宁其实也不饿。
俗话说，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天天晚上吃大餐的闵先宁，捏了捏肚子上的肉。
“最近吃得太好，感觉好像还胖了呢”
女孩子都爱美。
她不无可惜地说：“体重秤放在二楼的卫生间门口了，不然过去称一称——”
话没说完，闵先宁惊觉脚已离地。
她人被贺劲腾空抱起。
“你干嘛？”
她瞪大眼睛看他，不知道大爷哪根筋搭错了。
贺劲莞尔笑笑，“问我，我是你的人体秤。”同时还把臂弯里的闵先宁掂了掂。
“嗯，最多重一斤……肉都长在……”
狼眸下移。
闵先宁赶紧护住胸口。
……
贺少爷很上进，不止要做闵先宁的身体秤，还想做X光扫描仪。
360度无死角，扫描闵先宁的身体轮廓。
大腿够不够长，圈在他腰上。
腰够不够细，叫他双手合拢。
还有那一对粉|樱|雪|山，是否手不盈|握，需要攥紧，才能送入口中。
贺劲侧躺在床上，支手撑头，拿眼睛细细打量闵先宁的背影。
昨晚相安无事，那今晚呢？
芒刺在背，闵先宁伏案写作业，一直写到深夜，偷瞄那头野兽，已经睡去，她才能敢再次上床。
闵先宁睡外面，负责关灯。
伸手按掉床头灯的按钮，闵先宁转身，躺回被窝里，正好贺劲翻身，面向她。
他竟然睁着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月光清辉，带着光芒，可再亮，也亮不过贺劲的眸子。
猫科动物，最善黑夜捕食。
他一把扣住闵先宁的腰。
“我不碰你。”
和昨天一样的套路，先给出承诺。
再提要求。
闵先宁不上当，盯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
“你、要、干、嘛？！”
具有科研精神的贺劲说：“把内|衣|脱了，我摸|摸，看判断的准不准。”
“滚！”
————
大概是有贺劲在，关禁闭的日子，打打闹闹，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当然了，如果他少耍点流氓，那可能更愉快。
又到早上八点半。
闵先宁把贺劲从床上拖起来，照旧把人给藏进浴室。
然后打开房门，装作无事迎接阿梅。
今早吃馄饨，她特意说饿，叫她盛了两碗，然后又把房间里的垃圾袋递给阿梅。
阿梅眼神往房间里飘，闵先宁不自在地往前站了站。
“你一会来收碗吧。”
阿梅：“哦，好。”
房门关闭。
阿梅拎着垃圾袋，站在三楼昏暗的走廊里，一阵怔愣。
“阿梅……帮我拎一下水桶。”
在旁边擦玻璃的佣人华嫂，在叫她。
两人私交不错，正好打扫完毕，阿梅帮着华嫂拎水桶，和她结伴下楼。
华嫂问：“二小姐还没解禁呢？”
阿梅：“是啊，天天的饭，都是送进去的。”
华嫂啧啧：“有后妈就有后爹，二小姐还真有点可怜呢。”
阿梅忍不住嘀咕：“可我怎么觉得，二小姐……最近过的不错呢。”

第85章 亲你妹
这个疑问，在阿梅心里已经嘀咕好久了。
自从上次她在闵先宁的房间，看见了男友款靴子，就在纳闷，哪有姑娘家能穿得了那么大的一双鞋。
所以，她一直留心着。
华嫂问：“为什么说二小姐最近过得不错？什么意思？”
看看四下无人，阿梅压低声音：“这几天我偷看过二小姐屋里的垃圾袋，里面有好多包装纸，什么西餐、麦当劳、还有奶茶零食什么的。”
一个关禁闭、从来不出门的人，从哪弄的这些吃食？
华嫂惊讶：“你是说，有人给二小姐送东西进去？”
阿梅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华嫂掩口，笑了。
“那一定是贺家那位少爷给送的，这种奇葩事，也就那位小爷，能干得出来。”
阿梅和华嫂，虽然都是邹柔聘来的人，但倒底这么多年在闵家生活着，闵先宁从不招惹是非，也没有什么娇小姐的架子，所以下面的人，对这个没妈的女孩子，没什么敌意。
反而，见到今天这种奇事，她们也只是当作八卦，说着玩，没人想要去邹柔那告状。
转过楼梯，两人走到二楼拐角处。
华嫂年纪大一点，有点感慨：“要是那位贺少爷是真心的，二小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至少有人知道心疼她。”
“是啊！”阿梅语气中也带着羡慕：“听说之前那位闵夫人是个厉害人，攒下家业便宜了别人，攒下的人脉，别人想抢也抢不走，这不，二小姐不就用上了。”
“那个贺少爷，我还见过呢，”她对好奇的华嫂，神秘一笑，“长得是真好啊……别看冷鼻子冷眼的，每次送先宁回来，不是故意抱一下，就是捏一把，有点恋恋不舍那个意思呢。”
……
佣人们的声音逐渐走远，闵笑琳从高大的绿植后面，走了出来，脸上的怨毒藏也藏不住。
原来，同一时间被禁足的，不止有闵先宁，还有闵笑琳。
用闵继章的话说，她订婚黄了，还丢了全家人的脸，过年走亲访友，没她的份的不说，连家门也不许她迈出一步。
一向备受宠爱的闵笑琳，拼着命的才咽下这口委屈。
哪知道，竟然偷听到了佣人的闲话，一时，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闵先宁过得这么滋润。
这都是她有贺劲的缘故！
闵笑琳气到想哭：为什么闵先宁就那么幸运，能得到贺劲的照拂？！
自己明明更漂亮、更乖巧、成绩更好！为什么这世界上的好东西，都优先供着闵先宁！？
闵家的家业、父亲，明明都在自己妈妈的手里，为什么佣人还敢在背后说，是她们抢了闵先宁的！
好！既然说是抢的，那为什么她们抢来了蒋妍挣来的一切，就是抢不来她给闵先宁安排的贺劲呢？！
闵笑琳紧握拳头，站在空旷的家里，突然燃起无限的不甘！
……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时，闵先宁以为是阿梅去而复返。
她央着贺劲往浴室里走。
贺劲：“天天东躲西藏，还他妈有完没完了？！”
贺少爷脾气不好，暴躁劲说来就来，闵先宁看了眼门口，赶紧哄着。
“就藏一下下，我很快把她打发哈。”
浴室门，正要关山，贺劲掣肘，横了一把：“那一会我要亲。”
“亲亲亲。”
亲你妹！
闵先宁嘴里连连答应，可关门的动作，不带一丝拖泥带水，安排好隐患，她去开卧室门。
三楼走廊，照明不太好，昏黄，借着卧室的光，才能看清来人的脸——竟然是闵笑琳。
光影斑驳中，她抬起头，目无表情。
这副女鬼登门的样子，叫闵先宁心里咯噔一下。
“笑琳姐，你，有什么事吗？”
闵笑琳脸上仍旧没什么起伏：“我想跟你谈谈。”
闵先宁心虚，往门口堵了堵，“那咱们出去聊吧。”
闵笑琳也没反对，转身往楼梯口走，那里有一片扇形的装饰玻璃，就属那采光最好。
这几天降雪，雪地白光，反射到室内，晃得人脸惨白。
闵先宁看着倚栏而立的闵笑琳，“要谈什么事？”
闵笑琳声音飘渺：“我和骗子订婚的事，想必叫你很开心吧。”
“我不关心别人的事。”
闵先宁的话，和她从容的神情，是一致的，她不嫉妒别人，也不干不出落井下石的事。
可这份平淡，在闵笑琳眼里，就有点冷眼旁观观的可恶了。
她声音逐渐控制不住的尖利起来。
“当初，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和康晨在一起，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的！”
闵先宁很诧异：“你和康晨在一起，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说的么，你哪哪都不如我，叫我不要和你争贺劲，你说我找得到更好的！”
只是，闵笑琳没想到，她心中更好的对象，竟然是个骗子！
闵先宁有点无奈：“我是叫你不要去惹贺劲，可我没说——”
“当初你可是说，贺劲是块坟场，不知道葬了女人多少真心，怎么，叫我不要去惹他，可你自己却上去纠缠，闵先宁，你好深的心机啊！”
闵先宁：“我当时，真的没想过要跟贺劲在一起。”
“那现在呢？看着贺劲有钱有势，你就动摇了？”
闵笑琳哭着，咄咄逼问：
闵先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卧室方向，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接这话。
可浑然不知的闵笑琳，已经进入自怜状态，哭到暴跳。
“都是你害我的！我那么喜欢贺劲，如果不是你劝退我，我怎么会选了康晨这个骗子！闵先宁，你根本不喜欢贺劲，不过就是想要和我争，压我一头，出口气而已……”
美人儿虚弱的身体，撑着栏杆，哭得梨花带雨，做恳求姿态。
“闵先宁……你把贺劲让给我好不好？”
闵先宁上去扶她，“你能不能冷静点。”
“我真的喜欢贺劲……先宁，我真的特别喜欢他……”
闵笑琳双臂缠住闵先宁的手，身子一点一点的往下沉，闵先宁的身体，被重量带着，有些控制不稳，她想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突然，闵笑琳身子往后猛仰。

第86章 坠（真·86章）
听过贺劲证人证言。
闵继章转头看向闵先宁，眼里没有一点温度。“连贺劲都不能为你作证，闵先宁，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没有推过闵笑琳，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可说的。”
闵先宁的义正言辞，直接叫闵笑琳哭出声。
哽咽、抽泣、并着娇柔的面庞，立时有了楚楚可怜之感。
叫人无限怜惜。
她说：“我只是……我只是跟先宁说，我也喜欢贺劲哥，谁知道她就生气了，然后我们有了肢体争执，我就掉了下去……我相信先宁不是故意要推我的。”
闵笑琳如泣如诉，甚至还揽错上身，可闵先宁怎么就觉得，好像后背让人闷了一棍呢。
她睁大眼睛看着闵笑琳，突然有种满身是嘴，都说不清的窘迫感。
摔下去的前一秒，闵先宁分明能感受到闵笑琳制造坠楼的故意，为什么被她一说，反而成了意外。
还是一种好心帮自己遮掩的“意外”？！
闵先宁：“笑琳姐，整个过程中，我没生你的气，和你也没有肢体争执，是你要摔倒，我去扶——”
“先宁，我没说你推我啊！我不过就是说了一句，喜欢贺劲哥，最后落到一个永远也不能怀孕的下场，这样的惩罚难道还不够吗？”
“为什么你还要咄咄逼人？”
闵笑琳眼泪流了满脸，上面写满自责：“我知道自己不该喜欢贺劲哥，可我控制不住……”
她看了一眼冷淡的贺劲，哪知道，他也转过头，充满兴趣地看着闵笑琳。
“我才发现，闵笑琳小姐，这么温柔善良。”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所有人都看向贺劲，连同闵笑琳，也带着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贺劲对她说：“你有什么想法，不如说出来。”
想法？
闵笑琳心头一喜，朦胧中，仿佛看到命运转弯、否极泰来的机会。
她略微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用无尽缠绵的气嗓，说道。
“贺劲哥，我是真的喜欢你。虽然你和先宁已经有了婚约，可……我愿意……做小。”
这个想法一抛出来，闵继章、闵辉存，连同闵先宁，都相当意外。
如果放在封建社会，两姐妹共事一夫，可能还真可以讨论一下，可现在二十一世纪，从地球到月球，都能打好几个来回的时代。
当小老婆？！
这是邹柔母女的爱好吗！？
可贺劲一点都不意外，就像提前猜到了一样，还带着某种雄性优越感，说：“小老婆也肯做，闵笑琳小姐真是叫我感动啊。”
身为母亲的邹柔，比女儿还急切：“那你同意了？”
贺劲还真的想一下，食指一下一下敲打扶手，短暂的停顿，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片刻，他诚恳地说：“我没意见。”
“只是，是不是得先问一下闵先宁？”
闵先宁一激灵，已经当场化雕。
邹柔：“这种事，你和你家里只要认可了，不就可以了吗？闵先宁只是你的未婚妻，问她做什么？”
“未婚妻也是妻，我们贺家最重血统，正妻就是正妻，过没过门，都不能让小老婆踩着玩。”
贺劲看了一眼尴尬的闵继章，温漠地笑笑，对闵笑琳母女继续说道。
“想进我贺家门，必须先要征求女主人同意。不如你现在跪地斟茶，给闵先宁磕三个头，她点头，我就收了你。”
邹柔母女，原本满脸期待的神情，顿时转为酱色。
贺劲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好说好商量的意思，但事实上，这是百分百的羞辱，顺便还捎上一代盘根错节的恩怨。
当年，邹柔是如何跪蒋妍的，十几年后，闵笑琳也要原封不动的跪在闵先宁跟前。
还想用同样方法抢男人？
可惜，贺劲不是闵继章。
有贺劲撑着闵先宁的天，刮风下雨，都不许落在闵先宁头上。
他不动声色，可向着闵先宁的态度，异常果断。
邹柔气得发抖，捏着女儿冰凉的手，说：“很好，贺劲，琳琳一片真心你不要，是你没眼光！堂堂闵家大小姐，给闵先宁磕头斟茶？！做梦吧！”
“我女儿，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贺劲笑笑，起身把外套勾在手里。
“闵太太这话我信，堂堂闵家大小姐，有的是人要……”他话说到一半，就听见病房外传来吵闹声。
这里是私人医院，高级病区，安静的环境，与逐渐升级的谩骂声，实在不怎么和谐。
所有人被贺劲的目光带过去，侧耳去听——
“你！你还有脸来！”
“王八蛋！你害死我们了！”
一阵凌乱脚步声，已经来到病房门口。
贺劲摊手笑笑：“这不，闵家大小姐的真心，有人回收了。”
先进门的是姚林，然后他后面跟着两个保镖，压着康晨，走了进来。
一屋子的再次被惊到。
才短短半个月而已，康晨竟然被找了出来？！
而且，正好出现在剧情高潮处。
后面追来的闵辉存，不停叫骂着，提醒所有人，这不是梦，就是闵家狼狈的现实。
闵辉存骂康晨不过瘾，转头又骂贺劲。
“你有没有人性！我妹妹这种情况，你还把这个骗子弄到医院来！贺劲，你安的什么心？！”
贺劲浪荡一笑，不以为忤，转头去看满口真心的闵笑琳，面露残酷笑意。
闵笑琳连绝美的哭颜，都忘了装一下。
整个人瘫软在病床上，面无血色。
曾经偏偏公子的康晨，给她制造了无数美梦，可此刻，站在眼前的他，连鞋都少了一只，缩头缩脑被人拎着，还哪有阔少爷的影子。
姚林把人往贺劲脚底下一扔，就是云泥之别。
闵笑琳恨啊，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连康晨有钱没钱都分辨不出来！
真正的贵公子，眼前不就有个现成活样板么？！贺劲眉眼里，什么时候流露过卑微讨好的神情，什么时候弯腰超过四十五度？
“少爷，康晨带来了。”姚林禀告。
康晨爬着过去，眼泪都流了下来：“贺少爷，我……我不敢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贺劲收了收脚，勾起唇角。
“你又没骗我几千万，反而还送钱给我，其实，我觉得你这人不错。”

第87章 未婚妻也是妻
大少爷风趣幽默。
竟然还夸骗子人品好？！
闵继章和闵辉存，这脸被打的，啪啪的。
贺劲一句谈笑之辞，就弄得闵家父子的脸，像走马灯一样，青白红绿，亮了一个遍。
大少爷杀人诛心，这一招用完，泄了泄心里压着的火，他大步流星往外走。
“你们的恩怨，自己解决吧。”
姚林带着手下，跟上少爷。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见贺劲停下来，回头看傻愣在那的闵先宁。
“还不走吗？！他们现在没工夫和你算账。”
……
前脚从病房出来，后脚就听见身后传来撕扯扭打的声音。
除去闵笑琳卧病在床外，里面三打一的战况，相当激烈，叫骂声、拳头闷声，接连传出来。
闵先宁跟着贺劲往外走，就看见医院保安，急匆匆，迎面往事发地跑去。
身后混乱可以想象。
可闵先宁没空想别人。
打从病房出来，贺劲那张戏谑别人的脸，立马变色，就跟挂了霜一样，好像他才是被欠了几千万的人。
走到医院门口，姚林带着人，说：“少爷，我派两个人，守在医院，以免又叫康晨跑了。”
贺劲点点头。
姚林：“那我们先回去了。”
走之前，姚林看了一眼闵先宁，那眼神是沉甸甸的“保重”两个字。
闵先宁苦笑，看着姚林他们几人分两辆车离开。
直到，医院院子里，只剩两个僵持而立的男女。
大风一刮，就听见空空的树枝，哗啦哗啦的干响，冷飕飕的叫人不禁想要抱紧自己。
贺劲扫了一眼旁边那个发着抖的小可怜——有拖鞋，没外套，冷？
活该！
充满棱角的下颌，动了动，贺劲在心里骂一句娘，转身用自己的冲锋衣，把闵先宁给裹了起来。
衣服太大，领子怼在鼻子上，下摆盖住膝盖，几乎把人淹没，可闵先宁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状。
“你不生我气吧。”
贺劲狠狠瞪她一眼，转身丢下一句，“上车！”
……
坐在车上，暖气吹得人暖烘烘的。
闵先宁把两只胳膊，穿进袖子里，又长又肥的空荡荡效果，十分有趣。
她还不知死的还在贺劲面前，甩来甩去。
“像不像水袖。”她逗贺劲。
贺劲目视前方，认真开车，根本不理人。
自己跟自己玩，多少都有点傻气，折腾了一会，闵先宁把胳膊放下来。
她叹气：“我和闵笑琳的对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驾驶位上的人，以沉默回应。
没表态，那就是听见了。
闵先宁：“是，我劝退闵笑琳的时候，是说了你的坏话，呵呵，谁让你条件那么好呢，不把你说糟糕一点，她也不会放弃，对不对。”
“葬真心的坟场……也不全是贬义吧。”
她傻笑，发现贺劲一点笑意都没有，她又赶紧严肃。
“贺劲，你别生气了，当初，天降婚约，多突然啊，我对你有抵触心理，你可以理解的哦。”
“现在呢，我觉得你特别好，对我也好，刚刚那种情况，你还帮我出气，简直就是超级完美的男朋友——”
“可你就是不喜欢我。”
贺劲替她做了总结。
他优点多，对她也好，可她就是不喜欢他。
确切一点说，就是喜欢这种状态，并没有从未婚夫妻的关系，发展到男女之情。
他听了闵先宁和闵笑琳争执的全过程，听得最多的，就是闵笑琳一口一句我喜欢贺劲。
而闵先宁呢，这个最应该说喜欢他的人，却没有丁点维护主权的意识。
甚至在闵笑琳说“你把贺劲让给我”时，闵先宁最直接的反应，居然是叫对方冷静，而不是回绝。
这是喜欢一个人，该有的样子吗？
贺劲介意的，不是闵先宁说了什么，而是她过于理智的态度，说明了很多问题。
车子依旧高速行驶在环城公路上，风噪对豪车而言，原本微乎其微，可因为车厢里的沉默，猎猎作响的发动机声，和轮胎的抓地的摩擦声，异常刺耳。
贺劲故意冷落了闵先宁两分钟，然后才借着看右镜的机会，用眼尾扫了她一眼。
坐在副驾驶上的闵先宁，只是欲言又止的动了动嘴，到最后，也没否认贺劲的那句不喜欢。
贺劲收回目光，面容云淡风轻，但语气有点漠然。“不用解释。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
一辆黑色粗犷的大轮越野车，穿过电动铁门，直接开进了贺家的庭院里。
到站了。
贺劲二话不说，解开安全带，拉开门就下了车。
“嘭”得一声，车门就像甩在了闵先宁的脑门上。
震得人天灵盖，差点没掉下来。
贺劲的心情相当糟糕，闵先宁再感受不到，就太傻逼了。
而且她也知道，是自己惹了他。
男人要面子，他说你不喜欢我，就是在等女人反驳，闵先宁慢了一步，马上等来报应。
好，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你。
谁怕谁？
哼！
闵先宁叹了口气，其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对贺劲到底是种什么感情。
用一种中间状态来形容，就是友情过界，恋爱未满。
谁让他们的关系一直是倒着来的呢，先是未婚夫妻，最近确认成男女朋友，大家没谈过恋爱，少了点感情，不是很正常吗？
为什么贺劲，要生这么大的气？
闵先宁拢了拢身上的冲锋衣，雄性荷尔蒙并薄荷烟草味，具有侵略性，适时地提醒了她——
贺劲是头野豹子，追逐猎物的目的，在于从对方的臣服中，获得筷感。
而她的“不臣服”，恰恰让贺劲这么久以来的明骚暗撩，全都打了水漂，难怪人家会不高兴。
是她狼心狗肺，她不对。
自我检讨完，闵先宁解开安全带，从高框架的座位上跳了下来。
等她进屋，刚准备在玄关换鞋，就听见客厅里，贺劲已经跟老爷子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老爷子勃然大怒，声音回荡在宅邸每个角落。
“简直就是荒唐！这种卑劣的手段，都敢使出来，也不知道闵继章是怎么教儿女的！”

第88章 是她狼心狗肺，她不对
情况发生的有点突然。
闵先宁拉着闵笑琳，本来想把人给扶起来，哪想到，背对楼梯口的闵笑琳，却故意猛的把身体往后仰。
巨大的拉力，弄得闵先宁脚底一乱，被直直往前带，两人双双就要往楼梯下面滚。
闵先宁发自本能惊呼，以为自己非要摔个头破血流，哪想到千钧一发之际，腰间一紧，飞出去的身体被拦了回来。
手臂上，一阵被指甲抓挠的热痛过后，瞬间一松。
只有闵笑琳摔了出去！
她被贺劲一下给拉回地面。
三楼是阁楼，楼梯高且窄，自重再轻的人，仰面摔下去，落地时也如麻袋一样，轰隆隆一阵巨响。
震得楼梯仿佛都晃了起来。
闵笑琳头脚交替，滚了三四个来回，才在停了下来，她爬在楼梯底部，一动不动。
闵先宁顾不上别的，第一时间飞速下楼。
“笑琳姐！闵笑琳！”她叫人，可闵笑琳眼睛紧闭，根本就没有反应。
闵先宁吓得血液倒流，忙忙去查看鼻青脸肿的闵笑琳，是否还有鼻息，可不妙的情况，不在脸上，而是下半截。
暗红色血液汩汩流出，渗透了她白色的家居裤，又湿又粘的沾在大理石瓷砖上……
触目惊心。
闵先宁收手，倒吸一口凉气，仰头看站在楼梯上方的贺劲。
“她……她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啊？！”
这时，听到动静的佣人也赶了过来，看见这三人，又看见这血，吓得立在墙边不敢作声。
贺劲从楼梯上走下来，神色冷峻。
“叫救护车。”
————
昏厥过去的闵笑琳，被众人慌手慌脚送上救护车。
闵先宁穿着拖鞋，只穿了件线衫，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
贺劲则开车跟在后面。
这一波人刚走，出去应酬的闵继章、邹柔和闵辉存，就回了家。
佣人们列队垂手，一五一十的讲述说：“具体情况我们也没看见，赶到时，就看见笑琳小姐躺在下面，身上都是血，先宁小姐站在旁边……”
邹柔大惊：“闵先宁推了琳琳？！”
阿梅细弱蚊吟地说：“我……我真的没看见，贺、贺家少爷……当时也在，可能他知道吧。”
一听这里面还有贺劲的事，闵继章一边叫车，一边痛骂。
“一群祸害！家里出了个祸害，还不算，还要沾上贺家那个祸害！早晚家要败在他们手里！”
……
过年期间，寻医看病的人不多，再加上是私立诊所，楼道里空荡荡的，老远就能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
大部队已经杀了过来。
闵先宁浑身紧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邹柔是第一个冲入病房的，嘴里呼唤着琳琳琳琳的小名，直直扑在雪白的床单上。
闵笑琳在救护车上就醒了，这会因为失血面色白得像张纸一样，看见邹柔，眼泪霹雳怕怕往下掉，就是不说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琳琳！”邹柔着急。
闵笑琳怯怯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贺劲，没说话。
后面走进来的闵继章，还没来得及询问，医生紧随其后，走进来。
“病人的家长就是两位吧。”
闵继章：“我是她爸爸。”
“病人从楼梯上跌下来，有不同程度的软骨挫伤，不过问题不大，但……她怀孕才两个月，胎像本来就不稳，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孩子已经没有了……”
医生神情有一瞬的遗憾。
“病人这么小的年纪，子|宫就受重创，以后再怀孕的几率……”
邹柔尖声追问：“以后怎么样？！”
“恐怕有些难了。”
……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彻底陷入可怕的沉默中。
从坠楼事件，一路演变为终身不孕，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邹柔母女抱头哭泣着，闵继章额头青筋暴跳，不知道要找谁算这笔帐。
闵辉存率先回神，他又惊又疑的盯着闵笑琳。
“怀孕？！是康晨的吗？”
闵笑琳紧咬牙关，就是不说话。
邹柔哭着骂他：“你还问！你给我出去！别在这刺激你妹妹！”
闵辉存唉声叹气，转头就走了。
可邹柔的怒气得不到丝毫平息。
她一转枪口，对上闵先宁：“闵先宁，现在你高兴了！”
“你姐姐被人骗，名誉尽毁，现在孩子还让你给弄掉了，你到底是有多恨我们，有本事，就冲我来，不要对琳琳下手！”
“都是你的错！她永远也不能怀孕了！”
女人的哭泣声嘶力竭。
闵先宁是真的慌。
这样的结果，大大超出她的预料，坠楼最多不是轻微脑震荡吗？怎么会演变成终身不育？！
不仅没想到，闵先宁甚至还有一丝的悔恨——刚刚贺劲拉她的时候，她就应该紧紧抓住闵笑琳的啊。
怎么就脱手了？！
她摇着头，喃喃道：“我没有推她。真的……我……”
闵先宁去看闵继章。
她知道自己在父亲那里根本没有信誉可言，可还是本能去求救，而闵继章只是冷漠地别过头，他问贺劲。
“贺劲，佣人说，你当时也在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闵先宁到底有没有推琳琳？！”
大家一齐看向贺劲，连闵笑琳也停止哭泣，哽咽着去看他。
带着压迫感的目光，对贺劲而言，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他双手交握，搭在腿上，一直做冷眼旁观，此刻被人点名问话，他也不疾不徐的。
“我听见争吵声，出来看，并没有看见谁先推的人，只是两人扭在一起，我拉了闵先宁一把。”
过于客观的描述，根本无法帮闵先宁解围。
她有点失望，既然他都看见自己要和闵笑琳一起滚下去了，那怎么不想想，有谁推别人，还把自己捎上的？！
闵先宁望着贺劲，他的脸过于平静，甚至平静得有点可怕。
她猛然想起，自己和闵笑琳的对话——
“你说的，贺劲就是块坟场，不知道葬了女人多少真心……”
“我当时真的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对，你根本就不喜欢贺劲，不过就是想要和我争……”
闵先宁心里叫苦。
恐怕，贺劲全都听见了。

第89章 被恶心到了
一进门，贺劲就把事情经过，跟老爷子讲了，自家人说话，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闵笑琳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拖着闵先宁一块坠楼，既可以弄掉孩子，又可以赖她一把，一石二鸟。”
只是，他没想到，闵笑琳使出莲花婊的手段，竟然目标是自己。
装可怜，扮柔弱，别人的坏话，一句不说，闵笑琳就想把黑锅都推给闵先宁，
来跟贺劲博同情，还要靠上来？
贺劲洁癖，真是被这女人恶心到了。
老爷子也气的不轻，铁血江湖一辈子，最讨厌这种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忽而，他想起来：“宁宁呢？！受没受伤？”
闵先宁露头，走进客厅。
“爷爷，我没事。”
老爷子上下打量她，见她穿拖鞋，还穿贺劲的大衣，就知道闵先宁即便没受伤，处境也相当狼狈了。
他心疼地说道：“就在这里住下，闵家那个烂摊子，让他们自己收拾，敢再跟你找茬，看我怎么断他们活路！”
一家宗长，一言九鼎。
闵先宁没纠结，就答应住下来了。
贺家现在逐渐变成了她的避风港，这里提供的是归属感。
房间、日用品都是现成的，闵先宁刚住过贺家，再次回到这里，感觉连床都是热的。
……
既然决定住下来，坠楼的事，也就不着急讨论了。
佣人先上楼，帮闵先宁简单收拾一下房间。
闵先宁慢吞吞的，跟在贺劲身后上楼，手里还抱着贺劲的黑色冲锋衣。
贺劲全程一句话没有，他气没消，自顾自的走，眼看着两人走到分岔路口，一个向右，一个向左。
闵先宁“哎”了一声。
“那个……你的衣服。”
她伸出手臂，贺劲把转身，一把抄过来，然后盯着她看，一瞬不瞬。
闵先宁：“原来你早知道闵笑琳怀孕了啊！”
没话找话，说完就后悔。
贺劲一直在查康晨，查到闵笑琳和他有什么，也在意料之中。
看她，问的什么蠢问题！
贺劲扬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灯光、春光、眸光，一齐洒在闵先宁面庞上，柔润而清晰，一双眼，藏的心事，呼之欲出。
她其实想说，贺劲，可不可以——
“闵小姐，房间收拾好了。可以进来了。”
“哦！哦！”
闵先宁胡乱应了一声，才回应贺劲。
“那我回房间了。”
贺劲目光冷却，转身就走。
闵先宁游魂一样晃荡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屁股坐下，下巴搁在桌上，小声念着。
“贺劲，可不可以别生气啊。”
……
晚山别墅，二楼的公主房里。
邹柔和佣人阿梅，一左一右把出院的闵笑琳给扶到了床上。
住了三天的医院，又是清宫，又是输液，闵笑琳被折腾的够呛，一回到熟悉的环境，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邹柔冷着脸，对佣人说：“你先出去吧，午饭添一道燕窝银耳羹。”
“是。”
卧室房门，确认关严了。
邹柔从门前，踱步到床边。
“你怎么那么傻！妈妈不是说了么，等过完年，咱们悄悄把孩子打掉，以后你结婚嫁人，谁会知道你怀过孕？！”
“可你偏偏去招惹闵先宁，还想拉着她坠楼，你是不是疯了？！”
“结果，人家有贺劲庇护，什么事都没有，你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闵笑琳压着眼泪，诘问：“我就是不服！怎么我就要被渣男祸害，怀了野种，而闵先宁却有贺劲疼爱？！”
“闵先宁她连关个禁闭，贺劲都要翻墙看她，凭什么她就那么好命？！”
没有孩子又怎么样，她现在是没有贺劲的人！
而且，他还在病房，羞辱自己。
“妈，我都愿意伏低做小了，为什么贺劲还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能生育！为什么全家人，还有贺劲，都没人责怪闵先宁？！为什么！”
气到两腿乱蹬，闵笑琳哭得面目扭曲，哪还有一点年轻少女的样子。
邹柔叹气，坐在了床边，“只要贺劲不怀疑闵先宁，你爸爸就还要给贺家几分面子，暂时不能对闵先宁怎么样。”
“那怎么办？！我就白白吃了这个亏吗？！”
邹柔叹气，一下一下梳理着女儿的长发。
是啊，自己的女儿不仅年轻、美丽，出身也不错，如果没有这场意外，坏了身子，日后挑个好男孩还不容易么，唉，可现在……
闵笑琳还小，纠结点都放在了贺劲身上。
她还不懂生育对于婚姻的重要性。
可邹柔知道，她当年就是靠着肚皮争气，生下长子，才让闵继章承认的她。然后她又靠第二胎，成功挤进了蒋妍的家。
生育是女人的全部。
闵先宁轻轻松松就毁掉了女儿的全部，邹柔的恨，突然排山倒海的袭来——如果蒋妍在天有灵，应该相当得意了吧？！
当初，自己靠什么赢的她，她的女儿就用什么毁了自己的女儿……
咚咚——
佣人在门外叩门。
邹柔从深思中回神，看了一眼时间——才上午十点多，不到吃午饭的时间。
估计又是家务琐事，来请示汇报。
邹柔扳着脸，心情一阵烦躁，打开门，眼神严厉。
阿梅一怯，禀告：“先宁小姐回来了。”
邹柔眼睛都眯了起来。
上次从医院离开，闵先宁又是好几天不着家，她吃着闵家饭长大，如今却安心做起了贺家少奶奶，怎么不叫人恨得牙痒痒。
“我去看看。”邹柔说着，一转身，就看见闵笑琳已经穿着拖鞋下了床。
“我也去。”闵笑琳坚持。
上次当着贺劲面，闵笑琳不得已，装作贤良大度，此刻，在闵家地盘上，她可不准备轻易放过闵先宁！
邹柔看拗不过女儿，搀着她，一边走，一边嘱咐：“一会你别动手，万事有妈妈在，一定不会让那个小丫头好过！”
“妈妈不行，还有你哥哥，我们都帮你，琳琳，你就在旁边看着，好不好？”
闵笑琳：“爸爸不会拦着吧。”
这一点，邹柔很有信心：“放心，你爸爸最听我的。”
挑拨。

第90章 保大保小，不如保面子
母女俩拧成一股绳，牟着劲，就等着一见闵先宁，先把坠楼这件事讨回来。
甚至她们都想好了，唇枪舌剑最没用，直接就动手，先打了再说了，反正闵笑琳人在病中，以她的名义把人打了，闵继章和贺家也不不好过份追究。
如果再弄出个坠楼，也把闵先宁给摔个好歹，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我知道。您说得对。”
客厅传来闵继章的声音，透着一个恭敬。
邹柔和闵笑琳交换了一个眼色，从楼梯上下来，瞬间睁大眼睛。
竟然贺老爷子？！
他怎么也来了？！
闵继章也看见了她们：“贺老第一次登门，你们还不过来打招呼。”
确实是稀客。
邹柔僵硬着笑了笑，捏捏闵笑琳的手，叫她沉住气。
两人毕恭毕敬走过去，“贺老，您怎么来了？”
“贺爷爷。”
贺老爷子难得严厉外露，当年名震四海的老江湖，只是一眼扫过去，闵笑琳已经吓得腿软。
贺老收回目光，摩挲手杖：“我来，是陪宁宁收拾东西，以后她就住在我那里了，高中课程重，不好为乱七八糟的分心。”
什么是乱七八糟的事，大家心知肚明。
邹柔看着闵继章一言不发的样子，就知道那个闵先宁是要跑。
那丫头可鬼精鬼精的，一看家中风向不对，竟然连家都不要了！
邹柔气得牙根痒痒，面儿上却笑着说。
“宁宁毕竟还是个孩子，离开家，我们当大人的不放心啊，不如还是住在家里……”
“你们是不放心老头子我么？”老爷子口气不善。
邹柔赶紧住口。
她看向闵继章求助，哪知道贺老爷子先截住了她的话。
“你们宅子里那些事，本来也不该我来过问，但有一件，都给我听好了。”
气氛果然安静下来。
“宁宁现在是我贺家人，谁敢打她的主意，可别怪我们贺家不留情面！”
老爷子侧头，看了眼气鼓鼓的闵笑琳，已经知道她怎么想。
“贺家要的儿媳妇，自然是精挑细选过的。出身、秉性、资质，差一点都不行，我们要的，是蒋妍的女儿，不是闵继章的女儿。”
“所以，为什么我们疼宁宁，你们心里要有数。”
蒋妍的女儿，是闵继章的女儿，可闵继章的女儿，却未必是蒋妍的女儿。
贺老爷子把话说到这，已经是把小老婆这层遮羞布，给揭得差不多了。
任凭邹柔和她的一子一女，如何出入高级场合，如何逢人介绍，在真正豪门眼中，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
邹柔母女都被羞得，眼泪在眶。
闵继章也有些无地自容，毕竟，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沾蒋妍的光。
……
贺老爷子坐着，闵继章带着一妻一女站在旁边，垂手低头，俨然一副听训的样子。
贺老爷子端着茶盏抿了一口，闲聊似的问：“听贺劲说，康晨已经找到了？”
闵继章身子倾了倾：“是，已经交给我们了。”
“打过了？也骂过了？”
闵继章没说话。
不止打过，骂过，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将他闵继章辛苦维持了几十年的体面，踩在脚下，那个臭小子，死都不足惜！
贺老爷子：“你们手也别太狠，毕竟那小伙子也是西南交大的学生，能骗你们那么多钱，脑子还是够用的。”
至少比闵家这一大帮人都强。
闵继章抿了抿嘴，使劲把难堪往肚子里咽。
“您说的是。”
贺老爷子说：“在商界上混，信誉、面子都非常重要，闵家通知全城人要订婚，最后新郎跑了，以后怎么出来混？”
“听说新的一年，西南宏建还要找人投资，你们被人骗的事要是传出去，公司还开不开了？”
这也是闵继章犯愁的地方。
手里握着康晨，闵继章还不知道，要拿他怎么挽回名誉呢。
“不过，我倒有个主意。”
听老爷子一说，他顿时心情大盛，急忙问：：“您有什么办法？”
贺老爷子笑着，颇有决胜千里的气势。
“很简单，就叫琳琳和康晨，把订婚继续进行下去。”
“不行！”邹柔慌了，顾不得礼数：“这绝对不行！康晨这种没钱没家世的骗子，怎么配得上琳琳？！”
“明知道这人的品德败坏，还把琳琳交给他，这不是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贺老爷子没理慌乱的母女，放下茶杯，继续跟闵继章说：“我已经跟西北康家打过招呼了，叫他们认康晨为义子，这样外人也就不会说他是骗子。”
“名义上，你们依然还是和西北重工的康家联姻。”
面子不就保住了嘛。
这个主意除了叫闵笑琳受点委屈外，确实可以解决目前的燃眉之急——西南宏建来年还要招商引资，如果让人知道老板被骗千万，还哪有人敢给闵继章投资。
所以，用订婚把受骗的事，遮掩过去，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闵继章的心动，都写在脸上了。
邹柔慌乱去求：“继章哥，你也要为女儿考虑一下啊！她现在身体这种情况——”
“她身体都这样了，你还以为哪个名门能看上她？！倒不如和康晨就这样了……要是实在看不上那个混蛋，订完婚，拖个一年半载，等琳琳考上大学，咱们再解除婚约，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反正，只要能度过现在的难关就行。
闵笑琳的脸，已经白得不能再白，毫无一点生气。
邹柔失望失到寒心，望着闵继章一张熟悉的脸，简直不敢相信，叫自己爱慕了一辈子的男人，怎么长了一个负心脸？！
薄唇薄眼皮，鹰钩的鼻子，直指她的眉心，闵继章对着她，脸色已经相当不耐烦了。
这时，闵先宁收拾好行李，从楼上下来，守在门口的姚林，赶紧上前，帮她接过巨大行李。
贺老爷子跟着站起身：“收拾好了？”
书本、衣物、喜欢的小玩意，全加起来，闵先宁也就收拾出了一个28寸的箱子，东西少的可怜。
“都收拾好了。”她说。
贺老爷子眯着眼睛，笑得像个家常老爷爷，然后，他用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温柔说。
“咱们回家了。”

第91章 给你铺一个长城
虽然还在年节中，可春天的味道，已经很浓了。
闵先宁坐在车子里，悄悄摇下车窗一道缝，眯着眼睛，感受寒风中的潮意，那是化冻的泥土和草木醒来的味道。
深吸一口气，她贪恋地看着窗外飞快略过的风景，带着一丝丝的留恋不舍。
黑色宾利的商务车，从晚上别墅的坡道，缓缓驶出，闵先宁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她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那个家，原来有妈妈，给了幼小的她，无限的温暖和柔情。
后来妈妈没了，那个家有了新的女主人，闵先宁就盼着离开，一盼十年，终于盼到。
原来走出来的时候，也会留恋不舍啊。
“等明年考上大学，不是一样要离开，开始自己的生活吗。只是早了一年。”
坐在身边的贺老爷子，试图安慰她。
闵先宁回过身，有点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
“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上大学离家，是从原生家庭的自然退出；
和今天这种还不一样——闵先宁是被所有人，用怨毒的目光送出门的。
闵先宁想起，刚刚下楼时，客厅的对话。
“爷爷，为什么您非要让闵笑琳和康晨，继续订婚呢，那个康晨……”
那个康晨，渣到连闵先宁提了，都怕脏了嘴。
贺老爷子却不以为意地笑：“当然是因为你。”
“我？”
“不把闵笑琳拴住，等开了学，她又去纠缠贺劲，你怎么办？”
闵先宁有点惊讶，老爷子为了她的幸福，可真能操心啊，连闵笑琳的婚事都能拿来牺牲，只为了叫她过得舒心。
这份珍视，叫她感动到有点说不出话，而且，她还有点小小愧疚，要是真把闵笑琳和康晨捆一块——
“放心，只是订婚而已，有你继母在，最后肯定成不了。”
看着闵先宁再次舒展的小脸，老爷子莞尔：“担心别人不如想想自己。”
“总不能每一次，都让我帮你把情敌赶走吧，以后你得自己努力，用手段把贺劲牢牢抓在手里才行。”
一个老爷爷竟然教她这个……
闵先宁有点凌乱，也有点三观不稳。
“我努力……努力。”
“嘴上说没用，”贺老爷子不满意：“我问你，是不是和贺劲吵架了？这几天，你们同桌吃饭连话都不说一句。”
老爷子洞若观火，没什么瞒得住他的。
闵先宁选择招：“也不算吵架，就是……就是……”
就是……我好像对您孙子的喜欢，没通过您孙子的考核，他给了我留校察看处分。
不打不骂，就是晾着。
贺老爷子：“那就是冷战了？”
老爷子有心劝和，而且，他也也知道，结束冷战，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看谁先服软。
贺劲那个脾气……唉！
老爷子决定从闵先宁这下手。
“贺劲这小子，别看他混，其实很好哄的。”
还怕闵先宁不肯先低头，他老爷人家信誓旦旦地说。
“试试就知道了，你先给他一个台阶，他马上能给你铺一个长城！”
————
回到贺家，闵先宁先回房收拾行李。
以后要长住了，所以好多东西都不再是临时的。
闵先宁把自己养得精细，譬如指甲刀啊，这种杂七杂八的生活小物，都要放在顺手的地方。
这么一来，收拾进度缓慢，祥嫂想帮忙，可闵先宁还是执意自己弄。
差不多到了晚上，都收拾好，她下楼吃晚饭，发现一桌子的菜，只有她和老爷子吃。
那位据说会铺长城的选手，今晚不在。
闵先宁在餐桌落座，老爷子还问曾叔：“贺劲呢？”
曾叔看了眼闵先宁，僵硬一笑。
“少爷出去了，说晚上不回来吃。”
“几点出去的？去哪了？”
“刚走。”曾叔停顿一下，“您也知道，少爷去哪，从来不跟咱们说的。”
贺老爷子冷哼：“那小子的少爷作风，都是他亲爹惯的，要不是贺宗昊回了京城，看我骂不骂他！”
闵先宁和曾叔对视一眼，纷纷低头。
两人同时嘴角上勾，想笑又不敢——明明是贺劲野没了影，老爷子却要骂贺宗昊，也不知道是谁惯得最厉害。
……
吃完晚饭，恰好有商务人士来访，一看他们和秘书站在楼下那副紧张样子，就知道不是贺家常客。
应该是有事相求。
闵先宁从厨房拿了只冰淇淋甜筒，准备回房看小说，正好和客人们迎头碰上。
姚林带人停步：“闵小姐。”
“姚叔叔。”
打过招呼，路让给闵先宁先走。
闵先宁朝姚林身后的两个西装男人，颔首笑了笑，就上楼了。
姚林带着客人去书房门口等候。
两个客人站在二楼的书房门口，毕恭毕敬的等候着。
他们行走商场，豪门见得多，只是像贺家，这么有气势的，他们还是头一回碰上。
从进大门开始，就能看见荷枪实弹的私卫，巡逻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谁敢妄动，分分钟把人突突了。
这种门阀世家，一道门，就把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只是，他们没想到，黑色豪门之内的世界里，竟然会有那软萌萌的一个小姑娘，举着冰淇淋，还扎着兔宝宝的发圈。
“那就是跟贺少订下娃娃亲的小姑娘吧？”
“应该是。”
“看着很普通啊。”
同伴不以为然。
“普通？什么叫普通？能叫贺少爷放家里用冰淇淋养着，那就不普通了！想想你我，为了进来，费了多大的劲！”
另一个人，顿时哑口无言。
这时，姚林从书房走出来：“两位请吧。”
“是是。”
两人理了理领带，为了不塌气势，故意挺着腰走进去。
姚林关上书房门，摇头笑笑，刚要离开，就听见斜后方的卧室里，门开了。
闵先宁的房间和书房离得最近，她没听见别人议论自己，只是听见书房门响，走出来。
她早已经准备好了问题。
“姚叔叔，你知道贺劲去哪了吗？”
“少爷？”想了一下，姚林笑：“逛酒吧去了。”
闵先宁恍然。
晚饭时，曾叔偷看她脸色，就是因为这个吧——
都知道大少爷出去浪了，唯独瞒着她！

第92章 别再浪了，回头是岸
晚上十点，闵先宁对着电脑，敲一份创意作业。
是语文老师留的。
内容是把散文、诗歌摘录下来，做成ppt或者是短视频，开学后评选出优秀作品，还。可以放在校门口的大屏幕上，进行轮播展示。
这奖励，很诱人、很露脸。
小秋秋说，这个寒假，就这个作业，她做得最认真。
她甚至还打电话，来催闵先宁：“马上就开学了，你怎么还没做啊，我还想看看你的，再把我的修一修呢。”
殊不知，闵先宁是个没什么浪漫细胞的人，对这种诗词歌赋的事，还真不感兴趣，要不也不至于拖到今天才动手做。
翻开一本现代诗，闵先宁随便选了一首——
#你我千万不可亵渎那一个字，
#别忘了在上帝跟前起的誓。
#我不仅要你最柔软的柔情……
闵先宁不屑道：“徐志摩也敢说这话，最先背弃誓言的就是他……渣男！”
键盘声，噼里啪啦，她又继续下一首——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要不是作者已死，闵先宁真想把他给叫起来，问问：“口口声声说要人家忘记你，那你干嘛还要放光芒啊，生怕别人记不住似的！”
“虚伪的男人！”
忿忿敲打键盘，就好像看见了徐志摩本人一样。
最后这个作业实在做得人心情不爽，存档、关机。
闵先宁把自己抛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半天，最后拿出手机打给司机老黄。
……
城市的另一边，贺劲从酒吧出来。
带着一身酒气的他，也不想回家，就沿着街边，漫无目的的走。
酒吧一条街，甭管什么时候，都很热闹，家家门口，音乐轰隆，贺劲这个路人，走在这样的背景前，是格格不入的卓绝气质。
来往过路的女孩子，不约而同都要多看他几眼。
路过一家台球厅的时候，贺劲扫一眼牌匾，红色的灯管，拼出一个“宁”字。
他眯眼，抱臂站定，仔细看，原来店名叫，宁静台球厅。
谁家台球厅，能宁？能静？
带着好奇，贺劲走进去，低头避过头顶的塑料帘子，侧身穿过一条又细又窄的楼道，推开门。
好家伙。
差点没被烟味和脚臭味给熏过去。
贺劲皱眉。
那一刻，心里落差就像是，微信上聊了个漂亮姑娘，一奔现，发现竟然是抠脚大汉。
他就呵呵了个呵呵。
不过，最后他还是走了进去，因为是真的无聊。
味道，他很快就习惯了。
而屋里三教九流的人，看着贺劲这个走进鸡窝的仙鹤，也很快适应。
别人打，他站在一旁看，大家相安无事。
许是这个不消费的仙鹤，太扎眼，店老板对他很感兴趣，走过来，自我介绍。
“我叫六子，这里的老板，小哥哥不是本地人？”
人称六哥的老板，光头，年过三十，一说话露两个虎牙，个性豪爽。
贺劲对他慵懒扬眉：“我老家在这。”
“哦！”六哥恍然，“那就是过年探亲来了。”
贺劲不置可否。
六哥热情道：“要打一局吗。”
……
夜晚消闲，打了不止一局，最后六哥被屠得太惨，自己喊了停。
“我说贺劲，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啊！我开店十来年了，还没人能从我手上把筹码都赢走的呢。”
贺劲随意扯了扯嘴角，把筹码都扔到台子上。
绿的绒布桌面，红的塑料的筹码，在他眼里不过就是场游戏而已。
没的平白占人便宜。
“谢谢六哥请我玩，下次再比划。”
六哥拦人：“哎，你这个人爽快，朋友我是交下了，别走，一块吃宵夜吧。”
“不了，太晚了。”
六哥笑：“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吧，我看你这一晚上都不怎么高兴啊！”
一提女朋友三个字，贺劲散漫的神情一凝，又转瞬恢复如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没有。”
……
闵先宁下了车，看了一眼红到发艳的招牌。
先去酒吧，再逛台球厅，这个狗男人，夜晚的活动可真够精彩啊！
尤其是台球厅的名字——宁静台球厅。
怎么会有台球厅起这种名字？
里面的老板娘，不会就叫宁静吧。
可能最近综艺看多了，闵先宁不自觉脑补出了一个妖冶成精的小姐姐形象。
王八蛋！
有女人的地方，哪都有贺劲！
闵先宁粉拳紧攥，紧接着就要往里冲。
司机老黄，赶紧拦着：“闵小姐，冷静啊。”
“黄叔，你开车回去吧。”
老黄四下看了一眼，不放心：“这大半夜的，这种地方，还是我陪你进去吧……不然我怕你……”
“贺劲不是在里面吗，你怕什么。”
“就是因为少爷在，我才怕——”
怕你们打起来。
闵先宁垂眼，复而抬头对上老黄那张心虚的脸。
“我们要是真打起来了，你在也没用，你打得过他吗？！”
老黄下意识摸肚子。
他记起半年多前，老爷子突发心梗，倒在浴室里，贺劲踹门，一脚下去，别说门锁了，连扇叶都掉下来了。
那力气，要是搁他身上，估计肠子都得爆出来。
老黄四十几了，还想活到寿终正寝。
“那我在外面等你，闵小姐。”
……
台球厅的简易吧台靠着窗。
仰头看出去，外面竟然开始零星飘雪了。
贺劲饮尽最后一罐啤酒，一捏，一扔，酒罐飞入垃圾桶。
“六哥请我打球，还请我喝酒，谢了，以后我再来玩。”
“好说，”六哥笑，“小女友爱闹脾气很正常，回去哄哄就好了。”
两个萍水相逢的人，相互拍了拍肩膀，告别的话还没说，就被突然而来的情况给打断了——
八百年都不用一回的广播喇叭，突然出声，所有人诧异地纷纷抬头。
“喂喂，现在宣布找人，来自京城的贺先生，有人在门口找你，再说一遍……来自京城的——”
广播里嘈杂一闪，“我自己来……”换成另一个脆嫩的声音。
“贺劲，你老婆在门口等你，赶紧出来，你儿子还等着你给他喂奶呢！”
“再说一遍，贺劲，你儿子都生七个了，别再浪了，回头是岸！”

第93章 让你知道我是谁爸爸
八百年都不用一回的广播喇叭，突然出声，吓得所有人都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人人纷纷抬头，东张西望。
乌烟瘴气中屋子里，脆嫩的女声，款款回荡着。
“贺劲，你老婆在门口等你，赶紧出来，你儿子还等着你给他喂奶呢！”
“再说一遍，贺劲，你儿子都生七个了，别再浪了，回头是岸！”
这像不像港片中，抓逃犯的场面——
警车团团包围，警员倚着车门后，持枪警戒，一个喇叭高声喊。
“贺劲，你已经包围了！不要负隅顽抗！再动就要开枪了！”
那场面反复切换，有种让人摸不着头的搞笑。
“哈哈，谁啊！让老婆给堵这了？！”
“就是！还被公然喊话！”
“在家里就这地位，连女人喂奶的事，也归老爷们？！丢不丢人啊！”
嘲笑声和广播里的声音，交织着，像一片云，迅速飘到贺劲头顶。
六哥去看他，笑得也很欢乐。
“这是来找你的吧？！贺劲，呵呵，想不到你都有七个儿子了！”
先不说贺劲年纪不够，就是正常育龄男人，谁家能有七个儿子？！
这话是打趣，没恶意。
可贺劲脸已经黑成了锅底色，唰的一声，冲锋衣的拉链，一拉倒顶。
贺劲把拳头捏得嘎嘎直响。
六哥这才觉得有点吓人了：“别……别生气哈，哥们，女人作一点很正常。”
……
宁静台球厅，本来是一个间半地下室的大开间，也就一百多平米的面积，六七张台。
像今晚，人不算多，但一眼望去仍然是乌泱泱的人头。
闵先宁把手揣在兜里，播完了“寻爹启示”，她才知道发怂。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整蛊贺劲，他不会生气吧。
本来他最近就气不顺，她是想按老爷子的说法，先服个软的，哪想到，一想到他和某个妖艳女人混在一起，就气不打一处来。
冲动是魔鬼啊，是魔鬼！
她这是给贺劲台阶下吗？
怎么好像把人家腿给铲断了呢。
闵先宁怂怂地想，要不不等他了，先跑吧。
可还没等她有行动，头顶一片黑影都投了下来。
闵先宁慢慢抬头。
“贺劲啊……呵呵。”
本来想说这么巧的。
闵先宁又觉得装傻太过，显得略婊，怕他不喜欢。
她就咧着嘴，一直笑，一直笑。
“你找我？”他问。
粉团似的脸，点点头，很乖巧的样子。
紧跟在后面，怕出事的六哥，从后面探过脑袋，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
“贺劲，这就是你女朋友啊。”
两人不约而同看他，可没人说话。
六哥和所有人一样，不外乎用颜值来掂量两人，然后感叹女方配不上男方。
可贺劲不在乎，他还有账跟闵先宁要算呢。
他跨步上前，二话不说，抄起闵先宁的腰，就把人给扛在肩头。
周围爆发一阵口哨声。
闵先宁在一阵天旋地转后，挣扎踢腿。
“干嘛！放开我！”
可屁用没有。
贺劲露了邪佞：“不是说我有七个儿子吗，今晚不让你怀上，你都不知道我是谁爸爸！”
……
若干年后，宁静台球厅的老熟客们，对着头顶电视机，观看贺氏世纪婚礼时，才惊觉。
我靠！这不是当年下雪那个晚上，有七个儿子的那对小情侣嘛？！
原来当年就那么甜了！
俊朗男人的肩上，扛着一只娇娇软软的小萌物，看着雷嗔电怒，实际眉眼早就不知道藏了多少柔情。
那大概就是妈妈叫我回家吃饭，老婆叫我回家睡觉的男人标准的幸福神情。
……
哄笑里，口哨声中，贺劲把闵先宁扛出了台球厅的大门。
老黄正在路边抽烟，一看见贺劲气势汹汹出来，吓了一跳。
他赶紧开车门，“少、少爷……你和闵小姐……”
“在外面等着！”
老黄闭嘴，站到一边，保姆车的车门自动合拢的时候，他偷偷朝里面望了一眼。
就看见闵先宁，已经被他家少爷，给扑倒在了后排座椅上。
车门彻底关严，不透一丝隐私。
可车子，好似行驶在了汪洋大海里，剧烈颠簸、摇晃，引人浮想联翩。
……
“不……不要……贺劲！”
闵先宁手脚并用，又推又踢，可论身手，她又怎么是对手呢，小腿一紧，她整个人被拖行到贺劲腰下。
即使是保姆车，空间也相当狭小，贺劲俯身，两个人已经是面贴面，做气息交流。
“闵先宁，你很有胆，敢来惹我。”
敢捻虎须的闵先宁，绝对不怂，但面对贺劲，她还是有点怕事的。
尤其是怕怒意上头的他。
她苦着一张脸，先抛出立场。
“我不是你女朋友吗？你背着我出来玩女人，合适吗？”
“谁说我玩女人？”
“台球厅的老板不是女人？”
贺劲觉得好笑：“你说那个光头吗？”
闵先宁忪怔，回忆片刻，双手捂脸，确实丢人啊，连吃醋都吃的这么不准确，以后抓奸估计还要走错门吧？！
贺劲欺压上来，一把抓开闵先宁的小手，他就想看她不好意思的小模样，红红的脸，红红的鼻头。
还有一双湿润的眼睛，像只小鹿，惊慌又无措。
他倾身一吻，正好落在她微肿的眼皮上，“吃点醋，有益健康，以后要多吃，闵小姐。”
闵先宁眨眨眼睛，看贺劲阴转晴的脸，干脆大着胆子，把双臂挂在贺劲脖子上。
“你不生气了吧。”
贺劲没说话，但却如老爷子所说，这位大少爷是很好哄的。
至少，他没继续施暴。
闵先宁咧开嘴角，这一次，搁在嘴里的话，没有再咽回去。
“贺劲，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你。只是……”
贺劲看着她，眼神灼灼。
闵先宁“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不知道喜欢，应该是一种什么程度的感情。”
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知道你跑出来浪，我会心烦，算不算喜欢？”
“在医院，你维护我，我心里高兴，算不算喜欢？”
“还有，你生气这么多天，都不理我，想想就心里发酸，又算不算喜欢？”
黑暗的车厢里，街头的霓虹投射在贺劲肩头，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朦胧感。
可那一双豹眼，是今晚雪夜唯一星光。
贺劲：“闵先宁，你可真笨。”
都喜欢成这样了，竟然还懵懂不知。
贺劲低头，一口含住这个笨先宁。

第94章 谁惹我的小媳妇了
黑暗的车厢里，街头的霓虹投射在贺劲肩头，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朦胧感。
可那一双豹眼，是今晚雪夜唯一星光。
“闵先宁，你可真笨。”
贺劲的语音转低，有点喑哑。似乎是在忍耐，呼吸声很重。
闵先宁还没来得及问，自己哪笨了。
刚偏过头，后脑就让人给扣住。
贺劲低下头，这次的吻不是训诫，而是认真的，带着回应般，重重堵住了闵先宁的唇。
闵先宁想要脱离这种掠夺，可齿关抵抗不力，不足几个回合，就已经开门投降。
贺劲的吻得很用力，凶悍暴躁，闵先宁睁大眼睛，呜|咽几声，像只害怕的小兽。
可能是观察到了怀中人的紧张，贺劲又转而忍耐，放柔动作。
但暂停，是不可能的。
静谧的夜，喧嚣的欲，在狭小的车厢中，翻涌，滚动，一浪高过一浪。
它们就像积压在上游的洪水，一旦拍下，就将是神形俱灭的后果。
侵|犯的意图越，来又越明显。
闵先宁身体一僵，哽咽着：“贺劲，我害怕……”
雪白的小脸，因为缺氧，像一颗西红柿，她胸口起伏，大口大口的呼吸，说出来的话，声音却细小得羽毛。
搔得人心酸耳痒。
贺劲拿出毕生自制力，才让自己停下来。
缓了缓，才把手从蕾丝花边的小裤里，拿了出来。
真的，只差一点点，他就刺进去了。
那柔软，那稚嫩，那温暖，都叫人疯狂，忘掉理智。
尤其是，在知道了闵先宁的心意后，那股强烈的占有欲，让他特别想为她烙上自己的痕迹——今生，今世，她最重要的一笔都属于他。
让她永远记得他。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想让闵先宁记他一辈子……
他连一辈子有多长都不知道，就已经想要占据她这么多了吗？！
这是贪欲。
她怯生生的说害怕时，贪婪的贺劲就醒了。
贺家欠蒋妍多少，他就欠闵先宁多少，他是她的守护者，怎么能不问自取？
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要是真的破了，是一定要负责到底的。
他不怕负责，只是怕一切束缚他手脚的事，和人。
在贺家重重危机的时候，谈一辈子神马的，算了。
逐渐理智归位的贺劲，把头放在她肩膀上，亲了亲闵先宁肉嘟嘟的耳垂。
热气呵在她的耳蜗里，就听贺劲沉着气息。
“是谁说喜欢我？要怪就怪那个小东西。嗯？”
贺劲侧头，与她鼻尖对鼻尖，眼睛对眼睛，一直盯到两颊坨红。
“谁说喜欢你了！”
天地可鉴，她刚才说的可是“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但是，坚定的嘴硬爱好者——闵先宁，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再加上被摸到湿的小情况，叫她不肯再继续这个敏｜感话题。
她推开一头北美棕熊，飞快敛好腰|间，爬着坐直身体。
刚靠近冰冷的玻璃窗，她就惊呼出声。
“哇，雪下得这么大了！”
白茫茫一片，就像给城市喷了新漆，每个角落都是匀称的白颜色。
夜空中拢着淡粉色的光晕，让眼前的世界都浪漫起来。
“你来看啊！”
她喜欢看雪，不忍贺劲错过美景，可闵先宁不知道，他只喜欢看她。
贺劲从后面拥着闵先宁，眼中却是能媲美雪色的一截脖子。
在美貌这件事上，闵先宁最大优点，可能就是皮肤白了。
又白又细嫩，不凑近看，连毛孔都无法察觉。
就像糯米捏的娃娃一样，恨不能让人吃在嘴里，嚼嚼味道才好。
贺劲对着那截雪颈，舔了舔唇边，正要下嘴。
认真看雪的闵先宁，突然转头惊叫，打断贺劲思路。
“哎呀！那不是黄叔吗，都忘了，他还在外头冻着呢！”
……
司机老黄病了。
贺家上下都知道，这位兢兢业业的老司机，是怎么给冻感冒的。
当然不是老黄自己说的，而是那一晚，贺劲突然打电话，叫姚林再派一个司机，过去接替老黄。
当时姚林不解，后来看见保姆车回来，后座上，下来一个木头桩子似的老黄，才明白，这是有人玩车|震，把司机给冻坏了。
这么闹腾一圈，自然大家都知道了。
不过那天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也不敢乱说，只是相视一笑，就算达成共识了。
闵先宁为此，着实臊了几天，看见贺劲恨不能绕着走。
可贺劲没羞没臊，管他黑天晚上，大剌剌的往闵先宁床上一趟，一赖好几个小时。
就在他躺着躺着，就要睡着的时候，一本作业飞过来。直接在他身上翻成一朵花。
贺劲睁开眼，就看闵先宁站在床边，摆一张忿忿的小脸。
“谁惹我的小媳妇了？”
妈了个巴子，除了你还有谁！
闵先宁甩开他的手，怒道：“你要是不好好读书，就别交作业啊！你们高三的寒假作业，摞起来有山那么高，你知不知道！”
“我不写了！”
她以罢工来做抗议。
自从两人上回和好后，贺劲又臭不要脸的把作业都推给闵先宁了。
连续写了将近一个礼拜，眼看就要开学了，还有一堆没完成，闵先宁真要崩溃了。
她还没上高三呢，不应该抓紧时间玩么？！
气鼓鼓地小姑娘，在某人眼里，也是可爱异常的。
贺劲笑着又去拉她，这回想甩也不行，他把人给塞身|下。
“我这是为你好，多做点题，有助于提高成绩。”
“我不需要！”
贺劲意味深长的看她，“你为什么不需要？”
闵先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说：“我有我自己的题，不用做你的。”
她费力推开贺劲，改为侧坐对着他。
贺劲慵懒笑笑，也不戳穿她。
闵先宁：“那个，我还有个别的事，想和你说呢。”
“什么事？”
闵先宁：“我想开学之后去住校，毕竟学校的学习气氛浓一点，这里……”
贺劲屈膝，往后靠了靠，抱胸看她。
“在这里，我的气氛太浓？”
贺劲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威胁，一言不合就能要你小命的凝视，让闵先宁心里顿时叫苦。

第95章 宠起来，恨不得拿蜜灌
贺劲屈膝，往后靠了靠，抱胸看她。
闵先宁还真有点怕他生气，讨好道：“你那么帅，我一看见你，就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还怎么学习，你说对不对。”
同时，她还信誓旦旦地说。
“当然了，周末我还是可以回来住的。”
说到底，还是住在别人家，有些不自在的缘故。
贺家对她好，她知道。
她和贺劲呢，最近也很甜蜜，可是，问题就出在这个“可是”上。
闵先宁和贺劲可是有一年之约的，现在只剩半年，甚至不到半年。
再有四个月，高考结束，贺劲就要回京城了，那时候，她未婚妻的身份，又要往哪放呢。
她还继续住在贺家？
不尴尬吗？
所以啊，不如从一开始，就避免这种尴尬，直接去住校。
临南一中是为高三年级提供宿舍的，虽然闵先宁上高二，没资格，可搁贺家这里，都不是障碍。
闵先宁小心翼翼地看着贺劲，知道这事唯有他点头，自己才能活着走出这个宅子。
“贺劲？行不行？”
她还要继续央求。
“我同意了。”贺劲说。
意想不到的痛快！
闵先宁高兴得坐直身体，“真的？！”
“真的。”
贺劲还真没有不高兴，揉了揉她的头，他宠溺道：“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前提。”
……
说要搬出贺家，去住校，贺劲能答应的得这么痛快，闵先宁做梦都没想到。
而且，说一不二的大少爷，不仅同意了，而且还愿意帮忙说服老爷子。
差点没让闵先宁，感动得掬出一把眼泪来。
书房里。
贺老爷子抱怨贺劲：“你不是刚和宁宁和好吗？怎么她又要搬出去？”
“是不是你又欺负人家了？”
贺劲垂了垂眼。
这些天他可是连小手都没摸一下，欺负？他比窦娥都冤。
他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就是因为我们关系上了正轨，所以，她才要花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不然您希望她小小年纪，只有恋爱脑，连个大学都考不上？”
贺老爷子还真觉得没什么。
“宁宁成绩又不好，干嘛死学上进，多累啊，考不上就考不上，难道咱们贺家连少奶奶的学历都买不起？”
贺劲：……
他用眼尾扫了一眼门的方向。
躲在门外偷听的闵先宁，也相当汗颜啊！
她的渣成绩，原来在贺老爷子眼里，已经给夯得怎么扎实了啊，连未来帮她买学历，都给计划好了？！
真不愧是豪横家门，做起豪横的事来，真是一点都不心虚呢。
门内，贺劲轻声咳嗽了两声。
闵先宁赶紧屏气凝神，继续去听。
“……这件事就这么定吧，我的小媳妇，我做主。姚林我已经告诉他了，这几天他就去跟学校沟通，给闵先宁安排床位，等开学的时候，她正好搬过去。”
已经叫手下人去执行了，真是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这是游说吗，不如说，是直接通知他老人家！
贺老爷子不怎么乐意，可转念一想，人家是未婚夫妻，小两口有商有量，这是感情好的象征啊。
将来，贺家这艘大船，注定需要一个心性坚定的领导者。
贺劲这种个性，正是能家门需要的，如果他要是个乖乖仔，连媳妇住校不住校的事，还要家里大人做主，那将来他来执掌贺家，那她要担心呢。
这么一想，老爷子心里也就平和了。
“行吧，我老了，这个家往后就是你和你媳妇的，随你们吧。”
贺劲起身。
贺老爷子又不放心一般，叫住他。
“快要开学了，宁宁的开销，什么学费、杂费，这些杂七杂八的开支，你知道怎么做吧？”
“别因为粗心忘记安排，而叫宁宁吃苦头，她和闵家那边，都差不多要断了，再叫她回去跟那边伸手，我第一个不痛快。”
“我知道，您放心。”
……
贺家多有钱？
恐怕连贺家三位大佬自己都说不清楚。
反正，上网一查，某某年某某榜，贺家家族资产回回稳居前十。
所以，这么有钱的人家，别说养一个小姑娘了，就是养一支军队，也不在话下。
贺家反正不觉得，给闵先宁出生活费算什么大事。
可得知自己被圈养起来的闵先宁表示：压力山大啊。
贺劲从书房走出来，她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像条小尾巴，一路尾随进了贺劲的房间。
他往大班椅上一坐，拍拍大腿。
“别傻站着，过来坐。”
闵先宁咬牙，没动地方。
贺劲：“我帮你说服了爷爷，而且全程都没说，是你的主意，这么够意思，你还给我端着？”
那一脸赶紧来报答大爷的表情，叫闵先宁有点好笑。
她手撑书桌，一跳，坐在了桌子边缘上，一双又细又长的小腿，悬空晃悠着。
她有点为难地说：“你真要给我发生活费啊？我觉得怪怪的……”
贺劲滑着椅子往前靠了靠，脱掉闵先宁脚上挂着的拖鞋，叫她直接踩在自己膝盖上。
“不然呢，你想回去问闵继章要钱？”
不管是问谁要，总归要矮人家一截，看人家脸色。
没差别。
所以，看贺家脸色？还是看闵家那么多人的脸色？
这个选择，很容易做的。
贺家上下要养她的行为，虽然直白不加掩饰，却在豪放中透着暖心。
从贺老爷子到贺宗昊，再到贺劲，宠起女人来，恨不能拿蜜灌，他们才是磊落真男人。
闵先宁感激。
“那这算借的。以后，等我工作赚钱了，就还你。”
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工作赚钱的闵先宁，会把所有的钱都奉在贺劲面前，说，这是换你当年资助我的钱。
可是——
“老公，你的钱要都交给我。”
贺劲笑容悠远。
“好，就这么说定了。”
————
二月十二号，是开学的日子。
今年的春节早，所以开学也早。
冬日没褪尽，早晨的温度仍然很冷，导致早起的闵先宁，上学的路上，一直恹恹的。
她拥着羽绒服，坐在保姆车的最后排，带睡不睡的靠着，眯眼打量旁边的贺劲。
今天这位大神，竟然也早起来上学了？

第96章 开学日，日开学
虽然是开学第一日，可像贺劲，这种差生，明明可以翘课睡懒觉，干嘛受罪、早起？！
是懒觉不香吗？
真是……怎么不珍惜问题学生的特权呢。
打了个哈欠，闵先宁凑过去，指了指耳朵，贺劲挑眉，摘掉耳机。
“怎么？”
“你为什么今天上学啊？”
贺劲一本正经：“已经高三了，当然是为了高考冲刺，最后努力复习。”
闵先宁差点没翻出个白眼来。
高考冲刺？昨晚她连夜帮他写作业的时候，他怎么不冲刺啊？
今天想起来冲刺？！
闵先宁要是此刻有把刀，冲过去就能刺死他！
冲刺？！
奶奶个腿！
闵先宁腹诽得热闹，老黄也刚好把车子开到校门口。
刚停稳。
两人一前一后从保姆车上下来，路边偶尔有艳羡目光投过来。
虽然闵先宁和贺劲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了，可她和这位大少爷走在一起时，还依旧有点不自在。
这就感觉就像，把恒星揣在兜里，走在路上，万丈光芒，掩都掩不住。
尤其是过了一个假期，黏人的目光又来了。
闵先宁纳闷：难道是一个假期没见，大家没八卦，所以，都憋坏了？
“先宁！闵先宁！”
这时，身后有人叫她名字。
闵先宁和贺劲停住脚步，站着等小秋秋咧着大白牙，跑过来。
“Hi，贺劲。”
贺劲点点头，然后，自动退到女生身后，让她们两个女生，边走边叙旧。
快一个月没见面了，两个女孩子聊得很热络，都一件事就是问——
小秋秋：“作业都写完了吗？”
闵先宁：“嗯，差不多。”
小秋秋“我跟你说，我做了个小视频，超酷的，你看了没，你说我能不能评上优？”
闵先宁点头：“链接我打开看了，很有看点，我觉得能胜出。到时候就可以展示在那了。”
她一指，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校门口，巨大的彩色屏幕。
上面正滚动播出的是高三加油之类的内容。
反正，上了高三，在校园里，就是大熊猫般的存在，什么资源都向高三年级倾斜。
而且，随着高考日期的临近，这种珍贵，正在不断攀升。
看见了高三相关，小秋秋说起范辛海。
“他啊，这个学期的文化课，基本改成体育加训了，估计以后要想找他，就得去操场了……”
操场离教学楼比较远，一个课间十分钟，跑着去跑着回，两人就算碰上也就说三句话，就打上课铃了。
所以，接下来的一学期，两人基本就变成了“异地恋”。
小秋秋有点愁。
闵先宁安慰：“再忍半年就好，等他高考结束——”
“那他就要去隔壁省上体院，不就真变成异地恋了？！”
闵先宁没说话。
确实这种事，就是随着人生阶段的不断晋级，大家不断的聚，不断的散，谁与谁又能永远同路呢。
可人就是这样贪婪，光做过伴，还不够，总想着有什么可延续这份相伴。
……
进了楼道，高三的贺劲和高二的她们，就要分道扬镳了，沉思中的闵先宁撇了一眼贺劲，他目光沉沉看着自己，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碍于小秋秋在，分开时，贺劲只是说：“一会发了课程表，抄一份给我。”
“哦。”
闵先宁点点头，她们看着贺劲转身上楼。
等人彻底离开视线，小秋秋拿手肘戳戳闵先宁。
“矮油……大少爷占有欲越来越强喽，晚上你住他家，白天还要掌握你所有行踪，360度无死角监控，你受得了受不了啊！”
走进闹哄哄的教室，闵先宁卸掉书包。
“他应该只是想方便联络我而已，因为，这学期，我准备住校了。”
“你？！住校？！闵先宁，你要住校了？！”
比小秋秋还能大惊小怪的，正是坐在闵先宁身后的王清意同学。
她刚好听见了闵先宁的话，干脆横插一脚，加入话题。
“咱们学校的住宿名额，那可不是一般难搞，最起码你得是高三的，才能申请，而且狼多肉少，成绩不进前两百的，想都别想！”
“你申请到了？！”她张精地问。
小秋秋呛她：“你也不看看闵先宁男人是谁！搞个宿舍名额有什么难的？！”
闵先宁就坐在话题正中，可却一点都不想参与。
尤其是说到自己男人这个梗时，她都觉得有点可笑——是啊，贺劲是谁，连老班都要来求着上课的人。
临南一中，也不知道跟贺家有什么瓜葛，贺劲旷课打架，没干一件好事，学校竟然能忍这么久？！
怎么还不把他开除？
难道等着学渣贺劲高考两日游，拉低平均分么？
很快，得不到回应的王清意，换了另一个话题。
“哎，闵先宁，听说，你姐姐闵笑琳的订婚当天出事了？男方是骗子，骗完钱，人跑了。是真的吗？”
可能闵先宁还不知道，过年期间，闵家的这桩事，变成了整个临南的大新闻，兼大笑柄。
王清意的爸爸，在临南市也是生意场上的人，好巧不巧，那天他也在订婚现场，所以，对于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像王清意这种，似近非远的看客，最好奇。
而且，她还顺手把小秋秋的好奇给吊了起来。
“什么，什么情况啊！王清意？！”小秋秋又转向闵先宁。
“她说的是真的吗？闵笑琳遇见骗子了？！”
闵先宁苦笑。
哪是闵笑琳一人遇上了骗子，是她们全家都叫人给骗了！
可这话说出来太丢人了，闵先宁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两人敷衍过去。
“我……我不是没在家过年嘛，我也不清楚。”
王清意不依：“身为闵家人，你姐姐订婚，订婚现场你总去了吧！是不是新郎没出现？！”
……
“是啊，听说她的未婚夫，根本没出现……”
“……后台的麦没关，他们一家人都骂那小子是骗子……后来她爸爸出来也没说什么，就把宴会解散了……”
“啊，那就是遇见骗子了吧……”
“咳咳咳！”冯爽故意提高声音，“行了，你们，别背后议论别人了。”
楼道里的声音，霎时尴尬地收声，大家纷纷散去。
冯爽看了一眼身边的闵笑琳，她脸色十分难看。

第97章 在裤子的口袋里
这样的闲言碎语，闵笑琳早起上学的路上，早就已经想到了，可当亲耳听见时，她还是觉得，脸皮疼。
像被人把脸皮生生给剥了下来一样的疼。
“笑琳，你别理她们。”冯爽说。
闵笑琳勉为其难的笑笑。
自从上次因为跳孔雀舞，冯爽误把她当成闵先宁陷害，两人冷了一阵子，后来，虽然冯爽有道歉，但总归心有芥蒂，闵笑琳也不怎么想和她再来往。
可现在，她被人订婚放鸽子的事，满校皆知，这个时候还愿意跟她玩的，就只有冯爽，让闵笑琳觉得多少有点安慰。
“谢谢你啊，冯爽。”
……
开学领完书本，闵笑琳和冯爽，很自然地一起背着书包，往校园门外走。
下了楼，冯爽有意无意地说：“笑琳，康晨真的不是富二代吗？”
闵笑琳拳头微微握紧，转瞬，又松开。
她笑着说：“他当然是啊，西北重工就是他家的……那天，康晨……只是有事没来，也没打招呼，把我爸弄得有点不高兴了而已。”
“哦……”冯爽表示了解，然后抬眼，望向不远处走过来的两人，若有所思道。
“我觉得也是，怎么可能你家里给你找的未婚夫，还赶不上闵先宁的呢。”
……
开学第一天，听完领导训话，领完书本，其他同学们就回家了。
闵先宁和其他不太一样，接下来，她要去宿管阿毅那里报道。
她准备先返回保姆车里，去取自己的住宿行李，然后过去，只是，没想到贺劲已经早她一步，把行李都拎进来了。
闵先宁走过去迎了一下，拎了最小的那只旅行袋，贺劲拖着滚轮的箱子，两人一起往教学楼后面的住宿区走。
闵先宁腾出手，拿着张A4纸，是住宿指南。
里面有一处，她不太懂，还问贺劲。
“这个洗澡卡，要去食堂办？可今天是报道日，食堂不开门，怎么办啊？”
贺劲想了一下，“你不用去办了，我口袋里有。”
之前姚林办住宿手续的时候，一块帮闵先宁办的，东西一直放在贺劲这，不提就差点忘了。
贺劲两只手都被行李占满了，一时腾不出，他站定以眼神示意：“澡卡在右边裤袋里。”
“哦。”闵先宁没多想，撩开贺劲的外套下摆，把手伸进去，摸了两下，除了暖烘烘，梆硬的腿，什么都没有。
“嗯……没在这。”
“那就在左边吧。”他说。
闵先宁把旅行袋换到左手，然后用右手去摸贺劲的左口袋。
……
这一幕，镜头拉远。
在不清楚详情的人眼里，就相当暧昧了。
光天化日，校园里人来人往，闵先宁和贺劲竟然当众就做这么亲密的事，不止是搂抱，还摸了起来……
闵先宁修长的身姿，被贺劲松松圈在怀里，显得个头小小的，她低着头找得认真，贺劲则面带戏谑地看着她的头顶。
冯爽转头看闵笑琳。
她一脸失魂落魄，就跟看见自己老公出轨一样，冯爽笑了，嘴角讥讽。
“笑琳，你妹妹和贺劲，最近甜蜜升级了啊。”
闵笑琳收回目光，强压妒嫉，故作冷淡地说：“这有什么。”
“是啊，我忘了，你也有未婚夫了，哦，对了，那你和康晨订婚取消后，怎么样了？误会解除了吗？”
“……已经解除了。”
冯爽：“那你的订婚，是不是改日继续办啊？”
……
这个时候，就要说，贺劲的休闲裤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品牌，口袋怎么那么深！
闵先宁把手伸进去，一直没过手腕，才摸到一张塑料卡。
顺着大腿线条，闵先宁的手触了底，终于把卡片捏在手里，她不经意转了一下，卡片撑开口袋，划着肉就被拉了出来。
贺劲明显变了脸色：“你干什么呢？！”
“什么？”闵先宁诧异看他。
“你刮到我了。”贺劲没好气。
“我刮你哪了？”
拿着一张卡，闵先宁反复端详，平平无奇的蓝底白字塑料片，怎么看都不锋利啊！
闵先宁心里骂他事儿精，不就是刮了一下，他干嘛像被人砍了一刀似的，反应那么大。
贺劲眯眼，俯下身：“你说刮我哪了？”
他放开一只箱子，腾出手，然后拉着闵先宁的手，重新要往裤兜里塞。
“不管是哪，反正你刮到了，就得帮我揉！”
如果说，闵先宁原本懵懂，可被这个无节操、无下限的流氓，一拉扯，她就知道，要她揉的，一定不是好地方。
贺劲拉她的手去够，闵先宁赶紧奋力往回夺。
一条纤细臂膀，就像拔河的绳子，你在这头，我拉那头，两人玩得不亦悦乎。
最后闵先宁当然不敌，一下被贺劲把人给拉到怀里。
撞到铜墙铁骨上，闵先宁吃痛，去摸鼻子，贺劲拥着她，笑着正要低头去查看——
闵笑琳和冯爽就出现了。
“贺劲……哥。”
闵笑琳怯怯的叫人，上回在医院里，是怎么被羞辱的，她还心有余悸，本来不想上来打招呼，可冯爽就站在旁边看着。
她带着研判的笑意，叫闵笑琳不得不做个样子。
可走进一看，闵笑琳就就后悔了——因为贺劲眼里的宠溺，清清楚楚，星芒闪烁，不加掩饰的盛放着。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贺劲，叫人心头刺痛。
闵先宁从贺劲怀里挣脱出来，不自觉理了一下头发，“笑琳姐啊。”
呵呵。
贺劲眼眸逐渐降温。
冯爽问闵先宁：“你要住校吗？”
显而易见的事，闵先宁提着旅行袋，说，是啊。
然后，场面就冷了。
料峭春风，带着寒意，在教学楼的建筑之间，呼啸着。
上午的阳光，没什么温度，天气依旧非常冷。
贺劲看了一眼表，拖着行李箱，率先迈步走在前面：“还不赶紧去报道，下午不是还要看电影吗？”
闵先宁对闵笑琳提了提嘴角，干笑着说：“再见”。
然后，小跑跟上。
冯爽去看闵笑琳——她微笑着的下颌线，隐隐颤动，忍了又忍，不知藏了多少情绪，只有一双眼圈红得触目。

第98章 狠狠欢乐
闵笑琳的眼泪忍到家，才终于掉下来。
闵继章不在家。
闵辉存还没开学，他和邹柔都在客厅等闵笑琳回来吃午饭。
一进门，闵笑琳负气甩掉鞋子，就把书包扔到了地上，她哭喊着，问。
“为什么？！为什么闵先宁就能遇上贺劲，为什么我遇上的就是康晨！”
“都怪哥哥！你知不知道，今天同学都在笑话我！”
闵辉存脸色不怎么好。
这个寒假，这种都怪他，全是他引狼入室的话，真是听得太多了，爸妈怪他，妹妹怪他，反正就是错。
闵辉存的愧疚劲，早就过了，叉着腰反诘道：“要不是你贪慕虚荣，怎么会那么快就掉进康晨的陷阱里！你还怪别人，要怪就怪你自己争强好胜，什么都要比闵先宁强！”
“闵辉存！你说什么——”
“够了！你们！”邹柔暴吼一声，宅子里的佣人们，躲在厨房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听邹柔问闵笑琳：“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是不是准备，怪这个、怪那个，一辈子都怪下去？！”
看着女儿泪流满面，邹柔缓和口气：“你也不想想，贺劲半年后高考结束，怎么可能还留在临南，等一回到京城，什么女孩子没有，贺劲还能记得闵先宁是谁？！”
“他们早晚都要完蛋，不用嫉妒他们。”
“现在你能做的，就是心无旁骛好好读书，比闵先宁考上更好的大学，这种攀比才是有意义的。”
闵笑琳已经被嫉妒蒙蔽许久，哪听得进邹柔的安慰。
“妈，要不，我还是听爸爸的，跟康晨把订婚完成吧。”
“什么？！”邹柔失声尖锐。
上次贺家老爷子只是把这个建议提了提，闵继章就动了念头，她身为母亲，哪忍心看女儿往火坑里送，三推四挡的，还没打消闵继章的这头。
竟然女儿自己说愿意了！
邹柔怎么不痛心！？
“你是不是疯了！那个康晨是骗子啊！”
“可贺家也说可以给康晨一个贵公子的身份……”
邹柔：“身份是身份，有了身份，康晨也不是真的有钱人啊！”
闵笑琳逐渐坚定：“可别人不知道，这样就不会有人笑话我了，再说了，订婚而已，等我考上大学，离开临南，把婚约一解除，就没人知道发生过这件事啊。”
今天的闵笑琳，受到的刺激，也并不是完全来自于闵先宁和贺劲。
最主要的，是冯爽，她问订婚是不是还会继续，就叫闵笑琳彻底就走进了死胡同。
至少在她看来，只有把订婚继续下去，才能证明康晨不是骗子，她的恋爱没有失败。
这样，她就还是同学中间家庭美满，感情幸福的白富美。
邹柔看着魔怔的女儿，一脸担忧，她扭头向儿子求助，希望能一起说服闵笑琳不要犯傻。
可被激出火气的闵辉存，只是冷笑：“既然妹妹都想好了，等爸回来，就赶紧抓紧时间选日子吧。”
————
开学第一天，女生宿舍破例对外开放。
男宾可以入内。于是，就有了贺劲站在闵先宁的寝室里，门外站满围观群众的奇葩的盛况。
远近闻名的痞帅男神哎，放浪不羁的贺劲，一向独来独往，竟然出现在女生宿舍，哪怕他没做什么，只是站着摆弄手机，就已经是天方夜谭。
“让让……”
人群中被劈开一个条路，就见一个短发女孩，风风火火闯进来。
她闷头往里走，冷不丁看见贺劲，一愣，差点没撞上。
“啊？你是……”
贺劲低头看她，没说话。
闵先宁赶紧过来解释：“他帮我抬行李，一会就离开。”
“哦。”女孩子有点冷淡，抬眼又看了贺劲一眼，就往对面的铺位上，扔了一个包。
她是闵先宁未来半年的室友——夏梦。
临南一中的宿舍，之所以抢手，一大原因就是，住宿条件不错，两人一间屋子，二十平的面积，还有一个小的盥洗室。
再加上能入住的学生成绩都好，所以学习气氛也好。
像这个夏梦，就是高三一班的学习委员，常年占据年级榜前几名的优秀学生。
所以，她人难免有点傲气，闵先宁乖乖地叫了一声学姐。
夏梦看都没正眼看她。
“嗯”了一声，就算打招呼了。
闵先宁对朝贺劲耸肩笑笑。
夏梦这样一个酷人，虽然看着冷冰冰，但一般来讲，这种个性的人，不爱生事，相处起来更省心，她表示满意。
拍拍双手上的灰，闵先宁抱着外头，
“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贺劲点头：“还有时间吃个饭。”
“唔……吃什么？”
闵先宁和贺劲并肩往外走，声音越飘越远，直到贺劲轻骂了句吃货，两人才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夏梦坐在床上，放下手中书本，眼神不自觉地望门口，那里，人群逐渐散去。
……
电影是下午两点半开场，贺劲开车，两人到影院时，才一点，正好够时间吃顿饭。
闵先宁要吃麻辣烫，贺劲说好，拉着她就直奔火锅店。
在女生眼里，这绝对是不一样的食物，可贺劲却一脸疑惑。
“不都是在水里涮涮吗？”
闵先宁露姨母微笑：直男之所以是直男，原来弯的不止是那个啥，还有脑回路。
她也用不解释，秉着吃大户的心情，直接对着菜单开始画勾，正挨个画到一半。
突然一阵吵闹，转眼就来到眼前。
“劲哥！嫂子！”
熟悉又呱噪的声音。
闵先宁抬头，就看见方硕和孟听涛笑呵呵地走过来。
“你们……回来了啊？”
确实意外之喜。
按理说，大学开学，一般都晚，闵先宁没想到，他们俩这么早就从京城回来了。
闵先宁换坐到贺劲那一侧，看着两个大块头落座，这一桌，视觉感一下就满了。
方硕：“昨天就回来了。原本说约劲哥吃饭，他说有事，改到今天，原来嫂子也在。”
孟听涛贼笑，一脸方硕你不解风情的表情。
“劲哥和嫂子现在蜜里调油嘛，今天开学，昨晚当然要狠狠欢乐咯！”

第99章 我很会
狠狠欢乐。
这话里透着一个少儿不宜。
闵先宁坐在那，认真注视这水汽开锅，假装听不见。
贺劲眼神幽暗，狠狠看了一眼孟听涛，那个冒失鬼后背一凛，才知道赶紧闭嘴。
小姑娘嘛，到底跟他身边，那些动不动要混个阿嫂当当的姑娘不一样。
面皮薄。
孟听涛和方硕互换个眼神，笑了一下。
为了赔罪也好，正好他们从京城回来，还给闵先宁带了礼物。
孟听涛：“糖葫芦。”
他解释：“裴猴子给我们出的主意，说大过年的，怎么能空手回来，这不，给嫂子带的礼物。”
他们早就听贺劲无意中说过，闵先宁馋嘴爱吃。
而京城的糖葫芦系列，全国知名。
“这么远，你们竟然给我带这个？！”
果然，闵先宁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笑着说：“长么大，头一回被人这么惦记，呵呵，谢谢你们啊。”
孟听涛大手一挥，很豪迈。
“这玩意好保存，带起来，方便的很。”
上飞机前买，买了随身提着，一路飞行一千多公里，一串串裹着糖壳的果子，仍然品相完好。
依次排开，一共五串，山楂的、夹豆馅的、夹糯米的、草莓的、山药的、并排摆开，红闪闪，亮彤彤的，看着就喜人。
只是贺劲的表情不太喜人。
贺劲看着闵先宁挨个试吃，和孟听涛迅速打成一片，心里莫名其妙就不爽了。
她说头一回被人惦记？
头一回？！
那他之前都惦记狗了？！
阴沉着脸，贺劲问闵先宁：“好吃吗？”
闵先宁只顾着吃，也忘了看大爷表情。
“好吃，超级好吃，我喜欢糯米的，和草莓的。”
孟听涛：“哎哎哎，山楂才是经典的。”
方硕帮上菜的服务员，把涮菜挨个码放好，然后又看了眼贺劲，和另外两个热聊的人，笑了。
闵先宁举着一串：“山楂味的和临南做的差不多，我还是喜欢草莓的。”
她又接着说：“我超级喜欢草莓味的东西，你们不知道，我小时候还种过草莓呢。”
孟听涛掰了一颗山楂丢到嘴里：“是么？你会种草莓？”
看不起谁呢。
闵先宁努努嘴，还真的详细描述了一下，如何选秧，如何浇水，以及最后草莓开白花，长在蔓子上由绿转红的样子。
事无巨细。
小时候，，每年夏天，蒋妍都会带着闵先宁，在院子里种草莓，哪怕最后的果实远比不上今天的科学育种，可那是有妈妈的甜美味道。
也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然而，煽情的故事，并没有打动这群硬汉们。
尤其是孟听涛这个大傻子，他get到的，是奇怪的点。
听闵先宁说完，孟听涛：“哇哦，小嫂子好会种草莓，好厉害哦。”
这个傻大个，夸张口气，怎么这么贱……这么欠扁啊。
闵先宁眨眨眼，看了看方硕和贺劲，两个人竟然也不约而同露了笑意。
接着，就听孟听涛说：“你这么擅长种草莓，那小嫂子有没有帮劲哥种过草莓啊？”
……
明明是二人约会，先看吃火锅、再看电影，然后给这个寒假画一个完美的句号。
可哪知道，贺劲招来两位兄弟，二人约会一下就变了味。
虽然也是吃饭看电影，可总归有点……基情四射的赶脚。
他们还邀闵先宁一起吃晚饭，被她果断拒绝。
天色刚刚黑透，贺劲把闵先宁送到宿舍楼下。
因为女生宿舍楼地处校园最里面，车子开不进来，贺劲和闵先宁溜达着走到楼下。
闵先宁一直低着头：“那……我上去了啊。”
“嗯。”贺劲笑得戏谑，看见闵先宁大衣领子弄翻了，他刚要伸手整理，却叫闵先宁一把拍掉他。
“你真讨厌！”说完，闵先宁一溜小跑，进了宿舍楼。
贺劲站在原地，路灯下的人影，口中呼出一团一团的白气，在无风的夜晚，拢住凌厉眉眼，显得格外温柔。
……
宿舍门扇不劳，关的时候不注意，就像是在摔门，哐当一声，很吓人。
夏梦吓得手一抖，正在向窗外张望的她，听见声音，心虚地连忙把窗帘拉上。
她回身，看闵先宁。
闵先宁看看门，看看她：“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门会这样。”
“上学期就坏了，你开关时注意点，别弄出这么大的声音，影响别人。”
严厉的学姐，就是有威严。
闵先宁吐吐舌头，说：“哦，知道了。”
夏梦没理闵先宁，说完就往上铺爬。
她居高位，只消一眼，正好可以以最好视角，看到闵先宁后颈上的一块块青青红红。
闵先宁脱掉大衣，下意识地抚了抚颈子，然后不知道咕哝些什么就抱着毛巾和衣物，直奔盥洗室。
夏梦垂下眼睑，一张有些男孩子气的脸上，不由的露了讥诮之色。
……
洗完澡的闵先宁，用湿漉漉的手，抹了抹水汽淋漓的镜子。
朦胧间，她仰头终于看清自己那条花脖子——红的、青的，相当精彩。
“真是个混蛋！”
……
一个小时前。
闵先宁坐贺劲的车回宿舍，等停好了车，贺劲莫名其妙的闵先宁。
“你会种草莓？”
“唔。”
这都是中午和孟听涛他们吃饭时的话题了，闵先宁也不知道，贺劲怎么又想起来了。
她随口一答，哪知道贺劲扯掉安全带，轻轻地问了一句。
“正好，我也会，咱们比比。”
啊？
闵先宁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只吸血鬼扑到了自己身上，脖颈里都是贺劲的气息。
他唇齿带电似的，啮咬着她的皮肤，酥麻，微痛。
战|栗，从头顶一路走到脚下。
闵先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到忘了挣扎，双手只是搭在贺劲的肩上，被动感受着脖颈间巨大的冲力，把她牢牢困在座椅上。
她讶异、迷茫——原来这世界上，还有第二种草莓培育方法。
而贺劲，正在教她，教她沉沦在这场忘我的教学中……
直到贺劲作恶完毕。
闵先宁才恍然回神，气息微乱。
贺劲鼻尖压她的唇，带着恬不知耻的笑容，对她说：“我种完该你了。”

第100章 也丢人，也甜
贺劲从学校出来，开车直奔酒吧。
入夜的喧闹，是酒吧一条街特有的景象。
哪怕是不足十度的气温，仍然有不少衣着暴露的姑娘，拎着啤酒，站在街头吞云吐雾。
贺劲侧身越过那些黏着的目光，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鼻子，直接进了酒吧门。
还是老地方，818包厢，推门而入。
孟听涛和方硕招呼：“来啊，劲哥，坐这！”
整整一个新年没见，亲热得很，他们提前叫好了酒水，摆满茶几。
就是唯独没叫姑娘作陪。
这风格，和孟听涛本人很不符。
贺劲坐下来，虽然觉得耳根清静，还是问了一句：“回京城有什么艳遇吗？被谁收心了？”
孟听涛挠头一笑。
方硕代答：“他是怕嫂子查岗，才没点荤的。不然这个傻逼能收心？”
贺劲往后靠了靠，刻意坐在阴影里，可孟听涛还是很敏锐的发现了什么。
他凑近贺劲的脸，眯眼细看，哪怕老大脸色已变，他还是夸张大叫。
“我艹！劲哥你鼻子怎么了？！”
鼻头一圈印，没出血，就是密密红红的一圈小齿痕。
那暧|昧意味，太明显不过了。
孟听涛一拍大腿：“哇哇哇！劲哥你……你这是被人把草莓，种鼻子上了？！”
哈哈哈！
孟听涛拐着方硕，还要他也来围观：“快看，快看！哈哈哈，嫂子太他妈给力了……”
方硕忍着笑意，去看贺劲那张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脸。
俊脸微沉，带着寒意，一记杀人目光扫过去，方硕怼了孟听涛一胳膊。
孟听涛：“……哦，哦，呵呵，劲哥我就是……呵呵呵……喝酒哈，喝酒。”
酒瓶碰酒杯，叮当作响。
贺劲狭长眼缝挑了挑，幽光闪烁。
他也没想到，自己把闵先宁给啃了之后，那女人能那么狠。
他说，该你了，她就真的不客气，当场下嘴。
小口一张，抵在她唇瓣上的鼻子，差点没被当场咬下来。
当时忍着眼眶酸涩，贺劲当然也进行了还击，可鼻子上那一圈，到底还是烙在了上面。
是个人只要看他的脸，就能猜到，曾经那里发生过一场激战，战局是，他输了。
觉得丢人？
也丢人。
也甜。
……
包厢里，酒过三巡。
话题从女人，逐渐转到正事上。
这次孟听涛和方硕回京城，除了回家过年，还带回了新的消息。
“姓马的那批人，这半年一直就没消停，马培那小子不止收编了咱们之前的势力，还扬言说，找到了咱们的把柄，裴猴子叫咱们动作要快了，不然上头今年换届，看咱们底子不干净，恐怕会弃贺氏选马培。”
酒杯贴在唇边，贺劲没作声。
马培，千里集团的太子爷，两人在京城平分天下，不过就是因为两家都是上头的人，表面上大家通力合作，实际上，勾心斗角不可避免。
两家都想搞掉了对方，成为老板的唯一心腹。
积怨已久，如今正局不稳，赶上换届，像贺家和千里集团，更是一场卡位战。
赢了，未来十年风光无限。
输了，死无葬身之地。
自然大家都拿出搏命的架势，誓要搞倒对方，而贺家唯一的漏洞就是发家史。上面的人，就算想要资金支持，也要选底子干净的，不然正敌挖出瑕疵，也是麻烦事。
所以，眼前情况，对贺家极为不利。
孟听涛：“所谓的把柄，不过就是黑桃A手中的一张照片，找不到就找不到了，真的有那么严重的影响吗？”
方硕骂他：“不然你以为呢？！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来临南，如果照片不重要，咱们来干什么？！”
孟听涛：“到底是什么照片？”
方硕语塞。
他们一直接受的指令都是找黑桃A、找照片，至于照片内容，他们从来没有被告知过。
哪怕是上次，贺劲冒着中枪的风险，也是亲自去偷的，说明贺家绝顶机密，他们还没有权限得知。
贺劲垂下手腕，捏在手里的水晶杯，随着五彩灯光轻轻摇晃。
他说：“确切的说，把柄是半张照片，贺家种的因素花海，被人拍了下来。”
……
可能是第一次住宿舍，闵先宁不习惯，多少有点想家。
她在上铺盘腿坐着，一时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对面的学姐又太沉默，闵先宁也不好意思拉着人家说话聊天，所以，闵先宁拧开床头小台灯，从架子上抽了本册子。
又厚又沉，闵先宁打开才发现，原来是本相册。
自从蒋妍去世后，闵先宁其实很少照相了，毕竟，除了面对镜头，还要面对镜头后面的照相人，她不愿随便对人敞开情绪的大门。
所以，相册里的照片，更多的是小时候母亲给她照的，许是知道她们母女缘分短，蒋妍不仅爱给闵先宁照片，她们母女的合照也非常多。
翻到四五岁的那一页，正好发现一张种草莓的照片。
闵先宁记忆里当然没有这个场景，可因为今天过的全和“草莓”有关，她带着一丝丝的羞赧，认真端详这张照片。
彩色照片里，场景应该是一片种植园，殷红如血的一片花海中间，有劳作的工人，有远方的房子，而镜头对焦的，是照片边缘上，一前一后提着一袋草莓秧的母女二人。
她们笑容比花海还要灿烂。
远隔流年，看照片的闵先宁，不禁露出幸福微笑。
“那个！”
声音来的突兀，把沉浸在回忆里的闵先宁，一下拉回了女生宿舍。
她抬头。
对面床铺上的夏梦面无表情地说：“我要睡觉了。”
“哦。”
闵先宁点点头，然后沉默中，两人大眼对小眼，片刻，她才反应过来。
“是要熄灯吗？”
现在才晚上九点，就要睡觉了吗？
闵先宁是夜猫子，在贺家过寒假的时候，这个时间，贺劲还要来她卧室串门，或者带她出去吃宵夜呢。
今天回归集体生活，这么早就要睡了吗？
夏梦：“明天正式上课，早睡早起不是应该的吗？不然呢？”
“还是你寒假偷懒，作业没写完，今晚还要抢时间做？”

第101章 你好意思吗
夏梦的最后一句，有点看不起差生的意思，叫人不太舒服。
不过闵先宁转念一想，跟夏梦这种学霸比，她的成绩，归入差生行列也不算委屈。
所以，闵先宁很快就说服自己，要跟学霸学姐看齐，做个早睡早起好学生。
重新把相册插回书架，闵先宁躺倒，盖好被子，乖巧说道。
“可以了，咱们睡吧。”
开关在夏梦那一边，她没有马上去关灯，反而眼神冷淡地看了闵先宁一晌，气氛有些微妙，闵先宁也说不出哪里微妙，所以，她朝学姐望过去。
还没对上眼神，突然黑暗降临。
夏梦把灯给关了。
闵先宁怔愣，头还朝向对面，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闭眼睡觉，就听到夏梦的话飘了过来。
“你脖子那样，明天好意思见人吗？”
……
归咎于血脉的遗传，闵先宁最像蒋妍的地方，就是心理素质特别好，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
当然，这是一种好听的说法。
说难听了，这叫冷漠，管你改天换地，只要跟我没一毛钱关系，我才懒得搭理你。
就比如，她那条花脖子，被人看见就看见了，谁爱议论谁议论，她皮厚血多，不怕被人攻讦。
只是闵先宁没想到，看起来和自己同样冷漠的夏梦，竟然是第一个开口的人。
她有点意外，甚至盖过了害臊的心情。
才住宿的第一天，就被学姐diss，应该是她的恋爱形象，有点过于豪放了吧。
一个女孩子家被人啃成这样……似乎是有点不检点哈。
闵先宁还真的小小检讨了一下。
第二天早起，闵先宁先套了件高领针织衫，把“罪证”给遮了起来。
原本想挽回一下自己在学姐面前的形象，可夏梦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像昨晚的事没发生一样，就背着书包去上课了。
学姐太酷，恐怕很难做朋友了。
闵先宁对着空荡寝室，耸耸肩，默默撕开牛奶吸管，开始吃早餐。
……
开学伊始，上高二的闵先宁，课程也变得相当紧张。
连高二都如此，自然，高三的功课有多紧，可想而知。
开学一个月后。
小秋秋一边抄着的闵先宁作业，还一边跟她抱怨。
“我都好几天没见到范辛海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不是还健在，你呢，有多久没见到贺劲了？”
闵先宁觉得好笑。
小秋秋见不到范辛海，是因为人家在努力训练，冲刺高考。
她见不到贺劲呢，是因为这位大爷又又又又翘课了，人家无心向学，她去哪见去？！
“也有半个月了吧。”闵先宁说。
小秋秋：“我就纳闷了，贺劲这天天天的不来，期末考试也不考，他这是要干什么啊，到时候高考呢，也旷掉？”
这件事何止她纳闷，闵先宁更纳闷。
通过观察，她发现贺劲的游手好闲，不仅是他个人的意愿，似乎整个贺家，也觉得是理所当然。
漫长的寒假期间，她从没听贺老爷子，或者贺宗昊问过他一句跟成绩有关的事。
是，就算贺劲来临南，目的是为家族解决麻烦的，可这位大少爷在正是读书的年纪，就这么混着，没个学历，也不太好吧。
还是说，现在上流社会，只要有钱，高中学历也能吃的开？
闵先宁没混过上流圈层，所以也不知道贺劲这是什么路数，毕竟人家和自己只是谈恋爱的关系，问太多也不太好。
不如保持沉默。
一本数学练习册落回闵先宁的桌子上，小秋秋终于累趴。
“抄都累死人，先宁，昨晚写到几点才做完啊？”
闵先宁苦笑，随手翻着练习册。
“几点……”
高三宿舍熄灯时间是十二点，就是为了保护同学们的睡眠，平衡作业和休息时间。
只是她们宿舍吧，有点特别。
夏梦喜欢早睡，然后早起写作业。
所以，晚上九点就熄灯的限制，逼得闵先宁不得已加快写作业的速度，因为她实在不擅长早起，只能晚上用功。
以至于，开学一个月，闵先宁的晚上，都跟赶场一样忙，作业写完一科写一科，最后累到脑抽，才能把别人写到十二点才能完成的作业，提前在九点前搞完。
虽然有点累，但除此之外，总体来说，闵先宁觉得，住校还是挺好的。
因为夏梦真是一个话少、事儿少的人。
铃铃铃——
第一节物理课的预备铃打响了。
小秋秋不知道哪来的灵光一闪，拉着闵先宁的袖子。
“哎，晚上下课后，高三有动员大会，咱们去礼堂堵范辛海和贺劲啊。”
小秋秋爱堵人这个毛病，什么时候都改不了。
上学期，有心理课和八班的体育课当幌子，她还能常常见到范辛海，如今想见一面，大概就只剩下这种什么动员大会了。
只是闵先宁没什么兴趣。
动员大会，听着有点像传销大会呢——反正都是有人在上面讲话，下面人被洗脑，然后频频点头。
一个一个魔怔似中邪。
贺劲连课都不上，会参加这个？
闵先宁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去食堂吃咕咾肉。”
————
动员大会，真的是个很冤枉的名字。
事实上，它很正经。
体检表、档案表、政治承诺书、零零总总一堆重要文件，都在这场大会指导下，进行签署。
因为，这里面小小一张纸都将携带终身，所以，所有高三学生坐在礼堂里，每个人都听得相当认真。
如此重要的会议，贺劲当然也来了。
他和范辛海坐在一起，两人有日子没见，范辛海自来熟的个性，差点没搂着贺劲来个么么哒。
甚至，他还记挂着自己的偶像。
“涛哥呢，涛哥开学没？有空打球啊！”
贺劲：“等你真有空的吧。”
跳远集训班的训练强度，就是把人往死里练，范辛海的腿都要跳成蛤蟆了，他还有命打篮球？
范辛海跟着一笑：“确实，我连我家小秋秋都好久没见了……哎，对了，一会小秋秋来找我吃晚饭，一起啊。”
“哦？就她一个人？”贺劲看似不在意一问。
跟着上头翻了一下材料，同时，范辛海不在意一答：“就她一个，你吃什么，我发短信给秋秋，让她去食堂抢好菜。”

第102章 不漂亮就是失礼
范辛海请贺劲吃饭，吃的是一顿有他、有自己、有小秋秋的三人饭局。
这样的一顿友情邀约，本来没什么，只是某人还有别的期待。
期待落空后，贺劲顿时没了胃口。
“食堂……没意思，你们自己吃吧。”
范辛海浑然不觉：“哦。”
……
动员大会，从下午三点一直开到晚上六点。
校内礼堂的空间小，坐了几百人的密闭空间，实在有点憋屈，散会时，大家松口气，像逃似的，争先恐后往外走。
一时间，人流稠密，摩肩接踵的人，像洪水朝着一个方向滚滚而流。
身后舞台上的灯光，慢慢黯淡，红色的丝绒幕布已经全部拉上。
贺劲和范辛海是走在最后面的一波。
出口在高处，他们也不着急，拾级而上，往豁亮的出口走去。
可能，有时候，有些人，注定要有一场相逢。
几张雪白的纸，就那么突然飘到了贺劲脚下。
上面印刷的，就是刚刚上头发下来的报考指南，和贺劲手里的一样，他发自本能，落脚一缓，刚好避过了地上的几张，脚落在别处。
弯腰俯身，贺劲捡起来，一抬头，已经有张熟悉面孔急忙走过来。
“谢谢，那是我掉的。”
贺劲看她，捡到的材料并没有第一时间还回去，他歪头眯眼。
有分眼熟，但又没那么熟。
“你是闵先宁的室友？”
夏梦眼中有光芒闪过，她也没想到贺劲能记得住自己。
他们虽然同在高三年级，可精英一班和普通八班，分别在一条楼道的最东面和最西面。
这在一个校园里，就差不多是两个世界了。
她以为能被贺劲轻易记住的，应该是六班范惜瑶那种美女，不应该是自己这种类型。
哪知道贺劲竟然在一面之缘后，竟然还记得。
多多少少，夏梦有点受宠若惊。
可这份惊喜之情，她藏得很好，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我是闵先宁的室友。”
旁边，范辛海看得饶有兴趣。
“原来你俩一屋啊。”
贺劲看了一眼手里的表单，上面有名字，手写的隽秀笔迹，和眼前这个假小子模样，有点不太相符。
“你叫夏梦？”贺劲问。
夏梦点点头，飞快看了眼过于英俊的贺劲，一时心口激跳，他审视的目光，仿佛带刺，突然挑破夏梦的自尊心。
就好像出现在贺劲眼里的女孩子如果不够漂亮、不够温柔，对他都是一种失礼。
她站在贺劲面前，待得越久越失礼——
“谢谢你帮我捡东西。”
夏梦突然伸手把自己的材料从贺劲手里给抽了出来。
然后人就匆匆走掉了。
……
两个高大男生站在礼堂门口，有点莫名奇妙。
范辛海：“她是咱们年级出了名的怪咖，神叨叨，挺难相处的，闵先宁怎么跟她一个屋了。”
贺劲还真没想到，夏梦的风评，在同年级眼里，原来是这样的。
难相处？
那闵先宁每次和他发短信，都说学姐人不错，是怎么个不错啊。
贺劲看着渐渐走远的白色身影，突然觉得有点逗。
这种逗，是闵先宁总跟别人品味不一样的逗。
一个小插曲，迅速翻篇。
范辛海着急约会小秋秋，拍了拍贺劲肩膀：“真不去食堂，和我们一起？”
贺劲没动地方。
范辛海：“那兄弟走了啊！”
大臂一挥，范辛海朝着礼堂东面的小路走过去，那里翻一栋矮墙，正好能趁锁门前，先回体育室，把跑鞋还回去，然后再汇合小秋秋。
春天气息浓郁，树枝已经抽绿，晚风吹拂，带着一点暖意，贺劲把双肩背拎在手里，在礼堂门口的高高台阶上，站了一会。
已经有半个月没来过学校了，这样微风静静的日子，有时候还真的挺让人神往的。
他的生活，如果不是因为马培和那些家族斗争，可能也不会有这样的转折。
有的时候，贺劲也庆幸，如果没有这个意外转折，他也没有机会，来到边陲小城，得到这片刻宁静。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
“喂！”
紧接着，一个微微喘息的小身影，穿着白色校服，笑吟吟地一张脸，在橙红色的夕阳下，神采飞扬。
贺劲望着她，唇线勾起。
转眼，闵先宁小跑着，已经来到眼前。
扎高的马尾，左右悠荡，她问：“学校开大会，我以为你不来呢。”
昨晚他们聊短信的时候，也没听贺劲说起。要不是刚才听小秋秋说，动员大会很正经，她也不会过来碰运气。
谁知道，一来，还真就碰上了。
算意外之喜吗？
至少贺劲觉得挺意外，这小妞竟然学会主动了。
贺劲捏捏她的小脸蛋：“想我了？”
说完，臭流氓就等着看人家小姑娘脸红，可却等来——
“想。超级想。”
闵先宁笑着，眼中坦坦明朗，都是星芒。
叫人更加惊喜。
贺劲：“不愧是爷的小媳妇。”
一把抱住，以相思回馈相思，才不愧相思。
闵先宁笑着窝在温暖怀抱里，她可不觉得怎么样：想就想呗，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她可是一点都不想藏着掖着。
带着潮意的暖风，慢慢带走五彩天光，天幕灰蒙蒙，即将坠入黑暗。
礼堂这里偏僻，逐渐连人影都没了，闵先宁从贺劲怀里钻出来，邀他一起吃晚饭。
贺劲：“吃什么？”
“食堂吧。早点吃完，我早点回宿舍写作业。”
……
今晚的食堂很热闹，高三学生散了会，哪个不是饿鬼一样，亟需补充体能。
所以，闵先宁和贺劲进了食堂大门时，就发现，今晚的菜剩得不多了。
闵先宁负责打饭，贺劲站在旁边等着她。
养尊处优二十年，大少爷也不是白干的，贺劲既不帮忙，也不占座，最多帮闵先宁提着书包，已经算是委屈。
引来或远或近的目光注目。
“哎？你看那不是先宁和贺劲？”
不远处一张桌子上，小秋秋踢了踢范辛海的脚，用筷子虚指了一下方向。
范辛海从鱼香肉丝盖饭中，抬起头。
他也疑惑：“是啊，贺劲怎么来了？”
刚才礼堂里，贺劲怎么评价食堂的来着？

第103章 亲自演绎什么叫双标
闵先宁打好了饭也看见了小秋秋那张大笑脸。
她端着餐盘，跟贺劲说：“走，咱们坐那去。”
说完，她走在前面。
贺劲根本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只好面无表情的跟上。
在小秋秋她们隔壁桌落座，就听见范辛海好死不死地问。
“哎？还是闵先宁面子大啊，刚才我邀贺公子来吃饭，他怎么说的？”
“食、堂、没、意、思！”
“现在怎么来了？！啊？！”
这叫什么，重色轻友？！
双标人格？！
贺劲亲自演绎。
刚刚他还说食堂吃饭没意思，拒绝了范辛海，一转头，他又跟着闵先宁走进了食堂。
自打耳光的行为，叫不怕死的范辛海，一下就戳穿了。
贺劲眉眼轻佻，扫了一眼隔壁桌两位，没说话，收回目光，直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闵先宁抿唇，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小样子特别像一只快乐的仓鼠。
她转头跟范辛海做了一个鬼脸。
“跟你吃叫什么意思！跟我吃，才叫有意思！”
“哎呦？！闵先宁你什么意思！”范辛海不服。
“就是叫你好好吃饭的意思！”
小秋秋这个闺蜜，绝对是亲生的，甭管范辛海如何张狂，对她对闵先宁都是一样标准，敢造次？！
她立马拿筷子去敲范辛海的大脑门，寒光利剑，两人闹得差点血溅当场。
少年嬉闹正当时。
闵先宁和贺劲对视一笑，有种默契满满沉淀在气氛中。
她对贺劲眼角飞扬说道：“下次你来学校，咱们还吃食堂，好不好？”
她馋馋软软的咬着筷子，充满期待。
贺劲不自觉的心里一疼。
现在他还能陪她吃一顿又一顿的晚饭，那以后呢，等自己毕业，闵先宁上高三的时候，还有人陪她度过这样的夜晚吗？
还是，到时候会有别的人陪她吃饭？
贺劲神情暗了一瞬，随即弯了弯眼角，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闵先宁一会吃完饭要不要去看电影。
突然珍惜时光，想和她多呆会。
闵先宁摇头：“不行，我一会要回宿舍写作业。”
“很着急？晚一点写不行吗？”
贺劲对闵先宁的生物钟，已经相当了解了，她是典型夜猫子，越临近午夜，人越精神。
看场七点多的电影，散场回到宿舍也不过才十点，贺劲认为两个小时闵先宁搞得定作业。
闵先宁：“学姐睡得早，所以我们宿舍熄灯也早，我得赶紧回去。”
贺劲：“你说夏梦？”
“是啊。”
贺劲没说别的。
只是脑海里，把早睡早起的夏梦，与刚才碰上的冷漠脸，自动叠加在一起——英气的眉眼，又冷又直的语气……
他莞尔一笑。
……
吃过了晚饭，闵先宁和贺劲，也没接别的活动。
一个还有姚林等着他去开会主持大局，另一个还有如山如海的作业，等着她去遨游。所以，简单吃了个饭，贺劲把闵先宁送回楼下，就离开了。
闵先宁上楼，哪怕已经掌握了那扇破门的规律，可她小心推开寝室门，还是把夏梦给吓了一跳了。
她坐在下铺的书桌前，面对着一摞要签字的A4纸，正在发呆，听见闵先宁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回头，皱眉。
闵先宁笑笑：“学姐，我带了奶茶回来，你一杯我一杯，喏。”
这回是有备而来。
所谓扬手不打笑脸人，夏梦含着那句，怎么回来那么晚，愣是叫一杯奶茶给堵回去了。
打包好的奶茶，封着口，闵先宁往出拿的时候，不小心还带出张收据来，夏梦去接了一下，正好抓住那张纸条的尾部——上头赫然印刷着刷卡人的名字和信息。
[尾号4990贺*]
原来这杯奶茶是贺劲请的。
温热香浓的一杯，夏梦不自觉的捧在了手心，手指微凉，不自觉的收拢，收拢……
“你们……今天见面了……”她神情发怔。
“啊？”
闵先宁反应了一下，“啊，是啊，一起吃的晚饭。”
然后她倚着夏梦桌边，无意中看到桌上摊开的几张纸。
“这就是你们动员大会发的材料？”
“嗯。”
夏梦立刻收起闲聊的态度，冷淡把奶茶杯放在一边，一页一页收起资料表。
可能是和夏梦在一个屋檐下，也生活习惯了，不管她是突然沉默、还是突然冷漠，闵先宁都已经习以为常。
她不太在意，拿着自己那杯奶茶，返回自己的书桌上。
……
作业将将赶在九点前写完，闵先宁的手机就像知道了一样，恰如其份响起来。
是贺劲。
接起电话，闵先宁“喂”了一声，突然就觉得整个屋子安静了。
是从安静走向更加安静的那种。
她感觉自己的手机像开了公放一样，不自觉的压低声音。
“怎么了？”
才分别不过一个多小时，怎么了？
还不是又想他家的小媳妇了。
可贺劲是谁，人硬嘴硬。
“想问问闵小姐周末有没有时间，爷爷叫你回家吃饭。”
闵先宁笑了：“我上周才回去陪过爷爷，爷爷还叫我好好学习，不用每周都回呢。”
电话中，贺劲沉默了，电波的白噪音一直躁动着，隔空暗自角力，看谁能赢。
片刻后，终于有人绷不住，笑了。
也输了。
“周末出来，是我想和闵小姐约会。”
“嗯！”闵先宁唇角扬起，答应得痛快，“咱们去哪玩？”
“我听他们说的，樱花音乐节，可以在外面过一夜那种。”
啊？！
过一夜那种？！
约会就约会，怎么还要过一夜呢？
闵先宁有点小害怕，一想到上回，在保姆车里，贺劲的手指都差点了，这次如果跟着他单独出去过|夜，那是不是进去的，就不止是手指了？
她不自觉并拢腿，想去浪漫，又不敢的心情，叫她一时有点为难。
“嗯……我考虑一下……”
贺劲：“别考虑了，我肯定不叫你疼。”
“贺劲！”
此刻那个大尾巴狼的表情，她都能想象得到——他一定是慵懒而放肆，眼眸的幽深，却能把人给吞掉。
闵先宁羞愤地挂掉电话，一抬眼，就看见夏梦正看着她。

第104章 诈骗劲爷
一通电话，愣是把人给打得满脸通红，叫旁观的人怎么想？
知道的呢，是你们情侣你侬我侬，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刚刚在电话里，展开了一场骂战呢。
尤其是，闵先宁最后那一声“贺劲”，语调扬起，高亢和隐忍都有，也不知道夏梦听出什么没有。
闵先宁心里祈祷，刚刚电话里那个混蛋的过|夜邀请，没被听到，不然真是丢人丢大了。
像夏梦这样的正经学霸，正经到不能正经的人，她打情骂再污了人家的耳朵……
罪过、罪过。
“我……没打扰到你的吧。”闵先宁客气了一下。
夏梦扫了闵先宁一眼，虽然没说话，也没表情，可态度是倨傲的，她站起身，拿着书，直接就爬上了铺。
————
贺劲的邀请，叫闵先宁思来想去一个晚上。
自打开学，闵先宁和贺劲，两人几乎没什么时间在一块。对闵先宁来说，教室、宿舍两点一线的日子，也确实过于平淡了。
所以，她其实是想出去透透风的。
可想去，又怕喂了狼的心情，叫她有点为难。
早自习上，她破天荒没认真读书，而是偷偷拿手机，搜索樱花音乐节的信息。
一开网站，铺天盖地的樱花飘落，动画效果相当震撼浪漫。
原来樱花音乐节这么大的阵仗，不少名人乐队都来表演，而且因为是户外大场地，票价还不贵。
简直就是一场盛会。
只是举办地点不太好，不在临南，而是在隔壁的抚南市，那距离临南市一百八十多公里，一天之内往返、再看表演，时间确实有点紧张。
如贺劲所说，住一夜，是最佳方案。
闵先宁用手滑动手机，一边看一边纠结，浪漫樱花就在手中飘来荡去，连小秋秋都注意到了。
她们今年的同桌是并在一起的，只需要斜眼一看，就能把对方桌下小动作，看个一清二楚。
“先宁，你要去樱花音乐节吗？”
闵先宁侧目：“你也知道？”
小秋秋嘿嘿一笑：恐怕是住校的闵先宁，都跟社会脱节了，她竟然不知道，樱花音乐节是最近爆火的话题。
“我爱豆，俊熙也会去呢，我当然知道了！”小秋秋一脸死忠，转而又一脸遗憾，“只可惜，据说一票难求，别看官方卖120，但官网根本没票，都在黄牛手里，已经炒到上千块钱了。”
“你说火不火。”
闵先宁表示，确实是自己年轻了。
原来这个票这么难搞啊。
那……她更想去了！
物以稀为贵，人就是这么奇妙的生物，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她已经脑补出贺劲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她乖乖入局的画面。
怎么办?
“你有票吗？”小秋秋问她，忽地转念一想：“是不是你家贺劲弄到票了？”
“……”
“先宁，好羡慕你哦，里面有俊熙，你要去看俊熙了……我的俊熙……”
与俊熙失之交臂，叫人无限惋惜。
小秋秋恨不能来一顿孟姜女哭长城，哭一哭自己的命苦，直接让闵先宁给打住了。
“要不……”闵先宁思考了一下：“把票骗过来，咱们俩去看。”
呃？！
有人眼睛都亮了。
“真的？！”
……
好姐妹，讲义气。
闵先宁发现自己真是一个中国好闺蜜。
她对自己狠满意。
对自己的计划，那就更满意了。
樱花音乐节哎，三年一届，能跑到大西南这种欠发达地区来举办，跟当年申奥成功，那隆重期待也差不多了。
越想越想去。
所以，闵先宁权衡了一下，很没良心的想，约会随时都可以，反正男友是现成的，不如先撇下他，然后跟小秋秋去音乐节。
这样，玩又玩了，还不怕过夜，两全其美！
现在的闵先宁对拿捏贺劲，多少有点心得，大少爷虽然有点暴躁，但只要顺着来，缓缓哄，诈骗贺劲的事，估计也不难办。
所以，趁这个周末，闵先宁耍了个巧，主动联系贺劲，说要约会，要做饭给他吃，还要亲亲爱爱。
把一场诈骗，吹得天花乱坠。
最后，贺劲把小公寓的钥匙丢给她。
“那天我有事，你自己过去，我晚上回去吃饭。”
第一步，成功！
……
周六，闵先宁也不着急出门，先在宿舍把作业给写完。
收拾好书包，她还看了一眼刷网页的夏梦，见人家完全没有理自己的意思，闵先宁直接就出门了。
先坐公交车，三十分钟后，到达欧罗广场的地下超市，逛了一车的食材，刷贺家给的信用卡结账。
拎着袋子上楼时，连保安都已经认识闵先宁了。
他问了一句，午安。
闵先宁笑笑，刷卡进电梯、上楼。
下午的时光，小公寓只有她一个人，过得倒也悠哉，煮一个红枣水果茶，吃点小点心，晃晃悠悠就是半天。
收到贺劲短信，说晚上七点回去，闵先宁五点半开始着手做饭。
她的厨艺怎么样，贺劲和闵先宁都属于心里有数那种，所以，她也不逞强，一个番茄炒蛋，一个香肠炒青椒，再把一袋半成品的宫保鸡丁炒一炒，就算齐活。
等菜都做好，已经差十分七点，闵先宁想自己没蒸米饭，又匆匆忙忙淘米开锅。
启动键一按，正好门锁响动。
应该是贺劲回来了。
闵先宁神经一紧，赶紧冲出厨房，连人都没看清，九十度大鞠躬，就是一句：“您回来了。”
门口的脚步声一寂，气氛有点怪。
闵先宁抬头，就看见先进来的，不是贺劲，而是孟听涛和方硕。
她有点傻眼。
而贺劲呢，把钥匙随后放在玄关柜上，最后一个走进来，关上门。
他眯眼打量，穿着围裙的闵先宁，人忙得脸上还挂着薄汗，红彤彤的小脸蛋，笑如夏花，特别像个小媳妇。
还鞠躬？
日式服务？
这叫任何一个男人都有点想入非非，自尊心什么的，立刻能原地爆炸。
方硕和孟听涛站着，笑得有点狼：“嫂子，我们可不敢接你那句哈……哈哈哈。”
认错人的闵先宁，手抚围裙，略囧。

第105章 看谁拗得过谁
不过，今天的闵先宁是带着任务来。
她是来诈骗贺劲的，怎么也要顾全大局。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忍住羞赧，对着贺劲他们三人：“既然来了，那一块吃吧。”
贺劲不怎么喜欢“一块”这个词。
八百年没抱过的小媳妇，好不容易都上日式服务了，他有点后悔带人回来。
可还没来及赶人，那两个人，见缝插针，已经换完鞋，洗过手，坐在了餐桌边。
“来啊，劲哥，一块吃。”
方硕和孟听涛，两人个性不同，在贺劲身边，更多时候，一个是智囊，沉着稳重，另一个是先锋，逞凶斗狠。
各司其职的两人，难得有脚步一致的时候。
今天绝对是奇了，不约而同，以最快速度抢占餐桌位置，不外乎就是想尝尝嫂子的厨艺。
贺劲冷笑。
现在赶人已然来不及，他们不是想吃么，就让他们领教一下。
闵先宁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人失望！
……
餐桌上，贺劲居首位，方硕和孟听涛坐左手，闵先宁给大家盛好饭，布好筷，在右手边落座。
四人吃饭时，竟然十分安静，尤其是孟听涛，什么时候都喋喋不休的，今天竟然一言不发。
可他不说话，不代表他不表达。
每往嘴里送一口，他的表情都像被人捅了一刀。
瞳孔放大，去看方硕——
我艹，饭是夹生的？！
番茄炒蛋……是不是把卖盐的给打死了？
靠，劲哥这媳妇有点优秀啊！
方硕以眼神蔑视他：有本事跟劲哥说去！
孟听涛这才把头转过去，然后对看他的闵先宁，嘿嘿嘿傻笑。
大家吃的暗潮涌动。
只有贺劲，捧碗执筷，一双修长手指，运筹帷幄，不疾不徐，好一个云淡风轻。
方硕看后，内心不得不暗自佩服：劲哥这种，从小打到要风得风的爷，连这饭菜都咽得下去，真是……谁的老婆谁疼啊……
而另一边，闵先宁的心思就没怎么放在饭菜上，她全程都是想着，怎么把音乐节的票给骗出来。
怎么开口呢？
还是当着方硕他们的面。
不过，很快，孟听涛给了闵先宁机会，他主动问起这事。
“对了，劲哥，樱花音乐节的票，你收到了没，我朋友说已经寄出来了。”
贺劲想了一下，起身去客厅的茶几下面翻了翻，然后拿着一个快递袋，当着闵先宁的面拆开，从里面拿出两张票。
闵先宁小心脏一阵激跳。
淡粉色的樱花纸卡，光看背面，已经相当精美。
“还是内场票。”位置不错。
贺劲随手放在一边。
孟听涛：“嗨，我这要弄不到，不就白混了。”
闵先宁赶紧接上：“内场票，是不是……可以近距离接触明星啊？”
另外三人，一齐看她。
孟听涛：“是啊，嫂子你喜欢哪个明星啊？”
“我倒没有特别喜欢的，就是我的好朋友，是俊熙的粉丝。”
贺劲侧头，眉眼发冷。
过年时的某一天，他在闵先宁的电话里，听过俊熙这个名字。
他问：“你想和小秋秋一起去音乐节？”
闵先宁也没想到自己的话还说呢，就叫人给识破了，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声音小小。
“嗯。”
……
从欧罗公寓，走出来。
方硕和孟听涛有种重见天日的庆幸感。
两人交换眼神，摸着发凉的后颈，苦笑着。
孟听涛：“你说说，这叫什么事，饭菜饭菜不咋地，这两位还闹这么一出，咱俩这饭吃的，跟受刑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嫂子可够有种的啊，直接说，要跟别人去玩，硬把劲哥给撇下，你看见劲哥那脸色了吗？”
方硕带着笑意：“是啊，上午部署的时候，都没见劲哥那么严肃。”
孟听涛心有余悸：“刚刚我以为劲哥放下筷子，下一秒要动手打人呢。”
“不会。”这一点方硕很有信心，“人，他是舍不得动的；票，劲哥肯定也不会轻易让出去。”
孟听涛一脸疑惑：“劲哥能拗得过嫂子？”
“走着瞧吧。”方硕把握十足。
————
“真的？！”
大周一的早晨，就有好事发生，小秋秋的声音透着一个欢喜。
她都没想到，闵先宁还真的把票从贺劲那要出来了。
抚摸着那樱花色的精美票面，就好像摸到了俊熙本人，小秋秋爱不释手，还问闵先宁。
“我感觉不太好意思呢，毕竟是你们约会。贺劲真能同意，叫咱俩一起去？”
闵先宁笑笑。
“他真的同意。”
同意才有鬼。
昨天，贺劲确实不怎么高兴，而且，当场就挂脸了，但闵先宁哄得很及时，哄得也很卖力，又是捏背又是按摩，好话说了一箩筐，最后贺劲还是把票给她了。
过程如何曲折，不必让小秋秋知道。
“不是可以和俊熙见面了吗？你别不安啦。”
……
年轻的快乐，哪有那么多人情世故、前因后果。
闵先宁说贺劲没问题，小秋秋立马安心。
然后，两人一起就沉浸在周末可以见到俊熙的喜悦中。
因为还要在外过夜，一场音乐会，立马升级为说走就走的旅行。
多潇洒。
这两天，两个女孩子都在始讨论要带什么衣服，带什么日用品的琐碎欢乐中。
……
都说旅行的快乐值，会在出发前两天，达到顶峰。
当这一刻来临时，闵先宁她们正在上化学课。
“……次氯酸钠，与二氧化碳反应产生的次氯酸，是漂白剂的有效成分……”
闵先宁抄了一串化学式，正要配平，突然身旁小秋秋，压着嗓子怪叫起来。
“啊？！怎么会这样？！”
声音不大，班里所有人，包括但讲台上的老赵，已经注意到了小秋秋。
老赵推了把眼镜：“秋秋！你干嘛呢！”
小秋秋把手机缩进袖子里：“没、没什么……”
“听讲！”黑板敲的砰砰响：“高考必考，十五分都从这来，不学悔青你肠子！”
小秋秋去摸肚子，她脸上又哭又笑的，好像肠子真青了一样。
老赵瞪了她一眼，对自己的威慑基本满意，然后继续讲课。
闵先宁以眼神询问：你怎么了？
小秋秋拖了张草纸，放在两人中间，写道：俊熙退圈了。

第106章 你的贺劲
“重磅新闻，顶流郝俊熙，今日官方宣布退出娱乐圈……目前经纪人仍旧保持沉默……”
电视里、网络上，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迅速传遍了。
一节化学课上下来，好像整个世界都炸开了花。
临南一中更不用说，沸沸扬扬，都在说这事，甚至还有人不少女生，身为俊熙粉丝，直接在学校角落，抱团痛哭。
小秋秋也被打击得不行，病恹恹的爬在桌上，嘴里一直嘀嘀咕咕。
“怎么就退圈了呢？怎么会呢？！”
要知道，前天俊熙还在微博上跟粉丝喊话：咱们樱花音乐节上见。
怎么还没见着，就永别了呢？！
“秋秋，你别难过了。”
闵先宁想安慰，也不知道能安慰点什么，她其实想说，等过几天，你可能就喜欢别人了，不过又一想，这话太没心没肺。
她也就作罢了。
下一节课是自习，闵先宁提议要不咱们溜出去喝奶茶，可小秋秋丝毫提不起兴趣。
“我不去。”
闵先宁：“哦。”
小秋秋趴着，有气无力地从桌洞里抽出英语书，翻开。
“先宁，音乐节我不去了，票还给你。”
不去的，不止是喝奶茶，还有连音乐节。
樱花色的票，岁月静好的躺在书页间，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故事。
————
音乐节为期两天，从周六下午开始，一直表演到第二天凌晨。
所以，周六上午出发，时间还是相当从容的。
十点多，贺劲开了辆黑色越野车，赫赫扬扬停在校门口。
车窗摇下，他腕子搭在玻璃上，白而长得手，松松地夹着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漫不经心，却心情不错。
周围过路人忍不住朝内张望，根本勾不起他一点兴趣，直到闵先宁走出来，贺劲垂手把半截烟，按在车门上。
手指一松，烟头落地。
随后，副驾驶那一侧的车门“嘭”一声，震得路边草木摇晃。
人已经上车。
贺劲按了下点火键。
车子启动，他问：“票都带上了？”
闵先宁别扭了一下，才答：“都带了。”
“那就出发。”
一脚油门到底，车子叫嚣着，冲入明媚的春光中。
……
从渊源上来讲，抚南市在古代是临南的陪都，这些年以对外贸易逐渐起势，发展不错。
所以，不少临南的有钱人，都在抚南有房产和生意。
两个城市往来密切。
尤其一到节假日什么的，连接两座城的高速路，就特别堵，贺劲他们十点出发，开了一个小时，也就走了一半不到的路程。
按理一般人，这会已经烦躁了，可开车的贺劲，破天荒的好耐心，一路上开得稳不说，竟然连夹三儿的车，也礼让几分。
面对如此彬彬有礼，如此善良老实的男朋友，闵先宁特别想问问贺劲。
你还能不能做个人了？！
“中午前应该可以到酒店，你想想吃什么？”
吃吃吃！
吃个头啊！
一看贺劲问这话，就知道他想用吃，来撬开一路沉默的闵先宁的嘴。
她不爽，终于直入主题：“俊熙那件事，是不是你搞的？”
贺劲目视前方，口气平淡：“我不搞男人。”
闵先宁接茬：“我知道，你搞女人。”
“我只搞你。”
闵先宁一下就闭嘴了。
只搞你——
这话里透着一个男人的狠，再加上两人是独处，闵先宁生怕惹毛贺劲，后果不堪设想。
可，说到底，人是被贺劲一手给惯出来的。
闵先宁又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就为了不让小秋秋跟我去音乐节，你竟然把俊熙逼到退圈，退圈啊，大哥，这么大的事——”
“他退圈是大事吗？”
不是。
贺劲平淡的表情已经给了答案，而后，他舌尖抵着牙齿，狭长眼眸甩过来。
“你敢飞我的约会，才是大事。”
那表情，带着危险。
如果在这个时候，闵先宁敢说这不是大事，那贺劲立马还能搞出更大的事。
大少爷不仅无法无天，还喜欢一手遮住别人的天。
这个毛病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算了，先怂为敬。
闵先宁嚅喏：“我就是觉得俊熙有点可惜……而且小秋秋难过了好久……”
“他下个月还会从综艺再出道，一来一去，不知道赚了多少流量，这总可以了吧。”
“真的！”
原来这事，还没酿成惨剧。
闵先宁变脸相当快，一听无事，马上开始谄媚：“贺劲，你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某人的回答也相当自负了。
“因为我是贺劲。”
你的贺劲。
……
矛盾分歧，成功在路上解决。
闵先宁和贺劲抵达抚南时，也算是芥蒂全无，可以安心玩乐了。
贺劲先带闵先宁，先在酒店落脚。
四星级酒店，虽然条件不是最好，但胜在离演出现场最近，步行可达，所以这家酒店一早就被订空了，十分抢手。
不过贺家手眼通天，一个酒店房间，丝毫难不倒人。
走内部渠道，贺劲他们订到的，还是两室一厅的套间。
一个人一个卧室的安排，闵先宁悄悄放了心。
她百无聊懒地跟在贺劲身后，看他办手续。
估计大家都是来演出的，今天酒店生意格外好，大堂人来人往，闹哄哄的。
闵先宁脱掉外套，只穿着灰色的卫衣裙，下意识把袖口叩在嘴边。东张西望的看时，她突然在电梯厅，看见一对熟悉身影。
不会吧，这么巧？！
她伸手去拉贺劲的袖子，他正在签字，没回头，直接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握住闵先宁的小爪子，手腕一翻，十指交扣。
闵先宁愣了一下，看着高如苍山的背影，莫名一暖。
刚好手续办完，贺劲收好证件，转身，一手提着背包，一手牵着她往电梯厅走。
两人上了电梯，他才问：“怎么了？”
闵先宁：“我刚才好像看见闵笑琳和康晨了！他们竟然在一块！”
贺劲看了眼房卡的楼层，刷卡然后按键，操作完，一点也不惊讶地说：“他们上个礼拜，已经订婚了，出现在这，很稀奇吗？”
闵先宁张着嘴，卡了半天，才重复道。
“已经订婚！？”

第107章 你不会渣我吧？
闵笑琳和康晨已经把婚给订完了？！
上个礼拜？！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事，闵先宁竟然完全不知道。
闵家还真是把她给忘得一干二净啊。
不过，她也不在意，只是觉得有点荒诞。
“他们还真的订婚了？！别忘了，康晨是骗子啊！”
“谁跟你说康晨是骗子，人家现在是西北康家的干儿子，订了你们闵家的私生女，是你们高攀了。”
贺劲轻描淡写地反驳。
闵先宁不知道，订婚那一天，烈火烹油、花团锦簇，不知道有多热闹。
西北康家还亲自来人了，闵继章红光满面的给众人介绍，也算是为之前闹剧，找回了些面子。
他不知道有多感谢贺老爷子的牵线搭桥。
这件事，贺家是有功劳的。
可闵先宁不以为然，她摇摇头。
当初贺老爷子提这茬，根本就是冲着不靠谱去的，闵家一直没动静，闵先宁以为已经作罢，她还庆幸，闵家那几口人，终于有一回脑子了。
可今天就被告知人家婚都订完了……闵先宁突然觉得，父亲不是好忽悠，而是真的心狠。
甚至，冷血得叫人害怕。
朗朗白日，闵先宁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贺劲都看在眼里，懂她，也懂她眼底的惧意。
贺劲伸手，保护式地把闵先宁揽在怀里，“没有好爸爸，还有好男人。你怕什么。”
他们都看得到，镜子反光中，闵先宁的小脸，埋在贺劲手肘和身体之间，尽是依赖。
闵先宁软软地说：“贺劲，以后，你不会渣我吧？”
贺劲：“……”
天地良心，就比如这个音乐节，也不知道是谁想渣谁来着。
……
叮咚——
电梯到站。
缓缓拉开的门页，让狭路相逢的戏码，突然就在眼前上演。
贺劲和闵先宁在门里。
康晨和闵笑琳在门外。
两两相对，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两姐妹先碰的眼神，作用力在微观世界也有效果，两人目光一触，立刻弹开，好不尴尬。
倒是康晨，没皮没脸，没羞没臊，还跟贺劲打招呼。
“这不是贺少爷么。”
贺劲讥讽一笑：“康公子，这么巧。”
康晨笑容有点僵。
他脸皮再厚，也记得自己是贺家册封的康公子，没有贺家，他又是个什么呢。
连闵笑琳都有一瞬，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她可以跟外人硬撑，说自己的未婚夫如何如何温柔多金，如何如何体面。
可对着知根知底的贺劲，她实在没脸。
更没脸的是，她还曾经要给人家做小，被无情拒绝。
不过，还好，对峙没持续多久。
高出康晨一头的贺劲，舌头抵了抵唇，笑笑，然后以极强的占有姿态，果断揽着闵先宁走出电梯。
……
姚林办事，从来没有办不好的。
就连订酒单房间，只是住一晚，都非常周到——巨大的落地窗，视野开阔，从房间里就可以直接看见演出现场。
露天的草皮中央，舞台已经架好，外围的观众，像蚂蚁一样，成群结队正在进场，场面有点乱。
让人看着就不想往前凑。
所以，贺劲干脆叫了客房服务，把午餐叫到房间。
两人坐在窗边，边吃饭边看形势，把偶遇闵笑琳这件事，完全放在了一边。
看着下面的观众，陆续填满看台，贺劲和闵先宁又耳鬓厮磨了一会，才出门。
四月中旬的天气，不冷不热。
贺劲穿了件黑色皮夹克，套在同色T恤外头，露着锁骨，和墨镜一配，这男人已经帅出天际。
还是渣帅那种，风流里带着欲|望。
往音乐会路上走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的眼神飘过来。
连闵先宁，被贺劲牵着，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贺劲翘着嘴角：“别看了，今晚都是你的。”
……
音乐节，相当丰盛。
不仅表演出尽百宝，音乐轰隆，连台下观众戏也很足，年轻男女，哪个不是奇装异服，标榜独特。
好像你不恣意一把，都对不起来这一趟。
所以就有了台上摇头晃脑，台下暴吼成一片的场景。
台上台下，山呼海啸，声浪拍打。
闵先宁他们的位置太好，被表演、被观众，两头拍，演出过半，两人都已经被震到头痛。
闵先宁缩着脖子，贺劲帮她捂住耳朵，两人对视，都笑得有点无奈、有点苦。
激情太澎湃，心脏实在受不了。
又挺了一会，闵先宁抓下贺劲的手，朝他喊：“走吧！”
贺劲点头，拉着她穿越人海，向外场走，越过亢奋的观众时，贺劲还会回身把闵先宁给护在怀里，生怕两人被挤散。
直到完全走出看台，两人不约而同松口气。
内场的喧嚣声浪时不时传出来，贺劲提高声音：“回酒店？”
闵先宁心里突然急速扑通。
扑通扑通——
这家伙不会攒着力气，就等这个了吧。
她退缩：“我想再逛逛，不想回去呢。”
天色已暗，橙色云霞烧了半边天，再加上气氛正好，闵先宁的借口很恰当。
毕竟，音乐节除了音乐，还有吃，买一张票进来，除了草皮正中是演出，周围还有小吃摊。
一圈吃下来，也要花不少时间。
能拖一时是一时。
闵先宁打的这个算盘。
贺劲没反对。
反正也到了晚饭时间，两人牵着手，沿着档口走马观花，先看招牌，再看菜单，一个一个的挑选，也不着急。
闵先宁买了章鱼小丸子，和炒冰淇淋，最后要了一个大盘鸡，拿着号码牌，在餐区落座。
露天的塑料桌椅，五颜六色的小灯泡缠在伞下，有种如梦如幻的烟火气。
春风一拂，闵先宁散着的长发，随风摇曳，她捋额鬓，正往耳后别，眼角突然流露的风情，与往日不同。
大概这就是女人味，叫人莫名心悸。
还有几根头发勾在闵先宁唇角，贺劲伸手，替她摘掉，闵先宁一愣，就感觉自己下巴被人顺势握住。
他目光灼灼，带着少见的认真，慢慢贴近她，气息聚拢，身体靠近，脸与脸，慢慢放大，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闵先宁已有预感。
往日美好缠绵涌上心头，她本能去闭眼期待——
“闵先宁。”
声音从身后响起。

第108章 翻脸了
不算高亢的女声，混在喧嚣的背景里，几乎让音浪淹没，可因为叫的是自己的名字，闵先宁就感觉像后脑勺让人拿枪顶住一样。
她惊了一下，猛地睁开眼，哪还顾得上贺劲什么反应。
回头去找，一眼找到声音来源。
“夏梦学姐？”
真是没想，会在这里碰上夏梦。
一个高三学霸，周末不在宿舍复习功课，跑到两百公里外看音乐节，确实叫人有点惊讶。
贺劲抽回手，跟着望过去，被扰了好事，他眼底有些不耐烦。
可闵先宁浑然不觉，看见了熟人，反而还有点心情小放松。
“你一个人吗？”闵先宁问。
许是因为他乡遇故知，所以，夏梦比在宿舍里，热情多了。
她走过来：“对，一个人，我朋友没买到票，我只好一个人来了。”
恰好服务员开始上菜，闵先宁撇了眼贺劲，和一桌吃的，有点抹不开面子，客气了一下：“那要不要一起吃饭？”
夏梦把书包一放，大大方方坐下来。
一转头又想起什么，她站起来，问：“合适吗，你们在约会。”
这么一来，闵先宁反而不好意思说不合适了。
“呵呵……没关系。”
贺劲抱臂，靠在椅子上，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夏梦又一次坐下，硬朗的脸上挂着淡笑，在迷蒙的夜色里，总叫人看不清楚。
晚饭三个人一起吃，三个人都不是爱聊天的人，以至于，气氛说不出来的怪异。
闵先宁作为中间人，不得不硬着头皮活跃气氛。
她一会问夏梦是几点到的抚南，一会又跟贺劲说，这家的菜味道不如鹤中堂。
贺劲嗤笑。
这是什么地方，专门杀冤大头的小吃档口，怎么可能和专做熟人生意的鹤中堂比，再说，菜系都不是一个风格。
有什么可比较的？
完全是没的聊，瞎聊！
他要了杯啤酒，慢慢啜饮，听女孩子们说学校的事，不怎么走心。
夏梦看了一眼贺劲手中挂着冰珠的冷饮，也给自己点了一个rio。冰蓝色一瓶，她直接对着嘴就喝了半瓶。
十分爽快。
闵先宁笑问：“看起来很好喝。”
贺劲知道她是馋病又犯了，不等夏梦回复，直接作主：“你不能喝。”
霸道强悍，一如往常。
夏梦不屑地笑笑。
闵先宁努努嘴，她知道自己酒品差，也没想喝，就是当着夏梦面，被当成小孩子似的训斥，有点跌面儿。
果然，就听夏梦说：“这么低的度数，怎么可能醉人。”
好似非要证明一样，夏梦又招手叫了两瓶。
这次一瓶是粉红的，一瓶是果绿的，和这个五光十色的夜晚，很般配。
闵先宁支手撑头，打量对面坐着的夏梦。
今晚的她，和平时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
突然放开，她的英气、豪爽替代了往日冷漠，喝起酒来，像个利落的男孩子，
再加上喝了酒，话越来越多。
夏梦甚至还问贺劲：“你喜欢她什么啊？”
闵先宁也好奇地去看贺劲，她也想知道，除了她妈是蒋妍这件事之外，贺劲还喜欢她什么。
可贺劲不是一般人，向来不容别人打探自己。
他连理都没理夏梦，直接跟闵先宁说：“问她今晚住哪，咱们送她回去。”
大家都坐一张桌，哪还需要传话，不过就是看人不顺眼，一句话也不想和她多说的意思。
原本，今晚他还有话要和闵先宁说，细心安排的浪漫，都是铺垫，可现在一看，基本让夏梦把气氛给毁得差不多了，他还愿意送她回酒店，贺劲自问，已经仁至义尽。
可还没等闵先宁传话，夏梦就不干了。
“我不回去，我还要在这玩到明早呢。”
玩整夜？
闵先宁有点担心：“可你喝了酒，还是回去休息一下比较好。”
夏梦不在乎地一笑：“我可没你们有钱，这么贵的酒店，我哪订得到啊，来就准备好了，要玩一夜，哪有地方让我休息。”
这回闵先宁有点傻眼了：“你没订房间？”
“是啊。”
没订房间敢出门一个人玩？！
闵先宁去看贺劲，一张绝美的脸上，已经带着隐怒。
他动用了多少人脉，把俊熙给逼退了圈，就为了少一个电灯泡，可千防万防，哪想到会半路杀不出一个夏梦。
三瓶低度数的酒精饮料，已经把夏梦灌得双眼迷离。
她仍旧不改利落地说：“你们不用管我。”
……
贺劲不高兴了。
他虽然背对着自己，但打电话时，把电话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来来回回的，肢体语言很明确。
他不想负责夏梦的事。
五分钟后，贺劲捏着手机，返回桌子旁。
“你知道今晚抚南涌进来来多少游客？三万。”
“那你知道抚南一共有多少酒店房间？”
闵先宁沉默。
贺劲：“三千六百间。”
说是一房难求，一点都不夸张。
何况是这个时候，已经入夜，连姚林都搞不定，夏梦注定要流落街头。
闵先宁看了眼趴在桌上的夏梦，她在贺劲打电话的功夫，已经陷入昏睡。
她为难：“咱们总不能不管她吧。”
深夜、异地，把一个单身姑娘留在这么混乱的环境里，是个人都不能这么做。
可夏梦不是自己说，你们不用管我吗？！
她自己作，关他什么事。
贺劲也翻脸了。
“要管你自己管。”
……
不了解闵先宁的人，光看她表面，只会觉得她柔弱、没什么个性，是个老好人，但实际上，这个女孩子倔得很。
她认准的事，哪怕褪她一层皮，都拦不住。
就比如收留夏梦。
贺劲的火气上来，连姚林他们都要避着走，闵先宁最后还是坚持要把夏梦，带回他们入住的酒店。
一路上，闵先宁架着夏梦，走两步，歇两步，走走停停，累得气喘如牛。
酒店距离表演场地，虽然只有五百米，可毕竟是拖着一个人步行，夏梦个子还比闵先宁高一点点，再加上略壮的身子，大半分量都压在纤弱的闵先宁身上。
倔强的人，倔强得有点辛苦。
闵先宁望着贺劲，他头都不回，一直往前走。
很快两人就拉开了距离。

第109章 吻，未完待续
五百米外，酒店建筑的示廓灯，赤橙黄绿，渐次追逐，那里是目的地，是灯塔，是人生希望，只要抵达就是天堂。
闵先宁给自己加油鼓劲，就是不向贺劲求助。
贺劲呢，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大长腿不是白长的，很快不见人影。
“帮我抬一下都不行！”
闵先宁幽怨了。
一边龟速挪步，一边还在想，贺劲这个大少爷，脾气可真大啊，稍稍不顺意就摆脸色。
这种男朋友，看她回了临南，休不休他！
正在脑海里，给自己幻想一出大女主休夫的戏码，突然黑暗里走出个陌生男人，
“哎呦，小姑娘，要不要帮忙啊？”
中年男子，听见了自己的抱怨，好心帮忙？还是坏人搭讪？
闵先宁警报大作。
“不，不，不用。”
陌生大叔笑了：“小姑娘别害怕，我是路边趴活的司机，”他一指，路边确实停了辆出租车，还打着双闪。
闵先宁下意识去记车牌号。
司机笑着说：“我真不是坏人，是刚才，有个小帅哥给我五百块钱，让我帮你把这个姑娘，抬到酒店去。”
“呃？”
“你们房间是1602，对吧？”
……
夏梦是被黑车司机抬进门的。
穿过客厅，进右手边的房间，人家把夏梦给好好放到床上，中年男人已经满头是汗。
看着安然沉睡的人，司机叹口气：“小姑娘心可真大，出来玩，敢把自己喝成这样。”
这么折腾、这么大动静，竟然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还以为夏梦喝了多少呢。
闵先宁把司机送到门口，反复致谢。
把帮手送走，关上门，她对上贺劲。
他早十五分回来，已经冲过澡，换了身米白色休闲衣裤，刚从另一个卧室走出来。
人物依旧帅，且矜贵。
闵先宁又不想休夫了。
她讨好地笑，摊手耸肩。
“没办法，就一晚，让她睡我房间，我睡客厅，好不好？”
“你睡客厅？！”
贺劲双手插在口袋里，舔了舔嘴唇，想笑，忽又觉得荒唐得太过分，烦躁上身，转身把门甩上。
“你高兴睡哪就睡哪！”
贺劲进了另一个房间，门是被甩上了的。
乒乓声大作，顶灯跟着一震。
好吧，又冷战了。
回回都是因为别人冷战，小秋秋也好，夏梦也罢，搞得闵先宁实在有点无奈，也有点累心。
在她看来，只要是不顺从贺劲的安排，他就要闹事，根本不管别人感受。
难道她能把夏梦扔马路上不管吗？！
闵先宁也有脾气，再加上刚才抬人，已经把她累坏了，今晚她一点也不想哄人。
闵先宁进了自己房间，给夏梦盖好被子，然后把床上多余的枕头拿上，准备去客厅安营扎寨。
……
房门轻轻关上。
屋子重新陷入斑斓黑暗中，薄薄纱帘上，透过音乐节的五彩射灯，变化莫测。
一抹幽光钻入室内，投到夏梦不够精致的脸上，一双眼睛突然睁开。
她根本没醉，一双眼瞳里的算计，让她本来就粗的面部线条，多了几分刻寡。
夏梦也知道自己不漂亮，也就是成绩好，能在老师同学跟前搏一点好感，可这些放在贺劲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当然，她也不敢想。
她和贺劲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贺劲家世显赫，不羁潇洒，自己又实在没什么闪光的有点。
原本，夏梦只要远远望着贺劲，就满足了。
可没想到，有一天，贺劲会真的进入她平淡的生活，成为自己室友的男友，原来遥不可及的喜欢，突然变成身边人的唾手可得，她不甘心。
她也承认这种不甘，就像看见别人发财，自己眼红一样，是不对的。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在听见闵先宁打电话，听到贺劲对她有那种意思后，夏梦就疯了。
她脑海中，不停的翻腾蚀骨柔情的戏码，有时女主角是闵先宁，有时又会变成她自己。
再后来，神是鬼差的，夏梦就开始全网找票，跟过来，直到装醉黏住他们，一步一步的计划，就是为了不让贺劲和闵先宁成事。
虽然她也搞不懂，这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难道闵先宁没跟贺劲上床，她就有机会吗？
夏梦不敢做这种梦。
只是，她希望，贺劲一直高高在上，哪怕多一秒，也不要落进平凡的闵先宁手里。
夏梦翻身，把头埋进枕头，为自己的卑微，想哭又想笑。
今晚，她应该成功了吧。
外头，他们两人又是吵，又是摔门……
……
四星级的酒店，装修再好，估计也没想到有客人会睡沙发。
松软的布艺沙发，看着宽大，真的躺在里面，就像是陷进了沼泽，毫无支撑，睡到半夜，闵先宁就累得不行。
再加上，她没有被子，一入深夜，温度还挺低的。
闵先宁冷得缩成了团，干脆拿一只抱枕压在身前取暖，就是造型，有点一言难尽——活像一只小乌龟。
贺劲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闵先宁。
蜷缩着，可怜又可笑又可气。
心里骂着活该，贺劲还是走过去，借着月光清辉，打量她的睡颜。
明显可以看得出来，她睡得不舒服，脖子以诡异的姿态歪着，秀眉紧皱，嘴角还挂着一丝光亮。
“这也能睡着。”
贺劲恨：她真敢睡沙发，睡给谁看，想叫谁心疼？！
越想越气，他扯了张纸巾，胡乱抹在闵先宁的嘴边，哈拉子什么的，先擦掉，以免一会再吵起来，他会暴躁亲吻。
可能是贺劲举止太粗鲁，闵先宁一阵火辣摩擦。
一惊，猛地醒了。
她爬起来，压低声音。
“大半夜，你干嘛啊。”
月光里，明明是斥责话，用慵懒嗓音讲出来，反而像娇嗔，控诉他不温柔、不体贴。
贺劲睨她：“跟我回房睡。”
闵先宁倔劲还没过，“不要。”
“那我亲你了。”
“不要——”
话音被堵在喉咙里。
说亲就亲，闵先宁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迷迷糊糊，就让人给推倒在沙发上。
贺劲双臂一环，彻底按住她的挣扎。
晚饭时被打断的吻，未完待续。

第110章 一点甜头
半黑暗的室内，视线模糊，可并不是完全漆黑，月光清辉里，足够让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客厅沙发上，两具人影勾勒的线条，重叠、分离、再重叠……
夏梦的手，握着门把的手，青筋暴露，发凉发颤，她以为可以平安度过的夜，终于被打破了。
透过门缝，看到的，听到的，在这个静谧的夜，叫人狂躁。
那是闵先宁的嘤嘤声，还有贺劲克制的喉音。
下一刻，贺劲干脆把闵先宁举抱起来，女人一下比男人高了一个肩膀，贺劲再次吻上。
房间里，夏梦兜转着，她走得比时间还快，也就按捺了一分钟，她突然冲出去，摸到门口的开关。
啪——
一掌拍上去，整间客厅，瞬间被点亮，羞耻和隐秘，无处躲藏。
沙发上交缠的人，突然被定格。
等夏梦的眼睛，从暴盲中适应过来后，映入眼帘的两个人，叫她何止是大吃一惊。
黑暗中，她以为的暧昧，全靠脑补，此刻，就在光明之下，一切都是让人无法躲避的刺眼。
她喜欢的贺劲，正在投入的享受着另一个女孩子，他专注，多情，也无比放浪。
“你们……你们……”夏梦说不出话。
而贺劲，则是不紧不慢，把含入口中的粉红樱珠，吐了出来。
顺道地，绅士一般，帮闵先宁放下衣|摆，才转头。
被打扰到好事，贺劲当然不快。
他挑眉，眼锋凌厉，望着夏梦。
“不是喝多了吗，半夜梦游开灯玩？”
她的秘密，被人一语道破，夏梦难堪，站在原地。
她和贺劲都知道对方的意思。
只有闵先宁懵懂，不知所措，又羞又忿，被情绪拉扯着，眼中注满水汽，娇艳欲滴。
闵先宁完全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整理衣衫，缓解尴尬。
她也不知道刚刚是什么，明明是吻来着，怎么吻着吻着，贺劲就换了地方，而她全然忘了拒绝。
闵先宁有点欲哭无泪。
这么失控的时刻，还偏偏被人给撞破了！
怎么办？
怎么收场？
闵先宁用手遮了遮爆红的脸，慌忙满地找拖鞋，同时结结巴巴问。
“……学姐，你怎么醒了？”
夏梦：“你们……你们也太——”
控诉没说完。
贺劲伸手拦腰截住闵先宁，下一秒打横抱起来，连理都没理夏梦，头也不回往自己房间走。
当着夏梦的面，贺劲训她：“你还问人家怎么醒了？你应该问问你的好学姐，今晚睡没睡。”
人走楼空。
客厅里，重新陷入死寂。
夏梦攥着拳头，依靠在门边，竭力抵抗决堤的眼眶。
……
带眼识人，是一种能力。
在这方面，显然闵先宁就没有贺劲老道。
她的人生除了在学校常见的这些人，可能道行最高的就是邹柔母女了，可一回想，他们都能让康晨给一锅端了，可见脑子也没多好使。
她们不如这个夏梦。
闵先宁去浴室冲洗了一下，暖呼呼的躺在贺劲被窝里，看着他半光半影里的脸，有几分不可思议。
“你说夏梦学姐是装醉？真的？你怎么知道？”
贺劲知道，也是个偶然。
上次开动员大会，范辛海八卦夏梦的时候提过，别看这是学霸，去唱K时，同学们都惊讶发现，她酒量超级好的。
全年级没人能灌醉她。
“所以，三瓶水酒，她就不省人事，连抬她上楼的司机都纳闷，喝了多少，你就不怀疑？”贺劲说。
所以，刚刚贺劲咬她亵她，就是为了把夏梦引出来？
真的太羞耻，太羞耻……
闵先宁有点忿忿：“那你还做那种事，故意叫她出来看吗？！”
贺劲一脸无所谓的痞笑：“倒不是故意。那种事，难道不是想做就做吗？哪那么多处心积虑。”
百分百流氓，不搀一丝杂质。
“你还记得吗，你跳孔雀舞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去顶楼找你，然后撞见你换衣服……”
闵先宁一下子坐起来：“那次！你说你什么都没看见的？！”
何止看见了，看得还很清楚。
“光泽、颜色、形状……”贺劲坏笑着，“很早以前就想尝尝了，哪知道等到今天。”
可惜，半路还让人破坏了。
可闵先宁才不管那些，她羞愤着，扑上去，试图消灭流氓，可流氓太强大，不躲也不闪，外加这人铜皮铁骨，打了两下，反而闵先宁手先疼了。
收手，她躺回枕头上，感叹道：“贺劲，你满脑子都装的什么啊？！”
“装了你。”
他咬牙忍着，跟她耗着，半夜不睡，就这么干搂着，不就是因为脑子里、心里装了她么。
不然直接就上了，还管什么她高兴不高兴，乐意不乐意。
从前在京城，多少豪阔公子，软得不行来硬的，硬得玩腻，玩软的，不都没把女人放眼里？
闵先宁不出声了。
背对着贺劲躺下来，随后一阵棉被窸窸窣窣声后，身后传来压抑叹气，然后她连人带被子，直接被拖进一具男性怀里。
贺劲轻轻拍打她，一下接一下。
“真没良心，防我像防贼，对外人反倒轻易相信。”
“我没想到……夏梦学姐会存这个心……她，是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贺劲也不想知道。
今晚他用实际行动，已经给她教训了，只希望夏梦明白，能入他贺劲眼的，只有闵先宁。
闵先宁聪明，他由着她聪明。
闵先宁犯傻，那他就只能亲自出手，替她处理那些妖魔鬼怪。
……
这一夜后半段的卧谈，就像情人间的睡前呓语，没什么太多激|情，大部分都是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
困意上涌，闵先宁还为自己最后辩解了一下。
“是你，总不正经，我怕你对于我，那什么……才不想和你单独过夜。”
“那什么？”
闵先宁没说话。
贺劲咬她耳后，“我都说了不叫你疼，就一定不会。”
她下意识躲着，羞红了脸：“那你刚才还……那样。”
贺劲暗哑：“隔三差五的……你总要给我点甜头吧，不然谁能忍。”

第111章 一辈子和永远
深夜呓语。
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
两人各有各的理，说着说着也都忘了主题，夜深转入破晓。
窗帘后一抹霞光最先射入房间时，闵先宁终于睡去，她倒在贺劲臂弯里，只露半张脸，宁静平和。
混乱而心机的夜晚，都悄然隐匿在她的睡颜之中。
她气质中间的冷静、淡漠，都在这一刻，化作一捧清水，被贺劲掬于掌中，这是难得的时刻，可以让他细细打量。
同时，牢牢记住。以便于让他在往后的日子里，可以反复回忆。
闵先宁的美好，完全是女孩子的另一种表达形式，原本应该淡如白开水的外在，可不想，竟然内里滋味奇特，她有着人到中年的稳重修为，也有着少女如初的乐观坚定。
世间万物，斗转星移，她都是岿然不动的自己。
这样的女人，终其一生都将是饮不腻的白开水，或者是翻不倦的一口一口喝的停不下来。
好像喝一辈子都不会腻。
贺劲自嘲地笑了笑。
正在这时，怀中女孩恰好翻身，嘴上咕哝着，听不清说的什么，只看见一对唇瓣翘翘，柔润而丰软的触感，引贺劲指腹摩挲、流连。
一辈子？
连贺劲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会想到一辈子的事，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长久到一辈子。不是吗？
包括她与他。
————
从抚南音乐节回来，日子好像又重归于平静。
至少风浪都是在别人掀起来的，当着闵先宁的面，事情就像一片云，来得不知不觉，去的也海阔天空。
夏梦是回来后第三天，从宿舍搬出去的，她没说原因，也没告别。
那天闵先宁正好值日，吃了食堂，回到宿舍，已经人去楼空。
原来夏梦的铺位、桌位，只剩几张纸屑而已，冷冷清清。
闵先宁大概猜得到夏梦搬出去的原因。
这十有八九与贺劲脱不开关系。
后来，管宿舍的校领导，过来看了一眼，走的时候，她和蔼地对闵先宁说。
“以后你就安心住着，毕业前，这个屋就不安排别人了。”
双人间一下变成单间，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
闵先宁心里明白，也就是贺劲，手眼通天，在宿舍资源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做这种安排。
他无非是为了叫自己专心读书，省得再来一个张梦、李梦的来祸害自己。
这番体贴细心，叫人暖心。
送走了宿管老师，房间突然就空荡了，闵先宁在屋里转悠一圈，略微有点无聊。
拿出电话，她想着跟贺劲说一声这事，顺道致个谢。
再顺道撒个娇。
但——
电话接通了，却一直是嘟嘟嘟的盲音。
破天荒的，贺劲不接她的电话。
……
临南市，机场。
航班起落，迎来送往的不止是人而已。
还有人生。
这一来一去，犹如蝴蝶效应，把小小世界连在一起，震荡、影响，然后走向各自不同的结局。
此刻，从京城飞临南的借机口，已经侯满了人。
和往日气氛不同，熙熙攘攘犹如菜市场的场景，今天格外肃穆，西服保镖们差不多有二三十人，各个垂手而立，似乎在等什么大人物。
引路人侧目。
大家都猜是有明星莅临。
可等着等着，就发现，被隆重迎接人，不高不帅，年轻归年轻，可长相实在平凡。
顶多，一个鹰钩鼻，人看着带凶相。
围观群众吃了个不熟的瓜，逐渐散去。
保镖中为首的中年人，垂手立在一旁，唤了一句：“马少爷。”
马培点点头，带着墨镜，遮住一双眼，可上扬的嘴角，笑意狡黠。
“临南这气候不错，京城风大，吹得人干巴巴的，这里倒是跟水乡江南一样，好地方。”
溢美之词，可总透着那么点怪异感。
他笑着，就像提前预料到了一样，迎面看向另一拨来接机的人。
“贺少的老家，果然是个好地方，啧啧。”
贺劲带人走过来。
他被簇拥在前面，身后还跟着方硕孟听涛和一众手下，同样的黑衣墨镜，同样的肃穆。
犹如两军对垒，顿时，双人马就有剑拔弩张的意思了。
一如既往的慵懒，可贺劲王者气势更压人。
他伸出手：“欢迎，马公子。”
马培伸出手，笑着与贺劲交握。
“听说贺少乐不思蜀，都不愿意回京城了，我好奇，过来领略领略，贺少竟然还来借机，叫我受宠若惊啊。”
贺劲笑，只是墨镜遮挡，只见嘴角上弯，有说不出邪佞。
马培不怀好意：“临南人杰地灵，人美水美，听说贺少还交了女朋友，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见。”
贺劲面不改色，却对女朋友这件事避而不答。
他笑：“马公子既然喜欢我老家，不如就别走了，永远留在这。”
这话带着一股子威胁的味道。
永远？
除非是死在这，不然怎么永远留下？
马培的得意，略冷了冷。
抽回与贺劲握着的手，“那就看看，咱们谁永远留下来吧。”
……
马培率领众人离开。
贺劲站在原地，看着气势汹汹的甩出候机楼的队伍，面色冷峻。
一场恶斗，就在眼前，事关生死，突然他有点心慌。
心慌什么呢？
贺劲也不知道。
打小在京城，就生活在争权夺利的圈子里，他以为早已习惯富贵与危机并存的日子。
许是临南呆久了，太多安逸，所以胆子小了？
方硕上前：“听说马家和黑桃A勾搭上了，这次马培亲自过来，恐怕就是为和黑桃A交易那张照片。”
那是贺家把柄。
马培都亲自出马，必然是有几分把握。
那张记录贺家罪证的照片，从前就是把悬在头顶的刀，现在已经让马培架在贺家脖子上了。
生死攸关，不容有失。
贺劲沉着：“派人盯着，黑桃A要是和马培有什么接触，咱们立刻行动跟上。”
姚林的人得令后，在机场就地部署。
黑桃A竟然要绕过贺家，把照片交给马培？！
贺劲的衬衣少扣了一粒，胸膛起伏，喉结上下滑动。
他轻轻地说：“不管照片最后落在谁手里，都不能活着走出临南。”

第112章 冷淡淡淡
车队从机场开出。
贺劲不喜欢司机在场，所以他们的车，是孟听涛在开，方硕和贺劲最在后排。
他们一直在部署接下来的事，主要是两手方案。
第一个，是怎么提前马培，找出黑桃A，得到照片。
当然这个希望很渺茫，要是能轻易找出黑桃A，他们怎么会这半年一无所获，所以，这个方案是种美好的愿望，只能算备用。
而第二个方案，就计划得细致得多。
比如，怎么用马培诱出黑桃A，然后在两人交易时，如何抢到照片。
而最坏的情况，他们也考虑过，那就是没有得到照片，直接扣押马培。
只是方硕还有疑虑。
“马培是独子，如果我们直接对他下手，就是真和马家撕破脸了，让上头知道……”
贺劲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机，说出的话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几分阴狠。
“照片只要流出去，上头为了自证清白，也要对咱们动手，拉上马家，黄泉路上有个伴，不是挺好的吗。”
方硕一笑。
前头开车的孟听涛，不自觉后颈一凉。
真到生死关头，他倒不是怕死，就是觉得这世间还有留恋。
孟听涛小心翼翼看了眼后视镜。
镜中的贺劲，齿白唇红，眉眼风流，依然是游戏人间的妖孽一枚。
孟听涛不自觉想起什么，试探地问。
“劲哥……接下来的事，嫂子知道吗？”
……
临南，虽然是贺家地界，马培敢来，也不是全无防备。
与马培在机场一碰，就知道，他已经把贺劲在临南的情况，都摸透了，提一嘴闵先宁，无非是探探她在贺劲心里的分量，够不够拿来威胁。
孟听涛的问题，绝对是一个好问题。
贺劲没提，可孟听涛和方硕，心里都是有数的。
闵先宁这个嫂子，地位不是一般的稳，以贺劲大男人的个性，是绝对不允许她入局的。
可敌人已经杀到门口，这件事，真的能瞒得住吗？
孟听涛提议：“我看不如告诉嫂子，上次我和硕子被康晨监听，还是嫂子出主意解决的……”
孟听涛也是打那个时候，对这个嫂子，真心诚意的服气了。
方硕也是同样的想法，“至少让嫂子知道，未来可能有危险，要她当心一点，别被马培给算计了。”
“对对对！”孟听涛附和。
可贺劲，却半晌没说话。
车窗外风景快速略过，一帧一帧，犹如慢放的电影，叫人看得投入。
贺劲捏着手机，把手里啪嗒啪嗒的一下一下敲打，上头赫然有两通未接电话——来自闵先宁。
“劲哥？”方硕试探的说，“我倒有个主意。”
贺劲没说话。
孟听涛：“那你倒是快说啊！”
方硕：“为了保护嫂子，不如和她先断了，劲哥你多找个几个女人交往，也算是打掩护，麻痹马培。”
“当然是表面上的啊，等过了这个节骨眼，再和嫂子解释解释。”
“这样省得马培总惦记着拿嫂子威胁咱们。”
贺劲眉宇一下就暗了。
“叫我和闵先宁……分手？”
————
今天从早上起来，闵先宁就有点心神不宁的。
等到月考最后一科考完，她才猛然发现，答题卡最后一面忘了涂。
这得是多大的纰漏啊！
她有点惋惜，看着卷子被人收走，也知道这轮月考估计难了。
不过，这种事，她看得一向淡然，反正也不用回闵家交差，除了任课老师，不会有人再为难她。
心情重新晴朗，闵先宁走出考场。
因为又是按上一次成绩排考场，所以，闵先宁考试的隔壁，是高三的一模考场。
高三他们也刚考完，灰头土脸走出来，情况没比闵先宁好哪去。
人头翻涌，路过人家门口时，闵先宁突然被一道黑影罩住。
好像有什么预感似的，闵先宁心头一喜，回头去看，瞬间目光又暗了。
“范辛海啊。”
走在人家身后不出声，害她空欢喜。
范辛海咧着嘴：“你以为是贺劲吧？！啊！”
“贺劲哪次考试，不都旷了，敢情你第一天知道啊！”
闵先宁反诘：“我当然知道。”
她当然知道贺劲不会来参加这种小考试。
知道，可不代表不失望。
最近贺劲和她很少联络，打三次电话，总有一两次次，被他直接挂断，就算是接通了，贺劲也不过就是说，吃饭呢，睡觉呢，最近不去上课。
好像从抚南回来后，他跟变了一个人，怪冷淡的。
闵先宁还真不是爱胡思乱想的人，可她也知道，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冷淡开场，最后淡淡淡淡，就滚蛋了。
身为女友，有几个心不慌的？她没登门去贺劲，就算沉得住气的。
闵先宁尽量表现得轻松，随后问范辛海：“那你考得怎么样？”
“嗨，还行吧。”
范辛海一向大咧咧，一模考得好不好不重要，反正他是体育生，最后高考成绩如何，还要看上考场那天，能遇见什么前后桌。
这才是关键。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也没什么可说的，刚要说再见，又碰见小秋秋。
小秋秋热情，拉着闵先宁，非说咱们一起吃晚饭。
“回宿舍就你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小秋秋拖着闵先宁直接就走到校门口。
考试日，放学早，还没到晚高峰时间，路上行人除了学生，没别的人。
范辛海招手，想打个车，三人一起去妙街吃饭。
可刚抬手，跟前就停了一辆黑色豪车。
在临南有这个级别豪车的，他们就认识一个贺劲，以为是大少爷到了，范辛海还说：“正好不用打车了，咱们坐贺劲的车去。”
这时，车门打开，一个衬衣长裤的年轻人走下来。
“你是闵先宁吧。”
来人不是贺劲，可他却认识闵先宁。
这种被不明所以的人，叫出名字的事，发生在谁身上，都容易叫人不太舒服。
闵先宁三人都是一愣，慢慢打量来人，普通的一个长相，有鹰眼和鹰鼻，再配以豪车，趁其左右，这人很有气势，看着就像从贺劲的世界出来的人。
“你是？”闵先宁问。
男人微笑：“我叫马培。”又补充道，“贺劲的朋友。”

第113章 撸个分手串
范辛海很吃朋友这个词，以为又是方硕、孟听涛这样的朋友，抚掌大笑。
“我劲哥朋友就是多哈！你找闵先宁有事？”
马培彬彬有礼的点头：“是，我想和闵小姐单独聊聊。”
“行，那你们聊。”
范辛海拉着小秋秋就要走，小秋秋看闵先宁脸色，晦暗不明，有点不想走，可正好旁边公交车进站，范辛海拖着她，就跳上了公交车。
马培虽然看着出身不俗，但倒底和贺劲走哪都自带闪光灯的体质不一样。
两人在校门口一站，并未引起太多注目。
可马培还是邀请闵先宁：“这里人多，闵小姐要是不介意，咱们上车说话。”
他侧头，下意识朝街对面停着的两辆货车，使了个眼色。
闵先宁的注意力，却全在马培这个人身上。
这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大概因为身高不太高的缘故，并没有什么压迫感，脸上还一直带笑，看着倒不是个坏人。
“你从京城来？”
马培依然笑容可掬，毕竟口音这种事，藏是藏不住的。
“对，我刚从京城过来，和贺劲认识有七八年了。”
“哦，那你有什么事吗？就在这说吧。”
马培笑容凝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的洞察力，这么敏锐，并不好糊弄。
马培看了一眼周围来往的路人，这样确实不好动手了。
他还是笑着说：“听说贺劲要回京城了，你这个未婚妻，是不是还蒙在鼓里呢。”
闵先宁，这个还蒙在鼓里的未婚妻，顿时头脑一片空白。
脸上不自觉的带出失落，强撑着，她问：“是吗，他要走了吗？”
“当然了。他没告诉你？”
告诉？
如果冷落就是一种形式，那贺劲已经算是用行动，“告诉”过她了。
她都差点忘了，他们是有一年约定的——
“一年后，各走各路，婚约自动作废。”
“对，你放心，我不会喜欢你，永远不会。”
这都是贺劲曾经说过的话，细细回忆，闵先宁竟然发觉当初的话，竟然不像是玩笑！
而自己，只是贺劲在临南的未婚妻，他的未来，却在京城。
京城……那里有她的未来吗？
如果没有，她已经付出的喜欢，是不是早已被贺劲原路退回，而她到今天仍然浑然不觉？！
血液疯狂像心口奔涌，她被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几乎撑破的了心房，指尖发凉，头脑发热，让闵先宁看起来，有几分失魂落魄。
马培目光怜惜，伸手搭上闵先宁的肩膀：“闵小姐，其实——”
“其实，你根本不是贺劲的朋友，”
反转来得太快，马培愣住。
闵先宁坚定地看着他：“贺劲在京城没有朋友。”
“而且，我和他怎么样，都和别人无关，如果你要跟我说的话，只有这个，那我要回宿舍了。”
“再见。”
……
一抹香影决然离开，慢慢淹没在校门口涌出的人群中。
马培坐在车子里，慢慢把车窗升起。
从外表的柔弱可欺，再到心智的异常坚毅，看似普通的闵先宁，大大超出了马培的意料。
从得到的消息来看，贺劲这个未婚妻，不过就是世交联姻的女孩儿而已，马培都不觉得贺劲能看上，绑不绑走，他都没强求。
可没想到，只是对话了几个回合，这女孩子竟然能说出贺劲在京城没朋友这种话。
她怎么知道贺家在京城现状？
可见贺劲和她是交过心的。
这么一来，马培反而来了兴致——贺劲能看得上的女孩子，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呢。
有意思。
————
自从见过了马培，闵先宁的不安就又登上了一个新高峰。
她就像时刻等着被宣判的犯人，什么时候贺劲来通知分手，什么时候她的刑罚就算落地了。
等一天，没有。
又等一天，依旧没有动静。
……
一直等到第四天，周六上午，闵先宁正在宿舍写作文，论述人生美好的时候，贺劲终于打来电话。
同时，闵先宁认为，她的人生，立马就不美好了。
“喂？”闵先宁心都提起来了。
“晚上出来吃饭，我叫老黄过去接你。”
“我……”有点不想去。
闵先宁突然很怕面对，哪怕就是不分手，贺劲只说他要回京城，闵先宁也觉得这一刻是难过的。
她觉得她会哭，第一次为离别而哭。
“必须来。”
贺劲强硬，片刻缓了口气，笑意从听筒中传过来。
“给你点了最爱吃的菜，六点见。”
叹着气挂上电话。
闵先宁苦笑，分手宴果然隆重，司机来接，还有她最爱吃的菜，呵呵，真是个周道的渣男啊。
……
晚上五点半，老黄就打来电话，说车子停在校门口了。
闵先宁基本没打扮，素面朝天，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衬衫裙，背着小包就出门了。
薄日晴空，天空上橙黄黄的云朵，东边是月牙，西边是残日，这样美好的时刻，却叫闵先宁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草草看了眼天空，她弯身上车，问老黄。
“咱们去哪吃饭啊？”
老黄：“妙街，大排档。”
“哦。”
车子上路。
春夏交界，算是一年中临南最好的季节。
妙街这个时候，已经摆起了大排档，每家店铺都把桌椅摆在外头，从街头连到结尾，甚至壮观。
分手宴设在大排档，还真是别出心裁。
闵先宁暗自想笑。
而把头那家店的红柳肉串，最出名，一把孜然撒下去，半条街都能闻到鲜美的羊肉味。
正好六点，各个排档上，乌压压坐满了人，生意热闹，人声鼎沸。
下了车，闵先宁迈着虚浮的脚步，越过一桌桌早已上座的客人，一下就看到了独坐中间桌子的贺劲，他一身白色T恤白色棉麻长裤，连慵懒都显得与众不同，卓尔不群。
他坐在那里，正在点菜。
闵先宁有说不出的委屈感，突然鼻子就酸了，也不管旁边的服务员怎么看，她从后面走过去，一把就抱住了贺劲肩头。
雄性的凛冽外加烟草味，叫她舍不得撒手。
贺劲拉了一下，见她没反应，也由闵先宁挂自己脖子上，神色如常的点好菜，交待完毕。
服务员收了菜单，离开前，看了闵先宁一眼，默默退下。
贺劲才把人从身后，给拉到怀里，闵先宁坐在他腿上，他低头咬她耳朵，声音只有她能听得见。
“才几天没见，就这么爱撒娇了？是不是又想叫哥哥咬你了。”

第114章 上礼
“才几天没见，就这么爱撒娇了？是不是又想叫哥哥咬你了。”
贺劲这话太颜色，说得人脸红。
暗暗说的，不就是上回在抚南，在酒店，在沙发上，在夏梦的目光下……闵先宁抱着贺劲的脖子，恨不能把脸藏起来。
“贺劲，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骗心、骗身、骗完就想走！”
她半是嗔怪，半是指责，越看越像撒娇。
贺劲扬眉：“我走哪去？”
“京城。你是不是要回京城了？”
他已经面带危险神情：“谁跟你说的？”
“你来自京城的朋友。”
贺劲笑，笑得轻蔑：“你来自京城的老公，都没通知你，你信一个外人的话？”
闵先宁抬起头：“你不走？”
虽然她也猜到那个叫马培的不是好人，可亲耳听到承诺，还是小欢喜了一下。
“我要走，第一个告诉你。”
贺劲承诺——他不会不告而别的承诺。
闵先宁笑了，勾着手指，搔搔贺劲下巴，又上去吻了吻，看不见的胡茬，唇感太扎，她松开嘴，笑呵呵像个小傻子。
“那拉钩！”
贺劲笑，眼眸墨黑，温柔浓烈。
于是，就有了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像孩子似的，手指勾转，最后拇指印在一起的这一幕。
“现在放心了吧。”
闵先宁努力点头。
……
上了满满一桌子的烤串和好吃的，闵先宁从贺劲腿上挣扎下来，突然就有了胃口。
除了当家招牌红柳烤肉之外，还有烤茄子烤大蒜，油亮鲜辣。
正值月份的河海鲜，味道肥美。
小龙虾麻辣鲜香，烤生蚝上桌时，贝壳里的汤汁还在沸滚，让人食指大动，闵先宁抚着肚子吃了一串烤肉外加两个生蚝之后，才发现肚子里已经没地方塞下任何东西了。
望着满满一桌子的美食，闵先宁不无可惜道：“都没吃完，要不我打包吧。”
“打包！嫂子，咱还能再贤惠一点吗？！”
啊？
闵先宁抬头，就看见方硕和孟听涛从隔壁桌挪了过来。
他们口中的贤惠，绝对不是在夸她。
闵先宁抿唇：“你们？怎么也在？！”
电灯泡突然亮起，恐怕不是巧合吧。
就见那两个大块头嘿嘿一笑，很内涵、很渗人。
闵先宁很敏感，马上环视周围，仔细看，才察觉氛围奇怪。
倒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闵先宁猛然意识到，是性别！
周围三十多张桌子上，全部是清一色的男性，只有他们这一桌，就自己一个女的！
“这是什么情况啊？”闵先宁把看到的转述出来，“大热天的，怎么还有人穿西服吃大排档！”
把大排档吃成酒会阵仗，有点用力过猛了吧。
贺劲慢条斯理，拨完最后一只虾，放在闵先宁的碟子里，然后细细把手擦干净。
“这才是今天要做的正经事。”
闵先宁心生恐慌，已有不详预感：“什么正经事？”
贺劲没回答。
方硕和孟听涛已经站了起来。
从来没见过这么严肃的两个人，竟然挺直腰身，垂手立在了一旁，闵先宁还在诧异，就见其他桌上的男人们，呼啦啦也全部起身，动作整齐，气势滔天。
迅速结成一面人墙，黑压压，十分壮观。
周围什么不相干的路人、小贩、服务员通通躲到了角落里。
贺劲坐着，开口时，声音不大，可在过于寂静的夜市中，一个字，一个字的，像锋利的刀子，扎在地上。
“我来介绍。”
“闵先宁，我的媳妇儿，带给各位看一看，以后怎么做，你们知道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竟然得到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直冲耳膜。
“自然知道！”
“有我们，没人敢动嫂子！”
“对！”
“……”
立时一片亢奋喊话，震天动地而来。
星月动摇。
贺劲微微点头，已经气势盖天。
他抬手，瞬间，场面再次恢复寂静。
贺劲继续淡淡说道：“记住，临南，姓贺。”
“敢动我贺劲的人，走不出临南。”
乌压压站着的人，再次挺直了腰背，仿佛接受检阅一般，各个肃穆，眼中萧杀之气，奔涌着。
他们用实际行动，正在印证那句话——
临南，姓贺。
地儿，是他贺家的。
人，也是他贺家的。
完全被这江湖场面给震住的闵先宁，目瞪口呆地坐在位置上。
这样的豪气干云的男人，这样隆重堪比婚礼的宣誓，让她已经不知作何反应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
闵先宁压住慌乱，甚至不敢去想，有上百双的眼睛正在盯着她，还有那么点效忠的意思。
“贺劲……”她只敢向贺劲求助，然后，平时她熟悉的贺劲，俨然已经换上了另一个人格。
掌控的、强悍的、甚至是疯狂的。
贺劲站起来，下一秒提着闵先宁的腰，把她提到怀中，还没等她站稳，纤细的颈子，就叫人往前按住，迫她以吻来回应。
“唔……”
她反应慢了一秒，忘记推开。
由他放肆。
似是甜美不足，贺劲狭长眼眸闪了闪，做进一步过分要求：“把舌|头伸出来。”
这回，闵先宁是真的窘了。
亲就算了，还要她主动……
而且，周围还有上百双的眼睛，注视这一切，这眼睛里有她认识的孟听涛方硕，还有她不认识、可往后都认识她的人。
“不……不要。”她抗议，想去推贺劲，可稍稍一张嘴，就露了弱点。
贺劲长|驱|直|入，把一场吻，贯彻为今晚最重要的主题。
……
这是上礼，不止见证者都知道，只要是老一辈的江湖人，都明白这仪式的重要性。
贺劲昭然宣誓的，不止是对一个女人的宠爱，他渡给她的，是权力。
贺家的地位、声誉、但凡可以指挥的所有，在未来，都有闵先宁的一半。
这是告诉所有人，从此，闵先宁，是他贺劲的女人，专属于他的禁脔。
擅动者，死。
马培坐在车子里，看完了这场宣告，面色比来时，冷淡了不少。
他舔了舔唇，冷笑着，对身旁军师说。
“带劲儿啊，想不到贺劲还挺喜欢那个妞儿，当众确认，这算是震慑我？”

第115章 什么照片
贺劲这也算是还反其道而行了。
放常人，都恨不能把自己喜欢的宝贝，藏起来，生怕敌人来抢，可贺劲却把闵先宁推倒了江湖视野里，公开给所有人。
看，这是我的人，谁动谁死。
这种气魄，在二十多岁的人里，少见。
马家的军师，也是老人儿了，陪着主人斗了几年贺家，心里明镜一般，自己少爷太好强，看谁不顺眼，就想拿走他一切。
可这回对手是贺劲。
他劝：“上次在机场，咱们提过闵先宁，所以，贺劲干脆就用这种办法，敲打敲打咱们。”
“另外……除了敲打，贺劲当着手下人，把那女孩子立了起来，按江湖规矩，也是分了她一半权柄……”
这才是这场仪式，最关键的地方。
马培侧目：“那女孩子什么来头？”
“这个闵先宁，是蒋妍的女儿。”军师如实说。
马培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神算子，蒋妍？”
“对，蒋妍，贺宗昊都要敬三分的人，当年她的战绩，称霸西南，她的女儿恐怕也不是善类。”
还有一句话，军师没敢说出来，那就是，如果当年蒋妍没死，跟着贺宗昊去了京城，也许当今正局都不是如今的模样了。
自然也就没有马家这样的对手，来牵制贺氏。
马培侧目：“哦？”
“贺劲分她权柄的意思是？”
军师：“贺劲敢把她推到人前，恐怕也是算好了，那女孩能驾驭得了这势力，所以才宣布。”
“分她权柄，自然是对外宣告，贺家稍有差池，闵先宁就是贺家的继承人。”
……
闵先宁被一个强取豪夺的吻，直接就给溺毙了。
当着无数目光，她简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她是躲在贺劲的怀里退场的，贺家手下们，依旧严阵以待，无人说笑，连最爱开玩笑的孟听涛，也十分郑重的目送她。
这叫闵先宁的羞赧稍稍好过了一点。
可上了车，她还是觉得刚刚那场面，好像不止是秀恩爱，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意思？
可她就是想不透。
是什么呢？
她拉上安全带，等车子开出去好远，闵先宁一拍大腿，才想到。
“哎呀！”
贺劲斜睨：“怎么了？”
“我今天没化妆！”
贺劲失笑，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这女人啊，真是……
闵先宁却十分懊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早知道画个眉也好啊！”
她还怨他：“你怎么早不说……”
还以为是两个人的分手宴，哪知道蹭蹭冒出上百人，变成秀恩爱！
贺劲笑：“我要是早告诉你，今晚是带人拜大嫂，你还来吗？嫂子？”
闵先宁被贺劲打趣到没声儿，干巴巴地继续扭着安全带。
他太了解闵先宁，生性淡泊，面皮子薄，抛头露面跟要她命一样，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来？
就更别提，还让他当众亲。
说到象征上礼的这个吻，贺劲忍不住嘴角勾笑。
今天滋味，格外不同，不止是感|官的满足，还有心理上的，对外宣告他拥有这个女人之外，贺劲突然在温柔辗转之间，生出一股蓬勃的野心。
他要给闵先宁的，不应该只有眼前的庇护，不应该只有贺家完蛋了，给她留的一条狭窄后路。
是男人，他就该叫怀里的女人呼风唤雨！
不止在临南，还有在京城，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任何时候，任何地方。
……
“贺劲。”
闵先宁绞着安全带，把贺劲的思绪带回到当下。
“嗯。”
他开车仍旧目视前方。
“马培是你的敌人吧，他来临南做什么？”闵先宁只是好奇。
贺劲也没打算瞒着：“他来找贺家的罪证。”
“罪证？那是什么？”她问。
天空慢慢飘落雨点，一颗一颗落在挡风玻璃上，然后汇成细流，再被雨刷扫得一干二净。
玻璃映上一枚红灯，氤氤氲氲，贺劲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停在斑马线前。
他说：“马培在找一张照片。”
一张照片就可以扳倒贺氏这样的门阀？！
什么照片，这么牛？！
闵先宁转头，充满兴味：“照片里有什么？你见过吗？”
红灯跳转，车子再次上路。
贺劲单手打了一圈方向盘，待车子转入交流道，缓缓道。
“是一张老照片，我没见过完整的原件，只是知道里面是一片罂|粟田，不小心被人拍下来。”
“就这样？罂|粟|花海很常见啊，风景照并不能说明什么啊。”
“当然不止这样，那里面除了罂|粟田，还有我家的管家、还有京里要员，都被扫在了镜头里……”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照的，认证物证，全凑在一张照片里，只要公布出来，就能一目了然，贺家和那位大人物是靠什么起来的。
确实是张能要命的照片。
闵先宁失笑道：“你来临南就是找这个吧。”
而且，已经快要找疯了吧。
……
贺劲把闵先宁开车送回学校，这次车子停在了离学生宿舍比较近的后门。
木棉道上，绿盖已经长成。
遮得的路灯，透过枝叶，混着雨滴，星星点点撒在车子上。
熄火，拉掉安全带，闵先宁没带伞，正犹豫着怎么跑回宿舍。
贺劲已经拿着伞，开门出去，绕过车头，过来接她。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他一双风流眼，狭长带着笑意。
“我送你回宿舍。”
闵先宁没多想，小兔子一样，钻进贺劲怀里。
贺劲右手撑一把宽大的黑伞，左手把人给揽在怀里，两人偎依着在雨中步行。
难得的静谧时光，闵先宁辗转着，被贺劲把手揣在口袋里，沿着蜿蜒的小路，迈过坑洼的积水，一路来到女生宿舍门口。
春雨贵如油，淅淅沥沥的下着，还没把伞面湿透，这么快就到了。
闵先宁有点不舍，可还是从伞底下退出来。
“回去吧，路上慢点开。”
她还算有良心，知道关心人。
贺劲垂眸一笑，没待闵先宁转身，他先收了伞。
“哎？”
闵先宁诧异，“这是女生宿舍，你！你怎么进来了？！”

第116章 跟我恋爱不甜吗
贺劲旁若无人，大剌剌的踩着台阶，就往楼里走。
要知道，女生宿舍门禁森严，异性是不得入内的。
虽然今天是周六的晚上，学生们不是回家了，就是出去玩还没回来，楼道里没什么人注意他。
可这不代表没人管！
看门的老阿姨，可是很严厉的，赶着锁门前回来的姑娘，都要被骂上两句贪玩，何况一个大男人要往里硬闯。
闵先宁正要把贺劲给轰出去，传达室里的老阿姨就冒头了。
她心里暗叫不好，估摸着老阿姨马上就要开骂，她有点头皮发麻。
可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气势汹汹的老阿姨，刚要张嘴，一探头看清来人，眼珠子转了转，竟然自己又缩了回去。
原本以为，贺劲这个神操作，马上就要连累自己也被宿管骂呢，哪知道，气势汹汹的老阿姨，刚要张嘴，一探头看清来人，眼珠子转了转，竟然自己又缩了回去。
宿管变成了……不管？！
闵先宁的目瞪口呆，不亚于刚刚在妙街时。
稀奇啊！
要知道，这个老阿姨光凭一张利嘴，就不知拆算了多少小情侣，今晚她在贺劲这，竟然先缩头了。
她觉得有点好笑，看着贺劲：“你说的对。”
贺劲：“我哪句说得对？”
你说的对，就那句——
“临南，姓贺。”
……
贺劲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走进了女生宿舍，上三楼，右转，幸好一路上没遇见什么衣衫不整的姑娘。
用钥匙拧开门，闵先宁让贺劲进来。
她犹豫了半天，在想，这个门是关上比较好？还是开着，对自己比较安全？
思来想去，最后她还是把门给关了，她怕被人看见，又惹流言。虽然跟了贺劲，关于她的流言就没少过，可到底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省心。
闵先宁跟着贺劲进屋，尽地主之谊，问他喝不喝水。
贺劲对水不感兴趣，只是四处看了看，见夏梦的桌椅床铺上，都放了闵先宁的小东西，略略有点满意。
“一个人住，确实宽敞多了。”他说。
闵先宁笑了：“那还得谢谢你。”
女孩子，东西都是越过越多，闵先宁又爱买那些杂七杂八的摆件和装饰品，从闵家出来时她就一个小箱子，从贺家搬出来的时候，一个箱子变成两个。
这才过了几个月，目测她的“家业”已经膨胀了三四倍。
等到高考结束，也不知道，东西要多成什么样。
果然给他小媳妇编的笼子，还是大点的好。
贺劲看了看，最后拖了张椅子，在夏梦那一侧的书桌前坐下来，他伸直长腿，直接顶到了闵先宁坐的椅子下面。
抱臂抬头看，从贺劲的角度，刚好看到闵先宁上铺书架摆的书和册子什么的。
他问：“你的言情小说比正经书都多，就不能抓紧时间学习吗？”
“我有认真学习，看漫画小说，就是睡前娱乐一下，都不行吗？”
她跟个孩子一样，为自己辩解，却引来贺劲危险的神情，他倾身往前，修长的身子，一下就逼到她跟前。
“是我长得不行，还是跟我恋爱不够甜，你不满足，非要去小说里找乐子？”还是……
“你看的都是小黄|书？”
贺劲笑意里慢慢都是揶揄，目光灼灼似乎非要逼问点什么才罢休的样子。
闵先宁有点窘，推开他。
“当然不是！”
“少乱说，我才不像你似的！”
满脑子污秽。
贺劲笑，仰头眯眼看那一排花花绿绿口袋书，他视力极好，下一秒就开始逐一朗读书名——
“我和我的完美老公，穿书后我被宠坏了……夫人的一百零一个马甲？”
书名被好好印刷在纸上时，好像没什么不正常的，可被人一字一字读出来，就有点羞耻了。
闵先宁听得直想捂脸。
贺劲抚掌：“还有一本，霸总的小宝贝……有王炸？哈哈哈，这是一个关于斗地主的故事吗？”
羞耻爆棚！
此情此景，闵先宁特别想回手给贺劲一个炸，炸烂你这个奸诈妖孽脸，叫你嘲笑我！
“贺劲！坐也坐过了，你走吧！”
要赶人了。
贺劲赖着，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目光继续扫描书架，来来回回，兴趣盎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本没字的书脊上，问：“那本墨绿色的册子是什么？”
闵先宁顺着视线，抬头，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看清。
“哦，我的相册。”
“相册？”贺劲很感兴趣，“拿下来我看。”
命令句，根本不问主人愿意不愿意。
闵先宁没动，“你不会又想方设法嘲笑我吧。”
贺劲带着笑的眼底，尽是光彩——他不是想法设法嘲笑她，他只是想方设法能和她多呆一会。
“乖，拿下来，我看，不笑你。”
嘟了嘟嘴，得到保证的闵先宁，顺着楼梯爬上睡铺，然后膝行到书架前，把那本墨绿色的册子抽了出来，她翻看两下，确认是那一本，然后原路下来。
“喏。”她递给他。
贺劲接过来，牛皮软包，一本时装杂志的厚度，掂在手里还挺沉。
“看看你小时候长什么样。”他笑，把相册放在腿上，翻开第一页。
穿着粉色和尚服的软糯婴儿，映入眼帘，只是来没来得及细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闵先宁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是姚林打来的。
贺劲看了一眼，脸上笑容满满隐去，接通，还没说话，那边传来姚林的声音。
“少爷，老爷子心梗，进医院了。”
啪——
相册合拢。
贺劲起身，随手把相册放在椅子上，大步往外走，闵先宁愣了一下，取了手机，也跟了出来。
贺劲皱眉：“你去干嘛？”
“看爷爷啊。”
本来就是周末，第二天又不上学，听见了贺老爷子不好，她哪还坐得住。
心梗，多少人因为这个，说走就走了。想想老人家平时对她的关怀疼爱，一圈眼泪直接就浸红眼眶。
闵先宁的执拗上来，谁也劝不住。
贺劲看着被人死死抓着的衣袖，眼神上移，看到泫然欲泣的闵先宁，唇线紧绷。

第117章 把她供起来
很多时候，其实贺劲只是脾气大，要论犟，他比不过闵先宁。
他再不高兴，闵先宁拉着她，非要跟着去医院，最后也只能由她。
两人一路疾走，出了校门，直接开车奔医院。
路上，闵先宁设想了很多画面——消毒水浓烈的病房、雪白的床单、还有形容枯槁的老人，滴滴滴跳动的监护器……
她七岁就经历过生离死别。
那是一种绝望的感受，眼看着生命一点一点流逝，无论怎么去抓，都拉不住时间分毫，最后母亲的手在她手掌中慢慢冷却。
那滋味，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如今，又轮到贺老爷子了吗？
过年时，她就听贺家人说过，老爷子心脏不好，半年前就发作过，贺劲当时为了救人还踹废过一扇门，可见情况危急。
这一次，还有上一次的好运，让老爷子化险为夷吗？
闵先宁心头乱糟糟的，趁着贺劲不注意，偷偷摸了一把眼泪。
人急，车子就开得快。
也就用了十五分，贺劲和闵先宁就抵达医院的私人病房。
更深露重，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却站了很多人，一个个荷枪实弹，重兵把守，有些吓人。
贺劲长腿大跨步走过去，立刻有人恭敬来迎。
“少爷。”
贺劲看了身后的闵先宁，问手下：“怎么样了？”
“在里面。”
刚好走到贺劲身侧的闵先宁，心都揪了起来——外头严阵以待，那里面的老爷子不知道已经成什么样了……
心头惶惶的，她走到门口，面对素白门扇深吸一口气。
贺家的人，也许从前还有人对闵先宁，不大放在心上，那么，经过今晚——江湖上礼过后，再也没有人敢对闵先宁有丝毫不恭。
警戒的保镖，亲自上前，为闵先宁拉开病房的门。
大门嚯然洞开，一阵肃杀气扑面而来，那是生死的味道。
闵先宁打了激灵，然后才走进去——
“将军！”
闵先宁心头纳罕，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也顾不上贺劲，径直往里走，越过病房接待区，呈现在眼前的场景，差点没惊掉她的下巴。
“再将！姚林，还不认输吗？！”
姚林含蓄微笑：“我没玩的时候，就认过输了，您还非得拉着我玩……”
这是刚才电话里，火急火燎的姚林？！
闵先宁看着病床上，声音洪亮的老爷子，好好地坐在床上，许是盖着被子太热，他干脆扯掉，身着病号服在小炕桌上，摆弄棋子。
他哪有一点病人的样子？
又有哪个心梗病人，可以如此中气十足，还与人对弈？！
闵先宁傻愣地站在那，为虚惊一场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好气。
“哎？宁宁来了。”老爷子也看见了闵先宁，笑着看她，又看了看自己。
他对贺劲抱怨：“都是假的了，你带宁宁来做什么。”
“大电话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听见了，非要来。”
闵先宁的脾气，他们都知道的。
老爷子笑笑，对闵先宁说：“现在看见了？”
“我没事，一会叫人送你回去，小姑娘好好上课，别惦记我这个老头子。”
贺劲往窗前的沙发上，懒懒一坐，笑：“小姑娘在路上差点哭出来，您说您闹这一出……呵呵。”
老爷子心头一软，目光慈祥地看着她。
刚才，闵先宁担心是真担心，但让贺劲这么一说，又显得她又脆弱又矫情的。叫老爷子的目光，细细一打量。
闵先宁还有点不好意思。
她别扭了一会，才想起问：“您既然好好的，为什么要住院啊，还说是心梗？”
贺家祖孙两人交换了个神色，姚林起身出去，把房门关上。
只剩三人的房间，陷入一种诡秘的安静之中。
……
临南一种的女生宿舍，是有门禁时间的，晚上十一点半，准时上锁，管你晚回来一分钟，还是一秒钟，只要落锁，就是哭天抢地都进不去。
所以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闵先宁就被司机老黄给送了回去。
澡堂早就关了，折腾了一个晚上，又是烤串又是医院的，闵先宁被汗浸得有点难受，在水盆里兑了点热水，用毛巾擦了擦身上。
等收拾完，熄灯躺在床上，闵先宁望着天花板上，道道斑驳光影，加叉纵横，像一种天机暗语，叫人忍不住乱猜。
就如刚刚，在医院里，老爷子说他假装称病，是为了贺氏股票，是正常的商业操作，可为什么她就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呢。
是因为贺劲过于平静？
还是因为病房外的姚林过于严肃呢？
而且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发生在马培出现的节点之后，都只是简单巧合吗？
闵先宁有预感，一场****，已经蓄在云端，何时、落在何人头顶，只看运气。
那……她和贺劲的运气，又是什么呢？
……
医院里。
高级私人病房的墙上，最明显的地方，贴着四个大字——禁止吸烟。
而会客区的沙发上，祖孙两人，人手一根，吞云吐雾。
贺老爷子快有十年没抽过了。
十年前，家庭医生说戒，不戒就活不到抱曾孙那天，可把老爷子给吓坏了，可能人生第一次害怕吧，打杀一辈子，不就是为看着自己的江山千秋万代吗？！
那次之后，贺老爷子痛痛快快就把烟给掐了。
一戒十年，他如今又重新抽上，味道并不如想念中的美好。
不过是解解烦躁。
他问：“下午的上礼，一切顺利吗？”
贺劲翘着二郎腿，把烟头从左手换到右手，往烟灰缸里按灭。
“顺利。怎么能不顺利，如今贺氏风光正盛，谁敢不给面子，现在江湖上都认识了闵先宁，看马培还敢不敢动她。”
贺老爷子点点头。
“马培那个小子，虽然带了心腹来临南，但毕竟人手有限，在咱们的地方，想动宁宁，必然要惊动今晚参加过上礼的人。”
这群江湖人，只要知道闵先宁身份的，都就能保她一份安全。
这是贺劲为闵先宁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没有按照方硕说的，把闵先宁藏起来，而是，直接把人供了起来。

第118章 男人的事
医院病房里，烟味浓重、飘摇，很快就把消毒水的刺鼻味，压了过去。贺氏祖孙两人联手，私人病房轻轻松松变成私人会所。
江湖气息浓烈。
今晚的上礼，是贺劲深思熟虑过后的安排。
他没有按照方硕说的，为了安全起见，先把闵先宁藏起来，而是直接把人供了起来。
他要让这些臣服于他的势力，同样恭敬于他的女人。
也要让他虎视眈眈的敌人，同样畏惧于他的心头肉。
这是他给马培的警告。
贺劲身子前倾，从烟盒里又抖了一根出来，轻咬在唇间，任火苗舔上，侧脸豁亮而立体。
他说起另一件事。
也是今晚最最重要的事。
“您生病的消息，估计现在马培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就看他的行动了。”
贺老爷子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眼皮一掀：“接下来的事，你不准备告诉宁宁？”
“告诉她做什么？”
男人的事，就是男人的事，枪林弹雨，流血牺牲，那也是男人的事。
贺家没女人，贺劲也没有养成向女人报备的习惯。
何况，他也不想看见闵先宁低头皱眉，话含在嘴里，想说又不说的样子。
贺老爷子放下茶杯，悠悠地，家门危机在前，他却并没有过分忧愁。
“你既然觉得宁宁不需要知道，那就彻底瞒住，省得你小子没命回来，害人家姑娘难受。”
贺劲笑：“我要回不来，贺家可就断后了，听您这口气，怎么还挺高兴呢。”
说完，贺劲笑得还更爽气了。
断后，明明应该气氛凝重的话题，贺劲还偏偏又不正经了。
“还是，”他笑看老爷子，痞气不减，“您和我爸，准备一起努力努力，给咱们贺家把香火续上？”
老爷子才七十二，贺宗昊不到五十，比照八十二岁还生孩子的大佬们，他们两位确实还有努力的空间。
这么混的打趣，老爷子听了，笑骂他：“你个混球！”
贺家的男人，都是一个样，爱江山胜过爱女人，所以，从贺老爷子自己到贺宗昊，子息、女人这条脉，一点都不旺。
他们志不在此，自然也不爱费心经营。
要说续香火，倒不如贺劲现在续，更方便。
只是……如果把闵先宁当作续香火的工具，那就算了。
不能明媒正娶，就护她完璧如初，这点涵养，贺家男人还是有的。
————
女生宿舍。
闵先宁头天晚上睡得不太安稳，导致周日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洗漱、写作业，又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常。
中途，闵先宁好几回查看手机，什么电话、短信，都没有，异常安静。
有时候就是这样，安静到极致，容易把人搞失落。
闵先宁其实挺想见贺劲。
往常十天半个月不见，她不觉得有什么。
但就是今天，发生过昨天那些事后的今天，她有点想贺劲，想被他抱着，甚至是被占点便宜也没关系，只要是在贺劲的怀里，她才觉得安心。
这是公主病吗？
喜欢被人亲亲抱抱举高高？
闵先宁也搞不懂。
不过，她还是压抑着这种想念和不安。
因为，昨天贺老爷子明确说了，他住院是商业秘密，不宜惊动外人，想必是贺家接下来所有行动。
所以，闵先宁不好意思打扰贺劲，只能等着他主动联系自己。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
傍晚，啥也没等着的闵先宁，吹着初夏暖风，去食堂吃了个晚饭，从食堂出来，又去小卖部买了盒冰激凌，拎回宿舍。
草莓味的八喜，小小一盒，香甜而清爽，闵先宁一边吃，一边在宿舍里瞎溜达，就当消食。
百无聊赖的转一圈，不经意看见夏梦书桌上，还放着自己的相册——是昨天贺劲想看还没来得及看的那本。
闵先宁走过去，随便翻了两下，就把册子给收到了自己的书架上。
……
第二天，依旧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周一。
月考放榜，闵先宁的成绩跌倒历史谷底。
都是因为生物卷，半片答题卡没填给闹的，全年级干出这事，就独她一份，生物老师上课时，差点没把她给骂死。
“闵先宁，你眼神不好，就去配眼镜啊，啊，不然高考时也忘填卡吗？！”
闵先宁坐在那，低着头做忏悔状，内心其实还挺平静的。
当初考完，就知道要为这事挨骂，所以，她早做好心理准备了。
左耳进，右耳出，她表示忍忍就过去了。
当着全班的面，对一个女孩子，生物老师还算有心，骂了一会，说了一句：“下回注意！”
事情基本翻篇。
班里其他人，也没当回事——都考得焦头烂额，不是你挨骂，就是我挨骂，大家早已习惯，骂你的时候，我歇歇，骂我的时候，你缓缓。
一班团结友爱，全在此刻。
小秋秋怼怼闵先宁的胳膊，挤眉弄眼：“你要不忘填答题卡，王星就要全班倒数第一了，他妈说再考最后一名就要打死他，这回你救了他一命，下课，叫他请你吃饭。”
这叫哪门子安慰。
闵先宁顺着回头看了一眼坐最后一排的王星，果然看见那位仁兄，看自己在看他，从桌上爬起来，咧着牙对她抱拳一笑。
收下别人荒唐的感激之情，叫人哭笑不得。
闵先宁笑了，回过头，被这么一闹，突然觉得周末阴霾的心情，好像都散了。
还是学生生涯单纯，她想。
“来，拿出卷子，咱们对一下转基因那道题……这么简单，竟然半个班都错！你们叫我说什么好？！啊！”
随着一片哗啦啦的纸页声响，讲台上，老师拿着粉笔，一边念题一边讲。
“二十一题的考点，植物的授粉……罂|粟花是雌雄同体，自花授粉，并不是雌株雄株分开的异花授粉，这一题多少人给我在那XY的瞎配……”
黄白色粉笔，唰唰唰的游走，一路基因公式推导，演绎这世界生态万千。
这一题是解答题，闵先宁没扣分，但她还是支着头，一笔一笔的把解析步骤，抄在了本子里。
罂|粟花……呵。

第119章 电光石火间的发现
这一题虽然内核是一道植物遗传学，可套在了罂|粟花的壳子里，也算很有想象力了，总比天天考玉米、水稻的，要优美吧。
虽然闵先宁是个吃货，可她也对食物的雏形，并不感兴趣。
不如这题，考罂|粟花，神秘、特别。
闵先宁记得听人说过，罂|粟花，是一种火红艳丽的花朵，风吹连野，血海荡漾，极美。
尤其是在临南更往南的地方，听说有人偷种这个，满山遍野都是。
不管多少人为此蚀骨丧命，可它就是美得招摇，而放肆，仿佛一个美貌的妖精，专等人自愿送上门，以性命滋养它。
“老师！你见过这种花吗？”
坐最后一排的王星，考试不行，可一点不妨碍他上课的活跃度，老师们都很喜欢这样捧场的学生。
这就聊到了生物老师的专长。
“这花可不常见，种植50株以上，就违法了，”
老师颇为得意地说道：“不过呢，我读书时，学院以科研名义，还真的带我们种过。”
下面一双双年轻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生物老师笑：“那种花，其实很好种，就那种草莓大棚，就可以，湿度温度，要求都不高……花期3到5天，花落后，果蒴开始膨大……因为与草莓同期，所以，我们……”
罂|粟花与草莓，同期……
电光石火间——
闵先宁的神经突然被拨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这两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竟然会有这样的联系，花期同步……相同的湿度和温度……
……
“先宁？”
闵先宁猛地一惊，回顾周围，教室里，同学们已经走光。
小秋秋正疑惑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她回应。
小秋秋：“下课了。走啊，去食堂吃饭去，不然一会没地方了。”
催促着，小秋秋转身去书包里翻找饭卡，她一边找一边抱怨。
“刚刚上课，你怎么又走神了，我叫你提前把饭卡准备出来，一打铃，咱就冲，你呢，就呆那不动，你看教室里，还有人比你磨蹭嘛？！”
饭卡钱包拿在手里，小秋秋转身，就看见同桌已空，再用眼睛一扫，发现刚才还发呆的人，这会已经走到门口了。
她喊：“你等等我！”
“你自己吃吧，我回趟宿舍！”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小秋秋撅嘴：“这人怎么神神叨叨的。”
……
从教学楼走回宿舍，不算远也不算近，平时走个十分钟而已，今天闵先宁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冲劲，五分钟后，已经在宿舍门口开锁。
与那张照片，一门之隔而已，闵先宁发现自己连手都是抖的。
钥匙往锁眼里插了两回，终于找对方向。
喀拉一声，拧开门锁。
刚要进门，身后——
“诶？闵先宁，你中午没吃饭啊。”是隔壁宿舍的学姐。
闵先宁手又抖了一下，不自觉，把半开的门，重新拉上，这才回身，“是、是啊。胃不舒服，就不吃了。”
人家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属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寒暄，闵先宁愣是还认真解释了一下。
路过学姐笑着点了点头，走了。
闵先宁莫名松口气，赶紧闪身进屋，锁好门。
“相册、相册……”
闵先宁中邪一样，念着口号，蹭蹭蹭往上铺爬，来不及脱鞋，越过被子和散在那的睡衣，闵先宁在书架上翻找。
小说、小说、小说，翻了一本又一本花花绿绿的小说之后，竟然一无所获。
闵先宁扶额，“哪去了啊！”
跪在那里，大脑疯狂运转，半天才想起来，一拍大腿：“猪脑子！昨天还看见了。”
她把相册收在了下铺书架上！
闵先宁又匆匆下来，点亮书桌小灯，一眼就看见了墨绿色的大本子。
它安静的插在十年真题，三年模拟中间，从前，它是她想念母亲的慰藉，可此时此刻，闵先宁却觉得那一本，像潘多拉的盒子。
装着无数妖魔，只要打开就能吞天换日。
妖气逼人。
那里面真的藏着，贺劲要找的东西吗？
闵先宁犹豫、纠结、惶恐，任N多情绪拉扯，她才朝那本相册伸出手。
册子沉甸甸的放在腿上，闵先宁沉了口气，直接翻开那一页。
这本相册她太熟了，掐着厚度，她就记得那张照片塞在那，一翻就是它——红艳艳的花海、提着草莓秧的母女俩，还有天真烂漫的笑容。
这是她看了十年的照片。
也是贺劲找了半年的那张罪证吗？！
闵先宁定了定神，慢慢在脑袋里拼凑出半天，隐约记起贺劲说的——
“不止是风景照，里面有正要，还有贺家的管家，人证物证都在照片里……”
闵先宁眯着眼，在她与母亲身后的画面里，仔细地寻找，甚至，为了看清，她还起身，把歪头台灯，往身前拉了拉。
如浪的花海很壮丽，几乎可以将人没在其中，远景处确实有一行男人穿梭其中，所谓正要，闵先宁不认识，可模模糊糊地，有个人，叫她不得不定睛辨认。
“这是……曾叔吗？”
……
天气不热，闵先宁却觉得，自己要被汗水给打透了。
装着相册的双肩背包，堪比炸药包，背在身上，叫人恐慌，生怕它炸在自己肩头，要了小命。
或者，要了贺氏全家的命。
闵先宁战战兢兢地，叩响班主任办公室的门。
整个楼道里回荡着她那声细小的报告。
“进来。”
闵先宁摒住呼吸，走进来。
老班诧异：“闵先宁，上课时间，你怎么跑来了？”
“不舒服？”
闵先宁煞白的脸，确实不像装病。
“嗯……老师，我想请个假。”
“行，那你回宿舍休息一下吧，实在不舒服，就去校医院。”
“老师，我想回趟家。”
学校有规定，上课期间，走出校门需要班主任开出门条，不然谁也别想从保安大叔眼皮底下溜出去。
闵先宁就是为这个来的。
“你要回家？”
班主任对班里的学生都有几分了解，他早就知道闵先宁住校，是因为跟家里不和，对她有几分同情。
班主任上下打量闵先宁，不冷不热的天，她的汗已经把发鬓打湿——
“行，那你主意安全，明天能不能来上课，给我发个短信。”
“谢谢老师。”

第120章 又来一个叫嫂子的
走出行政楼，闵先宁抚了抚砰砰乱跳的心，小风一吹，她觉得浑身都凉飕飕的。
很少跟师长撒谎的她，头一回干翘课的事，还有点小惭愧。
可惭愧有什么办法，她身上背着能摧毁贺家的炸药包，难道还能忍到晚上下课，再告诉贺劲吗？
闵先宁到底还只有十七岁，定力再强，也有上限。
明知道贺劲翻遍临南，都要找到这张照片，可想而知，它的重要性，而且，找照片的人，还多了一伙人，闵先宁哪敢把照片再拿在手里。
她要赶紧把炸药包扔出去。
越快越好，精准无误地，扔给贺劲！
出行政楼右转，她快步往校门口走，边走边拨电话。
贺劲最近似乎很忙，电话很少有一次能接起来的时候，听着电话盲音，闵先宁心都提了起来。
“拜托，快听电话……”
快点快点，就像鼓点一样，闵先宁在心里一个劲的叫嚷着——
“喂。”
还好，关键时刻，没掉链子。
贺劲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低沉而缓慢：“怎么了，这会你不是应该在上课？”
闵先宁听见电话里的嘈杂，“你在哪？”
“在忙。”
喧闹的背景声，突然被又被屏蔽了，贺劲的声音带着一种空旷的回声。
应该是刻意走到了僻静处。
“乖乖上课，别惦记爷爷。好不好。”
他哄着，以为闵先宁是为老爷子的事。
“我有事跟你说。”闵先宁赶紧解释，“你要找的——”
一队上体育课的同学，与她擦肩而过，闵先宁突然噤声，人在外面多，少有点不安全感，闵先宁谨慎了一秒，觉得具体的话，还是见面再说才稳妥。
“我想见你，越快越好，贺劲，你在哪？我去找你。”
贺劲的口气有点无奈，也有点疲惫。
“我真的在忙。现在不行。”
闵先宁：“我也是正经事！”
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连电话里的气氛都被渲染得近乎僵持。
闵先宁坚持劲上来了，连贺少爷也要挠头，他难得在焦头烂额的时候，没有发火，还忽地笑出声：“好，小媳妇的事，什么时候都是正经事。”
“你去公寓等我，我办完事情马上回去，好吗？”
“嗯。”
贺劲：“公寓钥匙带了吧。”
……
闵先宁跟门卫大叔简单交流了一下，交了出门条，然后又在书包里翻了一下，确定相册和公寓钥匙都在，她略略安心。
走出校门，站在街头，她招手拦出租车。
大概是对旷课这种事，不太熟练，穿着校服站在街头的闵先宁，总感觉自己像离群的异类，跟世界都格格不入。
也不知道是因为相册的缘故，还是因为翘课的缘故，反正她心里就是慌慌的。
再加上连续招了两辆出租车，人家都没停，闵先宁有点着急。
她沿着马路，多走了一个岔路口，那里有两所职校，人流比临南一中大，可能也比较好打车。
她寄希望于此，站在路边继续招手。
可能临安一中与职校属于天与地的两个圈子，大家很少有交流，这会赶上职校课间，不少人在校门口，进进出出的。
打不到车，且有不少人用若有似无的目光打量自己，闵先宁觉得浑身难受。
她想一想，想坐公交车走，突然街头气氛怪异起来。
本能警惕。
紧接着，就听见一阵刺耳剧烈的刹车声，蓦地在耳边响起，闵先宁抬眼望去时，车子已经从远处急速靠近，她往后退了两步，可已经来不及。
转眼间，一辆小货车，停在路边，拉门一开，上面就有两个男人冲了下来，二话不说，甚至连确认都不需要。
直接朝着闵先宁过来。
闵先宁来不及挣扎，一把就被捉住，她脸色苍白，内心恐惧不断扩大——她知道找上她的人，为什么找上她。
甚至她都不用问，你们是谁。
因为，答案就摆在那。
在临南，敢动他的，只有马培了。
所以闵先宁更惶恐，如果马培派人把她弄到手，顺带还发现了额外惊喜，不知道要做何感想？
笑贺氏败于天命？还是庆幸自己如此好运，轻轻松松就得到了贺家罪证？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闵先宁害的。
她背着贺氏的把柄到处跑，怎么都没料到自己已经被马培的人给盯上，她有点后悔，为什么不老实呆在学校，让贺劲来接。
但此刻，想什么都晚了，她人像小兔子一样，就两个打手给拎着离了地。
闵先宁拼命挣扎，可对方根本不顾她是抓是挠，十分熟练的剪过闵先宁的手，就把人往车子里带。
千钧一发。
突然一群人就冲了过来，面孔陌生，闵先宁不认识，可他们七八个人为了把闵先宁从人手里抢下来，相当卖力。
甚至手里还掂着板砖。
叫嚣着，嘶喊着，他们和马培的人很快就扭打起来。
闵先宁趁乱从厢式货车上跳下来，远远避到马路边的一个报亭前。
她要报警，但很快救她的那群年轻人又涌来了十来个帮手。
形势变化快，我多，敌少。
闵先宁重新把手机揣起来，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厮打。
很快，还没等路人围观形成规模，做贼心虚的那三个打手，就窜上车，转眼，车子就不见了踪影。
坏人跑了，闵先宁终于松口气。
可面对恩人，她也有点犯难。
来救她的一群人，为首那个走过来，挂着两条鼻血。
“嫂子，你没事吧。”
闵先宁下意识缩了一下，“嫂子？”
又是一个叫嫂子的！
十来个人站一排，一个染着黄毛的笑：“嫂子别害怕哈，我们跟着涛哥混，就永安职高的。”
他指了指身后，学校牌匾在午后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
闵先宁先颔首谢过这群人。
同时有点感慨，原来这是孟听涛的人，那也算是贺劲的人了吧。
想不到，临南不大，竟然都被贺氏渗透，老树根茎，深埋千尺，社会各个角落，尽在贺氏手中。
如果贺劲不是自己的男友，她大概会觉得这男人的掌控力，多少有些可怕吧。

第121章 心大成这样
永安职高的男生们，几乎人人都是奇装异服，围着闵先宁，站成一个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欺负的那个。
闵先宁含笑着又再三谢过黄毛他们的帮助。
她原本想赶紧打车上路，可无奈有这么一群跟着，更没有出租车司机敢停车载客了。
黄毛很热情，问闵先宁去哪。
“欧罗广场。”她回答。
立时，周围男生们神情都变了，各个是无限仰慕的表情。
“嫂子是去找劲哥吗？”
原本孟听涛就已经是这群人仰望的高山了，做梦都没想过，还接触到住欧罗广场的那位神仙。
一听闵先宁连欧罗广场都可以来去自如，他们就更加恭敬，甚至还表示：“嫂子差点遇险，安全起见，要不护我们送你去。”
闵先宁没反对。
有方才劫人的事打底，闵先宁的惶恐还没过去，勒了勒背包的带子，想着照片还在自己身上，闵先宁就同意了。
人多，才有安全感。
闵先宁在黄毛和一个黑瘦男生的保护下，上了公交车。
一路上，闵先宁就听两人聊孟听涛了。
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说上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嫂子，你可不知道，涛哥有多能打，来我们学校时，硕哥都没搭把手，他一个人就把原来老大给灭了，人愣是三个月没下床。”
闵先宁之前听闵辉存也说过类似的场面，那会应该是收拾西南交大，也不是第一次听了，她没什么太多惊奇的。
闵先宁就是抱着书包，坐在窗边，迎风笑了笑。
听众反应太平淡？
黑瘦的那位还有点不过瘾。
“嫂子，你是不知道，我们原来老大也不是吃素的，他身边的能人不少，没人服涛哥，就一轮一轮上去单挑，最后你猜怎么着？”
闵先宁象征性地捧场：“最后怎么？”
黄毛和黑瘦争前恐后：“挑一个败一个，最后败的人，跪了一操场！”
当时，孟听涛叼着烟，拎着棒球棍，逡巡其间，相邻的两所职校都震惊了，连校领导都没敢过问。
永安这帮人前脚跪完，后脚隔壁的临南职校就不攻自破，乖乖上交权力。
黄毛呲着牙回味：“能混到劲哥身边的，就得有这两下次。嘿嘿，嫂子，我正朝这个方向努力呢。”
对他们而言，这是多好的机会，救下闵先宁，只要她跟劲哥吹吹枕边风，他们就算没孟听涛的身手，想必也能被多看一眼吧。
黄毛和黑瘦对视一眼，都有走捷径的意思。
不过这种想法，并不过分。
至少，他们真的救了人。
闵先宁很懂事：“我会跟贺劲说的。”
黄毛顿时超级开心：“嫂子就是牛逼，帮我们美言美言，我们就能少混十年呢！”
闵先宁还有点不好意思，谦虚：“哪有。”
黑瘦：“怎么没有！上礼那天，我们都看见了，那是闹着玩的嘛！”
闵先宁：“上礼？”
“前天上礼，我们都去了，坐得远，嫂子你可能没看见我们。”
“哈哈哈！坐得近，人家也未必看得见你！”
黄毛和黑瘦一人一句，相互打趣，闵先宁听不出重点，更加一头雾水。
“上礼是什么？是周六晚上那顿大排档吗？”
黄毛和黑瘦面面相觑：当事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是上礼？！
……
贺劲早就把公寓钥匙和门卡给了闵先宁，为的就是怕他家小媳妇跟家里吵架，流落街头。
到时候，再来个大雨倾盆，大雪纷飞的，他怕闵先宁无处可去，吃苦头，所以一早就为她想好了。
挥别了热心的黄毛和黑瘦，闵先宁穿过层层门禁，上楼，开门，踏进贺劲公寓第一脚，她就感觉自己慌乱的小心脏，终于安定下来。
有贺劲的气味，在贺劲的地方，闵先宁突然生出一种安全感。
时间尚早，房子里自然没有人，闵先宁放下书包，在沙发里看书。
高中课业重，她虽然翘课，但也不敢怠慢，趁着贺劲没回来，她正好把作业写一写。
什么投影证明，什么数列推导，写着写着，闵先宁竟然不自觉的开始走神——
刚刚在公交车上，黄毛和黑瘦的话，叫她不自觉惊心。
“……什么，嫂子，你竟然连上礼是什么，都不知道？！”
“啊！上礼啊！临南谁不知道！这都多少年的老风俗了！”
老风俗归老风俗，可不混江湖的人，去哪了解。
闵先宁问：“那是什么？”
这一问，就把黄毛流里流气的脸，给问郑重了。
“上礼，别看只是当众亲一个，当着江湖同僚面，这一口下去，那效力比婚礼都大，意味着这女人是老子的，老子的权力也是这女人的，两人异体同心，妥妥的江湖一姐啊！”
黑瘦也说：“就是！一般人都没资格举行这个礼，那都是坐到顶尖的位置上，要分权给自己的伴侣，才会这么搞这么大！”
“这是宣誓，一生就是这一人！管她生老死别，还是离婚出轨呢，反正权力分出去了，男人有什么地位，女人就永远分他一半。”
“嫂子，你说这上礼，厉不厉害。”
黄毛和黑瘦的表情，带着无限的敬仰和羡慕，看着闵先宁的眼神，甚至还带着点责备的意思。
他们劲哥义薄云天，深情一片，闵先宁竟然不懂，好个暴殄天物、不识好歹。啧啧，女人心大成这样，他们都替大哥委屈。
闵先宁当时没说话。
可事后，她又何尝不震惊呢。
这上礼，迎头巨浪，毫不留情拍再脑门上，确实厉害。
厉害得超出闵先宁的想象。
那天，闵先宁虽然也对大排档那一吻，有疑心，可贺劲只字没提，她以为就是普通秀恩爱，没想到，里面藏了这么重大的意义。
她抿唇，撑在茶几上，手里的水性笔握了又握，可还是心跳剧烈。
贺劲对她好，她一直都知道，可到了今天，她才发现，他竟然还有把这份好，延续一辈子的意思。
一辈子，一辈子……
闵先宁不住地在心中默念，念着念着，眼酸鼻塞，莫名潸然。

第122章 在那
贺劲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要不是惦记着闵先宁还在公寓，他可能今晚就不回来过夜了.
因为最近实在太忙，与马家的争端全面爆发，且进入白热化的阶段，那张照片依旧没有线索，贺劲有些急了。
沙漠围剿的计划，不得已正式启动。
今天带着手下，规划了一天，还有些善后的事，还没交待好，所以，贺劲干脆连方硕和孟听涛，也一并带回公寓。
一进门。
客厅亮着灯，鞋柜上整齐摆着一双女士运动鞋，显然是有人在家。
贺劲三人，两两相对，然后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降低了对话分贝。
换鞋走进客厅。
静悄悄的，果然就看见闵先宁在，只不过熬得有点乏，她歪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一双小脚丫挂着拖鞋，搭在地上，头枕书包，闵先宁人看着有点可怜。
贺劲不愿意拿自己的小媳妇的睡颜示人，撇了眼方硕孟听涛，然后来到沙发旁，直接把人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孟听涛给方硕使个眼色，小声说道：“嘿嘿，看把劲哥给心疼的。”
方硕：“那是你下午没在，永安的人来禀告，说有人差点把嫂子给掳了，当时劲哥就炸了。”
“那表情，恨不得要杀人。”
幸好，后来永安的老大也解释了，是虚惊一场。
他们认出嫂子，把人给救了下来，还好好护送回了欧罗广场，贺劲这才把心放下。
当然了，上对下的一番褒奖，是要的。
不过，这事还是提醒了贺劲——马培不能留。这人居心叵测，胆子奇大，上礼过后，他还敢对闵先宁动手，这不是赤果果的挑衅是什么？！
贺劲的杀意，一下就被激了出来。
孟听涛带着小心地确认：“沙漠围剿……这么大动静，这是……真斗个你死我活了？”
方硕：“是劲哥想收心了。斗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摆平马家之后，估计劲哥是想好好谈个恋爱了。”
“那要是摆不平呢？”
孟听涛的话，无异于自灭士气，引来方硕一个冷眼。
“摆不平？那你我就给贺家陪葬，孟听涛，你怕了？”
正好这时贺劲从卧室出来。
两人说话带着火药味，声音太大控制不住，叫贺劲不禁皱了眉。
“你们要吵出去吵。”
有人还在睡觉。
孟听涛生怕自己被误会成胆小鬼，挺着肩膀对贺劲说：“劲哥，我不是怕，咱们仅凭一个线人的话，就追着马培进沙漠，能不能找到照片先不说，我就是觉得这事，很危险。”
贺劲手插裤袋，捡了张单人沙发坐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心腹，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可方硕先坐不住了，站起来：“就是危险，才更有希望！”
“黑桃A约马培在沙漠交易照片，四下无人，正好方便，咱们把他们给……”方硕做了个手刀动作，又狠又稳。
“到时候，不管找没找到照片，连兴风作浪的人都没了，咱们还怕什么！”
贺劲摆手，示意方硕，然后就见他身子前倾，对孟听涛淡淡的说。
“涛子，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这话很柔和，没有一点逼迫，可瞬间就像一把锥子，把气鼓鼓的孟听涛，给扎瘪了。
孟听涛扁着嘴：“我真不是怕，这些年风光，都是谁给的我当然知道，该我卖命时，提着脑袋我肯定是要上的！”
方硕：“你还知道就好。”
孟听涛坐下，点烟：“哥！你们都是我亲哥！上阵亲兄弟，我肯定是要去的！你们说干谁，就干他娘的！行了吧。”
“操！”
“你草谁？！”方硕凶横。
孟听涛眼皮连抬都没抬：“草马培，草他老子，他妈，他全家！”
一连四发，正中笑点。
贺劲莞尔。
方硕板着的脸，线条也放松下来。
部署一天，难得这会神经放松下来，方硕抻了抻懒腰，叹道：“哎！要是照片现在在咱们手里，多好，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让马培牵着鼻子走。”
“也不知道那张照片在哪——”
“在那。”
啊？！
什么东西？
在哪？
三个大男人看过去，闵先宁正倚墙而立，刚睡醒，睡嗓暗哑，红扑扑的小脸也贴着大理石的墙壁。
“嫂子！”方硕和孟听涛赶紧站起来。“嫂子……你，你刚才说什么？”
闵先宁官方微笑，还有点不好意思，用手指了指沙发——她的书包所在地。
“你们要的照片，就在那。”
空头一枚炸弹，屋子里寂静得，只见听得见尘埃飞舞。
三个人，包括处变不惊的贺劲，都愣了两秒，然后顺着闵先宁手指方向，慢慢转头——白色帆布的背包，软软靠在咖啡色的皮质沙发上，安静无害。
里面却装着，能改天换日的东西？！
贺劲失笑，右手摩挲下巴，觉得这种好事，有点天上掉馅饼了。
反而是孟听涛，脑子简单，欣喜若狂都写在脸上，蹭一下扑向书包，抱在怀里。
“嫂子！你说的真的啊！”忽而他又确认：“你知道我们说的照片是什么吗？！”
闵先宁不废话，走过去，把书包从孟听涛怀里抽出来，当着三个人的面，掏出墨绿色的相册。
贺劲眸色已沉。
这一本他前天还拿在手里，正要看，就被老爷子住院的消息给打断了……难道，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转眼翻到那一页，闵先宁双手提着册子，放在贺劲腿上。
份量压人。
贺劲下意识低头，只看一眼，神色瞬间就变了。
“劲哥？”
“劲哥！”
方硕和孟听涛叫人，不待回应，一左一右围上去——
“我擦！还真是罂|粟花海！”
“曾……有曾叔……还有……这个不是京城里，那位吗……”
老话怎么讲，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兜兜转转，从临南到京城，又从京城转回临南，甚至贺家还派人去了黑三角、东南亚，哪知道费了这么多力气，要找的东西，竟然在闵先宁这。
贺劲直接把照片抽了出来，册子合上，放在一边，手举照片，狭长眼缝里尽是光芒。
“这张照片我们找了近十年，竟然在你这……”

第123章 提前准备好的嫁妆
照片举过眼前，贺劲眯眼，看过上面年幼的闵先宁，和身后那片花海，只觉得造化弄人。
原来他与她的纠缠，在十年前就开始了。
这是两人既定的命运，还是有人超前的安排？
贺劲把照片翻过来，角落里，还写了一行铅笔小字，隽隽秀秀，带着褪色的老旧感，穿越流年。
贺劲失笑，低头，肩头微微颤动，再抬头，他对上闵先宁的目光。
笑意里，带着清澈的温暖。
他捏着照片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
闵先宁歪头，有几分不解：这还还用问，答案很明显了啊。
“这不就是你们要找照片吗？”
贺劲摇头：“不对。”
那是什么？
难道是照片不对劲吗？
连方硕和孟听涛也挠头，表示看不懂。
闵先宁走过去，把照片从贺劲手中取过来，也翻过去，看后面。
是有一行字，她记得，只是时代太久远，或者是因为照片她小时候就在看，有字也没当回事。
被贺劲突然抽出来，又莫名发问，闵先宁也纳闷。
拿过照片，目光在纸面上一扫，那寥寥几个字，就被她看在眼中，再跟着，心口也快速荡开情绪——
她轻轻默读：“谨以此，送给我的女儿，和她爱的人。”
贺劲悠然说道：“这照片，是蒋妍给你准备的嫁妆。”
专为嫁入贺家而用。
……
时间已经入夜，这么晚，闵先宁是肯定回不去宿舍了。
所以，她今晚直接住在了欧罗公寓。
孟听涛和方硕很有眼色，没坐一会，就赶紧告辞出来。
闵先宁去浴室洗了个澡，穿着贺劲的运动裤和短袖，走出来，裤腿太长，卷在脚踝处，略带点喜感。
也不是第一次在贺劲的公寓留宿，也不是第一次和贺劲躺在一张床上，闵先宁其实心里没什么芥蒂。
不像前几次，总怕贺劲吃人，对他千防万防的。
今晚，她吹干了头发，搓了点男士面霜，直接就掀被上床，滚到了贺劲怀里。
“还在看啊。”
说的是那张照片。
这一晚上，贺劲捏在手里就没松开过，看得比闵先宁还认真。
他把照片换在左手，右手腾出来，把闵先宁圈在怀里。
长臂环着她，指着照片角落，那只小小身影。
“那时候，蒋妍就知道贺家在种罂|粟了……她竟然还敢带你去偷花。被捉到知不知道什么后果？”
闵先宁笑：“被捉住……大概，我妈就要嫁给你爸了吧。”
贺劲啼笑皆非。
当然，他不否认，很有这种可能。
如果当时蒋妍真的被贺家抓住，估计贺宗昊是不忍心灭口她们母女的，所以，就只能把人给弄到手里。
至于，之后，他对蒋妍是敬着也好，是宠着也罢，反正他终于有了借口，强占人妻，这个剧情的走向虽然狗血，不过好像也挺……浪漫。
可贺劲不怎么喜欢，“你给我当妹妹？”想想那场景，贺宗昊的身份从未来公公，变成闵先宁的继父，关系又进一层，他会让自己轻易上手闵先宁？
兄妹乱来？
“算了，还是现在这样，挺好。”
闵先宁当然不知道，贺劲脑子里正转着什么荒唐的念头。
她枕着贺劲的胸口，伸手取过照片。
那里面的景和人，她看了无数遍，早就不感兴趣了，翻到照片背面，她用指腹轻轻摩挲，那一行——谨以此，送给我的女儿，和她爱的人。
贺劲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这照片确实是蒋妍给她准备的嫁妆。
母爱如影随形，伏延十年，就为了有朝一日，闵先宁真的投靠贺家，也不怕仰人鼻息。
有了这照片，进，闵先宁可以交出照片，搏贺家好感，好好当个少奶奶；退，也可以捏住贺家死穴，不怕与贺家撕破脸。
如此一来，进退全凭闵先宁掌控。
这样的智慧，这样的谋划，全部来自一个死了十年的人，当时，在场的他们，一下就被蒋妍，给征服了。
神算子之名，名副其实。
孟听涛和方硕凑过来，看照片上的字，又看了看沉默的闵先宁，神情恭敬得就像见了菩萨显灵一样。
两人一直到走，嘴里还在念叨：“这神算子果然名不虚传啊，都过世这么多年了，还阴魂……不是，我是说，料事如神！”
“牛逼，太牛逼了！蒋大神要是还活着，今天临南就跟她姓了啊！不知道我要是现在拜拜她老人家的灵位，能不能显灵啊？”
……
卧室里，灯光昏黄。
搂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慢慢从靠枕上滑落下来。
贺劲唇边贴着闵先宁的耳后，一点点把身体重量加上来，毛茸茸的腿，摩挲她的细嫩脚踝，眯眼细细体味这具软香。
除此之外，他的手还算老实，没乱|摸|乱|动。只是合拢抱着闵先宁的腰肢。
闵先宁被铁胳膊铁腿，箍得有点上不来气。
看了眼表，她明天还要上课，而且想也知道，贺劲忙了一天，也应该相当疲惫了。
她说：“要不睡吧。”
贺劲也不闹她，“嗯”一声，同时抬手，想要去关床头灯。
可，一张大掌还没摸到按钮，就被闵先宁塞过来的照片，给堵上了虎口。
他握住柔韧的相纸，扬眉看她。
闵先宁：“先把它烧了再睡。”
贺劲动作一滞。
“你确定，我可以烧掉它？”
罪证烧掉，当然对贺氏最安全，可那毕竟是闵先宁的宝贝，烧掉了，以后哪天又想看，可就没有了。
所以，他一直想烧却没敢说。
闵先宁眉眼带笑：“这不是我的嫁妆吗？进了夫家，但凭夫家做主。”
平时无比正经严肃的闵先宁，一旦撩起来，贺少爷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刻。
她的，也是他的。
多动人的一句话。
从小生长在富贵窝里，贺劲什么都不缺，可活到今天才发现，他也有垂涎别人东西的时候。
那个别人，就是闵先宁。
……
烧照片的事，一旦争得闵先宁的同意，做起来就很简单了。
贺劲去客厅取了打火机和玻璃烟缸，火苗舔着照片一角，逐渐吞噬了整个画面，一缕黑烟飘出，贺劲松手，把剩余的部分扔到烟缸里。
然后两人面对面，映着火光，看照片化作一团黑色齑粉。

第124章 画风突变
烟缸里的残渣，倒进马桶冲走，贺劲开窗，通一通风，好叫焦糊味道散去。
然后，他才上床。
带着安心和感动，贺劲把闵先宁结结实实抱在怀里，终于准备要睡觉了。
闵先宁扭过脖子，表情有点严肃的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照片已经给你烧掉了，贺家从此高枕无忧，为了答谢我，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
贺劲笑，“什么事？”
一副好说好商量的样子。
闵先宁：“停止沙漠围剿。”
贺劲的笑容淡了淡。
卧室里，白色的纱帘，随着初夏的暖风，徐徐摆动，一扬一落，带着夜半春花的幽香。
一盏幽灯，只能看清贺劲半张脸，棱角起伏，气势刚硬。
他一直不说话，气势就有越拔越高的意思。
闵先宁着急了，拥着被子坐起来：“贺劲！照片你都烧掉了，马培也没有把柄能威胁贺家了，你又何必跟他斗个你死我活呢？！”
贺劲勾着唇角，揉了揉闵先宁蓬乱的头发，安抚这头愤怒的小狮子。
“谁跟你说，我要和马培你死我活？”
“爷爷装病、你一天天跟手下开会，还有刚刚，我都听见孟听涛说了，你们要进沙漠追击马培，这不是你死我活是什么？！”
蛛丝马迹，汇成真相，闵先宁早有察觉。
她说：“还不承认？！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她不傻。
一点都不傻。
蒋妍的女儿，贺劲的老婆，谁敢说傻？！
贺劲眉眼弯了弯，想要过好今晚，以及往后的每一天，他就不能惹怒自己的小媳妇。
“好，我答应你。行动取消。好吗？”
————
同一个夜晚，在城市另一处阴暗里。
马培的身前的三个人，正以各种角度，躺在地上，满脸鲜血，气息微弱。
马培随脚踢了踢，嗤笑：“都是一群废物，连个小姑娘都绑不来。”
手下们俱是一阵沉默。
师爷望了望头顶星子，吸住一口清新空气，走过去。
“少爷，太晚了，还是回去吧。”
大半夜，荒郊野地，教训完几个不争气的手下，确实没什么可停留的。
跟一群大老爷们混着，不如回去抱着女人快活。
马培卷了卷袖子，边上车边问：“没有了闵先宁，就对贺劲少了层牵制，和黑桃A的交易，务必要安排周密，以免出岔子。”
“是。”师爷躬身，替少主拉开车门，“贺氏那边也有咱们的眼线，您不用担心，贺劲有什么动静，咱们第一时间都会知道。”
上了车，马培仰靠在椅背上，望着车顶一闪一闪的装饰灯顶，忽而笑了。
师爷侧目，不禁毛骨悚然。
这位少主不是一般难伺候，个性阴沉乖张，一言不合就要断人手脚，说好听了，叫人格偏执，说难听了，就是变态。
这大半夜的，出来把那三个手下废在野地里，就多少有点不正常，此刻又莫名其妙的笑……
恐怕不是高兴的意思吧。
师爷小心地问：“少爷？怎么？”
“你说那个闵先宁尝起来什么味？”
师爷人到中年，经历过不少女人，但要说心得……也没什么心得。
“那小姑娘看着其貌不扬，应该也不怎么样吧。”他说。
马培也不好糊弄：“那贺劲怎么会看得那么紧？”
师爷有点为难。
一个人一个口味，谁的老婆，谁喜欢。贺劲也许吃够了生猛海鲜，就好一口清粥小菜，谁知道呢。
“您也知道，在京城，贺劲身边女人那么多，来来去去的，也没个定性，来了临南，估计也就一时新鲜。”
马培笑了，扭头对着玻璃车窗上的自己，笑得阴恻恻。
“等我弄垮了贺家，到时候就叫贺劲，亲手把那妞送我床上去，让他看着我们做，带劲儿。”
师爷干巴巴地笑笑：“那祝少爷早日事成。”
“事成？”马培回过头，盯着他：“后天出发，进陇南沙漠，都准备好了吗？”
————
闵先宁得了贺劲的承诺，这才发现，她最近的失眠症，竟然奇迹般的好了。
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跑到贺劲的床上，竟然一睁眼，就到了早上九点。
上学注定要迟到了。
醒来第一件事，闵先宁赶紧给班主任发了个短信，说身体不适，晚点到校。
班主任估计是有课，也没回复她。
这时正好贺劲醒了，抹了一把额前碎发，刚好看见闵先宁的手机屏。
他低哑地笑，轻咬她的颈间：“我昨晚又没干什么，你身体哪里不适？哥哥帮你检查一下？”
闵先宁羞恼，伸手去推，反而叫贺劲重新按回枕头上，大腿压在她腰上，死沉死沉的，可他还不知悔改，吮|吻她后颈。
密密实实，滚滚灼热。
早晨比晚上还要危险。
一觉醒来，什么疲惫都一扫而光，贺劲就像一头饥饿许久的狼，看见了又肥又肉的小兔子，狭长的眼睛一下就绿了。
“贺劲……我还要上课呢……”
闵先宁用尽力气，想把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可不管她是先抬肩膀，还是胳膊撑起，贺劲的吻，带着热度，就第一时间过来镇压。
牙齿|啃，嘴唇|吮。
烫得人浑身发软。
也憋得人有点燥了，贺劲抵|住那双烧红的小耳朵：“闵先宁，我想干|你。”
那个字，刻意重咬，不怀好意，且凶狠异常。
闵先宁有点怕，缩了缩，却让人拿枪从后背顶上。
稍有异动，小心走火。
她水润一双眼，此刻蒙着水汽看贺劲，他却下意识去看床头柜。
男人只是眼神一飘，聪明的女人就已经会意。
闵先宁声音本来就有点软糯，这会带着委屈的意味，问他。
“你家里怎么会有那个？！你是不是常带女人回来？！”
贺劲有点尴尬。
“你说什么？”
还装傻！？
闵先宁有点生气了。
“套子！”娇吼一声，外加猛地一脚，全都招呼在贺劲身上。
他腰上，冷不丁吃痛，不是很疼，但也相当坏气氛。
贺劲怒目，闵先宁冷脸，刚才还好好的两人，突然就变了画风。

第125章 特殊癖好
阳光明媚的上午十点。
闵先宁和贺劲一个坐床头，一个坐床尾，各自气闷。
而两人中间的灰色床单上，摊开几片铝箔包装。
这是罪证，人赃并获。
这种东西，都是按西方人的计数习惯包装生产的，所以，按常理，一盒不是六个，就是十二个。
那么问题来了，贺劲床头柜里，搜出了四个，是怎么回事。
少的两个、或者八个，叫谁给用了？！
贺劲脸色难看，反反复复就说一句话：“我他妈过得跟和尚一样，哪有别的女人，你爱信不信！”
他还来脾气了！
闵先宁简直气个炸，昨晚，是谁甜言蜜语，哄走了她的宝贝照片，现在好了，一早起来，他又开始充大爷了！
别过脸，闵先宁抱着自己的校服，走进浴室。
洗漱换衣服，出来时，看见贺劲堵在浴室门口，她错肩要过，却一把让贺劲给抓了回来。
“谁惯得你，脾气这么大！”
贺劲骂着，心里也知道，把闵先宁给惯成这样的孙子，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失笑间，他一把将闵先宁给提抱着，抵在门上。
“真的没有别的女人，闵先宁，别生气了，好不好？”
杏圆的一双眼睛，随着头，侧了侧，闵先宁倨傲地问。
“那你解释一下，你家里为什么有那东西，为什么拆了包装，少的那几个，谁用了？！”
贺劲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有点难以启齿，可今天不招，就过不去了，挣扎纠结一了一会，贺劲咬牙：“是我用的，我承认，可是……那是因为……”
闵先宁：“因为什么？”
贺劲感觉自己都要把自己难堪死了。
“因为，我有特殊癖好。”
？？？
兴师问罪的闵先宁，刚刚还挺强硬，听到“特殊癖好”一词，立马老实了。
癖好，这玩意很难讲的。
有高雅的，有低俗的，全看个人喜好，贺劲这里的癖好，加了“特殊”做修饰，听着就带着那么点变态的赶脚。
闵先宁她有点好奇，又有点羞涩，最后还是忍住了，没问。
万一问出什么来，大家多尴尬！
她挣扎了两下，从贺劲手里钻出来，不自觉拢了拢刚梳好的马尾。
贺劲看着她，反而进了她一步：“要不信，我可以展示给你看，我是怎么用套子的。”
“不……不用了，那个，你注意身体就好。”
闹了一场，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收场，闵先宁还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是她故意闹事似的。
闵先宁连看都不敢看贺劲，越过他，匆匆忙忙走出卧室。
她是以为自己有隐疾吗？
还注意身体！
纤细人影消失在门边，贺劲扬眉，眼神扫过床上那几枚，舔了舔唇角，笑了。
真等到那一天，她就知道了。
……
反正闵先宁已经迟到了，也不着急。
贺劲开着车，载着她先去粥铺，吃了点早餐，然后他又开车送闵先宁到学校门口。
校园里一片肃穆，穿林打叶的，传来朗朗读书声。
那是校园里特有的气氛，隔着大门听来，竟有恍然两个世界的感叹。
贺劲站在大门外，闵先宁站在大门内，他温柔地刮了刮她的脸蛋。
“好好读书。别贪玩，一定能考个好大学。”
这话听得人莫名难过。
从现在到她高考，还有足足一年的时间，现在就说一年后的事，是不是操心得有点早？
还是有别的缘故。
闵先宁皱眉，反问他：“那你呢，你也马上就要高考了，作为表率，你是不是也应该先考一个给我看看？”
“再说吧。”
他口气深远，目光却有化不开的浓稠。
“进去吧，再磨蹭，一会就下课了。”
贺劲的催促，反而叫闵先宁有点不舍，女人的第六感，叫她忍不住再三地说。
“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不许进沙漠。”
不许进沙漠，更不许去玩命。
贺劲微笑点头：“放心吧。”
……
闵先宁背着书包，走进幽静的校园。
头顶有几只黑喜鹊，站在梧桐树梢，咿咿呀呀的叫唤。
闵先宁忍不住走几步，就一回头，看见贺劲还站在校门口，她还觉得安心点，可走了几步，就觉得心里发慌，最后一次回头，她看见贺劲正在打电话。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胳膊松散搭在校门栅栏上，头微微低垂，脸和颈子，被一条清晰的下颌线划分开。
人物挺拔，在茫茫人海中。
这个模样的贺劲，好像和她初见时一样，漫不经心，又不可一世，好像他把谁都不放心上。
闵先宁从不关注别人，那天下午，唯独多看了贺劲一眼，所以，从那一眼开始，就注定要误终身了吗？
她心头狠狠一颤——
终身，原来她也想要终身啊。
闵先宁走上坡道，看着贺劲挂上电话，静默了两秒，才收回目光，走进教学楼。
……
临南市最大的超市里，方硕和孟听涛，推着购物车，挨个货架寻找压缩饼干。
这已经是他们逛的第四家超市了。
前三家都卖断货，说明什么，压缩饼干，又不是什么好吃的，怎么突然那么抢手？
孟听涛捡了货架上的最后两箱，扔到车里。
“马培明天动身，咱们怎么还跟着去啊，不是都找到……”
商场人杂，他也想起要避人耳目，不等方硕提醒，孟听涛自动压低嗓门。
“照片不是都在咱们手里了吗？劲哥怎么还要把计划进行下去？”
孟听涛昨晚看见闵先宁拿出照片的那一瞬，简直别提多高兴了。
他以为这一趟搏命旅程，不用走了，哪知道，上午贺劲一通电话，是通知大家按计划继续进行。
方硕又抬了三大箱功能饮料，十分平静：“这是陇南沙漠，荒无人烟，临近无人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孟听涛翻个白眼，他虽粗糙，可也不是傻子。
“我怎么不知道这意味什么？！这是做掉马培的好机会。”
“劲哥的意思，我也懂，毁掉敌人手里的把柄，不如直接灭掉敌人，一劳永逸嘛。”

第126章 是嫂子约的我
行啊，这个大傻子，还会用成语了，知道一劳永逸的道理。
方硕笑：“知道还这么多牢骚。”
“我——”
孟听涛正要说话，突然电话响了，他以为是贺劲来了新指令，一句“喂”，紧接着就说：“劲哥，我在超市呢，一会就回去。”
“超市？你怎么逛起超市了？”
清柔悦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连方硕都愣了，他狠拍孟听涛的大脑袋，用口型骂他：傻逼！也不听清楚了再说话！
孟听涛顾不上方硕，赶紧说：“嫂子啊……嫂子怎么突然来电话了，你不是应该上课吗？啊，哈哈哈……”
最后一句哈哈哈，完全是虚张声势，故作轻松。
可闵先宁却抓着刚才那句，不肯松口：“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采购？准备出远门吗？”
“当然不是！嫂子，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不能逛超市，我也要吃也要喝的！不然喝西北风啊，我妈还说了，我要是再多吃点，个头还能窜一窜呢！”
闵先宁隔着电话，表情无比嫌弃：孟听涛一米九的身高，还想窜？
窜天上去吗？
“你别跟我贫，我就问你，谁跟你一起呢。”
“我一个人！”
闵先宁：“你在哪个超市？”
“就……就……市中心那个华联，地下卖场。”
这不是谎话，他俩还真在这。
“我现在就过去，你别走，在那等我！”
“不是！嫂子，你不上课……来这干嘛——”
电话直接挂断。
孟听涛把电话从耳朵上拿下来，摊手无奈。
方硕一点都不奇怪：“来这干嘛，当然是抓鬼，劲哥叫瞒着，可我看嫂子已经起疑心了。”
他转身从孟听涛手里推过购物车。
“我先把这些东西，结账带回去，你在这等着。”
方硕推着车，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隔空虚指孟听涛。
“小心应对，要是露了马脚，耽误明天出发，等着劲哥剥你皮！”
……
翘课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越干越熟练。
闵先宁这回连请假都免了，旷掉最后一节晚自习，安排小秋秋打掩护，然后拿着昨天的出门条，就把门卫大叔给混了过去。
这次打车很顺利，出门就招了一辆，挂掉电话，三十分钟后，她就赶到了华联商场的地下卖场。
孟听涛人高马大，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咧嘴朝闵先宁招招手，三步两步走到跟前。
“嫂子，你还真来了。”
闵先宁扫了一眼孟听涛，看他手上只提了一个小购物袋。
她微笑并嗤笑道：“你不是要窜一窜吗，就买这么点，吃得饱吗？”
孟听涛挠挠头，一笑：“这不是吃的。”
为表清白，他还特意拉开购物袋给闵先宁检查。
“喏，你看。”
闵先宁还真怕孟听涛买一袋子打火机什么的野外生存物品的，所以他能主动展示，闵先宁还真探头看了一眼——
呃。
三盒杜*斯。
又是这玩意！
一天两回撞在这个“套子”里，闵先宁有点无语，她抬头，瞪了一眼孟听涛。
“你买这么多，干嘛用？”
孟听涛噗哧一下，笑了。
“嫂子，这玩意干嘛的，你不知道吗？嘿嘿嘿，我可不敢教你吧。”
确实教不着。
他敢教，他劲哥就敢把他头给拧下来。
不过呢，看着闵先宁别扭的模样。
孟听涛不放过她，打趣地凑过来：“嫂子，你要感兴趣，可以叫劲哥教你，他熟，特别熟。”
不加“特别”两个字还好，一加上程度的修饰，就显得有点过于浪荡了。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臭男人，没个正经的！
闵先宁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来也不是为了看孟听涛买了什么，而是想探贺劲虚实。
这会正值饭点，她主动开口，请孟听涛吃饭，这也算嫂子恩赐，孟听涛还挺高兴，欣然同意之后，还客气了一下。
“嫂子你零用钱够吗？不够，我请你也行。”
闵先宁把早就准备好的卡，掏出来：“我刷贺劲的卡，你放心吃。”
“得嘞！”
……
乘观光电梯，直接抵达商场顶层——临南最贵的日料餐厅，就在那里，客人少，环境好。
当然菜也贵，单间还要额外收15%的服务费，特别适合商务宴请、私密聚餐。
以及，闵先宁套话。
点了七八个菜，两人盘腿坐在名字叫“鹤”的这间包厢里。
孟听涛环看周围，这地方典雅得很，四面纸门雕花，菊花与鹤，静默画壁之上，烛影摇曳。
这是女性的柔。
另一侧，武士钢刀，架在墙根的窄桌上，冷硬锋利。
这是男人的锋芒。
刚柔相济，一文一武，衬着桌前的闵先宁，平淡眉眼里有几分高深，是另一种少见的美。
孟听涛从前不觉得，今晚一看，才惊觉他劲哥的眼光，果然不一般——这女人啊，别看年纪小，道行这玩意，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高级货就是高级货。
闵先宁这种，还真不是普通男人能消受得起的。
她对你温柔一笑，你知道下一秒刀要往哪插？
嘿嘿一笑。
孟听涛说：“嫂子，你弄得我有点紧张啊。”
“咱俩又不是约会，你紧张什么？”
闵先宁手提一只秀气的瓷壶，给孟听涛把茶盅满上，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抬头一笑，丰神俊秀。
叫人心神驰荡。
孟听涛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点后悔。
好好的日子，他回去啃泡面多自在，怎么就跟这位大神，出来吃饭了呢。
今儿这氛围，很诡异啊！
是，说不是约会，可这让他劲哥知道了，俩人单独吃饭，这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吗？！
孟听涛觉得这事有点不妥，他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偷偷摸到手机。
他想打电话给方硕，开个外放，省得回头劲哥问起来，他也好有个证人，证明他从没勾引过大嫂……
“涛子。”
闵先宁双臂搭在矮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孟听涛操作中的手，猛的一停，身上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闵先宁笑靥如花：“要是紧张，咱们就喝点酒。”
“……”

第127章 沙漠行动
“行动代号：沙漠猎鹰。”沙漠向导看了一眼东边的太阳，抬起手腕：“现在开始对时！”
“东部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二分。”
场面鸦雀无声。
一排排身穿黄色迷彩服的手下，挨个低头校准手表。
向导也就三十岁，一身肌肉，体格健壮，逡巡在同样身形的手下中间，犹如士兵检阅一样，气势很大。
他踩着黑色马丁靴，走过一排排的人，安排清点完毕，最后来到车阵的前头。
排在第二辆的，是一部白色的大切诺基，高大不输阵仗，向导走到副驾驶的车门旁。
“劲哥，人都清点完毕了。”
车窗摇下，夹着烟的手搭在车门上，一张冷酷俊美的脸，被墨镜遮了一半棱角，可即便这样，仍旧煞气凛冽。
“涛子还没到？”贺劲问。
一共七辆车，二十六个人的精锐队伍，连准点集合都做不到，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向导是贺氏集团的人，深知少爷脾气，不敢多说什么，只答一句。
“是，咱们该出发了。”
马培的队伍是两个小时前动身的，贺劲这边，按计划，也该出发了。不然，一望无际的大沙漠，跟丢了目标，想再找到，难如大海捞针。
确实不能再等了。
贺劲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可冷光一射，杀伤力不减，他看驾驶座上的方硕，看得他头皮发麻。
方硕：“昨晚我就去涛子宿舍找过，人一直不在，电话也打不通，这小子，不知道搞什么鬼。”
其实，方硕担心的，就是怕孟听涛会临阵脱逃。
毕竟，之前孟听涛一直都很抵触进沙漠，怕死，不来，当缩头乌龟，是人之常情。
可这趟行动，保密至极，如果孟听涛临时不来，他们就冒然上路，不禁让他们担心，孟听涛是不是已经变节，投靠了马陪。
就像，他们能往马培的队伍里，渗透奸细，马培又何尝不会派人卧底他们呢。
孟听涛这样傻咧咧又怕死的德行，确实让人不太放心。
所以，是等，还是出发，这个决定，除了贺劲，谁也不敢下。
方硕：“要不，我再给涛子打个电话？”
正说着，远处一阵沙土飞扬，就见一辆黑色大路虎，压着路上碎石瓦砾，奔了过来。
向导大喜：“好了好了，人来了！”
队伍集结的地方，是临南城北十公里的一处新修道路，刚施工完毕，还没通车，人烟稀少不说，沿着路继续向北，就是进沙漠唯一的公路。
安排大家在这里碰面，既方便上路，又能避人耳目。
就像此刻，孟听涛这种油门猛踩，车尾扬尘的架势，要是在城里，估计早就让交警，给拦下了。
早上九点，孟听涛醒来一看表，差点没吓尿了，一路开车奔过来，似乎还闯了红灯，终于在十点前赶到。
他车子一停，赶紧跑到贺劲头车这里，气喘吁吁，就跟人是跑过来的一样，满头大汗，狼狈至极。
“劲哥……劲哥……我，我迟到了……”
连胡子都没刮，还一身酒气。
贺劲皱眉。
方硕错过肩膀，伸头过来骂他：“你昨晚干嘛去了？我电话也不接。”
孟听涛面色发苦：“我……我……我没干吗啊！”
可能是吓得，也可能是喘的，一向理直气壮的孟听涛那点磕巴，大家都没放心上。
贺劲昂着下巴，侧了侧头。
“上车，出发。”
“哦哦！”孟听涛回身要去开自己那辆车，却让方硕给叫住。
“诶！哪去啊？！上这辆！”
孟听涛遥指自己的车：“我，我……”
“你那辆让他们帮你开，你上来，劲哥还有计划要说！”
……
进沙漠的路线，是一早就制定好的。
尤其是前头那段路，大约一百多公里，是有现成柏油路的，马培怎么走，他们就怎么跟，隔着两个小时的车程，也不会轻易暴露。
这一段，很简单。
难的是后面那段路。
按照线人的说法，黑桃A非常谨慎，见面交易的地点，连马培都不知道，全都靠黑桃A临时通知。
以至于，最后大家去哪，是不确定的，这种不确定性，大大增加了这场荒漠旅行的难度。
谁知道他们要在戈壁摊上呆一天，还是呆一个月？
可以说，这场追击，比不光是谁火力猛，还比耐力，比斗志、比计谋。
最后人困马乏时，两方来一场交火，绝境中干掉对方，那才是真正的胜利。
所以，一路上贺劲并不急进。
以保存队伍体力为目的，车队一直以八十公里的时速前进，等到了中午，气温炎热时，他还发令，安排大家停车吃饭。
虽然是初夏时节，可太阳威力一点都不逊色。
灼烤大地，柏油路面，烫脚不说，连空气都燃动扭曲。
八台越野大车，各自找了个树荫，停在路边。
说是树荫，也不过就是零星几棵不成材的杨树，比胳膊粗不了多少，车子藏在里面，不是露头就是露尾，根本降不了什么温。
大家伙都从车里走下来，各自伸伸赖腰，然后开始分发矿泉水。
这次贺劲带出来的手下，都是优选的精锐，整齐有素，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是行伍退役的职业军|人，对这种恶劣环境，都见怪不怪了。
大家说笑着，领了饭，三三两两凑在车子旁，开始吃各种方便食品。
贺劲也从车上下来，走下柏油路，站在金色的大戈壁中，灌了口水，眯眼望了望远方。
向导正好勘测回来，禀告道。
“前面有车队过去的轮胎印，马培他们和咱们的人手，估计差不多，不超过十辆车，和线人的消息基本吻合。”
贺劲点点头。
两人又规划了一下下午的行程，向导也去吃饭了。
方硕用手遮在头顶，递过来一袋切片面包，“吃点吧，劲哥。”
这么热的天，一般人都没食欲，不过多少还是要吃点，毕竟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脱水可不是好玩的。
贺劲随手接过来，问了一句：“涛子呢？”
方硕拿眼睛四下搜了一圈，嘶了一声，“这小子怎么回事！人怎么又没了！”

第128章 龙头老大当得这么瞎
停车休息后，孟听涛说要方便，匆匆下车后就一直没回来。
方便需要这么久？！
贺劲和方硕面面相对，都有不详预感。
孟听涛粗糙归粗糙，可不是那种不靠谱、不负责的人，要不也会被贺劲重用至今。
可今天，不，确切的说，是从昨晚开始，他电话不回，集合迟到，现在又在沙漠里凭空玩失踪！
怎么不叫人怀疑，这里面肯定有事！
贺劲冷道：“去找！”
“是。”
方硕把手里半片面包塞进嘴里，反手就去摸腰上的黑铁。
可就在这时，十来米外的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
贺氏选出的这票出任务的手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身手不用说，忠心程度，自然也是水泥浇筑的。
杠杠滴。
毕竟，能陪太子爷围猎的，都是贺氏服务多年的老人儿，不然谁能保证你不会突然调转枪口，给自己人来一枪？
所以，这是一群素质极高的手下，按理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这会突然爆发出异动。
直接就拨动了贺劲的神经。
他不自觉拳头紧攥，往八点方向挪步。
方硕干脆把枪提了出来，先一步，护在贺劲身前。
两人都绷紧了神经，走进了，就听见人群中有人惊呼——
“什么情况啊！这人哪儿来的？！”
“是啊！怎么有个姑娘藏这了！”
有人眼尖，在排挡街的上礼见过这个人。
“这……这不是——”
“嫂子？”
“嫂子！”
方硕和孟听涛几乎是同时叫出声来。
只不过语气不同。
方硕是满满的惊讶疑问，而孟听涛，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一手拎着裤腰，一手提着瓶矿泉水，好像自己的秘密突然被发现，完全是遮掩不及的慌张。
他没想到闵先宁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周围人交头接耳，迅速交流了这名“走私”犯的身份后，都流露出惊讶之色——未来少奶奶怎么跟着跑来了？！
还藏在车子后座下面！
大伙齐齐转头去看贺劲，再看闵先宁，所有的目光，来来回回的，在这两人之间转悠着。
既然被发现，闵先宁干脆，大大方方从藏身处爬出来，手扶脖子，扭了扭酸掉的那一截。
要不是她顶上的天窗，刚好漏在树荫外，被晒得感觉自己都要蜕皮了，闵先宁其实还能继续藏着的。
原本，她打算藏到晚上，篝火一起，月下沙漠，意境有了，她款款走出来，贺劲应该不会太生气……
可天不遂人愿，这才走了几十公里，她就让人发现了。
还如此狼狈。
顶着满头大汗，闵先宁把贴在额头上的头发，捋了捋，热到极致，雪白的脸，像化了一样，下巴上还挂着汗珠。
闵先宁勉强笑了笑：“嗨，贺劲。”
这么巧。
呵呵。
呵呵呵。
追光灯一样的目光，齐刷刷转上他们的太子爷，爷的脸是冷的，怒意压在眼底，勾起的唇角有波澜，有起伏，还有狠意。
“孟听涛带你来的？”他问。
不待闵先宁回答，贺劲侧了侧脸，眼中锋芒扫过孟听涛，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上位者，之所以是上位者，就在于他手起，可以刀落。
绝不会跟你逗着玩。
贺劲扬声，冷硬无情。
“猎鹰行动是贺氏机密，孟听涛，你擅自带外人参与行动，等同于通敌变节，怎么办，你自己知道。”
他抱臂后退了一步，立刻有手下送上一把刀。
“给他，让他自己来。”
那一柄，直接被丢在了孟听涛脚下，刀柄半埋黄沙里，刃光寒颤颤，似乎给整个沙漠都降了温。
周围看热闹的人，突然都严肃了，自行列队，大太阳下站成一排——这是贺氏闯江湖时的家法，背主之人，自断手指，以儆效尤。
孟听涛一下就跪了，再烈的汉子，也知道疼，何况身体发肤，一旦损毁，人就废了，后悔都来不及。
他抿嘴，颤着声音：“劲哥，我知道错了。”
“光知道没用，自己动手。”
身居少主的位置，贺劲并不想平时看起来的慵懒随意，他治下，规矩极严，并不会因为孟听涛和他捻熟，而讲情面。
他一旦下令，就不可更改。
孟听涛和其他人，都知道贺劲的脾气，越求越完。
不如痛痛快快的，像个爷们，完事后，还能继续呆在贺劲身边有口饭吃。
孟听涛那只手指，说什么今天都留不住了，他认命，也认罚，捡起刀子，抖了抖上面的沙子，直接卡在了自己左手的小指头上。
“是我逼他带我来的！”
闵先宁叫停家法。
她到底还是不知江湖深浅，以为来了就来了，顶多惹恼贺劲，大不了牺牲点色相哄一哄他，哪知道会害孟听涛丢手指。
她一下就虚软了，心里惭愧的不行。
她往贺劲的方向走了两步，可看他冷傲无情的样子，又有点怯，最后也只是站在两米外，有点可怜的望着他。
日头更毒辣了。人人都是一头热汗混着冷汗，像洗了澡一样。
只有贺劲，冷意从里到外透出来，从鼻子里哼道。
“闵先宁，我一会再收拾你，给我站一边去。”
他侧头，给手下使眼色，立刻有人拉起孟听涛一条胳膊，刀就要往下落。
闵先宁真急了，冲过去，挤在孟听涛和那人之间，愣是不听贺劲指令，直接把手按在刀上。
她也是前所未有的强硬，一并把祸揽在身上。
“昨天！是我算计了孟听涛，那家日料店，我踩过点，买通了店家，提前调换过酒水，然后……”
“我灌醉了他，问出你们今天的行动，还录了音，早上我就用录音威胁他……”
“威胁他说，要是不带我来，我就把录音发给你们……”
“所有的事，都是我计划的！孟听涛顶多是失职，不算背主！”
贺劲面色依旧清冷，不为所动。
闵先宁被逼出了真怒。
“贺家的江湖地位不是高吗，不是应该赏罚分明吗？！”
“如果连失职和背主，都分不清楚，龙头老大当得这么瞎，不如不当！”

第129章 熊吼吼
“贺家江湖地位不是高吗，不是应该赏罚分明吗？！如果连失职和背主，都分不清楚，龙头老大当得这么瞎，不如不当！”
连这么反叛的话，都能说出来，闵先宁的胆子，简直不是一般的大。
周围一群属下面露惊讶，上上下下打量这位未来少奶奶，心中都是满满敬佩之情。
敬姑娘你是条汉子！
敬你敢往太子爷的枪口上撞！
热风一起，沙尘打着旋，在戈壁上扫过来，又干又燥，叫人忍不住吞咽口水，所有人不约而同去看贺劲。
要知道，被人直接怼在脸上，太子爷那脾气也不是白给的。
手肘一横，贺劲摘掉墨镜，“硕子！”
方硕躬身上前：“劲哥。”
“派两个人把闵先宁给我送回去！现在、立刻，送回临南！”
这就是提早被发现的坏处，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可不说把人给押回去就押回去了。
贺劲大怒来袭，方硕也不敢耽误，赶紧点了两个身手好的过来帮忙。
两人寸头的壮汉得到命令，出列直直就朝闵先宁走过来，一脚一个沙窝的靠近着，闵先宁怯了一下，也知道这回要悬了，她看向贺劲。
“我不回去，要回你跟我一起！”
贺劲舌尖抵着牙床，一把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
“闵先宁，这里我说着算，由不得你！”
说着，来押解闵先宁的已经近身，两人道了一句得罪，一个伸手就扯住了她的胳膊，另一个蹲下就要去抬她的脚。
闵先宁踢了两脚，想要反抗，可除了靴子扬起一阵沙子之外，一点作用也没用。
她的脚一下就被人按住。
就在人要被整个抬起时，焦急地闵先宁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底牌——
“上礼！上礼是什么意思，你们忘了吗？！”闵先宁娇喝。
果然那两个男人的动作一停，连贺劲也眯起眼睛。
闵先宁见有效果，再接再励：“你们不是最讲规矩吗，那更应该知道，行过上礼，我就分了贺劲一半的权力！”
“我看现在谁敢动我！”
下一秒，轻轻松松挣地脱掉手臂上的桎梏。
闵先宁三步跨到贺劲身边，面向一字排开的阵列，扬声道。
“我看有谁敢送我回临南！”
“我还要看看，有谁敢在我面前，断孟听涛的手指头！”
……
经过了短暂而热闹的午休时间，贺氏的车队再次上路。
孟听涛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车上，跟在队伍最后面。不过开车的人，换成了寸头——刚刚要押解闵先宁的那位。
上礼那天，他没去，今天第一次见闵先宁，一下就给震住了。
他刚被少奶奶的威风扫过，心有余悸中，手搭在挡杆上，嚼着口香糖，跟孟听涛闲聊。
“都是听说，未来少奶奶如何如何，今天一见，很够劲啊！”
“呵，够劲，是够劲啊，换你被她算计，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兴奋。”
最值得信任的人，做最算计的事，孟听涛就是属孙悟空的，也难免不着道。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闵先宁看着软糯糯的，怎么能干出这么损的事呢。
幸好手指头保住了，不然他多冤屈啊！
这会被吓得还有点蔫，孟听涛窝在后排座位上，脚踩副驾驶的椅背，呈半躺姿势。
相当的丧。
寸头笑，呲一口白牙：“那人家不也把你救回来了嘛！”
“嗯……想一想，咱们少奶奶挺有本事啊，少爷一向说一不二的，可最后呢，你手指头还在，少奶奶也还在队伍里，照这么发展下去……”
“我看啊，这贺氏以后就是小丫头当家喽。”
孟听涛也跟着一笑。
寸头这种，不是整天跟着贺劲混的人，都看出来了，可见闵先宁在劲哥心里有多重要。
重要到，小到惩罚一个失职手下，大到沙漠猎鹰计划，这个小丫头愣是能把这么周密的计划给磕开一个口子，把自己塞进来，还能左右少爷命令……
可见这世上，一物降一物。
太子爷的软肋，就是眼前这位。
寸头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往车队前方飘过去，“我说哥们，你猜那两位在那辆车里，这会说什么呢？”
刚刚上车前，大家都见了，贺劲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色。
孟听涛扭头，太阳穴贴在车窗上，抬眼望过去，也带着几分好奇。
……
什么是上礼？
敬你爱你，与你分庭抗礼。
临南历代大佬都是这么解读，估计他们谁都想不到，有一天，在贺氏太子爷这里，直接就给演绎走样了。
上礼，上礼，已经不是分庭抗礼，而是老子叫你骑脖子上，然后老子再给你行礼。
贺劲气，气个够呛。
自己捧起来的小媳妇，这么快就爬自己脑袋上了，而且，更过分的是，她竟然还不识好歹，叫她回临南也不走，熊吼吼，还看谁敢动她！？
全员手下，顿时集体退了一步。
贺劲当时差点被背过气去。
什么叫自食恶果，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这女人这么嚣张，都归功于他宠爱太过。
最后，这一下，不仅孟听涛的惩罚免了，而且，这是姓贺的队伍，还多一个事实上的老大。
……
车队一路继续向北行驶。
柏油路在半个小时前，已经到头了，接下来，车子只能直接开在戈壁荒漠里。
许是这里常年不下雨，大地都裂出了口子，干硬干硬的，一道轮胎印过去，沙尘一扫，就像橡皮擦一样，转瞬就抹去有人来过的痕迹。
所以，马培他们的车印浅浅的，不好辨别，向导在头车上，几次叫停车队，确定方向后，再上路。
反反复复几次，天就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太阳一落山，温度迅速就降了下来。
闵先宁一个人坐在后排座位上，脱了靴子，双臂抱腿，又重新变成了小小软软的小姑娘，她眨眨眼看贺劲。
他一下午都没和自己说话了，连带着开车的方硕，也不敢随便跟闵先宁闲聊。
车子里的气氛，被贺少爷搞得，反正相当压抑。
闵先宁抿抿嘴唇，忍不住，说：“我渴了。”

第130章 别拿自己和贺氏比
进了沙漠，最大的感受就是，水，真特么是生命之源！
饭可以不吃，水要是有半个小时不喝上一口，都觉得抓心挠肝的难受。
可偏偏这趟旅程，是带队围猎，不是郊游，车里的空间一部分要用来装武器装备，所以，食物、水这些就被压缩了。
有多少人头，就准备多少生活物资，明显闵先宁这个多出来的人，对整个队伍都是负担。
而闵先宁心里也有数，脚边的矿泉水，一个下午已经空了三个，无疑她消耗得有点多了。
一句“我渴了”，闵先宁不知道鼓了多少勇气，才说出口。
只是她以为贺劲能为此多看她一眼呢，哪怕嫌弃她也行，可大少爷一点反应都没有。
方硕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冷淡的贺劲，决定做个和事佬，清清嗓子说：“后备箱里有水，嫂子你自己拿。”
然后他还好心补充：“别拘着，水你随便喝，咱们有直升机补给，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张嘴，带这点东西，能在沙漠里熬多久？”
闵先宁立马眼睛都亮了。
“那你们估计要熬多久？等马培的信儿吗？”
打蛇随棍上。
闵先宁的这个技能，练简直就是炉火纯青啊，稍一不注意，就能套人话。
方硕有点出汗，艰难地偷瞄贺劲，见他跟没听见一样，有点放心，反正闵先宁都上了他们这条船了，告诉告诉她，应该也不碍事。
而且，他还想着，兴许以这位的头脑，不仅不碍事，可能还会是制胜法宝呢。
他见贺劲没反对，跟闵先宁也不藏着掖着了。
“熬多久说不定，可能十天，也可能半个月，这要看马培和黑桃A什么时候碰上面——”
“一旦他们碰上了，是不是就轮到你们出场了？”闵先宁替他说完。
方硕笑：“嫂子真聪明。”
可闵先宁却没觉得这有什么可夸耀的，她比较关心的，是出场之后的事。
“你们会杀人吗？”
会杀人吗？
杀几个？
闵先宁最关心的，就是为了一场权力游戏，有多少人要为此丧命，又有多少人，手沾鲜血能活着走出这片沙漠。
她光脚踩在地上，双手撑在前排座椅的中间，探着身子，几乎要与两个男人齐平。
方硕侧头，对上那一双灼灼目光，很快又心虚错开，假意看路。
“咳咳，嫂子，你这问题问的……呵，咱们都走到这里了，杀不杀人的，也不由咱们说了算啊。”
闵先宁：“一个人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怎么就不由自己？！你们现在掉头回去，不就可以不用杀人了吗！”
这话方硕就不敢接了。
而且，这话也明显不是对他说的。
方硕保持沉默，扭过头，认真开车。
闵先宁立刻枪口转向贺劲：“照片！你烧得连渣都不剩，为什么还要继续行动呢，贺劲你不是答应我不进沙漠了吗？”
“你个骗子！”
贺劲低头，笑了下，忽地又抬头，直接对上闵先宁的逼视。
距离不过十公分，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她干燥起皮的唇瓣，和她眼里的自己——狂妄、冷漠、野心勃勃。
就唯独没有诚实的影子。
没错，他食言了。
或者说，他大一开始就没想说真话，说不进沙漠，就是成心骗她。
为什么要骗？
不就是怕，这一趟有去无回，想给她留几个不用担惊受怕的夜晚吗！
甚至，怕她担心，他连告别，都不敢说得太直白。
那一天，隔着校门，时光正好，他叫她好好读书的话，就是划清两人界限意思，她究竟听懂没有？！
听不懂，就不会猜到他的计划。
听懂了，就更不该跑来。
贺劲歪头，斜睨她，从姿态到眼神，无一丝温柔。
“我就是骗你了。”
“什么？”闵先宁错愕一瞬，很快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说，我就是故意骗你，临南来这一趟，我的目的就是解决贺氏的危急，至于你，闵先宁，我只是顺带手玩一玩，有些事，可能是你想多了。”
闵先宁的脸上渐渐发白。
连方硕都看着不是那么回事了，可贺劲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要妄图干涉我的计划，和贺氏相比，你实在太微不足道了，明白么？”
“我不会为了讨女人欢心，去做个连敌人都能手软的窝囊废，所以，闵先宁，你从一开始就把我想错了。”
贺劲要做的，谁也阻止不了。
闵先宁鼻头微动，喘息中带着湿意。
她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那我现在叫人送你回去。”贺劲说。
闵先宁眼中的光彩，逐渐熄灭，直至空洞，“行。”
贺劲顺手拿起风挡前的无线电，正要安排人手。
停顿了数秒的闵先宁，突然眼中窜起燎原的火焰。
“贺劲。”
他扭头。
闵先宁双臂突然前伸，一把搂住他的脖子，“那就先亲完最后一次，我们就分道扬镳。”
不待贺劲本能去推，闵先宁用尽力气抱上他的肩颈，然后两片娇软带着些许干燥，就覆了上去。
方硕手把方向盘，嘴巴张大，完全被闵先宁突如其来的疯劲，给震惊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看副驾座上纠缠的两人。
确切说，是闵先宁扑上去纠缠的贺劲。
方硕替她捏把汗。
贺劲薄唇，嘴角不笑时，也自然上弯，这人自带一种玩遍花丛的坏劲，可平生，头一回，他竟被女孩子强吻，这情况叫他也有点始料不及。
生受的同时，不禁拧眉。
若说吻技，闵先宁连及格线都到不了，只会辗转啃咬，几次路面颠簸，干脆牙齿磕上嘴唇，弄得她很快尝到血腥味。
可贺劲仍旧冰冷无回应。
闵先宁朦胧着一双眼，微微离开寸许，她看他，想看清贺劲是否有那么一丝丝的动摇。
可贺劲怎么会允许自己露出软弱，他按住闵先宁的后颈，轻声斥她：“闵先宁，你吻的可真烂！”
转瞬，一个吻凶猛接上。
天地调转，闵先宁连人带肩膀，被推到在贺劲膝头，重新开启的这个吻，正式教她怎么玩男女游戏。

第131章 他不舍得
远景沙漠，勾勒地平线起伏，日落金光，冲破云霄，铺洒天地浑然融为一体，车窗外的景色如此壮观，而反观副驾驶座上。
更是一片春色盎然。
唇与舌，穿梭追逐。
贺劲就像永不餍足的野兽，直接把闵先宁从后座提抱到怀里，交颈啃噬着。
而被当成食物的闵先宁，发出的那一点点隐忍的呼救声，听起来，更叫人心神驰荡。
方硕咬着牙，不断跟自己说稳住稳住，开车不看戏，看戏不开车，可他还是忍不住去看那一对残暴的秀恩爱行径。
刚刚谁说的来着——
闵先宁，我来临南只是顺带手和你玩玩。
闵先宁，你实在太微不足道。
闵先宁，我不会为讨你欢心，就去当个窝囊废。
这一字一句，连名带姓的狠话，话音都没落呢，怎么这位爷就啃上了啊！
是，是人家姑娘先亲的，可闵先宁就是放出手指先勾了勾，这位爷怎么就上勾了？
说好的定力呢？太子爷的傲气呢？
还想给人家送回去，恐怕难了。
方硕心里正在看隔壁爷的笑话，突然听见闵先宁终于给吻毛了，“你有完没完了！”
她被按在贺劲膝盖上，仰面朝上，腿蜷缩着，想起起不来，想躲躲不开。
只听一声娇喝，她一个鲤鱼打挺——人还是没起来，可腿一伸，直接就踹在了方硕的腰上。
连鞋都没穿，这脚下去，没多疼，可把方硕吓了一大跳。
他一脚踩死油门，车子突然加速，向前窜去，千钧一发之际，他还记得头车上安装了卫星通讯设备，沙漠通讯，全靠它，万一撞上，事儿就大了。
下一秒猛打方向盘。
于是，其他车上的人，就眼眼睁睁看着，第二辆切诺基抽风一样，擦着头车屁股，斜着就冲上了路边土坡。
这段路是戈壁与沙漠兼有的路段，周围地貌除了沙子，还有大块大块的尖锐瓦砾。
倒霉事，就是这样，平时的小概率事件，突然就变成了必然事件，车子冲上去之后，也不知道是哪来寸劲，一块带刃的大石头，直接扎在大轮胎的侧面——最薄弱处。
嘭——
右前轮爆胎了。
巨大一声闷响过后，车子晃晃悠悠停了下来。
半分钟后，整个车队也慢慢停了。属下们纷纷下车，聚拢过来，孟听涛跑到前头，分拨开人群时，就看见贺劲抱着闵先宁，从副驾室里走下来。
孟听涛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怎么都从副驾驶下来的？
两人坐一个座位？
闵先宁怎么连鞋都没穿？
带着疑问，他走到方硕旁边，问：“人没事吧？”
“怎么搞的？看着你开车直直冲出来，鬼上身啊？！”
无奈挠挠头，方硕叹口气。
他总不能说，都怪副驾上两人，没羞没臊就算了，啃得太忘我，啃报废一个轮胎吧。
他摇摇头，不解释，走过去请示那两位罪魁祸首。
“劲哥，车上有全尺寸备胎，现在更换，可能需要耽误十来分钟时间。”
闵先宁有点别扭，从贺劲怀里下来，回车里取了靴子，坐在沙地上，默默穿鞋。
贺劲撇了她一眼，舔了舔唇，没说话。
正好向导过来：“咱们追了一天马培，这会距离他们也就二十公里，他们已经安营，不如咱们也休息吧。”
跟太近了，容易被发现。
而且坐了一天车，大家都都需要休息休息，补充一下体力。
贺劲同意。
……
车子爆胎这地方，正好是一处背风的北丘地，这个季节，风从南边来，正好可以避风。
不过，看天边赤红的云霞，今晚应该是个晴朗无风的好天儿。
手下们训练有素，野外生存的技能，都是满点。
一说安营扎寨，大家一起动手，分分钟营地的样子就有了。
七八个帐篷，围着三个火堆，支了起来，帐篷群的最外围，停着越野车，头尾相连，圈成一个圈，用来抵御野兽入侵。
天还没黑透时，营地里就飘起烤肉香气，都是提前在车载冰箱里准备好的，肉不多，第一天的晚饭，更像个仪式，吃的好点，算是鼓舞士气。
映着火光，大家说说笑笑，人人脸上笑意都明晃晃的，气氛很好，根本看不出这是一支刀头舔血的敢死队。
他们年纪都二十来岁，爽朗健谈，甚至还有人，找个机会凑到闵先宁身边，也跟着方硕他们叫声嫂子。
他还问闵先宁：“嫂子，吃点什么？我帮你拿，慢一步，好吃的，都得让他们抢光了。”
“去去去！用你献殷勤！”孟听涛不知道从哪冲出来。
一脚把人给踢开，然后腾出地方，他端着一次性的盘子，大咧咧席地而坐。
“喏，上面最嫩的部分，刚熟，我就给抢着割下来了，尝尝。”
闵先宁也饿了，伸手就捏了一条，沾着盐粒送入口中，嗯……鲜香炸裂！
最简单的烹饪，最粗犷的厨师，可一点不影响羊肉的鲜美。
连吃了两大块，闵先宁突然神情有点落寞，她吮着手指，看孟听涛。
“涛子，对不起啊。”
她说的是算计他的事。
“嗨！说什么呢，我不也没怎么地嘛，”他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火光彤红，映得他一张方脸，红彤彤亮堂堂，年轻饱满。
“嫂子，你也别往心里去，昨天你请我吃饭喝酒，也是我没把你放眼里，我想着，你那酒量能灌醉我？”
“哪知道，嘿嘿，是我贪杯，这要是搁对方是马培的人，我可能已经把底裤都卖给人家了。”
“不怪劲哥罚我，你也别因为这事，跟劲哥置气。”
“带你来，是我不对。”
就看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么苦的环境，孟听涛真挺后悔把闵先宁带来的，这是一个娇嫩嫩的小姑娘能承受的吗？
孟听涛叹口气，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了半瓶，喘平气息。
“既然来了，你就保护好自己吧。”
“杀人放火金腰带，进了沙漠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为了建功立业，你劝不回来，不过，劲哥疼你，他知道收敛的。”

第132章 找睡
整个晚饭时间，贺劲和向导并两三个心腹，一直在帐篷里议事。
方硕换好轮胎，挑了帘子走进来。
帐子里的几个人，一顿，都仰头去看，向导招呼：“吃了吗？一块啊！”
地上散着地图和卫星电话，上头还压着面包压缩饼干什么的，还有一碟烤肉，不过几乎没动。
方硕摆手：“我跟寸头他们煮的泡面，刚吃过了。”
他进帐篷，是来取东西的，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直接走到角落，拎了一只睡袋，就要往外走。
贺劲点了根烟，夹在中指和食指间，问：“去哪？”
方硕：“晚上我去涛子那边睡。”
向导和另外两个手下，都是相视一笑。
这都是不成文的惯例了，白天同行，晚上同床，都是兄弟，谁也不挑谁的意思。
刚刚谁和谁一辆车，晚上就默认自动睡一个帐篷，方硕突然来这么一出，弄得反倒暧昧了。
大家心知肚明，方硕是个稳人，砍人手稳，开车脚稳，他刚才能把车胎给碾爆了，肯定是车里发生了什么，叫他受了刺激。
受了刺激的方硕，这会又要换帐篷，这里面不知藏了多少香艳猜测——他们少爷和闵小姐，嗯……今晚恐怕有事啊。
方硕胳膊底下夹着睡袋出去了。
贺劲抽了一口烟，灰蓝色烟雾拢住眉眼，情绪走低。
向导和手下对视，下一刻收拾地图和设备，“那，少爷，没事我们先回去了。”
“等一下。”
三人走到门口，身形一定，等候吩咐。
“到时候，真跟马培交火，任亮、付成，你们专职保护闵先宁。”
……
任亮、付成不仅身手极好，而且，忠心也够，他们跟着出来，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带着太子爷活着回去，可贺劲刚刚说什么——专职保护闵先宁。
包括向导在内的三人，俱是神色一肃。
人手短缺、情况艰险的时刻，能被主上托付这样的工作，已经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了——闵先宁很重要。
甚至，可能在贺劲心中，闵先宁重过他自己。
更甚至，她可能比贺氏还重要。
可这毕竟是他们心里的小想法，上面既然有令，三人不敢多话，恭敬地齐声说是，三人走出帐外。
恰好，吃完饭的闵先宁，也往这边走，四个人打个照面，她只认识向导，颔首一笑，却发现，三人看她的神情郑重到古怪。
甚至错肩而过的时候，他们停下脚步，还让她先过。
闵先宁搞不懂什么情况，笑了笑，没放心上。
她直接挑帘入帐，映入眼帘的，是贺劲正在铺床，千年难得一遇的贤惠。
她问：“我看方硕抱着睡袋去涛子那了，今晚就咱俩睡吗？”
背对门口，抖散羽绒面料，贺劲把厚重的冲锋衣脱掉，随手扔在旁边，里面只穿着件黑色T恤的他，胳膊撑在地上，扭过头来。
他用眼尾轻飘飘的扫了眼闵先宁，没马上说话，一张绝美风流的脸，唯独看她的时候会带着下流的眸色。
闵先宁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才听见贺劲说。
“不然呢，谁让你赖着不走的，留下来，不就是找我睡你么？！”
……
沙丘峰尖，像一条分割线，南面，旷野四下，黑暗沉寂，犹如史前，而北面，一簇簇篝火，环绕着一个个小尖顶的帐篷，正传来人声嬉闹。
一群大老爷们，睡前都在开荤段子助兴。
以帐篷为单位，拉开顶篷，你吼一句草，我叫一句你妈的，十分热闹。
方硕来得晚了，帐篷里的地方都让孟听涛和寸头给占了，所以，他只能找个角落，把自己的铺盖散开。
可就这，孟听涛还抱怨他。
“一个帐篷就屁大点地方，睡两个大老爷们，就够挤的了！你睡劲哥那边多好，非来挤我们。”
大老爷们一个个膀大腰圆，一顶帐篷最多也就睡三个人，相比而言，贺劲那边帐篷大不说，闵先宁体积小，也占不了什么地方，所以，要说睡得舒适，肯定还是贺劲那边。
但方硕可不想贪图这种舒服，是，睡下的时候宽宽松松，可这要是睡到半截，听到什么，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是看还是不看，听还是不听？！
下午，那两人都闹得跟斗鸡一眼了，最后竟然还啃起来了，今晚保不齐要发生什么呢，他坚决不当这个电灯泡。
所以，他先一步，跑了。
孟听涛看方硕那股憋屈劲，贼兮兮地勾他肩膀：“说说，下午两人干嘛了，还叫你把车开坡上去了？”
连寸头也凑过来：“就是，说说！”
“滚！”
……
夜晚气温骤降，不足十度，这对于夏天而言，实在冷得有点夸张了。
天一冷，不用值夜的人，都钻了睡袋。
沙漠里没什么娱乐，再加上累了一天，很快这一处营地的热闹，就归还给了自然，除了火光，安静的好似没有人迹。
闵先宁的睡袋，正好在顶篷下面，那里拉了一个小小气窗，仰面平躺，正好可以见星河。
蔚蓝天幕近乎透明，银河璀璨，载着星月漂流，漫漫淌过头顶那一方天空。
这样的夜色，别说在城市里看不见，可能有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纯粹、耀眼。
闵先宁拉了拉睡袋的边缘，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望着绝美的天空，她问：“贺劲，你睡了吗？”
半晌没有声音，好像真是自己跟自己说话，没得到回应的闵先宁，刚要转身去睡，突然旁边出声了。
“嗯。”
贺劲的睡袋离闵先宁的，有点远，再加上背对她，声音听着有些疏离。
两人别扭一整天了，吵也吵了，亲也亲了，却还是谈不拢，这叫闵先宁有点气馁，她长长的吸一口气，仿佛对着空气闲聊。
“贺劲，权力、财富，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正如孟听涛所说，杀人放火金腰带，铺桥修路无尸骸，想要飞黄腾达，就要做常人不敢做的事。
不管它是不是合理、合法、合乎人情，都不在考虑之中。
他们要的，只是成功而已。

第133章 我帮你暖暖
“贺劲，权力、财富，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闵先宁的问题，带着点尖锐，甚至是质问。
声音轻飘飘的落下，帐篷里只听得到远方呼啸的风声。
贺劲没动。
半晌后，他沉沉的声音传过来。
“靠在贺家这颗大树上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贺家倒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受害？”
这回闵先宁语塞。
贺氏家大业大，牵一发动全身，很多时候，并不是某个人能说了算了的。
“我也不想追名逐利、不择手段。可我生来就在名利场，守住贺家，是我的责任。”
“一个人并不是独立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睡过的床、吃过的饭，见过的人，一点一点拼成了今天的我们，我不能只享受贺家的荣华，在它被人置于死地时，却不去管它死活吧。”
“闵先宁，你懂我在说什么吗？”
贺劲转身，却意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闵先宁已经从睡袋里，爬出来，正蹲在他的身后。。
衣着单薄的闵先宁，望着贺劲，明眸温润，两人对视半晌，她主动屈膝半跪在贺劲枕边。
“我懂，你说的，我都懂，贺劲，不然我不会跟你走到这里。”
这一点，贺劲一点都不怀疑，他的小媳妇那么聪明，她懂他。
懂他的野心，懂他的责任。
眉宇一柔，贺劲若有似无地吻住闵先宁的膝盖，轻轻的说：“你要说的，我也懂。”
……
车队采购的睡袋，都是高级货，左右两边带拉链那种，两个睡袋彼此咬合，就能无缝衔接成一个双人的。
当然了，如果吃饱撑的，把所有人的睡袋一连，分分钟能制造一个大通铺。
想想几十人睡一个被窝的情景，闵先宁突然就笑了。
贺劲侧头，也不知道她鬼灵精一样的小脑袋瓜，在想什么有的没的，不过，他还是怜爱地把人往怀里拉了拉。
除去外套，羽绒睡袋里，两人穿得仍旧是白天的裤子，上身还在短袖里套了件保暖内衣，饶是这样，闵先宁冻得鼻头都红了，一触贺劲颈窝，他都跟着一阵激灵。
贺劲：“要不要我去把顶篷拉上？”
“不要啊，这么好看的星空，我想多看一会。”她任性起来，也挺没道理的。
可今晚，贺劲就是想宠着她。
闵先宁的小手，提起贺劲两层上衣，恶作剧似的，把手搓在贺劲腰间，皮肤滚热，细腻的质感下，竟然还有肌肉纹理，一直向下收拢。
贺劲眼眉上挑，带着笑意：“有本事再往下走。”
闵先宁原来就是来取暖，哪敢乱来，见贺劲连点痒痒肉都没有，她老老实实把手抽出来，放回他胸口上。
她小声抱怨“白天把人热死，这会又要把人冻死，这么可怕的地方，马培那帮人真是有病，跑这来交易。”
“我帮你暖暖。”
这里的帮你暖暖，是真的帮她保暖。
贺劲一点邪意都没有，抱着闵先宁的两条纤细手臂，就把手放在嘴边变搓边呵气。
可闵先宁的脸却慢慢红了起来，一双眼透着鲜活。
“贺劲，等你干完这一票，咱们从沙漠里出来，就认真谈一次恋爱吧。”
贺劲的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笑了：“原来目前为止，这场恋爱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谈啊。”
彼此都懂对方的坚持，那就只能一起上路走到最后，在杀人与被杀前，看能不能寻找到一种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
没人知道这场旅程要怎么收场，他们两个只知道，如果可以好好离开这片沙漠，他们约定就认真谈一次恋爱。
……
早起，天色不错，响晴薄日，天空中一丝云也没有，趁着凉快，车队就匆匆上路了。
大家都是在车上胡乱啃的面包和牛奶，初上路时的兴奋劲，这会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毕竟没人愿意在这个野地方吃苦受罪，所以，队伍中的气氛完全变成了一种期盼，期盼着赶紧开干。
管他是死是活，嘭嘭嘭的放枪，总比在沙漠里兜圈子要有意思。
无线电对讲机里，嘶拉嘶拉地，传来向导今天的安排：“……前面距离马培的队伍还有十公里，今天再追五公里，就到达警戒距离，大家注意隐蔽，既不要被发现，也不要掉队……”
紧接着，对讲机里又是一片起此彼伏的——收到、收到、收到……
闵先宁还坐在昨天同样的位置，今天她就安逸多了，一个人霸占整个后排座椅，腿放在椅子上，正抱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
刚刚那一套紧张有序的军事化部署，于她而言，仿佛都是过眼云烟。
这会换贺劲开车，方硕换到了后面的车上，今天坐副驾驶的是孟听涛，他有点无聊，坐在那跟闵先宁没话找话。
“嫂子看的什么书，这么入迷。”
闵先宁仍然眼不离字，却把书脊立直——《教你看星星》。
孟听涛苦笑：“这是什么书，谁还不会看星星。”
“你以为，把头一抬，就算会看星星了吗？”摇摇头，闵先宁用看大老粗的眼神，看着他。
孟听涛也不在意：“那是，嫂子你是神算子的女儿，跟我们看的星星肯定不一样……您高深，诸葛亮都比不上您。”
侃着侃着，京片子就溜出来了。
两人之前不算太熟，说话间都带点客气，可一趟出来，才一天时间，算不打不相识吧，闵先宁和孟听涛的关系，突然就捻熟了很多。
不是互怼，就是互损。
“诶，嫂子，你跟着我们跑出来，你学校里怎么办啊？”
“我跟班主任请假了。”
“我想知道你请假的理由是什么，跟男人私奔吗？”
贺劲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兄弟和自己的媳妇儿斗嘴，还挺解闷的。
他嘴角不自觉的勾着。
闵先宁也不示弱：“没错，就是跟贺劲私奔，学校要人的话，可以去找贺家要。”
这年头，什么人敢问贺家要人？
闵先宁回敬孟听涛：“那你们呢，你和方硕也是交大的学生，你们请假的理由是什么？”
“怀孕安胎？”她讥讽回去。
“哈哈哈！”孟听涛乐得直拍大腿，“嫂子你猜太对了，方硕怀了我的孩子，这不，我陪他出来保胎嘛。”
……
另一辆车里，方硕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134章 跟踪进城
窗外风景在流淌，遥远的云顶雪山，湛蓝的天空，枯黄的荒野，还有亘古不变的风，千年如一日的扫过这片无人知晓的戈壁。
有些起风了，车子一路开在扬沙中，沙漠里的天气多变。亮堂堂的上午，突然就像傍晚一般，四野无声。
没过多久，无线电里又传来头车的消息。
“十五公里外，发现城镇，马培的车队，几乎进城补给，劲少，咱们是跟着过去，还是在原地等着？”
无线电是内部频道，外人无法窃听，可对内，只要一有动静，就是全员知晓——所有人都在等贺劲的指令。
连一直心无旁骛的闵先宁，这回也放下了书，抬头去看驾驶座。
在静默中，贺劲神色冷静，临危而不乱，随着他的视线轻轻扫过仪表盘。闵先宁已经猜到了他的决定。
出发整整一天，别的补给还能撑几天，唯独汽油，贺劲的车队也不多了。
“传令下去，咱们也进城。”
……
流云城，虽然地处沙漠腹地，但工业化程度很高，上个世纪，这里是大名鼎鼎的有色金属出产地，也有过高光时刻。
不过随着这些年地下资源枯竭，这座靠挖矿维生的小城，一下就落寞了。
原本，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入城道路，现在就只开了两个。
马培车队，是从距离沙漠最近的南门入的城。贺劲车队避免暴露行踪，晚他们半个小时候，绕路到西边，分散入城。
八辆越野大车，单个拿出来，还可以接受，如果串成一队，开在路上，就豪横得有些明显了。
所以八辆车，两两一组，分头在城市里找加油站，各自加完油，采买完吃的，然后按对讲机指示再汇合。
因为线人的消息里，也没明说，马培进城是只补给，还是和黑桃A也有关系，所以，只能边走边看。
小城镇别看不起眼，街道上，人还真不少，僧人、喇嘛、背着大炮筒相机的游客，成群结队的。
贺劲放慢车速，等着前面羊群通过时，车子里明显还能闻到一股羊膻味。
孟听涛伸着舌头舔舔牙齿：“草，回去时就顺他两只羊，路上咱们烤新鲜的吃！”
贺劲的小洁癖，闵先宁是知道，这都忍着气味呢，闵先宁可不认为贺劲允许自己车里多两名从不洗澡的“乘客”。
她岔开这个不靠谱的话题，问：“你们在马培那边安插的什么线人啊，一会给你们一个信儿，可靠吗？”
其实她是想说，咱们这么就跟着进城，确定不会是圈套，也许马培已经在城里布好天罗地网，等着他们送上门呢。
孟听涛转头看贺劲。
待羊群过去，车子重新上路，贺劲扶着方向盘：“这人是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买通的，目前看还是可靠的。”
闵先宁马上接口：“那你的队伍里呢，会不会也被人埋了间谍？”
这话很冲，贺劲只是笑笑，还没接话，孟听涛先干笑两声。
“呵呵，嫂子真会说笑，劲哥这队伍，铁桶一样，怎么可能有间谍混进来，不可能不可能。”
贺劲还是没说话。
闵先宁努努嘴：这世界哪有那么多不可能的事呢。
只是看你敢不敢想而已。
不过这个话题没纠结太久。
很快，对讲机里就传来方硕的声音，他和另一辆车，走的另一条路。
“……刚刚我们和一辆黑色奔驰越野，走个迎面，看见了马培在车上……车牌号XXXXX……”
孟听涛赶紧拿笔记下来。
贺劲淡淡的问：“你们车牌遮上了吗？”
“遮了，我们一进城就拿张光盘给挡上了。”
心思缜密的一行人，远比马培那头要谨慎得多，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一望即知。
结束了无线电通讯，贺劲这一路的两辆车，沿着路牌指示，钻进一个闹事里的加油站。
就两支油枪，跟抢救一样，往两部车上一插，就听咕噜咕噜的过油声，正在给车子输血。
孟听涛和后车的手下，在便利店使劲扛水，守着加油站也不能抽烟，贺劲往路边走了走，看街上小贩叫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闵先宁没过去，把冲锋衣的拉链一路拉到顶，遮住半张脸，相比怕热，她更怕晒黑，躲进便利店，正好看见孟听涛在巧克力货架前晃悠。
她悄无声息走过去，问：“在挑吗？”
孟听涛吓一跳，赶紧抽回手，闵先宁看一眼，发现他原来在把玩一条粉嫩嫩的心型巧克力。
他晒得黑红黑红的脸，转瞬又恢复如常：“我是在想如果把这些买空了，会不会让别人起疑心。”
巧克力可是军队里很重要的物资，不止解馋解饿，还能提振士气。
闵先宁：“那就每一样都买点，买一半留一半。”
“嗯，有道理。”
这回两个人没斗嘴，结了账，还一起把所有东西分别搬上两辆车。
后备箱大敞着，孟听涛正在收拾，恰好油箱也满了，孟听涛叫闵先宁在下面等，自己先上车挪个车位，给别人腾地方。
闵先宁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孟听涛把后备箱一合，上车打火，缓缓向出口处的空地上开过去，另一辆，尾随过去。
熄火，拉手刹，停好车后，孟听涛刚要下车，正好一扭头，就看见窗外，闵先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贺劲身后，似乎是要搞突然袭击，她蹑手蹑脚地，藏在立领中的小脸，坏笑着，若隐若现。
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一道月牙。
白日见月，是挺美的。
孟听涛望着，不自觉地摇下车窗，也恶作剧似的，弓指放入嘴里——
一声尖锐哨声，條然而出。
得，暴露了。
闵先宁一愣，贺劲已经转身，就这么被发现，也太蠢了，她一恼，也不知道要找谁泄恨。
朝孟听涛努了努鼻子，迎着贺劲的怀抱，就扎了进去。
贺劲拥着她，眉眼是难得一见的温柔，在这破败的街道，车水马龙的市井里，他俊美得叫人间褪色，唯独在他眼中，只有最鲜活闪亮的闵先宁。

第135章 险
车子外面，闵先宁与贺劲两人拥着，脚尖抵着脚尖。
车子里。
“咳咳！”又是无线对讲机传出声音，不过说话的，就是后面那辆车里的兄弟。
“涛子干得好！少爷这恩爱秀的，也不管咱们死活了！下次他们再搞小浪漫，继续破坏他们！”
“……”
对讲机里，是全队公放，听那位仁兄一说，立马里面就沸腾了。
“擦！什么情况啊！少爷又屠你们了？！”
“哈哈哈，孟听涛，你是不是饥|渴了？！竟然破坏人家！”
“涛子有三天没开荤，就不行了吧？！啊哈哈！”
孟听涛有点无奈：“滚你们的！我他妈好着呢！”
……
从加油站出来，时间还早，马培那边仍然没有消息，贺劲想着大家出来一趟，路过有人烟的地方，就下令，叫四路队伍，自己找地方吃了午饭再集合。
奔波劳累，能吃口热乎的，比在车里嚼面包强。
大家一阵欢呼，顿时对讲机里变成了美食频道，有说去吃牛肉拉面，有说，看见了大盘鸡招牌的。
说得人一阵阵流口水。
尤其是闵先宁，馋路边的小馄饨，趴着窗子已经看了好久。
等车子停下来，闵先宁说：“你们去饭店里点菜等我，我去路边买一份拌抄手，有人要吃吗？我一并打包。”
大老爷们没人喜欢这种不填肚子的，没人捧场，你看我我看你，都说：“嫂子你自己吃吧。”
“哦。”
闵先宁是无所谓的，甩手过马路，就要去买，贺劲拉住她：“我陪你去。”
其他人相视一笑，都明白，这是太子爷放心不下，不能离开视线的意思，他们勾肩搭背地往小饭店里走。
贺劲跟着闵先宁避了两次自行车，顺利来到马路对岸。
中午气温高，热腾腾出过的抄手，煮出来，跟小猪一样，反了日光，挤在碗里。
闵先宁跟老板说：“一碗，加麻加辣。”
带着西北口音的大叔头也不抬：“行，坐着等会，前面就三碗了，做完给你做。”
闵先宁在角落里捡了个马扎，蹲坐在那，贺劲刚才没抽成烟，这会正好，走到路边，点了一根，捏在手里，环视四周。
与贺劲的警惕性相比，闵先宁感觉跟出来旅游也差不多，从小就没离开过临南，一出来，东看西看，还挺有意思。
隔壁摊位上，是一个藏族小伙在卖衣服，可能是专门面向游客的，一看见穿冲锋衣运动服的人，他就拼命用酥油味的普通话，卖力叫喊。
“来啊！来看啊！纯手工民族服饰，免费送化妆啦！”
“诶！小姑娘，要不要试试！”
闵先宁左看右看，发现馄饨摊上就她一个姑娘，原来是在招呼她。
她腼腆地摆摆手，对方不肯放弃任何一个能做生意的机会。
“来嘛来嘛！给你免费编个小辫子，好看得不了！”
说着，小伙子还把镜子和梳子都拿出来了，那热情，那架势，你要不过来，都对不起民族大团结。
闵先宁去看贺劲，他燃着烟，饶有兴趣一笑，竟然是不反对的意思。
好吧，反正梳个辫子也不耽误吃抄手，闲着也是闲着，她起身走过去，从抄手的马扎，换坐到了服饰店的门口的马扎上。
可能是为显示生意好，又走过来一个姑娘为闵先宁服务，男的给她梳藏式头，那个姑娘拿一套粗劣的化妆品，就往闵先宁脸上抹。
既来之则安之，闵先宁也没太抗拒，甚至，她还在想，要是好看，反正大款就在旁边，叫他给自己买一套华服，也算答谢人家了……
嗯，看着都是羊毛牛毛编的制品，还挺有纪念意义的，可以给小秋秋当伴手礼了……
正想着，她抬眼去看大款，却发现，人没了！
刚刚还站在树坑旁抽烟的贺劲呢？！
在陌生的地方，失去了唯一认识的人，那慌乱瞬间涌了上来，闵先宁猛得从小凳子上坐起来，也不管妆化、头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她挪了两步，一心要找贺劲。
“诶！小姑娘！没弄完呢！”
甩掉拉扯上来手，她冲到刚才贺劲站的地方，发现，那后面是条巷子，落后的生活区，里面连条水泥路都没有，深一脚浅一脚的，可里面走着的黑色迷彩服的一群人，根本不在乎环境，因为，他们似乎在找什么。
闵先宁突然就懂了。
这就是倒霉倒在点上——碰上了马培的人！
焦急一下就烧上了头，她向对面饭店看了一眼，第一反应是进去找孟听涛出来帮忙，可转念一想，马培并不确定贺劲也跟来了沙漠，如果孟听涛露面，那不就是自我暴露吗？！
所以，当务之急只有躲。
那贺劲躲哪去了呢？
街头两纵两横，遍地窄巷小路，突然就在闵先宁的眼前旋转起来，过路的人脸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她用来搜索的眼睛，猛得一睁。
定格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上——是马培！
她没看见贺劲，却先看见了马培！
他穿着能踢死牛的高筒靴，拎着枪，刚从奔驰越野车上下来。
连车牌号，她都记得，正是方硕在无线电里汇报那一串。
闵先宁站在无遮无拦的街头，血液凝结，看着马培带了一队人马，就朝自己走来。
完了。
她在心里默念，这会完了，想不暴露都不行了，她和马培有一面之缘，就在一个月前还见过，他除非老年痴呆才会不认得自己……
完了。
完了完了。
她与马培的距离正在一米一米的缩短，闵先宁想扭头就跑的，可那一刻，她紧张得腿都转筋了，别说跑，连动都动不了。
马培直直朝她过来，闵先宁微微闭了下眼，她以为下一秒马培就要把她擒住时——
他领着手下，竟然过去了！
甚至，马培与闵先宁最近时，只有一拳的距离，可他却只是随随便便扫了闵先宁一眼，目光几乎没有停留，然后，就没事儿发生一样，过、去、了！
这什么情况啊！
闵先宁瞪大双眼，如坠云雾之中。

第136章 以后别装傻子
闵先宁瞪大双眼，如坠云雾之中。
她眼睁睁看着马培和手下，在她身旁两米外碰头，说：“少爷，看着像，但不确定是不是贺劲。”
“他难道真的跟着进沙漠了？贺老头那个身体了，他不等着送终，敢跟着来？！你确定看清楚了？”
手下躬身：“不确定。”
马培啐了一口，抬眼越过闵先宁的肩头，看见路边连停两辆越野车，目光对准了那家饭店。
师爷上前：“少爷，这个季节，流云城到处都是采风的艺术家，和入藏旅游的人，杂人很多，咱们要花时间满城找人，反而会叫黑桃A不敢出来了。”
这算是说马培心坎里了，黑桃A太狡猾，叫他在这鬼地方兜了多少圈了，还不现身，找贺氏罪证要紧，他确实没工夫满城找人。
但——
“就找这条街，既然看见像贺劲，那就搜个清楚！”
“是！”
……
马培就站在闵先宁身旁两米处，部署了这一切，手下们分头行动去了。
那阵仗，惹得路人都有所察觉，频频回头去看。
而闵先宁就立在他们眼前，竟然就这么被忽视了，她觉得有点尴尬。
许是马培没想过，贺劲行动会带女人，所以，没想到会遇见自己？
可那也不应该认不出自己啊！
闵先宁纳闷，一扭头，正好看见街头玻璃窗的反光里，一棵歪脖子树下，站着一个疯癫状的女人。
口红从嘴角一路怼到脸蛋上，头发半边梳着碎辫子，一边还散着，日光浓烈，照得那一脸妆容，灰白得像鬼新娘。
这人……是她吗？
闵先宁摸了摸脸，看见镜中人，一脸哭笑狼狈，顿时，她心头无数草泥马奔腾而过——她记得自己化妆之后是变美人，不是变鬼啊！
这鬼样，自带隐身效果，难怪马培没认出来，这搁她亲娘在世，估计也得认哭了。
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反正她躲过了马培，刚想仰天长啸，一抬头，还没笑出来，就看见临街的那家人的空调外机上，攀了一个人！
这真是，惊喜一个接一个，贺劲原来在那！
他在上头，目睹下面，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发现闵先宁终于看到自己，竟然还痞气一笑，指了指脸。
好吧，贺劲先一步就发现了闵先宁这易容般的妆效，难怪他会自己先躲起来。
……
恐怖的围捕还在进行中，从巷子里，一寸一寸的翻找，马培的人十分凶恶，推搡着路人，吓得一条街都没人敢走。
很快，马培的人就要开始搜贺劲攀住的这个街角了！
情况已经相当危急，贺劲面临暴露的危险不说，饭店里，孟听涛他们等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出来寻找他们。
闵先宁焦急，感觉自己就像一根两头烧的蜡烛，焦头烂额。
不敢屡屡抬头，去看贺劲，但她用余光扫过，已经发现，他开始试图移动，可想换个藏身处。
可这毕竟这是街头，一个爬墙的人，很容易引起注意，闵先宁灵机一动，发狠想个办法。
趁人不注意，她顶着一脸的妆容，走进暗巷的生活区，看准一张掉色的床单，扯过来就披在了身上，然后她就把自己给豁了出去——
街头上，谁也不知道哪家的傻子，竟然跑到外头来撒野了，哭哭笑笑的逢人就问，“你把我的花藏哪了？”
这年头，谁敢招惹傻子，尤其是妆化成鬼一样的傻子，鬼气森森地，人人避之不及。
闵先宁逮着一个马培的手下，拉着就不松手：“你把我的花藏哪了？”
“滚！老子在做事！走开！”
对方很不耐烦。
但闵先宁也不是真傻子，被吓唬两句，她立马哭开，拉着他非说，你偷了我的拿出来。
马培、连同两个手下走过去，那一脸嫌恶，外加看傻子出丑的笑意，流里流气的，“哎呦！你的东西，他什么时候拿的？！昨天晚上相好的时候吗？！”
“啊！哈哈哈，他只拿了你的花吗？！没拿点别的吗？！”
下流的话，层出不穷，连被扯住的那个手下都笑了，转而不怀好意的还想揩闵先宁的油水。
闵先宁巧妙一躲，却撞到那人怀里，手上往他身后一摸，只听啪啦一声——
一把枪就掉在了地上。
黑色的，闪着幽暗光泽的杀人武器就那么躺在了大街上。
围观的人群，本来是看戏，看着看着看到了枪，轰得一下，人圈就向后扩散一圈。
“有人有枪！”
“有枪！”
“枪！”
……
最后街头的人四散奔逃时，口中喊的已经变成，“有人开枪，快报警！”
情况朝着混乱，开始往失控里走，这叫马培始料不及。
他不过就是在街头调戏个傻子，哪想到这傻子竟然这么寸，把手下人的配枪给拨弄出来。
刚天化日之下的，造成混乱不说，竟然人群中还有人掏出手机要报警？！
他心头恼怒，真恨不能掏出枪，把这个还傻兮兮的女人给毙了，可这会也不是和傻子较劲的时候，想想他车里那些能上战场的东西……
“不撤还等什么？！”
“上车！”
可已经入戏的闵·傻子·先宁，还不肯这么结束，她用力拉着正捡枪的男人不放手。
“花，花，你把我的花藏哪了……还给我……还给我！”
“滚！”
那男人气的，用力一推，甩掉束缚，头也不回就钻进开过来的车子里。
闵先宁被重重推开，一屁股坐在地上，被床单缠住身体，费了好半天劲，还没爬起来。
眼前一队越野车，叫嚣着驶离现场。
人群的记忆，最长不多几分钟，等马培的人彻底离开，刚刚的事，于这个小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街道上的混乱人群，逐渐恢复庸碌繁忙。
贺劲一个纵跳，利落着地，他拍着身上的浮灰，逆着光，玩味地走过来，就像一个充满侠义的大英雄，贺劲把闵先宁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闵先宁，以后别装傻子了。”
“为什么？”闵先宁仰头。
“因为，太像了。”

第137章 说好的，即将上演
男人就是丧良心，也不想想是谁靠扮傻子救了他？！还敢损她，妹的！
闵先宁原本以为，脱险后，贺劲那个混蛋王八羔子会过来，问一句，摔疼没，有没有人被占便宜……
可是呢！
看看贺劲都说了什么！
一句慰问都没有，直接就来一个，你以后别装傻孩子，因为，太像了？！
闵先宁这个神算子之女的尊严，被严重伤害了。
上车出城的一路，她都冷着脸，生人勿进的样子。
当然了，她已经在见到孟听涛他们之前，在饭店里就把傻子妆，给洗掉了，因为，如果不洗，她可能还要面对孟听涛暴风雨般的嘲笑。
可即便是这样，孟听涛他们听完路遇马培的事后，看闵先宁的眼神，还是不一样了。
孟听涛手握方向盘，还不时往后视镜里看。
“我说嫂子，劲哥说得可够刺激的啊，马培从你身边过竟然都没发现，你化的妆得多牛逼啊。”
“还有啊，你当时怎么想的啊！不害怕吗？”
闵先宁不高兴，不想说话，她扭过头，只看着连绵起伏的戈壁。
……
听说马培也出城了，继续往沙漠腹地走，贺劲车队，因为这事，耽误了些时间，又落后了十公里，等追得差不多了，太阳已经落山了。
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安营扎寨，点火做饭，只是今天的地貌以戈壁为主，找了半天，也没遇上能避风的地方。
于是，凑合着，在大平野上，临时营地就建好了。
气温有点凉，闵先宁坐在尚有余温的车盖上，看着大家忙活。
荒原寂静而神秘，无边无际的黑暗，迅速降临。
大家围着火堆取暖、说笑，闵先宁看着这些爽朗的汉子们，表情平静，眼睛却亮晶晶，带着星芒笑意。
篝火上，劈啪作响，灰烬跳跃，隔着燃动的空气，贺劲就坐在闵先宁的正对面。
两人目光相对，贺劲清浅勾唇，他知道自己的小媳妇心里不爽，也知道她为什么不爽。
不就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白白担心、白白筹谋，在他这里获得的反馈，太云淡风轻了嘛。
可贺劲也知道，今天的事最后能化险为夷，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小媳妇是谁，聪明冷静，尤其带妆的时候，战斗力堪比变身。
不过，作为一个绅士，多少也要有所表示。
隔着篝火，燃燃空气，贺劲举了举啤酒罐，对她扬唇一笑，一字一句不用说，已经是千万重的谢意。
闵先宁眉眼清晰，看着他，看着看着，低垂眼眸，抿了一口茶——算了，感谢收下了。
她终于笑了。
浅风一拂，乱了她发丝，闵先宁别过耳后那一瞬，身后繁星满天。
如果眼睛会拍照，那这副画面，自此定格在贺劲的回忆中，——生任何美好，都越不过这一帧。
孟听涛吸溜着一碗泡面，吆喝着，问：“这一票干完了，出了沙漠，大家伙准备第一个时间去哪，去干嘛？”
大家纷纷响应——
“回家洗洗睡！”
“放屁！就你，夜魅里那个小娘们还等着呢！你赶紧去伺候人家吧！”
“哈哈哈！”
有人问孟听涛，“那你呢，涛子，三天没女人就活不起的主儿！”
孟听涛：“滚蛋！我是那种人嘛？！”
这回连方硕都不帮兄弟了，他笑：“就你最浪！来沙漠还买套子，也就你干得出来这种事！”
“擦！我擦！咱们军备里有套子！？涛子，真是你买的啊！”
孟听涛有口难言：“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回事！”
可已经百口莫辩，营地上笑得一片欢腾。
其实，还不是那天，闵先宁去超市堵孟听涛，他随便买的，后来又随便扔车里，估计方硕这几天都在开他的车，所以看见了。
想不到，大家都在这等着打趣呢。
一群大男人开惯这种玩笑了，纷纷问孟听涛：“涛子，你看哥们儿谁了？晚上他得把睡袋扎紧，省得半夜被你爬进来！”
“哈哈！”
一群人调侃，把车头上的闵先宁都给忘了。
孟听涛尴尬地挠头，看了一眼闵先宁，发现她听见了调侃，只是笑笑，简直有点无地自容。
他赶紧扯开话题，问：“哎呦，劲哥呢，人刚还在呢，怎么没人了？”
“尼玛的孟听涛，少提少爷，少爷也不会救你的！赶紧老实交代，我们当你是兄弟，你特么竟然想睡我们……”
补给过的夜晚，物资食物丰富，男人们干脆用水瓶子和面包屑，扔来扔去，闹成一团。
闵先宁坐了一会，感觉车盖上的温暖散了，有点冷，她撑手跳下车头，准备回帐篷里取个小被子。
星垂平野阔，月色撩人，一望无际的白色戈壁上，沙粒闪闪发光，像下了层霜，不远处，有一颗歪脖子的树，半枯着，就那有一片阴影。
趁着大伙都在吃饭，闵先宁突然想方便一下。
进入沙漠，就这点不好，她一个女孩子，每每上厕所，都无比尴尬。
首先，要四处广而告之，我要去厕所啦，你们都过去，然后，她还要在荒郊野地脱下裤子，以屁股本貌，遥敬天地山川。
这么豪迈，闵先宁总有点抹不开面子，一直如厕不大顺畅。
不过今晚，应该还好，终于遇见了一片有遮拦的地方，闵先宁揣了包湿纸巾，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老树枯枝，旁逸斜出，投在地上，雪白的地上，是一道道浓墨倒影。
充满想象的小脑袋，一边走，还一边低头数，这影子，有的像鬼，有的像人，有的半人半鬼——
“嗯……”
嗯？！
一声轻微叹息声，落入闵先宁耳朵，竟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队员们都在篝火前，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
闵先宁怯了一下，“谁？！”
她提高声音，甚至准备，如果有人袭击自己，她下一秒，就要放声喊叫——
“是我。”
声音低沉而暗哑，和往日的贺劲似乎有些不同。
不过闵先宁还是听了出来，她往树的后面走了两步，刚要问，你在这干嘛，可树后一只长臂伸出来，准确无误就扣住了闵先宁的手腕。
“嘶——”
闵先宁吃痛，要抽手，可身体不受控的，已经被拉了过去。
紧接着，闵先宁撞进一具热得不寻常的怀抱里，转瞬，手里已经被塞入了一根。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用套子的吗，现在演示给你看。”

第138章 以后得多练习
这棵树，恐怕在这片戈壁里，已经立了有年头了，树盖参天，就是只有一半挂着绿叶，另一半，枯枝缠绕着，还能透过星星点点的月光。
闵先宁抬头，无力的向上望了一眼，最后眼带羞赧地，与贺劲对上目光。
他一点没见害羞，甚至还笑得有点坏，且嚣张。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用套子的吗，现在演示给你看。”
至此，她也算明白，贺劲所谓的特殊癖好，原来就是把自己给套起来。
他的洁癖，真不是一般的严重，竟然连这种事，都不喜欢弄脏手，还要套一个，保持事后清洁。
……
闵先宁不等拒绝，或闪躲，人就已经被贺劲抓在怀里，强制性的把什么塞进手里。
待她手掌感受到温度和粗度后，就感觉一股血液直冲脑门。
轰得一声，理智全部被炸飞了。
闵先宁呆若木鸡，任由摆布，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贺劲，噙着迷离的笑容，哪会轻易放过撞上门来的小兔子。
贺劲俯身过去，握住她的双手，教她合拢包裹，反复进退，十指扣食指，动作整齐带着力道。
一语成箴，他说演示，一点都不含糊。
闵先宁感觉自己的手，火辣辣，发疼发烫，直到逐渐失去知觉的时候，贺劲垂头，直接吻了上来。
……
荒原寂静而神秘，偌大的黑夜里只有他们两人。
最原始的欲|望，就暴露在最原始的戈壁上，闵先宁对这件事的荒唐感，慢慢平复，身体的抗拒，也被贺劲的吻慢慢熨帖。
她缓缓仰头，注视着贺劲，目光柔软而笔直，他也以同样的虔诚，回望她，眼中装着千言万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喉音浓重，提醒着闵先宁，量变已经到质变的临界点，那一刻，快来了。
贺劲眼底的戏谑，逐渐被迷乱取代，他整个人都变得不羁而性|感。
闵先宁的手，被迫抓紧、加速……
天地、宇宙，仿佛都释放在这一刻，亿万年凝聚的星芒璀璨，都在头顶炸裂。
贺劲松开闵先宁，伸手摁在一颗枯树干上。
人有些喘。
闵先宁往后大退了一步，目光不自觉落在刚刚他们角力的地方，脸又红了。
看着他熟练的打了一个结，把战利品丢在地上，拨了两脚沙子埋上，成功掩盖。
干完这一切，他不赶紧把自己给揣起来，反而邀功一样，还对闵先宁笑：“给我一张湿巾。”
然后，他眼神往地上撇了一下。
原本，刚才闵先宁太紧张，小被子和湿巾，早就丢在了地上。
闵先宁赶紧去捡，抽了两张湿巾，给他一块，自己一块，然后，使劲擦手上那股子橡胶制品的味道。
擦完了，闵先宁抬头，就看见贺劲带着笑意，正看着她。
“怎么来了？”
闵先宁有点结巴：“我、我、我也不想来……”
她想说的是，如果知道你在干这种事，她就是叫尿憋死，也不过来。
贺劲笑，温柔得过分：“我又不是怪你。”
他伸手走过来，不管闵先宁反抗还是顺从，都执意把闵她轻轻抱在怀里。
“只是觉得这世界还挺巧……我正想着你，你就来了……”
……
有时候，男女的事，就是条界，越过了，两人之间的性质就变了。
贺劲应该一直挺想睡她的，闵先宁看得出来，之前的吻也好，抱也好，其实都是他在做和不做之间试探她，可能也在试探自己，但终归都是浅尝辄止，在理智可控范围之内，他玩一回就收了。
可像刚刚那种情况，实在有点吓到了闵先宁，意乱情迷的贺劲，又型又欲又罪恶，似乎也唤醒了她身体里的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的喧嚣着她的内心。
从老枯树下往回走，闵先宁就一路闷头，两步并一步，甩贺劲老远。
而贺劲呢，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单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跟着闵先宁的影子，瞧着她走在夜风中。
刚刚看闵先宁坐在车头上的样子，跟现在差不多，很美。
星月做衬，她压暗了背景，风中而立，怎么不美，美得旷达，美得动人心魄。这女孩子白天还救了一场危局，贺劲心都为她软透了。
男人就是这样，心软了，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就能很快坚硬如铁。
突然来了感觉，同时又知道孟听涛的车里有道具，他也就没憋着。
背人处正在舒缓，哪知道，苍天温柔，竟把想着的人给送来了，那他不取用，还等什么。
环境、时机，都不许他真刀实干，但起码的慰藉，总是可以的，于是，他就做了。
不管，她怎么看自己，怎么鄙视这件事。
他就是做了，抱着他的小媳妇，做这种私密的事，人生头一回，他竟然觉得这种权宜之法……这么温暖。
如果，再有下一次，他恐怕就忍不住只是隔靴搔痒了吧。
……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篝火旁，方硕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地方，同时顺口一问。
“这么半天，你们干什么去了？”
贺劲：“厕所。”
闵先宁：“拿纸巾。”
声音同时出口，默契却没有，一个人一个答案，他们之间的气氛，诡异得让周围人都侧目过来。
孟听涛哎呦了一声：“不会是劲哥上厕所忘带纸，让嫂子去救人来着吧？！”
哈哈哈！
大家接着刚才讲荤段子的兴奋劲，都在看好戏，甚至引发一阵阵的脑补——裤子都脱了，然后呢。
闵先宁抿嘴低头，没说话。
贺劲扬眉，似笑非笑地环绕全场看了一圈，眼神不算严厉，不过压迫感立马就上来了，一堆张牙舞爪的老爷们，集体卖怂，赶紧转移话题。
孟听涛缩缩脖子，赶紧闭嘴。
正是晚饭时间，大家都在吃泡面，开罐头，左右来换交换食物，吃得热闹。
闵先宁晚饭没吃什么，闻到营地飘香的味道，就感觉有点饿了，正好地上三三两两散落了不少吃的，她脚边躺着一包没开封的咸酥饼干，看着美味诱人。
她起身捡了一条，重新坐回位置上。
贺劲侧目去看她，伸了伸腿，笑中带了几许促狭。

第139章 闵先宁才是老大
咸酥饼干，本来是准备填填肚子，可无奈，闵先宁刚干完费手的活，手指都有点不利索了，对着包装豁口，撕了两回，愣是没使上劲。
哆嗦着，怎么弄都没撕开。
她把饼干往怀里送了送，第三次刚要再撕，一把叫贺劲抽走了。
“你……”
她看他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起刚才，话到嘴边，一下就断在嘴里了。
贺劲也根本不在意，左右手的拇指食指，利落配合，转瞬就撕开了条状的包装，不在意地扔回闵先宁怀里。
他的话带着邪恶：“手没劲，以后就得多练。”
……
今晚这顿饭，闵先宁有一半是被饼干喂饱的，另一半，则是被贺劲给气饱的。
看看他说的，那叫什么屁话。
手没劲？！以后得多练。
练？！
练什么？
陪他撸吗？！
变态！
闵先宁啃完了饼干，拍拍身上手上的碎屑，她转身就进了帐篷，睡袋和薄被，她只铺了自己的那份，然后躺在温暖之中，迷迷糊糊地躺着。
耳边还时不时听见外头，也不知道是谁，拉起了歌，什么人是铁饭是钢，唱得哭天喊地。
这让闵先宁想起高一军训，在训练营，每天晚上也差不多是这样，围一个圈，男队和女队，隔空对着唱。
唱得美不美不重要，主要看气势，声音要洪亮，往往胜负未定，半个晚上下来，嗓子都哑了。
当时，闵先宁就觉得，兵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白天练肌肉，晚上练嗓子，这身体素质啊，杠杠滴……
她翻了个身，由此及彼，不禁感叹，看来，贺氏这群亲兵，都是部队里出身的职业军|人，想必战斗力也不是开玩笑的，这要是跟马培真打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闵先宁迷迷糊糊的想，迷迷糊糊的睡，一直也没睡实，中间她感觉贺劲好像回来了，但他似乎也没把睡袋拼一起，而是直接打开一套铺盖，和闵先宁各睡各的。
今天的一天，确实太折腾人了，劳心劳力，人一沾床就能睡着。
闵先宁也不知道这一晚，她究竟睡了多久，反正被贺劲弄醒的时候，她困得有点火大。
“别闹，再睡会。”
一双手臂伸着，闵先宁抗拒贺劲的拉扯，如果三更半夜，这男人敢求欢，她一准打爆他的狗头。
可事实上——
贺劲迅速套上卡其色的冲锋外套，蹬上登山靴，一俯身，就把闵先宁从睡袋里给拎了出来。
里外温差大，突然一受凉，闵先宁一下就惊到了，“你干什么？！”
“马培和黑桃A正在交易，咱们要马上赶过去！”
闵先宁一愣，这下有什么睡意都醒了。
她落地，抓着冲锋衣裤就往身上套，一边穿鞋还一边问：“那……那，咱们接下里要干什么？”
“害怕了？”贺劲无奈地拍拍她的头，“现在才知道害怕，那也来不及了，周围不知道有没有马培的眼线，已经来不及送你走了，一块吧，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打猎。”
刚睡醒的闵先宁，脑子还有点迟钝，混沌地点头，就看着贺劲穿好衣服，转身就走出帐篷。
闵先宁摸了摸衣服口袋，也不知道打猎要带什么，略带慌乱的在帐篷里转了一圈，听见帐篷外汽车已经开始发动，她慌忙跑了出来。
这个时候，天色还黑着，只见远方，天地交接处一线微弱的光，还是半夜时分，营地还在，帐篷是帐篷，篝火细弱，可没人收拾行囊，反而都在车子后备箱里，分发、装备武器。
一梭子一梭子的子弹别在腰间，长枪短枪，刷啦刷啦的，不是在装弹，就是在检查保险栓。
闵先宁慢慢走过去，正好看见队伍里，一直压后的那辆车，落下顶篷，竟然暴露出座椅后，升起一架机关枪。
乌黑润泽，泛着黎明黑暗中的微光，叫人胆战心惊。
如果被这种枪打中，恐怕必死无疑吧。
她走在沙土中，觉得脚步艰难，心头发凉，正忪怔时，就听身后，有人叫她：“闵小姐！这里！”
闵先宁回头，看见两个相熟的面孔，印象中，方脸的叫任亮、小眼睛高鼻梁的，叫付成。
“叫我，有事？”
任亮把枪别在腰后：“闵小姐，少爷叫你跟着我们，来，坐这辆车。”
付成已经拉开黑色丰田越野的后车门，态度是不容抗拒的。
闵先宁犹疑：“我不坐贺劲那辆车吗？”
任亮笑着刚要安慰小姑娘，可贺劲从后面走过来。
“不许任性！这个时候，我没空照顾你，你老老实实跟着他们俩，让你留你就留，让你走你就走，听到没有？！”
口气略带严厉。
闵先宁望着贺劲，眼中一丝退却都没有，坚定得甚至比黎明的光芒，还要耀眼。
任亮和付成，在纳罕之余，很有眼色的背过身去。
贺劲不禁软化了口气：“听话，跟着他们。等出了沙漠，我听你的。”
“好吗？”
贺劲的一句“好吗”，风流不羁的脸上，竟有了低眉顺眼的意思，这男人能打得起硬仗，也能柔得下心肠。
在这沙海漫天，日月不见的时刻，这样的贺劲，只在她面前。
闵先宁紧紧地抿着唇，望着眼前忙碌而凝重的队员们，不管他们离得远，或是近，他们都在观望着，等着。
贺劲无奈失笑：“你才是老大，你看，你不发话，谁敢出发。”
“上车，好不好？”
天然自带柔肠效果，沉默半晌，闵先宁强忍泪意，狠扑在贺劲怀里，双臂合拢，转瞬又松开，最后连头也不回，她就上了车。
拥抱来得突然，失去的也突然，贺劲僵在原地，还保持着正面受重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
他望望了闵先宁，又望了望远方沙海，瞬间悔意滔天。
他是真的后悔，前天、甚至是昨天，为什么不硬一硬心肠，把闵先宁送回临南呢，管她哭还是闹，为什么被她一个吻就收买了，而心软留下她？！
如果她此刻不在这里，他哪有那么多后顾之忧，又哪有此刻，阵阵不可抵挡的……心痛。

第140章 不留活口
日出东方，只要一瞬，就染黄了整片戈壁，贺氏的车队在黄澄澄的旷野中，飞速疾驰。
风景飞快向后略过，越野车颠簸得像一艘船，起起伏伏在漫无边际的黄沙中漂流到未知的地方。
那感觉叫人有点没底。
闵先宁不自觉地握紧车门上的拉门，以固定身体，目光笔直地一直望着车队中的第二辆车。
“闵小姐，别担心，马培带的都是一群少爷兵，跟咱们没法比，这一趟，咱们稳赢的。”
坐在副驾驶的任亮，大脸盘子亮堂堂的，话也说得中气十足。
闵先宁没有收回目光，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希望如此吧。”
……
十五公里外，马培的枪口，已经抵上了黑桃A的脑袋。
名震一时的老狐狸，号称掌握了扳倒贺家罪证的黑桃A，不过就是一个沧桑老去的中年男人。
平平无奇的眉眼，加之常年混迹于雨林的经历，叫这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腐败的味道。
他浑浊的眼珠，不停地转着，已然一头大汗。
“马少爷，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马培的耐心，早就不知道丢在沙漠中的什么地方了。
他歪着肩膀，眯眼看着黑桃A，“听你说什么？你把我弄到沙漠里，就给我半张照片，还是他妈是个影印件，你让我听你说什么？”
“听你说我他妈有多傻吗！”
一脚把人踹翻在地，还不解气，马培脚下又狠踹两脚，黑桃A抱头，毫无生气。
马培枪口重新对准。
“本少爷来一趟沙漠，也不能白来，就拿你练练枪吧！”
说着，扳机轻扣，枪膛里的风，呼呼呼的，带着火药味，直冲黑桃A的脑门。
黑桃A一下就软了，奸猾一世，不过就是为谋个生路，今天栽在这里，他还不甘心。
“不不不！马少爷！这趟沙漠，你不会白来，我，我还有秘密告诉你！”
马培看了眼身后的手下，复而又看他：“你最好别再逗我玩。”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哆哆嗦嗦的，黑桃A缓了缓，从沙子里爬起身子，目光悠远。
“其实，我是当年西南商会会长，蒋妍的人。”
马培转动眼睛：“蒋妍？闵家小姑娘的生母？”
黑桃A仰面去看马培，见他神色略微松动，才暗自庆幸，可能今天自己有救了。
“就是她！照片当年，就是她安排人照的，我手里的照片是偷偷拓印的，其实原件，一直在蒋妍手里。”
这么一说，马培就懂了。
蒋妍和贺家的事，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蒋妍是个人物，但毕竟死了那么多年，他一直没放心上，今天听黑桃A一说，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照片在蒋妍那，也就是说，很有可能照片就在闵先宁手里，如果进一步推导，在闵先宁手里的东西，会不会被贺劲弄到手了呢？
马培神色忽明忽暗，突然为这种可能有些恼火。
这么多年，与贺家相争，他处处都逊贺劲一头，此刻他拼上性命追到沙漠来，如果还是晚了贺劲一步，那真是！
气血翻涌，手上突然发力——
“嘭！”
枪声响起，黄撑撑的沙子上，瞬间开出一朵黑红色的血花。
液体汩汩，渗入沙层，黑桃A像一个麻袋，往后仰倒，从此就留在这片沙海之中。
马培的理智，逐渐归位，消瘦的脸庞上，还留有怒火灼烧的痕迹，他咬肌上下滚动，环视鸦鹊无声的手下。
最后冷冷地说：“等人送上门，第一目标就是抢那个女的！”
……
世间变化，往往都是措手不及的，捕食者与猎物之间，身份的调换，往往也大出意料。
连贺劲这样的严密、专业的雇佣军队伍，都没搞清楚状况，就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外，率先遭到了袭击。
像暴雨一样的子弹，噼里啪啦的从车队的左侧，打了过来。闵先宁第一反应是沙尘暴来了，转而往车外一看，头车司机不幸中弹，车子直接翻了出去。
她这才知道害怕，在任亮的叫喊声中，她赶紧把头埋在了座椅下。
闵先宁不知道贺劲所在的第二辆车，是怎么躲避的，只听见无线电中传来向导微弱的声音。
“是马培……他已经发现我方目标，我已经呼叫直升机，空中火力支援，大家支持住……”
闵先宁也不知道向导还能不能支持住，在一阵丝丝拉拉的电波和子弹呼啸声中，贺劲冷静近乎冷漠的声音传出来。
“敌人在八点钟方向，每杀一人赏金翻倍，不留活口！”
……
颠簸的车子，追逐的枪战，这就像跟死神玩的游戏，他忽远忽近，忽然温柔，忽然凶猛，不到尘埃落定那一刻，也不知道死的究竟是谁。
孟听涛冒险从车窗伸出半边身体，奋力扔了一颗榴弹，巨大的一声爆炸，黑云腾起，马培的车队从十两已经减至七辆。
大家都是有备而来，孟听涛的一扔，带了一个更凶残的开头，马培的车队里，也陆陆续续丢出汽油瓶和榴弹，汽油流淌，噼啪炸裂，瞬间沙漠变成火海。
升至空中的太阳光一照，人间修罗场不过如此。
贺劲这边情况，也没好到哪去，损失了头车后，又被炸毁了两辆，里面的人，是死是活，闵先宁一直抱着头，甚至都不敢多想。
枪声断断续续，风沙也越来越大，风声、喊叫声混合在一起，闵先宁几乎分不清战况如何。
直到身下的这辆车，停了下来，闵先宁才露出脸，看向前座。
任亮正在换弹夹，手上动作飞快，头也不抬地说：“大家车里都没什么油了，再打下去，就是赢了，也走不出沙漠，大不了现在下去跟他们拼了！”
“一颗子弹，咱还能死个痛快，比困在这，渴死饿死强！”
付成相对沉稳：“少他妈放屁，少爷给咱们的任务是保护闵小姐，你给我老实呆车上！”
任亮老实了。
可外面的战况，从驾车追逐战，转为短兵相接，更加激烈了……

第141章 杀出去
闵先宁偷偷望出去，才发现，原来停车的不止是他们这一辆，贺劲的车，还有马培的几辆，都停了下来，以车为根据地，正在地面短兵相交。
风沙模糊的脸，一个一个男人就像恐怖分子，迷彩色的防风围巾，一直遮到口鼻，露一双杀红了的眼睛。
他们躬身，端着枪，一边射击，一边躲避，分不清你我。
闵先宁拼了命的想再下面找到熟悉的身影，可不断有马培的人，正在靠近他们这辆车，他们似乎对闵先宁所在的车格外感兴趣，竟然不畏任亮的神准枪法，还在一波一波的往上涌。
躲在车门后面，任亮又在换弹夹。
付成接上，找个空档，一手把闵先宁的头按回座位下，嘴里一边骂道：“草！什么情况！怎么都奔咱们这边来了！”
……
砰砰砰的子弹，打碎最后一面玻璃窗，稀里哗啦的碎玻璃，落了闵先宁一头的，她害怕，却一动不敢乱动。
情况确实诡异，就在双马人马都在车下交战的时候，马培那一方竟然还分出了人手，专门围攻闵先宁所在的这一辆车。
按理，付成和任亮的火力，只是在自保，没理由被专门盯着打，可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贺劲这边，加上机枪的那辆车，最后只能枪口往回转，替付成任亮解围，一阵猛烈突突突的声音，震耳欲聋。
任亮和付成都忍不住抱头爬下，口中还念叨：“我艹，我艹！达子枪法行不行啊？！稍偏一点，死的就是咱们了！”
车子跟着一阵炸裂空气猛烈晃动时，车头上的无线电传来熟悉的声音。
“有内鬼，你俩！带着闵先宁开车走，涛子上车截断跟踪！快走！”
贺劲的语气是匆忙而混乱的，背景里，还能听到铛铛铛的金属子弹声，闵先宁为他捏把汗。
更为整支队伍捏把汗。
她不知道马培是什么洞悉了贺劲的跟踪，也不知到他和黑桃A是否真的交易了什么，但目前看，贺劲绝没有讨到便宜，他是有准备的交火，比之贺劲，多少带着主动。
两方地面近战，如火如荼，闵先宁其实不想走，可任亮已经发动了车子。
同时远处，孟听涛的车子也直直的朝车下开枪的人群冲了过去。
就像一个酒疯子，驾车上路，不走直线，呼啸着，卷起尘埃和人群，就冲了过来，也是这股子草菅人命的劲儿，为闵先宁这一辆，争取了一条退路。
看准一个火力缺口，任亮猛打方向盘，绝尘而去。
孟听涛跟了一段路，截了两回敌人后，最后在对讲机里说的一句就是——
“走你们的！直升机半小时后怎么也到了，不用担心我们！”
走出对讲机的通话距离，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交战的声音之后，车厢里是死一样的沉寂。
闵先宁从座椅上爬出来，抬眼一望，目力所及之处，弹孔弹痕，比比皆是。
她揉了揉汗湿的脸，扭过头，去看付成和任亮。
他们一个开车，一个正在脱上衣。
就看副驾驶上的付成，一只胳膊上，全是血红色，而且还在一股一股往外涌。
闵先宁看得一唬。
付成看了她一眼，不太在意：“没事，皮外伤，扎一下就好了。”
闵先宁没吱声，她其实会包扎，给贺劲也不是没包过这种流弹擦伤，只是……最后临走时，贺劲说了，有内鬼，闵先宁心里还记得这一茬，此刻看谁都觉得不太放心。
车子还在黄沙里翻滚，车子没了玻璃，尘土味大得呛人。
进了沙漠，今天应该算是最糟糕的一个上午，起风了，还不知道是不是会下雨。
这样坏的天气，更不知道，贺劲他们的直升机能不能赶到。
闵先宁心里悬着，坐在残破的座椅上，问：“咱们接下来去哪？”
任亮看了眼油表：“这才开出去两公里，指示灯就红了，剩下的油量……”
谁也不确定能走多远。
这时，清理好伤口的付成，突然指了指前方，“诶!你们看，那是不是一辆车？！”
车？！
还有一辆？！
任亮付成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把枪掏出来，掂在手里，警戒万分。
闵先宁的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可预想中的另一场激战，并没有发生，那辆吉普车，挥着白旗，先停了下来，然后只有司机一人，下车朝他们招手。
“是……裴云安？！”任亮不太确定。
一直严肃中的付成，笑骂了一句：“艹！真是裴猴子！”
任亮也面带喜色，利落停车。
他还怕闵先宁不知道，回头解释了一下：“是少爷的发小，跟涛子和硕子都是兄弟，不用怕，自己人。”
仿佛遇见救命稻草，裴猴子确实来得太及时了。
闵先宁点点头。
她从孟听涛那听过裴猴子这绰号，只是，她有点疑惑，一直呆在京城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沙漠里？
任亮和付成揣好枪，先下了车，经过一场激战，他们一直提心吊胆着，这会见到熟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三人你捶我一下，我拍你一把，相当亲密。
他们又说了两句，裴猴子过来，隔着没有玻璃的窗户，对闵先宁笑道：“放心吧，嫂子，劲哥那边已经结束了，我过来接你们。”
裴猴子长得高，有一米八五的样子，不过就是太瘦了，一说起话来，都能看见两颊轻微凹陷，难怪叫猴子。
闵先宁笑了笑，面对陌生人，她一直有点腼腆。
裴猴子倒是不拘束：“跑了一路，都渴了吧，嫂子下来喝点水。”
这么一说，闵先宁也觉得吃了一嘴的沙子，口干舌燥的，她推门下来，按照裴猴子的指向，去他车里的后排椅子上拿水。
大戈壁干得硬邦邦的，一走一步烫脚，闵先宁加紧几步，刚拉开裴猴子的车门，就听见身后——
“嘭嘭嘭！”
枪声大作。
闵先宁猛回头，在看过眼前一幕后，瞳孔剧烈收缩。
大热的天气，她的寒冷，一下从脚跟，窜到头顶。

第142章 底牌
沙漠的另一处腹地，也听见了两公里的枪声，并了苍凉的枭声，那声音带着杀机，直往耳朵里钻。
靠在掩体后的贺劲，把汗湿的脸，往车门上的幽凉金属上贴了贴，洇出一片水渍。
心头慌乱片刻，贺劲就不得不定住神，眼下进入恶战关键时刻。
他给不远处的方硕孟听涛打手势——左右包抄。
双方人马都所剩不多了，这是最后的冲击的时刻，生死、胜负就在这一刻。
贺劲负责做饵，在几辆做掩体的车子间利落跑动，顿时，就听见噼里啪啦的子弹，打在车身上。
马培也打疯了，一只三十人的队伍，只剩三四人，他也知道今天够呛能活，干脆殊死一搏。
只是，子弹有限，一阵暴雨似的开火，没有维持多久，渐渐弱了下去，贺劲手臂双臂向前一挥，一左一右，立刻成包抄之势。
点射一个，冲锋放倒一个，方硕和孟听涛并两一个手下，把马培团团围住。
“草你妈的马培！放下枪！”孟听涛吼得声嘶力竭。
马培冷笑着，却没有认输的意思，他拎着一柄双管猎枪，死死盯着最后走出来的贺劲。
“贺劲，老子今天走不出沙漠也没关系，反正，有你小媳妇陪葬，老子也不亏！”
贺劲眸色幽暗，靴子一步一陷的走过去，步履透着漫不经心的缓慢。
“是吗。”
他枪口慢慢抬起，杀机毕露。
马培心头一怯，万万没想到，贺劲连问都不多问一句，就要取他性命，狠辣而干净利落。
这一下，马培就急了，指着远处扬沙而来车子，怒道：“不信，你就杀了我，看看最后谁后悔！”
……
马培的底牌除了有闵先宁，还有另一个人——马培随身的师爷。
两人被裴猴子扭着，从车子里推搡出来，最后给摁跪在地上，排了一排。
贺劲这边的四人，神色各异。
方硕和孟听涛面面相觑，尤其是见到了发小裴猴子，竟然成了马培的人，突然出现在沙漠之中，两人的暴躁情绪压都压不住。
尤其是孟听涛，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指着裴猴子大骂：“你妈的！裴猴子！原来内鬼是你！我说出发前，你问那么多，原来你也到临南了，艹你妈的!看我弄不弄死你！”
裴猴子嘿嘿一笑，丝毫不在意。
他掂着枪，隔空一指，“看看劲哥什么定力，看看你们，活该当一辈子小喽罗，叫我当枪使。”
方硕和孟听涛随之眉头紧皱，一齐去看贺劲，他面容不动，如覆千年寒冰，在大漠之中，冷静而孤绝。
裴猴子的背叛，虽然出乎意料，但更让他挂心的，却不是他，而是裴猴子脚边跪着那个。
马培也看出贺劲没有继续逼近的意思，邪佞的一笑，知道自己的底牌捏对了。
他提着枪走过去，含笑着用双管枪托，挑了高闵先宁的下巴，看清那一双清晰眉眼，口气里有无尽的惋惜。
“宝贝儿，你化上妆竟然大变样，在流云城，把我都骗过去了，好有胆量，啧啧。”
闵先宁跪在那里，垂下眼眸，不看任何人。
马培遇冷，也不急躁，踱步到自家师爷旁边，那态度就有些咬牙切齿了。
“还是流云城，如果你没帮贺劲说话，我也不会怀疑你……这么多年了，你个老头子，敢吃里扒外！？”
他啐了一口，“我家哪里对不起你？！”
师爷一身冷汗，已经打湿了厚重的衣服，他哆嗦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贺劲，咬着一口血牙，说。
“我老了，姓马还是姓贺，本来无所谓，只是还有、我还有儿子……”
他一身淫|浸商场官场，对于未来两家继承人看得十分清楚，马培心胸魄力都不及贺劲，争斗这些年，定胜负只是早晚的问题，他不过是想在贺氏那，立个大功，给自己子孙后代铺条退路。
哪怕代价是当奸细，不得好死，他也认了。
可马培不认，被身边人给卖了一路，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他冲着贺劲，低吼道。
“贺劲，你的两个人都在我手里，我就要一张照片，一张照片换两条人命，很值，换不换？！”
声音搅在风中，带着死亡的空灵感，逐渐散在空气里。
过了很久，贺劲缓缓开口，仍旧波澜不惊。
“他们两个人，换你一条命，也很值，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言下之意，马培放了那两个，自己才能保命，轻飘飘的话，简直就是狂妄不可一世，马培笑，起伏着胸口，怒极反笑。
“操！你有种！”
他双臂挥舞着，要狂不狂的，突然，冷静下来，迅速拉开枪栓，抬手就一枪。
嘭！
一声震得人瞬间耳鸣。
闵先宁忍不住连续吞咽口水，才能压住向上翻涌的恶心感，这次倒在血泊里的师爷，脑|浆飞溅，比刚刚任亮、付成死状还惨。
裴猴子杀人那一幕，在头脑中还鲜活热乎着，转瞬闵先宁又被这种红的、白的汁液，喷了一脸，她心内何止是受惊，此刻已经恐惧到牙根发颤了。
她抬头望过去，孟听涛和方硕也是同样的惊愕，手里虽然拿着枪，看着凶狠异常，可他们的手足无措，就如上一次被康晨偷录了证据时，一样。
被掐住要害，无法发力时，他们就不行了。
而同样被掐住要害的贺劲，清冷的眉宇，不带一丝的温度，望着沙地上的一片突兀色彩，半晌，说道：“把闵先宁放了，我把照片给你。”
他也屈服了。
眼前死一百个，他也未必眨眼，可跪在那的是闵先宁。
是昨晚星月璀璨，轻轻呼吸抚慰过他的闵先宁；
是站在学校楼道里，对着空气嘴里吐出，去他妈的贺劲的那个闵先宁；
是他的闵先宁啊。
“把闵先宁放了，我把照片给你。”他低沉重复着。
马培终于站了一回上风，嚣张地笑：“我怎么忘了，黑桃A临死的时候可是说，照片就在闵先宁那，我现在有点搞不懂，到底照片在你们谁那？”
“贺劲，我到底是绑了你们谁，比较好呢？”
贺劲把枪一扔，双手抬高，直接走过去：“照片在哪不重要，你的目标是搞垮贺家，你绑我，直接达到目的。”

第143章 没爱过，不喜欢，丁点没动心
一步一坑，贺劲走得干脆不带一点犹疑。
马培得意地笑，他的想法和贺劲一样，照片什么的，都是小节，如果能把对方弄死，那当然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旁边持枪警戒的裴猴子，却不那么乐观：“马少爷，小心有诈，别让他过来！”
马培扬着枪口，死死盯着贺劲修长的身影，一方面盯着他是否有异常，一方面，他很满意贺劲的痛快。
痛快赴死，确实够爷们。
马培踢了踢闵先宁，“咱们贺少爷心里，把你看得可够重的啊！看来是没少艹，都插出深感情来了。啊！”
“哈哈哈！”
下流的话，闵先宁浑然如没听见一样，她低头垂着眼睑，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当马培和裴猴子的焦点，都集中在逐渐逼近的贺劲身上时。
突然——
闵先宁猛的一抱马培的腿，瞬间就把人扑倒在沙地上，裴猴子离得近，可做惯的师爷，反应再快，也快不过有身手的贺劲，砰砰空放两枪，他想要瞄准谁，都来不及了，一个趔趄，已经让贺劲把枪夺了过去。
男女有别，闵先宁虽然缠不住马培多久，但她突然发难，还是给所有人都争取了一个逆转的机会，孟听涛、方硕、和手下寸头，瞬间就都冲了过来。
如此近的距离，拳脚和枪的威力，不相上下，孟、方和马培缠斗在一起，寸头帮贺劲，轻易就制服了孱弱的裴猴子。
终于得空的贺劲，扭身就奔向另一边，孟、方两人压着马培在打斗，闵先宁被缠在底下，半埋在沙地里，挣扎着，始终无法脱身。
贺劲眼疾手快，看到被压在下面的闵先宁，吹着沙子，大口大口的喘气，双手扣住她的腕子，作势就要把人给拖出来。
方硕、孟听涛发现了他们的情况，也在竭力，要把马培往边上拽。
这个时候，马培已经恼怒得不行了，原本，他以为自己几乎胜券在握了，只要贺劲束手就擒，这场沙漠之行就算是大获全胜。
甚至，他已经勾画出如何利用贺劲，拿捏贺氏的场面，可万万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因为一个女人的妄动，推翻了他所有的畅想！
他没想到，闵先宁能、也敢，冒死来扑他。
有人敢死，就是最不好搞定的局面，因为她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你的威胁？！
马培恨，恨自己功亏一篑，更恨这个叫人不禁佩服的姑娘，是贺劲的妞儿！
贺劲总有他永远也不无法企及的东西，现在又多了一样——女人！
想到这里，马培已经不想什么家族大业了，只要能毁贺劲一点是一点，他也不管对象是谁，直接就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枪下去，根本就没有准头，孟听涛和方硕向后不自觉大退一步，躲开了枪口，这下，正好暴露了躺在地上的闵先宁。
就在这个空档里，马培快速再上膛，撸过枪口，正对闵先宁扳动手指。
砰！
砰！
四野惊慌，鸟兽奔逃。
……
烈日炎炎，大地滚烫得就像着火一样，热风一扫，这股“火势”都能把人给就地给烤死。
而闵先宁以为自己在沙漠里的死法，应该是倒在枪口之下的，可就在她听到枪声闭上眼睛，反应好大一会之后，才意识到，她没死。
而身上，正被一具沉甸甸的分量压于土下。
她扭头，去看，身上的贺劲脸色惨白，再往后看，贺劲的身上，还压了一具肉身。
“贺劲！”
“劲哥！”
她心焦似火，挣扎着，在方硕和孟听涛的帮助下，爬出来，这才看清局势——
马培死了，头部中枪，已经被毙在荒漠上，他手里的双管猎枪，还燃着硝烟。打死他的是寸头。
寸头从裴猴子那边第一时间扭身过来帮忙，既射死了马培，自己还为贺劲挡了一枪。
双管猎枪，打一枪推一膛，光后坐力看着都十分惊人，杀伤力可想而知。
如此近距离的射击，挡这一枪，寸头身体瞬间就是一个洞。
闵先宁反应过来时，他连气都没有了。
而隔着一层的贺劲，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伤势极重，子弹打穿了寸头，最后楔进了贺劲的身体里。
从后心，到地面，瞬间血已经流了一地。
闵先宁从他保护的姿态下，爬出来，指尖发抖。
“贺劲？！你……”她想去扶，可贺劲的人已经沉重而僵硬，稍稍一动，面孔痛苦到扭曲。
顾不上寸头，孟听涛和方硕朝着贺劲这边奔过来，也同样紧张不已。
“这……这怎么办？！”两人发出同样的疑问。
荒郊野地，这么重的伤，而且所有的车子，不是燃油耗尽，就是已经烧得烧，坏的坏，健全人想走出沙漠都是难事，何况……
贺劲随时都可能咽气。
闵先宁尚且还有理智，问：“直升机呢！不说半小时就到？！”
孟听涛：“……今天沙尘天气，会不会路上遇到什么问题……”
正说着，天边一阵机械轰鸣声，卷着烟尘，正在朝事发地靠近，闵先宁用手遮了遮阳光，抬头去看，不禁想哭——还好，还有直升机，不用看着这个男人活生生死在自己怀里。
她鼻酸，忍住泪意，握着面如金纸的贺劲：“撑住啊。直升机来了，贺劲……”
“闵先宁……”贺劲气若游丝，却仍用尽力气，“你听我说……咳咳……”
许是太用力，牵动伤口，气血交岔，他嚅喏着口唇，跟着连血都溢了出来，情况相当糟糕。
“贺劲，你别说话了……”闵先宁几乎要哭出来。
贺劲眼中的光彩越来越淡，可仍旧非常坚决。
他说：“闵先宁，其实，我没喜欢过你……连马培都知道照片在你那，我当然也知道……只是为了利用你，交出照片……其实我根本……没有……”
“我知道。”
“你别说，我替你说。”
闵先宁压住贺劲不断冒血的胸口，打断他，接他未完话。
“我都知道，你根本没喜欢过我，都是假的，就是为了骗我的照片嘛……没爱过，不喜欢，丁点没动心……”
“我都知道。”
她终于呜咽，垂头，眼泪落入黄沙中，再抬头，微笑着：“可我爱你，贺劲，你爱不爱我都没关系。”
“我爱你就好了，所以，你得活下去，然后我们再好好来算这笔账，我那么那么喜欢你，你都不动心……是你欠我的，得还给我。”

第144章 厉害的角色
闵先宁替他说了所有他要说的话，甚至比他说的，还要狠——
没爱过，不喜欢，丁点没动心
已经说不出话的贺劲，忽而笑了一下，眨了眨眼，已经是用尽力气。
如果他不曾动心，又怎么会在危急时刻，推开她，自己受那一枪？
如果他不曾动心，又何必在临死前，说不喜欢的话，再次推开她？
反复的推开，是因为他真的想推开吗？
恰恰相反，他只想把好的给闵先宁，坏的都自己承受而已。
他的意思，闵先宁都懂。
如果，这贺劲真的死在这片浩瀚黄沙里，他希望她可以走出去，走回临南，走回她的生活，就当他从没出现一样。
闵先宁剩下的人生，不应该为他而苍凉。
可是呢，说不爱的贺劲，用尽力气了，才发现，他骗不了他的小媳妇。
……
直升机，转眼就到，轰鸣声、搅动得天地浑浊。
一直静默在两旁的方硕和孟听涛，一个做接引，一个小心翼翼抱起贺劲。
直到直升机落在地面，大家才发现，这是一架武装直升机，满载弹药，根本就没有医疗设备和人员。
而且，载重过大，最多只能接走两个人。
安顿好贺劲，方硕叫闵先宁跟着上去。
闵先宁摇头：“天知道马培安插了多少眼线，”她看了一眼直升机上的两个眼生的飞行员，又说：“贺劲这样，我上去了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更别说保护贺劲。”
她郑重面向方硕，压低声音：“你，拿着枪上去，但凡有情况，不留活口。”
方硕和孟听涛俱是神情一肃。
不留活口，两个小时前，这句话出自贺劲之口，可能连闵先宁也没到，她自己竟然有样学样，把贺劲的杀伐，这么快就学到了精髓。
闵先宁终于理解，有的时候，人狠，都是逼的。
……
时间耽误不起，方硕也不推辞，一脚跨上直升飞机，扭头交待孟听涛。
“照顾好嫂子，我一落地，就叫直升机进沙漠搜索你们。”
孟听涛点头：“放心！”
闵先宁一把抓住方硕袖口：“不要再进沙漠搜索，死了这么多人，会给贺氏招惹麻烦，北纬39.40东经98.39，叫人去这个地点接我们。”
地点是怎么来，方硕已经来不及问，随着直升机缓缓拔高，他在心中又默记了一遍，不禁感叹闵先宁的冷静。
女流之辈不说，光是小小年纪，这种时刻，仍旧不忘缜密周全，还为贺氏大局考虑，已经初见卧龙凤雏般的才智。
再过些年，不知道这女孩该是多厉害的角色。
方硕看着机舱里已经陷入昏迷的贺劲，一时滋味复杂。
……
沙漠里的风暴越来越大，目送走直升机的两人，站在沙地上，一截倒影，短而黑。
日头就在头顶，两人都有点要中暑的晕眩。
闵先宁收回目光，扭头一圈，惊讶发现，裴猴子竟然不见了！
“人呢！？”
孟听涛也急了：“艹！那小子不会趁乱跑了吧？！”
四下一找，裴猴子还真的跑掉了，因为附近唯一一辆能开的车，也不见了。
孟听涛又恼又怒，直拍脑门：“奶奶的！刚才就应该枪毙了他！”
这下连闵先宁也觉得情况不妙了。
北纬39.40东经98.39，是她刚进沙漠时，看观星那本书，对照过的一个位置，距离他们现在的地方，直线距离还有两天的路程，她以为可以开车过去，可唯一的车让裴猴子给偷走了……
那她和孟听涛岂不是只能步行？！
两天的车程，靠两只脚走过去，闵先宁不敢想。
在孟听涛骂骂咧咧的声音中，闵先宁来不及懊恼什么，生存，在当下才是第一位的，她四处检查破败的车子，和车子里的剩余物资，希望能有惊喜发现。
然而，情况并不惊喜，只有惊吓。
侧翻的车子，物资都不知道甩到哪去了；而没翻的车子，里面都有死人，东倒西歪，面目模糊。
闵先宁不敢多看，拿了水和面包，快步离开。
检查过最后一辆车时，她看见孟听涛根本没在搜索物资，而是在搬弄尸体，闵先宁不解。
“你在干什么？！”
“他们都是给贺氏出过力的人，我给兄弟们找个地方埋了，也算尽尽心。”
闵先宁拎了一袋水和面包塞到背包里，皱眉道：“沙漠这么大，恐怕还要走上好几天，你不如省省力气。”
孟听涛也是在生死边缘刚兜一圈的人，一听这话，就觉得这女人冷血得不可忍受。
“好歹，寸头是给劲哥挡过枪的，给劲哥挡过抢，就是给你挡过抢，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丝毫不念恩情？！”
刚刚死去的尸体，在炙热的太阳烘烤下，已经开始散发阵阵气味。
寸头、马培、还有不少闵先宁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人，他们于她都是生命中的过客。
她有力气，当然愿意哀悼，可她此刻，已经被磨得心智全无。
一想到满身是血，连话都拼不出一句的贺劲，还有这茫茫大漠，她唯一的信念，就是走出去，走到贺劲的病床前，不管他是死是活，今生，她还想再看他一眼。
收敛起所有能吃的能喝的东西，闵先宁看都不看孟听涛，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对了对手腕上的指南针，直接向着东北方向出发。
“诶！”孟听涛在后面叫，她也像听不到，充耳不闻的态度，弄得孟听涛本来就急躁的心情，更加上火。
也不管之前怎么着了，他扔掉手里正在干的事，大步追上去，张口连名带姓。
“闵先宁！你还有没有心？！”
“给你卖过命的兄弟，你不认，是不是你也根本没把我放眼里？！”
闵先宁抽回手臂，“你走不走？”
“走！”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人，突然又配合得出人意料，孟听涛大步开在前头，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闵先宁的背包非要抢过来背。
闵先宁一愣。
孟听涛：“不是抢你吃的！硕子叫我照顾你，总不好叫个姑娘家背重物吧！”
宽阔的肩膀上，一个背包很不谐调的被挂在肩头，高大的身影，投下来，在这荒漠里，叫人安心。
闵先宁跟上去，连看都不看一眼身后的修罗场，一心奔向远方。

第145章 都怪那个混蛋男人
闵先宁爱远方，可远方并没有那么爱她。
下午的风沙越来越大，闵先宁和孟听涛走走停停，停停歇歇，一直走到深夜，也不过才前行了七八公里。
照这个速度，想到达约定地点，恐怕得走半个月。
晚上，怕引来裴猴子的报复，他们也不敢点篝火，只是草草吃了点面包喝了两口水，就席地而睡了。
第二天早起，两人醒来，发现半个身体都被沙尘给埋了，从沙子被窝里爬起来，又是继续赶路的一天。
可喜的是，风停了，热归热，但起码脚程变快了。
闵先宁有信念支撑，一路走在前头，比男人还有劲，而孟听涛，可能是战争创伤的后遗症上来了。
这人有点不正常。
所谓战争创伤，指人在遭遇或对抗重大压力后，其心理状态，产生失调之后遗症。
孟听涛突然变得话很多，不知道算不算其中一种。
他有点躁郁，跟在闵先宁后头，他一直不停地说。
“……真是想不到，裴猴子竟然做了叛徒，马家给了他什么好处，他竟然做叛徒！？”
闵先宁象征性的搭话：“那贺氏给你们什么好处了，能让你们这么忠心？”
“好处？！何止是好处！跟着劲哥，全家两三代人都领受贺氏的恩情。”
“可能你都不知道，贺家培养心腹，都是从小养，你看姚林，就是从少年时跟着贺先生的，我们也是从小和劲哥玩到大的，裴猴子他老爸，还有硕子他爸和叔叔，都是在贺先生身边任职的。”
“你说贺氏给了我们什么？！”
是一荣俱荣，一损益俱损的关系，家族与家族相连，这样密切的宾主关系，虽然很江湖很老派，但确实可以培养出极为忠诚可靠的班底。
而且一干就是一辈子，比体制里的铁饭碗还靠谱。
只要老板不倒，像孟听涛和方硕他们这样的，世世代代都能在贺家占有极高的地位。
闵先宁之前不知道，可现在知道了，也不意外，这种培养心腹的方式，确实是很有贺家龙头老大的风格。
只不过这年头，带小弟的形式高级了，不止带这群人穿衣吃饭，还教孟听涛方硕他们，连上战场都是一把好手。
“是，”闵先宁顺着孟听涛的话，“贺劲真是没少栽培你们。”
这不是什么好话，还着点闺怨。
贺劲但凡野心能小一点，也不至于大家走到今天这步，更具体的说，要不是那个混蛋男人，她也不至于困在沙漠里。
手脚并用翻过一个沙丘，闵先宁喘着气用袖口擦了擦嘴上沾的沙子，然后回身等孟听涛跟上来。
他竟然还有力气说话——
“我家穷，我爸妈就是个支早点摊儿的，那一年遇上收保护费的，为了三两百块钱，我爸叫人打死在街上，幸亏遇见贺先生路过，我家孤儿寡母这才没让人给欺负死。”
闵先宁：“后来你就跟着贺劲了？”
“是，劲哥为人看着冷，其实对我们几个发小，没得说，吃喝玩乐，从来都是一视同仁，没那么多少爷架子。”
闵先宁等他跟上，继续前进，孟听涛追了一个肩并肩，忿忿不平地说。
“像我们这种，家里老子但凡能用的，都进贺氏了，裴猴子他爸专门给贺氏管帐，多肥啊，那小子他妈还有脸叛变？！”
“呸！白眼狼！”
“我没爸，我妈就会炸油条，干不了体面工作，可贺氏年底发花红，还给我老妈算一份，这我都已经感恩戴德，想不到裴猴子能干出这种事……亏我还当他是兄弟，过年还叫我妈给他包了茴香馅饺子……”
“茴香馅饺子，我们本地人爱吃这个，可你们外地的一吃，就说像大料做的，都吃不惯。闵先宁，你吃过茴香馅饺子吗？”
这个闵先宁确实没吃过。
因为她原本也不爱吃饺子。那种象征团圆的东西，曾经因为太重的含义，总叫她想起蒋妍。
没有妈妈，叫她一生害怕吃饺子，如果没有了贺劲呢，她会怕什么？
怕思念蚀骨？
不，是怕生命太长，她的风华正茂，她的青春美好，如果没有了贺劲，也将再无意义。
贺劲……
经过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道贺劲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和她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闵先宁陷入沉默，
孟听涛把闵先宁的沉默，视为一种否定回答：“你来京城，尝尝我妈包的，你一定喜欢。”
“……我有点想我妈了，小时候我跟人干架，她揪着我的耳朵，就是一通狠揍，现在，她要是知道我干架都干到这来了，估计得气死吧……”
“闵先宁，我一想到要是死在这，我妈在这世上就真的无依无靠了，再来一个收保护费的，你说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闵先宁，咱们的水就只剩半瓶了，可这才走了一天，我估计，没等走出到地方，咱们就得被渴死了，”
孟听涛笑，带着对死亡的大无畏，说。
“闵先宁，咱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
啪！
一个耳光，结结实实裹在孟听涛的脸上，打得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闵先宁却红了眼圈。
但她忍着，没哭。
“要想把你妈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哭瞎眼，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你不是还带着枪吗？”
她直直自己额头：“照着这来一枪，你就可以不用烦我，也不用自找烦恼了！”
再温和的人，突然而来的脾气，更有威力，唬得孟听涛一下就闭嘴了。
耳光没多疼，但有点伤大男人自尊。
不过好在孟听涛糙惯了，这里四下连个鬼影都没有，他也觉得没什么可丢脸的。
反而看着闵先宁要哭不哭的，他有点慌，还有点愧疚。
“我这不是和你聊天嘛，踩你哪跟神经了，这么凶……我真不是打击士气，就是开玩笑而已，我也不想死的，这世上还有大把好姑娘，我还没玩够呢，是不是……”
不等他说完，闵先宁扭头就走。
孟听涛紧紧跟上，时不时小心地看闵先宁脸色，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第146章 宁宁
就这么又走了一天一夜，背包里所有的水和食物已经耗尽，才是绝望开始的时候。
为了节省体力和口水，连孟听涛那种什么都装不住的个性，也不再多说话。
两人将近一天的时间，基本没有交谈。
第三天，逼近傍晚时，天阴了。
谈不上阴风怒号，但远处的乌云迅速集结，眼睁睁看着天就黑了。
没一会就遮天蔽日，天幕黑压压的，就像要掉下来一样。
看来是要下雨了，不出意外，还是场大雨。
闵先宁用围巾堵住嘴，隔绝灰尘，指了指远处——一块巨大黑色火山岩石，孤零零立在荒漠里，与地面斜成一个小小的角度，形成一个岩洞，目测可以躲个人。
孟听涛点头，达成一致，两人还是不说话，低头牟足了劲，往那冲。
只是野外的大自然，比想象中严酷得多，看着也就一千米的距离，两人才跑了一半，雨就来了。
子弹一样的雨点子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砸得人生疼。
等到两人钻到那块岩洞下，身上已经都是水，不过好在都穿着冲锋衣，防水，这点雨不要紧。
孟听涛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子，抹了一把脸，转头就看见闵先宁把外套脱了下来。
“你脱衣服干嘛？”他问。
虽然闵先宁里头还穿了件保暖内衣，但明显在这个十来度的沙漠，根本不够抵御夜晚寒冷。
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接水。”
然后，闵先宁头也不回，沿着岩洞的边缘，在沙地上徒手挖坑。
孟听涛不解，看着闵先宁蹲在雨帘前的小身影，一时怔忪。
远处，黑色的云层里，恰好劈下一道闪电，就像天幕裂了一个口子，银光触目，大地闪烁，转瞬，天地又重新合拢，沉寂与黑暗中。
雨越来越大了。
好在沙地比较松软，闵先宁又找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很快就刨了一个半臂深的坑。
她把脱下来的防水外套垫在坑里，孟听涛这才明白，原来是依靠布料的防水性，做一个蓄水池。
他们彻底断水快一天了，这场雨确实应该好好利用，喝饱这一顿，他们最少还能再扛两天。
“我说，够聪明的啊，诸葛老师。”孟听涛忍不住打趣。
之前他还笑闵先宁看观星的书，像诸葛亮呢，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论武力输出，孟听涛是把好手，但要论野外生存，他还不如闵先宁这个现学现卖的。
在好学这一点上，孟听涛是由衷佩服。
蓄水池弄好了，闵先宁就着岩石上流下的雨水，把手洗了洗，洗完，也没处擦，她随便往运动裤上抹了两下。
刚转身要走回岩洞，闵先宁突然吓得跳了起来——
“啊！蛇！有蛇！”
再聪明的女孩子，也有弱点。
闵先宁怕蛇，非常非常怕，尤其是看到那湿滑阴冷的一双蛇眼，毛骨悚然，头发立马都能站起来。
她大叫着，跳脚，一跃就蹦进孟听涛的怀里，熟悉的温热感，迅速拢了过来。
孟听涛虚圈着闵先宁，随着头顶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不自知的柔软，“不怕，不怕，你看它跟咱们一样，也是来躲雨的。”
“不，不，不，我不看，我讨厌看见它！”
闵先宁像个孩子，别扭的把头别过去。
孟听涛笑叹，“好吧。”
既然她说不喜欢看见蛇，那就不喜欢吧。
孟听涛包容着，甚至是顺从地，朝角落里的一条黑底红花的小蛇，扬了扬手臂，顺带亮出粗壮的拳头。
这种武力的展示，在自然界是通用的。
小蛇的脑袋立了两秒钟，很快划着沙子，钻进了岩洞的缝隙里。
“你看，它走了。”
闵先宁带着哭腔：“它不会一回又钻出来吧？！”
“不会的，有我呢。”孟听涛说着。
外面又是一道闪电，只是这次距离很近，雷声紧跟着撕裂的天幕，直接劈在头顶上。
恍如末世。
连孟听涛这种糙汉都跟着后背一挺，确实吓人。
等他低头一看，就发现一向坚强的闵先宁，已经哭了出来，眼泪从珠子，穿成线，很快湿了整张脸。
“闵先宁？”孟听涛吓一跳，“宁宁，你怎么了？”
鼻音并着哽咽，闵先宁抬头望着他，满是脆弱：“你说，我们还能走出沙漠吗？”
孟听涛一怔，复而又低眉而笑：“上次我说，咱们走不出沙漠，你给了我一个耳光。现在你又这么说，我是不是该把耳光还给你啊？”
原本是句玩笑话，可并没有活跃气氛，反而有种被遗落在世界角落的孤独感。
这里只有孟听涛和闵先宁，连恩怨情仇，也不过就是你和我，我和你，这世界再大，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这片沙漠，是被世俗遗忘的角落。
闵先宁黯然：“我其实不是怕死，我只是怕……再也看不见贺劲。”
她不怕被世界遗忘，只怕见不到贺劲。
全世界的分量，都越不过贺劲一人。
不知道为什么，孟听涛突然有种柔肠寸断的疼痛感，在胸口游走。
看着闵先宁泪眼婆娑，他觉得心痛不可抑止，非要做点什么才能解着种痛——
他拉开外套，把闵先宁裹进来，胸口贴着胸口，把什么身份地位，通通丢在一边，他发狠用力，把人拥进怀中。
“宁宁……”他轻声唤她，“宁宁，别怕。”
一声一声的宁宁，像叩在心上的节奏，猛得，闵先宁就醒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双手抵在孟听涛的胸口上，眼泪已经打湿了他里面的棉线衣。
暗褐色的水渍，洇开一片，像他心上开出了一朵花。
闵先宁挣脱出来，有一瞬间的窘迫，这种气氛明显有人不对劲了，可抬眼去看孟听涛，他只是眉眼浅淡的笑笑。
“看你冷得发抖，帮你暖暖，好心还不领情。”
刚才奇怪的气氛，突然又散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孟听涛搓了搓手上的潮湿，向洞口走了两步。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今晚就在这过夜吧。”
闵先宁默了一会，抚平气息：“嗯。”

第147章 嫂子
这一晚，没粮、没火，两人喝了点蓄水池里的雨水，勉强靠着岩壁眯着。
冷又饿，其实很难睡着。
何况，闵先宁还把外套贡献了出来，那就更冷了，她身体团在沙地上，一直辗转。
孟听涛靠在另一侧，听着那边的动静，忍了很久，最后终于站了起来，走到闵先宁身边。
比黑夜还黑的倒影，笼罩着她。
闵先宁也终于不再翻动，背对孟听涛，紧紧闭着双眼，莫名提心吊胆中。
有些事，就像今晚的乌云，看着飘在头顶，离得还远，但下面的人心里清楚，总有落下雨点的时候。
如果躲闪不及，可能就要被淋成落汤鸡。
闵先宁心里惴惴，在四下无人的这里，面对孟听涛这个精壮的男人，如果他想要做什么的话，闵先宁根本没有对抗的能力。
所以，除了等着，她也只能等着。
正准备等来难堪，或者尴尬的时候——
一件宽大的外套罩了下来，带着男性的体温和味道。
闵先宁更想缩起来，却听见孟听涛的声音：“别怕呵，宁宁。”
在默默之中，他蹲下来，又帮她把衣服掖住边角，抵抗钻进来的冷风。
半天过去，他轻拍闵先宁的后背，像是在抚慰孩子：“过了今天，你还是我嫂子。”
……
一夜暴雨，仿佛把天空都洗了个干净。
早起时，湛蓝的天空，一碧无云，昨天风暴算是结束了。
闵先宁和孟听涛把蓄水池里澄清的水喝掉后，继续赶路。
天气温度仍旧很高，闵先宁就把潮湿的衣服，系在腰间，正好算晾晒了，孟听涛也把他本来就干燥的外套脱了下来，顶在头上，算是遮阳。
两人跋涉了半天，又遇见走运的事——孟听涛逮到了条蛇。
这个过程很偶然，他一脚踢了块大石头，哪知道底下还压着条乘凉的蛇，可能蛇也中暑了，反应慢一拍，就让孟听涛抄着石头，给拍死了。
他拎着灰绿色的一截，晃晃悠悠有半米长，还给闵先宁看。
“今晚咱们有肉吃了！”
闵先宁吞了吞口水。
不是馋的，而是一想到那一条嚼在嘴里，她就觉得恶心。
闵先宁皱着脸：“我还是比较想吃哺乳动物。”
阳光下，孟听涛笑得灿烂又夸张：“你面前的哺乳动物，就我一只，你不会是要吃我吧？！”
闵先宁被逗笑。
孟听涛把死蛇揣在外套的口袋里，像对待珍宝一样，好好拉上拉链。
“行了，在这种鬼地方，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别挑食，嫂子。”
……
嫂子。
这两个字，不过就是个称谓，不过就是孟听涛叫过无数次的一个称谓，可偏偏听在闵先宁耳朵里，觉得挺刻意的。
他似乎在刻意遵守昨晚的承诺，依旧待她如嫂子。
而闵先宁，似乎也在刻意忘记，孟听涛发狠拥抱过自己的事实。
两人心照不宣，又扮作浑然不知，继续赶路。
等到了晚上，找到一处避风的沙丘，用来落脚。
那里还有些植物和积水，两人弄了点火，烤熟了蛇肉，吃一点，喝一点，体力又恢复不少。
面对满天星海，闵先宁躺在地上，枕着石头，再次诸葛亮上身。
“看位置，咱们明天应该就能赶到地点了。”
孟听涛与闵先宁并肩躺着，听见她的话，侧过身体，用眼睛细细勾勒眼前人的轮廓。
她的眉眼与星辰，交相辉映。
他看得有些痴迷。
如果明天就是这趟旅程的终点，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他躺在闵先宁的身边，用如此近的距离，看她睡颜。
这可能是他距离她，最近、最后的一次。
闵先宁：“你说……明天会有人在约定地点接咱们吗？”
目光眷恋的孟听涛，突然一顿，然后对上闵先宁的眼睛，才明白她的意思。
“你怕劲哥他们的直升机，没有安全降落？”
闵先宁点头。
如果贺劲和方硕没有安全降落，那就意味着，这世上根本没人知道，他们俩还在沙漠里。
到时候，别说得救了，他们俩估计最后得干死在沙漠里。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和贺劲方硕，是串在一个串上的蚂蚱，贺劲他们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他俩就是贺劲陪葬了。
可这种事，提前纠结也没用。
孟听涛闭上眼睛：“睡吧，明天自然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对死，没有那么害怕了，无论干什么，能有身边这个人陪着……
不是，也挺好的吗。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就要到达终点，两人前进的速度，创造了前所未有最好成绩。
三十公里的路程，他们只走了半天，在中午时分就提前到达了。
只是可见一公里的范围内，什么都没有。
黄沙漫漫，接天连日，约定中的救援并没有出现。
闵先宁和孟听涛仅是简单对视，就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接他们的人呢？
出了什么岔子？！
孟听涛安慰她：“别着急，也许救援还没到，或者是咱们走偏了位置。”
“救援不可能没到。”她望着远方，“咱们一共走了六天，如果有人救援，怎么可能六天还到不了？”
闵先宁抖着手，反复用手表校对太阳的位置。
北纬39.40，东经98.39。
这在地图上，绝对是一个很准确的地址，然而实际操作时，确实有可能出现偏差。
毕竟光靠太阳和运动手表，这个简陋的方式，闵先宁也只是尝试着在用，是不是真的准确，她也不清楚。
孟听涛怕她着急：“这里无遮无拦的，咱们站着等也不是办法，不如附近转转，看有没有树木和水源，咱们躲一会，傍晚再来这等。”
闵先宁环望一周，当下日头那么毒，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前方有个沙丘，地势应该比较低，如果有水源，只有那里有可能，两人已经走了三十公里，这会只是强打精神，拖着步子，往那走。
流沙松软，一步一坑，两人用尽力气，翻到沙丘顶上，站在高处，向下一望，顿时精神一振！

第148章 早做打算
是救援！
是贺家的救援！
闵先宁一下就看见了贺氏熟悉的面孔，有姚林、老黄，还有三两座尖顶帐篷，立在黄澄澄的沙漠里，像一片绿洲，给人希望。
闵先宁心口激跳，贺氏的人知道她在沙漠里，那是不是说明，贺劲和方硕已经安全降落？
随之而来的，她又想问另一个问题，直升机降落之后呢，贺劲还活着吗？
闵先宁用尽力气，也用尽勇气，拼了命的淌下沙坡，直奔答案而去。
风沙扬起。
孟听涛含着那股酸楚，跟在后面，可跟得再紧，还是落在那抹身影之后，越来越远。
他被疲惫击溃，慢慢双膝着地。
是什么时候的事？
自己竟然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他被贺劲和闵先宁的爱情打动，可同时，他也不受控的，被这个坚韧而果断的女孩子打动了。
在绝望的沙漠里，她是水源，在暗无边界的黑夜里，她是明月，哪怕走出沙漠，她也依旧照亮了他乏味而单薄的人生。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让人战战兢兢的表达过后，又小心翼翼的藏起那份心思，只怕她会害怕，会逃跑，会为难。
他目光留恋，空气燃燃中，闵先宁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孟听涛终于不支，跪倒在沙漠里，他眼中的人，甚至都不曾回头，看一眼，他一直强撑的笑意。
没关系，她只要奔向她的幸福就好。
……
很快，沙丘下面的人，也看见了他们。
得到回禀，贺老爷子被人搀着，慢慢从帐篷里走出来，一步一步亲自迎向闵先宁。
等到闵先宁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贺老爷子推开侍从，一托住闵先宁下滑的身体，瞬间老泪纵横。
“孩子，我就说你肯定会回来。”
贺老爷子亲自带队，在这里等了三天，看尽沙漠天气变幻，这么恶劣的气候，全队上下走在猜，闵先宁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最后，猜得大家都要放弃了，唯独贺老爷子还在坚定的等。
哪怕京城已经一片动乱，贺氏岌岌可危，可他还是带人进了沙漠，就为了亲自等到闵先宁，把她带回去。
因为，这也是一定是贺劲的心愿。
闵先宁嘴唇已经干裂起皮，连动一动都疼，嚅喏很久，她终于开口，问这个天一样的问题。
“贺劲……他还活着么？”
贺老爷子顿了顿，神色起伏，强咽下哽咽：“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只要这四个字，闵先宁的心，终于觉得透过气来。
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信念，都在得到这四字交待后，眼泪溃如决堤。
“宁宁！”
“宁宁！”
闵先宁听着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越来越远，目光中的人影也越来越模糊……
————
等闵先宁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灰白。
灰白的墙壁，灰白的天花板，还有灰白的窗帘，只有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带着强烈的地域特征。
“哎呀，你醒了，闵小姐？”
这里是医院。
小护士带着喜悦，匆匆出去，没过过久，回来时，身后跟着姚林。
姚林步履生风，来到床边，帮助动作缓慢的闵先宁，坐靠在床头。
他看了一眼输液瓶，嘱咐她：“你们在沙漠里走了那么多天，严重脱水，这是营养液，别乱动，老爷子听说你醒了，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她认真地点点头，哑着嗓子，问道：“涛子怎么样？贺劲现在什么情况了？”
姚林：“涛子和你差不多，不过他身体好，在医院躺了一天，就出院了，他说想等你醒了，告个别再回京城，可那边还等着他，回去保护少爷，所以，他昨天上午的飞机，已经走了。”
闵先宁微微吃惊：“回京城？贺劲也回去了？”
说到着，姚林皱皱眉：“是，少爷的情况不太好，猎枪子弹穿透力太强，打在心脉上，能挺到医院，已经是奇迹，下了手术台，看情况稳定，就叫人护卫着，转院回京城了。”
“毕竟，那边医疗条件好一些。”
闵先宁抿唇，也知道京城的方方面面，都比临南这个小地方好，更遑论贺劲那么重的伤势，自然转院回去，有大把的好医生可用。
只是可惜，她现在与贺劲离了上千公里的距离，想去看他，变成了一件没那么容易的事。
想念如野草，突然一阵疯长，让人有点手足无措。
……
姚林又帮闵先宁叫了两回护士，换药、去卫生间，照顾得周到细致，
一个小时后，贺老爷子也赶到了医院。
一看就是操心操的，老人家看着憔悴了很多，
保镖手下留在病房门口，他风尘仆仆地来，坐在病床前，仔细端详闵先宁，语气中尽是疼惜。
“多亏了你，孩子，不然贺劲也活不到今天。”
闵先宁面带疑问，“贺劲不是安全落地了吗？”
这一部分，刚刚姚林没说。
“安全落地？”老爷子凌厉冷笑，“落地是落地了，要不是方硕毙了一个，枪口顶着另一个，怎么可能会安全落地。”
这还要多亏闵先宁，早有先见，留了一道保险，让方硕跟着上了直升机，不然，如果是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上去了，最后，恐怕贺家连两人的尸首，都不知道上哪里去找。
就像今日的马家一样。
老爷子：“马家到处在找马培，已经疯了，但这事瞒不了多久，马培的死，早晚会被马家查出来，到时候，贺氏和马家一定会闹起来，形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宁宁，你也要早做打算。”
闵先宁抿唇，也知道这事的厉害。
“打算？”
只是，她没什么打算。
如果说之前，她的人生目标就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然后过自由自在的人生，那么现在呢？
因为贺劲的出现，一切都被打乱了。
见她懵懂茫然，贺老爷子先抛出贺家的意思。
“现在已经临近期末，贸然转学，更显得咱们有鬼，我的意见是，你把这学期上完，然后转学到国外，全美前十的高中，你喜欢哪个，我叫人安排。”

第149章 一个很绿茶的理由
闵先宁回到学校上课，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了。
贺家替她给学校请了病假，还开了病历——肺炎，能传染的那种，所以这一病突然，又病了这么久，很容易糊弄过去。
闵先宁返回学校上课那天，正好是一个周一，她坐在教室里，有种恍然之感。
好像这就是一个普通周日，她过了一个普通的周末，然后像一个普通学生一样，普普通通的来上课。
沙漠里发生的事，都是一场梦，全世界，只有她知道，别人浑然不觉。
小秋秋今天算来得早的，走进教室，一看见闵先宁，立刻眉开眼笑。
“你肺炎好了吗？住了半个月的院，可把我给寂寞坏了！”
闵先宁含笑：“你不是还有范辛海吗？”
“那是你没来不知道，他二模考得，烂透了！家里天天找人给补习，我连人影都摸不着，我看啊，快要分手了。”
把分手挂嘴上的，一般都分不了手。
闵先宁笑笑，问小秋秋借笔记抄，这么多天，她落了不少课，眼看要期末考了，哪怕这可能是她最后一场考试，她也想好好准备。
对，高二下的这学期结束后，是否去美国，她还在考虑中，贺老爷子的意见非常明确了——国内不安全，你还是离开的好。
可闵先宁总觉得有些难以割舍。
从临南到京城，是她和贺劲现在的距离，如果她又去了美国，那她和贺劲未来，还会兜兜转转再在一起吗？
“喏，这是英语，这是化学，还有物理……”
小秋秋一个本子记了三科，字迹潦草不说，知识点也是相当简略，不是少了推导，就是没记例句。
闵先宁翻了两页，暗自叹气，这个傻丫头，成绩，估计是上不来了。
不过，她还是挑着重点抄写着。
中途，同学们陆续进了教室，看见了闵先宁，都过来问她病情好点没。包括半年都没怎么和她说话的陈子俊。
闵先宁按照姚林教的，一一回答，大家也没把她这半个月的旷课当回事。
抄完小秋秋三合一的笔记，归还时候，小秋秋眯着眼睛笑问闵先宁。
“哎，你生病期间，和贺劲的感情突飞猛进没？他有没有床前床后的伺候你？”
“我们……”
闵先宁把笔收回笔袋里，垂眸黯然了片刻，然后才说。
“我们，分手了。”
……
一直到中午吃饭，坐在对面的小秋秋，仍旧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越过不锈钢的餐盘，她伸手过来，摩挲闵先宁的手背。
“怎么就分手了呢，你们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啧啧，渣男！”
“我一开始，果然没看错，贺劲就是个渣男！”
“唉，看着贺劲那么疼你，竟然还劈腿，真是想不到。”
闵先宁扒了一口饭，心里其实觉得有点对不住贺劲，他都给自己挡了枪，躺在ICU生死未卜，可她呢，竟然对外说贺劲劈腿当了渣男……
实在有点太绿茶。
可她又不得不和贺劲划清界限，这也是贺老爷子的嘱咐——
“京城乱斗，即将开始，贺氏都未必能全身而退，宁宁要先自保……”
“而自保的第一步，就是和贺氏撇清关系。”
过两天，闵先宁和贺劲婚约取消的事，就会对外公布，闵先宁也不怕让小秋秋提前知道。
只是，跟亲近的人交待，她需要想一个借口——两人为什么分手。
想来想去，闵先宁觉得，分手的理由也只能是贺劲劈腿。
只有贺劲劈腿，分手这件事，在外人眼里才是合情合理的。
如果她跟人家说，哦，是我看不上贺劲，觉得他帅得招人烦，还老强迫我跟他做亲密的事，太粘人。
所以，我甩了他。
这借口，恐怕鬼都不信吧。
闵先宁低头吃饭，不怎么爱说话的样子，确实像极了失恋。
小秋秋看着她，原本还想问，贺劲劈腿的姑娘，长什么样，后来看闵先宁这样，跟霜打了一样，想想还是算了，别戳人伤口。
……
第一天上课，闵先宁除了状态有点低落之外，听课做题，还是挺认真的，一个下午就把半个月落的功课，补得差不多了。
等到了晚上，她还剩一套数学的大卷子没做。
闵先宁正反面翻看，扫了一眼大概题型，刚想动笔继续写，可宿舍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姑娘慌乱的喊叫，还有宿管阿姨的训斥。
热热闹闹的，跟菜市场一样。
闵先宁放下笔，推门出去看，原来不知道是谁的男朋友进来，还是穿女装混进来的！
宿管阿姨暴躁地吼：“你鬼鬼祟祟的，安的什么心！臭小子！看我抓住你，告不告诉你班主任！”
男生头也不回的猛跑，连假发都掉了，从闵先宁门前呼啸而过时，身上还有股花露水的香气。
整个楼道探出无数小脑袋，都在看热闹，你一言，我一句，还在讨论说这男生胆真肥，女生宿舍也敢闯。
闵先宁看了一会，没等到最后闹剧收场，就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退回房间，锁上了门。
突然间，她有点难过，曾经，贺劲也进过女生宿舍楼，跟大爷一样的他，牵着她的手，堂而皇之地走进来，他还觉得这没什么。
今天这场景，真应该让他看看，如果不是贺少爷的光环，宿管阿姨才不惯着他呢！
闵先宁返回书桌，突然对数学卷子失去了兴趣，她有点想贺劲，想和他分享今晚的闹剧。
把手机拿在手里，打开通讯录，一遍一遍的来回滚动，那一串串的人名和数字，就像她翻涌的倾诉欲，无处安放。
最后，魔怔一样，她拨通了贺劲的电话。
虽然知道，身在ICU的人，根本无法接电话，可她还是想听听来自贺劲电话里的盲音——
嘟嘟嘟……嘟嘟嘟……嘟——
“喂？”
闵先宁一愣，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回应，她声音发颤，试着问：“贺劲？”
“嫂子？我是孟听涛。”
“哦，是你啊。”
随之而来的失望，梗在喉咙里，闵先宁强打精神，问：“贺劲的手机在你那？”
“是啊，还有不少人联系劲哥，我帮他应酬一下，嫂子，你……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出院了。”

第150章 论辈分，是我叫你阿嫂
自从走出沙漠，闵先宁和孟听涛就一直没有联系过。
闵先宁倒不是刻意不联系，只是因为在医院躺了那么久，心里一边想着贺劲，一边想着出国留学的事，一直不清净，所以也没给孟听涛打过电话。
按理，大家同生共死一场，她应该问候一声，不过，闵先宁一向不爱做煽情的事，既然知道他一切都好，她也不想表现得太热络。
反倒是孟听涛，心头念念不忘，碍于身份，也做不了什么。
今天来探望贺劲，突然，他保管的手机，就有了回响。
看见电话屏幕上“闵先宁”三个字，孟听涛血液一阵沸腾。
走出病房观察室，拐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孟听涛声音有点发怯，可还是问对面的人。
“最近还好吗？”
闵先宁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清悦，从电波中传来：“挺好的。你呢？”
孟听涛挠挠头，笑：“我这体格子，壮如牛，打了两天营养液，又活蹦乱跳了。我听姚叔说，你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
后面的话，硬是让他给咽了回去，他不想让闵先宁觉得，他在打听她，在孟听涛心里，那种想靠近，而不敢靠近的胆怯，一直都在。
甚至与她相隔两千公里的距离，也抵消不了。
孟听涛踌躇了一会，想起另一件正经事。
“我听说，老爷子想把你给弄到美国去，什么时候走，决定了吗？”
闵先宁下意识摇摇头，“我还没想好，其实，我不太想走。”
孟听涛：“你还是走吧，未来，贺氏的情况还很难说，虽然把柄照片销毁了，但对手马家毕竟还没倒。”
“而且，裴猴子还没抓到，你随时都可能有危险，离开是非之地，再慢慢等劲哥恢复，不是更好吗？”
是这个道理。
只是跨出这一步，需要一点勇气，闵先宁没直接回应，而是问孟听涛：“贺劲怎么样？”
孟听涛回身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的玻璃门，放眼过去，尽是仪器和插管，门内门外，站满了保镖。
“还行吧，昨天已经是第五次手术，修复心脏瓣膜，劲哥很能撑，放心吧。”
一个多礼拜，就要做五次手术，闵先宁有种说不出的心痛感，这世上，应该没人希望自己能如此坚强吧。
“那就好。”
闵先宁忍住泪意，本想再问问贺劲的起居，可孟听涛那边似乎并不平静，听筒里，一阵一阵的脚步声突然吵了起来。
“怎么了？”她有点担心。
“哦，没事。劲哥没事。”孟听涛转而又说：“我先挂电话了啊，他们找我呢。”
气氛变得很快，闵先宁将信将疑，不敢妨碍孟听涛办正事，两人互道保重，就挂了电话。
孟听涛皱眉，看向带人过来的方硕。
“怎么了？”
有了直升机救主的那一段，方硕如今已经是贺氏举足轻重的心腹，他亲自带人过来，预示着有大事发生。
“马家的人找到马培的尸体了。”
“什么？！”
这是个坏消息。
孟听涛眼睛都立了起来，“那么大的沙漠，他们从哪找到的？！”
“找到马培的尸体算什么，他们还在旁边采集到了劲哥的血液样本，现在他们已经跑到上峰那去告状了！”
“告什么？！”
“还能告什么，一告咱们底子不干净，销毁罪证；二告劲哥排挤同僚，杀了马培。无论是哪一条，在上面看来，这都是阻止他连任的把柄。”
“上头要求贺氏给个答复，老爷子正坐着飞机往京城赶呢。”
接下来，就看上头信谁了。
方硕快速部署安保，病房内外，保卫升至最高级别。
回过头来，他下令孟听涛：“面子上，马家要听上峰的意思，不过私下，他们肯定要给马培报仇，你，二十小时配枪，守在病房门口。”
孟听涛：“我知道了。”
————
昨晚闵先宁和孟听涛的通话，结束得有点仓促，以至于，整个晚上，她都睡得不太安稳。
天快亮的时候，她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头黑色的豹子，蹲在树上，一直看着她，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只要她转身，豹子必定要扑人，闵先宁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直达身后传来叫她的声音，是贺劲，沉痛的、虚弱的在叫她。
闵先宁在回身与不回身之间，两难了很久，直到贺劲气息微弱，再也听不到他声音时，闵先宁刚想回头，一道黑影就扑了过来。
醒来之后，闵先宁一头冷汗，后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起床、洗漱，背着书包去食堂吃了碗小米粥，她就去教室上自习了。
其实语文课本那些文言文内容，她一点也没看进去，就一直发呆，呆了四十分钟。
直到上课铃打响，班长叫她。
“啊？”闵先宁有点愣。
“老班找你。”陈子俊如此说。
一般情况下，班主任叫人谈话都是找课间操的空档，毕竟期末了，没什么比学习进度更重要，可现在正好打了上课铃。
什么事，这么急？
……
这次陈子俊没陪着。
闵先宁一个人走过安静楼道，两旁教室里，大家都在上课，只有她，游魂一样，格格不入。
穿过天街，从教学楼走到行政楼，还没来到班主任的办公室，他就已经迎了出来。
“先宁啊，来，咱们去校长室。”
校长室？
紧张再次升级——看来找她的人，还不是班主任，是校长。
闵先宁跟着在班主任，绕过一个奖状陈列区，就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一对暗红色的对开门扇，隐隐透着庄重。
一校之长，在临南大大小小也算是个人物，可闵先宁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位人物。
她只知道校长姓张，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平时远远看着他，头发是染的，很黑，整个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年轻点。
敲门进去，闵先宁很礼貌的说了声校长好。
张校长笑着，让班主任先出去，然后他请闵先宁坐下，自己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上下打量过闵先宁。
许是发现了小姑娘的紧张，张校长带着几分豪气笑道：“闵同学，你别拘谨，论辈分，我还得管你叫声阿嫂呢。”

第151章 能在学校横行的原因
张校长属于那种远看耐看型，站在讲台上呼吁同学们要努力向上，好好学习的时候，这个人看着有几分朝气，可近处一细看，就不行了。
他眼角褶子略深，一笑带着沧桑，尤其是他讲古的时候，感觉也像是从时光里走出来的人。
“……我啊，当年跟着贺老大出来混，本来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谁知道有一天，贺老大突然叫我过去，叫我别当混子了，当时，把我吓得，以为连老大都嫌弃我了。”
他口中的贺老大，就是贺老爷子。
说到这里，张牧心颇有感慨，他一生转折，都是从那一日午后薄雨的天气里，开始的。
他永远也忘不了。
“贺老大说我是块读书料，不上学可惜了……其实想想，我这么刻板的人，确实在江湖上吃不开，手底下连个兄弟也拢不住，贺老大心明眼亮，知道我混不出名堂，所以才说我是块读书料。”
张牧心是不是读书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贺老爷子当年怎么会知道呢，不过是个托辞，不想耽误一个老实人而已。
后来，贺家出钱，张牧心肯用心，两厢一努力，还真就把个大文盲给培养出来了，只不过，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张牧心有心回报恩人，只是一直也没有他的机会。
听到这里，闵先宁也算明白，贺劲之所以能在临南一中横着出入，原来是因为连校长大人都受过贺家的恩泽。
难怪。
张牧心还有些谦逊：“劲少过来上学，我不过就是通融通融的事，说到底，不算报恩……”
闵先宁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一直听着校长讲过去，心里其实也隐隐有预感——张牧心靠读书读出一片前程，如今突然找自己来，又说过去，又说报恩的，她不禁手心出汗，想到贺家可能真的陷入了麻烦。
不然，一个好端端的校长，干嘛要把自己当年混江湖的事，又翻出来说呢。
张牧心对闵先宁态度从恭敬之中，又带了几分语重心长。
“贺劲是贺家的继承人，你又是贺家选定的少奶奶，论辈分，你是阿嫂，我是小弟，我不该对你指手划脚……”
闵先宁有点受不起：“校长，您别这么说，您毕竟还比我年长，是我长辈，再说了……我和贺家……解除婚约的事，应该你也听说了……我和贺家以后再也没有关系了。”
闵先宁说得很委婉，只是张牧心摆摆手，他心里明镜一般。
“婚约的事，有、或者没有，都是给外人看的，身上烙着贺姓的人，都不敢怠慢你，这也是我这次找你来的原因。”
终于就要切入正题，闵先宁不自觉的提了口气，含在胸中。
“您说。”
“上面的人已经找贺氏问询了，结果还没出来，但，情况不乐观，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闵先宁有些吃惊，双手并拢交握，又分开，已是冷汗涔涔。
“可，贺爷爷说，我可以念完这个学期再走。”
她的留恋，叫张牧心忍不住摇摇头：“沙漠里的事，上面正在派人调查，贺氏恐怕已经遮掩不住了……”
一说沙漠的事，闵先宁已经懂了七八分，马家也是京城门阀，地位不逊贺氏，马培又是独子，死了一个身份这么金贵的人，必然要有一场轩然大波。
她分量、地位、什么什么都渺小如沙，搅合在其中，不如远走还能保住一生平安。
张牧心摊开几张宣传页，郑重其事摆在闵先宁面前的矮几上。
“美国的这几所学校，跟咱们都有往来，你现在就选一所，我三天内安排他们过来专门给你面试，走完过场，你立刻就离开临南。”
所以，这一趟，张牧心找她来，根本不是商量，而是早已为她做好了安排。
————
闵先宁必须要走的事，突然就提上了日程，叫人有点措手不及。
她甚至因为太过意外，还试图打电话给姚林，问了问是什么情况。
姚林应该很忙乱，焦头烂额之际，接了电话，不由得长出一口。
“对，是老爷子安排的，他已经进京述职，顾不上临南的事了，所以托了张牧心。”
闵先宁有犹豫：“那……我真的马上就要离开吗？”
姚林失笑，笑意带着疲惫：“我的少奶奶，那你以为呢……”听着电话里的闵先宁带着悲伤意，他也不忍心继续打趣。
“走吧，少爷的情况，不是你挂心就能好转的，贺氏岌岌可危，你毕竟不是蒋妍，帮不上忙。”
“闵小姐，你还小，千万不要搅进来，以后好好生活，大家山水再相逢吧。”
挂掉电话，闵先宁不仅没有感到安慰，甚至更觉得悲伤——山水再相逢，这句话听着是随缘，是洒脱，但不知道里面充斥着多少无奈。
是一种未来无法掌控的无奈。
那一刻，她特别希望自己能成为母亲蒋妍一样的人物——可以运筹帷幄、可以为贺家力挽狂澜，但，她不是。
道行还差得远。
所以，她只有离开，才是叫所有人都安心的方案。
而这一次的离开，在未来那么多不确定的日日夜夜里，自己和贺劲是否还能再续前缘？
闵先宁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可她的入神，还是引得出租车司机回过头，提醒她。
“小姑娘，到了哟。”
闵先宁情绪回收不及时，露了一瞬间的狼狈，抹了抹眼睛的湿润，半天才确认目的地——这是自己半年没回来过的家。
晚山别墅区。
要不是张牧心催着她办签证，而护照正好落在了晚上别墅的阁楼里，闵先宁也不想回来面对闵家那一屋子的人。
闵先宁低头忙乱地找钱包。
“多少钱？”
“五十二块钱，没有现金，支付宝也可以的。”
司机大叔很好心，可话没说完，闵先宁已经把现金递了过去。
清点了纸钞，司机大叔对正在推门下车的闵先宁，笑着说：“失个恋而已嘛！怎么哭成这样，别担心，你以后还会遇见更好的男孩子的！”

第152章 哪门子少奶奶
手上的动作一顿，闵先宁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司机师傅在安慰自己。
她先笑着谢过，下了车，看着黄色的出租车逐渐驶出街角，莫名觉得有点意思。
司机大叔说得没错，不过就是失恋而已，干嘛闹得肝肠寸断，要死要活呢？
反正她想好了，要是贺劲不在了，她就恨他一辈子，然后再找个更好的男人，把自己嫁了。
最坏，也不过如此，干嘛要怕呢！
人就是这样，一旦下定了决心，心情就轻快了，甚至觉得，接下来，要闯家门拿护照，这趟龙潭虎穴，也没在怕的。
时隔半年，闵先宁再次回到闵家，心情还是挺复杂的，搬出去虽说是她自己意思，但闵笑琳订婚都没有告知过她，说明人家也并没有把她当成一家人。
要不是张牧心，催她办护照催得急，闵先宁其实挺不想赶个周末来的。
毕竟，大周六的上午，闵继章和邹柔在家的可能性很大。
但，后来转念一想，她既然都要走了，还是应该和父亲他们说一声，好歹骨肉血亲，他们也并没有对自己，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不过就是亲情疏冷一点而已。
闵先宁做好心理建设，穿过马路，径直往家门走。
正是夏日缤纷的时刻，院中一只海棠斜出围栏，她放眼看过去，红艳娇嫩，而枝桠后面，竟然还站了个人。
闵先宁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家人，愣了一下，分辨半天，才发现，竟然是康晨。
她不知道，这位康公子现在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临南名流闵继章的正经女婿，每周末都来拜见岳父。
一来二去，他凭借一张巧嘴，在闵家还真得了几分人缘。
他笑着，隔着围栏也认出了闵先宁，问：“这是先宁小妹妹吧？”
闵先宁客气地点点头。
这时，佣人也听见了对话，急忙来看，一见是闵先宁，忙着返身回屋去通报，就像见到了什么怪物一样。
康晨越过围栏，笑着拿眼睛扫过佣人，亲自来开大门。
“快请进来，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闵先宁往里走，就和闵笑琳迎面碰上。
“谁跟她是一家人！”
原本在客厅里插花的闵笑琳，听见佣人的话，第一个杀出来。
一见闵先宁云淡风轻的眉眼，闵笑琳就更来气。
“一走半年，亏你还有脸回来？！说，回来干嘛，别说回来看爸爸，爸爸早就不认你了！”
闵先宁不理叫嚣，径直往宅子里走，毕竟这里曾经还是她的家，不至于因为闵笑琳的几句话，而忘记正经事。
这点底气，闵先宁还是有的，故而她举止投足间，不经意露了点从容骄傲。
康晨掏兜，冷眼旁观这两姐妹，心里在想：这两个女孩子，别看同出一父，到底是妈的智商，决定了短板。
要真论起胸怀城府，确实还是这个不言不语的闵先宁，更厉害。
要不怎么贺家能看上，并讨了去呢？
只可惜，他康晨了，弄了个爱慕虚荣的草包，一天到晚跟母鸡一样，只会咯咯哒、咯咯哒的呱噪个不停！
不过，这都是他攀上富贵之后的牢骚了，要不是闵笑琳，他也没有如今出入豪车，出手阔绰的真富二代的好日子。
至于，肖想姐妹双收这种事，也就是想想，康晨还不敢把手伸到贺家去。
闵先宁对闵笑琳那一对，本来就没放什么关注，自然也不知道康晨心里的龌蹉。
她进了门，原本想上三楼阁楼，直接去取护照证件的，可刚一踏进大门口，闵继章和邹柔，就从楼上下来了。
狭路相逢，大家对彼此，都变得意外的陌生。
闵继章仍旧中年倜傥，保养得好，人看着神采奕奕，不像个四十几岁的人。
而邹柔，就比闵继章差了一点，柔情似水中强撑的疲惫感，很明显。
“你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闵继章父亲的姿态拿得很足，还和从前
一样。
闵先宁低眉顺眼：“嗯。这次忘记了，下次注意。”
可谁又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闵继章也没理论这些，兀自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又瞅瞅了眼前的位置，闵先宁会意，跟着坐在他和邹柔的对面。
看来是有话要说，不过却是邹柔先开口。
她温柔一如往常：“宁宁啊，贺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哎……风水轮流转，贺家的艰难我们都懂。”
闵先宁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转头去看闵继章。
闵继章接过佣人捧的茶，润了一口，才悠悠地说：“我知道你回来是干什么的，贺氏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到处打点啊，贿选啊，都需要钱……可这是个无底洞，多少钱搭进去，都是打水漂，所以，别指望我们借钱给贺氏。”
闵先宁觉得好气又好笑：“你们以为我回来，是替贺氏借钱？”
她本来想好好和家人告别的心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且不说贺氏曾经还资助过闵继章，就是没拿过贺氏的钱，至少两家也做过名义上的亲家吧，可闵家这帮人，知道人家不好了，至少问候也该有一句的，可是呢？！
不问候的就算了，闵继章竟然以为是来借钱，翻脸翻得毫无情面不说，那嘴脸，简直就是丑陋。
闵先宁忍不住替贺家生气，冷冷笑着：“爸、阿姨，贺家不管怎么样，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就是去要饭，估计还有京城一堆豪门做备选呢，咱们家排不上号。”
“你们想得太多了。”
闵先宁这话倒没有多不敬，就是叫闵继章和邹柔一时面子上过不去，尤其是闵继章，刚要跟贺家拿腔拿调，却被告知人家要饭都看不上他们，那脸色，就别提多难看了。
闵继章僵着脸，扯了扯嘴角。
“好，好！既然贺家看不上我们，那你，贺氏的未来少奶奶回来干嘛？”
闵笑琳不知道是什么站在了闵先宁身后，突然尖刻地笑起来：“爸，您忘了吧，贺氏前两天刚宣布解除婚约了，闵先宁哪还是什么少奶奶了！”

第153章 比贺劲更好的男孩子
“爸，您忘了吧，贺氏前两天刚宣布解除婚约了，闵先宁哪还是什么少奶奶了！”
闵笑琳的讥笑，成功唤起了全家人的愉悦。
邹柔很给女儿捧场，掩口笑了，眼里尽是讥诮。
这才是闵家一家人对闵先宁态度大转变的关键——没了有钱有势的贺家撑腰，闵先宁可不就打回了灰姑娘原形了？！
闵继章冷哼：“还真是差点忘了，你现在也不是贺家人了，怎么，这个时候想起家里的好，又想回我们闵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得知贺氏要不行了，所以闵继章一家以为自己距离福布斯排行榜又近了一个名次，这一家人说话，无不自信满满，叫闵先宁想笑，又觉得可悲。
这样井底蛙一样的家庭，她从前是怎么忍了十年的？
在临南当个人上人，然后沾沾自喜，就是一辈子了吗？
闵先宁突然觉得这样的人生，其实挺可悲的——不知世界之大，也不知自己的浅薄……
她垂眸想了一下，对出国留学这事，突然一下就想通了，也坚定了。
不管小情小爱如何，她确实应该出去看看，至少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是看看这世上，有没有比贺劲更好的男孩子。
也值得她用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出去走一遭。
既然已经想通，闵先宁决定还不要和家人撕破脸的好，缓缓地说：“我今天回来确实是有事。”
闵继章倨傲地扬了扬头：“哦？”
那肢体语言里的意思是：要钱可以，但你得先跪下。
闵先宁眉宇宁静，目光笔直地说道：“我回来，是想把护照拿走，学校有一个学生交流的项目，选中了我，可能最近要去一趟美国。”
这也是张牧心给她编的幌子，对外只说出国交流，并没有说不回来，也是怕有心人去查，发现闵先宁又和贺氏扯上关系。
可这在同是临南一中的闵笑琳眼里，已经相当不可思议。
甚至连闵继章和邹柔都惊讶了。
他们都没想到，如今最应该低头的闵先宁，竟然还有往上走的机会，而且，他们也有预感，这一走，再回来的闵先宁，恐怕又是另一个身价了。
闵笑琳瞪大眼睛：“我怎么没听说学校有交流项目？！”
闵先宁半扭着头，侧身看她：“你没听说吗？”
然后她又无辜地说道：“那你可以问问张校长，是他通知我的。”
闵笑琳动了动嘴，最终也没有说话。
她毕竟是普通学生，对校方的领导，多少还有些敬畏之心，她当然不可能去质问校长，但闵笑琳看着爸妈，一脸请求的样子。
她不愿意落后，如果闵先宁能出去镀金，那她也不甘被落下。
闵继章皱着眉，和邹柔对视过后，转过脸问闵先宁。
“出国？真的吗？就凭你，也可以通过人家高中的面试？！”
闵先宁笑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考试，先试试吧。”
试试就试试。
以她的成绩，连学校里试卷里那点东西，都学得七零八落，闵先宁能通过美国学校的考核？
闵继章想到这里，突然也就放心了。
他一直都看不起这个小女儿，明知有考核的拦路虎在那，他也懒得自己拦，叫人把闵先宁的护照交给她，就说了一句。
“护照给你，也是瞎折腾，还不如想想，明年高考能不能上本科线呢！”
护照甩出去。
闵先宁接过，好好收入包中，只是低头，一直没说话。
直到她离开闵家，全家既没留她吃顿饭，也没说祝她考核通过，反而，一屋子的人，眼里都带着幸灾乐祸。
一副看你怎么跌跟头的嘲讽脸。
闵先宁走出宅子，晌午日头，逐渐浓烈。
她抬头望了望家中这片天空，默了默，收拾好情绪，刚要走，就听见身后康晨跟出来。
他笑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我看好你。”
闵先宁回头，笑了一下。
许是之前对这人就没什么好印象，康晨这话，听在耳朵里，闵先宁总觉得，有几分油腔滑调的感觉。
“谢谢。”
她回敬，然后也不管康晨还想说什么，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
美国来的专家组，是周二到的，时间很紧迫，闵先宁只是在周末准备了一下口语，面试当天，一大早就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去美国读书的入学的资料，都是校长帮助提交的，一条一项，说是走流程，但人家是名校，这次破格来临南，专门给闵先宁来面试，既说明了人家的重视，又说明了人家的严格。
不是什么人都能混进人家顶级校门的。
这一点，闵先宁心里非常明白——贺氏的钱，并不是在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通用。
比如在ICU，最好的仪器、最好的医生，可贺劲依旧无法脱离生命危险。
再比如此刻的入学面试，管你ABCD，还是sin、cos，想入学，就要拿出点真本事。
张牧心坐在评审席上，也不禁为台下坐着的闵先宁捏把汗。
一个白人老外展开了一段英文材料，开始对闵先宁进行提问。
……
学校里来了一个群老外的事，用不了一个小时，很快就传遍了全校。
于是乎，大家都知道了，学校有一个美国顶级的交流项目，可不知道的是，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就落到了闵先宁的头上。
闵笑琳和冯爽想不通。
小秋秋和范辛海也想不通，不过她们是闵先宁的亲友团，和来围观看热闹，等着闵先宁出丑的闵笑琳她们不一样。
这两人正蹲在接待室的门外，搓手等待着里面的结果。
这会正是课间操时间，从操场上传来一阵阵广播体操的音乐，透着一个慵懒。
范辛海抻抻懒腰，问：“进去多久了，还不出来？”
小秋秋看看表，还没说话，冯爽冷笑：“进去多久，反正一样要挂，真是，浪费人家名校老师的时间。”
小秋秋不爽：“既然你都知道闵先宁要挂，那你还来看什么看啊？”转头她又对范辛海喟叹：“还不是有人眼红了！”
冯爽：“我眼红？要是我，我就不丢这个人了，就闵先宁那英语成绩，回回考试也就上及格线，她能面试外国人？！”
“别开玩笑了，我看啊！还不如把资格让给笑琳！”

第154章 六月十二号
冯爽这种动不动就叫嚣的个性，很多时候，都充当了闵笑琳的喉舌，有什么她想说的，借着冯爽的嘴说出来，又不会把自己弄得不体面。
闵笑琳一向爱这么干。
此刻也是，她坐在长椅上，没说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确实这么想的。
出国交流这事吧，如果她去不了，那最好闵先宁也别去。
之前被闵先宁压一头，都是因为有贺劲撑腰的缘故，现在没有了贺劲，她其实挺想看看，闵先宁是怎么栽跟头的。
闵笑琳正想着，这时，接待室的大门开了。
打头走出来的是三个老外，校长在门口和他们一一握手之后，又叫助理带着客人们先去办公室。
然后张牧心一闪身，闵先宁跟在后面走出来。
她面容沉静，眉眼从容，就像是打了个酱油，走出来，身上一点被毒荼的影子。
楼道里等候的四个人，也安静了，转过头注视了一会，才想起围上去。
哪怕校长在，可能因为旷操被批，他们也顾不上了。
小秋秋机灵地说了句校长好，然后问：“怎么样？先宁，考过了没有啊？！”
闵先宁嘴角上弯，点点头。
对面四人，立马变了神色——闵笑琳和冯爽脸上僵着，连官方微笑都挤不出来了。
而小秋秋和范辛海不用说，喜笑颜开，一边一个挤到闵先宁身旁，说：“行啊，你！马上就要成为美国高中生了，你得请我们吃饭！”
“美国高中生？”张校长一脸笑容，与有荣焉地纠正说：“闵同学面试的是常青藤高校，怎么是高中生呢？人家直接跳级，已经是大学生了！”
……
越过高三直接升至大学，本来就够稀奇了，而闵先宁更要命，还完成了中外接轨的跨越。
怎么不轰动？！
整个临南一中都传遍了：闵先宁有个学霸的隐藏人设！
什么数学物理，什么生物英语，手到擒来，犹如砍瓜切菜一样，就把那群洋老外给震惊了。
对方评估过，闵先宁学识水平远超普通高中水平，即便入了校，申请跳级念，也是有可能提前完成本科学业的。
大概是这么争气的学生，临南一中多少年都没出过一个，张牧心还把闵先宁面试时的录像，投放到了学校大门口的屏幕上，连续一周滚动播出，风光一时无两。
很快，临南小城，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了闵先宁的名字。
还有一回，闵继章参加酒会，生意场上的几位老总，也不由得提起蒋妍和闵先宁。
“有其母必有其女！”老总们笑得颇有深意，“继章兄，你好福气，娶了一个那么能干的太太，生了一个那么出色的女儿，真让人羡慕啊！”
另有一位老总也笑着附和：“是啊，这才叫鸡窝里飞出金凤凰！”
金凤凰当然指的是蒋妍和闵先宁，而且一飞就是俩。
至于哪里是鸡窝，不用人家点明，闵继章脸上已经挂不住了。
抿着杯中酒，喉头一阵呛辣。
而闵先宁这边，在收到录取通知的邮件当天，也接到了贺老爷子亲自打来的电话。
“宁宁，恭喜你，真是叫我意外，原本给你安排的高中，以为还要走关系，哪知道，你靠自己，跳级进了常青藤。”
“看来，是我老头子小看你了！”
这可能是老爷子这么多天以来，遇见的最高兴的事了。
他疲惫的声音里，透着喜气。
闵先宁隔着电话，淡淡地笑着。
“我也是考虑，如果去美国读高中，可能会被人查出我和贺家的关系，所以，冒险试了试大学的面试，幸好过了，是我运气好。”
既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名校，又撇清了贺氏的运作，这不仅是考虑周全的问题，也是有本事才能做到的。
贺老爷子沉吟着，赞叹了许久：“孩子，希望这辈子，你还能成为我们贺家的孙媳妇。”
这是老爷子挂断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无奈而疲惫，充满展望，对当下又有点无能为力。
放下电话后的贺老爷子，目光停在雪白的病床上，沉默了很久。
贺劲的情况依旧不好。
整个人睡睡醒醒，在疼痛和幻觉中，一张英俊的面孔，透着苍白与冰冷，只有剑眉深锁，能体会到他此刻还活着，正在进行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生死搏斗。
老爷子心疼不已，取了一支棉签，沾了些清水，替贺劲擦了擦干裂的嘴唇。
“告诉你个好消息……宁宁考上大学了，还是跳级过去的，是不是很厉害？她比你强，你当年跳级去美国读大学，提前准备了多少年才进去？看看宁宁，不用准备就可以……”
他笑着，叹着，望着插满了管子和仪器的病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纵是驰骋江湖一辈子的狠人，此刻也不得不哽咽了。
“贺劲，你要活下去……不然怎么追回宁宁……”
那一刻的情绪，突然在房间里弥散，一个将死的人，和他未尽的心愿，感染着房间里的手下们，不由得默然低头。
贺氏的末日仿佛已经来到。
姚林推开病房门，冷不丁愣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到床边。
“老爷子，少爷第六次的手术，时间已经安排好了。”
贺老爷子低头深吸一口气，压住鼻音，问：“哪天？”
“六月十二号。”
……
六月十二号，闵先宁生日的这一天，也是她动身前往美国的日子。
高考已经结束了，范辛海抄得很成功，陪着小秋秋来宿舍送闵先宁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容。
他殷勤地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用我送你到机场吗？”
闵先宁摇摇头。
她就一个三十二寸的行李箱和一个双肩背，东西可以说非常少了，“你考完可以撒欢，秋秋下午还有课，不用你们送了。”
反正打一个出租车就能解决的事，何必送来送去，直到把人送哭才算完呢？
闵先宁不喜欢这样。
她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人，如果但凡她稍稍感性一点，如今都不知道在贺劲床前哭死几回了，怎么可能平静到今天。
只是旁观者，如小秋秋有几分不爽：“你去美国，那个劈腿渣男有没有什么表示？”

第155章 校园·尾声
贺劲的病情，对外一直是保密的状态。知道他伤势危重的人，只有贺氏心腹和闵先宁而已，所以，小秋秋一提起贺劲，难免有几分咬牙切齿。
都是前男友，像贺劲这种前得如此彻底的，可不就是显得有些无情了。
小秋秋也是气不过，才又提起贺劲，连范辛海使劲给她使眼色，她也假装看不见。
“先宁，你去美国的事，那个渣男知道吗？”
把路上要穿的小外套，塞进背包里，闵先宁抿了抿唇，摇头。
“我们一直没联系。”
小秋秋叹了口气：“唉！”她看着闵先宁若一脸的宁静，不由得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算了算了，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我看你也不是太伤心，算我多事了。”
范辛海靠着门框：“我看也是你多事！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秋秋跟他做一个鬼脸，两人拿着闵先宁的玩偶，打闹起来，你给我一下，我给你一下的。
闵先宁垂眸，笑笑地看他们，转身想起来，拿了把扫帚，开始在屋里扫地，人走楼空的感觉，太荒凉，她希望身后留下的宿舍，最起码是干净整洁的。
等她的东西和宿舍都收拾完了，三人结伴去食堂吃饭。
这顿叫践行酒，只有小秋秋和范辛海给闵先宁践行，闵家人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冷漠如此，连小秋秋都忍不住唏嘘。
“没关系，等你再回临南了，肯定叫你爸刮目相看！”
她信誓旦旦的说。
闵先宁笑笑，对家人早就没什么期待了。
闵先宁夹了一只大鸡腿放在小秋秋碗里，“还有一年，你好好学习，明年考个好大学，叫我刮目相看才是真的！”
小秋秋笑了，摸摸鼻头，慢慢眼圈都红了：“行啦！你比我妈还烦！”
这顿饭，刷光了闵先宁饭卡里所有的钱，几乎窗口里的菜，他们都点了一遍，就像生怕忘记一样，一边吃一边拍照。
最后在闵先宁和小秋秋面对镜头一起比剪刀手的时候，肩并肩的两人，默默转身，改为相拥。
范辛海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录像键要不要按暂停，隔着屏幕，就一直看着她们，絮絮说了什么，然后两人相互抹眼眶，互道再见。
人生总有什么难舍，岁月总有什么难离，难舍难离终是因为我们放不下的是过去的自己。
可一旦决定迈出那一步，从前的事，就像身后事，归尘的归尘，落土的落土，再也捡不起来。
……
天空微雨，日光黯然，沙拉沙拉的雨滴，很快就沾湿了地面，闵先宁望着小秋秋和范辛海，慢慢淡出视线。
她才从食堂出来，返回宿舍去拿行李。
飞机是下午四点起飞，现在是中午一点，现在出发，时间刚刚好。
双手遮在头顶，没带伞的闵先宁，冒着小雨，从食堂冲回宿舍楼，幸好衣服没怎么湿，不然换衣服还要耽误时间。
她站在廊下，正好拢一拢跑乱的马尾辫，突然门卫室的宿管阿姨探出头。
“闵先宁？”
闵先宁现在是鼎鼎大名的学霸，校园里人人都认识她。
宿管阿姨认出她，笑着走出来，手里还拿了个快递盒子。
“有你快递，我以为你已经走了，还说要交给校长呢，这不，又看见你了，给。”
快递盒很小巧，也就手掌的大小，还封着快递公司的封条，闵先宁将信将疑地接过来。
“我的？谢谢。”
拿着快递盒往房间里走，边翻看寄件人的信息——黑白印刷的一块信息栏上，只是一个陌生的地址和陌生的一串代号。
刻意把自己藏起来的寄件人，更让人好奇。
事实上，闵先宁并不认为有人会寄东西给自己，尤其是今天还是她的生日，这样的日子，会有人送她礼物？
等进了门，她找了一把美工刀，把快递盒四角拆开，待拿出的，是一只丝绒首饰盒的时候，她的心蓦地一动。
这个小盒子，她是认识的，黑色短绒，午后的阳光下，闪过一层华贵的光晕。
闵先宁颤着手，掰开机括——果然是那颗古董钻戒！
那是当初她算计康晨时，从贺劲那里借的，后来她要还，他不收，闵先宁干脆把戒指放在了贺家的卧室抽屉里。
她不知道这枚戒指，是什么时候又被贺劲找出来的，现在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这枚戒指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躺在病床上的贺劲，会给她寄戒指？
她把流光溢彩的戒指放到一边，慌乱的翻找可能的线索，最后，在丝绒盒的底部，找到了一张纸。
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数学作业纸，叠了好几折，闵先宁急切地展开。
随着闵先宁一字一句的读，眼前视线模糊，一滴泪一滴泪，跟着落下来——
“闵先宁，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还活着。不过，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今天的你，生日快乐。”
“明天我就要出发进沙漠了，很抱歉，答应你的事，我没做到，我还是要去杀人了，哪怕我活着回来，也已经满手鲜血，不再是从前的贺劲了。”
“到时候，闵先宁你还喜欢我吗？还能再喜欢我吗？”
“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戒指你已经收下了，要么等我回来给你带上，要么等我死了还给我，闵先宁，听懂了吗？”
“除了死，我不会放开你。”
……
临南机场，飞机起起落落，一片繁忙。
闵先宁办好了行李托运，换好了登机牌，坐在VIP候机厅里，默然等候。
头顶的大屏幕电视上，滚动播放着国内的重磅新闻——
“京城财阀、贺氏集团主席，贺宗昊，近日因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已被刑事拘留，一审将在本月进行……”
“贺氏集团股价今日跌幅超过50%，腰斩后的贺氏，宣布启动冬眠计划，几大金融机构纷纷猜测，贺氏集团退市，将成为大概率事件……”
“……商场黑马裴甚东今日宣布，将带领贺氏十一家子公司，另立门户……据知情人透露，裴甚东原本是贺氏集团财务官，跟随贺宗昊多年，为法院调查工作，提供了大量证据……”
目光从新闻中收回，闵先宁把玩着指尖的戒指，有说不出的缠绵情愫，贺劲信中最后的那一句，终其一生，她都不会忘记——除了死，我不会放开你。
闵先宁其实也想告诉他，“真巧，我也是。”

第156章 一晃就是七年
早晨，闵先宁是被隔壁房间，霹雳乓啷的声音给吵醒的。
与人合租就这点不好，墙薄，隔壁有点什么，她这屋都听得一清二楚。
隔壁那对小情侣关系好的时候，半夜嗯嗯啊啊的，能把人给尬死，现在两人闹分手，三天两头的摔摔打打，又要把人给虐死。
闵先宁躺在薄被里，翻了个身，第一万次诅咒孟听涛，看看他给自己介绍的什么室友，比他本人还不靠谱！
当初孟听涛跑到美国来，怎么说的来着——
“听说你要回国啦？！那感情好啊，京城我地盘，吃喝拉撒，哥都包了，你不喜欢做饭，没关系，我给你找个小阿姨，住你隔壁，天天给你做饭，伺候你！”
后来才知道，隔壁那位姓宋名仪的姑娘，外号就叫小阿仪，在孟听涛开的娱乐场所当妈妈。
别看人家年纪跟自己差不多，但倒底出社会早，处事很老道，对闵先宁确实很体贴。
“要不要吃方便面？”
“我要点麻辣烫了，帮你带一份？”
“三鲜的速冻饺子，就大蒜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尝尝？”
无亲无故的，人家吃一口东西，还想着自己，闵先宁曾经很感动，后来一问才知道，两室一厅的房子，七千的租金，小阿仪住主卧才出两千五，自己住小屋还要出四千五。
当时她就“感动了”，感动得立马打电话给孟听涛。
“我要搬家了，”她开门见山，孟听涛训斥手下闭嘴，这才走出混乱的夜场，问，“怎么了，我的姑奶奶，小阿仪惹你了？”
“别生气，回头我骂她！”
当老板的，就是有这个底气，但孟听涛显然不知道圆滑的宋仪，背着他，还真没夜场里那么有担当。
当初，孟听涛就是看上宋仪像个女中豪杰，飙脏话、拼酒样样行，觉得她工作上能照顾姑娘，自然生活上也能照顾闵先宁。
哪想到宋仪会天天喂闵先宁吃垃圾食品呢。
当然了，谁出来混口饭都不容易，闵先宁也不想给人家告黑状。
“你知道我爱静，小阿仪晚上下班有点晚，我们作息不同，住一起不太方便。”
“哦哦。”孟听涛狠吸了一口烟，正想着从哪能给闵先宁再弄个作息同步的室友时，闵先宁直接把他的思路给砍了。
“要不，我买个房子吧，省得搬来搬去的，住着也舒服。”
孟听涛一个没含住，直接让烟给呛住了，连连咳嗽半天，才缓过劲来。
“我的祖宗诶，你可够有钱的啊，才回来几个月啊，攒下多少钱，京城的房子说买就能买了吗？”
闵先宁：“我回来的时间短，可我工作也有两年了，多少也有点积蓄，钱的方面，你不用担心，就是还得麻烦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一千万以内的楼盘，精装修，能拎包入住的。”
说罢，她含笑用婉转低回的嗓音，软软地说：“你人面广，要是能帮我拿到内部价格，就更好了，我省下钱，就可以请你吃饭了哦。”
这话哄人的效果极佳。
孟听涛感觉自己身体都酥了半边，别说让他帮忙找楼盘找熟人，就是让他送闵先宁一套房子，他也心甘情愿。
这不，在孟听涛卖力游走之下，今天周日，就有三套备选房源，推送到了闵先宁的手机里。
三套房，分属两个小区，相距不过五公里，都在城市繁华地段，距离闵先宁的公司——摩根斯坦利的中国总部，也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一切都很符合她的要求。
闵先宁躺在床上，看了一会楼盘的图文资料，然后才起身去洗漱。
她住的小房间，没有独立卫浴，每次洗澡，都要拎着浴筐和一堆换洗衣物出门，感觉去洗了个老式的公共浴室一样。
不方便的程度，比她在美国读书时，还要加个更字。
当初，在美国，举目无亲，听着虽然凄惨，但贺家透过张牧心的账户，没少给她打钱，闵先宁花着人家的资助，虽然心里不安，但日子过得相当犹渥。
本科三年，住学校最好的宿舍，一室一厅。
研究生时，出来租房就买车代步。
后来，毕业加入摩根斯坦利——世界最大投行，手操百亿杠杆，赚钱的速度就跟接了自来水一样。
头顶上自带金币入袋时的BGM，赚钱以秒计算。
所以说，在钱这件事上，闵先宁一直都很有底气。
浴室里的缭绕雾气，渐渐散去，一张白皙的巴掌脸，影影绰绰倒映在镜子上，开始护肤、化妆。
相比当年青涩女孩，二十四的闵先宁，既有年轻的鲜嫩娇妍，又有半熟淑女性的优雅风情，丰润双唇点上明艳的橘色口红，就像美女画皮一样，镜中人一下就活了。
闵先宁还是那个一化妆就跟换了个人一样的奇特体质。
而且，随着年龄增长，原来的淡颜脸，逐渐往浓颜上走，棕黑色的眼线，挑得一双眉眼，带了点目中无人的魅惑。
走出浴室，宋仪的男朋友正气冲冲从主卧里走出来，乍一见闵先宁，瞳孔猛缩，站在那看了闵先宁好半天，突然忘记自己要干嘛了一样，挤个笑，说：“早。”
闵先宁提着瓶瓶罐罐，一身香气飘过他肩头。
颔首一顿，也回了一个“早”字。
都上午十点了，早么？
一点都不早。
闵先宁也不管那位小哥哥什么表情，回屋关上门，就听看见陷在松软枕头里的手机，一直在响个不停。
原来是孟听涛打电话来催。
一接听，那边就念叨：“姑奶奶，都几点了，咱们约好上午去看房的，您人呢？”
“在家啊。”闵先宁慢条斯理。
孟听涛险些被噎死，顺了一口气：“我过去接你！”
这头他挂了电话，那头就从楼道走回包厢，拎着皮衣外套，就要往外走。
话说打了一宿麻将的人，这会早就想要会周公了，怎么这人看着还这么精神呢？
贺劲往沙发上靠了靠，支手撑头，目光懒散地问：“干嘛去？”
孟听涛脚步一顿，挠头笑了一下：“约了个朋友，差点忘了，这会得赶紧去。”

第157章 舔得多开心
这些年孟听涛和方硕也好、贺劲也好，都很忙，忙着重整贺氏，忙着另辟疆土。
毕竟商场不比江湖，处处都在玩人心，闲暇之余，兄弟们能凑一手麻将，机会难得，按理，打完牌大家应该再吃个饭，搞点别的娱乐什么的，可孟听涛出去打了个电话，就说要走，连方硕也不干了。
“你约了谁啊？要不叫上，一块吃个饭吧，劲哥最近公司忙上市，忙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差不多能歇歇了，你还扫兴要走……”
孟听涛：“别，别，别，我约的是姑娘，跟你们玩不到一起去。”
方硕故作惊讶：“什么姑娘，一叫你就走？”
这些年的孟听涛，并没有二十岁那会爱玩了，身边偶尔出现个女人，也不是什么正经关系，不过就是逢场作戏，没几天就看不见了，这次，看孟听涛珍而重之的样子，方硕还真有点好奇。
不过，孟听涛也沉稳了，面儿一点没露，跟贺劲打了个招呼，拿上车钥匙，直接就出门去了。
包厢里四面无窗，也分不清是白天黑夜，烟雾缭绕透着奢靡。
贺劲躺靠着在卡座里，朝着空中，吹了一口，烟圈朵朵，他望着望着，忽然莞尔，问方硕：“涛子喜欢她，有多少年了？”
方硕神色明显一边，片刻后，干巴巴地笑：“劲哥，涛子不敢，你们后来虽然没有在一起，但毕竟是叫过嫂子的，涛子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我又没有说涛子有错。”
贺劲把腿搭在矮几上，把玩一支银色的钢制打火机，淡蓝色的火雾在他指尖飞速旋转，忽明忽灭，像一抹鬼火，叫人猜不透、看不清，却叫人暗自惊心。
……
孟听涛的车技还是没得说的，城市道路开到一百迈，穿插并线，四十分钟的车程，让他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他等在闵先宁的楼下，刚才还能催催催像个老阿姨似的呢，这会突然就老实了，他坐在车里，只发了一条短信：【到了】
闵先宁也没回，只是能看到已读标志，他就放下了手机，坐在驾驶座抄手等着。
等着等着，先把小阿仪给等出来了——她上晚班，这会只是穿着睡衣出来倒垃圾。
早春时节，小阿仪拢着粗线长毛衣，躬身认了好半天，才认出是自己老板的车，她弯腰敲开车窗，就见一张方脸露了出来，很男人，很有棱角，也很不耐烦。
“干嘛？”孟听涛皱眉。
“还真是你啊，孟老板，你等先宁啊！”
“别先宁先宁的，那是你叫的吗？”
不过就是个名字，小阿仪也不知道她有什么不能叫的，再说了闵先宁都没说什么呢，孟听涛凶个屁啊！
不过，小阿仪看惯了脸色，没道理大早晨的跟自家老板顶缸，她嘿嘿一笑，说：“是，闵小姐，摩根斯坦利的Miss闵，这么叫总行了吧。”
孟听涛被逗笑，不过神情还是相当骄傲的，就像自家闺女出人头地了一样。
“行，就这么叫。”
Miss闵，听听多带劲，多起范，他这一辈子就没见过比闵先宁还聪明的姑娘，人家跳着级读名校，四年本科，三年研究生，人家生生五年就都读完了，常青藤后来还要保送她读博士，人家呢，说不去。
最后导师舍不得这个人才，把她送到了自己相熟的金融公司任职。
摩根斯坦利，金融巨鳄，闵先宁用两年时间，就升至副总裁，这女人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白富美本人，能有几个男人不向往？
孟听涛一时陶醉在把闵先宁追到手的幻想中，却没注意到，闵先宁已经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还是小阿仪先看见了，主动打招呼：“这呢，Miss闵，孟老板等你好久了。”
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黑色尖头、露大片白皙脚面和踝腕，随着踢踏声，闵先宁走过来，自带一股高级的馨香。
孟听涛看过去，先皱眉：“今天预报说有雨，你就不能多穿点？！”
露脚背、露脚腕、露小腿，三样连成一片，简直就是老寒腿预告片，孟听涛拧开暖气，摇上车窗，赶紧先把车内温度升起来。
闵先宁朝小阿仪笑笑，挥手告别后，扭身上车，坐在了副驾驶上。
车子卷着一路灰尘，蜿蜒驶出停车场的车阵。
小阿仪拢着大毛衣，扭了扭腰，感叹道：“这女人低级啊，就得上赶着舔男人；高级呢，才有资格等着男人过来舔，啧啧，Miss闵，嗯，看孟老板舔得多开心……”
……
新楼盘距离闵先宁现在住的小区不太远。
路上孟听涛趁着等红灯的功夫，从后座上拿出一叠的楼盘宣传页，递给闵先宁。
闵先宁看了两眼，跟他早上发的电子版，差不多的内容。于是，就放在了一边，然后用风衣的袖子，堵住口鼻。
孟听涛侧头扫了一眼，问：“价格稍稍有点超预算，都在一千到一千五，面积都在70到100平，黄金地段，可以打个九五折，你要是钱不够，我——”
“够。”闵先宁言简意赅，直接堵住孟听涛接下来要说的话。
孟听涛有点运气：行，有种，给钱也不要。
心里骂了一句，奶奶的，沉默一会，孟听涛又像伺候奶奶一样，问人家：“你老用袖子堵嘴干嘛？牙疼啊？”
“不是。”闵先宁很嫌弃地看着孟听涛，妆后的眉眼，带了那么点妩媚和娇嗔的意思。
她把袖子拿下来，红唇微启：“你到底抽了多少烟啊，身上、车里好臭，都是那股呛人的味儿！”
原来是嫌他身上烟味重。
孟听涛转过头，对着自己那面的车窗，骂了个无声的操，转过脸过来，尽是饶了我吧的笑容。
“我这些年干酒吧，你也知道，迎来送往，陪客人打牌唱歌的，应酬多，身上有烟味很正常嘛，下次出门我洗洗还不行吗。”
闵先宁垂下眼睑，也没搭茬，侧过脸去看窗外倒退的风景，等到一栋栋现代简约的公寓大楼，出现在视野里时，她才侧了侧身，直直看向孟听涛。
她问：“大早晨的，你和谁应酬啊？”

第158章 要结婚的人
夜场之所以叫夜场，都是因为晚上才热闹，也只有晚上客似云来的时候，需要孟听涛亲自出面，招待些有头脸的大客户。
按理，大早上起来，就把自己弄得一身烟酒味，什么人，需要孟听涛这么伺候。
闵先宁的问题很刁钻。
孟听涛也知道闵先宁聪明不好骗，可他就是不愿意在她面前提那两个字。
“都过去七年了，有意思吗？”孟听涛有点无奈，也有点生气。
只是闵先宁的脾气也比从前，大了好多，一言不合，就冷脸，冷着冷着就能让对方跪地求饶。
事业上如此。
生活上，拿捏孟听涛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不说话，孟听涛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了。
“行了，行了，我和谁能打一夜的麻将，你心里明知道，还问，我这不是怕你不舒服，才不说的吗。”
“是吗？”闵先宁冷笑，面带讥讽，不过她不是冲孟听涛。
“他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有时间和你打麻将？”
……
车子停在售楼处的宾客区，孟听涛拉好手刹的同时，副驾驶座那一侧，已经甩上了车门。
“吃了枪药了！”孟听涛骂了一句，可闵先宁早就已经下车了，根本听不见。
孟听涛跟着下车，落在后面，望着闵先宁窈窕而纤细的腰身，踩着猫步，轻轻摇曳，顿时，那股子恼火劲，悄悄地就散了。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无奈，怕她哭，哄她笑，见她恼了，自己先检讨，反正，时时刻刻心里眼里都是她。
孟听涛叹了一口气，暗骂自己没出息，紧接着就没出息地溜溜跑过去，帮闵先宁去开玻璃门。
“欢迎光临，这里是清悦居，高档青年社区……”
一排礼仪小姐，和蔼可亲的一鞠躬，胸前火红的绶带，垂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周末来看房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三百几十平的售楼处，放眼望去全是人头。
闵先宁在门口，适应了一下这里的密度，很快迎面来了一个带着经理工牌的男人，堆笑着脸，伸着手臂走过来，孟听涛正好上前一步，和对方握了一下。
“孟总，您终于来了。”
“沈经理，那今天就麻烦你了。”
两人客气了两句，又把闵先宁引荐了一下，沈经理就带着他们俩直接进了后面的VIP室。
一般什么人能坐VIP室，至少是一买能买一层的神壕客户，像闵先宁这种，只买一套，还挑小户型买的，能坐这里，其实还有点心虚的。
她虽然不差钱，但这里到底是京城，有钱人聚集的地方，她没那么多自信，可以被当成VIP招待。
显然，孟听涛已经提前都打好了招呼，一上来，沈经理也不废话，先说了。
“东西两个小区，清悦居和富林园，都是我们一个老板开发的，全部九五折，闵小姐，你这可是VVVIP折扣了，资料都看了吗，您比较喜欢哪一套？”
一千五百万的95折，就能省七十五万，这样的房子，确实没什么可犹豫的，直接抱房型，看就完了。
可闵先宁还是在金融界摸爬滚打惯了，问：“两个小区的开发商，是哪家公司？”
“福润地产。”沈经理不假思索。
“福润地产？”闵先宁顿了一下，人脑赛电脑，很快想起这家公司的信息，“去年福润地产巨亏一百多个亿，濒临破产，怎么今年一下又开发了两个小区呢？”
孟听涛舔了舔嘴唇：“我说你是买房还是查户口啊，你怕福润地产骗你房款吗？”
沈经理也笑着说：“闵小姐，你看外面那么多客户，都在抢着买，就知道我们这房有多抢手，去年福润的资金链，确实有问题，但今年，完全不一样了，我们引入了新的股东，你不用担心房款被骗的问题。”
闵先宁摇摇头，她倒不是怕被骗，有孟听涛作保的事，骗了也找他算账啊，所以，她就是纯职业好奇。
“福润地产的新股东是谁？对外披露了吗？”
沈经理神秘一笑：“还没，不过也快了，新股东也是一支新兴企业，马上就要上市，最近还在筹备，目前还不方便透露。”
闵先宁点点头，状若思考。
沈经理和孟听涛相互对视，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过来一会，沈经理沉不住气，问：“闵小姐，还有什么疑虑吗？尽管问”
“哦。”闵先宁从宣传页里抬起头，“我想问一下，确定是拎包就可以入住吗？”
“当然了。”沈经理信誓旦旦，“别人要等贷款办完，才能交钥匙入住，闵小姐是我们的VVVIP用户，今天要是能交首付款，就可以拿钥匙，随时住进来。”
沈经理解释地很有耐心，又怕闵先宁不放心，他又接着解释道：“这三套房子其实都不错，闵小姐其实实地看过，就知道——”
“不用看了。”闵先宁已经拎上了皮包。
孟听涛先急了，”怎么了，没看就不要了？“
沈经理也要劝，闵先宁摆摆手：“我没说不要，就清悦居那套100平米的吧。”
“啊？”
“啊！”
两个大男人都没想到，刚刚还像个小女人一样犹豫的闵先宁，怎么突然又这么痛快了，就像买白菜一样，看都不看一眼，就它了？！
这可是一千五百万的房子！
孟听涛：“确定不看看？”
“不用看，22楼，三套里最高的那套，我喜欢站得高，看得远。”
包包肩带勾在肩上，金属的链条，刚好搭在锁骨上，闵先宁交臂在胸前，冲两个发愣的男人，笑问：“在哪交钱？”
闵先宁买房子的速度比她买衣服还快，连签合同带刷卡，一共也就用了半个小时。
她拿着新房子的钥匙，心情不错。
走出售楼处，孟听涛问：“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要！”
孟听涛心生大喜，刚要问吃什么，闵先宁转而又笑着说，“你帮我省了那么多钱，当然要请你吃饭，可，不是今天，下午我还要回出租房收拾东西。”
她希望在宋仪找到下一任男朋友之前，尽快搬出来，不然以小阿仪的速度，很可能今晚就要带新男人回来了。

第159章 不想接，也得接
闵先宁这种尝过爱情滋味的单身狗，最怕的，就是寂寞的夜晚。
尤其是没尝过男女之事的闵先宁，在这个年纪，多少都对欢事充满好奇，就更听不了别人的墙角。
尤其是宋仪半夜那些蚀骨销魂的叫声，她真的真的听够了。
所以，买完了房子，她最先要做的，就是收拾东西，搬家！
不管孟听涛怎么自告奋勇，闵先宁都把送自己回来的孟听涛，给拦在了出租房的楼下。
“午饭下次再吃，ok？”
孟听涛：“我上去帮你收拾收拾，我还有车，可以帮你拉东西。要不……叫我小弟来，帮你搬——”
“打住！我一个姑娘家，你要帮我收拾什么啊。”
翻出内衣什么的，多尴尬。
再说，闵先宁刚回国，还没开始置办家私，两个行李箱就能搬走的东西，哪需要帮手？
闵先宁被这个大块头给磨得实在有点无奈，她抿着唇，对着车窗里探出的一张大方脸，一手掌按在他的脑门上，“你走不走？！”
温热碰温热，可对孟听涛而言，那触感又柔又滑，一只小手仿若无骨，就连她的恼怒威胁，都似娇似嗔，带着无尽的柔情，他心里一凛，一只大掌急忙去捉额头上的小爪子。
只可惜，闵先宁抽手早了一步，孟听涛抓了个空，无尽遗憾道：“你是姑奶奶，我走还不行吗？”
如果走之前，能亲一口，就更好了。
可这话，孟听涛不敢说。
闵先宁是他一口一口姑奶奶求了半年，才从美国给求回来的，他喜欢得紧，就更不敢对人家有任何非分的要求。
追嘛，就是要勤奋一点，努力一点，甚至卑微一点。
孟听涛一边发动车子还一边嘱咐闵先宁：“搬家有什么搞不定的，一定给我打电话啊。”
“知道！”
闵先宁长叹一声，目送奔驰车驶离小区，这才转身上楼。
宋仪早就知道闵先宁要搬走，即便闵先宁不说，她有预感，毕竟大家学历、家境不一样，住在一起才知道，大家的生活习惯其实挺不合拍的。
就比如闵先宁每天早起要煮咖啡，非现磨的不行；而小阿仪底层人家出身，连吃个芝麻糊还要舔勺。
她也觉得自己跟闵先宁差得很远，羡慕还不及，哪敢想跟人家当朋友。
一听说闵先宁要搬走，宋仪其实比闵先宁还高兴，有种学霸走了，我就是全班第一的轻松感。
“那，要不我买点火锅，咱们在家涮一涮，算给你践行？”
闵先宁最怕践行，反问她：“我下周末才搬，践行太早了吧。”
宋仪：“哦，那也是，那下周，下周咱们一定吃一个你再走。”
见对方这么热情，闵先宁也不好直接推脱，只说到时候再说。
然后就回自己房间去收拾了。
————
摩根斯坦利，世界四大投行之一，金融行业里毋庸置疑的带头大哥，但凡有什么企业并购，机构重组，分发上市，十家有八家的巨型企业，都要找到这位“大哥”。
别人搞不定的，在大哥这，都不在话下。
因为摩根斯坦利不养闲人，想在这站住脚，除了要有过人的金融天赋外，还要非常努力才行。
周一的一大早，闵先宁这个副总裁的办公室，就差点让人给踏破了门槛。
一波接一波的手下，过来找她求助，这次来的是闵先宁手下的一个投资部经理。
姓石。
石经理走路带风，人还没进来，话先进来了：“VP，万培集团的上市方案，又被证监会驳回了，说是资产披露不够详细，我就想问问了，这家人黑|道出身，资产还得说得多详细啊？”
“几间桑拿房，还是几间按摩院，证监会要是看见这个了，还不得疯？”
走进办公室，又急又热的石经理，扯散了领口。
闵先宁从一叠子文件中抬起头。
浅蓝色的衬衣袖口卷在小臂正中，一截雪白腕子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铂金钻表，和手中钢笔，相耀生辉。
“有些企业前身就是有问题，咱们的作用不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洗白吗？”
也需要大惊小怪？
闵先宁低头继续翻看字典一样厚的文件，一脸的云淡风轻。
可这位年过三十的石经理，有些沉不住气，走到桌前，拉开椅子，不请就坐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外人来人往办公室，似有顾虑。
半晌后，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对闵先宁说。
“VP，这家企业的老板不是别人。”
“哦？”闵先宁笑着抬头，那意味，带着点鼓励，意思是，你最好放出一个雷，让我惊讶一下，以免我小看你。
石经理是京城金融界的老人儿了，对新来的副总裁，带着几分你不懂的优越感。
他煞有其事：“七年前，也就是换届那年，上头神仙打架，万培搅在了里面，谁知道它支持的那位，最后竟然没有连任，万培一下就尴尬了，这么多年发展，处处受阻，要不怎么熬到今天才要上市？”
“更可怜的是，文件一递上去，又被驳回了，这不明摆着，是当年得罪了人，现在还有后遗症呢！”
“要我说，这个案子咱们就别跟了，跟也是吃力不讨好，估计呀，万培上市这事，最后准黄！”
石经理来说这个，闵先宁表示理解，案子做得好不好，最后是会影响各级经理的业绩，万一真说中了，万培上市失败，从下面的操盘手，最后到她自己，都得跟着扣奖金。
这事是有点吃力不讨好的意思。
但，明知山有虎，绕着虎山行，这事也不是闵先宁这种年轻副总裁能干出来的。
千里迢迢从波士顿调过来，闵先宁要是不干点，别人干不了的事，明年这个位子，还是不是她的，就不好说了。
所以，万培这个案子，闵先宁不想接，也得接。
“你把资料给我准备一份，我看看。”
石经理手朝下一指：“要我说，资料你也别看了，万培的人就在楼下会议室，要不，你过去亲自见见？”

第160章 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摩根斯坦利，十层的会客厅里。
初夏阳光明媚到刺眼，落地窗前的百叶窗帘，半开着，光影呈现一道道的斑驳，投射在人的身上，带着点后现代的艺术性。
而生活中的艺术，往往带了点狗血。
闵先宁从没想过，自己和他，就这么见面了。
多少年了，她连人长什么样，都快忘了，已经湮灭在岁月里的人，突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闵先宁还是挺惊讶的。
她款款伸出手，颔首一句：“裴先生，你好。”
裴云安认了好久，在神色猛得一变之后，也终于把闵先宁给认了出来。
闵先宁的工作妆比较淡雅，浅蓝色丝质衬衣配黑色高腰的裹身半裙，显得人细长而婀娜。
和七年前沙漠里，仅有的那一次见面，相去甚远。
“是你？”裴云安唇角的笑意挂着冰碴，迟迟没有伸出手。
闵先宁的手在半空悬着，仍旧笑意盎然：“我也没想到，万培竟然是你家的企业。”
单薄的眼皮垂了下去，裴云安扫过闵先宁脖子上的工牌，再次确认——
摩根斯坦利中国总部
副总裁
MinXianning。
看来，只是个不太愉快的巧合。
裴云安放下浓重的戒备心，不太自然的伸手过去，浅浅地握了一下，随即分开。
两人带着各自下属，分坐在会议桌的两侧。
职场之上，双方人马，哪个不是精英中的精英，大家严阵以待，正要共商万培上市大计。
裴云安解开两个西服纽扣，往后靠了靠，打量道。
“闵小姐当年就不一般，能得贺氏青眼，如今，这么年轻就当上摩根斯坦利的副总裁，我真是一点都不惊讶。”
闵先宁低头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如今的裴总，当年的裴猴子，认真地问。
“我反倒很惊讶，万培当年拉走了贺氏十几家子公司，每一家当年都是盈利的，怎么才经营了七年，拿出的财报就已经如此不堪入目了？”
“裴总，你们父子是怎么做到的？”
……
同样的周一，任何一个上班族，都注定忙碌。
贺劲当然不例外。
他起个大早，所以到办公室也早。
行政秘书还没来，他自己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独酌。
一杯滚烫浓郁，很快就弥散在整层办公室里。
偌大的办公空间，豪阔敞亮，早已看不见当年贺氏落魄的样子。
七年前退市的贺氏集团，如今已经更名为大和集团，随着这年的业务线不断扩大，曾经涉及的基建领域，早已杀进了房地产和机械制造业。
再次上市的申请文件，上个礼拜已经提交至证监会，如无意外，很快审批就会通过。
他们走的是正经商人的正经路子，拿业绩说话，不用再看高官意思。
这也是商业剥离政治的好处。
曾经贺氏有多依靠上面的资源，就要看人家多少脸色；自从那位不再连任，贺氏也算因祸得福，彻底和政界划清了界限。
只是这划清界限的代价，稍稍有点大——贺宗昊的十年刑期，加加减减的，算到如今，还有一年就要期满。
贺劲苦熬了七年，很快可以完成使命了。
他呷尽最后一口咖啡，正好听见外面，方硕打着电话往里走，办公室的门没关，他可能以为总裁办没人，说话的声音很大。
贺劲听得一清二楚——
“是，钱交了、签了合同就算定下来了，你做得不错……什么时候入住？”
“……嗯……我知道了……”
“九五折的优惠不过就是个幌子，咱们的楼盘卖得那么火，怎么可能会便宜呢，对，那七十几万的钱窟窿，总裁办报销，对，你拿着售房合同来找我就行了……”
方硕大步流星往里走，他的办公室和贺劲的挨着，路过的时候，脚底一顿，这才发现，自家老板竟然来得这么早。
他对上贺劲的注视，对电话那头简单交待：“嗯，孟总不知道就不知道了，你不用告诉他，行，就这样，挂了。”
……
贺劲和方硕，现在虽然一个是大和集团的总裁，一个总经理，但倒底一起扛过枪，一起打过仗，是生死兄弟。
冷面煞星一样的贺劲，在别人眼里，是不可接近的神，可方硕不怕他。
看见贺劲来得早，手里还端着咖啡杯，估摸着贺劲已经解决早餐了，方硕就是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他本以为贺劲会拒绝，没想到，他放下杯子，竟然还跟着自己下楼了。
员工餐厅在地下一层，都是一个档口一个档口的，中式西式都有，不过早上九点前就闭餐了，所以，能早起来公司吃早餐的员工不多。
方硕和贺劲一人端了一份三明治配咖啡，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来。
周一早上，两个大男人相对吃饭，除了公事，也没什么可说的，贺劲问了问最近项目的进展，方硕如实汇报了一下，两人又没什么话了。
等到吃完了，餐厅里的人陆陆续续都上楼回工位了，贺劲却没有走的意思。
他食指轻点着杯沿，问方硕：“倩倩快生了吧，哪天？”
一提这个，方硕一张老古板的脸，就像一颗裂开的栗子，透着一个甜蜜。
“是啊，这个月底，肚子太大，医生说可能要早产呢。”
方硕和苏倩的爱情，就比较像都市小甜饼了，三年前误打误撞相识，然后相恋，再然后一路成婚生子，如今这个已经是第二胎了。
三年抱两，马不停蹄的造人，就说明夫妻俩得有多恩爱了。
贺劲看着方硕一脸憨笑的傻样子，不由得有些羡慕，如果两年前他没有叫闵先宁伤透心的话，现在，他们也该有孩子了吧。
贺劲不知道什么叫后悔，只是思绪乱走，忪怔了很久。
方硕跟贺劲是发小，基本能秒懂贺劲今早的反常——大概，可能，好像，因为刚才那通电话！
方硕主动说起：“沈经理说了，先宁已经把房子给买下来了，这周末入住……”
贺劲回神，唇峰轻抿：“嗯。”
其实方硕，还有话藏在心里很久了。
“涛子没告诉先宁，楼盘是咱们开发的，如果知道了，她应该不会买。”
“涛子骗先宁买咱们的楼盘就算了，咱们又骗涛子说有优惠价，这一层一层的骗过去，不外乎就是想叫先宁在京城买了房子，能安定下来，不再想着回美国……”
“可过去的事，毕竟已经过去了，先宁总会嫁人生子，她有她的生活。劲哥，你真的没必要做这些，对她，对你，对林小姐，都没有好处。”

第161章 敌友调换
金融街，摩根斯坦利总部。
会议长桌前，闵先宁和裴云安再次握手。
作为一个男人裴云安也不得不承认，闵先宁这个操盘手，绝对是顶级的手腕，如何做资产重组，如何重新取信证监会，她用男人的思维做大局规划，用女人的思维做细节部署。
方方面面让人拍案叫绝。
原本一上来，闵先宁抛出来的问题，确实叫裴云安挺尴尬的，他以为七年前沙漠的恩怨，她还记到今天。
但没想到，一上午的整场会议下来，闵先宁就事论事，把万培这些年的积弊，一一梳理，很快，双方手下找到了方向。
速度之快，效率之高，距离上市成功，似乎又近了一步。
裴云安这个金主，对闵先宁的服务，当即表示了满意。
“闵小姐运筹帷幄，下面的工作，就看你了，事成之后，佣金之外，肯定不会亏待闵小姐的。”
闵先宁亲自把裴云安送到楼下，司机开门，保镖打伞，呼呼赫赫的排场，屏蔽了不少耳目。
私下收人答谢的事，本来也不是什么行业秘密，闵先宁很坦然：“裴先生放心，我尽力而为。”
两手再次交握。
摒弃了最初的不安，这回裴云安，就能认真的感受闵先宁小手的柔润触感了——
滑而不腻，白得指尖泛着粉红色，嗯，是双好手，也是个好女人。
“闵小姐，你比从前，出落得可不是一点半点，漂亮得我都不敢认了。”
“可惜，有些人不识货，竟然把你这么个活宝贝给丢了，可惜……”
闵先宁淡淡一笑，收回手，又听裴云安说：“哦，对了，闵小姐，最近我收到了大和集团的请帖，贺劲要结婚了，到时候，不知道你愿不愿给我当舞伴，陪我一起去？”
……
万培集团的生意，虽然每况愈下，但一路看着贺氏富贵的裴云安，品味还是非常够的。
出入随身跟着十几个保镖，来去都是一条车队，头车防弹，后车压阵，浩浩荡荡离开后，中间那辆劳斯莱斯的后座上，裴云安身旁的助手，回头去看返回大厦的闵先宁。
一个纤细而婀娜的背影，闪入旋转玻璃门，很快就消失在颠簸的视野中。
助手问自家老板：“裴总，你确定要请这位闵小姐，陪你出席贺劲婚礼？”
“怎么？你有意见？”
助理当然不敢，只是有疑问：“我是觉得这位闵小姐可能不怎么喜欢贺劲，不然听见他要结婚，还有人请她去观礼，搁哪个前女友身上能受得了？你看这位，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居然很痛快地答应了，我看她对贺劲也不怎么上心嘛。”
裴云安就是给贺劲当师爷出身的，非常懂杀人诛心这一套。
“这就是你嫩了。”
他笑着捏了捏小助理的下巴，两人嬉笑过后，他顺势把人搂入怀中。
“闵先宁对贺劲上不上心，并不重要。”
“只要她亲眼看见贺劲另娶别人，而贺劲看着闵先宁站在了我的身旁，必然加剧这两人之间的怨恨，也只有他们两个越来越远，我才敢用闵先宁给万培操盘。”
他的目的就是分化闵先宁和贺劲。
而且，他也挺好奇，如果婚礼那天，贺劲看见自己曾经用命救下来的闵先宁，最后站在了自己身边，来帮他的敌人对抗自己，又要作何感受呢？
想一想就觉得，这是一出大戏，令人期待。
裴云安舔了舔唇角，突然来了兴致，甚至等不及升起隔板，就把小助手的脸，按了下去。
……
为万培上市的事，闵先宁差不多前前后后忙了一个礼拜，才慢慢厘清这些年的一些烂账。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裴家父子这种做师爷出身的人，做生意不太成，但帐做得极好。
连专业出身的闵先宁都忍不住赞叹，难怪当年人家给贺氏捅刀子，一捅一个准。
到如今，贺氏都已经东山再起了，可他们依旧不能拿万培怎么样。
就是因为缺少有力的证据。
反观贺宗昊，十年刑期，坐穿牢底，现在还没出来，被手下背叛的这个跟头，贺氏栽得大，也栽得狠。
所以，他们应该把裴家父子已经给恨死了吧。
在这个大恩怨的背景下，如果让贺家的人知道，自己接了万培的案子，不知道他们那边，是不是也要炸锅了。
一边工作，一边回忆这些陈年旧事，闵先宁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左右拉扯，一个礼拜下来，感觉人都要被扯碎了。
所以，之前宋仪说的散伙饭，她也推掉了。
等到周六早晨，她一下睡到头痛才起，这才听见，自己的卧室门外，有人在咚咚咚的敲门。
那声音，那力气，仿佛下一秒就能把门砸穿，顺便砸穿脑子。
闵先宁不问是谁也知道，她认识的人中，这么猛的，就只剩孟听涛了。
“干嘛？”闵先宁拉开们，手里还系着腰间睡袍的带子。
“帮你搬家啊！你不是说今天搬家的吗？”
孟听涛完全忘了闵先宁曾经拒绝过他的帮助，此刻就没事人一样，直接走进人家姑娘的卧房。
睡了一夜，房间里的味道十分“闵先宁”。
馨香而温暖的味道，迎面而来，是那种女孩子特有的身体香，孟听涛很小心地嗅了嗅，心头一软。
“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不是担心你嘛。”
闵先宁叹口气：“我昨天晚上加班，今天想多睡一会，就手机静音了，我说你，能不能下次……”
算了。
话说到一半，闵先宁也觉得没下次了。
反正她以后也不会跟孟听涛的手下合住了，他就再也找不到借口，大摇大摆进自己家门了——想想就觉得搬走是对的！
用手腕上的皮筋，松松把头发一绑，闵先宁随手指着门口那一堆箱子。
“你先搬书，然后再帮我搬日用品，和床品衣物……还有那一箱，都是奖杯奖牌什么的，玻璃做的，你轻一点，摔坏了我就没得炫耀了。”
孟听涛乐呵呵地敬了个军礼：“得令！您就放心吧！保证您的丰功伟绩能叫咱的孙子看见！”

第162章 他就喜欢闵先宁
孟听涛回身就投入到了搬运工的角色中，开始快乐工作。
闵先宁慢慢坐在床边，缓过睡意惺忪，犯嘀咕：“是我听错了么，这傻大个刚才说什么？”
谁的孙子？
我的？
你的？
咱的？
……
闵先宁虽然东西不多，不过全部行李装进小货车，也差不多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她坐在孟听涛的副驾驶上，啃着风味地道的炸糕，嘴里含混着，问：“这就是传说中老佛爷吃过的炸糕？”
多少外地游客，都一塑料袋一塑料袋的买回家乡，可见这家叫京天红的店，得有多火，孟听涛早起排了一个多小时才买了十个。
因为限购就是十个。
他吃了俩，给闵先宁留了俩，剩下放在后备箱里，晚上可以拿给他老妈，他们一家都是这家店的爱好者。
但闵先宁不怎么喜欢，“还没有阿姨做的炸油饼好吃呢，可见老佛爷当年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这话像是恭维，不过从最不会恭维人的闵先宁嘴里说出来，就别提孟听涛听了有多受用了。
“咳咳，我妈哪有那么好的手艺啊……这是凉了，所以你觉得比不上我妈现炸的油饼。”
谦虚了一下，孟听涛发动汽车，跟上前面的货车，一路往闵先宁的新家——清悦居开。
大概因为提起了自己老妈，路上，孟听涛又把昨天晚上的母子对话给想起来了。
昨晚他下班早，从夜总会直接就去了老妈摆摊的那条街，不管贺氏起起落落，孟妈一直是这条街最勤奋的人，出街最早，收摊最晚，附近麻将馆的人，都爱来这家小吃摊吃宵夜。
而且大家都知道孟听涛能打，几乎在他成年后，孟妈就没遇见过敢为难她的客人。
所以，小吃摊的收益虽不高，家里也不差这一份钱了，但也一直干了下来。
算是孟妈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孟听涛把卷帘门的锁，喀拉一下落锁的时候，孟妈一声叹息，虽然低微，但他还是听得很清楚。
当儿子的不禁就要问了：“怎么了？老太太？”
孟妈：“怎么了？还不是看你老大的岁数了，也没个正经工作，我看着就烦……”
“我怎么没正经工作了？日入百万！我挣得钱可都给您了，还嫌我烦？！”孟听涛直起身，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老妈，冷哼：“我看啊，您是看硕子老婆要生了，眼红病给闹的！”
“我就是眼红！人家第二个都要落地了，你呢！？”
孟妈被说中心事，扬手就要打儿子，不过样子大于实际，孟听涛也不躲，大胳膊往他老妈肩膀上一搭。
“我这不是努力呢嘛！”
孟妈也不跟他闹，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喜欢宁宁，宁宁是好姑娘，我也喜欢。”
“人家那么高的学历从美国回来，你就敢带人家来我这小摊子，还叫人家又是上菜又是跑堂的，人家姑娘不嫌弃咱们，咱们也不能不自知。”
孟听涛不太高兴，眼睛都立了起来，声音嚷嚷着，整条灯火昏暗的小街，只听他一人。
“我怎么不自知了？我追她，连你都不看好？！你儿子我比谁差了？！”
“劲少爷。”孟母就三个字，直接让孟听涛闭嘴了。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涛子，趁着劲少爷还不知道你喜欢宁宁，赶紧收心吧，劲少爷对咱家的恩情可以不顾，但他放不下宁宁，宁宁也放不下他，他们两个才是——”
“他们两个早就结束了！”
孟听涛冷笑着，问：“您忘了，两年前下大雪那天晚上，他们就坐在那张桌子上谈的分手，您忘了宁宁哭成什么样？”
那一天京城飘大雪，闵先宁的飞机中转、延误，一直折腾了六十几个小时，才在机场降落，顾不上疲惫，她揣着一颗滚烫的心，朝着贺劲的地址，就扑了过去，就为了告诉他，我毕业了，我终于可以回国天天陪着你了。
可是呢，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贺劲追着闵先宁，跑到孟听涛这的时候，事情已经无可转圜。
孟听涛看得分明，听得清楚，是贺劲亲口说的——
“宝贝，娶你有点够呛，要不你给我做小吧。”
“我还拿命疼你，好不好？”
……
清悦居是福润今年卖得最好的项目，因为地处黄金地段，户型又不大，很多职场金领，都买这里当第一套房子。
所以，小区进进出出的，好多打扮精致的男女。
停好车，孟听涛吹了个口哨，引闵先宁侧目。
“干嘛？”
“诶，你看看，你这小区，帅哥不少啊，还是那种开豪车带腕表的精英人士，我说闵先宁，你以后都不愁艳遇了。”
“神经！”闵先宁翻了个白眼，“我们这些给别人打工的，赚一年的钱，也没您当老板的，一晚上赚得多，我要艳遇，第一个找你！”
这正中了孟听涛的下怀，笑着解开安全带，凑过来：“对，我人傻，钱多。你速来啊！”
来什么来？！
“车来了！”
闵先宁扭过身，手指着装行李的货车，正在缓缓开过来，她赶紧岔开话题，“赶紧搬东西！弄完咱们好去吃饭，我都要饿瘪了！”
“今晚开火饭，我请客！”
她拉门下了车。
看着外面的货车，缓缓开进货运通道口，孟听涛坐在位置上叹了口气——是他要被闵先宁踩瘪了才对。
回回给自己打气，刚鼓起希望，想表个白，把关系拉近一点，可每一次闵先宁不是打岔，就是搪塞。
明里暗里，孟听涛都不知道被拒绝了多少回了。
他知道自己不聪明，不懂风情，跟闵先宁谈不了什么人生理想，可他就是喜欢闵先宁，想对她好，想一辈子对她好，哪怕她心里还有劲哥的影子，但只要闵先宁分一点点的位置给他，他都愿意。
他才不信老妈的劝，劝也白劝，反正他就是要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不就是失个恋嘛，他就不信了，闵先宁一年缓不过来，两年缓不过来，三年五载，他就不信等不到机会！

第163章 两年来第一次碰面
差不多用了半天的时间，闵先宁的东西，才各归其位，把这两室一两厅的房子给布置好。
东西一分散，就显得不那么多了，闵先宁拿一块抹布，四处走走看看、擦擦。
豪华装修的房子，走的是现代简约路线，是年轻人喜欢的那种，灰色调，总裁范，过多的装饰不太多，转了一圈，闵先宁这个女总裁表示，她还挺喜欢的。
从主卧出来，路过客卫，看着里面开着灯，她一猜就是孟听涛在里面抽烟，这帮打小混社会的，就是烟瘾大，方硕要不是为了生孩子备孕，估计现在也戒不掉呢。
闵先宁敲敲门，说：“把通风扇打开，别把我的新家熏臭了……”
里面恩啊的动静很小，大嗓门的人，突然压低声音，这种情况，还挺奇怪的，闵先宁站在门口没走，就听见里面的孟听涛，原来在打电话——
“哦，是嘛，老爷子来了，这顿饭，我肯定去的……是，我知道，虽然现在不跟着劲哥干了，但我还是老贺氏的人，老爷子当年在临南没少照顾……”
“嗯，放心吧，我准时到。”
电话挂了，孟听涛走出来，神情不太自然地说：“我没抽烟。”
“贺爷爷来京城了？”
……
贺劲大婚在即，作为家里目前的唯一长辈，老爷子哪怕已经八十高龄，也要看着孙子娶妻，完成贺家这件大事。
昨天飞机落地，舟车劳顿，但人逢喜事精神爽，贺老爷子状态不错，休息了一天，就叫姚林召集几个孩子们一起吃顿饭。
他其实最惦记的就是闵先宁，早就听说她回国了，也在京城工作，就想着借这个机会，见见那孩子。
他怕闵先宁因为先前作废的婚约，而不好意思来，所以才叫了孟听涛和方硕来作陪。
通知完孟听涛，下一个就是闵先宁。
姚林在电话里，把老爷子的盛情一说，闵先宁也不含糊，很痛快地答应了。
可能是闵先宁的态度太从容，以至于姚林跟老爷子汇报的时候，都要夸上两句。
“闵小姐更沉稳了，听说您来京城，一点都不惊讶，对您还和从前一样，问了身体怎么样，路上辛不辛苦……而且从前的事，她一点也没有计较的意思，还问您来京城是不是为了参加少爷的婚礼……”
老爷子如今已经需要带老花镜，才能看清文字了。
他放下请帖，眼睛越过镜片，审视姚林：“你说她还问了婚礼？”
“是啊，大和集团联姻林氏，这么大的新闻，闵小姐肯定知道了，我也不能瞒着啊。”
“唉！”老爷子摩挲着红木雕花椅的扶手，叹气，“早知道要辜负人家姑娘，何必要招惹人家呢，当初就不该提指腹为婚，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姚林劝解：“咱们也是为了完成对蒋妍的承诺，才发起联姻，虽然最后没成，但这些年在美国，咱们对闵小姐，吃穿住用行的，哪样不精心。”
“当初创立大和集团，咱们那么缺钱，少爷也是自己勒紧裤腰带，一点没亏到闵小姐——”
老爷子有点生气，指着姚林：“一个女孩子从十六岁一直到二十二岁，都叫贺劲给霸住了，最后他突然告诉人家我要娶别人，这种事是用钱能弥补的吗？！”
“说到底，还是咱们贺家对不起宁宁！”
————
给老爷子的接风宴，没请在家里，而是在闵先宁新家附近找了一家高档酒楼。
为的就是迁就闵先宁一个姑娘家，晚上回去路上安全。
老爷子和方硕是第一批到的。
方硕带着老婆，一进门就说苏倩需要产前走一走，对孕妇有好处。
看着小两口手牵手进屋落座。
老爷子有些羡慕，笑呵呵地和这对小两口聊孩子经。
什么老大幼儿园适应不适应啊，哥哥是不是很期待妹妹降生啊……一通神聊。
正聊起这胎生下来，起什么名字呢，闵先宁和孟听涛就到了。
外面有人通传，门外保镖确认了一下身份，他们走进包厢。
都是极亲近的人，大家相互寒暄，闵先宁之前和苏倩也见过面，不算陌生，所以一时间，包厢里的气氛十分热闹。
虽然多年未见，但闵先宁和老爷子的感情很深，相拥了许久，两人才放开手。
老爷子叫闵先宁坐自己身边，不停地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爷爷您放心。”
老爷子一叹，喃喃点头，“放心，你长大了，我怎么不放心。”
长大的人，就该让学会笑着吞咽委屈了。所以，没人愿意长大，可又不得不长大。
闵先宁眼眶有些发酸，听着老爷子的感慨，一时忪怔。想起从前没长大的日子。
那时候，她的世界只有临南那么大，却认识了惊艳了她一生的人，没长大就是这点好，不识好歹，以为他喜欢自己，就能天长地久。
哪知道……
这时，侍从打开中式门扇，又有人到。
闵先宁猜测贺劲会来，也做好了准备，可抬头望向门口的时候，却不自觉的双手交握，做起防御式的姿态。
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和贺劲见面，或者说，这是两年来第一次见贺劲，他走进来，狭长的眉眼，神情漠然，沉稳压在眼底，真正经历过杀伐的人，气质不用刻意表现，就已经带着威慑。
两年的时间，不够沧海桑田，却足够一个男人彻底变心的。
闵先宁掐了掐手掌，让疼痛提醒自己不要失态，努力忘记过去，忘记贺劲的好，也忘记贺劲的坏，就当他是一个许久没见的朋友，大家萍水相逢之后，反正也会各自散去。
不值得挂心。
包厢里，因为贺劲的出现，一时热度有所下降。
方硕和苏倩没什么，打了个招呼，重新坐下；但孟听涛有点别扭，笑着叫了句劲哥，坐在闵先宁旁边，想去摸烟盒。
后来想起这是老爷子的饭局，这才作罢。
老爷子问：“怎么来这么晚，大家都等你。”
贺劲坐落，轻飘飘往门口看了一眼，“还不是等她。”

第164章 终于，见面了
门外一阵初夏凉风，徐徐涌入，人来没见，一阵轻柔花香，先飘进来，紧接着，一个娇俏的女孩子走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主要是没敢想，贺劲会带她来。
林雨凡衣诀飘飘地走进来，坐在贺劲手边，腼腆地冲大家微笑。
传说中的林家大小姐，并没有做富家女的光芒外露，今晚的她，仅仅是穿了一条过膝的雪纺白裙，带着洗去铅华的一种美。
柔美的大眼，高挺的鼻梁，还有混血娃娃一样的深邃眼窝和饱满额头，已经美得不可方物。
她坐在贺劲身旁，是个人都要叹一句，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闵先宁的身体忍不住轻轻的发抖，她怕周围人察觉到自己的异样，甚至还要用手紧握住茶杯，才能用掌中滚烫，来暖一暖她凉透的心。
她想过和贺劲再次重逢的千百种场景，就唯独漏了这一种——他带着他的未婚妻，言语宠溺地说，还不是等她，才来晚了……
这才是人生真场面——情敌见面。
什么货币战争，什么经济博弈论，闵先宁读那么多书，却没有一本告诉她，要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闵先宁当下就有败走的冲动。
可她还不能走，酒宴才刚开始。
贺老爷子在，孟听涛方硕这些朋友们在，最重要的是，贺劲也在。
她这两年来的怨恨蒸腾，终究抵不过思念，想念一个人，哪怕只是能多看一眼，也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
侍者陆续上菜，所有人相互认识、交叉问候，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她走不了。
走了，就真的败了。
闵先宁正对面坐的林雨凡，也是第一次见到贺劲传说中的未婚妻、应该说是，前未婚妻。
林雨凡朝闵先宁先递出友好，问：“闵小姐是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没听阿劲说起来呢？”
闵先宁深呼吸一口气，缓了一下，笑着回答：“四个月前回来的。”
至于贺劲知不知道，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今晚这顿饭，贺老爷子是主场，虽然他极不赞同贺劲带着林雨凡来，但还是对未来孙媳妇很和蔼，问了问她的近况，又问候了一下林家的父母。
林雨凡是典型的乖乖女，很会讨长辈喜爱，弯着一双笑眼，也转达了自己父母的话：“我爸妈还说，过几天要请您吃饭呢，毕竟您是最大的长辈，婚礼的事，还得听听您的意思。”
贺老爷子：“我老了，哪懂你们年轻人的玩法，就不掺和了。”
苏倩和林雨凡挨着坐，因为都是女孩子，又都可以聊家庭，所以她们私下本来也挺熟的，这次见面，聊婚礼的话题，直接就屏蔽了男人们。
侍者陆续上菜，热气蒸腾，香味飘散。
男人们开始聊股市和最近的商场上的新闻。这个话题，也算是进入了闵先宁的专业领域，可她一直心神不宁，有点放空，并没有参与话题。
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闵先宁嚼在嘴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辣又不辣，咸又不咸，如同嚼蜡。
她时不时撇见贺劲，心里更苦。
这些年，贺劲俨然把自己活成了太阳，走到哪，不止出色闪耀，还得叫别人追随着、侍奉着。
林雨凡连吃饭时，也要身子倾向贺劲这一侧，和苏倩说点什么，又转头去问贺劲，满眼的小星星，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样。
闵先宁低下头，更认真地吃饭，只是突然听见孟听涛突然扬声——
“嫂子！你放过我吧！”
闵先宁猛打激灵，她以为是叫自己，转头看向孟听涛。
孟听涛也一愣，随即打圆场：“那个，是苏倩嫂子叫我在劲哥的婚礼上……唱歌，我哪会啊！”
闵先宁很快意识到，是自己反应太大，失态了。
嫂子这个称谓，她享用了多年，贺劲都换了女人，她还想霸着不下来，这不是上赶着是什么？
闵先宁觉得这个人丢得大，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听涛看着闵先宁发白的脸，一时心疼外加心酸，赶紧扯了个话题，想要把这事给遮掩上——
“我说方硕，管管你家那位啊，别露脸的事都自己揽着，一要现眼就叫我上！”
“不然翻脸啊！”
方硕拦着苏倩举起的小拳头，笑：“谁让你开娱乐场所，就是不正经一个人呢！”
“滚！”
大家各自笑笑。虽然心知肚明刚才的乌龙，可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呵护着闵先宁的自尊心。
她领情，脸上扯了扯笑容，好似也融入了大家欢乐的气氛中。
林雨凡偷偷去看贺劲，他脸上神色温漠，不冷不淡，仅仅低头是看了眼表。
然后他转头跟老爷子说：“玩差不多就散了吧，您的身子骨您自己知道，还得赶回去吃药呢，不能熬夜。”
人老了就成孩子了，贺老爷子还在兴致上：“这才八点多，就算熬夜了？”
“大家好不容易才聚聚，再玩会，涛子，你这两年自己干夜总会，听说生意不错，我——”
“那老爷子您也不能去，”孟听涛正为自己刚才那句嫂子懊恼着，也有心散场了，“我那音量跟飞机场起飞一样，您的心脏肯定受不了，还是乖乖回家吧。”
老爷子：“连你小子也敢来敷衍我了？！”
后来还是林雨凡，发挥未来贺家女主人的作用，一通甜言蜜语，哄得老爷子笑眯眯地，这才结束这顿聚餐。
保镖开路，大家簇拥着老爷子往外走，一路有说有笑。
老爷子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都是一对一对，再看闵先宁和孟听涛，虽然觉得般配程度，宁宁有点吃亏，可还是说：“涛子，你俩一块来的，晚上你得负责送宁宁回去！”
孟听涛早有这个打算：“您不用嘱咐，我肯定送啊！这里面，现在就我知道闵先宁住哪，哈哈！”
老爷子笑问：“为什么？”
孟听涛：“咱们闵总买房子了！我下午才跟她搬完家。”
这话里透着骄傲，好像是在说，看我媳妇多厉害。
老爷子笑笑，由衷地称赞了两句，刚要问买的哪，就看见贺劲已经率先走出队列，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伞，举着站在台阶下。
“爷爷，下雨了，早点回去。”

第165章 这下你高兴了？
初夏的一场雨，带了点寒意，浇熄了夜晚喧腾的繁华。
车子的前挡玻璃上，一道道水渍，被雨刷扫落，复而又聚成一股，模糊视线，再被扫落。
周而复始。
老爷子的车停在路边，等了一会，才见贺劲的人，撑着伞，拉开车门。
一条长腿跨坐入后排，贺劲身上带了一身凛冽。
老爷子由假寐的状态，缓缓睁开眼。
“雨凡安排好了？”
贺劲：“叫人送回去了。”
贺老爷子忍了一晚上，这会终于忍不住，发起火来。
“你怎么想的？！啊！宁宁还不够可怜吗？！你竟然明知道她在，还带雨凡过来，你安的什么心！”
司机和副驾上的姚林，被老爷子的怒火吓得，都噤声不语。
贺劲面无表情坐在那里，霓虹透过雨幕，投射在玻璃上，映得他脸上明暗斑驳。
贺老爷子这些年已经很少发火了，尤其是疼孙子，长么大都不会当着人，训斥，极给贺劲颜面。
可今天，他差不多就是指着贺劲鼻子骂了。
“我知道你，不过就是想看看人家姑娘心里有没有你嘛，想看人家吃醋，想逼人家失态嘛，这才显着你金贵，女人都爱你！”
“现在好了，宁宁当着雨凡的面，出了丑，你高兴了？”
贺劲冷冷哼出一个笑意：“是啊，我很高兴。”
“你个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老爷子更加暴躁：“我告诉你，既然你都决定娶雨凡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别再招惹宁宁！”
“我们家答应蒋妍好好照顾宁宁，就该守信，我当宁宁是亲孙女，她在心里分量不亚于你，所以我告诉你，贺劲，涛子不够好，我还会给宁宁安排别人，反正，她以后跟你怎么样，和你没关系——”
话没说完，贺劲已经推开车门离开。
嘭得一声，车门甩上。
惊得姚林坐直了摇杆，他扭身问：“老爷子，要不我去劝劝少爷……”
“不管他！叫他自己冷静冷静更好！”
“开车！”
……
夜晚的雨，越下越大，浇碎了街边修长的人影。
老爷子的车队，闪着红色的尾灯，逐一启动、离去。
贺劲站在车子旁，垂头轻轻闭眼，双手撑在车门上，任由雨水打湿头发，顺着脖颈锁骨，流入起伏的胸膛中。
不知道是湿冷叫人心碎，还是心碎叫人湿冷，他站了一会，只觉得胸口里的郁气不散，反而越积越多。
对，没错，是他当了渣男，背信要娶别人。
可他得到报应了啊！
他时时刻刻都在疼，而且，不爱比爱，更疼。
……
孟听涛把闵先宁送回家，确切的说是送到家门口，闵先宁就把人给拦了。
“累一天了，早点回去吧。”
孟听涛还想为自己努力一把，他靠着门框，笑：“你不请我进去喝杯咖啡？本来你可是说今天要请我吃晚饭的，还有买房子帮你省那么多钱，你也说请我吃饭的。”
“闵先宁，你说说，你欠我多少顿饭了？”
闵先宁摊手，往屋里扫了一眼，眼里带着疲惫，说：“第一天搬过来，家里什么都没有，我拿什么请你？”
“别说咖啡了，我今晚能不能喝上热水都不知道呢。”
在这个雨夜，在这个被前男友践踏过自尊心的雨晚，闵先宁说这话，总叫孟听涛觉得她有点惨。
更有点叫人心疼。
喜欢一个人，就连她叹口气，都要心疼，更何况此时此刻。
孟听涛赶紧退让：“好了，我又不是赖着，非要请我点什么，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今晚的事，别放心上。”
闵先宁笑容凝了一瞬，“今晚？今晚有什么事可叫我烦的吗？”
孟听涛：“不就是劲哥带林小姐来么，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大家都有了新生活，你也要向前看。”
这话就像是被人揭掉了面皮一样，闵先宁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想突然反击的兔子，冷不丁就是一口：“我怎么没向前看了？过去的事，你过去的是，你又怎么知道我忘没忘记？！”
“我告诉你！我都忘了，尤其是沙漠里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沙漠里，她和贺劲相处了四天，和孟听涛相处了十天。
她和贺劲有生死盟契，和孟听涛也有共患难的偎依，这段经历，对任何一个女人而言，都不该说忘就忘。
而对于孟听涛而言，那更是他和闵先宁的起点，是他每每回忆最窝心的时刻，她说她忘得一干二净。
是忘掉贺劲的同时，也把他忘了吗？！
孟听涛觉得委屈，不忿又卑微的问：“你真的都忘了？你忘了那天也是下雨，我们还遇见了蛇——”
“都忘了！”她冷冷看着孟听涛。“我只知道现在下雨了，你该回去了。”
……
孟听涛走的时候，踹翻了楼道里的一个垃圾桶。
新楼新桶，黄色的金属漆，锃锃亮，看它翻到在地，凹进一个大脚印，闵先宁觉得有点可惜。
孟听涛人走了。
闵先宁在门口叹了口气，关上门，继续收拾房间。
主要是要把今晚住的地方先铺好。
褥子、床单、被子、枕头，等这些都套上带有她个人气息的床品后，房间里突然及有点人味了。
闵先宁又去开放式的厨房，翻出电热水壶，然后烧开水。
米黄色的岛台旁边，是个双开门的隐藏式冰箱，闵先宁顺手打开，发现里面还有开发商送的两瓶矿泉水。
她拿起一瓶，发现竟然还过期了。
渴了一晚上的闵先宁，抿了抿唇，还是拧开灌了好大一口——水才过期一个月而已，没什么异味。
想当初，在沙漠，最艰苦六天，什么水她没喝过，沟子里的水，雨水……那种水不仅有异味，还浑，得澄清了才能喝。
而澄清之后呢，往往是上面那层还好点，越喝到最后，跟喝沙子粥似的，根本没法下咽。
闵先宁记得，每一次喝水孟听涛都叫她先喝，说他嗓子眼粗，什么都能咽下去，不觉得水根有多难喝。
她没忘，和孟听涛的点滴，她都没忘。
刚刚不过是被人截短，一时恼了，所以才口不择言，说了伤人的话，现在一瓶冷水下肚，闵先宁就后悔了。
她想打个电话给孟听涛，问问他到家没，可这时，正好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第166章 夜半访客
敲门的声音，一声响过一声。
闵先宁要庆幸，这层楼入住的就她家，还不怕扰邻，要是以后，她记得要提醒孟听涛，门不要再这么敲了。
除了怕邻居抱怨，她心脏也受不了。
孟听涛跟闵先宁一向都是好脾气，她冷他，他就去暖她，她发脾气说狠话，得罪了孟听涛也不怕，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他又满血复活，来哄她。
这么多年，从京城到美国，两个人一直都是这样，闵先宁已经习惯了。
这也也一样，闵先宁以为孟听涛去而复返，她良心小发现，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没人味儿，所以决定先道歉。
于是，打开门，她扬着小脸，上来就说：“是我错了，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
你字将将说出口，就硬生生叫闵先宁给吞了回去。
她秀眉微蹙，笑脸转瞬就变了：“怎么是你？！”
“不然，你在等谁？”
贺劲提步就往屋里走，几乎湿透的上半身，侧肩擦过闵先宁肩头的时候，水汽浓重。
闵先宁一阵慌乱，跟着贺劲返身进屋，走了两步，才想起门没关，她又跑去关门。
手脚乱了分寸，也顾不得贺劲进屋有没有换鞋，他身上是不是还滴着水，弄湿刚擦的地板。
夜深，雨沉，这样的场景，足够叫任何一个女人失去安全感。
闵先宁警戒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你来做什么？！”
贺劲的头发早已被雨水浇透，有气势的背发，早就垂了下来，额前黑发凌乱，遮住眉眼。
他缓缓抬头，下巴昂起，狭长眼缝，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贺劲笑了，带着危险，一步一步逼近。
“只有孟听涛应该知道你住哪，是吗？”
“他来你这就可以，是吗？”
“你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他，是吗？”
三个“是吗”之后，贺劲的压迫已经来到眼前。
闵先宁干咽气息，刚要往后退，一把就叫贺劲给扯进了怀里。
湿透的衬衣，贴在肌理起伏的胸口上，能看见贺劲精健的轮廓线和一对突兀。闵先宁与他隔着透白的衬衣，能感受到的不止是温度，还有清冽的杀意。
他没喝酒，手劲却奇大，抓着闵先宁，不由分说，直接揉进怀里。
闵先宁难过的想，如果拥抱可以杀人，那贺劲大概是已经可以杀死她几百次了，她被挤压着身体里的氧气，脸被按在湿漉漉的胸怀里。
然后，被他一遍一遍的问：“忘记谁也不会忘记孟听涛？那我呢？！”
你归纳的这两类人里——不会忘记的，和可以忘记的——到底把我放在了那里？
闵先宁奋力挣扎：“贺劲！你疯了吗？”
“对！我就是疯了。”
七年，两千五百多天日夜，病床上的煎熬，商场上的苦捱，他扛着贺氏的责任，到底有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以为牺牲闵先宁一个，去换贺氏江山万年，是一桩再合适不过的买卖，可今晚，他动摇了。
亲眼看见他每晚想念的人，跟自己的兄弟坐在一起，几乎都要把他逼疯。
再看看她为一句嫂子，从慌乱再到失落的表情，贺劲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她给揉碎了。
曾经被自己捧在手上、拿命疼的人，他如今却连个称谓，都给不了。这就是所谓的各走各路吗？
原来，“各走各路”竟是比刀山火海，还要难走的一条路。
贺劲真的忍不了。
他不能忍受闵先宁成为别人的，哪怕这件事还没有发生，仅仅是一种可能，他也忍不了。
贺劲被嫉妒逼疯，狠心决定，今晚非要了她不可！
他疯了一样的紧抱闵先宁，抚爱着，探索着，他只发问，根本不听闵先宁说一个字。
或者说，他一个拒绝的字都不想听。
贺劲一个转身，就把闵先宁给掼入沙发里，闵先宁在陷入巨大柔软后，头有些发懵，可不到一秒，身上一个黑影就遮天蔽日，把她压在了下面。
沉重而急切的男人，像头野兽，用蹂躏来猎物，来形容他正在做的事，再贴切不过。
贺劲邪恶地笑，如上帝俯视着她的眼睛，同时一颗一颗解开他的纽扣，随着湿漉漉的衬衣被剥掉，贺劲猛得撞开闵先宁的膝盖，扯掉睡裙下的遮拦，送胯迎上。
在最后的试探之后，他想继续寸进时，一直挣扎着的闵先宁，突然也迎向他，双臂、双腿，夹紧，裹缚着，贺劲心内一阵狂喜，以为是自己终于等来了原谅，更加用力亲吻她的耳后脖颈。
闵先宁也不躲，转瞬那里就红了一片。
“宝贝，给，我。”他低吟。
“不嘛……”闵先宁努力稳住气息，娇柔如水。贺劲侧过脸去看，发现她竟然还带着调笑。
“宝贝？”
闵先宁看着贺劲的眼睛，用尽勾|引：“现在不要……等你娶了林小姐，我就去嫁涛子，到时候，你这个有夫之妇上兄弟的女人，不是更刺|激？”
毒蛇出匣，缓缓游弋。
闵先宁放软了身体，反手去抱贺劲的腰，还要把人往自己里怀里带，但贺劲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冷得很快。
闵先宁那话一出口，他就像被兜头的凉水，给浇醒了。
哪怕明知，道闵先宁是故意说气人的话，可贺劲还是醒得彻底——他们可能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他要一边娶妻，一边叫闵先宁做第三者吗？
还是，等闵先宁嫁做人妇了，他再和她偷欢，看着她，前脚从兄弟的床上下来，再躺在他身|下？
这他妈叫什么爱情？！
贺劲狼狈的起身，仿佛迷了路一样，在房间里四处环望后，才记得捡起地上的衣服，他胡乱套衬衣系扣子，脚步凌乱地往门口走。
“贺劲。”
他身形一定，却没有回头。
闵先宁坐起身子，望着她曾经仰视过的男人，望着她曾经可以肆无忌惮，抱着的坚实依靠，泪眼模糊。
空荡荡的小客厅里，只听她轻轻地叹息后，轻轻地说。
“贺劲，祝你幸福。”

第167章 订婚宴
这年月，最操蛋的话，大概就是祝你幸福了。
尤其是这话还出自前女友，这更像一句反讽，告诉你，生活不易，幸福不多，就凭你，也配幸福？！
收到了祝福的贺劲，最后头也没回的走了。
被雨淋湿的背影，有点狼狈。
可闵先宁也没好哪去，衣衫不整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第一时间就跑到浴室去照镜子。
一双眼睛被眼泪渍得发红发肿，头发潮湿缠乱在脖子上，所幸，贺劲刚刚力气那么大，身上、脖子上没有留下什么淤痕。
豁亮灯光下，闵先宁查看过自己一切安好，除了手腕两块青紫，可以伪装搬家扭伤之外，她就放心了。
闵先宁把沾着雨水和贺劲气息的睡衣，全都剥下来，塞进身后的洗衣机，在一阵阵的轰隆隆声音中，她听见客厅里有动静。
手机铃音从客厅一路飘扬，在夜晚透着高亢振奋。
闵先宁套了件浴袍，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走过去。
拿起来，一看人名，人一愣——打来电话的，是个许久未见，几乎都要淡出她记忆的人。
既不是忠心耿耿的孟听涛，也不是负心渣男贺劲，而是……闵辉存。
闵辉存，他们已经有足足七年没再见过，闵先宁在看见这个名字的一瞬，还有点恍惚，她记得，打从存过闵辉存的电话号码，这还是两人第一次通话。
今晚真是神奇，什么人都凑在一块出场了。
闵先宁在电话铃响到力竭时，终于接了起来，“喂”的时候，她尽量气息平和。
对方好像也在酝酿态度，听筒里静了那么大概两秒，闵辉存的声音才响起。
格外温柔。
“小妹。睡了吗？”
闵先宁不自觉裹紧睡袍，可还是鸡皮疙瘩窜了起来——
闵先宁对突如其来的示好，其实还挺不适应的：“嗯……还没，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闵辉存清了清喉咙笑了一下，“呵呵，是这样，我听说你回国了，就在京城，正好我也在京城发展有几年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你回来了，咱们也该聚聚，你说呢？”
两人从未以兄妹相称过，现在突然就变成了闵辉存口中的一家人，闵先宁有点受宠若惊。
她与自己的大哥，莫非真的有血浓于水的感情？
闵先宁在这个鸡飞狗跳的夜晚，难得听到家人的声音，她有点感怀，对闵辉存的邀请，她没考虑太多，就答应了。
闵辉存那头很高兴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爸也在，中午在富国大饭店定了一桌，十一点。”
……
在美国呆了七年，闵先宁只有中间第五年的时候，跑回来过一趟，就是和贺劲断干净那回，后来伤透了心，就再也没回来过。
自然也就是没见过闵家人。
连闵家的消息，也是和贺老爷子通电话的时候，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西南宏建不太好。
一方面，是国内重工业发展的大环境不好，生意确实难做；
另一方面是闵家这些年，赚得少花得多，家底想不掏空都难。
所以，一来二去，西南宏建面临关门，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闵先宁回国后，私下利用资源，为闵家的公司做过资产评估，他们要是找上自己，她也想帮父兄度过这个难关，毕竟是一家人，毕竟是母亲一手创下的家业，她不想看着西南宏建就这么完了。
所以，今天闵先宁在出门前，把准备好的资料，都给带上了。就是为了今天见面，如果提及生意，她正好能把扭亏为盈的方案，跟他们说一说。
……
一台白色的奥迪SUV，稳稳当当泊进车位，闵先宁踩着一双当季的小羊皮拼接款中跟鞋，迈步下来。
富国大饭店，九根旗杆上挂了各色国旗，迎风招展。
闵先宁抬头望了一眼，被晴朗的太阳光蛰了一下，赶紧回神，这时已经有酒点的门童过来询问，“您去哪里？”
高级的地方自然有高级的规矩。
闵先宁报上闵辉存说的那个包厢——“花开富贵”。
对方很快用对讲机跟那头说：“花开富贵，又来一位客人。”
很快，里面就出来一个侍者，过来领路。
这样体贴招待，闵先宁还有点不适应，穿过庭院中的喷水池，她还问：“今天酒店招待外宾了吗？”
侍者含笑：“今天是万国企业峰会的揭幕日，好多名流出席，所以安保严格一点，每个进出的客人，都需要引路才来能进。”
闵先宁点点头。
京城就是这样，不是今天举办这个，就是明天举办哪个，总有限行、管制，为权贵出行让路。
平头百姓的，连吃顿饭也得看黄历。
跟着侍者上楼，电梯直达三层，花开富贵就是把头第一间，对开的红枫色门扇，看样子很华丽。
闵先宁下意识抚了抚裙摆收腰处，跟着侍者往里走，推开门，门内的景象，还真有点意外——
包厢里不止一桌酒宴，而是五桌，大家有说有笑，几乎都是陌生面孔，闵先宁刚要问，这里是“花开富贵”吗？
侍者已经先一步说道：“小姐，花开富贵的订婚宴，就是这里。”
订婚宴？
谁的订婚宴？
而且闵先宁记得自己赴的是家宴，怎么变成了订婚宴？
她有点发愣，站在门口，不知道是哪个环节搞错了。
侍者告退，很快闵辉存走了出来，含笑着叫她：“小妹。”
闵先宁定睛一看，这才认出：“辉存哥。”
西服革履的闵辉存，有着和父亲肖似的面孔，七年过去，已经长成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
而今天，他面带红光，西服、马甲、暗红色领结，竟然是半个新郎的装备。
闵先宁暗自吃惊，原来今天是闵辉存订婚！
闵辉存引着闵先宁往里走，还有点不太好意思。
“昨晚是不是没和你说清楚？”
“没关系，今天虽然是我的订婚宴，不过也只是请双方至亲吃个饭，很简单的仪式，所以，别紧张，过来见见长辈吧。”
赶鸭子上架莫过于此。
闵先宁苦笑：昨晚电话里，闵辉存是没说清楚？还是根本没说？

第168章 蒋妍之子
提前没通知，就来赴订婚宴，闵先宁虽然全无准备，但也不至于完全慌手慌脚。
多少公司上市敲钟的大场面，闵先宁都能站下来，眼下的订婚宴，就显得不叫事儿了。
闵先宁跟着闵辉存穿过一张张圆桌，慢慢适应了眼下的场面，连同众人带着目的的打探，也全然不放心上。
闵辉存直接领着闵先宁来到了酒席的头桌上，七八个男女坐在那，衣着体面，保养得当，不过一看，就知道是父母级别的人，都有五十多岁了。
而坐在其中的闵继章，就显得格外年轻，风姿、气质秒杀其他人。
父女虽然俩多年没见，隔着好几米的距离，仅仅是点头微笑。
过于客气。
闵辉存对着一对穿中式唐装的中年男女说道：“叔叔阿姨，这位就是我的小妹，闵先宁。”
“宁宁，这是你嫂子的爸妈。”
闵先宁礼貌微笑：“叔叔阿姨好。”
大家相互见礼、握手，闵先宁这才知道，原来闵辉存的未来岳父家，姓张，也算得上是京城中层往上的人家。
而且，闵先宁看着眼生的人，人家看着闵先宁可是频频点头。
张父看着闵先宁，跟闵继章夸赞道：“继章兄好福气，一儿一女，都是这么人材出众，之前去摩行洽谈，就想请闵副总裁掌舵，可惜，听人家说，副总裁经手的案子，最少五十亿起步，我没那个资格，也就作罢了……”
桌上的人，看着闵先宁的目光瞬间亲切起来，然后交头接耳，一桌传一桌，很快，人人就都知道闵辉存，有一个当副总裁的妹妹。
“这丫头不过就是有点小聪明，不上台面。”
在宾客们的敬仰之下，闵继章面带微笑，回以众人，却并没有看闵先宁。
闵先宁低头笑笑，没再说话。
闵辉存大概也是觉得脸上有光，十分热情地安排闵先宁，在张父的这一桌坐下来。
按理，她的辈分小，再亲近也要往后坐一桌，可她留在头桌，多少是闵家的脸面，分量也够，张家并未反对。
闵先宁被安顿好，顺着张父的话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原来这个张家，就是上个月摩根斯坦利刚刚推上市的那个张家，是她隔壁组的项目，在例会上听说过。
桌上，作为礼尚往来，闵先宁还恭维了几句张家产业。
“原来鼎鑫食品就是您一手创意的，多年老字号，上市以来，业界一路看好呢。”
“原来就是您家。”
张父更高兴了。
被有身份的人，夸事业成功，这比当岳父可有成就感，张父红光满面地和闵先宁聊起股市财经这些，一时也顾不上同桌的其他亲友。
偶尔闵继章和闵辉存，也会陪着说上几句，一桌的气氛很好。
直到宴会开始，主持人站在玻璃舞台上，一番深情演讲，闵辉存的未婚妻，张潇终于款款出场。
马力十足的灯效下，准新娘还是很美丽的。
高鼻大眼，肤白貌美，是很典型的微调美女，一看就是从小蜜罐子泡大的，眼里都是自负。
等到挨桌敬酒，见到了闵先宁，张潇潇举杯走过来，直接就问她：“你是蒋妍的女儿？”
这话又冲，又莫名其妙。
闵先宁端着酒杯表情有点迷茫，“嗯”了一声，去看闵继章和闵辉存，父子俩的神情都不太自在。
不过张父喜欢闵先宁，他替女儿解释说：“潇潇讲话太没礼貌，你别见怪哈，我们也是听人家说蒋妍就一个孩子，不知道她还有个女儿，所以，潇潇才那么问……”
“蒋妍大名，我们远在京城都听说过，那可是女中豪杰，她的儿女肯定错不了，我们嫁女儿不挑家境，就是想找一个有本事的男孩子，上门来帮我们主持家业……”
“辉存能干，把鼎鑫交给他，我们以后也就放心了……”
“再加上，又有一个能干的亲妹妹帮衬，鼎鑫的前途不可限量……
……”
后面张父和闵继章又说了什么，可闵先宁看着他们的嘴张张合合，一时有点出戏。
刚刚张父说什么？
不知道蒋妍还有个女儿……那他知道的是什么？
蒋妍只有一个孩子，就是闵辉存？
这下，闵先宁觉得这件事，有点匪夷所思了，她看向张潇略带轻蔑的笑意，刚想问什么，闵辉存突然按住她端着酒杯的手。
“小妹，你不能喝酒，少喝点。”
闵先宁的酒杯，叫闵辉存生硬地给夺了下来，“我带小妹去后场休息一下。”
然后他背着灯光，使劲给闵先宁使眼色。
闵先宁倒也没准备当众戳破他，冲张家人抱歉地笑笑，跟着闵辉存就从场地走出来。
隔着吸音的墙壁，后场与订婚现场的热闹，呈鲜明对比。
这里道具凌乱，灰尘到处都是，叫人忍不住想要打喷嚏，作为被邀请参加观礼的客人，闵辉存的对闵先宁的招待过于“热情”了。
闵先宁甩开闵辉存的手，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成了我妈妈的孩子？”
“你以为我想啊！”
闵辉存的斯文样，终于有点绷不住了，领结歪向一边，他面色青白难看，可又不得不承认：“正经人家都看血统，何况还是上门女婿，人家也想找基因好的，我要不说是蒋妍的孩子，张家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他语气带着一丝卑微，恳求道：“我和你都是爸的孩子，看在爸的份上，你别戳穿我，好吗？”
这大概是闵先宁这一生遇见的第二桩骗婚事件。
第一回是康晨骗闵家；可闵家不吃亏，第二回就学着同样的伎俩，给自己骗了一个京城真豪门。
闵辉存跟康晨，真不愧是好朋友，好兄弟！
闵先宁有点哭笑不得，可被闵辉存这么地求着，也抹不开面子。
“这事是瞒不住的，辉存哥，张家只要稍稍派人去临南调查，总会——”
“只要我尽快跟潇潇把孩子生了，他们家就来不及后悔了！”
闵辉存的理直气壮，竟叫闵先宁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好了。

第169章 秒变菜市场
闵辉存的不仅脸皮练得和康晨一样厚，连套路都跟康晨一模一样。
据她所知，闵笑琳最后嫁给了康晨——孩子生了俩，可不是就要绑一辈子了。
“你好自为之吧，我先回去了，帮我跟主家说一声。”
闵先宁如此说，正合了闵辉存的心意，只要闵先宁帮自己露了脸，目的就达到了。
他才不管闵先宁心里有多膈应。
……
闵辉存今天是主场，他急于返回宴会厅，先闵先宁一步走出后场。
原本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的，可很快迎面遇上了更加意想不到的人。
因为，今天的富国饭店有企业峰会，进进出出的都是衣着体面的人。
以至于闵先宁在装修华丽的走廊里，碰上闵笑琳和邹柔的时候，许久都不敢认。
邹柔和闵笑琳好似登堂入室的老鼠，缩头缩脑的，一看见闵辉存，赶紧激动地跑过来，根本没注意他旁边还有别人。
“哥哥！”
“儿子！”
闵辉存先皱了眉，压低声音呵斥她们：“你们怎么来了！”
邹柔既喜悦又感动地说：“你今天订婚，我们也是想看看未来儿媳妇，所以才来的……不过，你放心，我们，我们肯定不露面……”
闵辉存很不耐烦地往后退了一步，好似划清界限。
“都说不叫你们来，你们还来，是不是生怕人家不知道我是你生的？！”
邹柔拢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带着哭腔，扯住闵辉存的袖子：“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小三上位，害你在京城抬不起头来，可我毕竟是你亲妈……对外你说你是蒋妍的儿子，难道心里也把她当亲妈了吗？”
这话让闵辉存觉得尴尬得不行，因为闵先宁就在旁边，他下意识去看了一眼她。
邹柔和闵笑琳顺着闵辉存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仔细辨认过后，神色大惊。
“你是闵先宁？！”闵笑琳上下打量她，曾经穿好吃好的自己，如今看着闵先宁，心里酸涩得不行——
什么迪奥的手袋，双C的高跟鞋，还有一尺九的小蛮腰，如今一百八十斤的她，早就被生活折磨得面目全非。
“笑琳姐、阿姨。”闵先宁目光坦然，对她们既没有怨怼，也没有同情。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冷静，可以让她们也能心情气和，面对这场相逢。
可显然，她高估了这对善妒的母女。
邹柔拿出从前一哭二闹的手段，扯着闵辉存，干脆就大哭起来：“好啊！我养你这么大，你竟然这么势利眼，看见谁发达了，就认谁当亲人，你请闵先宁来参加你的订婚宴，都不叫你亲妈来，儿子！你好没良心！”
许是真的伤心了，触动情肠，邹柔哭了没几句，鼻涕眼泪就糊了满脸，叫她原本还说得过去的妆容，花得不忍直视。
闵先宁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阿姨，里面还有很多宾客，你这样，辉存哥真的下不来台……”
闵笑琳水萝卜一样的手指头，指着闵先宁：“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现在看我们过得不如你，你心里很得意吧！”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阴暗。”闵先宁冷冷地说。
这一下又把闵笑琳给激怒了，她以庞大的身躯压迫过来，作势就要和闵先宁撕扯。
论打戏，穿双C的鞋，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
就在闵先宁想要闪躲的时候，身体一扭，咔嚓一声，从脚底传来。
闵先宁一下就跌坐在了地上。
下一秒，脚踝滚烫、疼痛异常，而鞋子也扭断了鞋跟。
闵先宁转头想朝闵辉存求助，可他显然已经给气炸了，指着母妹，大声吼着：“你们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从临南到京城，就是不肯放过我，是不是？！”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甚至不用刻意传播，这边的小剧场，就叫订婚宴上的宾客给知道了。
张父带着张潇，急匆匆拨开人群，看见三个女人围着闵辉存，两个激动，一个负伤的场面，父女俩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张父：“闵辉存，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人说你在外面认亲呢？”
“这是你什么亲人？！”
邹柔已然年老色衰，再加上松乱的头发，和浑身是褶子的裙子，实在和一个贵妇相距甚远。
再加上为了怀孕生子，把自己折腾得说是四十岁也有人信的闵笑琳，这样的亲人，搁谁脸上也不会有光。
闵辉存急忙辩解：“是她们，先攻击我小妹的，我们才起冲突，不是什么认亲……”
邹柔只会哭，闵笑琳简直气个够呛：“亏我们瞎了眼，还想来看看你结婚成家！”
“还小妹？！”
“只有，我和妈才是真关心你，你以为闵先宁在意你？！”
“你冒充蒋妍的儿子，你那位小妹心里不定怎么鄙视你呢！”
张父和张潇大惊：“冒充蒋妍的儿子？！”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的审视闵辉存。
无地自容的他，就像是被人猜到尾巴的野兽，突然跳起，冲着闵笑琳就过去扇耳光。
两个体重相当的人互殴，一时难分胜负，邹柔这回也不哭了，看着儿女上演全武行，终于知道事情要闹大了。
她拼了命的在人群里寻找闵继章的身影，可一无所获，她只好亲自去拉架。
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在不断推波助澜——吹口哨的，叫好的。
五星酒店顿时变成菜市场。
闵先宁扶着墙，勉强站起来，她想往外走，离开这个丢人现场，可无耐身不由己，脚一着地就火辣辣的疼。
她一瘸一拐着，不停地说，让让让，可也不知道被谁绊了一脚，再次跌坐在地上。
这一下，是直接肉啃地，闵先宁当时就疼得咧嘴了。
什么叫叫天天不应，什么叫叫地地不灵。
闵先宁最无奈、最丢人的时刻，大概全汇集在此了。
然而，上天还不肯放过她。
混乱被外界介入。
一队黑色西服人，强悍而迅速地闯入是非圈，首先按住对打的兄妹，和哭喊的邹柔。
场面慢慢寂静，就看贺劲在助理开路下，慢慢走了过来。

第170章 脱衣服or脱脸皮
闵先宁看着一个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就已经知道，这不是酒店的安保，而是私人保镖，很烧钱的那种。
所以，贺劲最后出现的时候，她不太惊讶，只是觉得想捂脸。
丢人，真的太丢人了。
如果没有发生昨晚的事，她可能对于贺劲的救场，还愿意说声感谢，可此刻，她觉得这是上天对她的一种惩罚。
罚她昨天没有乖乖脱衣服，所以，今天就让她把脸皮给脱了。
可能连围观群众，都没想到，吃完了闵辉存的瓜，紧接着就又吃了一个更大的瓜——大和集团主席，英雄救美。
贺劲走进是非圈，气宇轩昂的气势，屏退一切混乱，他所到之处，才是焦点。
他连看都不看闵辉存或者张家人，豁亮的皮鞋，停步在闵先宁的身前，他弯身看着闵先宁。
闵先宁从下仰视，逆光看不透贺劲的表情，直到他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这么巧。”
闵先宁也不知道该说巧，还是不巧，反正窘迫的时候，遇见前男友挺无语的，而且，她其实挺希望对方帮助自己的。
正不知道怎么开口。
贺劲又问：“带你离开，嗯？”
她心里震开一波波的涟漪。
“谢谢。”
闵先宁刚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离开冰冷的地面，然后被拢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这个怀抱和昨晚比，少了狂热性感，多的却是疏离和克制。
闵先宁交手放在身前，也不管闵辉存他们怎么善后，就被贺劲一路抱着，从三楼宴会厅，乘坐电梯，又走过众目睽睽的酒店大堂。
贺劲早已不是当年的贺氏太子爷，而是如今大和集团的实际掌权人，报纸杂志上的常客，早就连得一身金钟罩铁布衫，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他依旧步履稳健，走在金碧辉煌的穹顶之下。
可闵先宁顾忌他已有未婚妻的事实，多少有点拘谨，她悄声说：“要不换你下属来抱我吧。”
“这样被人看见不好，会影响你和林——”
“你喜欢让各种陌生的男人抱？我供你去国外留学，已经把你养得这么开放了吗？”
贺劲的语气不重，还有点玩笑的意思，可在闵先宁听来，却像是羞辱。
是啊，她吃他的，用他的，供她读书才有今天。
怎么她就不能老老实实把自己献给他呢？
两年的分手的那个雪夜，贺劲好像也说过这话。
“闵先宁，我说过，除了死，我不会放手。你呢，占完了我所有便宜，就要跑了吗？”
他们不能在一起，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不懂感恩，不知体谅。
……
走出酒店的后半段路程里，闵先宁一直没再搭茬，一副任由贺劲处置的姿态。
贺劲先抱着闵先宁上了车。
她被安顿在后座上，往里错了错，她以为贺劲理应要上来的，哪知道他站在车门外，犹豫了一下。
身旁的助理是个生面孔，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IPad，正在查看行程。
“企业峰会的下半场，还有总裁你的——”
“你叫方硕替我去吧。”
“是。”
说完，贺劲弯身上车，正好坐在了闵先宁给自己腾出来的地方。
座椅微微下沉，闵先宁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沉了一下，有种说不清的感受。
车子上路，贺劲也不看闵先宁什么表情，一边低头查看手机里的邮件通知，一边吩咐司机。
“去仁爱医院。”
下达指令，车队缓缓驶出酒店环岛，并入公路。
……
今天是周日，公立医院虽然也有急诊，可以处理扭伤，但说到底，比私立医院的服务还是差了一点。
最后她被送到全程知名的权贵医院，专门来处理这点小伤。
处置室里，闵先宁坐在床沿，任凭护士包扎，中间护士出去取药的时候，隔着一个帘子，她听见隔壁床的小护士正在闲聊——
“外面那个男人是不是上过电视啊？是哪个男明星来着？看着眼熟……”
“嘿嘿，那个可比男明星厉害，叫贺劲，人家上的财经版，据说身家超级高的……”
“我去，我说怎么气质不一样呢，帅出了人民币的味道……诶，他是在等什么人啊？”
“估计是等女人吧，看着挺关切的，他一直就在门外站着，旁边就是椅子，人家连看都没看一眼。”
“啧啧……做他女人真幸福……”
两人窃窃地笑着，很快给闵先宁包扎的护士走进来，也不知道三人说了什么，那边立刻没了声音。
“不好意思，闵小姐，久等了。”护士掀开帘子走进来，神情略带抱歉。
闵先宁淡淡一笑：“没关系。”
……
包扎好的闵先宁，被护士推着轮椅送出来，一只脚上绑着白绷带，肿得老高，另一只还穿着双C拼色高跟鞋。
这打扮，直接给她今天的妆容扣成负分。
因为，实在有点狼狈，闵先宁下意识地缩了缩那只大胖脚。
贺劲走过来，唇角微勾。
“好好休养，脚不要用力，如果有发烧，那就是发炎了，抗生素吃或不吃，看她的情况。”护士如是说。
贺劲双手插兜，听着护士念完一堆注意事项，然后亲自接过病历纸和药物。
“谢谢。”贺劲说。
等护士离开，医院的楼道里，就剩她和贺劲，以及五六米外的两个贴身保镖。
闵先宁好记得刚才听来的墙角——做贺劲的女人真幸福。
可惜这种幸福，属于别人，不属于她。
闵先宁垂眸：“麻烦你，耽误你这么久，是不是下午还有事？要不你先回去吧……有了轮椅，我自己也能行动。”
贺劲看着她，黑色长发，倾斜别再耳后，优美而小巧的头旋。像朵小花开在头顶，她和少年时期最大的变化，就是会说客气话了。
小时候的她，有点木，根本不懂人际交往里的虚伪客气那套，现在长大了，她不嫌假客气恶心了么？
哦，可能也是嫌弃，不然怎么连眼神都不敢对上他的？
贺劲提着塑料袋，蹲下来，侧头去看她的表情和眼睛。
闵先宁被这种穷追猛打的观察，逼得不得不抬头，她眉峰微蹙：“你看什么？”
“看你。”
“看我什么？”
贺劲沉吟：“看你，和十七岁的时候，还像不像。”

第171章 快要藏不住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永远停留在十七岁？
距离十七岁越远，自然区别也越大。
闵先宁觉得自己跟十七岁相比，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对贺劲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可以对自己好，可以很宠她，也可以为她挡抢。
唯独他的江山，不会为闵先宁做任何让步。
这男人看着深情，实则相当冷血。
贺劲亲自开车，送残疾人闵先宁回清悦居，路上，她就很没良心地给这个男人扣了一顶冷血的帽子。
一路上，两人无话，等到了地方，贺劲撑开轮椅，又把闵先宁推到了楼上。
时隔十来小时，他再次走入闵先宁的房子，两人很默契没再提昨晚。
闵先宁从轮椅上，挪着屁股，坐到沙发上，脱掉鞋，她双脚并拢，搭在贵妃塌子上，长出一口气。
“喝水吗？”贺劲问。
“嗯，谢谢。”
贺劲转身直奔厨房，隐藏式的冰箱门，与柜门相同，贺劲竟然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摸到正确的那扇，拉开，取了瓶矿泉水递给闵先宁。
她扬眉：“你不仅知道我家的地址，还知道家冰箱的位置，福润地产和大和集团是什么关系？”
“控股的关系。”
闵先宁点点头。贺劲如今风生水起，两家公司谁控谁，就不用问了。
话题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两人隔空对视，犹如隔着大江大河，满是疏离和陌生。
贺劲原本嘱咐闵先宁，闵家的事，一直都是烂摊子，你少掺和，可他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现在的他，是个外人，哪还有什么立场说闵家的家事。
“要是没事，我先走了。”贺劲说。
“好，那我不送了，今天麻烦你了。”
闵先宁看着他，一如在医院里的客气。
来自二十四岁的客气，总是带着点锋利，伤人于无形，却疼痛难减。
贺劲点点头，眉眼隽永，在闵先宁的脚上，停顿几秒钟，关怀的话最终也没说出口。
他扭身往门口走。
可能真的是缘分到了，贺劲自嘲，每一次要走出这扇门的时候，为什么带着心酸呢？
当初贺氏倾覆，贺宗昊入狱，他那么辛苦要抗下家门责任的时候，好像都没有像今天这么难。
难的他话不敢多说，大气不敢喘，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是谁给了他委屈受？
这世界竟然还有人能给他贺氏太子爷委屈受？
路过门前的穿衣镜时，他瞥见自己脸上的苦笑，摇了摇头。
伸手扭上门把，喀拉一声，门锁解除，他向外推门，就见一只拳头，正要往门上敲。
贺劲反应很快，微微一侧身，把拳头闪避过去，可两个男人的相逢，就像注定一样，谁也躲不过去。
孟听涛显然也很意外：“劲、劲哥。”
“涛子？”贺劲旋即表情冷峻，“你来做什么？”
孟听涛心里嘶了一声，直嘬牙花子：这话应该是他问才对吧，已经分手的男女朋友，不应该再有什么走动了吧。
可他不敢质问。
更因为，他喜欢闵先宁这件事，他以为是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心里发虚。
孟听涛挠挠头，呵呵呵地笑：“这不周末嘛，闵先宁刚搬完家，我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叫你来的？”贺劲问。
“我……我，没有，我就是想过来看看……”连个谎话都说不利索，孟听涛心里暗自叫苦，估摸着自己要藏不住了。
贺劲：“既然她没叫你来，以后就少来。”
孟听涛抿嘴，更加尴尬，两人正在门口对峙着。
屋内，传来闵先宁的声音：“涛子来了？”
“诶！是我！”孟听涛赶紧应了一句。
“那你不进来，干嘛呢？”闵先宁的声音突然就像越冬的春雨，一下就浇开了孟听涛心口上的花朵。
有了依仗一般，孟听涛心花怒放地跟贺劲说：“那，劲哥，我先进去了。”
潜台词是：要走，你赶紧走吧。
贺劲眸色深沉，定定看了一眼孟听涛，大步迈出门槛，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
孟听涛自己从鞋柜里，找出昨天穿过的一次性拖鞋，走出玄关。
闵先宁那只包扎的大胖脚，一下就映入眼帘。
看样子还挺壮观。
“你脚怎么了？”
孟听涛瞪大眼睛走过来，蹲跪在贵妃塌边上，仔细翻看，想碰又不怕弄疼闵先宁。
一时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叫闵先宁一个白眼回敬他。
“你别大惊小怪好不好，只是崴了而已。”
“还而已？！你跟劲哥干什么了，把脚给崴？！”
原来，男人都是一样的，他关心的，都是别的雄性在自己地盘干了些什么。
闵先宁想笑，更想大骂天下男人。
不过，她还有理智。今天的事如果不跟孟听涛交待清楚，估计自己耳根子就得被人给磨叽死。
“今天闵辉存订婚……我跟邹柔母女碰上了……大家发生了点肢体接触，然后……就这样了。”
前因后果，捞干的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只是，闵先宁没想到孟听涛听完了，光骂娘就骂了十分钟。
“这一家人真够好意思的啊！”
“当初在临南，闵辉存到处跟人说，你是亲戚的孩子，整个西南交大都知道……现在又说他和你同母，这人真够吊啊！”
“要脸不要啊！”
“说你是他亲妹妹，他怎么没把你保护好啊！”
“我艹！说得我，这么多年过去，怎么又想打人了呢！”
孟听涛就跟演话剧一样，一个人夸张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念念有词，闵先宁用手支着头，就那么静静地、略带无奈地看着他。
许是一个的独角戏有些闷，孟听涛转悠回来，问闵先宁：“我说你也太佛系了吧，人家都敢抢你妈，你还坐得住？！”
“涛子，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你说怎么怎么弄闵辉存，我就怎么弄他，我跟你说，全京城的开|房记录，就没有我弄不到的，搅黄他豪门梦，就是分分钟的事！”
“涛子，”闵先宁定定地看着他，“这房子的优惠是怎么来的？”

第172章 你不牛逼吗
这房子的优惠是怎么来的？
这话一下就把孟听涛给问住了。
他嚅喏了一阵，看着午间的日光，照在闵先宁平静的脸上，无波无澜的模样，有几分端庄，他不敢打哈哈，有一说一。
“优惠是方硕帮我申请的。”
他搓着手，重新蹲在闵先宁面前，仰头看着她，有点求原谅的意思。
“房子是大和集团的开发的，是，这一点我瞒着你，没提前说。可我也是觉得，不过就是个楼盘，谁盖的又怎么样呢，咱们花钱正常途径买，不算占劲哥的便宜。”
闵先宁：“可你为了让我痛快地买，却跟方硕要了优惠，这还不算是占便宜？”
“七十多万算什么便宜啊！”
孟听涛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经手过大钱，跟方硕他们兄弟之间，一晚上牌局都十几万呢，他可不认为这算占便宜。
孟听涛：“他们员工内部价，卖给谁不是卖啊！我在硕子那拿个名额有什么问题吗？”
闵先宁叹口气，捞起身旁的包包，掏出一本支票簿。
干金融的签支票，是专业素养，鎏金的笔杆握在白皙的虎口处，手腕翻转，墨水清晰流畅的走一道。
刷啦一声，闵先宁捻了一页撕下来，递到孟听涛跟前。
“把这个还给贺劲。”
孟听涛接过来，一看，七十五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你的意思是……劲哥早就知道是你买房子，所以他故意给你的优惠？”
闵先宁看着他的惊讶，没说话。
孟听涛细思极恐的感觉，如果贺劲早就知道房子是卖给闵先宁的，那自然也知道自己跟方硕要优惠，是为了闵先宁，那岂不是……他早知道自己在追闵先宁？！
这么一想，刚才贺劲走的时候，那个黑沉沉的脸色就不稀奇了。
孟听涛心口猛缩，觉得自己追大哥的前任，还瞒着大哥，这件事做起来，怎么想怎么不太地道。
闵先宁还叫他去还钱，他突然有点害怕再见贺劲。
“先宁，这个钱，你叫我去还合适吗？”
还真没什么不合适的。
闵先宁叹口气：“反正今晚贺劲也会找你，你去还，顺路。”
……
如果说当年的西南神算子蒋妍，能掐会算，那么时至今日，坐上全球第一投行副总裁之位的闵先宁，也算是不遑多让了。
她说贺劲会找孟听涛，就一定会找。
她说今晚找，下午五点，孟听涛就接到了电话。
当时，孟听涛刚从清悦居的地下车库里，把车开出来，停在横杆前，正找零钱付停车费，一看是方硕打的电话。
他用肩颈把手机夹在住，歪头“喂”。
方硕：“晚上来一趟。”
“哪儿啊？”
“少他妈废话，就你上个礼拜开的那家夜总会，我和劲哥都过去。”
孟听涛深吸一口气：“干嘛，趁着我那个场子人少，你和劲哥准备直接做掉我？”
方硕冷笑：“要做掉你，两年前劲哥就动手了，用得着等现在吗？”
“艹！”
“你艹谁？！”
“我艹这把零钱！我艹宁宁家的这个门卫，找他妈一把零钱给我！”
如果不是隔着电话，方硕都想伸手捶爆这个憨子的头！
知道自己暴露了，他竟然还秀起来了？！
“孟听涛，你有种，直接就叫宁宁了，有本事你当着劲哥面前叫，看抽不抽死你！”
……
方硕和孟听涛属于从小跟着贺劲混的那种，发小的情谊，远胜宾主关系，这也是孟听涛这两年单独发展之后，仍然和贺劲他们保持亲密的关系的原因。
大家毕竟是兄弟。
当过兄弟，所以也清楚贺劲的个性。
他对手下不算严格，甚至在利益上还很慷慨，但唯独，他的小洁癖有点难伺候。
尤其是精神上的洁癖——护短、护食，体现在女人这个领域里，就十分明显了。
记得贺劲重伤痊愈后，第一次下床行走，孟听涛就开了句玩笑，说劲哥你这样，以后还能不能伺候嫂子啊。
贺劲就曾经阴狠地说过：“我要是不行，就把她缝了，也不能便宜别人。”
在贺劲面前，闵先宁绝对是不能乱碰的禁脔，当时孟听涛就长过记性，所以对闵先宁从来都是暗暗惦记。
再后来，贺劲和闵先宁终于分手了。
孟听涛也只敢背着贺劲和方硕，暗自对闵先宁示好，他怕的就是被贺劲发现，触了红线，大家当不成兄弟。
虽然他料到，早晚有暴露的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孟听涛心里还是挺怕的。
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怕失去兄弟，更怕失去闵先宁。
傍晚，孟听涛开着车，满城晃悠，路边看见个便利店，就去进去买听啤酒，边喝边往会所开，喝了两瓶不过瘾，他又去买白酒，五十二度五粮液，攥着细瓶口，直接往嘴里灌。
他边灌还在想，怎么今天没人查酒驾呢。
要是遇上查酒驾多好，人赃并获，当场扣车逮人，他坐上牢车直奔官家府邸，贺劲就是扛着火箭筒，也不敢来抢人啊！
孟听涛是发自内心，想躲开今晚的会面，可，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他把车子泊在会所门口，方硕就已经等在门口了。
降下车窗，一股酒气直扑人，方硕皱眉，胳膊搭着玻璃：“喝了多少啊？”
“就半瓶。”
半瓶已经是常人不可企及的量了，他还来一个“就半瓶”。
方硕气到失笑：“劲哥要问话，你敢喝酒来，牛逼。”
有酒壮胆，孟听涛把心一横，推开车门，方硕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路来。
“我喜欢闵先宁，要杀要剐，随意。”
……
燃情会所，新开张不超过一个月，客人都是曾经跟贺氏交好的那些老总什么的，所以孟听涛和方硕一路往里走，遇见不少熟悉面孔。
大家频频打招呼，有的还要停下来聊上两句。
孟听涛酒量好，喝了那些不碍事，应答如常，从一楼一路应酬到三楼，两人最后停在最大的一处包厢门口。
红色丝绒包边的门扇，上头还镶嵌着假水晶的拉扣，灯光照耀下，晶莹闪烁，也透着浮夸。
方硕做个请的手势：“你不牛逼吗，进去啊。”

第173章 贺劲知道怕了
就像门后面关着什么凶猛异兽一样，孟听涛确实偷偷吸了一口气。
他先瞪方硕，下一秒逞强似的，推门而入。
一进门，自己装修的地盘，他好像不认识了一样，四处环望，最后在落地窗前，找到了窗边背对门口的贺劲。
他正在看风景。
这间VIP包厢有窗，而且还是大大的一片落地窗，外头夕阳正斜，粉蓝色的天幕在天边交替着，色彩浓艳。
在这样的背景前，贺劲转身，是叫男人都要自愧不如的隽永容颜。
眉眼里有杀机，冷眼英俊，叫人心颤。
孟听涛不自觉垂手，抬眉看了一眼，又火速低下头，叫了一声：“劲哥。”
“坐。”
贺劲也并没有想象中的狂怒。
可孟听涛还是选了最靠门的位置，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
贺劲坐他正对面，双腿交叠，方硕自动站到贺劲身后，双手背跨在身后。
显然这不是一场兄弟聚会。
主次有别，尊卑分明。
孟听涛盯着贺劲注视的目光，觉得干巴巴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放在矮桌上，后又觉得不妥，往前推了推。
“劲哥，这是她叫我给你的。”
离得远，昏暗的灯光下，自然是看不清票面上写的什么，可贺劲和闵先宁之间，是聪明人的哑谜，不用彼此说透，就已经能相互明白的默契。
贺劲只看了一眼，神色不动，狭长的眼锋已经从支票上离开，然后像刀一样，架在孟听涛的脖子上。
“睡了没？”贺劲直奔主题。
孟听涛讶异抬眼。
贺劲又问了一遍，声音扬起：“我问你，你们睡过没有？”
孟听涛这才听懂，舔了舔嘴唇：“没有。”
这回连方硕都跟着松了一口气，他偷偷观察贺劲，也看见杀意消退的贺劲，肩膀的线条有所起伏，他点了支烟，捏在指尖。
“说说吧，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她。”
孟听涛悄悄把汗湿的手心在膝盖上蹭了蹭：“两年前……你们分手之后……”
“两年前吗？”贺劲把烟送到唇边，吸过一口，徐徐吐出一个片灰蓝色的烟雾，叫人看不清眉眼戏谑。
他含着冷笑，问：“那为什么五年前，我就遇上过你给她发生日短信？”
孟听涛眼神一闪，复而低下头去。
那个时候，贺劲和闵先宁还没分手，他去美国给她过生日，六月十二号的零点，她躺在他怀里，点开手机短信。
里面就有孟听涛的祝福，他是第一个在这天送祝福的人，准时准点，甚至抢在贺劲前头。
更过分的是，这种情况，贺劲连续遇见了两次。
两次是什么意思，中间的跨度是一年，365天。
孟听涛喜欢一个姑娘什么时候超过三个月，而他竟然给闵先宁说生日快乐，都能保持着强大的热情。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贺劲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不是不计较，而是觉得他的闵先宁就是他的，她爱他，一辈子跑不了，他不怕闵先宁会被别人追走。
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闵先宁是单身，如果她愿意，可以和任何一个男人睡。
贺劲知道怕了。
尤其是刚一上来那个问题，他不知道辗转纠结了多久，他最怕听到的答案就是闵先宁和孟听涛已经睡了，甚至睡出了感情，睡出了归属感。
所以她昨晚才会拒绝自己。
贺劲最怕的就是这个。
“劲哥。”孟听涛抬头，好似下了好大的决心，“我不想瞒你，我知道也瞒不住……其实，七年前，我就喜欢她了。”
贺劲冷峻看他：“七年前？”
这确实太遥远了，遥远得贺劲只记得沙漠一行。
“就是进沙漠那次，你和硕子坐飞机走了，整个沙漠就剩我们俩，没吃的没喝的……我以为我们非死在那片黄沙中……”
“甚至，因为我说了丧气的话，她还给过我一个耳光。那个时候我就喜欢她了，她是我的天，是我活下去的信念。”
“我想这是一个多好的姑娘啊，坚强、聪明、有情有义，她不应该死在这，所以，我咬着牙，跟着她，护着她，直到有一天打雷，她哭着说想你，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我的心都碎了。”
“劲哥，那个时候我不嫉妒你，反而很羡慕你，我当时就想，如果你活不下去，估计闵先宁也就完了。”
“那个时候，我就决定要照顾她一辈子，不管她喜不喜欢我。”
孟听涛一个将近一米九的汉子，说到鼻子发红，已经情绪隐忍到了极限，这么多年，这么多心里话，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连闵先宁也没有，却说给了对手，叫他如释重负。
贺劲坐在幽暗处，一言不发，只是一根烟接一根烟的抽着，气氛凝重。
孟听涛忽而一笑，继续说道：“当然了，后来劲哥你熬了过去，贺氏也熬了过去，你和闵先宁应该继续在一起恩爱的，这里面本来不该有我什么事。”
“可你他妈野心太大了，贺劲，你想要吃遍商界，打起了政治联姻的主意，那你该好好跟闵先宁分手啊，可你呢，脚踩两只船，一踩就是一年。”
“一年啊！那一年你骗闵先宁说工作忙，不能陪她过生日，却跟林小姐去芬兰看极光，我是看不下去了，才开始追她的。”
方硕有点听不下去了，“涛子，劲哥和林小姐看极光，是因为——”
贺劲摆手，叫停方硕，“叫他说。”
孟听涛把心一横：“劲哥，你能对闵先宁好的，我也能做到，可我在她面前，就是比你差了点，差什么？不就是差了她的一点喜欢吗？！”
“被那么好的女孩子喜欢，劲哥，你真的不知足……”
“可没关系，你不知道心疼她，我来，我愿意等她慢慢喜欢我……劲哥，你都不要她了，就不能让我争取一下吗？”
能争取一下吗？
仿佛这是一个升职的机会，抑或是个重在参与的竞赛，好像争取一下，就多了几分胜算。
孟听涛的言辞恳切，一如昨晚闵先宁果断的拒绝。
一幕一幕对贺劲而言，都是凌迟。
他把烟按灭在水晶烟缸里，一个掐烟的动作，花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

第174章 别人当爹，你高兴什么
沉默如浪，此起彼伏。
贺劲的思考，仿佛叫停了时间。
他态度，决定了三个人的前途，孟听涛数着心跳，看见贺劲慢慢抬头。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也坚定如铁：“不行，她是我的。”
贺劲并不是一个吝啬的人，但今晚的他，在闵先宁的问题，寸土不让。
他明确而清楚地告诉孟听涛：“闵先宁是我的，以后宁宁这个称呼你不许叫，她的人，你也不许想。”
正如曾经他写给闵先宁的信中所说，除非是死，不然他不会放手。
贺劲起身，准备结束今晚的话题。
而孟听涛被“两个不许”已经激出怒火，他站在门口堵住去路，“劲哥，你真的喜欢她么？！”
“你马上就要娶别人了，你不放手，是让闵先宁给你当Q妇吗？！”
“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庞然大物一样的身躯挡在前头，贺劲丝毫不畏，他一步一步逼到孟听涛跟前，两人差不多的身高，几乎就要脸贴脸。
“那是我跟她的事，当不当让她自己决定，跟你没关系。”
孟听涛怒目而视：“喜欢一个人，怎么忍心叫她受折辱？！闵先宁她妈就是被三儿给气死的，你还叫她当三儿，这不是羞辱她是什么？！”
“滚开！”
贺劲已经用尽耐心，孟听涛只要和闵先宁的关系没有越界，那他可以饶过他的一头发热，但如果他再不识好歹，贺劲不介意接下来用拳头来说话。
反正他们兄弟没真正较量过，贺劲一身火气，正好可以练练手。
孟听涛是爆碳脾气，贺劲也是耐性不好的人，包厢里，两人迎面对峙，肩膀抵着肩膀，火药味一下上来了。
“劲哥……涛子……大家有话好好说……”
方硕心急，走过来，想要分开两人，可这个关头，手机很没眼色的响起来。
方硕顾不上看，先掐断，然后对方又打，一声接一声，就跟催命一样，方硕头疼不已，抽手摸出手机，一看神色已经慌乱。
接起来，里面发出凄厉的叫喊声。
“你个王八蛋！敢挂我电话——啊！”
方硕：“倩倩？倩倩！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我要生了！？！你去哪了？！赶紧送我去医院！”
房间里的三个男人，俱是面面相觑。
方硕急得屋子里乱转：“保姆阿姨呢？！你妈呢，我妈呢？！没人送你去吗？！”
“我他妈是给谁生孩子！啊——”苏倩显然已经被疼痛给弄得崩溃了，斯斯文文一个女孩子，满口脏话，叫方硕觉得又心疼又可爱。
他慌得一批，来不及细想：“好好好，我马上回去！”
对方听筒里又传来一阵衣料窸窣声，过了一会，苏倩再次吼出来。
“不用啦……阿姨买菜回来了……你，你，直接去医院……我，我他妈在产房看不见你，我就……”
“你就弄死我……快别说话了，祖宗，赶紧叫阿姨和司机带你去医院！”
电话里一片混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方硕举着电话想听，又着急出门，看着孟听涛还堵着门口，他也开始爆粗口。
“你俩爱干嘛干嘛，给老子把门让开！”
这大概就是准爸爸激动的心情吧。
孟听涛慌忙往旁边闪，给准爸爸让路，随着方硕又着急，又兴奋地离开，包厢里只剩他和贺劲两人。
气氛，突然又没那么紧张了。
贺劲就近择了个位置，指着空荡的那个矮桌，对孟听涛说：“叫点酒吧。”
孟听涛点头，转身出去，也没吩咐服务员，自己去酒窖里取了珍藏的红酒，外加两瓶洋酒。
他返身回来，从西裤的口袋里，又摸出两个澳柑，和一袋花生仁一块放桌上。
“咱们边喝边等硕子的消息吧。”
他们兄弟四个，从小闹到大，裴猴子叛变了不提，剩下的三个，也就方硕的运气最好。
结婚生子，样样圆满幸福，叫人羡慕。
贺劲再有权势地位，这个时候，比人家也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酒杯清脆对碰，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突然成了难兄难弟，相识苦笑，各自一饮而尽。
贺劲拍打膝头，说：“再讲讲你们在沙漠里的事吧。”
烈酒辣喉，孟听涛呲牙舔着舌头，问：“我们单独相处，你不怕听多了刺心？”
“刺心的是你吧。”
贺劲意味深长地笑，“她和你走在沙漠里，每走一步都是为了再见到我，涛子，你所谓的浪漫回忆，真的浪漫吗？”
……
苏倩是凌晨三点把孩子生下来的——女孩，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至此，方硕终于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
他也不管时间早晚，编辑了一条报喜的短信，群发给所有亲朋好友。
贺劲和孟听涛的手机，前后作响，两人喝得都有点蒙，东倒西歪的身体爬起来，摸着各自手机一看，俱是一阵心酸沉默。
半晌后，孟听涛对着电话念叨：“这是好事啊，好事啊，应该和朋友分享。”
贺劲的衬衣扣子，随意解开两颗，仰靠着眯眼人带着点迷离性感。
他开始没反映过，后来看着孟听涛正在拨电话，他咬牙：“你敢打给——”
闵先宁的声音，已经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
“涛子，有事吗？”
她显然从睡梦里醒来，带着点昏沉。
孟听涛举着电话，带着醉意笑：“大家这么多年的朋友，嘿嘿嘿……好消息要分享……你想不想知道？”
孟听涛喝多了，这个时候打电话，与其说是报喜，不如说但他就是想找借口给闵先宁打个电话，甭管什么借口，合理不合理，反正他喜欢人家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也不怕了，当着贺劲的面，他口齿含混道：“告诉你个好消息哈……倩倩生了，女孩，哈哈哈，你说厉害不厉害……”
闵先宁满头问号：“你半夜打电话，就这事？”
“啊，这事……不大吗？”
“我看你是喝大了！方硕当爹，用你报喜？！神经！”
紧接着，电话里只听到嘟嘟的声音。
孟听涛举着电话发愣，贺劲冷笑：“真有趣呵，孟听涛，被人家把脸打得啪啪响……”
“有本事你也打，看看闵先宁什么反应。”

第175章 谈钱可以，谈感情，滚
这就像两个男人的竞赛，谁能获得胜利，全取决一个女人的态度，如果没有孟听涛比着、怂恿着，贺劲发誓，打死他都不会做这么荒唐又无聊的事。
别人二次当爹，他跟个二百五一样去报喜？
太他妈糗了！
贺劲很鄙视这种行为，但电话等待中的时候，他还是把心提了起来。
差不多用了同样的时间，终于等来了闵先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她软糯低哑的嗓音里，透着睡眠被打扰后的烦躁。
“贺劲？”
“是我。”
“这么晚了，有事吗？”
既然是比赛，电话自然开了免提。
贺劲看了一眼笑得不怀好意的孟听涛，沉了一口气，尽量捋直舌头，说得缓慢而隆重。
“方硕刚刚得了一个女儿，是件喜事，我打电话……就是告诉你一声。”
“毕竟，大家都是朋友……”
……
闵先宁从被窝里撑起半个身体，头发垂到身前，她伸手捋了一把，露出光洁额头。
她就纳闷了，方硕喜得女儿这事，怎么接二连三的有人通知她呢。
方硕先发了遍短信，她回了恭喜。
这属于正常。
紧接着孟听涛打电话来，她骂了句神经。
这又换成贺劲，大家都是怎么了？
闵先宁清清喉咙，问：“我已经知道了，大半夜的……你还有别的事吗？”
“我们分手这两年，你遇见过喜欢的人吗？”
贺劲的问题来得突然，叫闵先宁愣了好一会。
她坐直身体，慢慢把包扎的脚从被子挪出来，看着看着那一圈圈的白色绷带，想起白天在医院里听见的话，莫名觉得鼻子发闷——
“……看着挺关切的，他一直就在门外站着，旁边就是椅子，人家连看都没看一眼。”
“啧啧……做他女人真幸福……”
夜深人静，最容易招惹相思，闵先宁强迫自己把紊乱的思绪拉回眼前。
“贺劲，我总会遇见喜欢的人，或者喜欢上已经遇见的人。”
“不劳你操心。”
“你叫涛子也别操心。”
“再见。”
……
要问女人有多狠，夜半梦醒间也能斩人，叫你怀抱希望，敢来试探，手起刀落，杀你个片甲不留。
贺劲握着电话，手中发烫，倨傲的眼神对上孟听涛的，两人不约而同的自嘲苦笑。
至此，什么酒也都醒得差不多了——都是被闵先宁的冷水给泼醒的。
贺劲收起电话，“听见了吗，她叫你别操心。”
孟听涛摸摸鼻子：“劲哥，她不是也叫别操心吗？”
这个时候两人都不再说话，而且都有点后悔的意思。
不过就是想借个游戏，来证明一下自己在闵先宁心里的位置，哪知道测试别人，更容易让自己露怯。
贺劲和孟听涛谁都没捡到便宜。
把西服外套拎着，随意搭在肩膀上，迈着步子推门往外走，孟听涛躺倒在长沙发上，双眼发直，望着天花板，突发奇想：“劲哥，你跟闵先宁，睡过没？”
贺劲手搭在门把上，顿了片刻。
俊脸微侧，光影如幻，叫他的慵懒神情，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睡过啊。”
孟听涛大脑袋往靠背一偏，宽厚的腰背，翻身背对门口，他吃吃一笑，几乎快要睡去：“吹牛，就知道你要吹牛！”
……
不知道是不是被半夜的电话给搅合的，闵先宁这一夜都没睡好。
一个梦接一个梦，快要亮天的时候，她还做了一个不可描述的春|梦，梦里棉海沉浮，她被一个沉重的身躯压制住。
热汗阵阵渡过来，她被烘烤得浑身炙热难受，扭动、挣扎都无济于事，虽然是在梦里，可闵先宁还是能感受到真实而紧张的感觉。
她忍受不了那种进犯，终于带着哭腔求了起来，娇软又生涩的声音，叫她自己听着都跟着脸红。
“不要……”
“可我想给你，宝贝……给你……”
一遍又一遍的……
闵先宁醒来时，加|紧的腿，皮肤感受到一片阵湿冷。
“什么情况啊……做这种梦……”
闵先宁又羞愧，又懊恼，扯着睡裤坐起来，想要赶紧换掉羞耻的证据，脚上一踢踏，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半残。
“倒霉！”
带着起床气，闵先宁撑着身体挪到床沿，从床头柜够了一条新的小内，慢吞吞换上，然后才半跳半蹦的，往卫生间去梳洗。
扭到了脚，就是这点不好，不是什么大病，却足够造成烦恼。
闵先宁从起床到化好妆出门，用足足一个半小时，要知道在平常，她有四十分钟就够了。
眼看着迟到，扶墙出门时，闵先宁还发愁今天怎么开车，到了地下车库，就看见孟听涛的大奔，正停在自己的车子旁边。
看见她挪步出电梯，孟听涛把烟往地上一扔一踩，赶紧小跑过来。
他宿醉一夜，笑容里还带着点迷离。
“等你好久了，你腿脚不好，这几天我都来接你上班啊。”
闵先宁没拒绝，把手搭在孟听涛的胳膊上，半身重量交给他。
她问：“昨晚贺劲没把话转达给你？”
孟听涛装傻：“什么话？”
闵先宁：“你俩昨晚一起喝酒，喝大了发神经，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别追我，没戏。”
孟听涛扭头，“嘶”了一声。
这女人真是又冷血，又没良心啊！
自己好心来接送她上下班，她还一味地拒绝说狠话，孟听涛恨恨地想，现在就应该甩手走，离她远远的，看她一瘸一拐才好呢！
对她好也是白好！
孟听涛有点生气，又问闵先宁：“我追你，我没戏，那劲哥呢？劲哥追你呢？”
“他？”闵先宁很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脖子，“他都要结婚了，追我干嘛？追我还他钱吗？”
算一算，在美国生活了七年，闵先宁确实花了贺家不少钱。
还钱，可以。
“谈感情，叫他滚。”
“得嘞！”孟听涛嘿嘿一笑：自己是没戏，贺劲就是滚，哈哈哈！
在闵先宁心里，说到底还是自己待遇更高一点！
从昨晚到现在，孟听涛一直被憋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第176章 贺劲是得罪不起的人
孟听涛给闵先宁开车门，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反正只要贺劲滚在自己前头，他就觉得自己还有胜算。
他继续舔狗生涯——
“你是祖宗，你说什么就什么，我不追你总行了吧……吃早饭没……大周一不吃饭可不行，我在便利店买了饭团和咖啡……”
“咖啡加糖没？”
“加了！知道你不喜欢吃苦……快上车，趁热吃……”
……
早起喝一杯甜丝丝的咖啡，闵先宁觉得状态好多了，一扫昨晚没睡好的倦容，她路上和孟听涛说话，终于不挂脸了。
夏日阳光过于明媚，照耀得建筑一座座金光璀璨，叫人心生欢喜。
车子停在商务大厦的门口，孟听涛抬头望了一眼，巍峨华丽的走廊里，闵先宁的秘书正小跑着出来，接自己的上司。
他有点感慨，终自己一生赚再多的钱，恐怕都到不了闵先宁这么体面的社会地位——人人尊敬，前呼后拥。
叫人怎能不想把这个宝贝据为己有呢？
孟听涛隔着车子，望着小秘书搀扶着的闵先宁，扬声问：“晚上我接你下班？”
“我下班没准儿，可能要加班。”
孟听涛“那你快要下班的时候，通知我。”
“好。”她应。
……
小秘书和闵先宁慢慢往大厦里移步，孟听涛看着两人，一时没有马上上车，但两个女人大约以为他走了。
小秘书的声音，还是被孟听涛给听见了。
——“VP，你男朋友对你可以真好啊。”
——“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
——“好朋友？我才不信，那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
后来因为她们走入玻璃旋转门，闵先宁说什么，孟听涛没听清。
随着人影渐行渐远，终于离开视线，他打了个哈欠，自嘲笑着接口。
“大概是因为上辈子欠她的。”
……
周一是摩行的例行会议日。
从基层到高层，层层开会，层层汇报。
等到了下午，所有的问题就累积到了副总裁这一级，今天最重头的会议，就是副总裁向总裁汇报。
闵先宁这位副总裁，之一，因为腿脚不便，是第一个抵达会议室的人。
看着可容纳三十人的大会议室，她不禁想笑——别看副总裁名头很大，听起来气派，但如果外人知道这栋楼里光副总裁就有十二个人的话，大概就不觉得有多风光了。
剩下十一位副总裁，在十分钟内，陆续落座，大家都是一派金领风范，一丝不乱的头发，剪裁得体的西装腕表，眼里都是人上人精明感。
闵先宁坐在其中，因为是唯一女性，且最年轻，资历最短，所以引得无数男副总裁们的慰问。
什么脚怎么了？
什么疼不疼啊？
有没有及时看医生？
哎呦，真可怜，要好好休息啊！
一派温暖关怀。
等总裁到位，大家谈起各自项目，竞争老板青睐的时候，又是一片刀光剑影。
什么资产规模，什么财务纠纷，谁要搞不定，就不配与大伙同席而坐。
李副总裁问闵先宁：“我听说万培的上市计划，被再次驳回，先宁，是不是你手下的石经理没尽心啊，他是个老油条，你要是管不了他，不如把项目给我。”
总裁和其他人纷纷看闵先宁。
李副总裁这话，与其说是要为闵先宁分担，不如说是要分一杯羹的意思。
闵先宁风轻云淡地笑：“万培的账务，确实有问题，不过上周已经解决了，上市计划安排在半个月后重启，就不麻烦李总了。”
问题这么快就解决了？
带着细边框眼镜的李副总裁，讪讪一笑，他确实没想到闵先宁的手脚那么快，倒是他小看人了。
李副总裁：“倒底是总部提拔的人，有些本事。”
闵先宁笑笑，并没言语。
等散了会，也差不多就是下班时间，但对于居这个位置的副总裁们，不过是个中场休息，大家吃过晚饭，还要在办公室大战下半场。
闵先宁不着急，等人走了，她慢慢起身，总裁叫住她。
“先宁，你跟我来一趟……”
他又看了眼闵先宁的脚，才想起来：“我忘了，咱们就在这里说。”
陆离解开西服纽扣，亲自起身把会议室的门关上，回身走回到桌前。
两人都是站着，他高出闵先宁一头，从上而下的看她，眼神带了点审视的味道。
闵先宁笑问：“陆总是不认识我了吗？”
陆离也笑：“我今年才三十五，你在说我老而健忘吗？”
三十五岁的男人，居高位，刚刚结束上一段婚姻，绝对的单身王老五，整栋大厦不少多少女人都喜欢他，闵先宁可不敢得罪全体女同事的偶像。
她莞尔，问：“陆总找我什么事？”
“我是想问问，你确定要继续万培的项目吗？”
闵先宁不解：“陆总的意思是？”
陆离一叹：“唉，确实还是太年轻，这里面的弯弯绕，看来你还不知道。”
陆离原本带着笑意的表情，突然就严肃了。
他看着闵先宁，半晌后，才说：“万培集团跟大和的贺氏是死对头，这在商场上不是秘密，你是刚从美国回来的，可能不知道，也不怪你。”
“我只是好意提醒你，帮了万培，就等于得罪了大和，大和这些年越走越高，越走越稳，我怕你早早的把人得罪，往后在国内商圈不好混了。”
“要不就把万培的项目转给李副总裁，你说呢？”
闵先宁：“我按正常流程做事，问心无愧，项目贸然转手，反而显得我很不专业，对不起，陆总，我不想把项目让出去，让别人给我擦屁股。”
这也是个硬骨头。
陆离摇摇头：“那是你初入社会，还不知道世道艰险。贺家是好惹的？”
“早年，贺家就不是正道起家，中间还没落了几年，东山再起之后，作风更加跋扈。”
“现在的大和集团，当家人叫贺劲，江湖上早就放出话来，谁给万培施援手，就要断谁的手。”
“你一个在京城没根基的小姑娘，还是别触这个霉头的好。”

第177章 求你
大老板有这么一番肺腑之言，全盘为自己考虑，其实还让闵先宁挺感动的。
她本来想说，您别担心，大和集团不会动我。
后来转念一想，大和集团为什么不会动自己呢？
就因为昨晚贺劲还跟她犯贱来着？
这种想法自视甚高的解释，她说不出口，只有噤声，听着陆离的说了很多，最后落地窗外，天都黑透了，闵先宁还跟块石头一样，连道缝都没有。
陆离也放弃了。
他叹一口气，长辈一样，指着闵先宁：“你这种专业又敬业的态度，真是……叫人怎么说呢……又爱又恨！”
闵先宁弯着睫毛，一双细致勾勒的眉眼，看人的时候不自觉带了点娇软的风情。
她不笑还好，一笑，有种叫人措手不及的美丽。
陆离多看了两眼，理智收回视线，问：“脚坏了就别加班了，我送你回去。”
“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我呆一会再走。不麻烦陆总了。”
陆离点头，起身收敛桌上的文件，两人相对都在低头整理，直到闵先宁先行，要离开会议室的时候，他从身后扬声。
“是不是等男朋友来接你下班呢？”
闵先宁略微有些诧异，转身一瞬，已经猜到是自己那个秘书，又在大嘴巴了。
“只是一个朋友。”她说。
陆离一笑：“哦，那路上慢点。”
……
闵先宁回到办公室，刚放下文件，还没坐下喝口水，就接到一通电话。
具体来说，是她把电话落在办公室，人家打了七八次，她散会回来，终于在同一个号码，响到第九次的时候，把电话接通了。
“是我。小妹。你的脚好点没有？”
闵辉存的声音比几天前，可要疲惫许多。
虽然闵先宁不知道订婚宴后续如何，可她也猜得到，被戳穿身份大闹一场，那么多人看过了笑话之后，张潇父女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闵辉存最近的处境应该挺难的。
所以，他为什么有空关心自己呢？
闵先宁：“我挺好的，医生说一个礼拜就能养好，别担心。”
“那就好。妈和笑琳闹得太过分，还误伤了你，我真是挺过意不去的，小妹，你不生哥哥的气吧。”
好声好气好可怜。
闵先宁有点同情闵辉存，“一家人，当然不会生你的气。”
“辉存哥，有事你不如直说。”
太聪明的人，其实更喜欢直来直往，绕圈子反而浪费真正思考的时间。只是不太聪明的人，不懂得这个道理，还以为自己的虚与委蛇，别人看不透，显得自己更有深度呢。
就比如闵辉存。
他犹豫了半天，又说了闵继章对她的想念，又说了邹柔对她的歉意，最后才支吾道：“宁宁，那天大闹的时候，大家都看见贺劲了，他跟你……是不是关系还不错啊……”
闵先宁终于皱眉：“我们七年前就解除婚约了，现在你提这个干什么？”
“张家最近在竞标大和集团的一个项目，价值几个亿，竞争者太多，我岳父想请贺劲吃顿饭，你看……能不能……”
闵先宁一下就懂了。
这是要走后门，想通过自己，给张家铺路的意思。
而且，闵先宁也明白，闵辉存因为私生子的事，在张家估计也挺难做人了，所以，他跟自己开口，也是急于立功，想要摆脱自己的尴尬身份。
豪门难做人，闵辉存去攀的这个富贵，还没攀上就已经这么难了，后面的路，闵先宁都替他愁。
她本想一口回绝的，但沉默的那几秒，闵辉存口气突然变成了哀求。
一个大男人的哀求。
“小妹，我知道你心里鄙视我这种上门女婿，我又何尝不鄙视自己呢……想当年我也是交大的高材生，咱爸在临南也算有钱有地位……”
“可家里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我来京城闯荡，也是为了咱家啊……”
“如果我能在张家立足，肯定会重新振兴西南宏建的……那也是你妈妈生前的心血……小妹，你就忍心看着你妈妈的心血——”
“辉存哥。”闵先宁打断他，“我妈妈早就预见到西南宏建的未来，要不也会把我托付给贺家，你不要拿西南宏建倒闭这件事威胁我。”
闵辉存急忙改口：“不不不！小妹，我没有威胁你，我是真的真的为了咱们家啊！”
“我求求你，帮我跟贺劲说说，他酒当年疼你，那天出现，他抱你离开，也能看出来，他心里有你……”
“张家答应了，只要拿下订单，我就可以和潇潇完婚，他们也会考虑帮助西南宏建融资度过危机……”
“小妹，这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
十点半，万家灯火的时刻，闵先宁才从公司出来。
做投行第一天就知道了，这种高强度、狠竞争的工作，除了钱多，没一个优点，要不是真爱钱，估计一般人做不了这份工。
她一个单身人士，加班对她而言，比回家更实在。
闵先宁累成狗一样，拖着残腿走出大厦，望着湛蓝的夜空，突然有点想哭。
她都这么努力赚钱了，为什么贺劲在她的生活里，还像一座大山一样，攀不过去，爬不下来的呢？
老板老板说，贺劲太有势力，你别惹他。
亲人亲人说，贺劲太有势力，你帮我求求他。
“闵先宁，怎么办？怎么办啊？”
闵先宁抱头自我发问的样子，就像一个神经病患者，不远处的大厦保安，甚至还投来关切的目光。
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缓站起身，捋了捋裙摆，装模作样走出玻璃旋转门。
天气预报说京城进入雨季，果然没撒谎，天空开始飘零星小雨，眼看着浓云遮月。
这天气不妙，却还没见到孟听涛的影子。
刚才发短信，两人说好了，他过来接闵先宁下班，顺带吃晚饭的，人呢？
闵先宁正要打电话，就看一辆黑色修长的商务轿车，从转盘绕了一圈，缓缓停在大厦门口。
后排车窗落下来，一张精致的俊脸，慢慢露了出来，光影清晰分割，五官更见深刻。
贺劲示意：“上车。”

第178章 够嚣张
贺劲的出现，实在叫人意外。
他说上车，闵先宁诧异：“你怎么在这？”
贺劲懒得废话，身体往后一靠，也不看她：“孟听涛不会来了，你不上车，今晚就准备走回家吧。”
那舍我其谁的架势，叫闵先宁又想起陆离的话——贺劲这人，作风嚣张。
如果她不上贺劲的车，估计她就是叫辆坦克来接自己，人家看见贺劲，也要调头就走吧。
贺·够嚣张·劲，安然的等着。
转眼，雨势变大，稀里哗啦的，在平整路面上，砸出一个一个的波纹涟漪。
闵先宁攥紧文件袋的提手，小跑两步，从车尾绕到后门，果断上车。
座椅上的贺劲，黑眸半闭，少了压迫感，扯松的领口，露出的喉结，微微滚动，叫贺劲北少了点威严，多了些荷尔蒙作祟的性感。
在车厢狭小的空间里，酒气、皮革味、混杂着男人古龙水味，正配活色生香四个字。
他应该是从哪个宴会上退出来，带着应酬过后的疲惫，所以话不多。
车子上路，两人无话，空气里的静谧，带着这个夏夜的气味，叫人有点昏昏欲睡的意思。
闵先宁确实有点累，头靠在车窗上，眼皮发沉，身体跟着车子的颠簸，微微起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不知怎么，已经靠进贺劲的怀里。
手臂带着力道，环在她腰间，竟然是理直气壮的姿态。
闵先宁撑着坐直身体，窸窣的动静，也惊动了贺劲，他睁开眼，两人对视，都有一瞬的惺忪。
“我睡多久了？”闵先宁好似自问自答，侧头看了眼车子中控台上的时间——
凌晨一点。
这个时候司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她竟然跟贺劲在车里睡了两个小时？！
这暧昧真是暧昧大发了。
闵先宁不喜欢这样，分手了就该当个死人，两人头靠头的睡觉，叫什么事？！
“我要回去了。”
她要逃。
贺劲没强留，任她离开自己的怀抱，同时说：“张百川说想跟我吃饭，你说，我是答应，还是拒绝啊？”
原来张家已经跟贺劲联系过了。
那么今晚贺劲出来作妖，就一点不稀奇了。
闵先宁累到心力憔悴，扭身回望贺劲：“如果你觉得我为了闵辉存，会求你的什么的话，那恐怕要叫你失望了。”
她不是爱心泛滥的人，电话里的闵辉存求得再恳切，说白了也不过就是放不下富贵。
为了这样的人，闵先宁除了失望，就是失望，她不会出卖自己去救一个不值得救的人。
“真是铁石心肠。”
贺劲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女人。
“我答应了张家吃饭的事，如果他们要求不过分的话，我也会同意和他们合作。”
退让一让再让。
贺劲：“就是吃饭那天，你会来吧，我不认识他们，席面上一个熟人没有，我怕尴尬。”
闵先宁有点想笑：“你是小孩子吗？和不熟的人吃饭会认生？”
这听起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这年头能跟大和贺劲吃顿饭，谁还不上赶着捧着，有人会叫饭局冷场？
“好吧，我去。”
一人退一步，既然贺劲没在这事上起幺蛾子，闵先宁也不想太拿架子。
她不过就是陪人吃顿饭，不算太为难。
两人不争不吵，就达成了下一次见面的约定，贺劲心里有点小确幸，这个雨夜，比上一个雨夜，要安宁祥和得多。
贺劲：“那定好吃饭的时间，我再通知你。”
“好。”
闵先宁扭身去抠门锁，车门外，司机已经撑着伞在等候了。
踏着浅浅的地面积水，闵先宁迈步起身，雨声充斥着黑夜，她也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什么，听见贺劲一句，好似自言自语——
“希望，明天之后，你还愿意和我同桌吃饭。”
……
忙了一天，闵先宁到家之后，基本上是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晴空万里，一夜的雨，好似涤荡了天地，哪里都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
闵先宁也不确定孟听涛还会不会来接自己，所以，她叫了一辆网约车，来代步上班。
她的脚伤不严重，等到第三天，已经可以轻微用力，她一步一步走来楼门，就看见一辆崭新豁亮的迈巴赫停在那。
“这年头网约车都这个规格了吗？”
豪车出来拉活？
闵先宁想拿出手机确认下车牌号的，司机已经下车，小跑过来。
“闵小姐，今天裴先生来送您上班。”
裴先生，裴云安又再次出现了。
这次，他没直接去公司等，而是出现在自家楼下，这样缜密得连自己住哪都调查的人，确实叫人有点不寒而栗。
闵先宁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裴先生，早。”
裴云安笑容明朗，带了点书卷气，人是帅的，就是那种书生的俊秀，因为人有点瘦，笑起来还有点病态的娇弱。
“早啊，闵小姐。今天本来要去摩行找你，听说你脚坏了，所以顺路过来接你。”
“你真是客气了，裴先生。”
“今天的早饭吃了吗？”裴云安问。
“我在家吃了。”
闵先宁点头，哪怕没吃，她也不想和不熟的人吃不熟的饭。
裴云安笑笑，又问：“吃过早饭了……那有没有看今早的新闻？”
吃早饭的同时看新闻，这种影响消化的习惯，闵先宁还真没有，她摇头。
随即，一张报纸递过来。
今日头版头条，最显眼的位置，加黑加粗的字写着——
大和集团婚期已定，世纪婚礼将在月底举行。
闵先宁捏住报纸边缘的手指，白得几近透明，不知是太过用力，纸张轻颤。
裴云安仿佛不知情似的，饶有兴趣指着新闻里的一行字，还念出声。
“据悉，大和集团贺劲，将与林氏千金，林雨凡领取结婚证，本月十七日是公认良辰吉时……”
裴云安笑：“本月十七号，就是后天呢。”
“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狗仔记者，要去民政局蹲守，闵小姐，你会去吗？”

第179章 领证的日子
知道贺劲会结婚，和亲眼看到昭告天下的新闻，闵先宁要承认，那冲击感完全不一样。
心神俱震，指尖发凉，那感受相当糟糕。
稍稍联想一下，她就明白了昨晚贺劲最后的那句话——
“希望，明天之后，你还愿意和我同桌吃饭。”
原来是今天是正是宣布婚讯的日子，所以贺劲昨晚那么累，也要坚持来找她。
还有张家的事，闵先宁自己都没开口求，贺劲就痛快答应了，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他心里有愧，所以先来补偿。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贺劲，真叫人又想哭又想笑。
……
闵先宁明知道裴云安不怀好意，可还是忍不住那股低落，正中他的下怀，脸上流露出失落之情。
迈巴赫停在摩行大厦的门口，闵先宁下车的时候，动作有点像逃跑。
踩着高跟鞋的脚步，也失去往日的从容，有点凌乱不说，背着皮包走在前面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一根数据线，给绊倒。
裴云安从后面大步冲上来，长臂一拦，刚好把人给接到怀里。
“闵总，小心。”
闵先宁把视线移到裴云安的脸上，那无辜笑容，还真挺有欺骗性的。
她轻推了裴云安一把，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多谢裴总。”
谢你无时无刻不在离间我和贺劲。
……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闵先宁带着风一样的步伐，连停都没停，路过秘书席时，吩咐她冲两杯咖啡。
“我那杯放两颗糖。”
现在的闵先宁，亟需补充糖分，不然心里太苦，她都怕自己没勇气继续
“是，VP。”秘书起身。
闵先宁气势不减，在大班椅前落座，窗外车水马龙，喧闹甚嚣尘上，她似乎还是那个稳坐高位的摩行副总裁。
裴云安含笑，在她对面落座，有些得意。
这女人啊，再能干，遇上了克她的男人，也就那么回事，他一向看不起女人，对闵先宁一再试探，不过就是因为她是贺劲的前女友、前未婚妻，他要用她，又要防她。
现在看见闵先宁失魂落魄又要硬撑的样子，裴云安当下放心了几分。
至少说明贺劲和闵先宁真的断了。
裴云安双手插兜，在闵先宁对面坐下，侧了侧头，叫女秘书把带来的报表呈上。
他说：“这是上次，你叫万培补充的一些资料，闵总过目。”
落地窗前，闵先宁的女性轮廓，过于柔美纤细，阳光镀金，人美得连女秘书这样的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放下文件，站在一旁，就见闵先宁随意翻了两页，目光里重新恢复精明狡黠。
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文件，闵先宁笑：“这么假的帐也能拿得出手？裴总当我是傻子没关系，如果拿证监会也当成傻子，那万培不如不要去上市，直接上吊好了。”
女秘书神色大变，去看裴云安，刚刚的他，脸上还带着笑容，这会眼波流转带着尖利，划过女秘书精致的脸，看草包一样，狠狠一瞪，最后看向闵先宁。
“闵总，是怎么看出帐有问题的？”
合上文件。
闵先宁没直接说：“如果裴总信任我，就把原始账目给我，从七年前万培创立到现在，所有的帐。我帮你统一进行调整，绝对可以骗过证监会。”
裴云安眯眼：“万培从创立到现在，全部的帐？”
“对。”
……
啪！
男人的一个耳光甩过去，女人已经被掀翻在地。
男人女人在体力上的差异，永远都是这么明显。女秘书捂着脸，趴在地毯上，缓了好半天，才想起哭，转瞬委屈上来，哭得梨花带雨，就有几分可怜了。
“裴总……我真的有叫人认真在做帐……总不能那个女人说有问题就有问题吧。”
裴云安火气窜起来，根本不管什么性别之分。
他大步走过去，把女秘书从地上，拎起来，眯眼危险道：“你以为闵先宁跟你一样，是靠睡上位的吗？！”
“她在金融圈混到今天，什么财务账目没见过，你叫人做的帐，连我都看不下去，还敢拿给她！？”
“废物一个！”
这一点女秘书也很委屈，“我真的找了资深的财务团队在做，没想到……怎么都没想到会被她一眼看穿……裴总，我真的没办法了……”
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女秘书再次被裴云安掼到沙发上。
自打他们从摩行出来，回到万培的办公室，裴云安就一直拿女秘书撒火。
可时间一长，他自己也冷静下来：论专业能力，确实是投行的人比万培的人更专业。
正如闵先宁所说，“你把所有原始账目给我，我帮你做假账，绝对可以骗过证监会。”
这一点能力，裴云安信闵先宁有。
他疑虑的是，她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可靠。
本来万培被贺劲的势力各方围剿，他用闵先宁为自家上市操盘，已经是无路可走的选择，现在她又要求自己交出原始账目，裴云安不得不留个心眼。
一旦交出原始账目，那就是把杀万培的刀，交给了对方，如果闵先宁不可靠，那他们父子和万培，就变成了砧板上的肉。
危险，真的危险。
裴云安冷静过后，翘脚坐在沙发里，指着畏畏缩缩的女秘书，说：“找个可靠的私家侦探，最近盯住闵先宁和贺劲的动向。”
“是……”
……
十七号是个工作日，按理，下午的时刻，闵先宁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
但今天，她破天荒的请了半天假，顶着巨大的一颗太阳，走出摩行的大厦。
她手掌遮在头顶，穿过一条吹过热风的小路，直接去停车场取车。
今天是贺劲结婚的日子，报纸、电视连篇累牍的报道，恨不能满世界的人都知道。
闵先宁自然在心里，把那一天默诵了无数遍——贺劲领证结婚了……
一路上，闵先宁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驾车来到了民政局。
停好车，只张望一眼，闵先宁就已经能看见一片一片的记者，蹲守在门口等着。
那场面比裴云安说的还壮观。

第180章 狗，男人
闵先宁抓着皮包，离得老远，在路边孤零零的站着。
路过一对一对的，从民政局的大门口，出来进去的，脸上洋溢笑容的，应该都是来办结婚登记的。
跟他们相比，闵先宁一个人的配置，有点匪夷所思，人来人往，不少人都会多看两眼这个形单影只的美女。
“……她是在等人离婚吧……”
“嗯，有可能……”
从神情就能看出办什么业务，这大概就是民政局附近居民的眼力了。
闵先宁有点狼狈，有点尴尬，觉得自己跑来，完全是一件荒唐的事，她正想上车离去，就看见一辆宾利率队，呼啦啦开过来，后面还跟着辆保姆车，慢慢停靠在路边。
有这个阵仗的，除了贺劲，不做第二人想。
记者们闻风而动。
另一面贺劲和林小姐分别从各自的车里走下来。
闵先宁被夹在中间，突然有种被人里外包抄的窘迫感。
她想跑，反正车子就在手边，她只要钻进去躲起来就好，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或者说，是有狗，比她更快。
一条毛色油亮的大金毛，就像小坦克一样，从保姆车窜下来，连犹豫都没有，高速向闵先宁冲过来，叫她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
“汪汪汪！”毛发飘逸，迎风带笑，大金毛一下就扑到闵先宁的腿上。
好几十斤的分量，来得太突然，闵先宁险些撅倒，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算站稳。
将将站稳，狗的主人，拎着链子跑过来：“理查德！不可以！”
清悦的声音带着大人训小孩的口气，不见严厉，反而态度温柔，林雨凡略带歉意地刚要跟受害者道歉，先惊讶了。
“闵小姐？！竟然是你。”
闵先宁脸色古怪而僵硬，“呃……”
贺劲慢了一步，从后面走过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他的话是跟林雨凡说的。
“每次都要带狗，带了又看不住，伤到别人怎么办？”
林雨凡歉意一笑：“好啦，我知道啦。”
她把狗绳交给助理，让助理把理查德牵回来。
理查德似乎还有不舍，在闵先宁脚下缠了一会，才不舍地回到主人那里。
林雨凡而对闵先宁笑着说：“不好意思。闵小姐，理查德可能是喜欢你吧。”
“也许吧。”闵先宁扯了扯唇角。
林雨凡：“哦，对了，闵小姐，还没问你怎么在这，顺路办事吗？”
这里并没有商务写字楼，来这里的人，办得最多的事，不是结婚就是离婚，林雨凡的问题，让闵先宁有点尴尬。
她要怎么回答呢？
说我是为看自己前男友领证，所以特意请假，班都不上了，来围观的？
这话说出去丢人。
而且记者已经来到眼前，长枪短炮的支起来，一通咔嚓，闵先宁实在呆不住了。
她不敢看贺劲，只跟林雨凡说：“我事情办完了，先走了，还要恭喜你们。”
“既然办完事，那不如闵小姐来观礼吧。”林雨凡相当热情，一袭白衣裙，宛若一个登入圣堂的仙女。
气质飘然。
她的笑容无邪又善良。
“我们领证，没通知别的朋友，还怕现场冷清呢，闵小姐既然在，就跟我们一起做个见证，贺劲，你说好不好？”
贺劲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越过闵先宁直接往前走。
闵先宁是想拒绝的，可无奈林小姐太热情，直接上来就挽闵先宁的胳膊，半强迫着，勾着闵先宁跟上贺劲。
正主儿、前任、助手、保镖，这一波来登记的人，应该算是民政局史上最强配置。
等人都陆陆续续进了民政局大门，被拦在外面的记者们，凑在一起，还在议论——
“那个闵小姐是谁啊？”
“这你都不知道？太子爷的前任啊！没看两人尴尴尬尬，别别扭扭的吗？！”
“靠！这么劲爆啊，贺劲结婚，现任前任一起？！”
“这前任心里素质够好的啊！”
……
保镖层层把守的办公室里，喀拉的一声，钢戳落下，闵先宁惊得眼皮一跳。
办事员双手递过一对红色小本子，贺劲一并收了过来。
他简单翻看，脸上是说不清的表情。
当新郎官，自然应该高兴，可闵先宁的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叫贺劲有些不痛快。
“保管好。”
贺劲把结婚证递给姚林，他冲人找不到发泄口，蹙眉又去看身边那条狗。
“下次别再叫我看见它。”
林雨凡吐吐舌头，满口软糯地说。
理查德已经七岁了，换做人类的寿命，他就是个五旬老人，行动能力早就退化得只会吃饭了。
可谁也想不到，它竟然那么喜欢闵先宁，打从进来，就一直在她脚边绕来绕去。
连林雨凡都笑说：“它喜欢你呢。”
闵先宁不自在地笑笑，抬眸去撇贺劲，他不太乐，皱眉看着那条老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的洁癖不只是因为单纯的嫌脏，而是鼻子敏感，最怕粉尘和动物毛发，尤其是这种长毛狗，走到哪掉到哪，他碰一次就会过敏一次。
贺劲绕开理查德，话是对林雨凡说的，眼神却是往闵先宁这边飘。
“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了。”
“哦，那路上慢点。”
贺劲大步流星往外走，他和保镖先走，吸引了一票记者，闵先宁跟着林雨凡的人，走后门，避过了许多麻烦。
两个身份尴尬的人，临分别时，林雨凡半蹲下给理查德梳理了两下毛发。
“贺劲看来是真的不喜欢它，你看刚才，那个态度，冷冰冰的，我们理查德真可怜呢。”
闵先宁扯了个笑，既然是攀谈，她来，也有目的。
“听说，林氏接下来要和大和集团联手剿杀万培集团，是真的吗？”
林雨凡看着她，倒是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万培的裴家当年是怎么害贺氏的，我大约也知道，这个仇早晚要报。不过怎么报仇这事，我和我家里都听贺劲的……”
“闵小姐，你问这个的意思是？”
林雨凡抬头，笑看闵先宁，只见她礼貌摇摇头。
“没什么。随便问问。”

第181章 全城笑柄
从民政局出来，闵先宁还要返回公司继续上班，所以就拒绝了林雨凡送她的好意。
开车上路。
不是高峰时间，路上的车子不多，闵先宁一边开，一边走神，满脑子想得都是贺劲和林氏联手的事。
两家本来就实力强劲，如今一联盟，万培的处境确实很糟糕，想求援都没人敢帮，眼下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自救——那就是上市。
可上市的账务又满是问题，闵先宁在想，裴云安真的肯把原始账务交给自己吗？
对于万培而言，她算得上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吗？
闵先宁想得有些入神，以至于绿灯亮了，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车子一通嘀嘀嘀，她略带歉意的发动车子，下意识的，她又拿眼扫过后视镜。
这一看，才发现嘀她的车子后面，有一辆黑色的本田，副驾驶上正伸出一个镜头，对着自己这个方向正在瞄。
这是什么情况？！
闵先宁有点紧张，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被人跟踪了，但电影她还是看过的。
电影里，只要一有侦查和反侦察的戏码，那就板定有跟踪戏。
大马路上飚车，然后枪战，剧情那叫一个紧张刺激。
可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闵先宁就觉得不好玩了。
她发动车子汇入车流，试图想甩掉那辆本田，可她技术不行，转了几个弯后，那辆车还跟在后面。
闵先宁正在一筹莫展，想着要不要直接把车开到警局的时候，电话响了。
她也顾不上看是谁，慌乱接起，直接就喂。
对方沉稳：“跟着你的，是裴云安的人，别紧张，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回公司上班。”
……
一路上无惊无险。
可闵先宁坐在办公室的大班椅上时，还是有些气喘——被吓得。
这么快就叫裴云安派人给盯上了，闵先宁确实没想到，那是不是也意味着裴云安在最后确认自己的身份，然后准备将原始账目交给自己了呢。
闵先宁抱臂坐在电脑前，有些发怔，接下来的事，虽然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但在即将到来之际，她还是有点紧张。
可能是因为盼了太多年，盼得太久了，她都已经快忘记了复仇的快感。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来，闵先宁被突兀的铃声拉回思绪。
打量座机半天，闵先宁接起来，听见秘书柔美的声音。
“VP，总裁找您。”
陆离？
陆离是肯给手下放权的人，他很少找人面谈，有事都是走邮件，官方又客气，上次单独和她谈了万培的事，已经算是过界了，今天冷不丁又找自己，闵先宁不知道是什么事，有点疑虑。
不过，她还是说：“我马上过去。”
闵先宁走到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然后夹着笔记本电脑就出门了。
在摩行，等级森严，能做到闵先宁的位置，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从闵先宁的三十二层，出门左转，乘电梯上去，一路遇上的人，无不颔首叫一声，闵总。
先敲门，后请进。
闵先宁在陆离的大办公桌前落座，笑问：“陆总，找我有事？”
坐在总裁办公室的陆离，可能是打工的身份，他和那些生下来握有股份的总裁不一样，气势自带忧郁。
“先宁，你还好吧？”
这话从何说起，闵先宁是真的不知道，表情微微诧异。
“陆总，您什么意思？”
陆离一叹，把手机新闻打开，里面已经是铺天盖地的报道，他指着其中一条，说：“我不知道你和大和集团还有这样的关系，今天贺先生结婚，你竟然也入镜了，先宁，你……”
闵先宁知道陆离想说什么，不外乎就是你这么尴尬的身份，还往前凑，实在有点失态。
陆离看她的目光里，有几分心疼，还有几分不赞同。
闵先宁其实自己也早有预感，只要报道一出，恐怕满城都要群嘲她这个前任——吃不到天鹅肉，还不肯干脆放手。
她有心里准备。
“陆总，你放心，这与我的工作无关，不会影响我的专业度。”
陆离摇摇头：“先宁，我不是以上司的身份和你说这事，你不要这么警惕，我……只是出于同事的关心，如果你觉得最近状态不好，我可以给你批几天的假……”
“不用了，陆总，万培上市在即，我工作很多，就不用放假了。”
闵先宁的干脆果断，和往日一样，眉宇间不见失落，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陆离看着她，虽然吃惊于闵先宁和贺劲还是有这样一层关系，但更疑惑的是，她能卑微的去看偷看前男友领证，为什么丝毫不见悲伤呢。
这样油泼不进，水渗不进的个性，要他怎么嘘寒问暖呢？
陆离觉得有自己的热情，显得有点多余，等到最后，他只好说：“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找我。”
“谢谢，那陆总您没事，我先回去了。”
……
这是一个信息发达的社会，什么事情，只要一上网，那就是光速传播，闵先宁从民政局回来也不过才个把小时，但摩行上下，似乎已经传遍了。
闵先宁从三十六楼下来的时候，收到的目光，不止是众人的恭敬，那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丢丢的遗憾、或者是嘲讽。
等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的秘书，战战兢兢站起来：“VP，大和集团的总裁办刚刚打来电话。”
一提大和集团，突然整层的办公室都安静了。
原本忙碌的员工，虽然还低头工作，但早已把耳朵竖了起来，他们都想看看，如今身份尴尬的闵先宁，和大和集团的贺劲，还要扯上怎样的关系。
“什么事？”闵先宁停下脚步，平淡地问。
秘书抿了抿唇：“贺先生的秘书邀请您参加张百川的饭局，已经订了知春楼的包厢，晚上七点。”
明明是一场私人饭局，贺劲却选择这么官方的方式来通知她——秘书通知秘书，连亲自打个电话，都不想，这是有多努力，要和闵先宁划清界限？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暗暗嘲笑。
闵先宁：“我知道了。帮我回复贺先生，我会按时到。”

第182章 能嫁给贺先生，真叫人羡慕
和鼎鑫食品的邀约，是在电话里确认的，秘书通知秘书，中间两位当事人——贺劲和闵先宁，全程无沟通。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走漏了消息，闵先宁赶到知春楼的时候，记者分别在前门后门，埋下耳目。
闵先宁一露面，立马就有长枪短炮围上来，纷纷发问——
“闵小姐，你今晚是约了贺先生吗？”
“闵小姐现在和贺先生是什么关系？他现在已经结婚，你还和贺先生来往，是否不妥？”
“闵小姐，听说今晚是你对贺先生有事相求，请问是什么事呢？”
录音笔和镜头，近得几乎就要怼到闵先宁的脸上，她用手肘遮在身前，在酒楼服务人员的开路下，才跌跌撞撞杀出重围。
她有点后悔当初答应这顿饭局。
不过是给闵辉存个面子的事儿，现在在外人看来，好像是自己死扒着贺劲不松手一样。
闵先宁觉得丢脸，可又不得不进去，反正都来了。
跟着服务人员直接上三楼，经过熙熙攘攘的散着，打量她的目光就一直没停过。
等来到了包厢门前，开着的门内，又飘出里面的对方声音，服务员刚要清喉咙提醒，闵先宁摆手，站在门外，饶有兴趣的听着。
一直说话的是张潇——闵辉存的未婚妻，她还是一无既往的娇娇女，说起话来带着挑剔。
“闵辉存，你那个妹妹，我们也不是没查过，靠着贺家上位，现在贺劲都领证结婚了，她还死赖着人家，到底行不行啊，贺劲能给她面子，吃这顿饭？”
张百川没有阻止女儿，明显是他也有这个疑虑。
父女二人看向闵辉存，都是眼角下垂，用白眼看人的不信任。
闵辉存心里也打鼓，嗯啊的，只说：“没问题，肯定没问题，我妹妹跟贺先生好了一场……”
“闵辉存，你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像你似的？有贼心没贼胆？”张潇嗤笑，“贺劲那种身份，身边能没几个女人?哼，能娶进门的才是放心里的，你妹妹？还是算了吧。”
闵辉存也跟着被踩了一脚，虽然不痛快，可谁让他吃的就是这碗软饭，有气也不敢出，他隐忍着不说话。
包厢门没关，门口人来人往。
还是张百川老练，看见一脚裙尾，精明的眸光一闪而过，“潇潇，不许乱说话。”
张潇正要不服气。
门口的闵先宁也知道藏不住了，大大方方迈步进来，“伯父、辉存哥、张小姐，我来晚了。”
张百川面儿上还是笑呵呵的，只是张潇别过头去冷笑，也不打招呼。
闵辉存明显松了一口气，起身帮闵先宁拉椅子，趁机小声问：“贺劲会来吧？”
“他说他回来。”闵先宁一点藏着掖着的意思都没有，她很坦然。
张潇很见不惯这样的闵先宁，在她印象里，家世不行的女孩子，就是一群丑小鸭，登不得大雅之堂。
她非要刺闵先宁两句，说道：“闵小姐，你也太相信男人了，贺劲说他会来？你就信。那你们谈恋爱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说过会娶你呀？”
闵先宁想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下：“他好像是说过。”
“呵呵，那他最后不是也娶了别人。可见男人都渣，说话就没一个算话的。”
闵先宁看了眼闵辉存。
他在张潇面前，确实没少吹嘘，此刻是真的尴尬。
闵先宁随意笑笑：“可能男人和男人不一样吧。”
张潇还要继续说什么，张百川看了看表，使眼色给女儿，成功叫她闭嘴——今天又不是讨论男人的座谈会，争论这些太小家子气。
他刚想问，闵先宁贺劲怎么还不来，这时，门外就有人通传，贺先生到。
……
身家到了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没人给他脸色看，所到之处，无不笑脸相迎。
贺劲在酒楼外，虽然也遭遇了记者的围攻，但敢上前问话的人，一个也没有，他们只是远远围着拍照。
等贺劲走进知春楼的包厢，连刚刚一口一个贺劲的张潇，站起来打招呼的时候，也只是低眉顺眼地叫“贺先生”。
贺劲来得还算准时。
闵先宁稍稍有点松口气，可看着蹲在两人脚边摇着尾巴的理查德，她又想叹气——
上次在民政局，他不是说了么，下次别让我看见这条狗。
怎么今天贺劲又带着它出来了？
桌上酒杯碰了三轮，狗是个很好的话题切入点，张百川笑着问：“这是贺先生的狗？真漂亮啊！”
贺劲侧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理查德，它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而贺劲的眼里并没有什么喜爱之情。
“是太太养的，我只是暂时替她带一带。”
一听“太太”两个字，众人都神色古怪的去看闵先宁，仿佛她要不表现个心碎、痛苦的样子，都算不入戏。
但闵先宁还真不怎么敬业，她默默吃菜，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出奇的冷静。
张潇不太甘心，这么好的话题，她继续接着问贺劲：“贺先生和贺太太感情真好，爱屋及乌，连狗都这么放在心上，出门也要带在身边。”
贺劲似乎也不抗拒这个话题，顺着张潇的话说。
“其实，我不太喜欢这条狗，可无奈她喜欢……今天理查德的肠胃炎犯了，她不放心阿姨带，非要我亲自带在身边照看着……”
贺劲摇摇头：“可我对狗毛过敏，鼻子一直在痒，反而无人问津。”
这话听着倒有几分邀宠的意思，和高冷的贺劲人设很不搭，反而叫人多了几分亲切。
张百川抚掌而笑，以过来人的口吻说：“贺先生这是疼太太，疼入骨了，连自己也顾不上了。”
张潇面带嘲弄的看着闵先宁，“能嫁给贺先生，真叫人羡慕呢，你说呢，闵小姐。”
贺劲往椅背上靠了靠，解开衬衣的两颗纽扣，下巴微微扬起。
他似乎对闵先宁的答案也充满了兴趣。
闵先宁其实一直想把自己给缩起来的，可无奈，大家都想听她表态。
她要说什么呢？
闵先宁轻微地叹了口气，只有她自己听得见：“能嫁给贺先生……是挺让人羡慕的。”

第183章 吃狗的醋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宴席，特别对贺劲的胃口，他心情不错，认真的吃了一碗饭，还喝了半瓶红酒，席间他还亲自给理查德喂了点水。
如此亲民的举动，叫王百川父女对外界传言，也不禁产生怀疑——都说贺劲经历过家变，为人狠厉，不太容易相处。
可今天见过本人，却觉得贺劲还是挺生活，挺接地气的。
就看他对那条狗有多上心，就觉得他内心里还挺有好丈夫的气质的。
贺劲对别的女人越上心，反而显得对闵先宁很残忍。
整顿饭下来，大家聊得很愉快，给鼎鑫注资的事，也很快定了下来。唯独闵先宁一直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
等饭局散了，大伙在酒楼门口一一告别，张百川觉得借闵先宁当了跳板，还有点过意不去。
他问：“世侄女，要不要送你回家？”
闵先宁看记者已经散去，客气婉拒：“我开车来了，不麻烦。”
贺劲牵着狗，也没有当绅士的意思，把狗链交给手下，和张氏父女打了个招呼，就在簇拥下上了车。
大家各走各路，闵辉存亲自开车过来接张百川父女。
车子上路，张潇坐在后排有点不太高兴。
“爸，你对那个闵先宁也太好了吧，今天你也看见了，贺劲有多宠她老婆，中间连闵先宁都没多看一眼，大和愿意给咱们投资，根本不是看得闵先宁的面子……”
张百川到底在商场混了多年，城府比女儿深：“可我总觉得哪不对劲。”回
连闵辉存也不明白他的意思，开车同时，全神贯注观察后视镜里的动静。
张潇撇嘴：“哪里不对劲？”
张百川：“贺劲的态度，外面传言贺劲怎么怎么狠辣，今天看他过于亲切了，连点富二代的架子都没有，不觉得很奇怪吗？”
他转而又问闵辉存：“凭你对贺劲的了解，从前你觉得他和你妹妹的关系怎么样？”
闵辉存想了一下，“我跟小妹妹……”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和闵先宁一直不熟，所以要说闵先宁和贺劲的关系怎么样，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们小的时候，还挺好的……只是这么多年，我也不太清楚……”
“一问三不知，真没用！”
张潇张口就训斥，丝毫不顾闵辉存的面子，“你们家就你这个妹妹看着还有点本事，将来你就靠着她吃饭吧，至于你三儿妈，和你那个一百八十斤的事儿精妹，趁早离她们远点，别给我们张家丢脸。”
张百川以眼神示意女儿，说话不要太过分。
可张潇根本不懂收敛，反正她被闵辉存哈惯了，才不管那么多呢。
而闵辉存似乎也习惯了被下面子，面对张潇的欺压没有太多反应，麻麻木木跟司机一样专心开车。
他心里明白，如今他能继续靠着张家，还要多谢闵先宁，要不是她出面把贺劲抬出来，解了张家的困境，自己撒谎骗婚的事，早就让张家翻脸了，怎么可能明知邹柔母女和自己的关系，还忍下这份恶心呢。
闵辉存有点认命了，此刻只希望闵先宁好，自己在张家才能立稳脚跟。
……
从知春楼出来，闵先宁开车往家的方向走。
许是之前被人跟踪过，她心里有阴影，晚上开夜路，她都挑着路灯明亮的大路走。
一路穿过繁华的金融街，穿梭在幻化如梦的广告牌下，光影快速略过，犹如时光穿梭。
她想起七年前，初到美国那段日子。
贺劲躺在病床上，他们无法见面，只能每天一通视频电话，缓解思念和焦虑。
那个时候，对闵先宁而言，是真的艰难，她年纪幼小，加上初来乍到，在美国举目无亲，她也需要关怀。
后来，有一次，闵先宁无意间经过一间宠物医院。
几个日本女孩子正在给狗举行葬礼——狗妈妈因为难产而死，留下一窝小狗，闵先宁可能是感怀没妈的小狗，当时就自告奋勇领养了一只。
那就是理查德。
他是一条混血小公狗，贪玩嘴馋，在初到美国的那几年，给了闵先宁很多快乐。
贺劲就曾经很吃醋地说过，“这条狗天天半夜钻你被窝，要是成精了，估计也是个小***！”
“要不是看在他，替代我陪了你几年，我早把它阉了！”
那凶狠气势，在跟理查德对峙的时候，眼里都是怨毒的光。
贺劲是真的不喜欢理查德，就像讨厌情敌一样，今天他能带着理查德来，闵先宁其实还挺意外的。
回想着今晚饭桌上的对话，有种无奈，闵先宁莞尔失笑——他还是那么喜欢吃狗的醋。
手肘往方向盘上一搭，闵先宁轻触耳后的铂金托扣，视线往后视镜上扫。
这一扫，她突然坐直，后脊发凉——竟然又遇上了跟踪！
虽然这回没看见对方亮出镜头，可她还是看见那辆黑色汽车的驾驶座上，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
不止是鸭舌帽，还有墨镜，宽大的黑色边框，几乎遮住了那个男人的整张脸。
这么奇怪的打扮，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怎么不让人心惊？！
闵先宁这个一边狠踩油门，一边摸索电话，想要打给孟听涛来救命，可好死不死，电话响了两声，竟然被对方给掐断了。
闵先宁手扶方向盘，又急又恼，这才想起孟听涛好像好几天都没出现过了。
这也是不寻常的情况，从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孟听涛一向热络，三不五时联络自己，怎么最近突然失踪了呢？
闵先宁记得最近一次见他，还是自己脚崴了的那天早上，他送自己上班，后来他还说接自己下班，后来来的却是贺劲……
虽然古怪，可闵先宁来不及细想，关键是当下，追踪她的人，十有八九是裴云安的手下。
这人是出了名的叵测，他能在沙漠里出其不意的现身，如今突然发难，也不稀奇。
闵先宁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想脱困，还是应该先回家。
毕竟，不管什么坏人，隔着一道防盗门，他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到时候，她是找保安也好，报警也好，还有足够的时间周旋。

第184章 你叫我什么
心下有了主意，闵先宁就镇定多了。
飞驰了两条街后，就看见小区红色的楼群，在黑夜里，闪着一簇一簇的光。
闵先宁踩油门，顺利通过小区门禁，往后视镜里一望，看见外来车辆被拦在横杆后，她心头一喜，赶紧直奔自家楼下，停车、泊位。
然后以最快速度，刷卡进入楼内的大厅。
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间，哪怕灯火辉煌，可毕竟少了人气，叫人没有安全感。
闵先宁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动：……6，5，4，3，2，1.
叮咚——
电梯到站。
她快速进入轿厢，快速按着关门键，哪怕这中间是有十秒钟的时间，闵先宁却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眼看着电梯的金属门慢慢慢地合拢——
幸好，没有出现电视里的情节，没有一只突然冒出来手，她抚着心口，稍稍安心。
电梯中间没有停顿，一路向她的楼层，直奔而去。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闵先宁匆匆向右转——她的家门配最先进的电子锁，搭上手指，只听一阵机括转动声，在楼道里轻轻响过。
她快速拉开门扇，闪身往里进。
就在家门合拢的瞬间，一阵风似的动作，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闵先宁还没看清，大门已经被卡住。
她惊呼出声，可门外的人，一手捂住闵先宁的口鼻，已经矫健入室，一下将闵先宁的人给抱了起来。
“你——”
大门重新合拢，闵先宁被提按在门板上，迎面就感觉脖颈一阵痛——男人上来就咬，活脱脱一个野兽。
“贺劲！你差点吓死我！”
闵先宁看清来人，激烈控诉。
“原来跟踪我的人是你！你是不是疯了？！不知道我被裴云安盯着，你还敢出现？！”
恶作剧得逞，贺劲腾出手，摘在帽子和墨镜，一双清亮的黑眸，带着笑意。
“谁让你一整个晚上，连看都不看我，闵先宁，你太没良心！”贺劲托抱着闵先宁，已经分腿将她缠在腰上。
手指探在幽柔处，几乎要把他给逼疯。
“多久了，宝贝，多久没做过，你都不想我？现在我们名正言顺，还要藏着，我他妈都要憋炸了！”
贺劲有点粗鲁，抱着人，按在门上，亲得又狠又凶，闵先宁无处躲无处藏，只有双手抱住他的颈子，以防自己被随时给扔到沙发上。
而贺劲所谓的憋炸，不仅是名分上的秘而不宣，最多的还有生理上的克制。
为了制造分手的假象，他们差不多有两三年没有亲密了，直到前天领了结婚证，贺劲终于绷不住了。
老婆就在眼前，他看着全城的人都在嘲笑她，diss她，贺劲忍不了，“委屈你了，老婆，来，哥哥现在就疼你。”
名分上的委屈，可以用身体弥补吗？
别人行不行，闵先宁不知道，不过放在贺劲这里，他说行，那就一定行。
把两人的计谋，放在一边，贺劲疯了一样吮吻，刺探，从门板，到沙发，最后卧室的床边，两人衣物稀稀拉拉地丢了一地。
床|第间，人影交缠、扭动，很快传来一阵阵撩|人的声音。
……
两人在五年前的圣诞节，第一次品尝禁果之后，就曾有过无数次的亲昵，同时，闵先宁曾经也无数次的纳闷，明明贺劲和自己都是第一次，为什么他就那么娴熟。
让她叫就叫，让她哭就哭。
在床上，贺劲完全成为了一个主导者，控制着闵先宁的命门。
有几次，她哑着嗓子，还想提醒贺劲，别弄出印子，可她话还没出口，人就再次被贺劲把神魂冲散。
……
癫狂荒唐，一直持续到深夜。
夏日亮天早，眼看窗外放出鱼肚白，闵先宁推了推身上缠紧的手臂。
“贺劲……你该回去了……万一让人发现……”
“你叫我什么？”男人闭着眼，可话里的威胁一点不减。
“再叫一遍。”
他的强迫，叫闵先宁有点羞赧。
两人好了这么多年，她从没叫过，虽然现在名正言顺了，可要是叫出口，似乎……还有点难。
“嗯……”她犹豫片刻，脸埋在贺劲颈间拱了拱，口齿含糊道：“老公。”
贺劲闭着眼，笑容清晰而满足，低头亲了亲闵先宁的额头，才睁开眼。
“等裴云安的事解决了，我们一定要把这些年的时光补回来。”
流逝的时光，一去不复返，是否真的能弥补，完全是个人单方面的意愿，但，贺家的仇，一定要报。
裴云安父子陷害贺氏，害得贺宗昊现在还在牢中，这笔恩怨，连闵先宁都不能坐视。
这么多年，为了搜集证据，为贺宗昊翻案，闵先宁和贺劲假意分手，然后一个进投行，一个杀回商场，等得就是把裴云安逼入死角。
闵先宁：“裴云安能找上我，也是被你逼得没办法了，但他现在明显还不相信我，所以，反复试探你我的关系。”
“现在对外放出的消息，是你和雨凡结婚，而我，是被你抛弃的怨妇，裴云安应该多少能放下点警惕了。”
贺劲起身，精健的身躯，站在地上，一件一件的拾起散落的衣物。
随着动作起伏，肌肉纹理纠结有力，小腹连着两条大腿，蓄着剑拔弩张的武器，一走一动，拍打着气势。
叫闵先宁不想看，又忍不住红了脸。
她本想说两句正经话，贺劲套了件衬衣，却故意不穿下面，走过来，他一边系纽扣，一边勾唇笑。
“老婆大人英明，处处筹谋妥当，我突然觉得自己除了伺候好你，似乎也没什么可做的了呢。”
闵先宁嘴唇发干，被打趣得无力还击。
“贺劲，你真够流氓的！”
贺劲大笑，俯身偷亲她的脸颊，“拿到万培的原始账目，到时候哥哥奖励你吃棒棒糖。”
“滚！”
闵先宁一掌要呼贺劲，却被他巧妙躲开，手掌收势太慢，直接打到了贺劲的腰腹上。
啪得一声，听着清脆，可贺劲没怎么样，反而是闵先宁手掌震得生疼。
她又要恼，贺劲带着笑意，坐下来，帮她揉，眉眼里终于有了几缕化不开的柔情。
“宝贝，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还是我老婆，我真幸运。”

第185章 狗和男人皆可托付
要不是看在两人刚刚领证的份上，以闵先宁的自律，她绝不会任由贺劲在自己家逗留到天亮。
主要是怕露出马脚，让裴云安发现.
所以闵先宁反复催促，可贺劲还是在她这里多磨蹭了一个小时。
先煮咖啡，再做早饭，服务周到，让闵先宁下不了狠心，赶走人家。
因为贺劲还说了，“老婆，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这是人干的事吗，你不会是这种人吧。”
闵先宁当然不能承认。
最后只好放任贺劲的逗留。
这么多年，两人都习惯由贺劲下厨了。
他磨豆子、煮咖啡、不仅娴熟，而且味道还好，最后大少爷还翻出冰箱里的吐司面包，给两人做了一顿很像样的三明治。
番茄生菜和鸡蛋芝士片，压得整齐而厚实，闵先宁抓了一块小三角，边吃边问他。
“昨晚，为什么理查德会犯肠胃炎？他吃什么了？”
正在刷锅洗碗的贺劲听完，当即就不高兴了——他以为闵先宁还要夸夸自己的厨艺呢，哪知道她心里眼里就只有她的狗。
“谁知道你学姐给狗喂了什么，你自己去问她！”
闵先宁看着贺劲那低气压的脸色，从后面抱着他的公狗腰，舔着笑脸，侧头去看他。
嗯，冷脸都这么帅……
闵先宁：“雨凡现在是你名义上的太太，我的情敌，我怎么去问她？”
再说了，三年来，理查德跟着林雨凡，一点问题都没有，活碰乱跳的，怎么最近就生病了？
不对，还有一个问题，闵先宁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理查德怎么现在跟着你呢，你不是最怕狗毛了吗？”
“还不是因为你。”
贺劲把灶台擦干净，转身手指戳她脑门：“领证那天，我发现你的注意力都在狗身上，看见它比看见我都亲。”
所以，他就把理查德给要了回来，连赴宴都带在身边，也是希望闵先宁因为狗，能多看看自己。
当然了，他不会说理查德犯肠胃炎，是因为自己偷偷给它喂了年糕导致的。
毕竟，他不是故意的嘛。
闵先宁一听贺劲与理查德愿意和谐相处，果然有点感动。
眼眶中，小小星芒闪烁，贴着贺劲的胸口，感怀地说：“它离开我已经很多年了，现在我还不能陪它，你要好好对理查德……它和我一样，小时候没妈妈，很可怜的。”
“放心吧，我会的。”
我会好好对它，比如，下次喂辣椒试试，反正听说没阉割的狗，都不长寿，突然挂了，应该不算太意外……
贺劲信誓旦旦的微笑，向新婚妻子做出保证。
……
终于把贺劲送走，等他把车子从清悦居开出好远，闵先宁收到一条短信。
【没有人跟踪我，放心。我已经叫硕子亲自去物业销毁监控了。】
在裴云安还没被扳倒前，确实需要处处谨慎。
闵先宁收到消息，看完删掉后，才放下心，开始梳洗换装。
之前和贺劲，有真有假，推拉拥抱的，都是点到即止，昨晚是婚后纵|欲，大家都有点没搂住。
闵先宁接着镜子，还是多少看清自己满目疮痍的身体。
到现在为止，两腿还有点发酸借不上力。
所幸，崴的脚已经好了，她出门前把自己包裹严实，穿了双浅口铆钉的平底鞋出门。
今天起得早，出门也早，车子上路，她开得不紧不慢，手握方向盘时，还有点回味昨晚的时光。
男人的喉音散发着致命的魅力，一声一声直往耳朵里灌，同时被灌入身体的，还有那股子疯狂的热切。
第一次和他做的时候，那会她来美国两年多，跳级读大三，住的地方，是学校提供的单人宿舍。
国外和国内不一样，宿舍没有太严格的门禁制度，男生也可以进。
那一年是圣诞节，她以为贺劲不会来，就约了林雨凡她们这票朋友们去看电影，刚打扮好，要出门，哪知道一开门，裹着厚重条纹围巾的贺劲，就跟门神一样站在门口。
闵先宁欣喜若狂。
而贺劲，饥饿得双眼放绿光。
后来就是很自然的事了。感情积攒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之前是试探，后来自然就是水到渠成了。
差不多有没半年没见的两人，连床都没来得及上，就滚倒在地毯上，再然后，就有了第一次。
当时谁都没有准备，就让欲|望给上了脑，事后，两人都有点狼狈，腰间往下一片都没有干燥的地方。
汗液夹着浑浊，闵先宁摊在地上，刚想找东西去擦，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忘记锁的门，门内的混乱，那可能是闵先宁今生遇见最惊悚的场面。
后来有一次林雨凡都会打趣闵先宁。
“要知道你们在里面没干好事，我就应该直接推门进去！”
都说一个人一生找到的朋友，都是同一种人。
那么林雨凡学姐，就是酷似小秋秋的个性。
她高闵先宁一届，因为家境过于犹渥，个性直爽到没有朋友，但，她和闵先宁很投契。
当初把狗送给林雨凡，一方面是因为贺劲的强烈要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林雨凡是她最好的朋友。
别说托付狗了，这次的计划，她连男人都敢托付，可见两人关系。
往事在回忆中静默，每一次想起，都像重新经历一样，帧帧鲜活起来。
……
闵先宁在公司楼下停好车，才从过往中回过神。
下车、上楼，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因为不到九点，闵先宁就来了，这在能加班、擅熬夜的副总裁这票人里，算是来得早的。
整理文件的秘书，一看见神清气爽的闵先宁，还颇为惊讶。
“VP，您来了……”
闵先宁难得有空，停下脚步，含笑看她：“我不应该来么？”
小秘书吐吐舌，也不是说闵先宁不应该来，而是说，昨晚大家都知道她去赴前男友的饭局，今早的她为什么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不应该是昨天哭了一夜，今早双眼红肿，失魂落魄吗？
可看闵先宁的状态，反而肌肤红润，眼梢含情，实在不像失意人。

第186章 到手了
小秘书细细打量闵先宁，发现她眼睛是有点肿，不过大地系的眼影画得好，眼睛不显什么，反而是嘴唇，肿得老高，粉嫩中带着润泽……
是唇膏颜色的问题吗？
“干嘛那么认真的看我？”闵先宁也有点不太自在。
小秘书赶紧收回目光，说：“哦，没。”
“对了，VP，万培刚打电话过来，秘书说裴先生想约您吃个午饭。”
……
中午，夏日阳光正盛，坐在餐厅的落地窗边，哪怕空调冷气开得足，可闵先宁还是能感觉到炙热的温度，烤着身体的一侧。
按照约定，裴云安半个小时前都要到了，他约人吃饭，自己却迟到，闵先宁有点不安。
甚至，她还想，不会是自己和贺劲设的这个圈套，出了什么问题，让裴云安那只狐狸嗅出什么，所以，他临阵退缩了？
闵先宁端起水杯，想抿口水解一解急躁的，哪知道一端起来，发现杯子空了。
她抬手刚要叫侍者再给自己一杯水，刚好裴云安就到了。
他穿了件黑领条纹的polo衫，一身休闲装走过来，身后几个保镖秘书，尾随着，站在不远处。
裴云安笑着说抱歉：“不好意思，闵小姐，我打球打得入迷，耽误了时间，叫你久等了，抱歉抱歉。”
“没关系。”闵先宁笑着，没有一丁点的不耐烦。
这次侍者抱着菜单过来，两人各自点了一个套餐，然后直接切入正题。
闵先宁问：“裴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裴云安慢慢啜饮一杯冰水，杯子壁上挂着冰凉水珠，他喝完，用手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闵小姐，实不相瞒，最近关于你的报道我都看了，贺劲结婚对你伤害不小，我挺同情你的。”
闵先宁：“裴先生有话不如直说。我不需要无缘无故的同情。”
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一直都是闵先宁的风格，可天知道她此刻心里有多紧张——
她知道裴云安找自己，一定是因为最近的事，他已经相信自己和贺劲闹掰了，裴云安想用自己，但又想再反复确定。
他在犹豫观望，而闵先宁也生怕自己这个饵下得不合适，怕吓跑要咬钩的鱼跑了。
所以，她极尽全力在保持怨妇的形象，深呼吸再呼吸。
然后，她就听见裴云安轻轻一笑。
“闵小姐，我知道你和贺劲纠缠了这么多年，不容易，如今他另娶别人，完全辜负了你，我其实还挺为你可惜的。”
“不过呢，转头一想，谈情说爱，不如搞事业，闵小姐，不如你我联手，等万培上市，你来公司帮我，如何？”
闵先宁心头狂跳，血液飞速奔流。
裴云安邀她入伙，那说明事情已经要成了吧？
她微微一笑：“那也要万培先上市才行，之前说的原始财务报表，裴先生准备要交给我了吗？”
……
从餐厅出来，闵先宁觉得自己手心里都是汗。
从没有应酬得这么费劲，几乎是殚精竭虑地应对裴云安的每个问题，甚至，连表情管理，她都要极力克制，生怕哪一下表现得不真，让裴云安这只猴子，洞察到纰漏。
不过，还好。
东西，闵先宁还是拿到了。
裴云安多疑，可毕竟是被逼到绝境的人，他一旦确认了闵先宁的可靠，相信她与贺劲已经成了怨偶，后面的步骤就快了。
财务报表以文件形式，直接在午餐时间交到了闵先宁手里。
从餐厅出来，闵先宁觉得自己的背包里装得哪里还是文件，沉甸甸的，是贺氏七年来的蒙冤的证据。
闵先宁拿着文件，着急回摩行验证真伪。
所以，她从商场顶楼的旋转餐厅出来，直接乘坐观光电梯下楼，准备去地下停车场取车。
大概是工作时间，商场人流不大，所以赶上物业维修，闵先宁乘坐的观光梯，到达一楼之后，就让人给截住了。
保安做一个请的手势：“不好意思，电梯维修，请您坐另一部电梯下楼。”
赶时间的人，最怕的就是横生枝节。
闵先宁秀眉微蹙，心里着急，可还是客气地点点头，然后提着包下了电梯。
左右环视一圈，她发现所谓的另一部电梯，距离这里，还挺远，大概有五六十米，正好在一家名品店的旁边。
闵先宁迈步走过去，刚要转过拐角，眼尾扫过玻璃橱窗，就看见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向以贵著称的香奶奶家，客人不多，但却出奇的热闹。
服务人员站成一排，窃窃不敢说话，客人们两两低头私语，而被包围的正中间，就看见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不知道在干嘛。
闵先宁挪步侧头，细看之后，一下就气血翻腾了。
舞台中央的两个对峙的人，竟然是张潇和邹柔？！
一对未来婆媳，竟然儿媳妇站着数落婆婆，叫婆婆当众跪地服侍？！
闵先宁也不知道哪来的义愤，驱使着她走进名品店，还没走进就听见张潇的声音高亢张扬。
“我怀孕弯不下身，不就让你帮我提一下鞋吗，你竟然慌手慌脚差点推倒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闵先宁走过去，就看见邹柔早没了多年前的精明，一双大眼里满是惊恐，慌不择言地说：“没，没！我没有！潇潇，你不能这么说啊！你怀了我的孙子，我怎么会推你呢……”
和闵先宁多年前见过的装软弱不同，邹柔这次是真的软弱。
张潇的难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来认下邹柔这样的婆婆，她就心里不爽，现在仗着怀孕一个月，自然是找个机会就可劲作。
她冷笑着：“孙子？你儿子可是给我们家入赘，这是你的孙子吗？！真够恶心的，你也配？”
“叫你出来陪我逛街，就是让你给我提鞋的，连提鞋都提不好，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四个字，是和一记窝心脚，一块过来的，上来就踹在邹柔的肩膀上。
她人一歪，扑倒在冰凉的大理石地上，可怜兮兮地一下缩成一团。
周围的人跟着吸一口凉气，简直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猖狂的人。

第187章 活成了人家的一条狗
“你太过分了！”一声娇喝。
张潇还要再踹，邹柔刚刚护住头，就看见闵先宁快走两步，上前站在了邹柔身旁。
“呵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未来小姑子啊。”
闵先宁冷笑：“我可不敢高攀你这个嫂子。”
然后她转身蹲下身，去查问邹柔：“阿姨，你还好吧。”
故人相遇。
近距离一看，邹柔比预想中的样子还要老，眼尾褶子像刻得一样，深而密。
和上次大闹订婚现场不一样，那时候的邹柔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混不吝起来，有种市井的鲜活感，至少能让闵先宁觉得这人，还有心气儿。
今天，她已经是张家认证过的亲家，对着未来的儿媳，深深畏惧着对方的身份，于是加倍陪着小心，谄媚、奉承，简直卑微到了尘埃里。
生怕一个得罪，害儿子失去这桩豪门姻缘。
邹柔嚅喏：“没事……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倒了……”
反正，死都不承认自己是被张潇打的。
这么要脸，倒是还是从前一样，只是言语间还是流露出了一丝自卑、惭愧的神色。。
尤其是在闵先宁跟前，邹柔更不想承认，她如今过得不好，处处看人脸色，就只为了有个安身立命的位置。
她面对闵先宁，看着她肖似蒋妍的脸，更年轻，更自信，就知道这个女孩子早已走出了临南小城。
她见过了世面，她生活犹渥，小小年纪已居高位，根本不是她、她的儿女、甚至她的儿子，能够比肩的。
他们都靠别人施舍度日，而闵先宁一看就是命运捏在自己手里的人。
她从容、优雅，哪怕面对往日冤家，依旧愿意用悲悯来对待他们。
邹柔活了半辈子，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活错了。
张潇冷笑着，抱臂踱步走到闵先宁跟前，看她想搀扶邹柔起身，一把按住。
“我没叫她起来，她就不能起。”
闵先宁和邹柔诧异看张潇，特别是闵先宁，侧了侧脸，已经火气上涌。
“她到底是长辈，张潇，多少也要看闵辉存的面子吧。”
“闵辉存？”张潇哼哼一笑，“他就是我家一条狗！哪有什么面子。”
邹柔面如土灰，她受辱可以，可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儿子，她当妈的如何忍得了。
她刚要还口，却一把让张潇用话给点住死穴。
“别急，你急了，吓坏我肚子里的孩子，小心你儿子的地位不保。看他找不找你算账！”
邹柔脸上一僵，一下就瑟缩了。
张潇看着闵先宁挑衅一笑，对邹柔说：“过来，帮我把我的鞋拿过来。”
她走到换鞋的榻子上，已经开始脱脚上试穿的新鞋，那意思，是让邹柔继续帮她穿脱的姿态。
“张潇，你真的太过分了！”闵先宁气恼地要去阻拦邹柔，“阿姨，你别理她！”
有弱点的人可怜，被人拿捏住弱点的人，更可怜。
无论闵先宁怎么说，周围的人怎么纷纷议论，邹柔摆摆手，吸住鼻子还是起身拎着张潇的旧鞋走了过去。
“潇潇怀孕了，我去照顾她是应该的，这不关你的事。”
一句话，划清你我。
邹柔还是坚持做她的事，不要闵先宁的可怜，也不想要。
闵先宁就这么被拒绝，除了挫败感，更多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诧异——曾经的家人竟然还是这么疯魔，对于富贵的执念，比她想得还深。
她让出路，看着邹柔小心翼翼走过去，蹲跪在张潇身前，服侍着，一时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心里不是滋味，想要走，可一个转身，就在围观人群里看见了闵继章。
这才是不期而遇，这才是引发闵先宁情绪地震的根源——
闵继章竟然在？！
他全程都在，却根本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这样冷血的父亲，叫闵先宁忍不住的发抖。
邹柔，那可是他的妻子，给他生了一儿一女的女儿，曾经，他还口口声声说过爱邹柔，不惜抛妻弃子……
从前深情款款的闵继章，如今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像个局外人呢？！
闵先宁走过去，四五米的距离，却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打着寒噤，叫了一声爸。
所有人才终于意识到这个中年英俊的男人，竟然和刚刚的难堪场面，是一起的。
注视的目光里带着鄙夷，投射过来，叫闵继章随即皱紧眉头。
“宁宁，你来逛街？”他风度翩翩，还有寒暄的闲情逸致。
可闵先宁来不了装腔作势，她直接就问：“阿姨被张潇这么欺负，你就这么看着？！”
“不过就是女人的小纷争，宁宁，这里没你的事。”
闵先宁冷笑：“不过就是女人的纷争？！当初，你看着我妈妈和她，是不是也觉得是女人纷争，所以，从来没有庇护过我妈妈？”
往事重提，尽是不堪。
闵继章俊秀眉眼里，是与之不匹配的冷漠，“你一个小孩子，跟我说什么从前，从前的事，你又知道什么?!”
“从小你最不喜欢邹柔，现在也用不着你帮她，这里没你的事，赶紧离开。”
从小……这是一个容易让人回忆过去，又忍不住泪如雨下的词。
从小，闵先宁就不喜欢邹柔，原来她的爸爸不是不知道，那她欺负自己、苛待自己，闵继章也是一清二楚的吧。
既然都知道，他却还是选择了充耳不闻，知道也当不知道，看见也当没看见，这样的父亲，可还念一点骨肉之情？！
周围有多少看热闹的眼睛，又有多少张潇的幸灾乐祸和邹柔的麻木不仁，闵先宁已经通通不在乎了。
闵先宁控制不住的眼泪往下掉：“我以前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家，被外人占了，我妈是被邹柔气死的，可到今天，看着你怎么对邹柔，我才明白，我们家如今这样，最大的凶手，就是你！”
“背信弃义，冷酷无情，都是你害了我们所有人！”
“你靠着女人上位，又背信弃义，婚内出轨，最后到今天，又要靠岳家，看着张潇这么作践你妻子，都能坐视不理，闵继章，你根本不算个男人？！”
“啪——”
一记耳光，吓愣了所有人。

第188章 打的你，疼的我
怒气冲冲的闵继章，被女儿当众弄了灰头土脸，真是怒到不行，不惜下了狠手。
一掌扇下去，闵先宁捂住火辣辣的有脸，直接就扑倒在玻璃柜台上。
玻璃面板晃着刺眼的灯光，闵先宁缓了很久，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终于停下来。
而行凶的闵继章大概是挂不住脸，或者是怕引来保安，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
再看张潇，她一反常态，也没过来奚落，拿着包跟上，也走了。
闹剧散得出奇地快。
闵先宁费力站直身体，任由各种情绪在身体里流窜。
闵继章能蛮横出手，她一点也不意外，当众被打脸，她也不觉得羞耻的是自己，只是心寒，却无法抑制，直接让她茫然了很久。
直到服务员走过来，试探地问闵先宁：“小姐，你还好吧，需不需要为你报警？”
这个时候，闵先宁顾不得悲伤，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看着空荡荡的双手，问：“我的皮包呢？”
柜员小姐们带着疑惑，四处帮忙寻找，可装修偌大的店面，皮包都是放在玻璃柜里的，多一只少一只，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
找了一圈，也没见到闵先宁的那只橘红色的皮包，柜员小姐摊手：“真的没有，虽然我看见您提着一只爱马仕进店，但刚刚那一阵混乱，很可能是被人顺手牵羊了吧……”
这才是今天最最最惊悚的时刻！
闵先宁冷汗都下来了。
运筹帷幄了那么久，等到今天，终于拿到了裴云安的原始账目，就放在皮包里，现在皮包不见了，她有种世界都坍塌了的绝望感。
邹柔还没有离开——引发今天这场争端的人，唯唯诺诺地看了一眼闵先宁，想说什么，也没说，像夹着尾巴的老鼠一样，也要溜。
可她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退回来。
“你的包，是……是刚才张潇拿走的。”
闵先宁瞳孔骤然放大，突然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她一个千金小姐，不愁吃穿，拿我的包做什么？！”
邹柔舔了舔舌头：“你别着急，她应该就是恶作剧。”
……
闵先宁真是气到七窍生烟，她真是想不到，有人能无聊到这个地步。
偷别人的包，就为了恶作剧？！
她上了自己的车，抖着手给贺劲打电话，密闭的环境里，就听见电话的盲音嘟嘟嘟的响着，带着催人焦虑的鼓点。
直到电话接起，那头的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传过来，一直压抑的情绪，闵先宁突然就克制不住了。
她几乎是嚎啕大哭，像个弄丢心爱玩具的孩子。
“贺劲……贺劲……”
转瞬已经是泣不成声。
那边的贺劲，显然也没想到，闵先宁还有这么失控的时刻。
他也被哭得心头发酸：“怎么了，宝贝，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闵先宁下意识抚摸被打痛的脸颊，抹着眼泪，把前因后果交待了一遍，连同自己被打，她也向找到了树洞一样，倾倒她十几年的委屈。
“……我就不该去管闲事……如果不去掺和，原始账目应该还不会丢……现在那东西就在张潇手里……她一向看我不顺眼，不知道会不会抖出去……”
“贺劲……如果让裴云安知道，我连这点东西都保管不好……会不会影响咱们的计划……”
贺劲那头沉默了很久，闵先宁吸住鼻子，侧耳去听，觉得他好像是在一个空旷的环境，气氛里带着压抑。
闵先宁觉得贺劲应该生气的，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弄丢，连闵先宁都生自己的气，更何况贺劲。
一想到这是能洗白贺家七年冤狱的证据，因为自己而弄丢，闵先宁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她道歉：“贺劲……对不起，你怪我吧，我——”
“老婆……被打得疼不疼？”
闵先宁一愣，没想到贺劲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被打这事上，“啊？我没事……”
她是真的没事。
又不玻璃心，又不是纸糊的，打一巴掌，闵先宁从少年时代就已经饱尝闵继章的暴力。
她习惯了。
可贺劲却心疼不已，叹着气，带着愤怒的隐忍。
可愤怒归愤怒，他依旧没有想出办法替闵先宁出气。
所以，刚才他一直沉默着。
毕竟那是闵继章，是血缘上的岳父，是他未来儿子的外祖父，他纵使有一枪崩了他的冲动，可最后这种事，也只能是想想就算了。
贺劲的沉思，让闵先宁更加焦虑，她催促着：“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我是说万培的账目……怎么办啊。”
贺劲不以为意，慵懒说道：“不就是找东西么，有我，放心吧。”
……
要说贺劲擅长找东西，那都是七八年前让马培、黑桃A那帮人给逼出来的。
满世界找一张照片，那难度可比找账本高得多，而且，这一次，他还知道东西在哪。
挂掉电话，贺劲对着会议室里的几十双眼睛，冷冷下令。
“散会。今天的事改天再议。”
满屋子一票的集团高管，个个垂手起身，不敢多言语。
刚刚大家都听得分明，大老板刚刚接了林小姐的电话，还叫了老婆，还问了打得疼不疼，那应该是要为老婆出气的大事吧。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不敢瞎议论，陆续离开。
不一会，接到秘书传召的方硕，重重赶来，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上首位置，一缕灰蓝烟雾，飘散着。
贺劲很久不抽烟了，今天突然又叼上这一口，看他心情不算太好。
方硕没坐，而是公事公办地态度，问：“贺先生，您找我。”
“硕子，咱们很久没打猎了吧。”
方硕眉眼一凛——“打猎”这个词，确实很久都没听过了。
而且，贺劲也很少在工作场合叫自己“硕子”。这都是少时的亲密称呼，大家干坏事的时候，称兄道弟更带劲。
可在商场上，你叫我贺先生、我叫你方经理，大家都要扮作衣冠禽兽。
但，今天一改称谓，可见是有事发生了。
方硕：“劲哥，有什么安排吗？”
“捉贼。”

第189章 和男友的死对头搞在一起
要论家境，张家是老字号起家，一路顺风顺水，这些年，被网络卖货给冲击的，生意虽然一落千丈，需要贺家融资，但要论家底，张家其实不差。
张潇也算是一路富养长大，见过钱，也不差钱。
但唯独就一点，见不得别人比自己更有钱。
尤其是闵先宁，一个被富二代贺劲抛弃的糟糠女友，还是闵辉存那么窝囊废的妹妹，她凭什么能背得起鳄鱼皮的爱马仕？！
她不服，也搞不懂，“不就是一个外企高管么，赚很多么？”
张潇在镜前，把包袋拿在身前，比划来比划去，“还是个新款，也不知道是睡了多少人才睡来的……切。”
她把包包随手一扔，觉得偷来的东西，也就是偷个新鲜劲。
在商场里顺走的时候，她还觉得挺激动，现在拿回家了，又觉得索然无味了。
她看了眼深陷的松软床铺里的包，嘟囔着：“看着还挺沉，里面装什么了？”
能偷东西的人，她才不管什么非礼勿视的君子之道，张潇带着好奇，走到床沿，拧开锁扣，跟尸检一样，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床上。
一张宣软的大床上，顺次摆着几样物品，随便一看，就知道是女人的东西。
而且，还是个生活精致的女人。
一本橘色笔记本和钢笔，与名贵手袋是一套；
一包吃了一半的喉糖；
一本电子名片夹，只是不知道密码无法打开；
还有两个钱包，一个装外币，一个装票据，里面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张潇翻看女人最感兴趣的化妆包，发现闵先宁用的唇膏和粉饼，自己也都有，也就有点意兴阑珊了。
“没意思！”
目光转了一圈，就看见了躺在物品堆里最显眼的文件。
张潇扔下化妆包，拿起牛皮纸袋里的一叠，扯出来——
“2012年万培集团……财务报表？”
挺厚的一叠，一共装订了七本，每本都有标题，从2012年一直排到去年。
随着张潇翻看的动作，挺括的纸页，散发出一阵新鲜的油墨味。
“万培集团……”张家也是老富豪了，商场上的旧日恩怨，就跟自家邻居，谁谁吵架了，谁谁结婚了，如数家珍，张潇泡在其中，也了解一二。
她喃喃念叨：“万培集团……不就是裴云安，裴家吗？闵先宁在帮裴云安做事吗？”
“裴家……那不就是贺氏的死对头吗？！”
“闵先宁跟前男友的死对头，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
张家别墅的客厅里。
今天张百川公事不忙，特意没去公司，而是把闵辉存叫到家里，就是为了给未来女婿做做思想工作。
翁婿两人，围着茶几，一个腰背笔挺，如听训的小学生，连连点头。
“爸，您放心，潇潇的脾气，我一直都知道……她就是直率一点，其实心地很善良，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张百川也笑着接口：“你知道她就好，说到是非不分，我的女儿，我最知道，还是很有分寸的，不会胡乱惹事，所以，你妈和另一个妹妹，这事骗了她，她有情绪很正常，所以……”
她就是主动招惹邹柔和闵笑琳，也是闵家有错在先，怨不得张潇。
张百川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这是在给女儿背书，挑着闵辉存理亏这一点，不停敲打，生怕他婚后羽翼丰满，不好拿捏。
而闵辉存也确实没话可说，他以母亲为耻还来不及，哪有余力去护着，只有继续点头，一口一个“是，您说得对。”
端起茶盏，张百川抿了一口，十分满意于闵辉存的乖顺。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眼看日头西斜，夏日阳光热力减去不少，张百川起身。
他晚上还有应酬，这会四五点钟，正好要回去梳洗，他刚要说先走，就听见二楼上，女儿风风火火跑下楼来。
“你慢点！怀了孕还这么不安稳！”张百川着急，上去迎着女儿。
闵辉存跟在张百川身后，一句也不敢多说，只听张潇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用激动语调叫喊着：“爸！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张百川看闵辉存，两人复又看张潇。
一叠子的纸质文件，白纸黑字，交到张百川面前。
张潇眼睛放光：“这是闵先宁的文件，她竟然有万培的账目，爸，你看啊！”
张百川皱眉，接过来，拿远了一点，仔细看过标题，又看内容。
张潇：“爸，你说奇怪不奇怪，闵先宁前几天还帮咱们引荐贺劲，和贺劲同桌吃饭，感觉他们还有些情谊，哪知道，回过头闵先宁又帮万培做事，这女人算不算吃里扒外？”
“闵辉存，你妹妹够有本事的，有本事游走在两个男人之间，她不知道贺氏和万培是死对头吗？”
闵辉存确实惊讶，不过这里并没有他说话的地方。
而，张百川毕竟是常年混迹商场的人，没多久，就察觉不对劲。
他声音都变了，“这文件你从哪来的？！”
张潇卡顿了一瞬：“呃……我无意得来的。”
“你跟我也不说实话？！”
“爸……爸……你干嘛那么凶……”
张百川一向放纵女儿，才把张潇教成如今的盗惰性子，可此刻，他立起眼睛说话，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说！文件到底怎么来的？！”
“这种要命的东西，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一听“要命”两个字，张潇也知道害怕了：“就是今天逛街……碰上闵先宁，大家发生了点口角，我……趁她不注意，偷偷拿了她的包……”
大概是因为自知理亏，张潇最后的声音，小小的，细弱蚊吟，说完，还偷偷去看张百川和闵辉存。
闵辉存眉心一动，知道今天张潇是带着闵继章和邹柔出去的——所谓的发生口角……那是不是可以解释为邹柔又被欺负了……
他心头不悦。
可显然这个时候，这份文件才是重头戏，知道文件是女儿偷来的。随着张百川一边翻看文件，脸上的神色就越来越难看。

第190章 谁是贺太太
张百川在思考时，就是这样，老僧入定，不言不语。
张潇按捺不住，追过去，“爸，到底怎么了？不是闵先宁因爱生恨，帮万培报复贺劲吗？”
按照时间顺序，张潇思考没什么不对的，毕竟是先见她和贺劲同桌吃饭在前，然后发现她还帮万培做事，这一前一后，看着确实是先交好贺劲，后又委身万培。
“恐怕没那么简单。”
张百川摇摇头：“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闵先宁会握着万培的账目，但这件事绝不可能是闵先宁简单地帮万培做事那么简单……账目里的2012年……也是贺氏和马家斗得你死我活那年……”
那年，京城中最大的新闻就是贺氏和马家的争斗，最后以马家死了独子，贺宗昊入狱画作句号。
万培就是那一年，趁机崛起的。
那也是血雨腥风的一年，张百川记忆犹新。
“这份文件，闵先宁知道是你拿的吗？”张百川抓着张潇，不容女儿一丁点的隐藏。
张潇摇头：“我是偷的，她……应该不知道吧。”
“既然不知道，那就当作没有这份文件。不可以对任何人说！我们要等等看，等到贺氏和万培斗到白热化时，再决定站谁一边……”
也许，这是张家的机会——如果他也能如法炮制，学当年万培，渔翁得利呢？！
张百川带着女儿和女婿，进入书房，找了一个可靠的抽屉，先把账目锁了起来。
他反复交待：“这是扳倒万培的关键，虽然不清楚它为什么会在闵先宁的手里，但她一个女人家，毕竟在京城没有根基，即便知道文件被你偷了，她也不能拿咱们张家怎么样，所以，不要声张，咱们边走边看。”
“咱们张家，日后也许就靠这个发迹呢！”
张潇狡黠一笑，有几分得意。
如果这份文件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力，那她就是头一个功臣。
“爸，你放心吧。”
她又威胁闵辉存：“你听见了吧，不过就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她要是找你问这个文件，要是敢多说一个字，你看我——”
“咚咚……”
刚要扬手就打，屋里的人就让一阵急促敲门声，给叫了暂停。
张百川来开门，皱眉探出头：“有什么事？”
佣人很紧张，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老爷……有、有客人找您……”
“客人？”
张百川不记得自己约人了，而且，即便约人，他也不会随便约在家里，除非是非常亲密的关系。
他带着女儿女婿，将信将疑地下楼。
楼梯是通天式的，正对宅邸大门口，他转过二楼转角，还隔着一段距离，就发觉楼下气氛古怪——
自家的佣人们，一个个垂手而立。
“这是怎么了？！”
他一边下楼，同时，一队人马，正在从大门口涌入，皆是精壮肃杀的男人，眉眼不同，而枪口都一致对转了室内。
家里闯入强盗？！
张百川大吼：“还有没有王法！你们擅闯民宅！到底是什么人？！”
“是我的人。”
一票保镖身后，贺劲从大门口缓缓走进来。
他笑着，犹如撒旦临世，带着毁灭一切的威慑力。
“贺、贺先生？！你来做什么？”
枪口瞄准，蓄势待发。
贺劲比主人还自在，步入客厅，逐一解开西服的纽扣，径自坐了下来。
深邃的一双鹰眸，在张家三人身上，淡淡地打量，和气势汹汹的手下相比，贺劲的压迫感，来自内而外的个性。
贺劲习惯主宰他人，语气态度皆有距离感，“我认为张老板知道我来做什么？”
“把东西交出来。”
他直入主题。
张百川对富贵还有自己的小心思，哪里就肯，他还在装傻：“贺先生，你闯进我家问我要东西，也不说是什么，我怎么——”
实际上，贺劲的狠辣，一如外面的传言。
“一本帐，拿出来。不然叫你全家过不去今晚。”
张百川倒吸一口凉气：外面谣传，贺劲是黑色豪门出身，狠辣异常，原来都是真的。
上次，饭局里，谈天说地，张百川还以为贺劲就是看起来的自然亲切，聊聊太太、聊聊狗，连最后答应注资，也没费什么劲，生意就谈拢了。
他还以为谣言不可信，贺劲这个富三代，也就是个翩翩公子，跟他们这些打过江山的老一辈人不能比。
属于温室里的花朵。
哪知道，今天再一见，贺劲，贺劲身后这一个个荷枪实弹的手下，哪里是一个简单生意人该有的样子？!
纵使张百川风雨半生，他还是有点怵了，此刻他只想送瘟神一样，把贺劲送走。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什么账目我也不懂，贺劲，你私闯民宅，趁早离开，不然别怪我报警！”
“报警？”贺劲像听了一个玩笑，“报警也好，你们偷了我太太的东西，十几万的价值，应该够给张小姐定罪了。”
这话一出，张家三人脸色都变了。
原来他们是畏惧贺劲，而此刻，竟是有些不明白的意思——
他刚才说什么？！
他太太的东西？！
他太太是谁？！
张潇脱口而出：“闵先宁怎么会是你太太？！你娶得不是林雨凡吗？”
“看来东西真是你拿的。”贺劲扬着唇角，嘲弄一笑。
张潇突然住口。
是啊，人家也没说自己太太是谁，可张潇竟然提闵先宁，那不正中人家的套子，一下就供出她的东西是哪来的了？！
这么的愚蠢，弄得张百川又气又恼。
他知道贺劲不是善茬，还想为女儿圆谎，哪知道下一秒，贺劲已经抬手。
方硕走到门口，一声令下，就看见一对迷彩服的男人，一人牵一条狗，不待主人发话，就窜入宅邸中，开始四处搜检。
方硕扬声叮嘱：“仔细搜！一处都不能放过！”
一时间，就像进了警犬训练营，杜宾、德国黑背、拉布拉多，等一众搜救犬种，在指挥下，分头包围了宅邸。
什么楼梯、餐柜，每一处角落都不放过。
但凡遇见阻碍，那群拿枪的，就直接暴力破锁，让狗通过。

第191章 一群蠢人
这阵仗，一下就叫张百川三人紧张起来——不管他们招或不招，贺劲都有办法。
在贺家面前，所有的狡辩、抵抗，注定迎来更强硬的镇压。
不然，贺劲就不是人人谈而色变的贺劲，也不是跌落谷底，只用七年，又重回巅峰的贺劲！
因为恐惧，张百川看着神色平静的贺劲，心头一股一股的紧张，向潮水一样涌来。
张百川的声音又干又冷，硬挤一个笑意，他坐在贺劲的对面：“贺先生……我真的不知道闵小姐是你的太太，失敬了……”
“你看，辉存和贺太太毕竟是亲兄妹，咱们两家也算是亲戚，贺先生，您高抬贵手，我家里……真的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最近频频遇见狗事，狗的气味和毛发，让贺劲的鼻敏感又犯了。
所以，贺劲的情绪并不好，遮了遮鼻子，他扬眉问：“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
张百川信誓旦旦，信的却是富贵险中求，死也不肯把东西拿出来。
贺劲点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的姿态很悠闲，双手十指交叠，放置在身前，低头笑了一下。
这时，方硕带着一个手下过来禀告。
“在张小姐房间里有发现。”
这时就看见手下，一只手里牵着狗，另一手里，拿得正是那只限量款的爱马仕。橙色的皮质光泽，自带贵气，贺劲看了看包，又看了看张潇。
此时，张潇，连同另外两个男人已经脸色大变。
他们不认识闵先宁的包，可已经有预感，那可能就是张潇偷来的贼证。
贺劲：“张小姐，怎么解释？”
张潇冲口而出：“这是我的包！”
里面没有钱包，没有手机，怎么就证明它的主人就是闵先宁呢？
无法证明。
张潇理直气壮。
贺劲招手，叫人把包拿过来，很熟练的从里面捡出电子名片夹——那是一个类似IPad的东西，只不过合掌大小，有摄像头，可以扫描名片，做电子存储。
掂在手里，贺劲看了一眼名片夹上贴的马里奥贴纸，就像自己的东西一样，直接捏开按钮，开始输入密码。
这个时候，旁观贺劲动作的人，已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张百川瞥眼看着女儿，眉头已经拧死。
接下来，随着一声“嘀嗒”，电子解锁。
贺劲随手翻动屏幕：“这么巧，张小姐的设的密码，和我家宁宁的一样啊。”
张家父女面色土灰，再也找不出辩解理由。
甚至，就从贺劲的称呼上，一口一个我太太、我家宁宁，两人关系的亲密程度，远超想象，如果之前，他们还在犹豫闵先宁到底是哪一伙的，现在已经明明白白。
帮助万培上市，就是贺劲和闵先宁联手设计的陷阱！
这一招，目的就是让裴云安父子，死无葬身之地。
人家的陷阱不知道布置了多少年，他们想从中渔利？
难了。
很快，二楼的书房方向，再次传来爆破声。
这次是真的爆破，轰隆隆一声巨响，整栋宅子都在摇晃，楼下看着烟尘从楼上满满飘出，顿时心如死灰。
五分钟后，搜查全员陆续下楼，走在最后的方硕，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张百川直接瘫坐在沙发上。
贺劲还是那个平和脸色，直到接过纸袋、打开、阅读、最后重新叫方硕收起来。
他站起身，把西服腰间的扣子系上。
“看来张老板，没把我当亲戚啊。”他笑，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冷芒，以修长的身高优势，带着压迫感走到张百川的跟前。
投影这在老迈的男人头顶，也遮住了他妄想的天空。
眼看败露，张百川只能辩解：“贺先生……我女儿真的不是故意偷贺太太的东西……”
连一直沉默的闵辉存，也跟着附和：“贺先生，看在我妹妹的份上，潇潇真的只是开个玩笑……你……”
贺劲敢杀人，别管是谁，他都有办法叫挡路的人，从此人间蒸发。
这一点，七年前，闵辉存就已经知道了。
而且，他也知道，能求得动贺劲的唯一的理由，就剩闵先宁了。
果然贺劲有点无奈地笑，食指隔空指着他，酝酿了半天，也没说一句整话：“闵辉存、闵继章……你们……”
卖妹妹、卖女儿，张口就卖，卖的如此熟练，还真让贺劲有点佩服了。
他动不了闵继章，自然也动不了闵辉存。
可这不代表他没有办法，当着张百川的面，他跟方硕说：“看住了。”
“是。”
……
就留下三个字——看住了。
然后，贺劲带着一队人马就离开了。
张百川刚要为保住家门而庆幸，可看方硕带着另外一小队，安营扎寨一样留了下来。
他立刻警惕：“你们什么意思？！”
方硕有礼微笑：“你们已经知道贺先生夫妻的秘密，没被灭口，已经是走运了，接下来，我要看住你们，以防走漏风声，直到万培倒台位置。”
张潇：“看住？你要把我们关在这里？！”
方硕笑笑，算是默认。
张百川还有理智，问：“要软禁多久？”
方硕指挥手下，开始满屋子安装摄像头，进入忙碌状态前，抽空回答。
“很快结束。”
……
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地停在路边树荫下，夏日浓绿的树盖，遮住了半边流线光洁的线条。
以至于，这样一辆不高不低的车，并不显眼。
贺劲在手下簇拥下，走出张家别墅，直接穿过空荡的街道，拉门、上车。
直到车子发动上路，他才把闵先宁提抱在腿上，奉上文件袋——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全世界奉到闵先宁面前。
只要她不哭，就好。
“看看吧，是不是这个。”
闵先宁等得着急，一见文件，早就动作麻利的抽出来。
在中午裴云安给她的时候，闵先宁就留过心眼，背诵了部分数据，此刻就像电脑调用内存一样，她以极高的数据还原能力，就辨认出来。
“幸好，文件没被掉包。”
贺劲有点想笑，看着闵先宁不解的表情，他解释：“你把张家人想得太聪明了。”

第192章 知不知道自己吃的谁 靠的谁
贺劲想笑。
因为闵先宁对张家，实在高估了他们的智商。
还掉包呢，连这么小小一叠纸都藏不好，他们有伪造、掉包的能力吗？！
还想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贺劲长臂穿过闵先宁的腋下，圈着她，伸手捏住幼白的下巴，然后扳着她的小脸，转向自己。
现在，他最在意的就是那个耳光。
巴掌大的小脸上肿胀已经消了下去，只是皮肤略微泛红，细看还能看出痕迹来。
贺劲脸色幽沉。
闵先宁连说没事了，可贺劲拧紧眉头，怒气又要往上涌。
“你们家里那一票蠢蛋，有没有自省过，从过去、到现在、还有未来，他们吃的谁，靠的谁？！”
“没有我的宁宁，贺家会暗中扶持他们到今天还没破产？”
“还是张家会看得上闵辉存那个窝囊废？！”
所有的所有，为他们带来实惠的，都是因为闵先宁，甚至说，他们都在靠当年的蒋妍。
几年、十几年都不知道丝毫感恩，狼心狗肺的样子，连贺劲这种狠人都十分不屑。
可闵先宁只是把头靠在贺劲的脖颈里，云淡风轻地说道：“那怎么办？”
甚至，她口气里还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我都嫁你了，他们是我的负担，也是你的负担，后悔了吗，贺先生？”
贺劲莞尔一笑，还没说话，突然闵先宁像想到什么一样，猛地坐直身体。
“你不动闵辉存，不会灭口了张家父女吧？！”
这种狠事，她相信贺劲干得出来。
“你把你男人想成了什么了？”贺劲啼笑皆非，看着闵先宁正正经经，认认真真的样子，他惩罚似的捏她脸蛋。
“我不动他们。”
闵先宁不放心：“可是……他们知道了咱们设计万培的事，会不会走漏风声？万一让裴云安知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毕竟软禁他们不是长久之计。
而贺劲已有打算：“所以，我们的动作就要快了。”
……
这已经是软禁的第五天，还是第六天了？
张百川父女已经记不清了，甚至是，因为每一天在监控下，能做的事，不是吃饭就是睡觉，重复又重复，导致他们根本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方硕对他们算得上是严防死守。
手机，没收。
电脑，断网。
但凡能和外界通讯的方式，都让方硕和他的手下，给掐断了，就是为了他们向外界传递消息。
这样蹲监狱似的日子，让人恐慌极了。
如果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可能别人都不知道，想到一点，张百川父女就更慌了，他们不能把生死都系在贺劲身上。
因为，见识过这个男人的手段，就知道他绝不是有同情心的人，留他们的命，也不过是看在闵先宁的面子上。
所以，他们父女比不了闵辉存的淡定。
借着午饭后散步的机会，两父女只是一个眼神对视，就已经达成默契。
张潇突然倒地，一个劲的“哎呦”。
张百川一边搀扶，一边喊人：“快来人！救救我女儿！她可是个孕妇啊！”
方硕的手下，是训练有素的队伍，十秒内就有人冲过来救助，但他们是大男人，刀枪外伤的，可以处理，但孕妇这种情况，他们还真被难倒了。
又等了五分钟，手下呼叫方硕，他来了，查看一番，下令。
“先送回卧房，我叫医生过来看。”
张百川阻拦：“送到书房吧，那里有潇潇的药，我知道放在哪。”
方硕将信将疑，但他只是奉命看住他们，并不敢太苛待，所以不信，也只能按张百川的意思，叫手下把张潇抬到书房。
一般有钱人家的书房，都有暗室什么的，所以，一直以来，这间房，方硕看得很紧，就怕张百川玩花样。
今天张百川父女同时进来，方硕也不敢掉以轻心。
将张潇安置在长沙发上躺好，方硕跟着张百川，想和他一起进里面取药，可这时，张潇的疼痛，似乎更加剧烈了。
她从之前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突然滚下沙发，满地打滚。
方硕被张潇绊了一下，勉强站稳，就要去扶张潇。
张百川看准机会，见所有眼睛，都集中在张潇身上，轻手轻脚走进内室，提着心防，从一幅画后面，拉出一部应急电话。
向裴云安求助，是他早就想好的。
因为也只有贺劲的死对头，才会对贺劲的阴谋感兴趣。
他得罪了贺劲，生怕对方弄死自己，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倒向万培，求他救自己一命。
张百川毫不犹豫，抓起电话就拨，听着外面动静，心里不停催促——接，接，接……
“喂？”
抓住救命稻草的张百川，大喜过望，张口道：“我是张百川，贺劲和闵先宁早已联手，他们拿着万培账目，就为了置你于死地，小心！”
……
当方硕发现张百川已经溜出视线外的时候，不过才过去了三十秒而已。
可他已经惊出一头冷汗，把张潇往手下怀里一塞，他扭身就往内室走。
那是一个中式装修的隔断，没有门，但却形成天然影壁，隔音。
方硕有不好预感，绕过一盆绿植，就看见张百川笑着正往外走。
“找到了，找到了！”
他举着一个白色小药瓶，就像救命神药，捧在手里，越过方硕，直奔张潇，“来，女儿，赶紧吃上，吃上就好了。”
父女俩个，一个吃药、一个喂药，都带着古怪笑容。
方硕走过去，一把夺了所谓的药，就看细小的药瓶上写着——复合维生素B。
……
万培集团。
裴云安的私生活一向混乱，尤其喜欢女下属这种身份的情人，这算什么，披着上司的外衣，行霸凌的事实？
不过，这种你情我愿的事，别人议论不着。
但，有的时候，兔子在吃窝边草的时候，外面秘书席上的电话，难免会被漏。
听着电话铃声，铃铃铃的响个不停，叫人心烦。
在总裁室外面等候的孟听涛，环顾周围没人，直接走过去，接替“忙碌”的小秘书，接起了电话。

第193章 女人第六感
这时，总裁办公室的门刚好开了。
孟听涛率先挂上电话。
小秘书红着脸，不停地扯着裙角，根本没注意到孟听涛的动作。
等她磕磕绊绊的走近了，才看见孟听涛，巨大的身形，立在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小秘书一愣，但很快想起来，老板还有一个位重要访客。
“不好意思，孟先生，让你久等了，我这就给你通报。”
……
裴云安与贺劲是发小，自然和孟听涛方硕他们，也是极好的少年朋友。
当初也是一块脱裤子干过不少荒唐事的。
如果不是七年前，大家各为其主，也不至于走到今天的对立面。
但，地球是圆的，谁说对立面，不会走着走着，又会重逢呢。
裴云安靠在吧台旁，把一杯威士忌，往孟听涛跟前一推，水晶玻璃杯准确滑翔，然后被一只大掌果断截住。
两人隔空举杯，敬岁月、敬命运。
一口爽辣下肚，裴云安笑道：“涛子，你能来帮我，说明咱们还是兄弟，至于贺劲……”
裴云安非常明白，越是深厚的兄弟情，翻脸的原因越是简单。
不为财，不为义，百分之九十都是为了女人。
“涛子，想不到你喜欢闵先宁。”
孟听涛径自又倒了一杯，酒量太好，喝完第二杯，依旧面不改色。
“没错，我就是喜欢，喜欢了七年。”
“就是沙漠里那回，你他妈把车开走了，唯一的车啊！你叫我和闵先宁怎么办……”这话听着像责备，但每每回忆，孟听涛都带着甜蜜而无奈的笑。
裴云安也笑，“那你应该感谢我，是我给你们牵了红线。”
“艹！”孟听涛笑骂他。
可接着回忆时，表情就不那么痛快，甚至还带着些许的痛苦。
“贺劲……太霸道，他叫我照顾闵先宁，我就要照顾她，他叫我离闵先宁远点，我就要滚，他当我是什么？是兄弟，还是佣人啊！”
“我是他妈也有感情的！”
裴云安趁机说道：“涛子，从你出来，单干夜总会那天，不就是为了不看贺劲脸色，想认认真真的追闵先宁么？！”
“他凭什么还能使唤你，命令你？”
“涛子，我支持你们……不瞒你说，闵先宁现在为我做事，等万培上市，她就会正式过来，到时候，你们都在我身边，接触的机会多了，你还有希望。”
孟听涛捏着杯壁，慢慢摩挲，粗糙的指腹，略过水晶起伏，斟酌了一下，他还是说。
“你确定闵先宁正在为你做事？”
再抬头看向裴云安，孟听涛略微硬朗的脸，线条起伏，带着一种叫人看不透的笑意。
他早已不是少年时的鲁莽少年。
裴云安悠闲的状态，一下就收了起来，气氛冷了，他的脸也冷了，眼神阴狠。
他警惕地问：“什么意思？”
孟听涛重复：“什么意思？”
“刚刚我接了张百川的一通电话……”
……
清悦居，坐落闹市，闹中取静，每逢夜晚降临，窗外的车水马龙，霓虹璀璨，就是像一道风景画。
直接在窗外铺展开来，很有现在都市的气氛。
平时，闵先宁坐在窗边，总是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放空脑子，很惬意，可今天，她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心境。
她已经默然凝望京城夜景，将近一个小时了。
闵先宁心情一片混乱。
因为，一个小时前，她接到贺劲的通知，说明天动手。
而明天，就是全城期待已久的，大和集团与林氏的世纪婚礼当日。
事情终于就要了结了，她做好了账目，收拾好了一切，等的就是帮贺氏一血前耻的机会。
这一天，终于要来的时刻，她突然紧张了。
电话里，怕人监听的缘故，贺劲说得很隐晦——
“明天是婚礼了，我不想牵着别的女人，昭告天下，接受祝福……而且方硕回禀了一些，搞万培的事，不能再拖了……你知道怎么做吧？”
怎么做？
除了提刀就上，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按理，涉及专业操盘，闵先宁曾经做过无数次，无论是在学校期间的模拟，还是在摩根斯坦利的实战，她无一都能出色完成。
这次应该也是一样。
理论上，拿着万培的原始账目，搞倒裴云安，也不是多难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不安。
这里面方硕回禀了什么呢？
贺劲没有细说，电话里，闵先宁也不方便问，可这就像一个影子，始终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女人的第六感。
……
闵先宁以裴云安舞伴的身份，出席贺劲婚礼，是早就说好的事。
明面上，她已经是万培的人，当然要给万培长脸。
礼服也是早就订好的，花了大价钱。
一条米白色的鱼尾长裙，穿在闵先宁身上，勾勒得腰线紧致，大露背的设计，以水钻编织的银线，描绘边缘，贵气逼人的同时，光芒璀璨。
裴云安亲自来接闵先宁的时候，眼睛里满满都是惊艳，忍不住赞叹。
“今天，闵小姐恐怕要把新娘子盖过去呢！”
闵先宁不以为意的笑，刚要客气，就听裴云安微微侧头，问身后的人。
“你说是不是，涛子？”
涛子？！
那一刻，闵先宁有种掉进冰窟窿的感觉，寒意侵袭，叫她阵阵发抖。
闵先宁不敢眨眼，看着裴云安身后，刚从副驾驶座走下来的孟听涛，她几乎不敢去认。
“你……涛子？！”
孟听涛今天也是捯饬过的，窄领的西装，合体的套在身上，雪白衬衣搭配暗色领结，全然没有了往日粗犷的气质。
更像一个新贵商人，眼里尽是精明。
他看着闵先宁不动声色，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只是普通打了个招呼。
“闵小姐。”
不是闵先宁，不是宁宁，更不是之前挂在嘴边的姑奶奶。
时隔一个月不见，他是孟听涛，她是闵小姐，而已。
闵先宁有说不出的意外和惊惶。
她不知道的是，孟听涛是怎么站在了裴云安这边，但她知道，不详的预感，已经应验了。

第194章 背后捅刀子
裴云安的车子里，闵先宁和他并排而坐，前面的副驾驶上，坐着孟听涛。
三人都是熟识，但车子里的气氛，十分微妙。
闵先宁紧紧攥着小巧的手拿包，逐颗抚摸上面的金属铆钉，冰凉的触感，也不知道是饰物太冷，还是她的手太冷。
隔着包包的一层皮，手机就在里面，她疯狂地想办法，希望通知贺劲——孟听涛已经叛变。
可她找不到一点机会。
裴云安的眼睛，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闵先宁的身体。
他往闵先宁这边，挪了挪位置，双臂抱胸，手背若有似无的碰触闵先宁的胳膊上的皮肤，叫人更加恶心。
闵先宁眉眼一挑，妩媚里透着凌厉：“裴总自重。”
孟听涛听见也跟没听见一样，坐在前头，连头也没回。
裴云安看孟听涛的态度无恙，就更加得意，他直接伸手捏住闵先宁的下巴，用力而残忍地笑问：“今天贺劲结婚，不知道张百川家会不会来啊。”
闵先宁怒而拧眉，挣脱不开，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她反诘：“贺劲结婚，关张百川什么事？！他来不来我怎么知道？！”
裴云安狭长的眼尾，轻轻上挑：“哦，你不知道，他不是你哥哥的岳家吗？”
说完，他放开闵先宁的下巴，把沾着脂粉的手指，在唇间舔了舔。
他还在笑：“我怎么听说贺劲还给张百川的鼎新食品注资了？他们交好，不是因为你吗？”
这么隐秘的资本交换，至今还没对外公布，裴云安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他还以此来打探贺劲和自己的关系……
闵先宁撇了一眼前面的孟听涛，心里又凉了半截。
她克制住颤抖的声音，用早已编好的借口搪塞裴云安。
“我跟了贺劲这么多年，所有人都知道，我哥哥和张百川不过是借我的人情，想捞点好处，他们做了什么交易，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啊……”
裴云安一副天大遗憾的样子，用眼梢上下打量一番闵先宁紧致窈窕的身材，笑了笑，然后没再说话。
他没继续逼问，让闵先宁松了好大一口气。
一路上，她身体里的血液，疯狂的向大脑奔袭。
看裴云安的那个样子，似乎知道了张百川和贺劲的很多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闵先宁想不通，更想不通的是，而且最重要的，她和贺劲为裴云安设置的陷阱，是否还能按原计划进行。
如果裴云安已经知道，那么一会发动的时候，他会一会早就有准备，然后逃脱制裁呢？！
闵先宁一路上，都在心里打鼓。
……
等到了婚礼现场，气氛热闹了很多。
不愧是世纪婚礼，贺家狠砸钱，包下了超五星级的酒店，除了会场，连同整栋楼都清空了，只为这场婚礼服务。
所以，婚礼的安保极为严格，裴云安和他的四名保镖在大门口，光验证身就花了十来分钟，最后才被放行。
闵先宁挽着裴云安的胳膊，被簇拥着，步入婚礼现场。
周围认出闵先宁的人，都面露惊讶表情。
这种表情，对裴云安还是闵先宁，都不算是太意外——新郎前女友公然投靠贺氏死敌，怎能不引来无限猜想。
甚至，还有宾客与贺氏亲厚的，交头接耳，直说闵先宁心太狠，与贺先生好了那么多年，是怎么做到背后捅刀子的。
这种话不能听，听到也得当做没听到。
闵先宁笑笑，全然没放在心上，挽着裴云安，在奎奎目光下，一直往里走。
白色花海极美，白玫瑰、白色康乃馨、还有白色铃兰，一水的圣洁之色，与柔软华丽的白色粉色帷幔交织在一起，让人惶惶然，分不清是人间还是天堂。
闵先宁仰头看得有些发呆。
裴云安笑着问她：“闵小姐，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看着裴云安不怀好意的笑，十分厌恶。
裴云安却非要说点什么。
“是不是在想，如果今天新娘是你就好了？”
“我？”闵先宁仿佛听了一个天方夜谭。
今天的重头戏是怎么弄垮裴云安，跟男欢女爱这些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眼看这美轮美奂的布置，不过就是一个精美的捕兽夹，闵先宁的注意力，自然都在裴云安身上。
她冷哼着把手从裴云安的手臂中抽出来，转身往酒水区走去。
整个场地是西式风格，自助的餐饮酒水，随便客人们取用，同时，大家可以自行走动、应酬。
而会场中央，用玻璃砖，堆砌了一条蜿蜒的舞台，到时候供新郎新娘通过使用。
闵先宁离开裴云安的视线，饶过舞台另一边，借着取餐的档口，她赶紧背过身，用手机给贺劲发消息。
手指快速敲动，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她心中最最急切的意思。
【孟听涛投靠了万培。】
至于投靠之后，意味着什么，闵先宁目前看不准，但她认为贺劲，肯定比自己清楚。
毕竟是一起这么多年的兄弟，天知道孟听涛都知道贺劲、乃至贺氏多少内幕。
这一想，闵先宁就觉得这事不仅是急迫，而且是可怕。
可手机那头的贺劲，却一直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他是没看见短信，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反正他始终没有理闵先宁。
她急，急得把拇指送到红唇边，一下一下的咬指甲。
“先宁。”
沉重而粗哑的声音，从身后突然响起。
闵先宁吓了一跳，指尖被猛然一咬，她吃痛皱眉，回身就看见孟听涛那个混蛋，竟然主动跑过来跟她说话。
“有事？孟先生？”
刚刚是谁叫我闵小姐？
现在把客气疏离还给你。
两人相对，再也没有从前的氛围。
孟听涛扯着唇角一笑，丝毫不以为意，目光很坦然：“你在跟贺劲汇报吗？”
他已经知道自己和贺劲的图谋了吗？！
闵先宁吃不准，咬着嘴唇，抓紧手机，故作疑问：“我跟他汇报什么？”
“我现在跟着裴云安做事，我以为你会告诉他，我背叛了他。”

第195章 婚礼进行时
对于背叛，孟听涛倒是一点遮掩都没有。
连丝毫的愧疚也看不到。
闵先宁冷笑：“我现在也跟着裴云安做事，说到背叛，咱们俩，也算半斤八两。”
孟听涛点点头，“那倒是。”
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一点从前的草莽之气，为人处世带着深沉，让人看不懂。
闵先宁目前的身份既然是万培的人，那她就没有质疑孟听涛，为什么背叛贺劲的立场。
这么一来，两人反而不如从前亲密了。
她有话含着，孟听涛似乎也有他说不出的心事。
一人执一杯香槟，两人对着饮了一会，半天没再说一句话，就像隔着千山万水，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除了望着，两人再也够不到对方。
是一种大家都无能为力的疏远感。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现场的婚礼鼓点响起来，裴云安的手下走过来。
“两位，要开场了，裴先生请两位过去。”
宾客到齐，今天的重头戏这么快就要开场了。
闵先宁眉心一跳，不由得呼吸都急促一起来。
她和孟听涛一前一后，从就餐区，返回观礼的位置，裴云安远远看见他们回来，也不问他们聊过什么，只是朝着闵先宁，把肘臂一弯，做足绅士风度。
……
钢琴华丽开场，一键一键的叮咚喜悦之声，叩在闵先宁的心上，一阵阵巨颤。
随着全场灯光逐渐暗淡，在回到裴云安身边前，闵先宁在避人处，又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贺劲还是没有回应。
她已经心急如焚。
闵先宁拿着那份账务，一早已经做成证据，告发了万培当年陷害贺氏的事。
一会，经济罪案调查科的警察，就要到了，可她却还不知道，裴云安手里握得什么牌。
怎么不焦急。
而且，裴云安今天带着孟听涛一起来，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也不好说。
这种心里没底的感觉，就像蒙着眼睛，走高空索道，踩空跌落，那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她拼上了一个操盘手的全部前途，才换来今天这场搏杀，如果要是出了问题。
别说摩根斯坦利不能容她，可能自己也要惹来官司……
闵先宁走回裴云安的身旁。
浅淡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上都罩着朦朦胧胧的光，让一切都变得梦幻起来。
不是美好的那种梦幻，而是对未来的未知感。
闵先宁现在没那么多情绪，她看着裴云安，特别想在他清瘦的脸庞找到一点线索，可还没等她找到。
婚礼进行曲就已经奏了起来。
在宾客们优雅的掌声中，贺劲先出场。
他身穿一套黑色燕尾礼服，腰间系扣，笔挺的走过玻璃舞台，那一刻闵先宁纵使再没细看，也被那道身影给夺魂摄魄了。
贺劲的侧脸光影起伏，闵先宁忍不住还是记起了他们初见的那一次。
一次，就是一生。
她站在校门口，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得最真切的也是这么一张侧脸轮廓。
那个男孩子不止是英俊那么简单，而是拥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喧闹嘈杂都是他的背景，唯独只有这个人，是世间唯一风景。
他理直，他气壮。
就是那么自然。
那是闵先宁第一次就认识到的贺劲。
一如今天。
在这样阴谋密布的时刻里，贺劲稳健的步伐里，仍旧透着我自岿然不动的震慑力。
身边裴云安带着笑，舔唇道：“闵小姐，你不痛心吗？他最后要娶的不是你。”
“还好。”
闵先宁这话倒不是假话。
可听在裴云安的耳朵里，更又另一种滋味，他扬眉一笑，目光夹杂着算计，重新放在贺劲身上。
此时，舞台上，贺劲已经走完新郎的全部路程，来到了礼堂最高的那一处。
追光灯明亮而直白，投射在他肩头，让贺劲如太阳神一般耀眼。
他在上，她在下。
隔着五十米的距离，看不清脸，却知道彼此都在就可以了。
闵先宁仿佛吃了颗定心丸，刚刚安定了一瞬，突然身旁的裴云安看了一眼身旁的孟听涛。
“动手。”
语气里自带的狠意，叫闵先宁一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突然就看见黑暗中，一票黑影迅速占领了会场。
就像早有预谋一样。
转瞬之间，混乱就像瘟疫散播开来。
场地照明豁然大亮，宾客们一头雾水，开始还以为是婚礼效果，后来才发现，周围多了许多武装人员，持枪荷弹，已经把全场包围，守住了所有出口。
甚至连贺劲，也做束手无策状，他凛然站在台上，直直望着发动这一切的祸首——裴云安。
两个男人，宿敌的身份，隔空望着，竟以绝对的冷静，很快压制住场面的喧嚣。
被控制住的宾客们，死死盯着两个男人，一脸惊恐。
“裴云安！你在干什么？！”闵先宁想把臂弯里的手抽出来，却让裴云安死死牵住。
他侧头向她笑：“别着急，先看戏。”
看戏？！
看什么戏？！
闵先宁心头狂跳。
明明把裴云安当成猎物的他们，突然有种被猎物反扑的不详预感。
闵先宁看着裴云安消瘦的脸庞里，一双精亮的眸子，正望着远方的样子，就别提多虎视眈眈了。
很快，贺劲也从台上走下来。
他高大的身形，因为礼服的缘故，过于合身笔挺，俊美异常。
贺劲仅用眼尾扫了一眼裴云安身后的孟听涛，然后才对上裴云安。期间，连看都没有看闵先宁。
“裴总，今天是我婚礼，你带人围了现场，是什么意思？”
裴云安奸滑一笑，“我只是自保而已。”
“自保？”贺劲、连同闵先宁都似听不懂一样。
裴云安：“有人跟我说，这场婚礼上，有人为我准备了长枪短剑，就为了置我于死地，所以，没办法，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不好意思，劲哥，得罪了。”
这一声劲哥，从前裴云安也叫过，叫得熟练，叫得顺口，可今日再叫，就有那么点不知廉耻的意思。
裴云安得意洋洋。
他一招手，立刻，有人持枪上前，枪口刚要抵住贺劲肩头。

第196章 今天 现在，才是重点
裴云安的算盘很简单。
孟听涛早已告诉他，今天的婚礼是贺劲为他准备的陷阱，既然如此，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
裴云安了解贺劲，为人狠辣不说，做事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他一旦锁定目标，说弄死，不过就是抬抬手的事。
绝不对留着过年。
所以，裴云安知道了贺劲的计划后，第一反应就是先动手。
求生欲爆棚的裴云安，预备的人员、阵仗，都是按沙漠对战那一回准备的。
很快，场面的局势，就都被裴云安控制在手中。
他命令手下，先扣下贺劲，持枪人上前，枪口刚要抵住贺劲肩头，不知道哪里，突然放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弥散在场内，顿时，人群惊叫着，混乱着，被无形驱赶着，直往墙角处窜去。
裴云安眉头拧成一个结，厉声问：“谁放的枪？！”
“应该不是咱们的人吧……”有手下回禀，也是一脸的茫然。
这毕竟是京城，不是荒漠，枪拿出来吓人可以，但要是真的酿成枪击事件，那么，问题可能就不只是自保那么简单了！
裴云安急匆匆叫人去场地外查看。
闵先宁下意识去看贺劲，黑暗中，男人刚毅的脸上，不露半份情绪。
她心头一片慌乱：明明今天是报警抓裴云安的日子，连罪名都织罗好了——内幕交易。
可怎么，突然婚礼现场变成了枪击现场？！
这和她知道的计划，完全不一样了！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完全没有了主意，可从贺劲那里也看不出什么，那就只有再等。
等什么?
只能说是等命运了。
闵先宁感觉自己手心都已经出汗了，可混乱依旧，只有愈演愈烈的紧张气氛，将所有人都逼到上不来气。
裴云安派去调查的人，很快回来，已经神色大变：“外面……外面竟然都是警察！”
“什么？！”裴云安早没有了之前的得意之情。
他万万没想到，警察会来！
他不是才动手吗？！
裴云安还想再交待什么，可外面已经想起警笛和喊话。
酒店内外，广播声音大作，都是劝降的声音。
板平而严肃的语调，透着一种震慑力：“……放下枪，立即投降！裴云安……不要负隅顽抗……恐怖犯罪，违反人道主义……”
裴云安有种被逗笑的荒唐感：“恐怖犯罪？！”
“我吗？！”他突然眼珠突出，直直望向贺劲，“我要是恐怖犯罪，那你呢？！贺劲，你身上沾了多人的血？！”
他眯着眼，终于有所恍然：“贺劲！你他妈给我设的局，在这等着我呢？！”
贺劲冷眼对着裴云安，没说话，可眼神里的定然，已经说明一切。
大家都是聪明人，顿悟极快。
裴云安终于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贺劲要的，就是他被逼亮出武装，彻底坐实一个恐怖犯罪！
得知已经中计，裴云安不甘，狠心要做殊死一搏，反正贺劲已经在他的枪口之下，他就更没有什么可怕。
“如果我要出事，那就辛苦劲哥陪着我了！”
裴云安阴狠一笑，对手下命令道：“开枪！”
说完，他转身，就去扯闵先宁的胳膊——她也一定是贺劲的帮凶。
大家要死一起死！
裴云安毕竟是男人，个高、力大，而且还是奔着大家一起同归于尽来的。
所以，当他扑过来的时候，闵先宁几乎没有躲的机会，她拼命往后退，可眼看着一股劲风就迎面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闵先宁已经非落入裴云安手中时，一个健壮的身体率先挡在了她身前，然后一脚开踹，正中裴云安腰腹。
他吃痛后退。
可最惊讶的是，踹他的人，大大出乎裴云安的意料：“孟听涛！？”
“你竟然……”他已经气得，语不成句。
“你！你竟然跟贺劲……还是一伙的！”
“不止。”孟听涛静静退到贺劲身后，然后轻轻击掌掌，更令人惊讶的情况出现了——
原来用枪指着贺劲的人，慢慢调转枪口，最后，对准的是裴云安。
裴云安大惊：“你们！”
连裴云安带来的枪手，都是孟听涛安排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贺劲要把裴云安逼成一个恐怖分子而准备的道具。
一群抢手聚集过来，很快就将裴云安团团围住。
闵先宁至此，也终于看懂。
拿万培的账目，为贺氏洗清冤屈是一方面。
而另一方面，贺劲不能、也不愿意这么便宜裴云安——被判一个经济犯罪还不够，他要的是裴云安万劫不复。
下一秒，心机深沉让路人皆知的贺劲，在控制住裴云安后，目光转向闵先宁来。
婚礼现场，重新掌控在贺劲的手里。
宾客们缓缓起身不知所措的时候，就看见场地正中，贺劲走上前，朝他的“前女友”伸出手掌，说。
“今天、现在，才是重点。”
“老婆。”
一句“老婆”，不知道炸翻多少人的认知。
窃窃私语，都已经关不住其中的议论声——
“贺劲的老婆？！”
“什么情况啊！刚刚还是裴云安的舞伴，怎么裴云安完了，闵先宁成了贺劲的老婆？！”
“是啊！贺劲的老婆……不应该是林小姐吗？！”
“这，这婚礼倒底是怎么回事啊！”
面对众人质疑，闵先宁只是看着贺劲那张熟悉而朝思暮念的脸，他的手，还悬在空中，像一个邀请，饱含了这么多年的期待。
闵先宁：“贺劲……我以为……今天只是为了把裴云安……”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婚礼是重点，解决裴云安，只是就手。
他全盘的计划，都敌不过，这一刻——当着全世界的眼睛，然后公布他的妻子。
这是这么多年，他一直期待的时刻。
不等闵先宁继续犹豫，贺劲已经先有了果断，他一把牵住闵先宁的手，引着她穿过人群，跨上舞台。
没有浪漫的音乐，没有气氛恰好的灯光，贺劲在众人屏息之间，带着他的新娘，穿越所有人的目光，犹如穿越流年，一路走到底。

第197章 贺氏夫妇
帷幔蜿蜒，一路倒底。
闵先宁觉得眼前景物与面孔，都在轻轻摇晃，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击如擂鼓，还没等她深刻体验这一刻。
他们已经站在了舞台正中央。
而林雨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出来，手拿粉红色的康乃馨捧花，冲她一笑。
闵先宁一怔，手中已经被塞进了花球。
她惶惶然地说谢谢。
林雨凡让位退到一旁。
今天，闵先宁穿白色，林雨凡穿粉色。
谁才是真正主角，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衣衫鬓影之间，茫然无措的目光里。
闵先宁仍旧清冷的站在那里，然而，内心里，她并不是任由检阅一般的坦然，再好的定力，都敌不过这种时刻。
她微微侧头，看向贺劲。
他只是温柔一笑，便抬起手来，一瞬间，好似所有议论之声，都被他叫停了。
场面空旷而寂静，只有场外，警方已经将这里死死包围，特警的脚步声正在有条不紊的靠近中。
贺劲：“各位。今天的婚礼，虽然发生了点意外，但我和闵小姐的关系，并没有丝毫意外。”
“从相识、相爱、领证、结婚，我们经历了八年的时光，今日终于礼成。”
“闵先宁小姐，从今往后，就是我贺劲，名正言顺的太太，感谢大家出席观礼……”
这时，已经有人摸索着口袋，去找婚宴请柬，宾客中不乏有爱考据的人——
明明是贺氏与林氏联姻，怎么新娘还能中途换人？！
而且，看林小姐眉眼带笑，自动站到伴娘的位置，怎么看怎么是一场串通了许多人，预谋了很久的事！
大家带着怀疑，纷纷拿出请柬。
宴会大厅的灯光，雪亮如太阳，不惨一丝阴影。
大红的折页上，用烫金的字写着：大和集团贺氏婚礼。
仅有标题这一行大字，确实没有提及新娘是谁！
宾客中再次，传来议论：“原来，都是计划好的，本来就是要娶闵小姐，不是林小姐？！”
“那之前的新闻，说贺劲与林小姐去民政局？”
有人提醒：“可记者不是也拍到了闵先宁么？！”
至此，终于有人恍然——
“合着林小姐一直都是幌子！”
舞台上，贺劲牵着闵先宁始终不肯松手，他看着她，话是对宾客，笑容却是对着自己的新娘。
“稍后协助警方完成调查后，贺氏将会择日，举办另一场酒宴招待大家。届时我父亲和祖父，也会参加，希望大家能够赏脸……”
这时，警方已经赶到，场面与枪，开始移交，一时现场又喧闹起来。
大部分宾客正被疏散退场，距离裴云安较近的人，被作为证人带走了。
林雨凡来的晚，好多事情没参与，她被劝离时，轻轻地拉了一下闵先宁的小手。
两人终于敢在外面相认，闵先宁感激不尽。
“学姐……”
这两年害学姐的没得恋爱谈，她是真的为这份义气感动。
林雨凡不以为意，冲她眨眨眼，一副以后再说的豪爽。
“我走了啊！新婚快乐！”
她顺便朝贺劲一笑，被助理簇拥着走另一条通道。
贺劲和闵先宁也被警方请走，以备调查。
他们走证人通道，离开宴会厅，闵先宁挽着长裙，来到酒店庭院准备上车时，又和裴云安打了一个照面。
隔着三五米的距离，和若干特警，他们耳边尽是警笛声，与通讯设备的白噪音，杂糅在一起，有种末路相逢的氛围。
贺劲看着裴云安，还是不怒不喜的模样，但老婆牵在手里，他其实心情很好，哪怕婚礼成了走过场的道具，可他一点也没有被打扰的恼火。
反观裴云安，早已看明白了一切，阴鸷地冷笑。
“你叫孟听涛接近我，就是为了骗我、骗我我带人拿枪来婚礼闹事，好正中你的陷阱？对吧？”
“这样，闵先宁不仅能拿账目搞垮万培，你还能给我治一个切切实实的罪名，哈哈！贺劲！你好深的心性，为了报仇竟然能按捺这么多年！”
“你的女人也跟你一样，都是狠角色！她和你分手，然后进摩根斯坦利，然后……”
逐鹿商场，闵先宁和贺劲，就像一对配合默契的猎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声东，一个击西，逼得猎物最后，走投无路，正中陷阱。
怎么不叫落井之人暗自发寒。
外人看，不过是多年爱情故事，终有结局。只有当过他们猎物的裴云安，才明白，这世界走不脱贺氏夫妇之手。
他们没说放过，就都不叫完。
警察押着笑得癫狂的裴云安，送上押运车。
贺劲和闵先宁看着黑色带铁窗的车子，慢慢驶离，仿佛已经看到万培一家的结果。
复仇终于落幕，他们的生活才真的开始。
……
配合警方调查的事，进行了三天。
贺劲能作证的部分，仅限婚礼那一场。
而闵先宁就比较忙碌了，不仅要到经济犯罪调查科，供述整段为万培操盘的事，她还带着人前往摩行去取证。
那一天，陆离听说了警察的来意，脸色都变了。
当CEO的有生之年，终于遇上商业犯罪，他也不是没碰见过，只是这次是闵先宁带来的警察，他着实下了一跳。
警方在闵先宁的办公室了取证，拷贝数据时，陆离站在闵先宁身边，低声道。
“就为了贺劲，你连客户都出卖了，闵先宁，以后你还怎么在这行混？！”
新闻陆离都看了，包括贺劲婚礼那一天的事，他知道闵先宁与贺劲的关系，可他觉得就这么为一个男人断送前途，实在可惜。
哪怕贺劲是她的合法丈夫。
陆离是离过婚的人，最不信什么天长地久，恩爱到老。
“闵先宁，你可以不帮万培上市，可利用职务之便，给万培挖坑，已经惊动总部，很快就要对你发起内部调查了，你自己想想对策吧！”
碍于警方还在，闵先宁抬眉，清淡眉眼间，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她不是不在意，而是做之前，已经想好了后果。
闵先宁：“陆总，谢谢你的栽培。”
这话说得跟永别一样，叫陆离又是一阵叹气。

第198章 向裆而行
酒吧里，人海里，一片一片的躁动，几乎都要掀翻了屋顶。
轰隆隆的声音里，音浪几乎都要把人扑倒。
揉着麻木的耳朵，闵先宁靠在贺劲怀里，感觉身体都叫这几天的调查给掏空了。
她实在是累。
可朋友们的邀约太热情，下午得知她出了警局，电话就打到了贺劲的手机上。
林雨凡带着刚出月子的苏倩，在那头吼着：“出来玩！别倒下！新娘子还没给我们闹洞房呢！”
挂了电话，闵先宁看着贺劲，他的表情也带了点闺怨。
“老子还特么没享受过自己媳妇呢，倒让她们闹洞房！”
话是这么说，可人生难得有知己，大家推心置腹这么多年，对贺劲计划知情的，一直保持沉默配合，而不知情的也任由被骗利用。
大家都是生死之交，逮到机会，叫他们闹一闹，也是应该的。
所以，闵先宁再累，从警局出来，和贺劲简单吃了东西，就直奔夜场。
NightCLub，那里是孟听涛的地方，二楼最大最豪华的包厢，已经留了出来。
理论上，能容纳二十来人的地方，闵先宁和贺劲赶到的时候，还以为里面养了一百只鸭子。
闹腾得不像样子。
林雨凡在和方硕拼酒，苏倩笑翻在方硕肩膀上，不停给老公加油，而孟听涛那头，叫了两个伴舞小妹，在舞台上狂扭，他自己对着屏幕在唱苦情歌。
等贺劲牵着闵先宁走进来，大家又是嘘声一片。
两只倒得满满的高脚杯，递过来，非要闹着叫新婚夫妻喝交杯。
“婚礼上没看见，今天得喝一个！”
贺劲和闵先宁对视，不怎么想接这种蠢事。
别人不敢使劲逼迫，林雨凡这种小鼻子小脸的淑女长相，骗外人还行，闹起来，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她这个在骗婚戏里演女一的，底气十足：“喝一个！喝一个！”
“不喝，大家别当兄弟了！”
原来大伙都是兄弟……
闵先宁摇头苦笑，她先去接杯，又把另一杯塞进贺劲手里，大少爷脾气不好，轻易不给别人这个脸，但老婆都发话了，他一笑，还真的端着杯子，圈了手臂，配合闵先宁。
身高差了两头的人，贺劲弯身低就，两人额头靠近，唇齿已经找到自己那杯，在一片鬼哭神嚎的笑声、叫声中，贺先生贺太太才算完成了事实上婚礼。
孟听涛屏退了伴舞小妹，自己端了一杯上前，“先宁，那天，我把你吓坏了吧。”
闵先宁一笑：“吓得我，以为永远都要失去你这个兄弟了。”
这是真话。
暗黑的包厢里，光线不明，孟听涛挠着头，还是红透了脸。
一群人起哄架秧子，又怂恿孟听涛，问：“怎么还叫先宁？！啊！不是该叫嫂子了吗？”
孟听涛更加窘迫。
他和方硕不一样，方硕他们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闵先宁和贺劲不是真分手，而他，是前一阵子才知道。
也就是送七十万支票那一晚，他和贺劲聊了很多很多。
贺劲带着歉意跟他坦诚：“这两年，多亏你照顾她。不告诉你，不是不信任，而是要裴云安相信，我和闵先宁，我和你之间，真的出现了问题。”
“涛子，这一次我要说声抱歉。”
那个时候，孟听涛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羞愧。
这么大的计划，贺劲骗了他两年，真的把他当兄弟吗？
可要说老大不信他，那为什么又把女人交给他，这份托付，又是那么珍贵，可他呢却真的对嫂子动了真心。
孟听涛也说不出那种纠结滋味。
所以，之后那些天，他一直没再出现，而是去领了万培的任务——既然是做卧底，那干脆就一卧到底，逼裴云安犯下暴力犯罪。
如今大家都坦诚相见，他心里那点男女情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就像闵先宁所说，他也怕大家做不成兄弟。
包厢另一头，在林雨凡的呼喝下，大家又喝到了一个新高潮。
方硕和贺劲猜拳，输的一方，女人受罚，男人喝酒。
本来说，输的一方要手掌攥冰十五秒的，可苏倩刚生产过，碰不得凉的，规则又改成钻桌子。
这个游戏透着一个操蛋劲，闵先宁和苏倩苦笑对视，一起去掐林雨凡，可最后还是启动了游戏。
论酒桌上的游戏水平，方硕和贺劲都是一块长大的，实力相当，好几个回合都绝不出个高下，最后过了好一会，翘首企盼的女人们都有点过劲了，终于方硕凭手速，拿下了一轮。
他本人也高兴：“劲哥，今天你主场，可不能赖啊。”
喝酒，贺劲当然不会赖，但女人钻桌子……贺劲眉梢里带刃，扫过方硕，想用身份为闵先宁争取个宽大处理。
可林雨凡又一次跳出来，调整了桌子和贺劲的位置，张狂地笑：“看见没有，就这么钻啊！这边是入口，那边是出口，钻完，保证你们夫妻和谐！”
众人目光顺着林雨凡手指的方向，一直看到贺劲裆|部，然后一阵爆笑。
原来是钻桌子的出口，就正对着贺劲的两腿|间。
妥妥的暗示！
闵先宁这回是真有点无奈了，“林雨凡！”
“钻！”
这回连贺劲，似乎也没有那么向着闵先宁了，他带着似笑非笑唇角，一双狭长眼，都弯成了月儿牙。
闵先宁心里骂了句王八羔子，不得已，就在入口处，弯下了腰。
桌子很矮，想要钻过去，真是要匍匐前行，闵先宁借着出口处那一点点的光，吭哧吭哧的，向裆而行。
光洁的皮鞋，修长的被西裤包裹的长腿，干脆向她打开，每爬行一步，闵先宁都觉得自己的脸又烫了一度。
直到，她将将逼近之时，一双长臂，握着她的肩膀，直接把人提入了怀里。
贺劲正好合拢一抱，闵先宁正正好坐上他的腿，嵌入温热的胸膛。
包厢里彻底陷入狂欢，朋友们爆发出阵阵掌声、口哨声。
一阵带着磁性的声音，贴着闵先宁的耳机，款款邀请。
“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老婆。”

第199章 你和狗都不要吵了
这一晚玩得欢脱，大家都喝得有些四六不靠。
一群衣着华贵的男女，从夜总会出来，不是你搀着我，就是我扶着你，浩浩荡荡的，引来不少路人侧目，避之不及。
林雨凡的司机是第一个把车开过来的，她跟大家吆喝了几句，调头先走，因为喝得太多，第一脚就踩空了，整个人向后栽去。
还好孟听涛手疾眼快，大掌拍在她后背，愣是单手把人给托了起来。
林雨凡站稳了，还呵呵傻笑，说了句谢啦，然后在司机搀扶下，弯身钻进车里。
而方硕和苏倩这一对。男人没少喝，虽然没醉到失态，但车是开不了，苏倩坐驾驶座，方硕躺靠在后座上，摇下车窗，大家打了个招呼，看着他们上路离去。
最后就剩贺劲、闵先宁和孟听涛。
贺劲看了眼自家的车子正往夜场门口靠近，问：“涛子，送你一程？”
孟听涛混不在意地笑：“我一个单身汉，就准备睡在这了。”
反正他是老板，在店里坐镇、过夜都是家常便饭。
他不想再做电灯泡，挥挥手就走了。
贺氏的司机正好下车，替他们拉开车门：“贺先生、贺太太。”
闵先宁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茫然环视了一圈。
贺劲觉得好笑，揽着她肩头，低头弯腰：“叫你呢，你看谁？”
只见男人眉眼清晰，唇角带笑，一切都那么真实可靠，闵先宁才有种事情落定的踏实感。
她也笑，有点腼腆，垂眸只看到贺劲胸口，那里衬衣扣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
前襟大敞，从闵先宁的角度，正好能看见胸|线起伏，纹路清晰，隐隐凝着力量感。
一想到上次、时隔多年再亲密的上次，他撑在自己上方，胸|口也是这样的弧度，蹭|着她的尖|儿，闵先宁就控制不住的双颊发烫。
许是她想入非非太久，连贺劲也有些疑问，他低侧下头，想看清闵先宁表情的时候，她突然抬步，就上了车。
贺劲莫名一笑，耸耸肩膀，没做他想。
等到车子上路，看着沿途略过的夜景，他忽发感慨：“这么多年了，贺氏终于洗血，爸的案子最近要重审了。”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闵先宁扭头，看着贺劲，发现他眼底也有了经过事的沧桑感。
她靠上贺劲的肩膀，说：“材料我已经都提交给律师了，只要重审，就知道当年裴云安父子做假账的事，爸的减刑一下来，应该就差不多能出狱了。”
活生生做了六年的牢，里面有数罪并罚，全免不可能，但只要免个一项两项，提前出狱没什么问题。
毕竟是贺家三代造过的孽，不知为此死了多少人，贺宗昊一人扛了六年，也算赎罪，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不算完全清白。
贺劲抬手拢上闵先宁，触手才发觉，她的胳膊冰凉，虽然是夏夜，但他还是心疼的搓了搓。
指腹粗糙，带着缠绵的意味，借着暖暖的夜风，贺劲的手，搓着搓着，就搓上了闵先宁的腰际。
他的唇畔贴着闵先宁的耳际，不怀好意地问：“刚才是不是想我了？”
闵先宁拱了拱腰身，想甩开那只章鱼手，可却被缠得更紧了。
她下一秒飞快瞟了眼正在开车的司机，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去看贺劲。
他笑得又痞又帅，叫人又爱又恨。
闵先宁咬着牙：“你想得美！就算是全世界的女人看见你，都走不动路了，我也不会！”
贺劲扬眉：“她们走不走得动路，关我什么事？只有你走不动，才说明我的工作干得出色。”
重音被刻意咬在前面，分明就是一句挑逗。
还是带色的那种。
闵先宁狠瞪他一眼，决定不在司机面前，助长这个混蛋。
男人都是一种劣根性——
有事时，烧杀抢掠征服世界；
没事时，吃喝玩乐不务正业。
两人之前忙计谋，忙到警局里，最近不仅裴云安即将受审，贺宗昊将要获释，两件大事差不多尘埃落定了，贺劲的骚劲就又上来了。
车子，他只是摸了摸，从腰到大腿，不算过界。
等到下了车，从地库奔家门这一段，他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电梯里，趁着没人，直接把闵先宁给抵在了金属墙面上，亲了起来。灯光映照，监控之下，闵先宁不管怎么推，贺劲都不肯松手。
他一边亲，还振振有词：“咱们领证了，合法的！我看谁他妈敢说什么！”
两人，一个推，一个夺，跌跌撞撞，来到闵先宁的家门口。
闵先宁秉持着丢人也要丢到家门内的原则，赶紧搭上手指，解锁了大门。
“先进去再说！”她催促。
贺劲莞尔一笑，“老婆，你现在也这么开放了……”
啊？
闵先宁反应一下，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让这个混蛋给找到了借口。
可这个时候想往回说，已经来不及，她低呼一生，已经叫贺劲给提抱起来，直接扔到了沙发上。
大门一关，室内立马陷入黑暗。
只有落地窗外，城市夜景，恢宏入目，浸染一室的温柔悱恻。
两人是男上女下的传统姿势，贺劲强力，等不到衣衫尽除，他已经把人拿捏得正好。
他稍稍沉了一口气在腰间，刚要一往无前，当个合格丈夫时——
一阵带着腥气的什么，突然从身侧一略而过。
“呼哧……呼哧……”
除了腥气，还有热乎乎的温感，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贺劲从闵先宁的肩颈里抬起头，侧头看过去，丹田那口真气，一下就炸了。
如果真是要练神功，估计这会已经走火入魔了。
贺劲條然起身，骑坐在闵先宁身上，一把扯掉衬衣，赤着膀子怒吼道。
“闵先宁！它怎么在这！你背着我偷狗？！”
也不知道理查德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也不甘示弱，冲着贺劲就是“汪汪汪”的大叫。
闵先宁半撑着身子，浑身凌乱都顾不上，横在人和狗之间：“你们……别吵了……”

第200章 红线竟然是这么牵的
贺劲属于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路风光到大的公子哥儿。
别看中间经历了几年低谷，那他也是被哄着长大的，没人敢跟他当面叫板。
所以，这就难免养成说一不二，有我没你的个性，他眼里不容沙子。只要他看不上眼的，很少说爱屋及乌，爱你也对你的狗好。
这种事，在别人的男友那，可能会发生，但搁贺劲这，他真是到死都容不下闵先宁的狗。
那他和理查德是怎么走到今天，水火不容的局面的呢？
闵先宁其实也有点记不清了。
原本她养狗是为了给自己解闷，贺劲时隔很久才来一次美国，按理，理查德真碍不着贺劲什么的。
而且，知道大少爷鼻敏感，每次他来，闵先宁都会把理查德关在厕所里，大家各让一步，也都和平相处了。
就在闵先宁以为，就这么可以一直和平下去的时候，贺劲又来探她。
男女朋友，时隔多日，恩爱是免不了的。
贺劲裤子都脱了，被闵先宁给按在枕头上，正要挺|身，他的头侧了一侧，刚要亲她耳垂，突然就闻到了一股不能忍的味道。
腥的，臭的，酸的，馊的。
也说不好究竟是什么味儿，贺劲抱着闵先宁坐起来，疑惑地去检查枕头——
那是他的枕头，为了让他长途飞行，好入眠，闵先宁还特意选了一个最贵的款式。
只是当时，那个最贵的，雪白的乳胶枕上，赫然洇开一圈黄澄澄的水渍。
贺劲一直忍狗毛忍得憋屈，那一刻，看到那一圈黄色，积攒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你的狗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是我的枕头，所以故意尿在上头？！”
闵先宁也有点懵：“……也不一定是理查德吧……”
“不是它，是你吗？！”
贺劲当时手里正握着她的腰，怒气带了点邪佞，手下用力，把她按向自己。
“上次叫你尿，你不尿，趁我不在，尿我枕头上，我会信？！”
铁证如山，闵先宁也不能为了掩护理查德，承认自己能干出那么羞耻的事！
她不吱声了。
贺劲起身，顺手抄起床边的棒球棍，就奔厕所而去。
当时闵先宁吓坏了，生怕贺劲一时气大，真要干出血溅当场的混事，她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展臂拦在贺劲身前。
“贺劲……别……理查德它就是条狗，怎么可能懂得报复你呢？！他陪了我这么多年，比你这个男友还贴心——”
这话彻底把贺劲给激怒了。
他这个男朋友再怎么着，不比狗强么？！
再说了，他们两地分隔，也不是贺劲的错，他也想她，也想夜夜都抱着她入睡，而不是把老婆交给一条狗。
贺劲那一夜的咆哮声，连隔壁的林雨凡都记得清清楚楚。
“闵先宁！你他妈不把狗送走，我们就分手！你跟狗过去吧！”
……
街头的咖啡店，对外支了一大片的阳棚，桌椅摆在外头，顿时整条街都飘着浓郁的咖啡香醇。
大早晨的，能坐在这里，安然享用一顿早餐的，要不就是不用上班的白富美，要不就是没班可上的闲散人员。
比如林雨凡和闵先宁。
听了闵先宁描绘过的场景，林雨凡搅着咖啡，笑弯了身子，说。
“贺劲昨晚又让你把理查德给送走？”
“我记得当年，他也这么说的，还说不送走，就分手，昨天他也拿分手要挟你了？”
想要挟，也要用离婚，哪还能用分手呢。
闵先宁笑得无奈：“那倒没有……只是看着贺劲昨天差点跟狗打起来，我也没脾气了……”
昨天的事，其实闵先宁也挺自责的，这几天她和贺劲都忙于正经事，没什么交流，理查德回到她身边也有几天了，她忘了告诉贺劲。
所以，好事将近时刻，理查德贸然跑出来，难怪会激怒贺劲。
不过，这一次，贺劲没有像之前那么强硬，而是很有心机的玩起了美男计。
他说什么有狗就有寄生虫，以后有宝宝怎么办，他又苦着脸说，有我一个伺候你还不行吗。
如此软硬兼施，苦口婆心，是个女人都受不了那股子娘炮劲儿。
所以，最后闵先宁不得不得答应。
“学姐……你看，理查德和你也一起生活了好多年……”
“我考虑考虑。”
闵先宁：“考虑什么？”
放从前，林雨凡肯定就一口答应了，因为她代养理查德之前，还养了一条拉布拉多，一直送它到去世，林雨凡是喜欢小动物的。
这也是这么多年，闵先宁会把理查德托给林雨凡的缘故。
可这回，林雨凡咬着小金属小勺子，没有马上答应，反而神秘一笑，问闵先宁：“你说……孟听涛喜不喜欢狗？”
“啊？！”
闵先宁一双杏目，已经瞪到圆润，她万万没想到，月老的红线竟然是这么牵的。
“你……我……”
反应了一会，她顿悟之后，抓着林雨凡的手，笑道：“他喜欢不喜欢狗，我不知道，看样子，是你喜欢孟听涛了吧。”
“有点。”林雨凡一点不含糊，“昨天他扶了我一把，那手劲，那体格子，好有安全感哦，所以……如果孟听涛不喜欢狗，我又养了理查德，多耽误我姻缘啊！”
这个时候，理查德已经不是重点了。
闵先宁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笑容，说：“你可想好了，你要追他吗？”
林雨凡嘿嘿一笑：“那种大傻子，也配让本小姐追？我不追，让他追！”
“而且，他必须像追你一样追我，我才能答应，不然多掉价。”
这种有一说一的坦诚，还真让闵先宁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要是这两个朋友能走到一起，也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毕竟，平心而论，她和贺劲，都觉得孟听涛这些年有些苦，竹篮打水不说，骗人家说自己是单身，多少有点闪到孟听涛。
想到这里，闵先宁由衷地给学姐送祝福。
“希望你们真能成。”
林雨凡做了必胜的手势，两人忍俊不禁，品着各自的咖啡，各有心情。

第201章 不就是失业么，老公养你
快到中午时，阳光已经过于明媚了。
天气炎热，户外的咖啡茶座，已经坐不住了。
林雨凡问闵先宁：“下午你有什么安排，一起逛街？有几家名品店上新，叫我过去呢，你现在是贺太太，还不置办点行头？”
闵先宁苦笑：“我还置办行头呢，都快失业了。”
“失业？”林雨凡也是常青藤毕业的，在她的字典里，这世上还没有敢炒常青藤的公司，又何来失业一词。
要有，也是她这种，压根就没就过业的资深少女。
林雨凡：“是不是摩根斯坦利的内部调查开始了？”
闵先宁点点头，就是这事。
她卖了万培，在法律上是举报，是惩奸除恶，是好人。
可在职业生涯里，绝对是一颗原子弹，投下去，整个行业都给搞得寸草不生，试问，这种拿着客户资料，为自己谋利益的操盘手，哪个企业还敢用人。
万培翻车这事，影响很坏，甚至让全球投行都在自省，所以，这事算是闹大了。
别说丢工作了，最后弄不好，还可能吃官司。
闵先宁停职了半个月，今天总部来人，已经抵达京城，下午就要启动问讯了。
所以，或多或少的，闵先宁还有点小紧张，今天能跟林雨凡吃早餐喝咖啡，已经算是把心事藏得好的了。
坐着林雨凡的车，抵达摩行大楼，闵先宁理了理头发，扯了扯工装裙摆，朝林雨凡苦笑一番。
林雨凡安慰：“大不了丢工作好了，贺劲还养不起你么？”
闵先宁一笑，有点无奈，同样的话，早起出门时，贺劲也说过——
“不就是丢工作么，老公养你。至于牢狱之灾，咱们只要把钱赔到他们满意，一点麻烦都没有的。放心。”
反正是都能拿钱解决。
而且，大和集团顶风上市，随着贺宗昊减刑的新闻一出，市值暴涨。
贺劲现在身家已经超过当年的两辈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
整栋大楼，可能都知道，闵副总裁今天恐怕要不保了。
问讯从下午一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下班时分，顶层的会议室里，还没有散场的意思。
闵先宁的小秘书在会议室外，急得直转悠——自己老大沦陷，自然她也前途未卜。
怎么能不着急。
她正像陀螺一样瞎转时，电梯门突然打开，转身一看，是陆离。
小秘书站直垂手，叫了一句：“总裁。”
“怎么样？还没结束吗？”陆离踱步过来，眼里也有焦急。
里面询问的人员是总部派来的，连他也鞭长莫及。
甚至，明天还有对他这个总裁的问讯，能不能顺利过关，保住职位，也是两说，他这个泥菩萨，想保下闵先宁根本就是奢望。
陆离在会议室外，站了一会，看着人来人往的员工，觉得自己关注的态度，多少有点过了。
他清清喉咙，想交待小秘书，结束了告诉自己一声，哪知道话还没来得及说，会议室里就传出声响。
对开的门扇，轰然打开，气氛还挺严肃。
里面走出三男一女，最后一个出来的是闵先宁。
五个人的脸色，倒是看不出什么，陆离走上去，含笑着挨个握手，大家用英文寒暄。
“辛苦各位了，正好是晚饭时间，我订了位置，咱们不如边吃边聊。”
这也是想变相为闵先宁和自己说说情的意思。
但对方为首的男人，名叫唐亦然，也是个华人，十分懂得国人酒桌这套，他扯了个笑。
“不用了，陆总，我们公事公办，私下里吃饭这种事，传到总部，说不清楚。”
陆离笑容僵了一下，被当众下面儿，虽然叫他不舒服，可也不敢说什么。
人家是钦差御史，权力大的很，说撸谁就撸谁，就算陆离是总裁，那也是分公司总裁，当然在人家的钳制之下。
眼看就要散场，唐亦然带人对着手下的几个人，交待了一番，打个招呼，正要走，忽的电梯又再次打开。
这会已经过了下班高峰的点儿，这会出现的在顶楼的人，不太可能是普通员工。
大家转头望过去，看见来人，果然是神色各异。
小秘书先跑到闵先宁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襟，“贺先生怎么来了？”
贺劲臂弯上搭着西服外套，也没打领带，身形轻松的好像自己下班了一样，走过来，笑着先伸出手。
“唐亦然。”
“劲哥。”
两个男人双手交握，笑容里带着几缕清爽，不似名利场中的那么官方客气。
不止是陆离，这回连闵先宁也有点意外了。
她没想到，贺劲跟摩行的这位辣手摧花的唐亦然，竟然是认识的！
贺劲弯唇：“酒我都选好了，走？”
唐亦然也不客气：“正好，刚完事儿，走。”
闵先宁刚要跟上，贺劲和唐亦然一起看她。
两个男人的表情，带着疑惑、诧异、以及不赞同，而且刚刚唐亦然是怎么拒绝陆离的？
——“……公事公办，私下里吃饭这种事，传到总部，说不清楚。”
唐亦然冷面，这回也是一样的态度：“闵副总裁，咱们不好同桌吃饭吧？”
这是要避嫌，闵先宁这个软钉子碰得，有点委屈。
闵先宁看贺劲，那男人只是抿唇一笑。
“那是你嫂子。”
可能满场，只有唐亦然不知道贺劲和闵先宁的关系了，他一个“你嫂子”丢出来，就炸翻了唐亦然。
他以铁面无私著称，一时间有点不知道以什么情绪来面对这位“嫂子”。
尤其是，刚刚，他没少为难人家。
唐亦然诧异了一下，赶紧先叫了一声：“嫂子。之前不知道……”
贺劲拍拍他肩膀，“咱们去喝酒，不带她。”
唐亦然仍旧为难：“劲哥，毕竟是嫂子……这……”
“你们投行有规矩，上下级不同席；我们家也有规矩，她也不能上桌吃饭的，走吧。”
贺劲说完，拖着唐亦然就走。
人转瞬消失在电梯口，唐亦然的几个手下是外国人，听不太懂，可陆离和小秘书，都带着不可思议看着闵先宁。
小秘书：“贺先生说的是真吗，贺家不让女人上桌吃饭的啊？”

第202章 薪水随你开
闵先宁被唐亦然的人审了一下午，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从摩行出来，打上车，连饭都没有吃，就直接回家了。
解锁、进屋，闵先宁人已累瘫。
躺靠在沙发上，望着光线柔和的吸顶灯，她又想起刚刚晚上那一幕——
陆离和小秘书，以及，那震惊的表情。
不让女人上桌吃饭？
贺家有这个规矩吗？闵先宁不知道。
但，她的家，她的地盘上，一个敢叫她不痛快的男人，是不能上床的。
闵先宁已经打定主意，敢当众这么下她面子的男人，今晚不把事情交待清楚，她就不让贺劲上床睡觉！
其实，闵先宁又何尝不好奇，贺劲和唐亦然关系呢，而且，看他们之间说话的神情语气，似乎关系还挺亲密。
闵先宁垂着头，靠在沙发椅背上，一边想，逐渐一边昏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大门开合的声音，伴随着电子锁的清脆嘀嗒声，闵先宁在心里确认过是自己人进来了，就彻底放下心，被疲惫裹挟，彻底睡着。
中间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
身上的工装西服，已经都换掉了，穿着米黄色的真丝睡裙，头发和脸，已经被简单清洁过了。
她睁开眼，卧室里黑漆漆，只有从窗帘偷过的微弱星光，能照见贺劲的轮廓。
他躺在自己身旁，呼吸均匀，散发着淡淡的雄性荷尔蒙的气味，伴随着清新的皂液香，叫人心里觉得一暖。
似乎是已经习惯了枕边有人的生活，闵先宁突然觉得很踏实，收拢手臂，抱着贺劲赤果的肩头，还要继续睡去，却听见贺劲发声。
“醒了？”
闵先宁小小惊了一下，她以为贺劲都睡了呢。
“嗯。”
反正两人都醒了，闵先宁还记得睡前的念头，她半撑起身，任由头发披散在肩头，扫在贺劲枕边，凶巴巴地问。
“老实交代！晚上你和唐亦然去哪喝酒了，还有，你说不让谁上桌吃饭？！”
贺劲换侧躺的姿势，听完笑了起来，许是因为躺着的缘故，笑声都含在胸口里，一阵阵的起伏，并着共振，是好听的声音。
“唐亦然那块木头，为人太板正，摩行的规定，对他来说大如天，要想请他吃饭，你肯定不能跟着去的。”
“生气了？叫你在同事面前丢面子了？”
“一点点吧。”
被贺劲从少女宠到已婚妇女，闵先宁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但她就是觉得委屈，也不想瞒着。
“你怎么认识的唐亦然？还有，今晚，有没有说我的事？”
唐亦然与贺劲就是生意场上认识的，如今，全球市场都是连通的，大家玩资本游戏，你认识我，我认识他，是一件不怎么偶然的事。
反而是闵先宁的第二个问题，贺劲一笑，“你说呢？你说我们有没有说你？”
如今贺劲什么身家，能跟他吃一顿饭、喝一顿酒都得是什么体量的生意，更别说今天了，贺劲亲自来请，唐亦然这个面子可大了去了。
自然，他们说的就是闵先宁的事。
闵先宁：“今天问讯，唐亦然还挺严肃的，也没露出风向，他跟你说什么了？我的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贺劲抿嘴，遗憾地摇摇头，看着闵先宁有点小失望，他伸手轻轻抚过闵先宁及腰的秀发，牵出一缕，绕在指尖。
他安慰：“我和他说好了。咱们出一千万的赔偿金，帮摩行挽回名誉上的损失，这样他们也不再继续追究了，等你离职后，他们对外宣布，你是内部荣退，往后你再找工作也好，都不影响你的履历。”
“这也算是达成和解了。”
贺劲和唐亦然喝了一晚上的酒，最后，就谈出一个和自己想得差不多的结果，闵先宁虽然不意外，但多少有点失望。
她还以为贺劲有通天本事，能让事情有些别的转机呢，比如还可以继续留在摩行。
毕竟，从分析员干到副总裁，她真是干到呕血，才有今天成绩，说走就走……
她翻身躺下，背对贺劲，带着气说：“一千万，那么多钱，我反正没有！”
她这是不愿意，也没办法的意思。
贺劲从后面抱上来，带着笑意，亲亲媳妇的小耳垂，“我有。”
“你要的，老公都有。”
他挺着腰背，有什么不安分的想法，都送了过来。哪怕大家都累了一天，已经深更半夜，勾起贺劲的念想，这一夜大家都不要想安生。
……
早起，闵先宁赖在床上看贺劲穿衣服。
她是要失业的人，今天公司不叫，她也不用去，看着贺劲从衣帽间里走出来，西服、衬衣、领带、袖口，人五人六装扮起来，绝对是个合格的衣冠禽兽。
闵先宁又忍不住想起昨晚，哪个混蛋钻棉被，像个动物一样，又是撕扯又是舔咬……
她并拢|腿，此刻还是觉得酸痛难忍，动一动，就拧了眉头。
贺劲从衣帽间里走出来，却神清气爽，走近床边，摸了把人家雪白的小膀子。
他咂摸着，犹如一个色狼：“今天不上班多好，咱们可以一起躺一天。”
说罢，眨眨眼。
闵先宁则翻了个白眼，贺劲所谓的躺一天，大概也不是真的“躺”。
“还不去上班？马上就要迟到了。”她好心提醒。
可这对贺老板丁点用也没有，他嘱咐：“今晚要去爷爷那吃晚饭，你别忘了。”
“嗯，姚叔给我打电话了。”
“摩行那一千万的事，我叫人跟进，你最近别去了，有什么事，唐亦然会直接找我的，你乖乖在家呆着，等我下班。”
“哦。”
闵先宁肿着眼睛，红着鼻头，事事都答应的样子，有点楚楚可怜，叫贺劲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本来，他一只腿都跨出卧室门了，一看她缩在被子里，调头又走了回来。
“要不，我今天不上班了。”
闵先宁哭笑不得：“我想上班，却没工作，你有工作，竟然还不想去……走啦……走吧……”
她往外推贺劲。
贺劲一边向外，一边回身喟叹：“要不你来大和当副总裁，薪水随你开。”

第203章 图谋狗事
事实上，贺劲和闵先宁假分手，真结婚的事，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好到连贺老爷子都被蒙在鼓里。
婚礼那天，老爷子怕见到伤心的闵先宁，以缺席的形式，向贺劲抗议，哪知道，却错过了那么精彩的一幕。
这恐怕是老爷子一辈子的遗憾了。
不过，遗憾归遗憾，最后能得到闵先宁这个孙媳妇，叫老爷子高兴了好几天。
贺老爷子天天天的，净把我的孙媳挂在嘴上，今天终于见到了闵先宁，贺老爷子除了喜悦，又不得不拿起架子，训斥她。
“好啊！宁宁，你和贺劲联合起来骗我，是看我老了，糊涂了，好糊弄了，是不是？！”
“结婚大事，也能拿出来策划，太不像话！”
闵先宁赶紧从借过姚林手里的茶杯，乖乖给老爷子递过去，像亲孙女一样，她偎依着老人家，含笑赔罪。
同时，又不忘强调：“都是贺劲的主意，您也知道，我们俩的事，都是他说着算，我也拗不过他。”
“那是你没把他管好！”老爷子俊眉一挑，接过孙媳妇茶，做足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亲自指导。
“贺劲性子野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让他牵着鼻子走？！等他老子从牢里出来，我们回临南养老，京城就你和贺劲两个人，你不管好他，被他欺负怎么办？”
闵先宁抿嘴而笑，刚要劝老爷子安心，贺劲正好下班回来。
一进宅子大门，他就已经听见客厅里的对话——背后议论自己的对话，叫人听了想笑。
贺劲也确实带着笑，文件袋交给姚林，他换鞋进门，就扬声回怼。
“谁欺负闵先宁了？”
“爷爷，您倒底是谁爷爷啊。”
贺老爷子一乐，见家人都到齐，是这么多年，少有的热热闹闹，叫老人家心怀安慰。
他放言：“贺劲，你最好对宁宁俯首帖耳，不然我老头子和你亲爹，都不会放过你！”
贺劲含笑，嘴上没答应，眼梢撇过暗自偷笑的闵先宁，心里已经是心满意足的喜悦。
相比贺宗昊，没有办法延揽蒋妍，并将此视为一生遗憾，贺劲觉得自己比父亲幸运得多。
他得到了闵先宁的人，也得到了她的爱情，并用岁月检验过了这份感情，依旧能让他有种历久弥新之感。
这不是幸运是什么。
有的时候，他为自己的幸运窃喜的时候，还会带着小不安，想要再确认确认，是不是自己真的这么走运。
比如，睡觉的时候半夜醒来，会认真看看枕边的人是谁；
又比如，走在马路上，他会突然抱住她，怕与她走散；
哪怕，此刻在家里，在长辈面前吃着饭，贺劲隔着桌子，也要刻意踩踩闵先宁的脚……
闵先宁夹了一筷的小青菜，放在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她看贺劲，又带着疑问低头看脚底，最后心里感叹：隔着餐桌，他的脚都能碰到自己的，这男人腿可真长啊！
坐在上首的贺老爷子，也被闵先宁的视线带着，低头看脚下，不过，从他的角度，看不见贺劲的小动作，而是看到了蹲在闵先宁脚边，正在狗盆里舔食的理查德。
老爷子笑笑：“之前，我以为，这狗是雨凡的呢，原来是宁宁的啊！”
闵先宁怜爱地拍拍理查德的头，却引来贺劲的不满。
他收回勾引腿，皱眉问：“你不是说把狗送出去吗？这都多久了，它怎么还在？”
“学姐说她……”闵先宁犹豫了一下，改口“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她怕对方不喜欢狗，所以，收不收理查德，她还要再考虑。”
狗的去处未知，绝对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
老爷子也知道贺劲的喜好，怕这两小口为这个坏了气氛，赶紧岔开话题，聊起贺宗昊出狱的事。
这么多年熬过来，贺宗昊这位铁血大佬，没受太多磋磨，终于就要回归，这算是家门喜事。
律师怎么说，庭审怎么审，大约还有一个月，人出来之后怎么接，等等等，大家聊了一个晚上。
大家都挺振奋。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老爷子也不留小两口过夜。
倒底人家是新婚，喜欢挤在清悦居那个小窝里，也是情|趣。
回去路上，贺劲开车，闵先宁坐副驾驶，理查德大概知道男主人不喜欢自己，今天表现得十分安静，一直猫在后座上。
闵先宁从后视镜，看着温顺的狗狗，对贺劲主动聊起饭桌上的话题。
“你猜，学姐喜欢上谁了？”
当着老爷子，她不好说别人的八卦，可对着自家老公，闵先宁觉得朋友中又要成一对，这是好事，得说一说。
“谁？”贺劲为狗的事，还有点不爽，不太兴趣。
闵先宁笑：“是涛子！”
贺劲转头，这才表现了一些情绪，“涛子？林雨凡喜欢涛子？”
“林雨凡怕涛子不喜欢狗，所以才拒绝了理查德？”
闵先宁想了想：“应该是。”
贺劲眼角眉梢逐渐露了笑意，眸子里也有了一丝诡异的光彩。
这叫闵先宁隐隐不安：她总觉得贺劲怎么没get到自己的重点呢，明明是很值得八卦的事，贺劲怎么三句离不开把理查德送走呢？
……
NightClub夜总会，一般打烊都是早晨六点，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这一天的早高峰就开始了。
孟听涛在员工餐厅，胡乱吃了碗小米粥，也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他准备先睡会，等早高峰过去了，再回家。
反正他夜猫子当惯了，一个单身汉，在哪都是糊弄一宿。
他用纸巾抹了把嘴，正要起身往办公室里走，迎面就看见姚林，笑呵呵地走进来。
“呦，姚叔，这么早？劲哥没在，他有家室的人了，现在晚上很少来我这。”孟听涛以为姚林是来找贺劲，不过对方一摇手，身子一闪，跟着他的手下，抱着条小狗走进来。
姚林：“我就找你。”
“找我？”
“对，少爷叫我送生日礼物给你。”
礼物？
孟听涛有点傻眼：“我生日送我条狗？”
礼物不靠谱就算了，“可，我生日还有半年呢……”

第204章 立刻马上
拉布拉多的幼犬，也就孟听涛半条小臂那么大点，似乎是没睡醒，打了一个小奶嗝，抬起头来，四处看了看，直到看见自己被一个巨人抱在怀里，不由自主地呜咽起来。
似是害怕，或是对新主人的讨好，反正一声接一声的呜咽，像只小猫似的，十分可怜。
姚林把“礼物”硬塞给孟听涛，孟听涛也挺蒙逼的，抱着狗，一时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
“劲哥怎么会想到要送我条狗呢？”
肯定不是为了什么生日，他们兄弟过生日，不是胡吃就是海喝，什么时候走过礼？
男人之间送礼物，那都是手底下兄弟，向上讨好才做的事。
所以孟听涛心中有疑惑。
但他在姚林那里，是得不到答案的，人家的态度也很明确了——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再不然，就是“你问少爷。”
姚林带人离开，孟听涛抱着小狗，站在夜总会的门口，一时发呆。
这会，夜场里的年轻男女们正好下班了，结伴往出走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家老板，壮汉一般的人物，怀里抱着条小奶狗，还有点萌萌哒。
有胆大的，和孟听涛关系好的，过来逗着小奶狗玩——
“涛哥，你家的狗？叫什么啊？”
“去！赶紧回家睡觉！晚上上班别迟到！”
孟听涛挥着手，不耐烦的赶走手下，转身往店里走，一边走，一边拎起小狗，四目对视，人和狗都挺无辜的。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孟听涛琢磨着要怎么处置这条狗，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娇喝声。
“孟听涛！”
他转身，就看见林雨凡正从外面笑吟吟的走进来，同时侧身遥控火红的跑车，弯弯的腰身，透过一缕金色阳光。
孟听涛眯眼。
林雨凡：“早啊！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咱们一起吃早餐啊！”
“我刚吃过。”
林雨凡倒是一点不见外：“你吃的什么啊，还有没有？”
“小米粥。你要吃，就赶紧去，不然一会员工餐厅里收餐了，你连汤都喝不着。”
林雨凡“哦”了一声，眼睛转了转，没搭腔，不过，孟听涛也没指望这位大小姐会对自己这种三教九流地方的早餐感兴趣。
白富美不是都爱吃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厅吗，然后拍照、修图、姐妹比美，就这么度过一天。
至少，当年林雨凡给贺劲当“女朋友”的时候，他偶尔听过林雨凡的日常，对这样的娇小姐，他不感兴趣，扭身要走。
林雨凡追上来，“哎，你怎么抱条狗？”
她一进来就看见了，正愁没话题，赶紧说：“正好我也收养了理查德，咱们一起遛狗啊！”
孟听涛脚下一停，他当然知道理查德是谁的狗，只是不知道，狗这玩意还需要遛，而且更不知道的是，遛狗还要结伴。
“你？我？遛狗？”
“对！”林雨凡眼睛放光，“你不知道吧，这狗从小就得遛，不遛会有心理问题，还有，你不知道狗要吃什么牌子的狗粮吧？”
孟听涛还真不知道。
林雨凡大展身手：“不同年纪的狗，牙口不一样，吃的自然也不一样，像理查德，年纪大了，就得吃软点的，比如……你这个拉布拉多，这么小要注意补充营养……”
说着说着，林雨凡就跟着孟听涛走近了办公室。
夜场虽然是黑洞洞的，但老板的办公室还算正常，桌椅、沙发，一应俱全，因为每天都有阿姨打扫，所以也算得上窗明几净。
而且，到了财务汇总的日子，办公室里，还有手下正等着跟孟听涛报账。
“你随便坐，我处理一下，带你去吃早饭。”
“好啊，你忙。”
林雨凡笑得像朵花，自动自发地把狗接过来，替孟听涛抱着，在房间里四处溜达，四处看。
摸了摸小奶狗的下巴，林雨凡狡黠一笑，趁着没人主意，掏出手机，就编辑了条短信发出去——
【赶紧把理查德送我家去，立刻马上！它现在是我的狗了！】
……
早晨不到七点，对于昨晚大战一场的夫妻而言，绝对是补觉的最后时光。
贺劲和闵先宁睡得正香，哪想到手机这个时候不懂事，叮叮叮响了三声。
睡得迷糊的闵先宁，下意识的动了动，感觉身体一空，才猛然想起贺劲那玩意，竟然霸了自己整晚，耳根又再次烧红。
缓了两分钟，她撤了腿，去够手机，正查看短信，贺劲追了过来，带着瘾似的，手脚身体又开始不老实。
“别闹……”闵先宁推他，贺劲干脆把头架在闵先宁肩膀上。
“谁？”他问。
闵先宁展示屏幕，同时语调里带着不可思议：“学姐，她竟然同意收养理查德了……”
贺劲这才睁开眼，不似往常，眼里的迷蒙并不多，反而笑得有点得意。
“现在就叫你把狗送去？这么急，知道的是叫你送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缺男人，叫你送去给她解决需求呢。”
闵先宁侧目，品了品这话，上手就掐他：“贺劲！不许你这么说学姐，人家是好心，帮咱们照顾理查德，你竟然这么说人家！”
她有点不满，作势就要起身。
贺劲以为老婆要生气了，拉着她的胳膊：“好……我不这么说你学姐了，行了吧……别走，再睡会。”
他流气一笑，“再睡会”什么意思，闵先宁怎么不知道，她甩开手。
“还睡什么，我得赶紧去送狗，没看学姐说吗，立刻马上她就要。”、
贺劲：“晚点去也没关系。”
“学姐个性，我了结，她三分钟情热，万一去晚了，搞不好她又要拒收呢。”
大家一起读书，一起成长，闵先宁自以为了解林雨凡:她什么都是喜欢时，心头一热，热情一过，就比黄花菜还凉。
闵先宁为了给理查德找个好养母，也算是操碎了亲妈的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忙忙地去洗漱化妆，然后帮理查德收拾好东西，粮食、玩具、它喜欢的小被子，足足整理了一拉杆箱，才牵着狗准备出门。
贺劲端着杯温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朝她的背影说道。
“路上开车，别着急，这次，林雨凡肯定不会拒绝你的狗。”

第205章 贺贵妃
夏日的林荫道上，一排梧桐树，修长笔直，在高大浓绿的树冠后，隐约可以看见一排排白色洋房。
林家清贵，住的地方，也选在了风景宜人的西山上。
闵先宁载着理查德，一路开车向西。
路上，她频频从后视镜里回看理查德，它年纪大了，哪怕得知自己又要换主人，也依然没什么反应，该吃该睡，十分佛系的样子。
此刻，看它安然趴着，闵先宁略略放心，转而又忍不住疑问。
“怎么学姐突然又要接收理查德了呢？”
西山起伏，路上车少人少，很快抵达目的地。
闵先宁正在停车，就看见学姐林雨凡已经走出宅邸大门，出来迎她，远远看不清楚，走近了，闵先宁才发现林雨凡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奶狗。
闵先宁牵着理查德，笑着走过来，“这是哪来的小狗？”
林雨凡弯身，把小奶狗放在地上，让两条狗亲近。
它们好像知道以后要相依为命似的，相互闻了闻，就在一块玩闹起来。
林雨凡很满意道：“这是孟听涛的狗，他不会养，先放我这呆几天，我跟他说了，理查德也在我这，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
理查德=僚机。
浓郁的树荫下，两个女孩子交流着，清风摇曳了树冠，闵先宁随手掖了下鬓间碎发，暗自觉得好笑。
“孟听涛的狗？他一个糙老爷们，养什么狗啊。”而且他们相认那么多年，闵先宁也从没见孟听涛对自己的理查德，表现得格外喜爱。
再说了，既然养了，为什么还要委托林雨凡呢？
林雨凡看着闵先宁那满脸疑问的表情，抿嘴一笑，她勾着闵先宁的肩膀，带着几分流气，给她解答。
“孟听涛的狗，是贺劲送的！”
“贺劲？！”
“没错！人家说了，是给孟听涛的生日礼物，不收也得收呢！”
老大的礼物，可不是金贵么，那是给脸，给脸不要，还怎么混？
闵先宁：“可……可涛子生日还很远呢。”
林雨凡笑得更高深了。
早上，林雨凡听了孟听涛把狗的来龙去脉一讲，立马就明白过来，这是贺劲在跟自己对话呢——
想不想得到孟听涛？
想要，就把理查德带走。
林雨凡也是伶俐人，自然借着贺劲给的机会，就赶紧行动起来。
这不，下午，她还约了孟听涛一起去宠物医院，给小奶狗打五联针，以狗为借口，以后可不就能常来常往了？
林雨凡：“要我说，是你家贺劲，心思够深啊！”
……
林雨凡下午有约，没跟闵先宁多说，就带着两只返回家门，右手抱着小的，左手牵着大的，还挺欢乐的样子。
闵先宁望着人影，最后离开视线，她依靠着车门，拿出电话，打电话给贺劲。
对方也像知道一样，盲音响了没几声，贺劲低沉略磁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过来。
“怎么？”
他已经抵达公司，正准备投入工作，一见闵先宁的电话，大早上打来，立刻心里有数。
毕竟，闵先宁的个性，不是那种没事撒娇的小女人，这会打来，自然是有话要说。
“贺劲，你是不是故意的，给涛子塞条狗，然后叫学姐——”
“这不是双赢吗？理查德有了伴，你学姐有了男人。”
话没说完，贺劲就笑出了声，分明是很为自己计策得意。
“你……”
谁也没有被伤害，闵先宁确实说不出贺劲的不是来，可她怎么就觉得有哪里不太舒服呢。
所以，当贺劲邀请闵先宁中午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意料中的被拒绝了。
“我觉得被人算计了，不太开心，贺贵妃，你先退下吧。”
……
贺劲坐在大班椅中，微微把电话拉离耳边，就像听不懂似的，他望着手机，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方硕，忍不住想笑，而且，他还真笑了，笑出声，道。
“劲哥，嫂子叫你退下，意思应该是，最近你的绿头牌被挂起来，不会召你侍寝了。”
贺劲眉眼间，顿时阴云密布，“你说什么？”
说什么？
看过清宫剧的人，都应该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方硕思忖，自己该不该告诉劲哥，这后宫里的门道呢？
最近电视剧里，演的多热闹啊，一群女人争上位，就为了获得一个男人的垂青，啧啧，哪知道现实生活中，他的老大、商界大佬、玩世不恭的太子爷，贺劲竟然还有被女人给册封的一天？！
好笑！
非常好笑！
方硕毕竟是跟了贺劲多年的兄弟，不像普通下属，他不怕贺劲，一针见血给贺劲指名：“贺贵妃，劲哥，你没听见么，嫂子现在封你为贵妃。”
其实位份还挺高的呢。
但显然贺劲眼皮子没那么浅，他对于贵妃之位，还有点不太满足，问：“那皇后是谁？”
“呃……”
……
闵先宁这头拒了贺劲的邀约，自己直接开车，直奔购物中心。
今天是采购日。主要是，因为贺宗昊马上出狱，需要为他准备的生活用品，闵先宁不想假佣人之手，所以，今天趁着有时间，出来亲自采买。
从一楼，买男装衣裤，再到二楼三楼，买一些床品日用品，装了满满一后备箱。
一直以来，贺家本来就没有持家的女人，在这方面，不怎么讲究，贺劲没交待，想不到，但闵先宁自己知道，作为贺家的唯一的女主人，总要承担一些温柔的责任。
这头买完东西，也差不多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上次，也是在这家商场里，裴云安请闵先宁吃的午饭，交出来的账目，当时闵先宁心神不宁的，也没认真吃出餐厅饭菜的味道。
现在，万培账目作伪，裴云安父子以内幕交易和婚礼持械寻衅等罪名，已经进入公审阶段，未来几年至十几年的刑期，已经等在那里。
这件事已经算是告一段落。
都说心境不一样，吃同样的东西，味道也不一样。
这次，一个人，一个吃货，闵先宁决定再去上次那家餐厅品一品。
被服务员领着进了门，落座后，闵先宁才发现，自己这桌的隔壁，竟然又遇见熟人。

第206章 真是怕了你了
工作日，人不多，闵先宁被服务员领着进了门，在靠窗的位置，落了座，才发现，自己这桌的隔壁，竟然坐的是张潇和她的几个朋友。
中间绿植做间隔，透过高大的芭蕉树叶，闵先宁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隔壁桌聊得太热闹，根本没人注意到她。
“……潇潇，现在你们家和贺氏，也算是亲戚了，以后有什么好生意，可要叫上我们啊。”
“就是，潇潇。”
张潇掩口一笑，对朋友的恭维，一方面很享受。
另一方面，自从她和父亲投靠裴云安的小动作，被方硕揭露后，贺劲虽然没把他们父女怎么样，但后续的投资等等，都泡了汤。她把这一切的错，都归结于闵先宁。
所以，她对闵先宁一直没好气。
“她啊，被贺劲玩了这么多年，人家还愿意把她给娶回家，也算是有点运气吧……”
几个女人交换一个你懂我懂的表情，嘿嘿一笑。
贺劲大名，并不是这几年才起来的。
早年京城里，就那么数得着的几家公子哥，论相貌气质，以及混蛋个性，贺劲都是排行第一的那个，再到后来，贺家大起大落，就更叫这位青年家主，脱颖而出。
少年时逞凶斗狠，贺劲厉害，等到了动真格的，扛起家门，人家也能以一人之力，托举整个贺家，贵圈里，是敌是友，都要给贺劲竖个大拇指。
自然，这么带种的男人，爱慕者不在少数。
只是婚礼那天，大家都有目共睹，最后让贺劲娶进门的女人，竟然是不声不响的闵先宁——要家世家世不够，要美貌美貌不惊人。
这样的女人能最后成为贺太太，这叫大家都有点不服气。
张潇那番话，把闵先宁归结于有运气，多多少少安慰了一下心里泛酸的女人们。
其中一个就神秘兮兮地问：“潇潇，那你说，闵先宁真能跟贺劲过下去吗？”
张潇：“早晚得离婚，贺劲那种男人，最不缺女人，过几年，闵先宁再怎么化妆，都掩不住她的平庸，贺劲看腻了，自然得在外面找新的……”
“潇潇……”这时，有人小声去拉张潇衣角。
张潇全然没有在意，继续说：“闵先宁那种姿色，还妄想缠住贺劲一辈子……”
“潇潇！”
这回，张潇整张桌终于都安静了——因为大家都看见了气势汹汹的贺劲。
他从餐厅门口，越过知客的服务生，径直往她们这边来。
那犀利的眉眼，冷峻的气势，很男人，也很英俊，但透着杀气，就有点变味了。
张潇和几个朋友面面相觑，说人家坏话的，除了心虚气短外，更怕刚才的话让贺劲听见，从而得罪了人，影响了家里的生意。
如今贺劲地位，不容小觑，他在商场也是说一不二的个性，他们背后这么说人家小话儿，可不是就怕惹祸上身么。
三人等着来自贺劲的质问，正紧张难捱的时候——
贺劲突然在绿植面前停下脚步，他似乎没看见她们，只是低垂了眉眼，手撑桌面，柔声训斥道。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
“我……我，我说什么了？”
闵先宁的声音更让张潇等人意外——原来她们的话，贺劲没听到，却叫闵先宁一字不落的给听去了……
背后让人议论得那么难听，闵先宁竟然还能坐得住，这份定力，也是让人又敬又怕。
她们惴惴不安地等着看，看闵先宁是不是要趁机给贺劲打小报告呢，哪知道，她也丝毫没有提起她们的意思。
闵先宁只是问贺劲：“你怎么来了？”
贺劲：“我怎么不能来？！你在电话里管我叫贺贵妃，我难道不应该问一问，皇后是谁吗？！”
怒气喷薄而出，可贺劲还是觉得似乎控诉得哪里不对，他拉过椅子，直接在闵先宁身边坐下，一手撑桌子，一手搭在闵先宁的椅背上。
既是占有，又是你无处可逃，乖乖配合审讯的姿态。
贺劲：“闵先宁，你后宫有很多人吗？！”
“当然没有！”闵先宁笑，“我这不是最近呆在家里，电视剧看多了嘛，随口一叫，至于你班都不上了，就为了跑来问我这个问题？”
在闵先宁看来，这个问题，不止无聊透顶、而且还略微有点可笑。
以贺劲的认真劲，和他的蛮横作风，闵先宁不敢当场笑出来，而且，明知道隔壁有耳，为了给男人留面子，闵先宁尽量保持一副克制的态度。
但显然，贺劲不领情，他非逼着闵先宁，说：“现在封我为皇后！”
“啊？”
“听到没有，现在封我为皇后，唯一的，永远的，皇后。”
贺劲恶狠狠地口气，完全没有半点贤良皇后的样子，这要是在古代，这么能吃醋的他，能当皇后才有鬼了呢！
闵先宁憋着笑，忍不住拿眼角去扫隔壁的动静——
但隔壁太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公共开放的空间，闵先宁知道，她们肯定都听见了。
而且，时刻都在听。
闵先宁叹口气：“贺劲，咱们晚上回家再说，好不好？”
“不好！”
真是被逼到无奈，闵先宁连饭也不吃了，丢下两张纸钞，拖着贺劲胳膊，就要起身。
“真是怕了你了，你是皇后，好不好？！”
“唯一的，永远的皇后！”
“这还差不多。”贺劲这才放松那身警戒，心情稍稍晴朗：“去哪？皇上，不吃饭了？”
“不吃了！起驾，回宫！”
……
隔壁桌已经被服务员清理过了。
可张潇这一桌，安静了好久，才有人想起说点什么。
说说天气，说说包包，可都缓解不了刚刚的尴尬。
大家对贺劲夫妇那番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还说人家是男强女弱，闵先宁早晚得被甩呢，哪知道，贺劲的家庭地位……这么低。
竟然追着闵先宁讨要宠爱，这还是堂堂京城太子爷贺劲吗？！
几个女人都不怎么交流，人人端着咖啡杯，你冲我笑笑，我冲你笑笑，只是笑容略僵，不约而同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第207章 又一个六月十二号
早起，闵先宁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就像被大卡车碾过一样，没有一处不酸痛。
她这才知道，宠幸后宫，原来也需要体力。
她不过就是应承一个贺劲、贺皇后，都已经精疲力尽了，想想古时候的帝王，一个皇后，若干妃子，还有是不是出轨一下的宫人婢女什么的，他哪来那么大的精力？！
闵先宁想不通。
披着月牙白的晨缕，托着头，闵先宁半伏在餐桌前，看着贺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自从两人关系对外后，贺劲就算是正式入伙了清悦居，房子小，他也愿意跟闵先宁挤着，不管老爷子如何催两人搬回别墅，他们还是窝在这一处。
倒也形成了两人奇妙的生活关系——闵先宁不上班也不做饭，贺劲则是上班做饭两不误。
这倒让闵先宁想到一句流行语：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如今他们夫妻之间，倒是贺劲承担得多了一点——既负责赚钱养家，又负责貌美如花。
一张英气逼人的大俊脸，端着两盘火腿煎蛋吐司，如期出现在桌边，放下盘子，贺劲问：“明天你生日，想怎么过？”
吃着现成的人，专心切火腿，连眼皮都不抬，闵先宁：“吃饭呗。”
这都已经是两人认识的第八年了，生日饭都吃了N次，其实没什么新意，闵先宁不太在意。
贺劲点点头，“那我叫秘书订餐厅，时间地点，到时候告诉你。”
闵先宁嚼着面包，嗯了一声，这时电话响起来。
她懒洋洋地摸起手机，看了一眼，立马身子就坐直了，吞咽了嘴里剩余的食物，一接听，就语气都变了。
“嗯，明天是吧，好，我知道了，好，谢谢。”
放下电话，贺劲看她。
闵先宁苦笑：“是摩行，说我的评估已经下来了，总部决定辞退我，明天叫我去办理离职手续。”
电话里，人家说得很客气，“请副总裁来办理荣退手续。”
所谓的“荣退”，不过就是辞退的一种委婉说法。
“贺劲，我真的要失业了。唐亦然不是收了你的钱吗？我还以为会有奇迹发生，不用被裁呢。”
贺劲笑笑，眼里的幽深一闪而过，叫人看不懂。
看着闵先宁垂头丧气，也不出声。他拍拍闵先宁的头，“摩行呆不下去正好，来大和集团帮我吧。”
……
六月十二号，是闵先宁的生日。
这一天，不止有晚上的烛光晚餐等着她，上午还有一场离职手续需要她走一趟。
这不算好事，至少摩行上下，不少人都知道内幕，所以，闵先宁的“荣退”也没有多光荣。
走在摩行大楼里，大家当面都还能冲她礼貌微笑，背后又立刻开始窃窃讨论。
闵先宁视而不见，继续淡定走流程，办理离职手续。
办完手续后，仍旧留任在摩行的小秘书，竟然偷偷跟闵先宁说：“VP，气势大家都特别羡慕你。”
羡慕？
这倒是闵先宁没想到的。
小秘书：“是啊，你想想，不再给别人打工，而是回家当少奶奶的，不知道要有多滋润，你说大家羡慕不羡慕？”
“不过，VP，以你的能力，应该会进大和集团任职吧？以后我跳槽，可以找你吗？”
自己的手下，日后带挈一下，本来也是举手之劳，闵先宁觉得倒没什么，就是自己的前途，目前看来还很迷茫，她也不知道怎么答应别人。
闵先宁只说以后常联络，就提着一大包的私人物品，乘电梯离开。
从摩行大楼出来，夏日阳光正好，明媚充满希望。
闵先宁站在门口，定了一会，抬头遮住头顶，望了望金融街这一方天空，一时有种无处可去的失落感。
恰好，一辆商务轿车缓缓从入口驶入，盘了一圈环岛，然后停在闵先宁的面前。
闵先宁下意识后退一步，就见车子后排的窗子缓缓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还真的有点意外，刚刚在上面没见到陆离，哪知道，他竟然在下面等着自己。
“先宁，可以聊聊吗？”
……
没有了工作关系的束缚，按理闵先宁和陆离做个朋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毕竟在职期间，他确实对自己照顾挺多的。
但她总是觉得，陆离和自己，中间有壁，有种说不出来的什么。
上了车，闵先宁与陆离并排坐着，两人相识一笑，都略带遗憾。
陆离：“离职办完了？以后没办法和你做同事了……”
“怎么样，之后想去哪里工作？有什么打算？”
闵先宁耸耸肩：“目前还没有打算。”
陆离：“听同事说，你要么进贺氏，要么就在家当少奶奶，大家都很羡慕你呢。”
这话，刚刚小秘书也说过了。
不过都是小女孩用来八卦的话题，闵先宁没想到陆离也会这么说。
她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陆总觉得我选哪条路更好？”
“我么？”陆离摇头：“我没办法帮你选，不过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后，再做决定。”
“什么事？”闵先宁好奇。
“这个，你看一下。”
陆离从手边抽出个文件袋，里面只装了一张轻飘飘的A4纸，上面的内容不多，但已经承载了很大的信息量。
闵先宁接过来，带着疑问逐字阅读。
陆离：“这是调查令，唐亦然从总部来之前，上面发给他的，内容是评估你是否可以破格留用。”
闵先宁捏着A4纸的手指，逐渐冰凉：“这个调查令是哪来的？”
陆离：“我通过总部的人脉找到的。”陆离别有深意地看她：“看得出来，你虽然做了陷害万培的事，但总部一直不想舍弃你，所以才派唐亦然过来。”
“其实，唐亦然只要正常评估，再加上我的保荐，你根本不用离开摩根斯坦利。”
“但，最后，你还是被辞退了，倒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你知道吗？”
陆离已经拿出了证据，有些推导，就变得简单多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闵先宁慢慢抬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是贺劲动了手脚。”

第208章 大结局
已经是晚上六点了，约好了和闵先宁吃饭，给她过生日，可秘书说电话打了几遍，都没人接。
贺劲套上西服，掐断了方硕的汇报，亲自打电话过去。
盲音依旧。
他有点恼，“不知道又吃错了什么药，敢给我玩失踪……”
看着老板兼老大，那不怎么明朗的表情，方硕提示：“嫂子今天是不是去了哪，见过谁？”
这么一说，贺劲倒是想起来了：“她今天办离职。”
两个男人相互对视，一秒钟后，已经有了答案——闵先宁应该是知道了。
贺劲抄起手机和车钥匙，大步流星往外走，方硕在身后喊。
“劲哥，你去哪？”
“哄老婆。”
……
闵先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了小吃一条街。
这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缭绕着烟熏火燎的烟火气，跟今晚本来的安排截然不同。
什么红酒杯、香氛烛光、小提琴演奏，都被摒弃在脑后。
闵先宁在孟妈的摊位上，择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她的口味，孟妈知道，很快就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菜肉馄饨。
孟妈长了张小脸，眯眯着眼睛：“宁宁，你来得不巧，涛子刚去夜总会上班，这会不在呢。”
“阿姨，我不找涛子，就是过来吃点东西，你赶紧招呼别的客人吧。”
正是夜市忙碌的时候，客人各种招呼，孟妈也没看出闵先宁的低落，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说：“行！那你要什么叫我啊！跟自己家一样啊！”
“嗯。”
孟妈穿梭在不大的面积里，照顾这个，给那个上菜，忙成一团。
闵先宁低头，用勺子舀了一颗胖大的馄饨，小口咬破，连汤带馅，慢慢吸溜着。
味道鲜美依旧，可闵先宁却没尝出喜悦。
她心里有事，一直念着陆离说的那句话——
“贺劲不惜收买唐亦然，把你逼到失业，大概也是为了让你能进大和帮他，先宁，你说他倒底是喜欢你这个人，还是喜欢你的才能？”
这个问题好像又把闵先宁带回了原点。
喜欢你这个人，还是喜欢你的才能？
无疑，有一点可以肯定，贺劲确实喜欢她的才能。
要不贺劲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游说她，去大和入职，还说什么薪水随便开？
蒋妍、蒋妍的女儿，似乎凭借血统，就能成为贺家中意的理由，因为她们精明、冷静、善谋善断，是极好的军师。
贺家男人爱江山，最后是不是都喜欢那种，可以帮他们打江山的女人呢？
闵先宁有点怕，怕这么多年的柔情蜜意，最后都是男人们的一种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贺劲倒底喜欢她什么？
闵先宁猛得一缩舌头，才发觉勺子里的那只馄饨烫得过份，咬了一角，剩下的搁回碗里，她刚想起身去拿一瓶冰镇汽水，解解舌头危机。
哪知道刚一抬头，就看见一杯挂着冰凉水珠的奶茶，空降到她面前。
黑糖珍珠，是她喜欢的口味。
闵先宁一点也不惊讶贺劲能找到着来，毕竟她在京城没什么朋友，除了孟听涛的地方，她也没地方可去。
而贺劲，被放了鸽子的贺劲，也没有想象中的坏脾气，他大马金刀的坐下来，看了眼桌上的食物。
闵先宁瑟缩一下，问：“你吃了吗？你要吃什么吗？”
吃？
和谁吃？
贺劲撇了闵先宁一眼，直接拉过她吃剩的半碗，用她的勺子，低头吃起来：“就这个吧。”
温度刚好，贺劲吃得很快，五六分钟，已经能看见碗底，他招手喊了一句：“孟婶，再来一碗馄饨，切一份卤味。”
“少爷来了啊！好嘞！马上来！”
贺劲抽过一张纸巾，抹了抹嘴：“你都知道了？”
“嗯。”闵先宁犹豫再三，还是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手脚，就为了把我逼进大和吗？”
“贺劲，你知道的，以我的履历，大和并不是我唯一的选择。”
言下之意是，你能逼我失去一份工作，但封不住她其他的路。
贺劲抬头，笑了，然后半真半假的附和：“贺太太厉害，我早就知道。’
这话是恭维吗？
可闵先宁一点都听不出这男人的忏悔之意，明明是他算计自己在先，凭什么自会他还跟没事人似的呢？！
闵先宁那股恼火劲，又烧了起来。
“贺劲，你喜欢我什么，我这个人？还是我的才能？！”
要知道贺宗昊对蒋妍，也不过是敬佩排在了爱慕的前面，她担忧地望着贺劲。
生怕其子肖父。
贺劲：“我也不知道。”
他淡淡的目光，看着闵先宁眼里渐渐熄灭的灯火，继续又说。
“闵先宁，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你什么，没对比过别人，也不知道你哪里好，可就是喜欢，不能没有。”
“一生我只心动一次，这一次，就是你。”
“我们分离了太多年，闵先宁，逼你进大和，是因为我不想和你再分开。”
掌纹粗糙的手心，带着温热的触感，轻柔搭上闵先宁的手，她翻转，他交握，两人相视，一言不发却已经替代千言万语。
闵先宁垂眸，咬住奶茶吸管，慢慢享用那股清凉甜蜜，只觉得心头浮躁，突然烟消云散。
孟妈端着托盘，放下一碗馄饨和卤味。
她受宠若惊道：“少爷、宁宁，你们怎么来我这小摊子吃晚饭啊，早知道，我准备点特别的给你们。”
闵先宁仰头含笑：“没关系，孟婶，只是普通一顿便饭而已。”
孟妈点点头，放心离开，贺劲执筷，朝闵先宁笑道：“这确实是一顿便饭……在未来六十年里，每个六月十二号的今天一样，是你和我一起吃的一顿便饭。”
看着闵先宁笑涡清浅，贺劲：“生日快乐，贺太太。”
眼中温柔，压过夏夜嘈杂。
“谢谢，贺先生。”闵先宁举杯。
奶茶遥敬馄饨汤。
这一对显赫夫妻，淹没在人来人往的烟火巷子中，叫卖声、欢笑声，响彻头顶一方天空。
碧蓝天幕，一条银河缓缓流淌，亿万星辰可做见证。
这一生，我只心动一次，这一次，就是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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