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偷偷宠你[校园]》作者：虚小花
文案
在秦安然心目中，青梅竹马许较人如其名，从小到大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她较劲。人前是道貌岸然的男神，私底下臭屁又傲娇，总是想方设法跟她过不去。
大学时，他又一次没事找事后，她终于忍不住回怼了一次：“许较，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许较沉默了两秒，垂眸看着她，目光清泠，毫不避讳: “是又怎样？”
后来在一起时，秦安然问他：“你既然从小就喜欢我，为什么还总跟我过不去？”
“跟你过不去？”许较眉尾稍扬，神情玩味，“我不是一直很宠你么？”
秦安然：“？”
许较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 “小迟钝。”
二
高中时，秦安然去许较奶奶家，看到许较在沙发窝着，双脚翘在茶几上，边打游戏边把薯片塞嘴里。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将薯片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不给，想吃自己买。”
大学后，许较亲手做了她最爱的黄豆糍粑，放到她面前。
在她惊异地眼神中，他弯下腰将视线拉到与她平齐，神色认真：“秦安然，我在追你。”
三
高中时，秦安然偶然闯见许较上身赤膊着趴在沙发上艾灸。
许较红着耳垂，闷声冲她说道：“哎，你把脸转过去。”

在一起后的某天，秦安然故意趁其不备撩开衣服轻掐了下他的腰。
许较盯着她得意的神情看了几秒，忽然抓住她的手带上胸膛缓缓下滑，语调缱绻又像在引诱：“想上手？”
四
“秦安然现在有她许哥哥照顾了。”
循规蹈矩单纯小迟钝x口嫌体直心机死傲娇
1. 1v1，双初双处，高中到大学，校服到婚纱，甜文，he。
2. 男追女，前期拽傲狂，后期火葬场。（其实也算互宠）


下一本《诱你上位》[娱乐圈]
陆小槿是横店影视城的一名群演，聪明伶俐，可清纯可妖娆，但总是没什么资源。
眼看着要出头时——

某个颁奖典礼上，陆小槿突然被文娱龙头段氏集团少当家段廷言在走廊截住。
“还得记得我么？”段廷言语调清泠，目光微微露出胁意。
“？”陆小槿迅速搜罗着记忆。
“你不是五年前挺着肚子谎称怀了我孩子的那个女生？”段廷言双眸沉郁，似笑非笑，“以为就这样算了？”
“......”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本该属于她的奖被颁给了另一名女演员。

从此，撤角色，狙商务，截资源，陆小槿的飞升之路就这样被段廷言掐断了。

陆小槿毫无招架之力，却又不想服输。
某次酒宴上，她坐在一名大导演身边，拼劲全身演技巧笑嫣然，媚眼如丝。
只五分钟后，她就被段廷言强行带离了宴会。

“这么想上位...”他眸色暗沉，声线低哑蛊惑，“怎么不引诱我试试？”

*女主之前没怀孕哈，假的

伶俐戏精x阴冷腹黑

双c，he
#手把手引诱小透明上位的故事#
追妻火葬场/先婚后爱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安然，许较 ┃ 配角：曲杉杉，宋书楷， ┃ 其它：高中，大学，校园恋情，暗恋，欢喜冤家，养生，傲娇，追妻火葬场，套路

一句话简介：心机竹马的套路甜宠

立意：健康生活，天天向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正文

1、枸杞菊花
    “80、81、82......”

    一楼阳台上，秦安然正认真数着，将批发市场称的散装枸杞分装进玻璃瓶里。枸杞中等大小，并不十分饱满，暗红的成色映衬着她白皙的手指。

    每瓶100颗，眼看着快要装满一瓶了。

    “哎。”

    忽然，阳台外的楼道间出现了一个男生。

    黑短发，一双桃花眼，瞳仁如墨，眉骨清绝，鼻翼瘦而高挺。

    嘴角露出戏谑，眼里透着张狂，一种吊儿郎当又桀骜不驯的气质混合在他身上，配上他清秀俊逸的五官，倒显出一种别样的味道。

    他双手揣在兜里，微眯着眼看着阳台内的秦安然。

    “昨天数学课有道题我没听懂。”

    秦安然都不用抬头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许较。

    他俩是青梅竹马，他家以前也住在这个筒子楼，初二时候家里发达了，搬去了市郊别墅。但他奶奶恋旧，还住在这里，因为离学校近，有时候他会来奶奶家。

    “说。”秦安然就回了一个字，头也不抬地继续数着枸杞。

    许较煞有介事地掏出一本习题册：“某化工厂生产某种产品，每件产品的生产成本是38元，预计每件产品的出厂价为x元(77≤x≤103)时，一年的产量为(110-x)29万件；为了保护环境，用于污染治理的费用与产量成正比，比例系数为常数k(8≤k≤31)......”

    “那么请问——”他停了一下，抬了抬下巴，“你现在数到多少颗了？”

    秦安然手上一顿，指尖在正持着的枸杞上捏了捏——她确实忘了。

    她抬起头，下意识想把手里那颗枸杞给他掷过去，又觉得浪费了，按捺住没动。

    许较已经大摇大摆地走开了，声音从前方传来：“这样看来枸杞根本不补脑啊~”

    他可真烦人！

    秦安然心里吐槽了一句。

    但没办法，她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将玻璃瓶里的全部倒出来重新数，然后往自己日常喝水的玻璃杯里装了10颗枸杞，又抓了两朵菊花，背上书包出门去学校了。

    走出巷子一拐弯，就看到许较还没走远的身影。他此时正在一家小卖部冷柜前，手里拿着一支冰淇淋。

    十月天气已渐渐凉了下来，黄叶落了一地，风吹在身上稍稍的冷。

    秦安然看到他还吃冰淇淋，摇了摇头。

    许较回头瞥见她，似乎已经忘了刚才的插曲，若无其事地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吃么？我请你。”

    “我才不要。”秦安然果断拒绝，想了想决定还是好心劝劝他，“秋冬天，忌生冷，吃了对肠胃不好。”

    “这样啊——”许较拖长着音，随后咬下一大口，包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那我把它含热了再咽下去。”

    秦安然再次摇摇头，鸡同鸭讲，她懒得管了，径直朝着学校走去。

    撷秀一中高一11班。

    秦安然从前门走了进去，还没放书包，先去饮水机处将烧水键按下。她需要开水泡枸杞菊花茶，她是一年四季都喝热水的人。

    水还没烧开，早读铃就响了，秦安然回到位子上拿起历史书认真地背诵起来。

    四十分钟后，晨读结束，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起身，刚准备迈腿走出座位。忽然，一个身影从她身边飞快地掠过。

    是许较。

    他手里拿着一个超大的保温杯，走到饮水机前。

    秦安然跟在他后面，排队等着接水。

    忽然，她注意到，许较全部接的热水。水流直下，似乎怎么都灌不满他那个保温杯，随着上面的矿泉水桶咕咚几声，她就眼睁睁地看着指示灯从保温变成了加热——烧好的开水全部被他接完了！

    “哎，你怎么全接热水啊？”秦安然终于气不过，趁着许较转身上前理论。

    “不是你说的，秋冬天，忌生冷？”许较比她高一个头，低头斜看着她，“枸杞菊花喝多了还影响记忆？”

    “......”秦安然无法反驳，干脆就实话道出自己的想法，“这热水键是我开的，热水是我的。”

    “水是你的？”许较尾音上扬，面露嘲讽，“怎么？你在太平洋上加盖儿了？”

    “......”

    许较见她接不上话，又指了指她的杯子，继续说道：“每天泡10颗枸杞喝了不好。”

    秦安然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很是疑惑：“为什么？怎么不好了？”

    “太多了，枸杞来不及长。”

    “......”

    秦安然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气呼呼地回到座位。

    “他可真烦人！”她“哐”地一声将玻璃杯放在桌子上。

    “谁？”同桌曲杉杉转头问道。

    “许较。”

    “哦。”坐在后桌的滕薇听到后应道，“我感觉他还好啊。上次我手机中病毒了，还是他帮我把数据找回来的。”

    秦安然侧头看了她一眼，滕薇是长得很像洋娃娃的那种类型，头发蜷曲，面庞偏圆，双眸大而闪忽，睫毛浓密，是精致而幼态的长相。

    “那是看你漂亮。”秦安然说道。

    曲杉杉接过话去：“你长得也不错啊。”

    秦安然的长相是清秀可人型，一双杏眼轻灵而柔和，瞳仁清澈，瓜子脸，尖巧下巴，肤色白腻，淡粉色的樱唇润泽而饱满，笑起来温暖明亮，沁人心脾。

    秦安然心想：哼，许较那种目中无人的会觉得我长得不错才怪了。

    但她没说出来，只闷闷说了一句：“反正他丑人多作怪，到处刷存在感。”

    “噫——”一言既出，周围两人都发出嘶声。

    “怎么？”秦安然抬起头。

    “他还丑啊？”曲杉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在全校找出个比他更好看的？”

    “......”

    虽然秦安然没觉得许较哪里帅了，但大家都这么说，她不想以一己之力与众多女生对抗，也不再说什么。

    她想着，算了，再坚持一年。反正分文理科后会划分重点班，许较那个烂成绩肯定进不去，到时候就可以摆脱他了。

    不就是热水嘛，晚一点喝也没事。

    谁料屋漏偏逢连夜雨，前两节数学课连上，两节课后的大课间又要出操。

    第三节课课间，秦安然才终于如愿以偿地接到了开水。滚烫的水倒进玻璃杯里，枸杞和菊花都翻腾起来，打着旋儿，不一会杯中就呈现出透明的深黄色。

    但是水太烫了，还没凉下来上课铃又响了，再下课已是午饭时间。

    没办法，秦安然只得将玻璃杯放在桌子上，跟曲杉杉她们去了食堂，等回来再喝。

    午饭后，许较从前门进了教室，还没走到座位上，他的同桌马行峰就冲了过来，手里举着个巨大的保温杯。

    “我靠！我就说你怎么突然主动提出来帮我接水，结果全他妈接开水，老子一上午一口都没喝到！”

    “你早说你渴啊。”许较见状，拿起自己吃完饭刚买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却凑到自己嘴边，“我这就喝给你看，你感受下喝水是什么感觉。”

    “......”马行峰大力推了他一下，“滚！”

    许较一时没站稳，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胳膊肘碰到了一个物体。

    还没等他回头看，只听地上“咔嚓”一声脆响。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缓缓低头。

    地上的玻璃碎片折射出太阳的五彩光斑，深黄色的液体汩汩流出来，枸杞菊花散落了一地......

    马行峰也发现了这是谁的杯子，顿时傻了眼。两人对视了一下，谁也没开口说话。

    这时，秦安然和曲杉杉她们走进了教室。看到有两三个人围在自己座位前面，她疑惑地走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地上的惨案。

    她指着地上，刚想开口问什么，一旁许较率先开口了，这次语气倒是很好：“抱歉......”

    果然是他！

    秦安然本来还想给个面子装模作样地问一圈是谁打碎的，结果她果然没猜错。

    “我不是故意的。”许较又解释了一句。

    鬼才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秦安然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径直走到后面墙角，拿来了簸箕和扫帚。

    许较伸手想接过去。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别捣乱。”秦安然语气不耐烦地说道。

    许较双手悬在空中，神情有些尴尬。

    秦安然没管他，弯下腰清理起来，将玻璃碎片都扫进簸箕内，还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四周，以免有遗漏。她很快将地上的残迹打扫完毕，将簸箕拿回教室后面放下，又走向另一边墙角。

    许较跟了过来，刚想帮忙将簸箕里的垃圾倒进垃圾桶。

    “哎，别动！”秦安然制止了他，拿过来几份旧报纸。

    她将玻璃碎渣倒进报纸里包好，然后再放入垃圾桶内，还不忘教育许较一句：“要用报纸包好，像你那样直接倒进去，环卫工人手都要扎破了。”

    她本来以为许较会虚心受教，没想到他索性站直了身子，手揣进裤子口袋里，问道：“为什么用报纸，为什么不用杂志？”

    “......”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抓住这种奇怪的关注点想方设法反驳她。

    就像他从小到大一样。

    许较的较，是较劲的较。

    秦安然记得自己小学二年级写的周记：

    我的新同桌叫许jiao，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个jiao，但我觉得应该是jiao劲的jiao，因为他总喜欢跟我jiao劲。

    我说喜欢mei gui花，他就问为什么不喜欢狗尾巴花？我说喜欢王老师，他就问为什么不喜欢李老师？我说害怕毛毛虫，他就问为什么不怕 mi feng？我说我早上吃的包子，他就问为什么不吃man头？

    啊，他可真喜欢jiao劲啊！

    我希wang有一天他能去跟奥特曼jiao劲，然后被拍出地球。

    她记得当时许较看到了她的周记，也没生气，只是嗤笑了一声：“奥特曼？为什么不是变形金刚？”

    ......

    现在想想，她觉得用当下的话来解释。

    他应该是——杠精。

    但不管怎样，除了一开始的道歉外，秦安然看不到他任何的歉意。她也懒得跟他理论了，收拾好后就跟曲杉杉一同去往操场准备上下午的体育课。

    看着秦安然离开教室的背影，一直站在旁边隔岸观火的马行峰感慨道：“哎，咱们班长脾气真好，这样了都不跟你发火，回头我也欺负欺负她。”

    许较听到这话，眉梢一抬，带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声线冷硬吐出四个字：

    “敢就试试。”



2、矿泉热水
    下午第一节的体育课。统一做完例行训练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便分散选择各自喜欢的运动。

    秦安然一向都选择羽毛球，去器材室领了羽毛球拍，就跟同伴们去往球场。

    羽毛球场与篮球场相邻，许较跟班里那波男生正在球场上厮杀得汗水淋漓。他高大矫健的身姿灵活地穿梭着，运球、投球，一气呵成，伸展的双臂和跳动的小腿显出精实而优美的肌肉线条。

    有的女生甚至自己也不选项目了，就在球场边围观他打球。

    秦安然从来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她打了几轮羽毛球，暂时下场在旁边休息。

    这时，许较也换人下场，他直接坐在场外的水泥地上，看着自己的队友打球。他就在离她这里不远处，双手向后撑着地，坐姿看起来既闲适又悠然。

    秦安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的背影。一上午没喝水，加上大量运动，她口干舌燥，嘴唇也有些干裂，她只能时不时舔舔自己的嘴唇。

    都怪许较那个家伙！害得她一整天都没水喝。

    这时，一瓶娃哈哈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她抬头一看，是宋书楷，班里的学习委员。宋书楷长相温润清秀，带个黑框眼镜，他出生书香门第，成绩很好，为人也彬彬有礼，是班里为数不多跟她关系好的男生了。

    “给，帮你买的。我看你嘴唇都干裂了。”他冲她笑笑。

    “切。”

    秦安然余光一扫，许较似乎回头看了一眼，轻嗤了一声，又转了过去。

    她无语地抿了抿嘴，从宋书楷手里接过矿泉水：“谢谢，我在微信上把钱还给你。”

    “不用，这才多少钱。”

    “两块钱也是钱，我转给你。”秦安然不由分说地掏出手机，“反正我们已经加了好友，就一分钟的事儿。”

    宋书楷见她执意如此，只得点点头，然后走开了。他选择的是乒乓球，现在又回到了室内场馆。

    他一走远，曲杉杉就凑了过来，刚才她一直站在不远处，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哎，咱们班大才子来给你送水啊？”曲杉杉贼眉鼠眼地明知故问。

    “嗯，可能见我太渴了吧。”

    “那我也渴啊，怎么不给我送啊~”

    “你渴得不明显。”

    “......”曲杉杉挤眉弄眼地继续八卦道，“你有没有想过在高中谈个恋爱啊？”

    “高中？没有。”秦安然摇摇头，语气坚定。

    “为什么？”

    “高中是用来学习的。”秦安然一本正经。

    “高中是用来学习的。”曲杉杉重复了一遍，拍了拍她的肩膀，摇摇头，“你真是，致力于为我们班老龄化做贡献。”

    然后她就上场打羽毛球去了。

    秦安然一个人站在场边，手里捂着矿泉水瓶。她一向喝热水，即使这种常温的矿泉水，在秋天的冷风下也显得有些凉了，她通常都不直接喝的。

    但现在她实在太渴了，于是，她还是拧开了瓶盖。

    她喝了一大口，然后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到她后，悄悄包在嘴里暂时没吞。虽然不想承认，但她也决定采取许较的方法，在嘴里含热了再咽下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咚咚”声，她不自觉的转头一看。只见篮球落到了两个场子中间，坐在场边的许较起身过来帮忙捡球。

    秦安然此刻像河豚一样腮帮子鼓鼓的，双手怀抱着矿泉水，眼睛一眨一眨。

    许较捡球直起身，正好与她对视上。

    他眉头一皱，语气嘲讽：“卖萌啊？”

    转身时又补充了一句：“一把年纪了，也真够难为你的。”

    “......”

    秦安然想怼他，但嘴里的水含得太大口，分了几次才咽下。等她能够张口说话时，许较早就跑回篮球场了。

    气死了！他可真烦人！

    打碎了她的杯子，竟然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而且还来嘲讽她！

    秦安然扭过头，不再看向篮球场那边，决定眼不见为净。

    放学的时候，秦安然收拾好书包跟曲杉杉道别，她边走向校门边盘算着：明天没有杯子喝热水可怎么是好呢？去买个新的又要花几十块钱，干脆去柜子里找找有没有爸爸以前不用的旧杯子。

    嗯，就这么干！

    想到这一点，秦安然心情好多了，步伐也轻快了些。

    刚走出校门，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哎。”

    秦安然回头，看到许较背靠校门墙壁站着，校服已经被他脱了下来系在腰间，手揣在裤子口袋里，一腿屈起后蹬，照样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她没打算跟他打招呼，反正他也没叫名字，假装他叫的不是自己，又回头径直朝前走。

    身后许较忽然又出声了：“秦安然。”

    这下她没办法了，回过头：“什么事？”

    “走吧，一块去市里，赔你个杯子。”许较说着走上前来，神色自然，也不是商量的口气，仿佛自己就决定了。

    秦安然有些意外：“你赔我？我还以为你就心安理得地这么过去了呢。”

    “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就这么没良心？”许较皱了皱眉。

    “有良心你不应该看我一天没杯子喝，最起码给我买瓶矿泉水么？”秦安然质问道。

    “你不是从来不喝凉水么？”许较理直气壮，“这种天应该连常温的都不喝吧。”

    “......”

    秦安然无法反驳，确实是的。

    “走吧。”许较说着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他拉开后座车门，却没有立即坐进去，撑着示意秦安然。

    秦安然想了想，他赔一个杯子也不错，省得自己再花钱买了，毕竟一个杯子也要好几十呢。于是也就同意了，快步走上去坐进了车里。

    许较关上车门，坐进副驾的位子。

    二十分钟车程后到达市中心的沃尔玛。虽然还有两个月才到圣诞节，超市里节日预热的氛围已经颇为浓重。欢快的音乐声循环播放，到处都是色彩斑斓的宣传海报和装饰，连杯子也被纳入了礼品作为营销，一圈圈彩带环绕着货架，旁边还赫然有个彩牌写着——

    送她杯子，许一辈子。

    秦安然看得起一身鸡皮疙瘩，这些商人就不能不给朴实无华的杯子加这么尴尬的寓意么？就保持杯子最纯粹的用途不好么？

    她想了想，如果让她来拟的话，她应该就会写——

    多喝热水，延年益寿。

    秦安然越过了这个礼品区，去往正常的杯子区进行挑选。

    她的杯子是一年前买的，虽然还有那个牌子，但现在已经没有同款了。她一排排浏览着，每个杯子都能挑出缺点来。

    这个，容量太小；这个，没有隔热层；这个，没有提把；这个，这玻璃不是食品级的吧？

    ......

    许较看她犹豫不定，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层的一个杯子问道：“这个？”

    秦安然抬头一看标签，999元！

    “这么贵？！你让它喝我得了。”她扫了他一眼。

    这时，售货员小姐走了过来，笑语盈盈地搭话：“您好，请问帅哥是给这位美女买杯子作为圣诞礼物么？我们那边有礼品区，款式会更好看一些。”

    “不是。”秦安然忙摆摆手，她才不要回到刚才那个尴尬的区域，“不是送礼物。”

    “那请问是美女买杯子么？”售货员换了种问法。

    “是的。”

    “帅哥是来付钱的是么？”

    “...是。”秦安然替他答道。

    “那要不去礼品区看看？”售货员笑容可掬。

    “......”

    可能是销售业绩压身的缘故，秦安然表明了刚才已经看过礼品区，都不符合她的口味后，售货员依旧没有离开，她又拿起了顶层的一个杯子推销道：“这个杯子之前是卖599的，现在搞活动，只要499了，很划算的，可以考虑看看。”

    “降价了？”许较终于开口了，略一抬眸，语气平淡而自然，“不符合我身份，不要了。”

    售货员：“......”

    然后她终于走了。

    秦安然松了口气，又看了看货架，拿起一个普通款的：“这个吧。一个牌子的，我那个买成36块，这个37块，应该是同型号的改良款。”

    许较点点头，接过杯子：“还要别的么？”

    “不用啊，你不就打碎我杯子么，还要什么？”

    “枸杞菊花？你都来超市了，顺便买了。”许较很自然地指了指货架那边。

    “哦，那不用，我都不在超市买的，太贵了。我平时是去批发市场称散装的。”

    许较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拿着杯子去出口处付了钱。

    走出沃尔玛，秦安然知道他要回市郊自己家的话就不同路了。于是，她跟许较道了声再见，就转身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忽然，许较叫住了她：“哎！”

    “怎么？”她转回身。

    “你的杯子买成36，这个37，多出来的一块钱别忘了补给我。”

    “......”

    然后许较掏出手机，伸到她面前，语气散漫而平缓：“加个好友，微信转我。”



3、泡脚木桶
    秦安然愣住了。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吃惊得说不出话。

    这也能让她补钱？！

    许较的较，是斤斤计较的较！

    不过她神色随即恢复正常，掏出手机，扫了许较的微信二维码，然后点了加好友申请。

    她高中之前都没有手机，这是一个月前才买的，她自然不会主动去加许较，所以两人并不是好友。

    秦安然加上好友后，并没有直接给他转钱，而是有条不紊地说道：“一年前的36，算上6%的通货膨胀，现在应该是38，所以是你欠我一块钱。”

    然后她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淡定地补充了一句：“别忘微信转我。”

    许较看了眼手机，一挑眉。

    没等他开口说什么，秦安然一扭头就走了。

    秦安然家住在一处老式的筒子楼，入口处要经过一个巷子，狭窄而昏暗，左右摆放着一些杂物，顶上还有不少人家在阳台上搭的棚子。

    不过这一切对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回到家，发现大姨来了，正坐在沙发上跟母亲聊天。

    秦安然的大姨就像是葫芦娃里的二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东家长李家短门儿清。她跟许较母亲汪淑兰是同一个单位的，办公室里的闲职。工作任务轻，压力小，没事就喜欢来秦安然家拉着她母亲聊半天，对楼里邻居的情况比秦母薛晓萍都清楚。

    “然然回来啦。”大姨见到秦安然就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大姨。”秦安然也笑着回应。

    “然然最近感觉还好吧？”

    “嗯，挺好的。”

    “我给你拿来了一只乌骨鸡，回头让你妈炖了给你补补身子。”

    “好，谢谢大姨。”

    秦安然跟大姨寒暄了两句，就回到自己房间准备写作业。

    她的房间不到10平，靠墙处放了一张木质单人床，与床相对的窗户前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然后旁边一个老旧的衣柜，这就是所有的家具了。东西不多，所以面积虽然不大，却也不显得过于逼仄。

    她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掏出手机，发现许较竟然真的给她转来了一块钱。

    她也没有扭扭捏捏，直接点了收下。

    然后许较也没有说什么。

    她关闭了对话框。

    随后，她掏出书包里的数学习题册，然后从旁边一摞旧报纸里抽出来一张作为演草纸，开始做起题来。

    几十年的老房子隔音效果差，她坐在卧室里，也能听到客厅里大姨和母亲的声音，主要都是大姨在说，一点点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楼上老许家，当年拿着几十万，又贷了点儿，去买了郊区一栋破楼。当时位置不好的一栋楼也不过现在市中心一套三居的首付。谁成想房价后面会涨这么疯，然后又赶上了修高铁占地，直接拆迁了......”

    “......后面拿着拆迁款去买了市中心三套学区房和五个铺面，现在利滚利，已经有五套房子加七个铺面，自己一家三口还住郊区别墅里。前段时间我在办公室听汪淑兰给中介打电话，好像是他家又打算在省会华琼市买房买商铺了......”

    “......所以这年头，真的是穷的越穷，富的越富。你说谁不知道买房升值快啊，但关键是你得有本钱买啊。像我一辈子只能勉强给孩子凑个市中心首付来，像你辛辛苦苦开个裁缝店，做一件算一件的钱，哪有那么多钱投资房产啊？但他家，一个月房租就抵得上咱们两家一年工资，过不了两年就又能买一套了......”

    “......而且早年间他家靠着买房剩下的拆迁款，投进了钢材生意，现在生意也越做越大。租子不算，还有产业收入，有次汪淑兰说漏了嘴，自己都说他家已经完全不缺钱花了......”

    秦母薛晓萍语气平静地说道：“这都是运，每个家有每个家的运，羡慕不来的。”

    “这倒是。唉，话说你家当年本来也打算跟他家合伙买楼的，要不是......”大姨朝着秦安然的卧室方面望了一眼，打住了没继续说下去。

    “就像我说的，每个家有每个家的运，也没什么，一家人平平安安最重要。”薛晓萍道。

    大姨也点点头。

    卧室内，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几道光柱，房间里一丝风都没有，安静得只剩下窗台上的旧闹钟嘀嗒嘀嗒作响。

    秦安然的笔已经良久没有落下了，紧握笔杆的手顿住，因为用力的缘故指节已经泛白了。

    她低着头，额前刘海挡住了她的双眸，薄唇紧抿着。

    一个人静静坐着，一动不动。

    ......

    第二天，秦安然用新杯子装了10颗枸杞和2朵菊花去学校。

    刚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同桌曲杉杉就注意道：“哎，这么快就买了新杯子了。”

    “不是，许较赔我的。”

    “他人好好哦。”

    “哎，你这人三观怎么回事啊？”秦安然转向她，批评教育道，“一个人做了五十件坏事，就做了一件好事，你就开始夸了？最起码也得两件吧。”

    曲杉杉知道他俩有些不对付，索性闭了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许较也进了教室，他没有去自己座位上，而是先来到秦安然这里，放了两件东西在她桌子上。

    秦安然一看，是一包宁夏枸杞和一盒贡菊，质量和成色都比她自己称的散装的好多了。

    “这......”她抬起头。

    “赔你的。”许较面色平淡地说道。

    秦安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上次打碎她的杯子里还有枸杞菊花，是赔那一部分。

    她又探询式地问道：“不会...要我扣除10颗枸杞和2朵菊花，然后把剩下的钱补给你吧？”

    许较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嘴角抽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不用。”

    然后他就朝着自己座位走去。

    曲杉杉又凑了过来：“这算不算做的第二件好事，可以夸了么？”

    秦安然：“......”

    ——

    下午大课间，秦安然一个人照例去操场跑步，这是她每天都会坚持的锻炼项目。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他们班一个同学过来了，说班主任顾琴找她有事。

    她立马去往了办公室。

    顾琴见她来了，笑着招手：“安然，过来，我这儿有个消息跟你说。”

    秦安然走了过去。

    “这是贫困生补助申请，我知道你的情况，你把表填了，我去帮你交上去。”顾琴说着将桌上的一张表格递给她。

    秦安然接过来那张申请表，看了一眼，又问道：“老师，请问这个是有名额限制还是没有？”

    “好像是有的吧，一个年级总共才2个名额，市里拨的钱。”顾琴说道，“不过没关系，你成绩这么好，又有我给你力荐，肯定会有你的。”

    秦安然听了，并没有表露出欣喜，而是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老师，我还是...不申请了吧。”

    “为什么？”顾琴很吃惊，想了想又说，“你是不是怕同学知道？这不用担心，我不会在班上说的，而且这种事，没什么丢人的。”

    “不是，不是这个原因，是我觉得我家还过得去，也没有到揭不开锅的地步，所以这个名额可能留给其他人会更好一些。”秦安然解释道。

    “怎样才叫揭不开锅？”顾琴笑了，“你家也不宽裕，母亲开裁缝店，父亲是车间工人，完全符合条件的，你不要有思想负担。”

    “但是，如果真的给了我，可能就会有真正揭不开锅的同学得不到了。我想的话，年级里一定有比我家困难的，所以，我就不申请了。”秦安然声音柔和，态度却很坚决。

    顾琴看她的样子，想了想，点点头，也没有再勉强她。毕竟秦安然说的没错，就他们11班都有家境更贫困的，只是她出于私心，想把这个补助给自己的得意门生。

    秦安然离开办公室，回到教室，从后门走进来。

    许较已经打完球回到教室了，正在清理抽屉里女生送的信和礼物，每周他都能收到好多。他把抽屉里的所有信件都掏了出来，神情颇有些烦躁，看也没看，一股脑扔进了最后面的垃圾桶里。

    秦安然从后门进来，正好碰上这一幕，她多看了一眼那些躺落在垃圾堆里的花花绿绿的信封，还是有些为那些女生觉得可惜的，毕竟是人家一片心意。

    许较看到她的神情，问道：“怎么？里面有你的信？”

    “怎么可能？我审美正常。”秦安然没好气地说道，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又多回头加了一句，“扔了之后最好自己去倒掉，有点班级责任感。”

    然后她就走开了。

    回到座位上，刚坐下曲杉杉就对她说道：“这周六滕薇生日，你打算送什么礼物啊？”

    这个秦安然早就考虑好了：“我打算送个泡脚木桶吧。”

    “什么？”曲杉杉险些被呛住，再次确认了一下，“泡、泡脚木桶？”

    “对呀，热水泡脚对身体很好的，改善睡眠，和暖脾胃。而且滕薇经常脸色苍白，气血不足，多泡泡脚，有助于血液循环。”

    “你知道她是约我们去ktv聚会吧？到时候你抱着个泡脚桶去？”曲杉杉边说边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没事，到时候我往里面撒点米，就说是带的木桶饭。”

    “......”

    “开玩笑啦。”秦安然笑着拍了拍她肩膀，“我会问她要地址，然后淘宝买了直接寄她家。”

    曲杉杉摇摇头，无奈地说：“随你了，你开心就好。反正是她生日，她怎么想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对吧？”

    秦安然没理会她话中的讽刺，她认为自己这主意很好，决定这就去问滕薇要地址，免得忘了。

    走廊上，滕薇有些羞涩地将刚倒垃圾回来的许较拦下，邀请他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哦，不好意思，我没空。”许较想也不想直截了当地拒绝了，靠着墙壁，手指勾着垃圾桶的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你那天是有什么事么？”

    “我要忙着拯救地球。”许较连理由都懒得想，语气欠欠的。

    “......”

    这时，秦安然走过拐角处，正好看到滕薇，于是她走了过来。那两人距离离得比较远，她也没有想到他们正在对话，直接走到滕薇面前说道：“小薇，把你家地址给我，我给你寄个礼物过去。”

    “嗯？”

    “生日礼物啊，我给你个惊喜，保管你满意。”

    “哦。”说着滕薇报出了自己的住址。

    秦安然把她说的地址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又再让她确认了一遍。

    “行，那周六我可就空手去了哈。”秦安然满意地收起手机。

    “好！”滕薇冲她笑了笑。

    然后秦安然就走开了。

    忽然，一旁一直没走的许较缓缓开口了：“我想了想，我也许有空。”

    “嗯？”滕薇有些惊喜，虽然很无稽，但她还是问了一句，“你不是说你要拯救地球么？”

    “它已经是颗成熟的球了，也该学会自救了。”

    “......”



4、乌骨鸡汤
    秦安然放学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醇厚的鸡肉香味，混杂着些许补药的回甘。

    “好香啊，妈妈，你在熬鸡汤？”秦安然放下书包，走进厨房。

    “嗯，你大姨那天拿来的乌骨鸡，我熬了一上午呢。”秦母薛晓萍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轻轻地用勺子搅拌着面前的炖锅。

    秦安然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鸡肉软烂，红枣、黄芪、山药混杂其间，乳白色的汤汁色泽浓郁，表面还有些油沫儿，正突突地冒着气泡。

    过了一会，薛晓萍关了火，盛了一小锅出来。

    “然然，给许奶奶端上去。”她对秦安然说道。

    “嗯，好。”秦安然二话不说应道。

    许奶奶就是住在楼上的许较的奶奶，秦安然奶奶在世时两人是好姐妹，小时候她经常跑许奶奶家里玩。虽然许较这人不怎么样，但秦安然很喜欢他奶奶。许奶奶温和慈祥，从小到大对她都很好，所以，母亲让她给奶奶送鸡汤，她是很乐意的。

    秦安然小心翼翼地端着小锅上了楼，在许奶奶门口停下，用胳膊肘敲了敲门。

    “奶奶——”秦安然喊道。

    没一会儿，门“咯吱”一声开了，秦安然抬眼一看，是许较。

    他开的门。

    秦安然一怔，她没想到他今天也来了他奶奶这里。

    “这是我妈妈炖的鸡汤，我来给奶奶端一些。”秦安然努努嘴，示意手上的锅。

    她本来想直接递给他，让他自己端进去，然后就走人。结果屋里响起许奶奶的声音：“是然然么？快进来快进来。”

    许较身体也往旁边一侧，似乎是在给她让道。

    秦安然没办法，就走了进去。

    一进客厅，就看到许奶奶正拿着几圈毛线，慈祥地对她笑着，招手道：“然然来啦，过来过来。”

    “哎。”秦安然笑着应道，走过去将手里的锅放在餐桌上，“奶奶，这是我妈妈炖的鸡汤。”

    “嗨，你看你妈妈，弄点什么好东西总是想到我。奶奶老啦，你们自己喝。”

    “谁说的，奶奶才该多喝鸡汤。”秦安然笑道，“鸡汤很有营养的，温中健脾，益气养血。”

    “呵。”许较一屁股往沙发上一坐，抬眸扫了她一眼，戏谑道，“鸡告诉你的？”

    秦安然：“......”

    她懒得理他，熟练地去厨房拿出了一个砂锅，将鸡汤腾了进去。

    许奶奶又对她说道：“然然，帮奶奶一个忙，我想卷毛线，许较那孩子没耐心，不肯帮我撑着。”

    “嗯，好。”

    秦安然坐下，双手撑着毛线卷，许奶奶在另一头卷毛线团。

    许较在沙发里窝着，双脚翘在茶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正拿着手机打游戏。他声音开得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嘈杂。他身边还放着一大包薯片，边打游戏，边一手抓一大把塞进嘴里。

    秦安然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许较抬头看了她一眼，将薯片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不给，想吃自己买。”

    “......”

    谁稀罕吃！

    秦安然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许奶奶边卷着毛线，边跟她唠着家常。

    “许较这孩子，我还不想他跑这儿来，来了他爸妈就管不了，昨晚打游戏打到半夜一两点。”许奶奶跟秦安然抱怨道。

    “不来我爸妈也不管我。”沙发上的许较接了一句。

    “这么晚睡对身体不好，伤肾。”秦安然转头对许较说道，“而且你都不学习的么？”

    “我自制力一向比较强。”

    “？”

    “把学习的欲望压得死死的。”

    “......”

    朽木不可雕。

    秦安然懒得再跟他费口舌，转回头专心地跟许奶奶聊天。

    毛线卷好后，秦安然要下楼去了，她与许奶奶道别。

    许奶奶对依旧在沙发上坐着的许较说道：“小较，快送送然然。”

    “有什么可送的，她就住楼下，这都迷路的话，她长个脑子是为了显高的么？”许较眼睛都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你这孩子......”许奶奶嗔怪道。

    “不用了，奶奶，我这就走了。”秦安然说着朝门口走去。

    路过许较时，她翻了个白眼。

    走到门外，秦安然正准备顺手将门带上，身后不知何时许较跟了出来。

    “哎。”又是那个欠揍的语调。

    他好像就不会用别的话开场。

    “怎么？”秦安然回过头，当然也没给他好脸色。

    “周六滕薇生日，帮我想个礼物。”

    “你要参加？”秦安然有些吃惊，因为许较跟班里女生一向没有太多交集，从来没听说他会参加哪个女生的生日宴会的。

    “为什么我不能参加？”许较眉梢一扬。

    秦安然想，可能确实是看滕薇漂亮吧，有例外也说不定。

    她说道：“生日礼物最重要的是心意，让别人想有什么意思，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你送什么？”

    “我？我打算送个泡脚木桶。”

    许较嗤笑了一声，又点点头：“是你的风格。”

    然后他准备转身进门，顺口说道：“那我就送泡脚粉吧。”

    “哎。”秦安然叫住了他，抗议道，“你怎么跟我送一样的啊？”

    这叫剽窃她的创意。

    “怎么？全世界的脚都被你承包了？”

    “......”

    秦安然本来想说出点什么理由反驳他，但想来想去，泡脚粉确实是个好东西啊。她简直挑不出毛病。

    于是作罢。

    转身下了楼，她没有进家门，而是绕了一圈去了筒子楼另一侧。

    薛晓萍开了个裁缝店，就在筒子楼另一边入口处的一个小隔间里，每日替人改制衣服、修补缝纫之类的。

    秦安然来到店门口，走了进去。里面很是狭窄，光线也有些暗，周围都是布料衣物一类的，上面吊着下面堆着，将空间差不多挤占完了，两个人站进去都有些勉强。

    “妈。”秦安然叫了一声。

    薛晓萍正在缝纫机上踩踏，专心地给一件衣服缝着拉链。

    “送完了？”薛晓萍停下手中的活，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她，“剩下的鸡汤我放在桌子上了，你回去喝。”

    这样的鸡汤秦安然家并不常熬制，所以母亲想尽可能多地留给她，一口都没舍得喝。

    “妈，我来帮你缝，你回去喝。”

    “你大姨专程拿来给你补身体的，我喝什么？”

    “我平时也吃了不少好东西了，不差这一回。”

    “那等你爸下班回来，他昨晚加了夜班，给他喝。”

    “嗯。”

    秦安然说着在母亲身边坐下，帮忙捻着线。

    ——

    “初元”KTV。

    这家算是撷秀市里比较高档的KTV了，装饰和设备都是一流水准，价格自然也不菲。这里深受全市中学生的青睐，是同学聚会的不二选择，来来往往学生模样的人很多。

    滕薇家境不错，选择来这里，也是自然。

    因为路上堵车的缘故，秦安然来得不算早。她按照滕薇在微信上发的房间名，一间间找了过去。

    “紫薇厅......啊，找到了。”

    秦安然推门进去。里面人差不多都来齐了，七个女生，三个男生。

    女生就是平时关系好的那拨人，而男生，除了许较外，还有他同桌马行峰，和班里另一个跟滕薇关系不错的男生。

    滕薇见秦安然进来了，热情地招呼她：“快坐下，看看你想喝点什么。”

    其余人手里也拿着酒水单子，看样子也没来多久，还没点饮料。

    不一会服务员敲门进来了，拿了个ipad：“您好，请问需要什么酒水？”

    一众人便七嘴八舌开始报自己想要的。

    “琥珀奶茶。”

    “冰酿玫瑰红。”

    “蓝莓冰茶”

    ......

    一溜报下来。

    忽然。

    “醇鲜牛奶。”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点的，但大家依旧看了过去。

    秦安然神色如常地看着菜单，又问道：“这个...是热的么？”

    “您如果需要可以加热。”服务员礼貌地说道。

    “行，麻烦帮我加热一下。”

    只听一直没说话的许较在旁边冷哼了一句。

    “怎么了？谁规定ktv不能点牛奶？”秦安然不服气地冲他说道。

    “你以为你还是三岁小孩么，还点纯牛奶。”说着许较把菜单递过去，面不改色地说道，“O泡果奶，也加热一下，谢谢。”

    秦安然：“......”

    她知道他是在故意讽刺她，但她简直懒得理他。

    点完后，三四个女生抢先去了点歌台，准备开始唱歌。

    秦安然坐在原位，她不想跟人抢，对唱歌其实也没有太大兴趣。

    许较也没有动，坐在沙发另一边玩着手机。包间内暖橘色的光打下来，让他的五官染上一层松懒的色调，显得整个人很是散漫。

    曲杉杉去了趟厕所，回来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奔跑着推门进来。

    “不好了，我刚才见到了刘兴伟。”她凑到滕薇耳边说道。

    声音不算小，秦安然也听到。她知道刘兴伟，十四中的，滕薇的初中同学，是个不学无术整天打架闹事的混混，偏偏还喜欢滕薇，有的时候甚至跑来撷秀一中堵她。

    滕薇听到这话，面容失色，也显得有些慌张，她害怕刘兴伟发现她也在这里。

    “没事。”曲杉杉看到她的神情，只觉自己太冒失了，安慰她道，“我们这里三个男生呢，不怕他。”

    滕薇点点头，心还没放下来，又瞬时提了上去。只见刘兴伟推门进来了，他显然是跟着曲杉杉来的。

    他长得很壮，神情狠戾，染了一头黄毛，圆粗的右臂上有个刺青，衣服随意地搭在身上，眼神扫视着房间里的人，然后锁定了滕薇，一副狼见到羊的表情向她走去。

    滕薇害怕得直往后躲。

    周围的女生也惊住了，又恐慌又着急，但是，男生那边好像并没有动静。

    那名跟滕薇关系好的男生恰巧出去买零食了。只剩许较和马行峰还在房里。马行峰个子偏瘦，他很想出手，但又在思虑自己是不是面前这大高个的对手。

    倒是许较，还一直窝在沙发里，若无其事地玩着手机。神情依旧散漫，好像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似的。

    马行峰偷偷用胳膊肘推了推他，给了他一个眼神：你管不管？

    许较略一抬眼，又垂了下去，姿势都没有改变，继续玩手机。

    马行峰没话了，他都不管，自己一个人出手？

    “啊——”只听身后滕薇发出一声尖叫。

    刘兴伟已经拽着她的胳膊将她从沙发上拎起来，就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因为力量太过悬殊，滕薇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小美女，过生日啊，怎么不请哥哥？”刘兴伟涎笑着问道。

    滕薇满脸惊恐，正不知该如何作答，左右四顾想要求救。

    还没等周围女生反应过来，秦安然倏地站了起来，上前一把抓住了刘兴伟的胳膊。

    “你要干什么？快放开她！”秦安然直视刘兴伟，义正言辞地说道。

    “有你他妈什么事。”说着刘兴伟另一只手直接拽住了她想把她扯开。

    “住手！”

    一个沉郁的声音响起。

    许较从沙发上站起来。



5、醇鲜牛奶
    许较直视着刘兴伟，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凌厉，双眸幽深，唇线绷直。

    “哪里来的小白脸，给老子滚！”刘兴伟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许较毫无怵意，反而一步步向他走过去。

    刘兴伟看他这个样子，势必要和他打架了，一手依旧钳着滕薇细瘦的胳膊，另一手倒是松开了秦安然，隐隐捏紧拳头，随着准备出击。

    秦安然注意到他的态势，忽然有点为许较担心。她知道许较打架算厉害的，但眼前这个人好像是个不良青年，看起来也比他壮得多。

    这样的话，许较还有胜算么？她脑子迅速旋转着，眼睛也到处扫视。

    忽然，她看到了刚送来的冒着热气的那杯醇鲜牛奶。

    许较已经站到了刘兴伟面前，刘兴伟右手握拳，眼看着就要忽到他脸上去。

    这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秦安然迅速起身，抓起茶几上那杯牛奶，直接朝着刘兴伟泼过去。忽然而来的滚烫液体扑面而来，将他头发上、脸上、甚至眼睛里浇得都是，让他猝不及防，也盖住了他的视线。

    “我靠！”刘兴伟意识一疏忽，准备出手的拳头也慢了下来。

    许较抓住这个机会，先下手了。一拳击中刘兴伟的脸颊，将他打了个趔趄，手上也松开了滕薇的手腕。

    许较出手狠厉而迅猛，就这么一拳，直接就让刘兴伟脸上肿了起来，嘴角也破了。

    “草你妈的。”刘兴伟哪会吃这个亏，直接朝着许较冲过去。

    许较并不惧他，等他冲到跟前，抬手轻松挡开他挥向自己的拳头，另一只手顺势劈向他的腹部，同时踢腿一横扫。只听“哎哟”一声，刘兴伟就躺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许较完全没被伤到一根汗毛，甚至连汗都没有流一滴，好像就挥了挥手，抬了抬脚，就搞定了？

    许较正准备进一步走上前时，秦安然拦住了他。

    “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事了。”她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还怕他出事？”许较皱着眉，觉得不可理解。

    “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怕到时候闹到警察局，就不可收拾了。”

    这时，因为动静太大，隔壁两间包厢的人也聚到了门口，都是些学生模样的，秦安然还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他们撷秀一中的同学。不过，他们好像没有被这场面吓到，不少人还把饮料瓜子都拿来了，这是打算看戏？

    不一会，刘兴伟就被他两个朋友架走了。临走前他恶狠狠地瞪了许较一眼，说让他们以后都小心着点。但看样子，他没打算报警之类的。不过估计他这样的人，本身也有很多前科，所以即使报了也不会有什么优势。

    秦安然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回头走到许较身边，语气稍带责备：“你也太冲动了，要是真的把他伤到了，怎么脱身？”

    “大不了赔钱呗，还能怎么样。”许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秦安然对他的态度表示无语：“赔钱就能了事的么？再怎么样不能这么动手。”

    “大姐，你是活在梦里么？他都推你了，你还打算讲理？”

    “那我......”秦安然犹豫着，想给自己找回些场子，“我不是也泼了他牛奶么？”

    “...那你觉得他不会还手？”

    秦安然噎住了。确实，如果后面许较没有紧接着出手，那么刘兴伟势必会直接来找她麻烦。

    “好了，你俩别吵了。”曲杉杉适时打着圆场，“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还挺有默契的。一个泼牛奶，一个出拳头。雌雄双侠！”

    两人都没接话。

    这圆场还不如不打......

    滕薇走到许较身边，轻声说道：“许较，谢谢你。”然后她转头：“安然，也谢谢你。”

    许较没说话，也没看她，直接回到沙发的老位子坐下。

    马行峰刚才一直坐在沙发上，他知道许较决定出手管了，那就没他事了，安心看戏就行了。

    “英雄救美啊。”马行峰转头对回到沙发的许较夸赞了一句。

    许较没理他。继续玩手机，眉眼低垂，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是啊是啊，英雄救美。”

    其余女生听到了，纷纷应和着，她们刚才都看呆了，这才反应过来。

    “同学这段时间，还没见许较动这么大的气呢。”

    “哎呀，还不是因为滕薇。”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又恢复了女生叽叽喳喳八卦的氛围。

    许较都当没听见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因为刚才那个插曲，大家都有些意趣寥寥。没过多久，就吃了蛋糕之后散了。

    因为许较要去奶奶家，所以秦安然和他同路。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秦安然想了想，确实，如果不是许较的话，自己可能现在都没法这么完好无整地回家了，而她刚才还在抱怨他。

    于是，她转头对他说道：“抱歉，其实...我还应该对你说声谢谢的。”

    她想，他说句“没事”，矛盾也就算了化解了。

    谁知，许较侧头看向她，语调微扬：“说声谢谢就行了？”

    “......”

    果然，这人从来不给人台阶下。

    她耐着性子：“那、那要怎么样？”

    “当众给我唱首歌吧，唱首《我错了》。”

    “......”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得寸进尺！

    秦安然正想反击，忽然，许较说了声“你等一下”，就朝着旁边一个商场里走去。

    她不知道他要干嘛，等了一会，也走了进去。她看到，许较正从商场里的一个精品超市走出来，估计是买什么东西去了吧。

    忽然，他俩被拦了下来。

    一名推销谷物的售货员拿着个牌子笑盈盈地对他们说道：“两位，我们这里有个情侣活动，和我们的牌子拍张照，就能够免费获得五谷杂粮尝鲜礼包一份。两位有意向参加么？”

    秦安然听了，有些心动，五谷杂粮，她还挺想要的......

    但是，想到身边的人是许较，还是算了吧，杀了他他也不会同意做这么丢人的事的。

    她正想拒绝，忽然听到许较问道：“照片能自己拿走么？”

    “嗯？”秦安然看向他，难道他还会考虑同意？

    “可以的，我们是用拍立得拍的，即拍即出，照片你们可以自己拿走的。给我们登记个信息就行了。”

    “行。”许较同意了。

    秦安然很吃惊，她木然地接过销售员手里递来的牌子，和许较站在了一起，还是觉得，这人莫不是中邪了吧？

    “两位再靠近一点~”销售员语气甜甜地指引道，“要笑哦，想想你们之间温馨的日常。”

    秦安然：“......”

    这下她更笑不出来了。

    秦安然觉得自己脸都快僵住了，这一分钟简直是她人生最难熬的一分钟，早知道就不贪小便宜了，干这个事损失的活细胞，多少五谷杂粮都补不回来。

    “你男朋友真的很酷哦。”等待拍立得照片显现出来的时候，销售员低声对秦安然说道。

    秦安然本来想说他不是她男朋友，但想到这个是情侣活动，就没有说话。

    “啊，好了。”销售员拿起照片，然后又说道，“我们这里还可以免费将名字印上去，你们叫什么？”

    为了装得像一些，秦安然没有拒绝：“他叫许较，我叫秦安然。”

    “请问分别是哪个字呢？”

    “较是斤斤计较的较。”秦安然终于逮着机会了，脱口而出，“安然是安然无恙的......”

    忽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双眸晦暗了一些，抿了抿嘴，没有说完。

    “安然无恙的安然是么？”销售员问道。

    秦安然轻轻点点头。

    许较瞟了她一眼，神色微动，没说话。

    名字印好后，销售员将照片递给了她。

    “这是给你们的礼包。”销售员随即又拿过来一个装满五谷杂粮的袋子，递给了许较。

    秦安然看着手里的照片，里面两个人都很僵硬，许较揣着口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就像是有什么把柄被她抓在手上才迫不得已拍了这张合照。

    难怪刚才销售员小姐一副“你们应该快要分了吧”的眼神。

    不过，虽然像素比较模糊，但还是能看出他清俊朗逸的五官隐隐透出的傲慢不羁。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的第一张合照吧？”秦安然半自言自语道。

    “你想说什么？”许较看着她，“这是你的人生巅峰？”

    秦安然：“......”

    一走出商场，照片就被抽走了，然后五谷杂粮礼包被放到了她手里。

    “自己拿。”许较语气生硬。

    “哎？”

    “太重了，我不想提。”

    “......”

    秦安然掂了掂礼包，这也就两斤左右吧？

    但确实不能指望他有什么绅士风度。

    “那我们一人一半，你的那份是不是该你自己拿？”她说道。

    “你全拿走吧，照片给我。”

    “嗯？你想要照片？”秦安然以为这种东西，他会直接撕碎。

    “不想。”许较神色若常，“但照片轻。”

    “......”

    “我做了这么大牺牲，不得点东西，会觉得亏了。”

    “......”

    秦安然抬头一看，许较手里拿着那张照片，正微眯着眼端详着。

    “我们其实可以平分这个的。”她说着将礼包打开盘算着，“里面是单独包装的，你分红豆，我分绿豆......”

    许较皱眉，似乎很不满意她这提议，颇有些义正言辞：“为什么要把它们分开？你考虑过红豆和绿豆的感受么？你就考虑你自己。”

    “......”

    秦安然有时候觉得简直没法跟他对话，索性懒得管这么多了。不要算了，她全部自己拿回家。

    两人一路继续往家走，也没说什么话，秦安然也没有继续商场前的那个话题，她现在心情不太好，已经放弃跟他和好了。

    到家门口时，秦安然对他说道：“我这都提回来了，现在分你一半吧，你只要自己提上楼就行了。”

    “不用，懒得。”许较拒绝了，忽然又说道，“我想吃就到你这儿来吃。”

    谁要做给你吃了！

    爱要不要！

    秦安然白了他一眼，直接开门进屋了。在厨房收拾了一阵，她将每种五谷杂粮放进对应的玻璃罐里，然后归置好。

    忙活完之后，她去阳台上洗了个手。

    忽然，看到窗台上，放着一瓶牛奶。

    就这么孤零零地放着。旁边没有任何标签或者纸条之类的。

    牛奶的牌子，就是她在ktv点的那种，醇鲜牛奶。

    她将牛奶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许较去那个精品超市做什么。

    这是他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告诉她，我接受你的谢谢了。



6、章鱼丸子
    又到周一，升旗仪式结束后，秦安然走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2班的班长李曼菁。秦安然开班干部大会的时候见过她几次面，算点头之交。

    李曼菁长着一张鹅蛋脸，肤色偏黑，五官偏大，整个人线条比较粗直，跟她的性格一样。此时，她正在11班窗户外往里眺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看到秦安然，她将她叫住说道：“你好，能帮忙叫一下你们班许较么？”

    秦安然答应了，她从窗户探头进去，冲着教室最后一排喊了一声：“许较，有人找。”

    许较此时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正趴着，听到她的叫声后略一抬眸，又垂下了眼睑，情绪淡淡的，似乎懒得搭理。

    秦安然不知他是没听到还是怎样，直接从后门进去走到他座位旁，敲了敲他的桌子，又重复了一边：“外面有人找你。”

    许较声音散漫：“听到了，不想出去。”

    秦安然强调：“不是男生，是个女生。”

    她以为这样他就会出去了。

    许较挑眼一扫：“不然呢？不就这两种性别？”

    “......”

    “下次有第三种性别来找再叫我。”

    “......”

    秦安然很是无语，之前看到许较放她阳台的那瓶牛奶，还以为他变得温柔了，结果过了一天，还是这副臭脸。

    她无法，只得出去答复李曼菁。她不想伤了人家女孩的面子，借口说许较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没法出来。

    “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帮忙转达。”秦安然好意提出。

    “没什么，算了，以后再说吧。”李曼菁摆摆手，走掉了。

    一回到座位上，曲杉杉就凑到秦安然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安然，你发现没有，自从周六ktv后，小薇就不太开心。”

    秦安然看了一眼后排的滕薇，转回头道：“生日发生了那种事，换谁都不会开心吧。”

    “不是。”曲杉杉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这个？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曲杉杉把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我知道。”

    “...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秦安然快没耐心了。

    “嘿嘿。”曲杉杉露出一丝八卦的表情，“你应该知道滕薇喜欢许较吧？”

    “嗯？我应该知道么？”

    “...果然，你这个丝毫没有八卦嗅觉的女人。”曲杉杉表情无奈，随即又指着她强调道，“但你现在知道了。”

    “嗯，所以呢？”

    “上次生日后，其实滕薇鼓足勇气向许较暗示了...”曲杉杉停顿了一下，“但是许较当场拒绝了，而且是好人卡都不发的那种拒绝，不仅如此，还补了一刀。”

    “......他说什么？”

    “他说他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

    “许较？他瞎扯的吧。”秦安然怎么都不相信，她觉得十几年后自己估计孩子都两个了，许较都一定还单身着。

    “不，我倒觉得，那个人该不会就是......”曲杉杉盯着秦安然，刚抬起手想指——

    “来！两位美女，填一下这次运动会要报名的项目。”体委代强拿了一张统计表过来，放到她们桌子上，打断了曲杉杉的话。

    “运动会？好哎！”秦安然的注意一下就被这件事吸引过去了，运动会可比八卦许较有趣多了。

    她拿起来细细地查看着。

    “你要报名？”曲杉杉啧啧嘴。

    “嗯。为什么不报？”

    秦安然扫了一眼项目，在1500米后面填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表格推到了曲杉杉那边。

    曲杉杉直接递还给了代强：“算了吧，我报名当观众。”

    这时，“滴——”铃响了。两人没有再继续八卦，掏出课本准备上课了。

    课间，秦安然去教室后面，把垃圾桶周围散落的垃圾简单打扫了一下，准备拿去倒掉。

    正好曲杉杉从后门进来，问道：“今天你值日？怎么现在就开始打扫了？”

    “我想每节课间打扫一点，这样放学就能少些活，早点走。”秦安然把扫帚和簸箕放好后，直起身同她解释道，“今天周一，我妈会把做的围裙拿去供销市场卖，我放学要去接她，她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

    “哦，这样啊。”说着曲杉杉也弯下腰，“那我也来帮你扫。”

    “谢谢。”

    两人把教室后面打扫干净，就回了座位。

    下午大课间时，班主任顾琴忽然气冲冲地推门进了教室。

    “今天谁值日？”她大声问道。

    “是我，顾老师。”秦安然举起手，但不知道顾琴所谓何意。

    “那好，你今天不用干了，让许较干。”

    顾琴说着，秦安然才看到，原来她身后还跟着许较，但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若与自己无关。

    “上课期间，翻墙出去买章鱼丸子吃，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了？就这么馋么！”顾琴声音又提高了八度，看起来很是气愤，“下次再犯，你就打扫一学期的值日！”

    撷秀一中平时上课时间是封闭式管理，到六点放学之前学生未经许可一律不得出校门。但有些学生嫌弃食堂难吃，会偷偷翻墙出去吃，或者点外卖从栏杆缝隙递进来。

    看样子，许较是被顾琴逮到了。

    顾琴又批评了几句，就气冲冲地离开了。

    许较回到座位上，同桌马行峰凑了过来：“我靠，不够意思啊，你背着我出去吃东西了？”

    许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背不动。”

    马行峰：“......”

    这边曲杉杉也凑到秦安然耳边说道：“你好幸运哎，这下正好不用做值日了，你可以早点去接你妈妈了。”

    秦安然回头看向许较，他斜靠在墙壁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跟周围男生说说笑笑。

    也是，他被批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训几句就跟挠痒痒似的。

    秦安然收回视线，她懒得想这么多，赶着去办公楼送作业。

    路过顾琴办公室，听到她在里面非常激愤地对其他老师说着：“怎么会有这种学生啊！今天我去堕落街那边取印刷的资料，看到我们班一个男生翻墙出去买小吃，看到我之后不但不知道躲闪，反而堂而皇之地拿着手里的章鱼小丸子问我：老师，你吃么？我请你。真的是，无法无天了都！”

    秦安然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许较。她想起之前许较问她吃不吃冰淇淋的样子，他还真的是谁都敢问啊。

    难怪顾老师会这么生气，被罚也是自作自受了。

    不过，完全把值日的事情交给他，自己溜之大吉，好像也说不过去。

    一天课程结束后，同学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秦安然收拾好了书包，走上讲台，开始擦黑板。

    忽然，手上的黑板擦被拿了过去。她抬头一看，是许较。

    他拿着黑板擦，漫不经心地擦着粉笔印，说话时也没看她：“顾老师不是说今天我值日么，你可以走了。”

    “那我们一块做吧。我去扫地。”

    说着秦安然准备朝着教室后面走去，许较身子一侧，拦住了她。

    “你是因为喜欢打扫卫生，还是喜欢跟我呆一块？”许较垂眸看着她，语气吊儿郎当。

    “啊？”

    “要不你怎么非得赖着不走？”

    秦安然见自己的好心被解读成了这样，很是无语，正想开口，许较又慢悠悠地说话了，神色欠欠的：“但不好意思，我更愿意一个人呆着。”

    “......”

    如果不是出于良心，她真的想一走了之，他爱做做去吧。

    但她想了想，还是说道：“我今天确实有事要赶着回去，这样吧，你值日那天，我留下来帮你做。”

    许较点点头：“也行。”

    然后秦安然回到座位上，拿了书包，走出教室。

    等到许较打扫完卫生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昏暗了，大道两旁的路灯渐次亮起，与远处空中仅剩的一抹白相互辉映。

    刚走出没几步，他就被李曼菁拦了下来。

    “你好，我是2班的李曼菁。”她笑盈盈地主动搭话道。

    许较扫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步伐也没有停下来。

    李曼菁跟了上去，一脸崇拜地说道：“上周末我在ktv见过你，你打架太帅了，连头发丝都帅。”

    “谢谢，我会转告我头发丝的。”许较目不斜视，声音冷淡。

    “......”

    李曼菁看许较这个态度，又追上去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滕薇啊？”

    许较没有说话，或是还没来得及说，李曼菁就默认他承认了，开口吧啦吧啦地说了起来：“滕薇这种女生，看着像个洋娃娃，其实风吹吹就倒，中看不中用的。其实找女朋友啊，还是找坚强一点的比较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她一股脑地说了好多，许较都没有反驳，甚至有时候还会简短回应一声“是么？”、“嗯”之类的。

    李曼菁见他表示赞同，以为他听进去了，心花怒放，说得更起劲了，就这样一路从教学楼说到校门口。最后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嗓子都有些哑了。

    这时许较已经走到路边，招手拦停了一辆出租车。

    李曼菁在身后叫住他，面露喜色：“那......”

    “你说的都对。”许较声音清冷，“但我的架不是为滕薇打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坐进了车内，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

    剩下李曼菁一人站在路边，半晌没反应过来。



7、黄豆糍粑
    因为中途翻墙出去吃东西的学生实在太多了，学校不得不开始每天派人在围栏处蹲守。

    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班里一片哀嚎。

    马行峰转头向许较说道：“是不是就是你上次被逮了才出这个规定的啊？你傻逼啊，明知道那个时间点顾班会去取资料，还跑去吃章鱼小丸子，你是想脚踏几只船啊跑去吃这个。”

    “滚！”许较踹了一脚他的凳子，靠在椅背上，斜睨着他，“不让你翻你就不翻了，让你学习你学习了？”

    马行峰：“......”

    因为派驻的老师要先去吃饭，所以安排每个班班长在老师空缺的这段时间去守着，很多班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秦安然，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她本身就很反对这种行为，他们学校附近商铺之前被曝光过使用地沟油，有学生吃出过事。所以，对于学校的安排，她很愿意执行，已经坚持了差不多两周了。

    一天，她照例一下课就去往围栏处。

    “不是吧？您还真打算天天守在这儿？”马行峰一看到她的身影就嚎叫道，他没想到这个女生这么有毅力。

    他们一行男生走了过来，都是打算集体翻墙出去吃的，许较自然也在里面。他看到秦安然，似乎并不意外，没说什么。

    “对，为了不让你们吃不健康的东西。”秦安然大义凌然地说道。

    “不是说如果班级有十个以上的同学想翻墙出去吃的话，就予以放行么？”许较忽然开口说道。

    秦安然很惊异：“什么时候出的规定，哪个老师说的？”

    “我自己想的。”许较面不改色。

    “......”

    果然她没法跟这个人正常对话。

    “你不饿么？”另一名男生又问道。

    “饿。但我能撑到老师来。”

    秦安然一对多僵持了一阵，那些男生也没办法，总不可能把她放倒然后翻墙出去，只得转身去了食堂。

    等老师来了之后，秦安然算是交班，也去了食堂打饭。朋友们还没吃完，她跟她们坐在了一起。

    曲杉杉知道她又去围栏处守着了，对她说道：“你管他们的呢，爱翻不翻。”

    “不行，外面地沟油，之前就出过事。”秦安然语气很坚定，“高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身体出毛病的话很误事的。”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因为她“爱管闲事”，在班里男生中名声应该不是很好，估计他们都讨厌她。别的班时不时还有个别男生会对她表示好感的，他们班倒是一个都没有，除了宋书楷，平时连跟她接近一些的都没有。

    虽然她对自己的桃花运也不是很看重，但这是不是也说明，她这个班长当得比较失败？

    另一边，一行男生也打了饭，找了座位坐下。

    男生们都吵吵嚷嚷地聊着游戏，忽然，许较说话了：“算了，以后都不出去吃了。”

    此言一出，其他男生安静下来，看向他。

    马行峰率先开口了：“我靠，不是你说的食堂吃了会做噩梦么？”

    许较不屑地看着他，仿佛这事很容易解决：“不睡觉不就行了？”

    “......”

    “行。”马行峰点点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较哥就是忠犬属性。”

    许较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埋头吃饭。

    许较在男生中威信高，人缘好，也讲义气，后两排一众男生都乐意跟他混一块。既然他这么说了，大家也没什么异议，反正开心最重要，怎么吃都行。

    后面的日子，秦安然照样去围栏处守着，但再也没看到自己班男生想方设法偷偷翻墙出去的身影。他们好像一下就变乖了，下课就老老实实去食堂吃饭。

    这突然的改邪归正让她有些猝不及防，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但倒是减轻了她的负担，每天都能按时跟曲杉杉她们一块去食堂了。

    一天，秦安然从食堂吃饭回来，看到许较熟练地从围栏上一跃而下，轻松地落到校园内。

    她立即跑上前去：“许较，你又跑出去吃！”

    真的是，全班男生都乖乖的不出去了，就他一个人不听话。这人怎么这么顽劣不化？

    许较身形一顿，似乎是没想到会这么凑巧，正好被逮到。他转过身，面向秦安然，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可能是因为跑得急的缘故，脸颊微微有些红，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

    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盒子。

    “你怎么总盯着我？”他微微皱了皱眉。

    “谁有那个闲心盯着你。”秦安然道，“你为什么非得翻墙出去吃？”

    “因为不让从大门走出去啊。”

    “......”

    秦安然看他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她正想教育他，忽然看到不远处顾琴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如果她看到许较在围栏这里，再看他手里拿的东西，一定知道他又翻出去了。

    这下他要做一学期的值日了。

    于是，她想也没想，迅速伸出手，将许较手里的盒子一把抢过来，拿在自己手中。盒子还是热的，贴在手心里有些发烫。

    许较一挑眉，似乎被她这个动作惊到了。他随即看到已经走近的顾琴，神色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抿着嘴没说话。

    顾琴看到两人站在围栏处，下意识地想开口批评许较又翻墙出去，忽然看到秦安然手里的一盒东西，她微微一怔。

    “顾老师......”秦安然向她问了好，略低着头，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安然，在这儿干嘛呢？”顾琴试探地问道。

    “我...我......”秦安然嗫嚅着。

    顾琴打量着她，猜想她是翻墙出去买小吃，有些惊异这样的好学生居然也会违反校规校纪。但她还是舍不得批评自己的得意门生，犹豫了片刻，只说了句“下不为例”啊，然后就走开了。

    顾琴远去后，许较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靠，双标啊。”

    “你好意思说。”秦安然没好气地说道。

    要不是为了让他避免受罚，她也不至于背这个黑锅，还损害了她在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形象。

    “给，下不为例，记得这句话。”秦安然伸出手，要将那盒东西还给许较。

    “不用还我了，给你吃吧，算作谢礼了。”许较没有伸手来接。

    “不要，我不吃。”

    “你先打开看看。”

    秦安然见他这么说了，就打开看了一下，居然是黄豆糍粑，这是她最喜欢的小吃。软糯洁白的糍粑，上面撒上一层细密酥软的黄豆粉，散发着阵阵热气，混合成香甜绵长的味道。

    她抬起头，看向许较：“你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

    许较神色有些僵硬，移开视线，说道：“不是，买别的东西赠的，我吃不下了。”

    是这样么？

    秦安然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这盒糍粑，香气萦绕在鼻息，她实在抵制不住诱惑，用附赠的牙签，挑了一颗放进嘴里。糍粑细腻，黄豆粉松散，绵柔香甜，很是可口。虽然是赠品，倒也不妨碍它的好滋味。

    她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确实好久没吃了，还是这么好吃。

    但随即，她的表情又严肃起来：“不要以为贿赂我，我以后就能放你一马。”

    “没这么想，你放心吃吧。”许较随意地说着，拍了拍裤子上蹭到的灰尘。

    然后两人一同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

    秦安然吃了两颗，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不太好，于是将盒子递了过去：“你也吃一颗。”

    说完之后她才发现，牙签只有一根。她愣了一下，又说道：“这...我吃的时候没碰到......”

    意思是你也可以用。

    许较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拿过牙签，戳了一颗糍粑，然后小心地用牙齿扯着边缘咬下，又把牙签插了回去。

    “你觉得怎么样，黄豆糍粑好吃吧？”秦安然笑着问道。

    许较只蹦出两个字评价：“粘牙。”

    “......”

    见他不领情，她索性也不再给他吃了。

    秦安然在路上很快将糍粑吃完了，这种久违的美食，真的会让整个人的心情都舒畅起来。

    走到11班教室门口，秦安然正好吃完，许较很自然地将她手里的空盒子拿了过去。

    “哎？”

    “我从后门顺路帮你扔掉。”

    “哦。”

    两人自然地分开，各自从前门和后门走了进去。

    ——

    一天的课程结束，放学回到家，秦安然一进门就看到餐桌上罕见地摆了四五盘菜肴，而且都是她爱吃的菜。

    “今天是有客人么？”秦安然将书包放在沙发上，问道。

    “没有。”薛晓萍从厨房走出来，还围着围裙，笑语盈盈，“是为你准备的。”

    “我？”

    “对呀，你忘了，今天你生日啊。”

    秦安然恍然大悟，她自己都忘记了，今天是她生日。她15岁了！

    秦父秦卫国也从里屋走了出来，他还穿着车间的工作服，体型偏瘦，脖子稍稍前倾，身形略微显得有些佝偻。

    他笑着对她说道：“安然，我们就在家里给你这么简单地过了，你觉得行么？”

    秦安然忙点点头：“嗯嗯，这样就很好啊，在家过最好了。”

    一家三口围着餐桌坐下，秦安然同父母热切地聊着天，谈学校发生的事，谈她的学业，谈周围的同学，氛围很是其乐融融。

    她觉得这个生日过得很开心，既不破费，又很温馨。和爸妈一块吃饭聊天，吃到了自己喜欢的菜，还有，最爱的黄豆糍粑。

    黄豆糍粑？

    忽然，她想到，许较该不会...

    她随即又摇摇头，应该不太可能。因为平时几乎不过生日，所以她谁也没说，连曲杉杉都不知道。他怎么会记得她的生日，更不会有闲心专程翻墙去给她买黄豆糍粑。

    但是，她还是走进了卧室。

    掏出手机，看到浮窗上恰巧显示许较发来一条信息。

    她眉心一跳。

    不会是说生日快乐吧？

    不会吧不会吧，他还真记得她的生日啊！这人转性转得还挺突然啊，他什么时候变暖男了？！

    秦安然惊喜地点开一看。

    许较发的是：【秦安然，上次说好的帮我打扫卫生，今天轮到我值日，一放学就溜这么快，你要还有点羞耻心明天赔我瓶可乐。】

    秦安然：......

    她确实忘这事了。



8、红烧猪蹄
    第二天，怀着一丝愧疚，秦安然真的买了瓶可乐，一到学校就去许较座位上。

    “给。”秦安然把可乐放在了他桌子上。

    许较正趴在桌上睡觉，听到声音惺忪地抬起头，看到面前的可乐，嘴角弯了弯，直起身。

    “谢了。”他说着掏出手机，“我在微信上把钱还给你。”

    “不用，本来就是该我补偿你的。”秦安然摆摆手。

    许较不由分说地在手机上敲打着：“反正我们已经加了好友，就一分钟的事儿。”

    就这么一会儿，许较已经将钱转了过来。

    秦安然也没有再推脱，只说道：“那下次你值日，提前给我说，我帮你做。”

    “不用。”许较把手机收起来，又懒散地趴下了，“我更愿意一个人呆着。”

    “......”

    所以他既不让她补偿他，又不用她帮着干活，那昨天发这么一大堆牢骚是干嘛？

    秦安然看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走开了。

    一周很快过去，已入深秋，风清云淡，天空像水洗过一般碧蓝，校园的林荫道旁铺就了一层金黄的落叶，两边花坪中只剩松柏依然绿意盎然。

    十一月的尾巴上，撷秀一中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到了。

    操场上人声鼎沸，身着不同服饰的老师同学穿梭于其间，各行其职，忙得不亦乐乎，气氛很是热闹。

    秦安然身着运动服，背后贴着号码牌，正站在11班区域的看台上，拿着名册查看着班级同学所报的项目，忙碌着一些相关事宜。

    作为班长，她要协助体育委员代强，提醒参赛者及时检录，负责后勤工作，还要随时准备处理一些突发情况。

    她这次报名了1500米长跑，但因为杂事太多，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她还没来得及去拉伸活动一下。

    许较正好从她身边路过，他刚扔完标枪回来。

    “你报了什么项目？”他看到秦安然背后的号码牌，随口问道。

    “1500米。”

    “你能跑下来？”

    小看我！

    秦安然听他这么一质疑，立马不服气了：“怎么不能了？我平时每天都跑步，锻炼步数比你多多了。我可是运动达人！”

    许较面露戏谑：“步数多难道不是因为你腿短？”

    “......”

    这时，广播里就已经让1500米项目的参赛选手去检录处检录了。秦安然不再跟他废话，放下名册，走下看台，往田径赛道上走去。

    二十分钟后，她与其他三十多个选手站在了起点线，随着枪声响起，大家都冲了出去。

    秦安然平时几乎每天都会跑步，所以料想拿个名次应该是不成问题。她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调整着呼吸，两圈过后，便从众多参赛者中突出了重围。

    一圈圈过去，很多人体力不支，已经逐渐被落下，最后的决赛也就在一小撮人中进行。

    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大家的速度都在提升。秦安然脚下加快，也准备开始加速了。

    终于到了最后200米冲刺的阶段，还有两个人在她前面。

    秦安然心里一沉气，摆臂更大幅了一些，步伐也再次加大。她很快超过了一个。

    另一个人的背影在前面不远处，那人也在加速。

    秦安然已经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脚下啪啪拍打着地面的声音，胸口的心跳咚咚直响，整个跑道似乎就剩下她与前面那人，她俩的距离也在逐渐缩小......

    忽然，她感到左脚传来一丝抽痛，脚底像有一颗钉子一般，每踩一下都会有一股痛感传来。疼得她眉心紧皱，几乎快摔倒在地。

    秦安然咬紧牙关，拳头捏紧，勉力撑着......

    就快到终点了，她不想现在放弃。

    还有50米...30米...20....10...9......3...2...

    终于，秦安然以第一名的成绩冲过了终点线。

    他们班的女生早就等在终点处，一齐朝她拥上来。

    曲杉杉率先跑过来抱了抱她，兴奋地说道：“好棒啊，安然，第一哎！”

    “谢谢...啊！”

    秦安然话没说话，就一下坐在了地上。她感到自己的左腿传来一股钻心的痛感，从脚尖到小腿，似乎都在抽搐。

    她坐在地上，捂着小腿，面色痛苦，额头的汗比之前跑步时冒得还多。

    “怎么了这是？”曲杉杉也关切地蹲下来。

    “好像是抽筋了吧。”旁边有人说道。

    “那怎么办？送医务室么？”

    站在一边的宋书楷，正想弯腰伸手去扶秦安然，忽然许较像只打地鼠一般地冒了出来。

    “让开。”他面无表情地对宋书楷说道。

    然后他又转头对秦安然说道：“把左腿伸直。”

    秦安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看起来他好像心里有数的样子，于是，忍着痛，她将左腿伸直了。

    然后许较伸出一只脚，脚底抵上了秦安然的脚底，接着他身子前倾，脚尖朝着她的方向缓缓推过去。

    “啊——”脚被他抵着向后倾斜，她感到一阵疼痛，忍不住叫了出来。

    “忍着。”许较面色毫无波澜地蹦出两个字。

    忽然间，秦安然就感到抽搐的感觉好像消失了。许较松开脚，她试着转动了一下脚踝，好像确实不疼了。

    “哎？”她面色轻松了很多，觉得好神奇，抬头对许较笑道，“这什么原理，怎么立马就不痛了？”

    许较嘴角勾起一丝嘲讽：“这是来自运动达人的不耻下问么？”

    “......”

    秦安然语塞，她索性不跟他说话了，尝试着从地上站起来。即使痛感消失了，左脚还是感到虚浮无力，她试着蹬地朝前走，但好像并不能踩实。

    一旁的宋书楷见状，主动提出：“能走动么？要不我背你吧？”

    说着他刚要伸手，但还没碰到秦安然，就被许较挡开了。

    秦安然面露讶色，以为许较这次会铁树开花，好心主动提出背自己。

    结果他拿出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粗树枝，立到她面前：“来，拄拐。”

    秦安然：“......”

    虽然偶像剧之类的她看得不多，但这种时候，不应该都是或背或抱么？

    她抬头看了许较一眼，他神情严肃，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开玩笑的。

    “还是背吧，这样走不方便。”宋书楷又说道。

    “扶贫先扶志，你得让她自己站起来。”许较沉声阻止了他。

    看得出来，这几节政治课他都认真听讲了。

    秦安然在一旁简直无语，瞪着他，没有接过他手里的树枝。

    “怎么？还真要我抱你？”许较抬眸扫了她一眼，语气不轻不淡地说道。

    谁稀罕！

    秦安然没好气地接过他手里的树枝。这根树枝挑得倒是极好，粗细适宜，而且顶端分叉，她正好可以把手放在凹陷处借力。也不知道这么短时间，他上哪儿找来的？

    她试着以这根树枝作为拐杖，撑着走了几步，发现也没有想象的难。她对许较说了声谢谢，就在曲杉杉她们的陪同下去往教室休息了。

    在教室休息了一小时左右，秦安然觉得腿脚恢复了，就又去往操场。

    刚来到11班看台区域，许较转身看到她，皱了皱眉：“脚不疼了？”

    秦安然正想回答，几个女生冲了过来把她围住了，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班里同学的战况。

    曲杉杉很是兴奋：“安然，我们班奖牌总数是第一哎。不过女生金牌今天就你一个，真是太争气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夸赞她，秦安然笑着跟她们聊着。

    过了十几分钟，女生们渐渐散去。秦安然正想去体委那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后勤事宜需要帮忙的，忽然，手臂被拽住。

    她回头一看，是许较。

    “我问你话还没回答。”许较有些不耐烦，“脚不疼了就跑来？”

    秦安然手一挥，一脸自信：“那当然，我可是运动达人！”

    许较：“......”

    -

    傍晚。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上了深橘色。

    撷秀市第一人民医院。

    今天秦安然一放学就来到了这里。在机器前，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滴——”

    红灯一闪，机器下方缓缓打出一张报告单。

    秦安然急忙拿起来，看到最下方四个字：一切正常。

    她长舒了一口气，将这张报告单装进文件袋里，袋子里面已经有一沓同样形状的纸了。

    然后她发信息给了母亲：【结果很好。】

    回家的路上，刚走到巷口，忽然看到了许较的身影，他好像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也不见往前走。

    秦安然走了过去，主动叫了他一声：“许较。”

    许较回过头，也看到了她。

    “今天来你奶奶家吃饭？”秦安然问了一句。

    许较点点头，没说什么，薄唇抿着，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好像在探询着什么。

    秦安然没再跟他寒暄，径直超过他往前走去，她现在脚已经完全恢复，不需要那根树枝了。

    许较这时也开始朝前走。

    “我今天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许较忽然说着掏出手机，“你看这个，说心情好的话，就能看到一个黑点。”

    秦安然觉得很奇怪，这个连星座都不信的人，怎么会信这种玄学？但她不好拂他面子，接了过来。屏幕上就是一张白板，她盯着看了一会，什么都没看到。

    “根本就不准，我现在心情就挺好的啊，可我什么都没看到。”秦安然把手机还给了他。

    “那就不准吧。”许较淡淡说了一句，没跟她争辩，将手机接了过去，直接锁屏放进了口袋里。

    秦安然看了他一眼，这是个什么怪人啊？

    这时她已经到了家门口，跟他道了别，就开门进去了。

    许较接着往上走，嘴角不经意地上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步伐也轻快了很多。

    秦安然进家时，秦母正在厨房里做饭，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她也没有说运动会上抽筋的事，只说跑步得了第一。然后她就照例进到自己房间开始做作业。

    过了大概一小时，有敲门声。

    秦安然去开的门，看到许较端着一个砂锅站在门外。

    他看到她，将手里的锅递过来：“给，我奶奶做的红烧猪蹄。”

    “嗯？”

    “吃哪儿补哪儿。”

    “......”秦安然接过砂锅，说道，“那帮我谢谢奶奶。”

    “怎么不谢我？这里面也有我的功劳。”许较不满地说道。

    “你帮忙做的？”秦安然不相信。

    “不是，菜是奶奶做的，话是我说的，功劳一人一半吧。”许较神色心安理得。

    “......”

    秦安然转身将锅放到餐桌上，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猪蹄软软糯糯，酱汁浓郁，色泽深厚，看起来很有食欲。

    忽然，她又想到，许奶奶怎么会知道自己今天受伤了？

    她正想回头问，发现门口空空，许较早已经上楼去了。



9、枣泥山药
    很快，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周来临。

    考试第一天一大早，秦安然就起床了。她迅速洗漱完毕后，照例站在阳台上晨读。今天第一场考语文，她想抓紧早上这点时间再把要考的古诗词温习一遍。

    忽然，看到许较的身影从外面楼道路过。考试周为了方便，他一般都会来奶奶家住。

    “怎么早？”秦安然跟他打着招呼。

    “早起去教室看看书。”许较停了下来，打了个哈欠，神色还有些惺忪。

    秦安然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眼，不太相信他说的话，但她也不出言打击他。

    “你这么早出发，吃早饭了没？”她又问道。

    “没有，我不吃早饭。”

    “不吃早饭怎么行？”她想了想，又说道，“你等等。”

    秦安然说完，飞快跑去厨房，在灶上的的蒸锅里夹了一块她热好的枣泥山药糕，又匆匆跑回阳台。

    这是她头一天做好的，只有期末考试这样的重要日子，她才会改善伙食奢侈一把做这种食材价格比较高的糕点作为早餐，平时通常都只吃馒头。

    “给，我做的枣泥山药糕。”秦安然手朝着阳台外伸出去，还不忘叮嘱一番，“早饭一定要按时吃的，不然容易得胃病。”

    许较站在窗外，没有伸手来接，一副嫌弃的样子：“枣泥山药？太甜腻了吧。”

    “不会甜腻的，我没放多少糖。”秦安然耐着性子解释道，“而且山药吃了很好的，补血养脾，生津润肺。”

    许较听后撇了下嘴：“这么多好处，山药它自己知道么？”

    “......”

    秦安然一听，脸色沉了下来，瞬时将手收了回来，一扭头又快步走回厨房。

    爱吃不吃，谁还惯着你了！

    她将那块枣泥山药糕重新放回蒸锅里捂着保温，然后回到阳台。

    “你走吧，我要背书了。”她冲许较挥挥手。

    许较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复杂，动了动嘴角，但最终没说什么，就这样手揣在口袋里懒懒散散地走了。

    考试八点开始，背书到七点半，秦安然吃了点枣泥山药糕，然后又拿出一个保鲜盒，放了三块进去，背上书包出发了。

    期末考试的考场是将各个班级打乱了重新分配的。秦安然找到了自己的考位，发现宋书楷居然就坐在她前面一个位子。两人惊喜地打着招呼，相互交流了一下复习的情况。

    这时，前门被打开了，灌进来一阵冷风。

    和着风走进来的是许较的身影。他居然也是这个考场，而且座位就在秦安然左侧。

    秦安然装作没看到他，并没有抬头跟他问好，拿出课本低头看了起来。

    “铃——”

    随着铃声一响，第一场语文考试开始了。

    秦安然分秒必争地答着题，她一向对学习颇为重视，可是很想取得一个好成绩的。

    终于写完作文落笔后，她长舒了一口气，将卷子翻过来，准备再检查一遍。

    忽然，她余光瞥见，左侧的许较是趴在桌子上的。

    好像在睡觉？

    她又扫了一眼他面前的卷子，从她能大致看到的有字迹的黑色阴影来看，他似乎没有写多少。阅读理解之类的题，她恨不得把所有横线全部写满，每个点都涉及到，只恨空间不够。但从许较的卷子判断，在他眼里三分之一的答题线都是划着玩的。

    不过她懒得操心这么多，收回眼神专注于自己的卷子。

    终于，铃声一响，卷子被统一收了上去。

    第一场到第二场之间有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同学们都趁着这个时间或出去逛逛，或补充能量，或加紧复习，或相聚讨论，大家四散开来，教室里嘈杂一片。

    前一场考试太费脑力，秦安然觉得有些饿了。

    今天她出门前装的三块枣泥山药糕就是打算考试间歇时吃的，现在正好。于是，她从书包里拿了出来，揭开盖子，一股红枣的浓香和着糕点本身的清甜之气弥漫开来。

    前座的宋书楷闻到味道转过头，笑着对她说：“好香啊，你在吃什么？”

    “枣泥山药糕，你要尝尝么？”秦安然很开心有人夸她做的糕点，将盒子递了过去。

    “可以么？我怕你自己不够了。”宋书楷有些顾虑地问道。

    “没关系，我带了足够的量，拿吧拿吧。”秦安然很大方地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宋书楷说着伸手拿了一块。

    两人一起吃了起来，一边讨论着刚才的试题，兴致盎然，氛围欢愉。

    吃完一块后，可能是觉得有些干，宋书楷拿着杯子去接水了。

    秦安然也吃不下了，就将最后一块剩下的枣泥山药糕用盖子盖好，将盒子重新放回书包。然后拿出历史书，打算再温习一下下一场考试的考点。

    她刚才只顾着跟宋书楷聊天，没有留意到许较这边的动静。偶然一瞥，才发现他竟然一直都没出去，此刻正趴在桌子上，头朝向她这边，闭着眼睡觉，好像一手还是捂着肚子的姿势。

    秦安然看了一眼，思忖了一下，转回头没管他。

    “哎哟。”许较隐隐约约叫了一声。

    秦安然再次转头，看到他依旧趴着，眉头微蹙，眼睛也没睁。但因为教室里很吵嚷，什么声音都有，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次没理。

    过了一会儿，许较终于忍不住了，抬头直起身子，语气有些嗔怨地对她说道：“你是没看到我胃疼么？”

    “嗯？”秦安然这才转头搭理他，“胃疼么？谁叫你不吃早饭的。”

    “我现在饿了。”

    “那......”秦安然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的钟，休息时间还剩十五分钟，于是她提议道，“要不你现在跑去超市，应该还来得及买些关东煮之类的。”

    许较听到她这个提议，一脸无语，干脆就直接说了：“你就不能把你的枣泥山药糕拿出来给我吃？”

    “啊？哦......”秦安然这才想到她还剩了一块，于是她掏出盒子，“你要吃这个啊，早上给你你不是不要么？”

    “饥不择食。”许较即使病着，依旧欠打。

    秦安然深呼吸了一下，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她忍......

    她欠身递给了他，说了一句：“还好我们刚才没吃完，还留了一块。”

    “切，我们。”许较接过来，也没说谢谢，冷哼了一下，抓了个重点。

    其实如果许较不点出来，她也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么暧昧，刚才只是下意识地表述。

    但是，他凭什么嘲讽她的用词？！

    她都好心给他糕点吃了！

    秦安然又深吸了一口气，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她再忍......

    许较打开盖子，拿出最后的一块，咬了一口，面带嫌弃地评价道：“果然甜腻。”

    忍无可忍！

    秦安然站起身，想要过去夺过来，爱吃不吃！

    但许较已经飞快地把剩下的全部一口塞进了嘴里，满嘴都是糕点，唇角还有些碎屑，挑衅一般地对着她嚼着。

    这人真的是！

    什么人呐？！

    秦安然很是无语，把盒子夺了回来。

    坐回座位，忽然手机震动了，她掏出来一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说会晚回家，让她回家先把饭做好。给母亲回复后，关闭对话框，她不经意看到微信列表中许较的号，他的名字正好在薛晓萍上一个。

    她想了想，给他改了个备注——“奇行种”。就没见过比他更奇怪的男生。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彻底不再理他。

    宋书楷已经接水回来了，看到刚才一幕，目光在两人之间探询了一番。但他没说什么，坐在自己座位上也摊开书开始复习。

    考试周过得飞快，一转眼三天时间，所有科目都考完了。

    寒假也到了。

    考完最后一场，秦安然同前面的宋书楷道了别：“寒假快乐！拜拜~”

    “嗯，你也寒假快乐。”宋书楷笑着回应道。

    秦安然拎着书包起身，扫了一眼左边的许较，他正在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于是对他说道：“对了，徐婉说想要加你微信，我把你推给她了。”

    徐婉也是他们筒子楼一块长大的发小，只是小学后举家搬去了省会华琼市，秦安然与她还有联系。

    许较听了，也没应声，懒洋洋地继续将一本书放进包里。

    “她说她发了好友请求，你一直没同意。”秦安然说着将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看，这个是她。”

    她以为，许较之所以不加徐婉，是他误以为是陌生人的缘故。

    许较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说道：“我看到了的。”

    “那你怎么没加她？她自己也说备注了真实姓名的。”

    “我不识字。”

    “......”

    这人脾气真是怪。

    秦安然摇摇头，懒得管他了。她背起书包打算回家。

    忽然，许较腿一伸，拦住了她的去路：“怎么不跟我说寒假快乐？”

    “我不说你就不快乐了？”秦安然想，就没见过比他过得更逍遥自在的人。

    “嗯。”许较点点头。

    这个回答让她有些意外，抽动了一下嘴角，还是说了句：“那...寒假快乐。”

    许较满意地点点头，腿还是没收回来。秦安然看了他一眼，从他腿上跨了过去，径直离开了。

    宋书楷早已收拾好了书包，但他故意磨蹭了一下，等到考场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来到还在缓慢地收拾着书包的许较面前。

    “许较，你是不是也喜欢秦安然？”宋书楷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许较双眸一抬，淡淡地看着他，抓住了重点：“也？”

    宋书楷也不掩饰什么：“那我们公平竞争。”

    许较神情流露出轻蔑，语调懒懒的，嘴角一扯：“哼，谁跟你竞争。”

    宋书楷没料到对方是这个回答。

    他也不明白许较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根本不喜欢秦安然所以不会竞争，还是说他志在必得根本没以必要竞争？



10、铁板鱿鱼
    考试结束一周后，是返校领成绩单和作业的日子。一大早老师就张贴出了成绩和排名，大家都凑过去看。

    全班53人，全校848人。

    秦安然班级第3，年级第15名。

    而许较，班级第40，年级625名。

    按照平时的周练和月考来说，差不多算是两人的正常发挥水平。

    因为按照惯例，老师会利用这天将卷子讲解完毕，所以学生相当于要待在学校上一天的课。

    中午，语文沈老师专程将秦安然和宋书楷叫了过去，告诉他们下周三市里有个作文比赛，11班派他们两人参加。她平时也给两人辅导过，这次就简单提了一下注意事项。然后，就顺便让他们利用午休时间去校外一家打印店拿印好的寒假学习资料。

    拿着老师开的出门条，秦安然两人走出了校门，边走边聊着天。

    “你这次考得很好啊。”宋书楷夸道。

    “嗯...但还是有一些粗心错误，我还要更细心才行。”

    “没事，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已经很好了。”

    秦安然对他笑了笑：“你也考得很不错啊。”

    这次宋书楷班级第5，年级第20名。

    “还行，反正我的目标是分科后进实验班，在这个线之内就行。”

    “你以后会选文科还是理科？”秦安然顺口问道。

    “应该是文科吧。”

    秦安然点点头，她也料想到了，宋书楷的语文成绩一向出众。

    “你呢？”宋书楷反问道。

    “理科。”

    “也是，虽然你文科也不错，但还是选择更有优势的学科方向比较好。”

    其实秦安然选理科还有别的一层目的，但是她没有说什么。

    “对了，你跟许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宋书楷忽然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算是从小就认识，他家以前住我家楼上，但初二就搬走了，不过倒是一直都是一个学校的。”

    “那你对他什么印象？”

    “呃...他那个人，干什么都没个正形，嘴又讨厌脾气又怪，不好好学习也不爱惜身体，还总喜欢跟我过不去......”秦安然絮絮叨叨说着，提到许较的坏毛病，她能说上三天三夜。

    宋书楷听了，神色有些欣喜，但嘴上没说什么。

    抱着资料回来的路上，忽然，校门口的身影让秦安然一惊。是刘兴伟，还带着三四个男生，五大三粗，看起来都是混混模样。

    不用说都知道他们是来找谁的。

    几个月前在ktv吃了亏，自然是要来报复。让秦安然意外的是，他们居然能憋这么久，等到期末了才有空来找，还挺像好学生的。

    但是她没工夫夸他们，她的第一反应是，得尽快通知许较，让他放学后待晚一点再出来，希望他们没有耐心等这么久。

    但是，他们会认出她来么？会找她一个女生的麻烦么？

    秦安然心里拿不准。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步步朝校门口走去，希望她这张大众脸对刘兴伟来说没有辨识度，他已经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但事与愿违。刚从他身边经过，尽管她低着头，已经很努力保持低调了，胳膊还是被他一把拽住。

    秦安然一惊，手上的资料散落了一地。

    “哟，这不是那天那谁么？泼老子一脸牛奶。”刘兴伟看样子不仅记得，还印象很深。

    宋书楷看到这个架势，很是吃惊，反应过来后，立即上前制止。

    “你做什么？这是学校。”宋书楷的语气就连这时候都很是温和的。

    “关你他妈屁事。”刘兴伟粗鄙地骂道，又转回头对秦安然说，“你身边小白脸不少啊，这又冒出来一个。”

    宋书楷是个书生，一向讲究说理而不是动武。但眼前这人，说理是完全行不通的。

    秦安然纤细的胳膊被刘兴伟鹰爪一般的手牢牢钳住，怎么挣扎也无法。现在已经过了午餐高峰期，加上学校封闭化管理，所以周围人不多，间或两三个路人走过，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没看见。

    宋书楷见秦安然的胳膊都被掐红了，一时心急，顾不得太多，将手上的资料一扔，直接上手一拳打向刘兴伟的脸。

    他的力量与许较相差太多，刘兴伟受了一拳后，只是头往一边偏了一下，青都没青。

    但这一下却惹恼了他，他放开了秦安然，转而对向宋书楷：“妈的敢打老子。”

    他气势汹汹，眼看要将矛头对上本该置身事外的宋书楷。

    秦安然心里焦急，一把上前拉住刘兴伟的胳膊，说道：“泼你牛奶的是我，他跟你无冤无仇，你不要滥伤无辜。”

    刘兴伟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正准备另一只手一巴掌挥过去，宋书楷上前拽住了他的手：“你的对手是我，别打女生。”

    然后宋书楷将一把秦安然推开：“你快进学校去。”

    “但......”秦安然肯定不可能把他一个人落在这里。

    “找老师来。”宋书楷迅速补充了一句。

    “一个都别想跑。”刘兴伟说着，转头示意身后的其余三个兄弟。他们本来蹲在十几米远处抽烟，觉得刘兴伟对付这两个瘦鸡仔绰绰有余，就等着看好戏。

    眼看他们要走过来了，秦安然心里飞速盘算着：他俩绝对不是这些人的对手，现如今唯一的法子确实只有去找老师，然后再报个警。自己跑开，比留在这里，对这些人更有威慑力。

    于是，她迈开腿，直冲向校门，一边还大喊道：“我去报警了！”

    她希望这样能让这些人直接逃走。

    刘兴伟的三个兄弟也朝着她追过来，她脚下生风，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地奔跑过，不过还好她每天跑步，总算是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终于抢先进了校门。

    那三个人没有追进来。

    她一进去，就到旁边的保安室去报告了这一情况，谁知里面不见一人踪影，保安大叔不只是去吃午饭了还是干嘛了。

    秦安然心里焦急，只能往办公楼冲去，她找到了班主任顾琴，跟她简要地说明了一下事情经过，然后拉着她，匆匆赶回去。路过保安室的时候，还拉上了吃饭回来的两名保安。

    她一路都在祈求，宋书楷千万不要受伤。刘兴伟那种人下手狠戾，宋书楷清瘦的体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他真的被打进了医院，那她岂不是要愧疚死了。

    如果他今天她没有跟他去领资料，如果她当时在ktv没有泼那杯牛奶，如果他没有替她出声，是不是就能够逃过这次厄运？

    她不知道的是，另一边，刘兴伟见秦安然逃走了，怒气一下全部集中到剩下的宋书楷身上。

    宋书楷也咬着牙，捏紧了拳头，准备奋力一搏。

    这时，旁边响起了一个低沉的男声：“这是在干嘛？”

    两人转头一看，许较站在几米远处，微偏着头，看着他俩。他手上还拿着一串铁板鱿鱼，孜然混合着胡椒的香气飘了过来。

    “你也会跟人打架啊？”许较就像没看到刘兴伟似的，不紧不慢地咬下一口鱿鱼，对宋书楷调侃道。

    宋书楷没有接话。

    刘兴伟似乎受不了这样的漠视，转过身对着许较，脸上露出狠厉的表情：“我今天运气不错啊，一来就把仇家全部见了个遍，你小子也来了。”

    “见了个遍？”许较微眯着眼，思忖着他这句话的含义。

    “是啊，刚才让泼我牛奶的那小娘们儿溜了，我可不会轻易让你逃走。”

    听到这话，许较的神色阴沉起来，唇线也绷直了，紧盯着他：“秦安然？你动她了？”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让她溜了！”刘兴伟想起这个就烦躁。

    许较神色一下子放松了，心情似乎瞬间好转，扭头又对宋书楷说道：“你看，她根本不关心你，丢下你一个人跑了。”

    宋书楷：“......”

    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情挑拨离间一下。

    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块鱿鱼，许较右手仍拿着竹签，左手对刘兴伟勾了勾：“冤有头债有主，一对一，速战速决。”

    宋书楷就这样被排除到了一边。

    此话正合他意，刘兴伟冲到许较面前，一拳狠狠地挥了过去，许较左手轻松一抬，就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拳头，挡住了他的攻势，然后向外一拧，他的整个胳膊都翻转了过来。

    “啊——”刘兴伟发出了一声惨叫。

    紧接着，许较膝盖一顶，击中了他的腹部，手放开，他就倒在了地上。不过许较并没有趁机继续进攻，而是直起身，转动了几下左臂膀，好像就算结束了。

    宋书楷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让他叹为观止，他没想到，许较所谓的速战速决，居然是如此之“速”。感觉好像才过了五分钟不到，刘兴伟就已经败下阵来，毫无还手之力了。而许较，只用了一只手而已。

    此刻许较正俯视着刘兴伟，用手里的竹签指了指他，语气顿挫：“下次要是再出现在她面前，就不是这么容易了结的了。”

    刘兴伟的三个兄弟回来，看到这个场景，也在旁边不敢上前为他报仇。与上次在ktv时一样，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最后能把刘兴伟架走。

    宋书楷见刘兴伟等人走了，松了口气，开始蹲下身，捡拾散落一地的学习资料。许较就在旁边站着看，周围没有垃圾桶，他手里还拿着那根竹签。

    宋书楷抬头对他说道：“今天的事谢谢你了，我自己来清理这里就好。”

    “不用谢，我本来也没想帮你捡。”许较心安理得地靠在围墙上开始晒太阳。

    “那...你也可以先进去。”

    “万一那些人又回来怎么办？”许较微微昂着头，“你一个人应付得了？”

    “呃......”宋书楷确实没想到这一点，也便不再说什么。

    过了片刻，许较忽然又开口了：“对了，还有件事......”

    ——

    秦安然跟班主任等人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时，看到宋书楷一个人蹲在地上在整理打乱的学习资料。而许较站在一边，手里拿着根竹签百无聊赖地在墙壁上画着圈圈。

    “书楷，你没事吧？”秦安然急切地问道。

    “没事，他没打到我。”宋书楷抬头对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回道。

    “真的么？”秦安然不可置信，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许较，问道，“是你把他们赶走的？”

    “不是，他们好像怕你叫来老师，所以就撤了。”宋书楷抢先说道。

    “哦，这样啊。”

    秦安然放心下来，看来那些人也就是纸老虎，嘴上嚷嚷得厉害，还是怕老师的。

    她朝顾琴和两名保安道了谢，然后蹲下身，与宋书楷一同整理起来。

    随后几人一同朝着校门口走去，秦安然两人抱着资料。

    许较自然也同他们一起。顾琴看到他，也懒得说什么了，反正他平时虽然不怎么守规矩，但大错不犯，还算是有底线的问题学生，况且这都放假了她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倒是秦安然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竹签，问道：“你又出去瞎吃东西了？”

    “没有。”许较矢口否认。

    “那你手上拿的，不是铁板鱿鱼的那种竹签？”

    “不是，是我用来剔牙的牙签。”许较面不改色地说着瞎话。

    “...牙签怎么可能这么大？”这是把她当傻子？

    “我剔大牙。”确实把她当傻子。

    “......”

    宋书楷偷偷瞥了一眼他俩。他又想到刚才那三人离开后，许较与他的对话。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事不要告诉秦安然。”

    “为什么？”

    “她不喜欢我打架。”



11、草莓酸奶
    试卷讲解结束后，寒假正式开始。

    放学后秦安然往家里走去，在巷口，忽然看到前方站着一名中年妇女。

    是许较的母亲汪淑兰。

    她个子不高，体型偏瘦，薄唇，丹凤眼，衣着打扮看起来是很端淑的样子，与人却自有一种距离感。身上的衣料看起来就很名贵，与周围掉落得已经斑驳的墙体，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秦安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她了，但还是一眼认出来。

    “汪阿姨。”秦安然笑盈盈地走过去，主动打着招呼。

    “安然。”汪淑兰看到她，也笑着回应，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

    “阿姨是来看奶奶么？”

    “嗯，然后我还有件事找你。”

    “我么？”秦安然不解，她与许较母亲关系并不亲近，能有什么事？

    汪淑兰又笑着说道：“安然，我想请你帮许较补习功课，你看行么？”

    秦安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愣了一下，一时没说话。

    汪淑兰又接着说：“许较这次期末才考了600多名，在这样下去只怕连一本都考不上，你成绩好，帮帮他，行么？”

    其实如果换个班里其他人，秦安然会欣然答应的，毕竟作为班长，她也有义务帮助同学。

    但是许较......

    他是自己不想学，即使她有心帮他，只怕也无能为力。

    汪淑兰看秦安然犹豫了，又接着说道：“当然了，这是占用你的个人时间，所以阿姨也会给你相应报酬的。”

    “嗯？”

    “你每周一三五上午帮他补习，或者看着他做作业，我每小时付100块，你看怎么样？”

    “阿姨您不用这样......”这下秦安然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没事，你们高中生时间本来就很宝贵，也不能白让你辛苦，这点钱不算什么。”

    秦安然算了一下，一周三次补习，每次三小时的话，那就是一周900，他们寒假大概放三周左右，那就是——2700块了！

    这对她来说是很大一笔钱了。有这笔钱的话，后面她还想买些什么东西，就可以不用花家里的钱了。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于是，秦安然点点头，同意了。

    “那就好，那我让许较一周来三次他奶奶家，也不用麻烦你走远了。”汪淑兰见她答应了，喜笑颜开。

    “嗯，好。”

    “那行，我这次来就是为这个事，那我就先走了。”说着汪淑兰要朝着巷口外走去。

    “阿姨不去家里坐坐么？”秦安然忽然才意识到她俩一直在这里站着聊，都没有将对方请进家里。

    “我就不进去打扰了，许较他爸的车还在外面等着，下次来再去家里看看你父母吧。”

    说着，汪淑兰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就这样，补习的事就定下来了，一周三次，在许奶奶家。

    其实，本来秦安然觉得许较不会同意的，他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乖乖来跟她学习？但她没想到，许较竟然真的答应了。

    两人约定好了时间，这周三第一次见面。因为当天上午秦安然有个作文比赛，所以时间定在了下午。

    作文比赛是市教育局举办的，一年一次，每个班各派两名参加，11班选的是秦安然和宋书楷。

    作文题目比她想象的难，引用自古文，有些晦涩，全靠个人的理解。秦安然思考了二十分钟才最终下笔，在铃响的前一秒写完最后一个字。每次她写作文，顺与不顺自己都会有感觉，而这次，明显写得很磕巴，可能与对作文题目的理解有关。

    但不管怎样，卷子还是被收了上去。

    回来的路上，秦安然与宋书楷同行，两人一直在交流着这次的作文题目，发现对作文题目的解读有一定出入。她觉得，好像宋书楷的理解才是正确的，自己是不是理解偏差了？如果是那样，可就糟了。

    “其实可能也没有一个正确答案，横看成岭侧成峰，每个人的角度都会不一样。”宋书楷见她神色有异，打着圆场。

    “但是出题人肯定还是有一定的衡量的，朝着哪个方向去写......”秦安然思忖着说道。

    “没关系，作文只要自圆其说就行，句法通顺，就不会出太大问题。”宋书楷安慰道。

    秦安然皱了皱眉，她感觉自己的好像很勉强。

    “而且都写完了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宋书楷又说道。

    “嗯嗯。”秦安然点点头，目前也只能这么想了。

    两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秦安然所住的巷子这里，但因为话还没说完，就站在巷口继续交流着。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哎，你们还要聊多久啊？”

    两人回头一看，是许较，他背个书包，站在巷子偏里面的位置，神情不耐烦地看着他俩。

    “怎么了？”秦安然不明所以地问道。

    “挡着我晒太阳了。”

    “......”

    秦安然看了看他俩的站位和许较的位置，别说他俩根本就挡不到他，他自己本来就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晒个鬼的太阳！

    “你那儿哪有太阳？”秦安然忍不住说道。

    “那就挡着我赏月了。”

    “......”

    这种没头没脑、毫无逻辑的话，她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赶快回家吃饭去。”许较微微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我还要补课。”

    秦安然很无语，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更何况......

    “我们约的时间不是下午么？”她问道。

    “是下午。”许较理直气壮，“午饭吃晚了不耽误下午时间？”

    “......”

    秦安然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一旁宋书楷突然出声了：“补课？你给他补课？”

    “嗯，他妈妈让我帮他补习。”秦安然转回头。

    “哦？你同意了？”

    “我本来不想同意的，但他妈妈给得太多了。”

    “......”

    宋书楷也不再说什么，两人最后道了别，秦安然就朝着巷子里的许较走过去。

    两人并肩往筒子楼的方向走。

    “你喜欢的就是那种娘气的白面书生？”许较先开口问道，冷哼一句，语气不屑。

    秦安然心想：单看长相不论气质的话，你比人家长得还清秀，好意思吐槽别人？

    但她什么也没说出来。

    以为她默认了，许较往前迈了一步，紧盯着她，又确认道：“你真喜欢他？”

    “你在瞎扯什么？”秦安然一把推开他，“我们是朋友。”

    “朋友。”许较撇了撇嘴，语气揶揄。

    “朋友怎么了？你如果态度好一点，我们也可以是朋友。”

    “谁要跟你做朋友了。”许较嘁了一声。

    “你——”秦安然转头瞪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算了，懒得跟他计较。他看不上她，她还不愿意跟他做朋友呢。

    到家门口，秦安然也没跟他道别，直接就开门进去了。

    “别忘了下午两点。”许较在身后提醒道。

    “我知道，你把书本准备好，不要我去了还在打游戏，我可是论时收费的。”说完秦安然就把门关上了。

    下午，秦安然准备好了补习所用的书本，去了楼上许奶奶家。

    许奶奶见到她很是高兴，将果盘摆得满满的招待她。秦安然跟奶奶寒暄了两句，就开始给许较补课。因为他在这里的房间里没有书桌，所以两人就在餐厅的桌子上补习。

    秦安然先看了许较历次的考试卷子，然后逐一开始给他讲解错题。

    她以为许较会像平时看到他那样，态度敷衍，甚至她都百度了怎样对付问题学生，把网上说的招式存在手机里，以备不时之需。但总体来说，许较这次态度还行，也没有玩手机，全程听得还算认真。虽然神情还是那副困倦懒散的样子，但最起码她让他做的事还是做了。

    卷子讲解完毕后，她又划了习题册上的几道类似的题型，让他自己试着做一下巩固。

    看着他拿着笔，在演草纸上写写划划的样子，秦安然发现，其实许较的气质是很干净的。像薄荷叶像洋甘菊像纯净水，清清爽爽的一个男生。

    如果他不开口说话的话就好了。

    许较没一会就全部做完了，秦安然拿过来一看，她发现，他其实比她想象的聪明得多。她给他讲了一种方法，或者一种题型，他就能举一反三做出其他类似的题目。

    而且从他的卷子来看，他之所以分数不高，文科是因为懒得背书，理科是因为懒得写过程，从不肯多流一滴汗，好像多得一分都多余似的。

    他就是不用功，每天都学得恰到好处，成绩保持个中不溜秋，不会名列前茅，也不至于被老师耳提面命，以最小聪明的姿态把自己的麻烦减少到最小，每天潇潇洒洒地过日子。

    就这样，秦安然给许较补习了两次，觉得这钱挣得也没有想象的累。

    一天上午，秦安然照例给许较补着习。许奶奶为两人拿来了拌好的两份酸奶，一份芒果，一份草莓的，颗颗果肉被切碎成丁，搅拌在浓郁粘稠的酸奶中，恰如雪山上撒满了黄色和粉红色的花瓣。

    秦安然本来想伸手拿草莓的那份，她不爱吃芒果，觉得有股味儿。

    但又觉得这样不好，于是，她礼貌性地问道：“你想要哪个口味？”

    “你要哪种？”许较居然也会绅士一回，询问她的喜好。

    “我是喜欢草莓的，但是你喜欢芒果么？”

    “不喜欢。”说着许较就伸手拿起了草莓味的，直接舀了一大勺吃了起来。

    “......”

    秦安然被他的操作怔住了，但想了想，算了，懒得跟他计较，还能指望他怎么样？况且，不管怎样，总得有个人吃到自己不喜欢的口味。

    她伸手拿起芒果那份。舀了一口，芒果颗粒被包裹在细滑浓醇的酸奶浆中，似乎也感觉不到它本身的那股强烈的味道了，只剩下爽口的甘甜。

    两人吃着酸奶，也算是中场休息了。许较已经开始打游戏了，秦安然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忽然，她看到微信上语文沈老师发来上次作文比赛的获奖名单。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怀着忐忑的心情，将文档点开。

    一列列的名次看下来，她的心情逐渐跌落了谷底。

    宋书楷是一等奖。

    但是，名单里没有她。连三等奖都没有。

    她注意到，撷秀一中派去的三十多个人里面，只有她一个人，什么都没得。

    看来她确实偏题了。

    沈老师只是将名单发了过来，并没有其他的话。没有鼓励，也没有安慰。她应该对自己很失望吧。

    参赛之前，沈老师还专程抽了课余时间为她和宋书楷辅导，对两人寄予了很大的希望。而且，她早听老师说过，撷秀一中历年派去的人，都无一落败的，最次也会得个三等奖回来。大满贯是撷秀的传统，但这样的传统却被她打破了。

    秦安然叹了口气，神色一下黯淡了下来。她垂下头，轻轻咬着下唇。

    许较打了会游戏，忽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转头看着她：“怎么了？”

    秦安然没有回答他。

    许较暂停了游戏，朝她这边偏过来一点，又低下头，眼神探寻她的神情。忽然，他注意到，一滴泪落在秦安然的裤子上。就这样悄无声息，缓缓地扩散开来。

    他身形一顿，神情也霎时慌了起来：“不是吧....你哭了？”

    秦安然吸了吸鼻子，没有抬头，她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很没出息，很丢人。但她就是克制不住。

    “那你想吃的话，我把这份给你吃。”许较以为她是因为没吃到草莓味的。

    这个想法让秦安然忍俊不禁，她微微抬起头，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你都吃过了。”她顺着他的话说道。

    “那我现在就出去再给你买一份？”许较说着要起身。

    “不用，我不是因为这个。”秦安然制止了他，嘴角向下，叹了口气，“我是...我上次作文比赛没得奖...”

    “嘁，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许较一脸无语地重新坐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差点被人打都不哭的，怎么一个破比赛还能哭？”

    “那不一样，我重视成绩，又不重视打架。”

    许较摇摇头，没说什么。所谓夏虫不可语冰，可能就是这样。

    两人都没有再交流这个话题。

    补习完后，秦安然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情绪平静下来，忽然也觉得自己为这个事还要掉眼泪有些无稽。只是当时情绪一下上来了，就控制不住。

    她对自己有着很高的要求，学习成绩一刻都不敢放松，事事都要做到最好。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的弦绷得太紧了。

    但是，她没有办法......

    她叹了一口气。



12、南瓜小米
    周五，秦安然父母一天都出门有事，她一人留在家中。

    一大早，她就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

    秦家所居住的筒子楼有些年代了，周围也是些同样老旧的房子，街坊邻居都过着平常而充满市井气息的日子。每天早上，巷口外一条街两边会有大量卖菜农民来摆摊，热闹非凡，因为她家住一楼，所以声音很容易传进来。

    今天父母不在家，由她自己做饭，正好也需要买菜。

    她睡眼惺忪地起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不好，已经七点半了！

    卖菜的出摊一般也就到七点四十左右，然后城管就会来赶人了。在路边的早摊上的菜，可比超市里的便宜多了，所以她得赶紧买菜去。

    她起来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也来不及换衣服了，就直接穿着睡衣、拿了钥匙和手机出了门，去往巷口的早市。

    街道两边的菜品已经所剩不多了，很多摊位都收了起来，剩下的选择面也很少了。附近的居民稀稀拉拉地在其中逛着，悠哉悠哉地选购着。

    秦安然从小学起就帮家里买菜，她很是自然地融入了这样的氛围中。她边逛边左右四顾摊位上的种类，看到茼蒿，蹲下身买了一把。提着手里的青菜，又继续朝前走去。

    忽然，看到许较从前方走来。他背着书包，穿着黑色大衣和同色系直筒裤。今天也是补习的日子。

    他看到秦安然，明显一愣，从下到上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语气微微有些嘲讽：“文艺复兴？”

    “这怎么了？”秦安然满不在乎。

    谁都像他一样，从来都是衣冠整齐地出现，就连头发都是，她还从来没看到他头发出油过。

    秦安然往左右一扫视，光一眼看到的就有五六个穿睡衣的。早上在家门口买菜就得这样，这叫烟火气。

    她没有跟许较多说，继续顾自往前走，一边盘算着中午还要做什么。忽然，她看到一个摊位上摆放着一块卖剩下的老南瓜。

    对了，做个南瓜小米粥。

    这么决定下来，她指着老南瓜问道：“你好，请问这个怎么卖？”

    “三块五。”

    “便宜点，我多买点。”

    “给你三块二吧，也就剩这些了，你要就全拿走。”

    “那给我装上吧。”秦安然同意了。

    她正看着商贩把那块老南瓜放称上称着，算着价格。

    忽然，许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也要南瓜。”

    秦安然一扭头，才发现他竟然还没走，刚才一直跟着她。

    “你买南瓜做什么？”她不解地问。

    “那你买南瓜做什么？”许较反问道。

    “我做南瓜小米粥。”

    “我也做南瓜小米粥。”

    “你买那个南瓜熬粥？”秦安然语气质疑。她看到因为老南瓜已经没有了，那人给他装的是嫩南瓜。

    “为什么不行？”许较眉梢一提，略带挑衅，“南瓜跟你告状了？”

    “......”

    秦安然懒得提醒他，他要做就做吧。她付了钱，提着自己的老南瓜走了。

    许较也很快买完跟了上来。

    一楼的时候，秦安然准备开门回家，身后的许较又出声了：“对了，来给我补习的时候，麻烦还是换件衣服。”

    “我会换的，不用你说。”秦安然扭过头，没好气地说道。

    “那就好，免得我会误以为你来引诱我。”

    秦安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这是母亲为她做的冬天那种厚睡衣，外面用的是一些卖不出去的布料，大红大绿，大俗大艳。

    有人会穿这个引诱么......

    “这还能引诱到你？”秦安然将自己的疑惑脱口而出。

    许较移开视线，似乎不忍直视她这衣着：“不是引诱，是看着碍眼，影响我学习效率。”

    “......”秦安然白了他一眼，进了家门，“我会换的。”

    她本来也只是来不及换了，才穿出门买菜而已。

    秦安然回家吃了个早饭，换了身衣服，然后就带着书去楼上给许较补习功课了。

    今天许奶奶也不在家，走亲戚去了。

    许较已经将书本和习题册放到餐桌上了，看到秦安然换了便服，打量了一眼，没说什么。

    今天的补习主要是文科科目。

    秦安然查看了许较历次的历史试卷，又翻了他的历史习题，问道：“你这些错题都错得好没道理啊，这不都是课本上的死知识么，背了就能答对啊。”

    许较坐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秦安然说着翻开历史必修一，放到他面前：“这没什么好方法，就是把知识点记住就行了，背吧。”

    然后她也翻开了自己的课本：“我陪你一块背。”

    “不用。”许较拿过课本，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都背完了开始预习必修二了，你按照自己的进度来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预习了？”秦安然疑惑地抬头。

    “我看到你课间在拿着必修二在翻。”

    秦安然一愣，想了想又问道，“这你也能注意到啊？”

    许较顿了一下，缓缓开口：“...因为看着碍眼。”

    “......”

    秦安然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许较也不再跟她说什么，开始背书。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秦安然看了一眼手机，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回家做饭了。”

    “嗯，我也要做饭了。”许较点点头，收起了桌上的书。

    “你做饭？”秦安然听到这话，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你会做什么饭？”

    许较对她的质疑很不满意，理所当然地说道：“南瓜小米粥啊。”

    “用你买的那个南瓜？”

    “对。”

    秦安然撇撇嘴，将自己的书本拿好：“那你做吧，我先下去了。”

    秦安然回到家，将老南瓜洗净、去皮，然后切块备好。然后将小米淘洗后掺水煮上，水烧开后加入南瓜丁，大火关至小火，就这么慢慢熬了一会。眼见锅中越来越浓稠，她关了火。将南瓜小米粥盛进小锅里，放置在厨房的灶台上。

    刚才熬粥的时间她又顺手炒了个茼蒿。

    忽然，她想到许较。不知道他做得怎么样了？她决定还是发个信息问问。

    秦安然：【你做完了么？】

    没一会许较就回复了。

    奇行种：【已经吃完了。】

    一看就是在嘴硬，怎么着也不会这么快。

    秦安然想了下，干脆端着小锅，把装茼蒿的盘子叠放在锅盖顶上，直接去了楼上。

    她敲了敲门，许较打开，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没说什么，侧身让她进去了。

    “这是我做的，你做的呢，给我瞅一眼。”秦安然炫耀般地将小锅放在餐桌上。

    “我不是说了么，已经吃完了。”许较神色傲娇，继续嘴硬。

    秦安然去厨房转了一圈，不给面子地戳穿他：“你南瓜都还在厨房放着呢，你是靠意念吃完的？”

    许较没说什么，悄悄地熄了手机屏，不让她看到“口碑外卖”的界面。

    秦安然从厨房拿出两副碗筷和一个勺子，揭开小锅，盛了两碗出来：“一块吃吧。”

    许较也不跟她客气，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来。

    秦安然熬制的南瓜小米粥香甜软糯，细腻而黏稠，用筷子轻轻一搅动，里面的南瓜丁就散碎了，与小米混合成色泽饱满的金黄色，一股南瓜的清香味散发到空气里。

    “你不是胃不好么？正好喝南瓜小米粥，养胃。”秦安然说道，粥很烫，她一时还没下口。

    “胃不好？”许较正对着碗吹气，疑惑地抬头。

    “对呀，你上次期末考试不是说胃疼么？”

    “哦哦，对对对，我胃不太好，所以我只能吃软饭。”许较似乎想起来的样子，然后垂下眼睑，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你以后经常做给我吃？”

    “怎么可能？”秦安然想也不想无情拒绝了，“你要吃自己做，或者你让江阿姨做，或者奶奶，算了，还是别麻烦奶奶了。”

    许较眼睛一眨，也没说什么。忽然，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

    是马行峰。

    马行峰：“在哪儿呢？”

    许较：“在家。”

    “有空没，下午三点，市体育馆。”

    “嗯，行。”

    秦安然在一旁问了一句：“又去游戏厅？”

    还没等许较回答，电话那头的马行峰已经听到了秦安然的声音，有些疑惑：“你跟咱们班长在一块？等等，你刚不说你在家的么......”

    许较知道这人在脑补什么，皱了下眉，正准备解释，结果那头的马行峰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声音，惊叫起来：“我靠，较哥路子野啊！这才多长时间，都带家里去了？！！”

    然后话筒里一直都是他的嚎叫声，许较直接把电话挂了。

    “你少去打游戏。”秦安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情况，规劝道。

    “不是打游戏，打球。”

    许较把手机放桌上，看到马行峰随即发来一条消息：【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较哥不用勉强出来跟我们打球了，我们都理解。】

    许较根本懒得理他，熄了屏。粥已经凉一些了，他喝了一口。

    确实味道还不错。

    两人就这样将一锅南瓜小米粥和一盘茼蒿都吃完了。

    秦安然收拾了碗筷，正准备拿着锅和盘子下楼。

    “你等一下。”

    许较说着走向厨房，没一会出来，手里拿着一打酸奶和一袋草莓。

    “给，自己拌。”

    秦安然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迟疑着问道：“为什么给我这些？”

    “你昨天不是没吃到么。”许较语调带着嘲笑，“看你可怜。”

    “......我不要。”

    “拿着吧，免得下次哭了又赖在我头上。”许较直接递到她手上。

    秦安然索性也不再推辞，转身出门下楼了。

    许较进了卧室，往床上一躺，嘴里还有南瓜的清甜味道，他的心情也很是不错。拿出手机随意地刷着，忽然看到秦安然半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

    是一张南瓜小米粥的照片，还配了一句话：“南瓜小米粥，养胃润肺，美容养颜。”

    下面宋书楷点了个赞。

    许较眼神一闪，唇角带起一些弧度，手上敲了几下，在秦安然的那条朋友圈下评论了五个字：

    味道还不错。



13、蔬菜沙拉
    寒假并不长，二十天后，撷秀一中就提前开学补课了。

    秦安然给许较的补习也结束了。最后一天，她收到许较微信上的转账。

    5000块。

    比一开始她算的2700多出快一倍了。

    秦安然没有点击收下，而是回了个：【？】

    奇行种：【补习效果很好，我妈多给的。】

    是这样么？还有这样的好事？

    秦安然想，早知道就再多逼他做点题、背点单词了，说不定还能翻一倍。不过也只是想想，她也不能这么贪心，开心地点击领取了。

    她没有汪淑兰的联系方式，只能托许较带一声谢谢。

    新的一学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秦安然每日按照自己的节奏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倒也充实安逸。

    一日，班主任顾琴在班会上说起一件事，是当地媒体报道的，关于一个小女孩得白血病的事，学校要以班级为单位举行一次募捐。

    那个小女孩的事秦安然也看到新闻了，她叫罗婷婷，是一个5岁的孩子，被查出白血病，但家里无力支付几十万的治疗费用和后续康复费，因此向社会求助。

    秦安然看到新闻的时候，还专门看了下底下有没有附上捐款链接，她想捐一些钱表示一下心意。现在既然学校集体募捐，自然更好了。

    这件事顾琴交给了作为班长的秦安然负责。她欣然答应下来。

    然后捐款定在这个周末截止。

    这个周日正好是班级春游的日子。同学们强烈要求进行烧烤，秦安然同意了，并且联系了场地，定了时间，还提前找一些同学一块去买了菜。

    周日九点，大家都在南郊公园的烧烤营地集中完毕。大家到了一看，没有木炭或铁架之类的，正觉得奇怪。

    然后，只见秦安然指挥一些到得早的男生哼哧哼哧搬来一个韩式烧烤锅，还带着发电机。

    “这是干嘛？”马行峰指着问道。

    “我们不用木炭烤，直接放在加热的铁板上烤熟。”秦安然擦了下汗，解释道，“这样不用直接接触碳屑，会稍微健康一些。”

    同学们都觉得好神奇，也不知道她怎么联系到这些设备的。但反正吃烧烤，烤熟就行了，大家也没什么异议，就分散忙活开了。女生忙着洗菜切菜，男生忙着将烤锅支起来，插上电加热。

    曲杉杉凑到正在洗菜的秦安然身边说道：“真有你的，你就那么想吃得健康嘛。”

    秦安然头也没抬，手上继续忙活着，很自然地说道：“哦，我不吃，是为你们准备的。”

    “你不吃？”

    “嗯，我不吃烧烤。”秦安然看了一眼烤锅那边，“但我也不想看你们吃得不健康。”

    曲杉杉彻底没话了。

    果然，烤好一些后，秦安然并没有吃一口，她用一些剩下的菜叶子，自己做了一盘蔬菜沙拉，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就像只兔子一样？”曲杉杉拿着一串烤翅走过来，“你真不吃？很香的。”

    “我不吃烧烤。”秦安然丝毫不为诱惑所动。

    “唉，我要有你一半的定力，何愁减肥不成功啊。”

    秦安然笑了笑：“我又不是为了减......”

    话没说完，马行峰过来了，拿着手机对她说道：“班长，捐款是么？我直接支付宝转你？”

    “都行。”说着秦安然也掏出手机。

    马行峰转了50给秦安然，她收下后，为了避免遗忘，掏出笔记本，及时登记了上去。

    曲杉杉也俯下身看着笔记本上的一笔笔捐款明细。

    “我天，许较捐这么多，他这么有爱心！”她惊呼出来，看到许较的名字后面写着3000元。

    “嗯，他这次确实捐得还蛮多的。”秦安然回忆了一下，“不过，好像历次捐款，他都捐的不少，这方面他还是很大方的。”

    “你也捐不少哎，1000块，你哪来这么多钱？”曲杉杉又继续问道。

    “我看了报道，觉得那小孩还挺可怜的，就想多支持一下。”

    秦安然想，还好假期给许较补习挣了些钱，不然只怕也有心无力。她看报道的照片里，那名小孩家境并不太好，说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住房环境也是和她家一样几十年的老房子，墙皮都有些脱落了，也没钱修补。

    这时，许较弄完烤锅去洗手，正巧从旁边路过。

    马行峰叫住了他：“较哥这次这么慷慨啊。”

    许较一脸平淡的样子，没说什么。他拧开水龙头，弯下腰冲洗着。

    “哎，那我要也得了白血病，你会给我捐这么多不？”马行峰贱兮兮地凑上去问道。

    许较神情自然地答道：“那你下个月再得吧，这个月我的零花钱都花完了。”

    马行峰：“......”

    “得病有什么好开玩笑的！”忽然，秦安然说声打断他们的对话，语气严厉。

    马行峰愣住了，这个女生虽然平时做事一板一眼，但与人和善，说话什么的也算温和，他还从来没见她表情这么严肃过。

    倒是许较，看到她的样子，神色微动，说了声：“抱歉......”

    秦安然摇摇头，也觉得自己有些过激了，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起蔬菜沙拉，继续吃了起来。

    马行峰跟着许较走开了，两人在远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啊？”马行峰一坐下就问道，“秦安然怎么这么不高兴啊？”

    许较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缓声开口道：“因为初一的时候，秦安然也生过一场大病。”

    这个消息让马行峰很是吃惊，他呆了一会，才又问道：“真的？”

    “嗯。”许较点点头，从地上拔了根草在手里拨弄着，“那场病对她打击挺大的，对她家里打击也大，当时为了治病，家底都掏空了，还问亲戚借了些。”

    “但现在看不出来什么啊。”马行峰又往秦安然那边扫了一眼。

    “现在是治好了，但是对她的心理还是有很大的影响。”

    马行峰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忽然就明白了，秦安然很多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做法。

    她对养生的坚持，她对健康的重视，她的枸杞菊花，她的蔬菜沙拉，还有很多很多，之前觉得很奇怪的行为现在都得到了解释——那就是，她的病是治好了，但心理上的阴影，一直伴随着她。

    “难怪......”马行峰喃喃道。

    许较也看向秦安然那边，眸色有些沉郁：“嗯，所以如果她有时候有些偏激，或者有些怪异，包容一下她吧。”

    马行峰转头看向他，笑道：“较哥还挺怜香惜玉啊。”

    “不是。”许较缓声说道，声线低沉了些，“我不是因为同情她才喜欢她的，我是在很早之前就......”

    “哎，你们怎么这样就吃了？！”远处响起秦安然的喊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她看到一部分男生围着烤锅捞刚放上去没多久的基围虾，急忙跑了过去。

    “这没烤熟呢，里面都有寄生虫。”秦安然跑过去不由分说地制止道，“快别吃了，剩下的再多烤一会，我来帮你们烤！饿的话你们先去吃水果之类的。”

    秦安然想，真是一帮不省心的男生，随时得盯着。

    她拿着烤夹正翻着铁板表面的基围虾，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她转过头，见是许较。

    “我来烤。”他很自然地把烤夹拿了过去，又嘲讽地看了她一眼，“烧烤都没吃过，会烤什么？”

    “......”

    秦安然懒得跟他争执，把夹子让给了他，自己又回到原处继续整理捐款明细，她想尽快把钱交给老师，好早日送到那家人手里。

    烧烤结束后，秦安然坐公交回家。在车上，她将总共的捐款钱数和名单明细发给了班主任顾琴。

    到巷口时，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绕去了母亲的裁缝小店。她看到门口站着一名男士，母亲没在里面，大姨坐在缝纫机上踩踏着，应该是在给他补什么。

    “大姨，我妈呢？”秦安然问道。

    “你妈去工商办个执照方面的事，我帮她先看着下店。”大姨头也不抬地说道。

    秦安然听后，也没有再打扰大姨，直接进到店里，将书包放在后面，然后拿起扫帚打扫地上的碎布屑。

    这时，那名男士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也没有走开，就在店外面大声说着电话。

    “哎，老刘啊。最近挺好啊。我？我好得很。你是不知道，报社报道后，这几天都收了二三十万了。这钱来得快啊，比我上班干活不知道多多少了。每天坐在家里都有好几万进账。没没没，从来就没想过要卖，这下更不考虑了。远远够的，还有剩。回头请你好好吃一顿哈......”

    秦安然听到他的谈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觉得好像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便继续埋头打扫。

    大姨的缝补已经完成了，她将那条裤子装进袋子里，递给那名男子：“罗先生，你的裤子补好了。”

    罗先生？

    秦安然听到这个称呼，心里没由来地一颤，不会是......

    待那名男子走远后，秦安然立即问道：“大姨，那个人叫什么？”

    “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他名字啊，只知道姓罗，就住在下面那一片。”

    “他家女儿是不是叫罗婷婷，五岁？得了白血病？”

    “哎对，就是他家，你也看到报道了？”

    “我们学校还给他家募捐了。”

    大姨听后，嗤笑了一声，神情颇为不屑：“他家还用募捐？他家市中心两套房子呢。”

    这个消息让秦安然很是吃惊：“真的？”

    “这片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他家媳妇以前自己亲口说的。我们看报道都在说呢，这样还要大家捐钱，我们比他们还穷呢。真好意思，也能拉下个脸，也就哄哄你们这些不知情的学生们......”

    大姨的话让秦安然既震惊又愤怒，她想到刚才已经把全班募集的6883块转给了顾琴。

    于是，她立即发信息给顾琴：【顾老师您好，我想问一下，刚才的募集款，现在还在您那里么？】

    没一会顾琴回复了：【我一收到就转给报社了，怎么了？】

    秦安然看到回复，心里一沉。



14、云南白药
    第二天一早，秦安然一到学校，就去办公室找到班主任顾琴，向她说明了罗家的真实情况，并认为那笔钱应该要回来，他家不应当接受捐助。

    顾琴听后，沉吟片刻，确实，她也认为也这样的条件还接受捐助不妥，但现在钱已经交到了报社手里，再问着要回来也会很尴尬。

    其实在她看来，总数也不算多，捐了也就捐了。她以为，秦安然这么坚持，可能是因为对她来说，她捐的钱数不算小数目。

    于是，她轻声对自己这个执拗的得意门生说道：“安然，老师知道你家境也不太好，如果真的需要钱的话，老师自己出钱把你捐的钱退还给你，你看怎么样？”

    “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钱从您这里退，就没有意义了。”秦安然坚持道。

    但她也看出来，顾琴认为她这样是小题大做。包括之前她直接联系的那家报社，也说已经将捐款转交给当事人，不愿意费心力去索要。

    秦安然走出办公室，叹了口气，她暗下决心，打算自己放学后亲自去要回。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而是是非的问题。

    他家如果自己有能力，就不应该滥用社会的好心，一分钱都应该退回。

    她对班上的人说了这事，但让她失望的是，并没有多少人同意她的做法。他们也认为那家人的行径值得鄙夷，但为此特地去要回六千多块，又有些太费精力。

    没办法，秦安然决定自己行动。她问大姨要了那家人的地址，放学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到那家人楼下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身影。

    是许较。

    他站在楼梯间，校服外套系在腰间，懒散地靠着栏杆站着。他的面庞一半笼罩在阴影中，显得神色冷清，又带着一丝晦暗不明。

    “你...怎么会在这里？”秦安然有些吃惊。

    “我想了想，还是很不甘心啊。”许较语调拖沓，似乎有点不快，“白白浪费这么多零花钱给别人作嫁衣裳。”

    “所以，你也是跟我一块去要钱的？”

    许较点点头。

    这让秦安然很是意外，但是又让她有些欣喜，她觉得心里一下踏实多了，多了个人在身边，而是还是个高大的男生，忽然就有了底气。

    “那你跟我走吧。”秦安然说着开始爬楼梯。

    上楼的路上，许较看着她纤细而瘦弱的背影，初一时的那件事又浮现在他眼前。

    当时因为秦安然生病，初中班级想要为她募捐，所以有一天，班长去她家里沟通此事。因为当时他也住同一栋楼，所以班长让他带路同去。

    他还记得，是秦母接待的他们。

    然而，在班长说明想要募捐的意向后，秦母婉声拒绝了：“谢谢你们的好意了，但目前的话，我们这里还不需要同学们捐款。我和安然爸都有工作，还能挣钱，我们家还有这套房子可以卖，而且亲戚也可以帮衬借些。你们的钱，可以帮助更需要的人。我们拿了，这不好。”

    秦母的话，他现在都还有印象。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懂秦安然。

    他明白她的坚持与执拗，明白为什么即使一分钱她都会要回来。

    她是在用自己的行动，捍卫着她的底线。

    这个社会的善意，应当鼓励自力更生的人，而不是滋生不劳而获的人。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是以怎样的价值观，去塑造自己所生活的世界。

    两人一块上了楼，秦安然找到门牌号，确认了一下，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人来开门，是那天那个罗姓中年男子，头发一团乱遭，看起来似乎还没睡醒的样子，很是颓废。

    他打开门，看到两名身着校服的中学生，一愣，问道：“干嘛的？”

    “罗先生，你好，我们是撷秀一中的学生。”秦安然还是很有礼貌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我们班上周为你家进行了募捐，善款应该昨天已经到你手里了......”

    “嗯嗯，知道了，谢了。”罗姓男子粗声粗气地说道，反手想把门关上。

    “请等一下。”秦安然伸手撑住门，说道，“请问能把捐款退还给我们么？”

    “什么？”罗姓男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了解到，你家市中心还有两套房是么？所以你家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这钱应该给更需要的人。不仅是我们的钱你应该退还，所有好心人的钱都应该退回去。”秦安然激动地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罗姓男子火气上来，嗓门也粗声不少。

    他这下不关门了，而是一把拉开，往秦安然方向走了一步。

    “跑老子这里来教育人，滚！”说着，他伸手想将秦安然一把推倒。

    这时，许较及时抓住了他的胳膊，上前一步挡在了秦安然面前。

    “有话好好说，打女生算怎么回事？”他的语气还算克制。

    “你又是哪里跑出来的小崽子？都给老子滚！”罗姓男子一挥手，想甩掉许较的手，却没成功。

    反而是许较手往后一掀，他摔了个趔趄，一下撞在了门上：“哎哟！”

    “怎么了？在吵什么？”从房间里又出来一名男子，是一名青年，纹着身，理着一看就不好惹的刺头发型。

    “你他妈今天真的算是惹毛了我——”

    罗姓男子看自己这方有了帮手，露出了凶恶的表情，从地上跃起，朝许较冲过去，拳头也捏了起来。许较头一偏，轻松躲开了，反手一拳揍上他的面庞，他的鼻子瞬时就出血了。

    另一名纹身男在两人过招的间隙，想趁机偷袭许较。秦安然一看不好，随即出手往他伸过去的胳膊上用力一抓。

    “我操！”那名纹身男吃痛，将手臂猛地甩开。

    “啊！”秦安然就向后撞在了栏杆转角处，背部磕在了上面。

    许较听到她的叫声，神色担忧地往她的方向转头看了一眼，一时疏忽，受了罗姓男子一拳。这一拳出手狠厉，他的颧骨霎时红肿了起来。

    许较没顾脸上的伤势，又直冲那名纹身男揍去，出手变得迅猛，似乎不再克制。

    就这样三人缠斗在一块。

    秦安然见许较受了伤，顿时慌了。那次跟刘兴伟打架都没有伤到他半根汗毛，这次对付的是成年人，而且一对二，这下怎么办？

    想到许较因为陪她一块而陷入这样的境地，她既焦心又自责。

    她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如果自己没有这么固执，他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她不由自主地哭了出来，挥舞着手：“不要打了。我不要了，不要钱了......”

    缠斗了一阵，即使是二对一，那两人也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许较因为不再闪神后，占据了明显的上风，再也没有被打到过。很快那两人就已经躺在地上无还手之力了，许较直起身，喘着气，睨眼看着那两人。

    这时，因为动静太大，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在楼道处围观了不少人。

    看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估计是怕事情闹大，而且自己这边也占不到便宜，罗姓男子示意屋里的家里人拿出一个信封甩给秦安然：“你们的钱，拿了赶紧——”

    他看到许较的样子，咽下了后半句不敢说完。两人相互搀扶着迅速进了房，砰地一下关上门。

    秦安然默默拿着信封，与许较一块走下楼。

    走到楼下后，秦安然坚持去药店买了云南白药，然后坐在后面一处草坪上，为许较擦着伤口。

    许较颧骨红肿了一块，比起那两人来，伤势算是小巫见大巫。但是想到他因为自己的执拗而受了伤，秦安然心里很不好受。

    “你背有受伤么？”许较问道，他还记得刚才她被推了一把。

    “不疼了，就是磕到了而已。”秦安然答道，手上认真地替许较的脸上着药。因为刚才哭过的情绪没有缓过来，时不时还会抽泣一下，眼角泪痕明晰。

    许较乖乖坐着让她擦药，视线扫过她的脸颊，忽然出声问道：“你刚才...是因为担心我受伤才哭的？”

    “嗯。”秦安然老实地点点头。

    许较愣了一下，片刻后用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脑袋，语气有从未有过的温柔：“我这不是没事么，别哭了。”

    擦好后，秦安然放下手中的东西，垂下头：“是我太冲动了，做事没有考虑后果......”

    “你没有错。如果所有人都是这样和稀泥，只会让更多的小人钻空子。最后的结果，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再也得不到一点善意。”许较难得说话这么正经。

    秦安然听了他的话，半晌没有开口，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

    “当然了，我想把我的钱要回来，是因为我最近没钱上网了。”许较偏过头，又补充道。

    秦安然叹了口气，果然。

    两人一同走回去，在楼道处，秦安然将手中的药与棉签给了许较，又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就同他分开进了家门。

    许较看着手里这瓶云南白药，忽然思绪就飘到了很早以前。

    小学时，因为父母整日在外忙碌生意，经常都没空管他。所以，他整天和一帮男生混在一块，逃学打架，成了街头混世小魔王。当然了，那时候还没练就出一身格斗本领，打架也经常受伤。

    父母因此被请过很多次家长。然后母亲就警告他，如果再打架，就把他关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记得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他又跟人打架，而且脸上受了伤。他在巷子里徘徊，迟迟不敢回家，怕被家里惩罚。

    这时，秦安然背着书包从巷口走了进来，看到了他。

    “哎，许较，你今天课后活动怎么没参加啊？”她问道，“我把课后作业给你带回来了。”

    许较没回答她的话。

    秦安然再走进了一些，忽然看到他脸上的伤。

    “你这脸怎么回事？”她吃了一惊，关切地问道。

    “跟人打架，伤的。”

    “那你怎么不回家让你妈妈帮你包扎一下？”

    “多大点事，还要包扎。”许较故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秦安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出声问道：“你是不是怕被骂呀？”

    许较没想到她居然能看出来，沉默着没应声。

    “你等等。”说着，秦安然就朝着巷口外跑去。

    不一会她就回来了，手上拿了一瓶云南白药和一包棉签。

    “我给你擦药。”

    “你会处理伤口？”许较将信将疑。

    “我会，我爸爸有时候在车间会伤到手，都是我上的药。”

    说着，两人在台阶上坐下。

    秦安然侧过身，认真而仔细地用棉签，一点一点给他涂着药。

    许较用余光看着她。巷子里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为秦安然白皙的肤色笼罩上一层朦胧的色调，像温润的玉一般荧荧闪着光。她杏眼清澈，鼻尖小巧，面庞上细细的绒毛微微颤动着。

    她一面神情专注地为他擦着药，一面还轻轻地吹着气，怕他伤口会疼。她的唇瓣晶莹而润泽，一丝柔软的气息吹拂在他的面庞，和着她身上散发的栀子花一般的香气。

    忽然，许较没由来地心里一颤。

    他觉得，好像打架受伤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怕被家里骂的话，以后我都给你擦药。”秦安然将瓶子收好之后说道，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又补充道，“不，你还是别打架了。”

    然后她也像今天这样，将剩下的药和棉签交到他手里，离开了。

    许较看着手里这些东西，手指似乎还能感觉到她残留的余温，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就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彻底......



15、核桃豆奶
    将善款拿回后，秦安然将班里所有同学的钱悉数退回。而且第二天，她还去了警察局一趟，说明了情况，接下来就交给专业人士处理了。

    经过捐款这一插曲后，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高一的日子过得很快，仿佛转眼间，就到期末了。而这也是11班即将分别的时候，高一结束后会分文理科，届时会重新分班。而期末考试成绩，也将最终决定分科后的重点班划分。

    上课的最后一天，秦安然好好地跟朋友们道了别，准备回家。

    忽然，马行峰出现，拦住了她。

    他手里拿着一大包核桃豆奶粉，递给秦安然笑着说道：“班长大人，这是我们班男生集体送你的，不算贵重，就表示一个心意。喝了乌发明目，益气补肾，祝你永远健康漂亮。”

    秦安然很是惊喜，指着问道：“送我的？”

    她一向认为自己在班上男生缘不太好，可能因为她总管着他们，所以都烦她。但没想到，快分班的时候，他们竟然会集体给她送礼物。

    “是的。谢谢你像老母亲一样照顾我们。”马行峰咧嘴笑着说道。

    秦安然接了过来，看着这包核桃豆奶粉，她还真的挺感动的。

    “我还以为，你们都讨厌我呢。”她默默地说道。

    “啊，为什么？”

    “因为感觉好像都不太愿意跟我说话，平时也总是避开我。”

    “哦，那个啊。”马行峰笑的很狡黠，“这你放心，我们疏远你，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话没说完，就被许较打断了，不知何时他来到了秦安然身后。

    “回家去？”他是对秦安然说的。

    “嗯。”

    “一块走吧。”

    他估计是要去奶奶家。

    秦安然点点头，与马行峰道了别，就同他一起往校门走去。

    就这么一路走到巷口，许较忽然出声了：“哎，你准备选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秦安然想也不想答道。

    许较点点头，冷不丁又冒出一句：“宋书楷应该会选文科吧？”

    “应该是的。”

    许较听后，神情微动，语调故作平静而自然地说道：“那你俩，就不在一个班了。”

    “嗯。”秦安然答道。

    许较侧头看着她，又探询似的补充了一句：“真遗憾啊。”

    “为什么？”秦安然转头也看着他，不解地问道。

    “因为......”许较顿住，一时倒说不出什么理由。

    “不过确实，班里同学分散了，还蛮遗憾的。”秦安然转回头，叹了口气，“感觉一年了，感情才刚刚好起来，就又要重新去新的班级了。”

    许较没接话。

    “对了，你选什么科？”秦安然忽然又问道。

    “理科。”

    “哦。”

    “我俩后面也不在一个班了。”许较漫不经心地说道，余光瞟着她。

    秦安然也知道，自己的成绩如果正常发挥，进实验班没有问题，而许较则会进入普通班。这样一想，这好像是从小学开始，两人第一次不在一个班。

    不过班里这么多同学都散了，如果都要伤感一番，只怕都哭不过来。

    于是，她拳头一握，对他粲然一笑鼓劲道：“那我们在各自的班级都加油吧！”

    “......”许较神情无语地看着她，没说什么。

    到了家门口，秦安然同他道了别，就开门进去了。

    第二天期末考试，秦安然照例一大早起来就站在阳台背书，抓紧最后的时间巩固复习。她是一定要进实验班的。

    “哎。”一个声音响起。

    秦安然一抬头，看到许较站在楼道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就这么施施然看着她。

    “早啊。”秦安然对他笑了笑，打了招呼。

    许较点点头，就算做回应，片刻后又说道：“今天是考试周。”

    “嗯，对啊。”她当然知道是考试周，要不怎么会一大早就在这儿背书？

    见她没什么反应，许较忍不住又开口了，语气理直气壮：“我来吃枣泥山药糕。”

    “......”

    这人用的词是“来”，而不是“要”，这是断定她这里会供给这个糕点么？

    虽然她确实做了。

    于是，怀揣着很想吐槽的内心，秦安然还是去往厨房，拿了两块放在盘子里，想了想，又冲了一杯核桃豆奶，一块端到了阳台上，递了出去。

    许较一手拿起糕点，一手端着杯子。咬下一口，又说出那句熟悉的台词：“果然甜腻。”

    “......”

    秦安然真的很想很想怼回去，但看在经过捐款那件事后，两人的关系有所改善，她还是忍住了。虽然她知道，许较的脾气来来回回，反复不定，这样的缓和期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许较优哉游哉吃完两块糕点后，咕嘟喝了一口豆奶。核桃的甘朴混合着豆奶的清甜弥漫在空气中，很有一种早晨苏醒后松软温馨的味道。

    秦安然笑着说道：“这豆浆粉还是你们男生集体送我的。”

    “我知道。”

    “当时把我吓了一跳。”

    “为什么？没收过男生东西？”

    “不是，我觉得很意外，我一直以为你们男生讨厌我。”秦安然托着下巴说道，“说实话，很长一段时间，我还因为自己这个班长没当好而觉得自责。”

    许较咽了一口豆奶，神色复杂，看着她没说话。

    “其实，这就要分班了，我还挺舍不得咱们班那些男生的，虽然调皮了一些，但人都还挺好的。平日里干什么事也积极，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冲在女生前面......”秦安然略带伤感地回忆道，一说起这个话题她就有好多感慨。

    许较盯着她看了一会，问道：“说完了？”

    “嗯？嗯......”

    “那再去帮我拿一块，我还要吃。”许较说道，完全不解风情。

    “......”

    秦安然无法，只得去厨房，又给他拿来一块。

    许较接了过去，看似随意地问道：“你总共做了多少块啊？”

    “八块，怎么了？”

    “叔叔阿姨吃了么？”

    “吃过了。”

    “那现在还剩多少？”

    “不算你手上这块，还剩三块。”秦安然忍不住了，“你问这个干嘛？”

    “哦。”许较边吃边若有所思，“那你一般吃多少块？”

    “早饭吃一块，然后考试间隙吃一块。”

    “那行。”许较将手上这块迅速塞进嘴里，又伸手道，“我还要一块。”

    这人怎么这么能吃？她做的每一块都不小，分量还挺大的。他这都吃三块了。

    “你怎么这么能吃？”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今天早上很饿么？”

    “不是饿，只是肚子空虚。”

    “......”

    秦安然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早知道他会把她这儿当成茶餐厅，她就多做一些了。但是他都伸手要了，她也不能不给，只得又回去给他拿了一块。

    拿上最后一块，许较神情似乎很是满意，将手里的豆奶一口气喝完，放在阳台上，冲她挥了挥手，然后就走了。

    秦安然摇摇头，把盘子和杯子拿去厨房洗净收好，又回到阳台继续背书。过了半小时后，她也吃了一块糕点，然后背上书包去了学校。

    -

    上午考试过得很快，考完后马行峰打算叫许较一块去吃午饭，结果找了一圈，才在教学楼东南角的草坪上找到他。许较正翘着腿，闭目养神，优哉游哉地躺着晒太阳。

    “吃饭去？”马行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

    “不吃了，吃不下。”许较眼睛都没睁。

    “为什么？考了一上午还吃不下？”

    “早上吃太多，肚子不饿。”

    “你早饭吃那么多干嘛？”

    “爷乐意。”

    说完许较拿起旁边一片梧桐叶挡住眼睛，又继续睡去了。马行峰只得跟别人一块去吃了。

    过了一会，一个别班的女生吴梦悠走了过来。她远远就认出了许较，试探着一点点走近。

    许较察觉到动静，掀开叶子，眯着略微睁开眼。

    “你好，许较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吴梦悠粲然一笑，问道。

    “喂蚊子。”许较随口说道，皱了皱眉，好像很烦被打扰了清净。

    “...你怎么不去食堂吃饭呀？”

    “我去吃饭，那蚊子吃什么？”

    “......”

    吴梦悠见他态度不是很好，本来想走开，但这样难得的独处机会又不想放过。她早就注意到这个俊逸帅气的男生，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好几次下操之后她都故意从11班窗前路过，就是为了多看他一眼。

    于是，犹豫着，她又再次鼓起勇气开口了：“许较......”

    许较索性坐了起来，眉头蹙着，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是有什么事么？”

    “那个...我...我想约你吃个饭行么？”

    许较扫了她一眼，问道：“你会做枣泥山药糕么？”

    “嗯？”吴梦悠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她所说的吃饭的意思，是指的出去吃啊。难道他误以为是她在家里做给他吃？

    于是，她老实答道：“我不会，但是我是说出......”

    “那就不行。”

    说完，许较又躺下了，将那片梧桐叶重新盖在了脸上。

    吴梦悠没明白这番无厘头对话的意思，想了想，她又说道：“但是，我会做冰糖山楂糕......”

    “不行。”许较一口回绝，“不够甜腻。”



16、酸梅凉汤
    进入高二后，大家都分散到了新的班级。

    秦安然不出意外地进入了理科实验班，曲杉杉同她一样，两人又成了同桌。而许较进入了理科普通班，宋书楷则进入了文科实验班。

    学校为了让新班级增强凝聚力，特地组织了年级篮球友谊赛。

    对决场次由抽签决定。这天下午正好是秦安然所在的理科实验班17班，和许较所在的理科普通班13班对战。

    虽已是八月底，但天气依然十分炎热。骄阳似火，万里无云，路边的杂草枯黄了一片，树上的叶子无精打采地蜷曲起来。偶尔一阵风吹过，却没有一丝凉意，只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但意外的是，今天的场子尤其热闹。很多女生早已聚集在周围，找了个好位子坐下，撑着伞或者拿着扇子挡在额头，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地说着话。

    很多女生手里都多拿了一瓶矿泉水，看起来好像是有所准备。

    秦安然也不例外，她提前向食堂预订了一大桶酸梅汤，让工作人员帮忙搬到了篮球场边。她在新的班级担任了团支书，想为球员们做好后勤工作。

    然后她又检查了一下比赛必备的跌打创伤药物。一切就绪后直起身，擦了擦汗，环视了一圈四周，突然才发现，怎么这一场这么多观众？

    之前他们班与其他班打比赛，也不见周围这么多人围观的，最多是两个班各自的同学。

    这时，曲杉杉也到了，她打着把伞，又另外拿了把扇子扇着风。

    她走到秦安然身边，用伞顺手把她也罩住，给两人同时扇着风，感叹道：“哇，这人气还真是旺。”

    “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多人来围观，是因为今天天气好么？”秦安然也说道。

    “天气好？你问问路上晒死的蚯蚓同不同意这话？”曲杉杉指着周围一大圈，“恐怕一大半都是来看许较的吧。”

    “许较？”

    “对呀，他在全校很受欢迎你不知道么？”

    秦安然还真不知道，或者说她对学校哪个男生或者女生受欢迎并不感兴趣。

    “我还以为是她们对篮球赛感兴趣。”

    “咳，女生看球赛谁看打球啊，都是看脸好么？”

    “那看脸的话...”秦安然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会来看许较啊？”

    “......”

    正说着，前方许较和他的队友们已经朝着球场这边走来。

    “哇，这也太特么的帅了吧！”曲杉杉看到之后，眼神就一直盯在许较身上，感叹道。

    他已经换好了球服，他们班的队服是黑色的，衬得他瞳仁幽深，眸色也比平日里暗沉了些。无袖球衣露出了他紧实的臂膀，优美的肌肉线条能看出平日锻炼的痕迹。球衣很适合身，不松不紧，显得他身姿挺拔，轮廓恰到好处。

    “嗨~”秦安然咧嘴笑着，跟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今天许较和平时穿校服的感觉有些不同，她想夸夸他，算是为他加个油。

    于是，她想了半天，指着他衣服说道：“你穿这身还...挺精神的。”

    许较听后，神情有些难言：“......”

    他没说什么，对她微微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秦安然耸了耸肩，心想：算了，本来他也不是热情的人。

    许较走远后，曲杉杉一手搭在秦安然肩膀上，一脸无语：“精神？你们老年人是不是都喜欢这么夸人的？”

    “这个词怎么了？”

    “一般来说没得夸了才会夸人精神好么？”

    这时，她们自己班级的选手也换好衣服来到了球场上。17班的队服是藏蓝色的，这些男生或胖或瘦，个子也不太高，一个个穿在身上，不知是否是不贴合身形的缘故，略微显得有些拖沓。

    曲杉杉笑着跟他们挥手打招呼：“你们今天看起来真精神啊。”

    秦安然：“......”

    双方的队员都到齐后，裁判将球往上一抛，比赛就开始了。

    秦安然坐在内圈观看着，虽然她对篮球一窍不通，但也能明显看出，许较他们队好像要略胜一筹，尤其是许较，更是他们队伍的主力。

    许较身穿全黑篮球服，配上他一头黑发，显得整个人沉稳了几分，却又有着张扬的少年气。

    不过可能是因为属于友谊赛的缘故，他也没有特别尽全力，很多时候留有了余地，点到为止，也没必要把另一个班的分数压得这么难看。

    倒是周围围观的群众，热情空前高涨，似乎有默契似地喊着13班加油，还有不少胆子大的女生直接喊许较加油。

    秦安然还没意识到，原来许较人气这么高，原来他在全校这么出名。

    这样一比，她们17班倒显得势单力薄。

    为了不让场上的选手心寒，班里女生也在奋力为自己班选手们加油。

    秦安然也坐在第一排跟着她们大声喊着：“17班——加油！17班——加油！！”

    她喊了两句，正好许较跑到离她比较近的篮球场一角捡球，抬起头，与她对视上。听到她的喊声，他似乎皱了皱眉，但随即又往场上去了。

    秦安然顿了一下，他是不高兴么？但是，她坐在这里，好像也不能堂而皇之地给13班加油啊，单独叫许较加油好像也显得怪怪的。

    于是，她开始大声地喊一句“17班加油”，然后心中默默小声跟着说一句“许较加油”。

    上半场很快就结束了。中场休息时，秦安然很开心地揭开盖子，兴奋地告诉球员们，这是她托食堂熬好的酸梅凉汤。因为选手们场上运动量大，她担心他们会中暑，所以特意准备的。

    地上炎气热重，球员们在球场上奔跑了这么久，都汗流浃背，有种说不出的闷感，矿泉水已经完全缓解不了他们的燥热了。这样的夏日饮品解暑消渴、清凉解腻，正和他们心意，纷纷惊喜而意外地凑了过来。

    秦安然接过他们手里的杯子，依次为他们舀着。

    球员们咕嘟咕嘟大口喝着，纷纷赞不绝口。

    “好喝啊！”

    “爽！！”

    “我们团支书考虑得真周到。”

    ......

    秦安然开心地咧嘴笑着，她很高兴自己的准备能够被大家喜欢。毕竟她也没法上场，只能在后勤方面为他们多做一点了。

    “哎，你往后看，看见没？那些女生果然是想来给许较送水的。”曲杉杉来到秦安然身后拍了拍她，往球场不远处示意道。

    秦安然看到，许较所坐的地方旁边确实围了很多女生，但他直接从队友手里接过了一瓶矿泉水，其余人谁都没理。

    真是拽啊......

    “他不要可以送给咱们班男生嘛。”秦安然看着那些还迟迟不肯离去的女生们，嘟囔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哈。”曲杉杉拍着她肩膀，毫不留情地笑着。

    秦安然转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哦，你不是在嘲讽啊。”曲杉杉反应过来。

    “......”

    “你这也太难为她们了。”

    “...我们班男生也挺优秀的啊。”

    “那给你你要不要啊？”

    秦安然虽然对班里男生无感，但也不忍心贬损他们，于是答道：“我当然很乐意啊。”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她背后掠过。她回头一看，是许较。他肩上搭着一块毛巾，不知何时走到了这里，正从她旁边路过。

    秦安然看到后，叫住了他：“许较，你要来一杯酸梅汤么？”

    许较扫了她一眼，神情淡淡地一口回绝：“不要。”

    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秦安然一愣，他是情绪不大好么？他们班比分明明遥遥领先的啊。她放下勺子，好意被拒绝，她觉得自己心里也有点堵。

    “安然，你认识许较？”这时，他们班一个叫吴梦悠的女生凑过来问道。

    “嗯，我们之前是一个班的。”秦安然没有解释和他从小的渊源，只是简单说了一句。

    “那、你知道他现在有女朋友么？”

    “嗯？他么？应该没有吧......”秦安然想了想，好像没看到许较跟哪个女生走得很近。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难道你对他...？”

    “哦，不是，我有个朋友想知道，托我来问问。”吴梦悠笑着说道，摆摆手。然后她就走开了。

    下半场很快就开始了。

    秦安然照例坐在旁边看着，看了一阵后，她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她发现，这次许较好像打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比上半场动作敏捷也迅猛了很多，攻击之势迅雷不及，好像不再手下留情一般，丝毫不再给17班球员机会。有机会就拦截，一近身就抢断，然后飞快带球过人，紧接着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入框，几乎百发百中。

    比分眼见着一点点被拉大。17班选手拼命想要扳回，但实力悬殊太大，无能为力。

    二十分钟过后，这种攻击性强的打法让许较的头发已经完全湿透了，碎发搭在额前，汗水顺着发梢流下，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顺着脖颈流到锁骨上，这画面满是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身上的球服也湿了一片，贴在胸前，隐隐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显得莫名的勾人。

    中间一个小间隙时，许较似乎习惯性地想随手撩起衣服擦汗。他的手触碰到衣服下摆，刚撩起一点卷边，还没有露出一丝肌肤......

    周围围观的女生霎时亢奋起来，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福利！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们纷纷从闷不透风的暑气中惊坐而起。

    这时，看台上一个女生惊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

    声音又尖又利，整个球场都能听到。

    许较动作明显一顿，松开手，不再继续撩衣服。卷起的上衣边顺势落下，又恢复了原位。

    正好比赛继续开始，他又奔跑了起来。

    “该死的，就不能晚点叫么？！”曲杉杉气不过，回头直接骂道。

    秦安然：“......”

    “不过看不出来，许较这人还挺保守的。”曲杉杉随即又冲她笑着调侃道。

    秦安然再次不知道怎样接话，只得转头继续看比赛。

    此时篮球场好像成了许较一个人的战场，他身型矫健而灵活，肆意挥洒着汗水，以压倒性的优势，成为球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看台上的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

    “噢噢噢噢，太帅了太帅了！”旁边的曲杉杉不住地赞叹道。

    “你到底是哪边的啊？”秦安然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你知道么？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一点。”曲杉杉对她说道，“帅哥当前，也丝毫不忘自己的阶级立场。”

    秦安然转回头，盯着球场上的许较看了一阵，居然也有些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女生会选择来围观了。

    确实，好像，有些赏心悦目。

    只是，她又想到了他的阴晴不定的臭脾气，算了......

    最终比赛结果89：43，17班惨败。

    秦安然好好安慰了球员一番，然后留下来收拾了场地，将盛酸梅汤的桶搬回食堂去。

    路上，正巧遇到许较和他的队友们在超市里买东西。

    看到她，许较走出超市，向她走来，主动接过她手里的桶，蹙眉问道：“你们班男生怎么不帮你搬的？”

    听他这么一说，秦安然忽然也意识到这点，但她还是替他们解释着：“他们打完球，比较累......”

    许较神情似乎很不满，但也不再说什么，替她拿着，直接朝食堂走去。

    “你要帮我搬么？”秦安然跟在后面问道。这人怎么现在突然又变得这么好心了？

    “嗯，我正好也要去食堂。”

    “你去干什么？现在也不是饭点吧？”

    秦安然看了一眼手机，才下午四点半，现在食堂饭菜应该还没做好，只有一些小吃。

    许较没答话，忽然又问道：“你今天怎么不给我加油？”

    “你都这么厉害了，还需要我加油做什么？”

    听到这话，许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些。

    两人到了食堂，秦安然将桶还给了食堂师傅，正准备往外走。

    忽然，许较叫了她一声：“哎，给我买杯酸梅汤。”

    “嗯？”秦安然朝着他站在的窗口走了过去，里面摆放着一杯杯酸梅汤。

    许较回头看了她一眼，貌似随意地说道：“我今天一口都没喝到。”

    “...我给你喝你自己不要的。”

    “我不喜欢跟别人一样的。”

    “那这里面的不也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许较神色倨傲，又补充了一句，“你单独给我买一杯，算作补偿了。”

    虽然秦安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偿他，不过为了保持良好的关系，她还是没跟他争辩，直接掏出卡替他刷了一杯。

    许较接过来，喝了一口，神情好像颇为满足。

    “这下舒心了？”秦安然问道。

    “还行吧。”许较语气淡淡的。

    秦安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哦，我知道为什么那些女生给你送水你不要了！”

    许较略微一怔，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看向她：“...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想喝的是酸梅汤是吧！”

    “......”



17、白菜萝卜
    进入高二后，为了保证学习效率，撷秀一中开始强制学生统一上晚自习，每天上到九点才放学。

    一天早上，秦安然到教室，刚在座位上坐下，曲杉杉就凑过来跟她说道：“安然，你看昨晚的新闻了么？”

    “什么新闻？”

    “说我们这里出现了抢劫的，三中有个女生下晚自习回家，在岗琴路那边被抢了手机和钱包，手臂还被划伤了。”

    “不会吧！”秦安然一惊。

    她所住的立枝巷就在岗琴路的末端，那一片确实不太发达，都是些老房子，也没有商业区，所以一到晚上，人烟就变得稀少，而且照明也不是很好，经常路灯坏了小半个月都没修好。

    “是真的，我有初中同学在三中，说她们都吓惨了。三中跟我们一样，不是强制住校，好多人都走读。”

    秦安然边听她说着，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书本放到桌子上。

    “那...嫌犯抓到了么？”她问道。

    “还没呢，晚上光线太暗，监控也不太清楚，还在抓。”

    听到这个消息，秦安然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所以以后下了晚自习，咱俩干脆就一块去坐车回家，我也去坐15路，这样最起码能顺路一阵。”曲杉杉提议道。

    “嗯嗯。”秦安然点头。

    她们两家都没有车，父母每天来接也不现实，目前也只有结伴而行这个选项了。

    这天晚自习后，秦安然便同曲杉杉一起去乘公交，她们家在同一个方向，有几个站顺路。

    虽然已经晚上九点过了，公交车上的人依旧不少，位子都坐满了。秦安然看着还是有这么多人晚上出行，稍微松了口气，好像也没她想象的这么可怕。

    两人选了靠后的一个地方站好，然后开始聊着天。

    “安然，这个寒假，你帮我一件事。”曲杉杉忽然说道。

    “什么事？”

    “10班的刘晖约我，我想跟他出去玩，但我怕被我爸妈知道，所以我会说是跟你一块出去的。到时候你也一块，帮我打个掩护。”

    秦安然听后，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会答应他啊？”

    “他对我挺好的啊。帮我打饭，还经常给我送零食。”

    秦安然一直都知道，曲杉杉有些恋爱脑，智商都用在学习上了，但感情方面一旦投入就无法自拔，盲目而幼稚。

    她决定规劝一下自己的好友，说道：“你现在跟他谈恋爱，以后怎么办呢，你想过么？你是实验班，他是普通班，你们以后注定不是上同一所大学，到时候一进大学就异地恋，是没有未来的。”

    “谁会想这么远啊？”曲杉杉皱了皱眉头。

    “你谈恋爱都不奔着结婚去的么？”

    “不啊，就是现在开心就好啦。”曲杉杉理所当然地说道，“学习压力这么大，放松一下咯。”

    秦安然看到她的态度如此，虽然她不认同，也不好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曲杉杉又问道：“你是不是如果要找的话，就会找实验班的啊？”

    秦安然摇摇头：“我高中根本不会谈恋爱，太耽误学习了。”

    随后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肯定会偏好成绩比较厉害的吧。”

    “果然。我记得前几天知乎热榜上有个问题，女生找男朋友都有慕强心理么？我当时还觉得，怎么可能，当然是找长得帅的了，看来还真有啊。”

    “慕强心理很正常啊。如果是我的话，比起长得帅的，我更喜欢成绩好的。长得帅有什么用？”秦安然很自然地说道。

    曲杉杉知道秦安然跟她想法一向不一样，也不再说什么。

    过了三个站后，秦安然对曲杉杉打了声招呼，准备走向门口下车了。

    “你在这里就下么？你家不是立枝巷么？”曲杉杉问道。

    “对，但是我想提前一个站下车，去超市买点菜。”

    “你有必要现在去买菜么？一个人不安全啊。”曲杉杉提醒道。

    “反正就一个站的距离，应该没事的。”

    说着，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后，秦安然冲曲杉杉挥了挥手，就下车了。

    她之所以要现在去买菜，是因为这附近有个中型超市，每日没有卖出去的菜会降价处理，比平时便宜很多。

    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超市十点关门，正好能赶上，所以她想去看一看，有合适的就买点。

    进入超市，秦安然直奔蔬菜区。货架上所剩菜品已经不多了，她仔细地挑选着。

    青菜一类的已经蔫了，她拿起仅剩的一颗白菜看了看，见叶子软耷耷的，又放下了。果然青菜还是不适合买降价处理的。

    她又看向别的菜品，好像白萝卜还算凑合，价格是平时的一半，而是捏起来还算比较新鲜。一共还剩四根，她挑选了三根，用塑料袋装好，然后扫了一眼，见其他也没什么可买的，正准备朝着收银处走去。

    忽然，一转身，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抬头一看，居然是许较。他身穿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好像也是刚下晚自习。

    “哎？这么巧，你也在这儿？”秦安然同他打着招呼。

    “嗯。”许较表情平静地点点头，似乎并没有意外之色。

    “你今天是去奶奶家住么？”

    “嗯。”

    “那你来超市干嘛？”

    “你来干嘛？”许较反问。

    “我来买菜。”

    “我也是。”

    说着，许较朝着货架走去，正准备伸手拿那颗仅剩的白菜。

    “哎，你别现在买，现在的菜不大好。”秦安然制止了他，“这都是一天没卖出去的，降价处理的菜。”

    “那你为什么要买？”许较看向她，问道。

    “因为便宜啊。”

    许较看着她，嘴抿着，没说话。

    半晌，他开口道：“那我也想买点便宜的菜。”

    “嗯？你实在要买的话，我这儿有挑了几个稍微还可以的萝卜，我分你两个吧。”秦安然说着打开手里的袋子。

    “不用。”许较一口回绝了，还是伸手拿了货架上剩下的那颗有些蔫的白菜，装进塑料袋里，“挑好了。”

    “你就买这么点就够了？”秦安然指着他的袋子问道。

    “嗯。”

    秦安然觉得有些怪异，但她也没有说什么。两人朝着收银台走去。

    结账时，超市老板冲着秦安然热情地打着招呼：“小姑娘又来买菜啊。”

    因为她经常来买菜，所以老板认识她。

    “嗯。”秦安然也笑眯眯地回应道。

    “哎，你等等。”老板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从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三颗白菜，“这里是今天剩下的，我也懒得拿回家了，一块送你了。”

    白菜比货架上的要新鲜得多，估计是老板本来想留着自己带回家的。

    “啊，谢谢老板。”秦安然很开心地接了过来。

    然后她想到，许较刚才拿的白菜不新鲜，于是回头对他说道：“你把这白菜拿去吧。”

    “不用。”许较说着把自己挑的那颗白菜放在收银台等着结账，“我牙口不好，就喜欢吃蔫不拉几的。”

    “......”

    超市离巷子有一站路，两人一块走回去。

    已经将近十点了，夜幕笼罩，暗色浓重，街两边的路灯光线熹微，并没有为道路增加多少亮色。前方依稀可见两三个人正在匆匆行走，四周一片静谧，间或一只野猫从垃圾箱边倏地一跃而过。

    秦安然忽然觉得，碰到许较也挺好的。不然她一个人走夜路，好像还有些怕怕的。

    她转头率先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没回家？”

    “现在学校有晚自习了，住奶奶家方便些。”

    “哦，奶奶让你买菜的？”她觉得，许较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还会给他派活？

    “不是，我自己突然想吃白菜。”

    忽然，秦安然想到：“那你刚才也坐的15路？”

    “嗯。”

    “我也是啊，怎么在车上没看到你？”

    “我坐在后面。”

    秦安然想，我也站在后面啊。不过转念一想，纠结这个做什么，车上人不少，挡到了也是正常的。于是，她也不再说什么。

    她又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你现在成绩怎么样？”

    “还可以，是全班第一。”许较施施然说道，“不过不太稳定，有时候梦不到。”

    “...我是说正经的。”

    “就那样吧。”

    秦安然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规劝道：“其实现在都已经高二了，还是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上次你妈妈来找我帮你补习，看得出来她还是很关心你成绩的。”

    许较不屑地嗤了一声：“那我还真没看出来。”

    秦安然知道他对父母似乎有些意见，想帮着解释下：“他们可能平时生意比较忙，但其实心里还是......”

    许较打断了她：“那你关心我成绩么？”

    “我？”秦安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想了想说道，“我当然也关心啊，毕竟是我给你补习的，你要是成绩没提高我也没有成就感。”

    许较听后，垂眸看向她，目光微沉，夹杂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很快到了秦安然家门口，她跟许较道了别，就开门进去了。

    回到家，临睡前她刷了一下手机，看到了白天曲杉杉说的那条新闻。从报道来看，这已经不是第一起抢劫案了，好像歹徒就是蓄意攻击走夜路落单的女性，而且经常还会伤人。

    秦安然看了之后，背脊发凉，心里隐隐有些后怕，她想到今天自己还一个人提前下车去超市买菜，如果没有碰到许较的话，万一真的遇上了，可怎么是好？

    她将手机锁屏放在了床头柜上，关灯睡下，决定以后都不再冒险，还是老老实实坐到巷口再下车吧。虽然那里也要走一段距离，但毕竟危险性要小多了。

    不过奇怪的是，后面几天，她都能碰到许较。

    他每次都正好与她坐同一班公交，甚至无论是她又忍不住提前下车去买菜，还是直接坐到巷口。好像心照不宣似的，许较也恰好要做同样的事，然后跟她一路走到家门口。

    很多次之后，迟钝如秦安然，也发现，这也太过巧合了。

    于是，某天再次偶遇后，秦安然盯着许较看着，问道：“为什么每次我都能遇到你？买菜也好，不买菜也好，这也太巧了吧？”

    许较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是么？”

    “该不会是......”秦安然指着他，探询式地问道，“你怕黑，所以不敢一个人回家吧？”

    “......”



18、橘皮艾叶
    许较听到她的揣测，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好像很无语的样子。

    “你别去买便宜菜了。”他嘲讽道，用手指点了点脑袋，“你这儿都吃出问题了。”

    “......”

    秦安然见他又开始攻击自己，也不跟他说话了。反正他要跟她一块就一块吧，两人结伴，她也不吃亏。

    实际上高二分班之后，因为不在一个楼层，所以两人的交集一下就变少了。

    有时候秦安然在课间操时能看到许较，或者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在新班级还是很受欢迎，身边又是一大群男生。他人缘一向很好，这个她倒是不意外。

    只是他俩除了晚自习结伴回家，在学校的见面机会确实不多了。

    一天大课间，秦安然跑步回来，刚到座位上坐下，正准备翻开书本做题。

    忽然，桌子被前桌的夏晴拍了两下：“哎，外面有个大帅哥找你。”

    秦安然转头一看，居然是许较。他没有穿校服，只穿了件黑色的T恤，就这么落拓地站在窗户外，一只手朝她勾了勾。

    她走了出去，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么？”

    许较拿出一本数学习题册，放到窗台上，很自然地说道：“我有道题不会做。”

    “你是来问我题的？”秦安然有些惊异。他居然连演草纸和笔都带了，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对啊，我上次的补习应该还包售后吧？”

    “...那你哪道题不会？”

    许较翻开后指了一题，秦安然看了一下，然后给他讲解了起来。

    就这样，一周总是有两三次，许较会来她的班上，找她问问题。以至于到了后面，他们班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了，只要他一出现在窗外，就会有人去叫秦安然，让她赶紧出去。

    秦安然倒也无所谓，只是许较把她的好意当成售后一般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她稍微有点不爽。

    但没办法，谁让收了人家这么多钱呢。

    而且许较忽然愿意学习了，她还挺欣慰的。

    一天，17班楼道上，秦安然正准备给许较讲题，忽然，班长陈晨来找她，说班主任张美玲让她赶紧将收好的团员证送到办公室去。

    她没办法，但又不想耽误了许较的学习，看他现在这么好学，她不想扰了他的积极性。

    “没事，你先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许较转着笔，随意地说道。

    秦安然转头，忽然发现吴梦悠也正好走出教室，她的视线一直盯在许较身上。

    于是，秦安然对许较说道：“我让我们班别的同学给你讲这道题行么？”

    没等许较回答，她就招手叫过来了吴梦悠，说道：“梦悠，你现在有空么？能帮我同学讲一下题么，我现在有事要去趟办公室。”

    吴梦悠面露喜色，正想满口答应。

    谁知，许较将手上习题册一收，语气淡淡地说道：“不用了。”

    “嗯？你不是有问题么？这是吴梦悠，她成绩很厉害的，也可以帮你。”秦安然说道。

    “不是，往你们班门口一站，我已经会了。”许较说着随即转身走了，“实验班果然名不虚传。”

    秦安然：“......”

    吴梦悠：“......”

    秦安然只得转头跟吴梦悠解释了一下，许较的性子有时候是有些怪异，但绝对没有看不起她实力的意思。

    晚上十点的时候，秦安然回到家，洗漱完毕，往她的泡脚木桶里倒好了热水，然后放进去了艾叶橘皮，拉到沙发前，舒舒服服地将两只脚放了进去。

    水温暖热，水位到小腿，整个人从身体到心里都酥酥麻麻的，混合上艾叶橘皮的独特的甘甜微涩的味道，让她昏昏沉沉地想睡过去。

    但是，不行！

    她又从沙发靠背上一下弹了起来。她不能这么浪费时间，她要背书。

    她拿起前面茶几上的历史必修三，翻开背了起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听到门外关店回来的母亲的声音，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怎么在这儿站着啊？找安然么？”

    不知那人回答了什么，只听母亲又说道：“那快进来吧，安然在家呢，应该还没睡下。”

    然后母亲打开门，秦安然伸头一看，许较走了进来。她一愣，不知道这么晚了他来找她做什么？忽然低头一看，意识到自己还在泡脚，霎时有些尴尬......

    薛晓萍也进门来，对秦安然说道：“许较来问你问题。”

    “哦？”秦安然很是吃惊，这人什么时候学习这么积极了？

    许较一进门，看到秦安然的样子，脚下明显一顿，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

    “你去沙发上坐坐，要喝水么？我给你倒。”薛晓萍热情地招待他。

    “不用了，谢谢薛阿姨。”许较礼貌地答道。

    薛晓萍去里屋放东西，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较没有按照秦母说的，去往沙发那边，而是在距离秦安然较远的餐厅椅子上坐下。他手里拿着一本数学习题册，顺手放在了餐桌上。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有一种诡异的静止感。

    秦安然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是要继续泡脚，还是捞起来擦干然后给他讲题。

    但感觉，在他面前擦脚也怪怪的......

    忽然，许较皱了皱眉，问道：“什么味道啊？”

    “橘皮艾叶。”

    “嗯？”

    “我用来泡脚的，活血化瘀，疏通经络。”

    许较好像很是无语的样子，小声吐槽了一句：“一个人怎么能知道这么多毫无用处的知识？”

    “...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没事，你泡吧。”

    秦安然心想，算了，不管了，她忙自己的。于是她又拿起历史课本，继续背了起来。

    她的裤腿卷到了膝盖上方一点，露出白嫩的膝头和光滑的小腿，随着脚部轻微的移动，有细细的水花声。

    许较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过了大概十分钟，秦安然见他一直在旁边干坐着，好像也不太好。她想了想，觉得其实看到洗脚也还好，毕竟夏天穿裙子什么的，也会露膝盖和小腿啊，怎么搞得这么封建？

    于是，她对许较说道：“你不是要问我问题么？什么题，拿过来我看看。”

    她的话让许较愣住了，扫了她一眼，也没有起身。

    “怎么了？你是要我用意念读题么？”

    “...你不是还在泡脚么？”许较终于开口了。

    “我讲题又不需要用到脚，有什么关系？”秦安然大大咧咧地说道。

    许较沉默了十几秒，终于站起身，朝沙发这边走来，在她旁边坐下，打开习题册，指了一道题。

    许较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秦安然能明显闻到，他身上有股很清新的肥皂香味，即使在艾叶橘皮这种浓香当中，依旧有着很明显的存在感。她想起，他虽然几乎每天都打球，她却从来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一丝的汗臭味，反而每次都是这种较为怡人的味道，还挺神奇的。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很自然地将习题册接了过去，摊开在膝头，读了一遍题，说道：“哦，这个啊，今天我还做到了类似的。这题是这样的......”

    然后她就给他讲了起来。

    许较听她讲着题，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强迫着自己盯着习题册，而不去看其他地方。

    一番题讲下来，秦安然觉得自己讲解得还挺清楚的，而且她已经完全不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泡脚有什么了。但许较却好像三心二意的，有时候问他个反馈，都好像在走神。

    “哎，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啊？”秦安然忍不住拿习题册敲了一下他脑袋。

    “我在听。”许较抬手虚挡了一下。

    “我看你神情恍惚的，你该不会......”秦安然看了看自己的木桶，眼睛一眨，“也想跟我一块泡脚吧？”

    “......”

    本来秦安然也只是开个玩笑，想调侃一下他，看看他难得窘迫的样子。

    谁知下一秒，许较扬眉，轻飘飘地开口了：“你想得美。”

    “......”

    这人真的是......

    秦安然正想开口吐槽他，薛晓萍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秦安然正在给许较讲题，她笑了笑，对他说道：“小较现在学习变认真啦。”

    许较神色微敛，答道：“嗯，还好。”

    “有积极性总是好的。”薛晓萍鼓励道，然后又问道，“你爸妈都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天天在外面忙。”

    “也是，你家现在家业大了，难免忙碌些。说起来，我都有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他们偶尔会来奶奶家吃饭，下次来的话我让他们下来拜访一下。”

    “谈不上什么拜访，不过有空可以来坐坐，我们好久都没聊聊天了。”薛晓萍又说道，“小较你也好久没来我们家吃饭了，记得你小学时候经常来呢。”

    小学时，许较父母做生意比较忙，所以很多时候很晚了他们都还没回家，薛晓萍就经常让在楼道独自玩耍的许较来家里吃饭。后来把许奶奶接过来，有人做饭了，才慢慢很少来了。

    “有空可以来吃。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吃藕，我让你进来吃饭，你都要先问一句有没有藕，没有的话你不上桌子。”薛晓萍回忆着，不禁笑了起来。

    “还是挺喜欢的。”许较笑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秦安然看了许较一眼，心里吐槽道：这人真的是，从小就这么臭屁傲娇讨人嫌。

    薛晓萍不想太打扰他们讲题，又聊了两句就走开了。

    秦安然见母亲走远了，低声嘲笑道：“喜欢吃藕？难怪你现在越长越丑了。”

    许较：“......”

    秦安然又给他讲了两道题，许较就告辞了。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一学期，秦安然还挺惊异于许较的学习热情的，本来她以为他就是突发奇想的三分钟热度，没想到竟然坚持了这么久。

    以至于到了后面，她都发现好像有些微妙的变化了。

    一天，许较照例来问她问题。是习题册最后面的一道附加题，略微有些超纲，本来是不要求掌握的。

    秦安然讲到中途，笔下一顿。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做法其实是行不通的，之前有个点她没有考虑到，细细讲下来，才发现步骤其实从第三步就开始错了。

    她停了下来，思考着，但始终不得法。

    “抱歉我刚才有个条件没考虑到。这里...好像行不通......”秦安然指着她刚才写的步骤说着，略微有些苦恼，“但我没想到接下去怎么解。”

    “我看看。”许较说着将题往自己这边移了一点。

    他的身子倾斜过来，影子笼罩在她身上，也开始盯着这道题看。

    过了大概不到一分钟，他的神情动了一下，拿起笔，开始在演草纸上写起来：“这题应该是这样的.....”

    然后秦安然就眼睁睁地看着许较把这题解完了。

    并且给她讲了一遍。

    讲完后，秦安然盯着他，有些愣神，她好像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许较也意识到了，他脸上的表情略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色：“刚才顺着你的思路，突然想到的。”

    “哦。”秦安然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道题。

    这题难度其实挺大的。

    所以，许较其实，还真的挺聪明的。



19、百香果饮
    期末考试结束后，高二的寒假来临。

    一天，秦安然按照和曲杉杉的约定，陪她去跟隔壁班那个男生约会，帮她打掩护。

    她随手套了一件藏蓝色羽绒服，往书包里面装了几本数学习题册，就出门了。

    在中央时尚大道，三人见了面。

    曲杉杉给秦安然和刘晖简单介绍认识了一下，三人就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

    刘晖个子一米七左右，体型偏瘦，寸头，外表好像还凑合。但在秦安然看起来，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有些贼眉鼠眼，而且举止行为透露出轻浮浪荡之气。

    秦安然想到，其实，说起来许较有时候也会有些吊儿郎当的感觉，但两人显露出来的气质却完全不一样，许较整个人就要干净清爽得多。

    不过她不会劝阻曲杉杉什么，毕竟这是别人的私事。

    秦安然坐下后，就掏出一副耳机，对两人说道：“你们聊自己的，可以屏蔽我，反正我什么都听不到。”

    然后她将耳机带上，又从书包里拿出习题册，翻开做了起来。

    这个举动似乎让刘晖有些惊讶，他看向曲杉杉。

    曲杉杉冲他笑了笑，说：“安然就是来陪我的，让她做题吧，她也自在。”

    刘晖点点头，这才不说什么，但眼神不动声色地瞟向秦安然这边。

    这时，服务员来了，问三人点什么饮料。

    曲杉杉用手在秦安然眼前挥了挥，她摘下耳机。

    “点饮料。”曲杉杉指着菜单说道。

    “哦，我就不用了，我自己带了个玻璃杯，里面装了热水。”秦安然摆摆手。

    “别咯。”刘晖忽然插话道，“好容易见一个杉杉的朋友，就给我这个机会请杯饮料喝呗。”

    曲杉杉也应和道：“对呀，你要不点杯果汁之类的吧。”

    秦安然无法，挑了个百香果饮。服务员走后，她又继续带起耳机做题。

    不一会，三杯饮料被端了上来。

    秦安然拿起面前的百香果饮，呷了一小口，味道清甜，一粒粒果肉滑过舌尖，又有一丝丝酸味，很是可口。

    然后她放下杯子，低头继续做题。偶然间瞥见曲杉杉正跟刘晖聊得正欢，不知道刘晖说了什么，她整个人都笑得花枝乱颤。

    曲杉杉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打底裤，小短裙，外套红色毛呢大衣，脸上也花了妆，整个人有种不同于往常学生状的成熟感。

    她应该对刘晖还是有一定好感的吧。

    秦安然也不再多想什么，埋头继续做题。

    中途，忽然，一只手在秦安然面前挥了挥。她抬起头，见是刘晖，他正冲着她笑。

    她摘下耳机，不知他是有什么事。

    “怎么了？”秦安然忽然注意到曲杉杉的位子空了，问道，“杉杉呢？”

    “她去厕所了。”刘晖笑着说道。

    “哦。”秦安然点点头，正准备继续戴上耳机。

    忽然，刘晖又说话了：“你叫秦安然是么？跟曲杉杉一个班的？”

    “嗯。”不知为何，虽然是很平常的问话，但刘晖诞笑的表情却让她感到一丝不适。

    “那你们班美女还挺多啊。”刘晖的笑意深了一些，眼神明目张胆地在她面庞上打量。

    这让秦安然彻底地感到一种诡异感，她稍微皱了皱眉。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但她又不好表示出什么，于是只是含糊地应付了一下：“可能吧。”

    谁知，刘晖没有被她应付的态度却步，反而上身往她这边倾斜了一下，凑得更近了一些，问道：“你这百香果饮，好喝么？”

    秦安然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照例是简短的答复：“还行。”

    “那给我尝一口？”刘晖说着伸手直接拿起她面前的那杯果汁，居然就这样喝了一口。

    秦安然被他这操作惊到了，她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寡廉鲜耻。

    “确实很好喝。”刘晖又将杯子放回她面前，舌尖舔了舔嘴角，对她笑着。

    “你是想做什么？”秦安然也不跟他客气了，放下笔，直视着他厉声问道。

    “你说呢？”刘晖略带挑逗地对她抬了抬下巴。

    “你跟杉杉是在交往吧？”秦安然提醒道。

    “嗨，她长得这么丑，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哪有你漂亮。”刘晖的话语也开始露骨起来。

    秦安然只觉心里一阵恶寒。

    “你——”她一手撑在桌子上，正想发作。

    这时，曲杉杉回来了。她拉开椅子坐下，抱怨道：“厕所人真多，等了好久。”

    秦安然努力克制住了，公开场合，她不想让曲杉杉不愉快，打算后面再私底下提醒她。

    经过刚才那个插曲，秦安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也没有心情继续做题了，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在旁边坐着，余光斜睨着刘晖。

    但刘晖却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笑着跟曲杉杉聊天。

    这时，曲杉杉的饮料已经见底了。

    刘晖主动提出道：“要不要再给你点一杯？”

    “嗯，可以么？”曲杉杉很开心，又想着，“那我想换种口味。”

    “要不你换百香果饮吧。”刘晖提议道，又饱含意味地看向秦安然，嘴角勾着笑，“还挺好喝的。”

    曲杉杉听他这么一说，略微感觉有些怪怪的，她盯着刘晖看了一眼，又转向秦安然看了片刻。

    秦安然也听到他刚才的话，内心一把火烧了起来，简直想将那杯果饮倒在他头上。

    但理智还是让她忍住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很克制地对曲杉杉说道：“杉杉，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她便将习题册收进书包，匆匆离去。她打定主意，回去后一定要劝曲杉杉分掉。

    回到家，吃完晚饭，躺在卧室床上。忽然，她想到下午的事，掏出手机，主动给曲杉杉发了信息。

    秦安然开门见山：【杉杉，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刘晖交往了。】

    曲杉杉几乎秒回：【安然，今天下午又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么？】

    秦安然看到这条信息，想了一下，如果直接把刘晖的话转述，会太伤曲杉杉自尊。

    于是，她回复道：【没有啊，怎么啦？】

    曲杉杉：【刘晖一回去就跟我说觉得我俩不合适，我们下午已经分了。然后晚上你又让我分。】

    这个消息让秦安然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又觉得是件好事：【他主动提的？那你也别太难过，这也不见得是坏事。】

    曲杉杉：【安然，我觉得，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秦安然：【没有啊，怎么会。】

    曲杉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好像对你比较有意思。】

    秦安然：【你想多了。】

    曲杉杉：【唉...算了。】

    秦安然：【你别太难过了，本来高中谈恋爱也浪费时间，更况且到了大学还有更好的。】

    曲杉杉：【嗯。我先不跟你说了，我想睡会。】

    看到曲杉杉的话，秦安然心里一紧，感觉好像她真的误会了什么。但曲杉杉看样子并不想再聊下去，她也没法再说什么。

    她也叹了口气，靠在床头。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秦母在外面说道：“安然，你现在有空么？”

    “怎么了，妈妈？”秦安然连忙起身去开门。

    “你能帮妈妈跑个腿么？去楼上许奶奶家借个顶针，我的找不到了。”

    “好，我这就去。”秦安然答应着，出了门。

    到了楼上徐奶奶家，秦安然看到门虚掩着，敲了敲，轻声叫了一声：“奶奶。”

    “然然，进来。”许奶奶在里面喊道。

    秦安然推门进去，但客厅的景象却让她一惊。只见许较上身赤膊着，面朝下趴在沙发上，许奶奶坐在沙发边的小凳子上，正在给他艾灸。

    她的第一反应是退出去，但许奶奶似乎没觉得什么，转过头来，笑着问道：“然然是有什么事么？”

    秦安然止住了步伐，说道：“奶奶，我妈妈让我来问您借一下顶针，她的找不到了。”

    “顶针啊，我看看去，应该是有的。”说着，许奶奶站起身，朝着卧室走去。

    客厅里，现在就只剩下秦安然一人面对许较。

    她本来觉得有些局促，对着个赤身裸背的大男生。但她注意到，许较从她进门那刻起一直都一动不动地趴着，头埋在枕头里，好像是睡着了。

    这下她又觉得没什么了，反正他也不知道，一会拿顶针了就走。

    就当自己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吧。

    客厅里静悄悄的，一丝穿堂风吹过，让她的脸清凉了一些，也渐渐吹散了尴尬。

    忽然。

    “哎，你把脸转过去。”许较猝不及防地出声了，但头还是没抬，声音闷闷的。

    “嗯？”秦安然有些吃惊，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他竟然没睡着？

    “你盯着一个男人的裸背看，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许较没好气地说道，“在古代是要被浸猪笼的。”

    本来秦安然还有些难为情，但听他这么一说，她立马就不乐意了。

    什么封建迷信思想！

    “那你还看我洗脚了呢，你知道古代看了女生的脚意味着什么么？”秦安然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许较的话仿佛激发了她的斗志，她直接拉过来旁边一张椅子，索性面朝他坐了下来。翘着腿，揣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大老爷们儿，矫情什么矫情！

    “哎你——”许较微撑起上半身，转过头，蹙眉盯着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僵持了一会。

    “算了。”他说完，又转回头趴下继续闭上眼，一副认命的样子。

    其实，秦安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从一进来，除了第一眼，她还真没往他身上看。现在正对着他坐着，距离这么近，她才真正留意到他的背，突然发现，他身上的皮肤还挺白嫩的，跟他外表的狂傲不羁完全不同。肌肉线条走势优美，颇有些赏心悦目。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许较的耳垂微微地红了起来。

    坐了一会，秦安然忽然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无理，于是开口缓和道：“抱歉，我今晚心情不太好......”

    许较听后，轻哼了一声：“行吧，那我就牺牲一下男色，你想看就看吧。”

    秦安然一怔：“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较视死如归的语气，倒让她有些骑虎难下。

    随即，许较又坐了起来，拿起沙发靠背上搭着的一件黑色卫衣往身上套。

    “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本来我想保密的，那就提前跟你透露一下。”许较三下两下将卫衣穿上，“开学第一天会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这不能说，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秦安然还想继续追问，这时，许奶奶拿着好不容易找到的顶针出来了。她接过顶针，道了谢，就往门口走去。

    “记得好消息，别忘了提前买鞭炮。”

    出门前，许较不忘又说了一句。



20、紫菜蛋汤
    寒假一晃就过去了。

    这个期间，秦安然试着找曲杉杉说了好几次话，但她都没怎么回。

    开学第一天，一大早，秦安然就来到教室，曲杉杉来了之后，她试着主动给她打招呼，但对方的语气依旧很清淡。

    秦安然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才好。曲杉杉这人，平时还好，一碰到恋爱就跟少根筋一样，确实让她头疼。

    这时，上课铃响了，班主任张美玲走了进来。

    “来，进来吧。”她刚踏进门，又转头笑着朝门口说了一句。

    紧接着门口又走进来一名学生。

    然后整个班女生都沸腾了。

    秦安然吃惊地看到，竟然是许较。

    他背着书包，身着校服，头发比假期里见到时长了一些，搭在额前显出些慵懒感，五官依旧清俊，肤白唇红，阳光从背后射过来，整个人在逆光下染上了些许金色，眉眼间熠熠生辉。

    他一脸淡定地站着，视线随意地扫过全班，停留在秦安然身上几秒，眼神一闪。

    “这是许较同学。”张美玲在讲台上介绍道，“他是这次期末考试后滚动进实验班的新同学，大家欢迎。”

    撷秀一中分重点班后，每个学期都会根据期末考试成绩排名进行滚动，进入年级前百分之五的普通班同学有资格进入实验班。

    秦安然想，这么说来，许较这次的排名，在年级前二十名以内？他成绩怎么突然上升这么多？

    “许较，你跟大家打个招呼吧。”张美玲热情地对他说道。

    “大家好。”许较言简意赅，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

    “...做个自我介绍吧。”张美玲又说道。

    “我叫许较。”这次多了一个字。

    张美玲无话了，只得让他去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新学期开始，第一堂班会，张美玲简单布置了一下相关事宜，然后说了声“上学期期末的成绩排名放讲台了，想看的下课自己来看”，就离开了。

    一下课，大批同学冲去讲台，实验班的人都极为重视成绩。

    秦安然自然也在其中，讲台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包住了，她站在旁边，挤不进去。

    忽然，她注意到，许较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姿势闲散地坐着，并没有急于走到讲台来看成绩。与她的目光对视上，许较对她微微昂了昂头，带些得意的神情。

    是在说自己进实验班了所以很了不起么？秦安然心想，那她要不要现在去恭喜他？

    这时，正好讲台上有个同学下来，留出个空隙，她便来不及多想，趁势钻了进去。

    俯下身盯着成绩单搜寻着，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秦安然，班级排名第10，年级排名第11。

    哎，第11？

    秦安然有些吃惊，为什么会多出一名？

    因为实验班成绩遥遥领先，所以按理来说一般班里的排名，通常就是年级排名了。

    难道说——

    她再次低下头，用手指指着，一名名地顺上去......

    许较！

    第一！

    他居然是年级第一？！

    秦安然猛地抬起头，看向教室最后一排许较的方向。就好像天生自带好人缘一般，此时他的座位边已经聚集了一些同学了，男生女生都有，在同他说着话。

    许较的视线从同学身体的间隙中若有若无地扫过来，眼里的意味比之前还深了些。

    看来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排名。

    秦安然从人群中挤出来，她看后排的人太多了，没有去凑热闹，直接回到了座位上。

    他的成绩进步如此迅猛，确实让她感到不可思议。但隐隐的，结合之前给他讲题的情况来看，她又觉得好像早有预兆。

    很快上午课程结束了，中午吃饭时，曲杉杉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不想吃饭。于是，秦安然只得一个人去往食堂。

    她打好了饭，先找了个座位放下，然后去食堂后门一角打免费汤。

    今天的免费汤是紫菜蛋汤，墨绿的紫菜与乳白的蛋花混合在一起，上面飘着些许葱花和胡椒粉末，料看起来还算充实。

    她伸手拿起勺子，又从旁边拿了个碗，舀了大半碗。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将碗拿了过去。

    “谢了。”许较拿着碗，直接喝了一口，神色理所当然。

    秦安然看了他一眼，也不跟他争辩，又从旁边拿了一个碗，又舀了一碗。

    “你这次怎么考这么好？”她手里端着碗，没有急着走开，忍不住问道。

    “我以为你见到我第一句话会说，恭喜你。”许较语气淡淡的，似乎有些不满。

    “哦，那...恭喜恭喜。”秦安然没想到他对这些表面礼仪这么看重。

    “晚了。要来的我不稀罕。”

    那你还要我打的汤。秦安然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我之前给你补了这么久的课，也没见你考多好，怎么这次一下到这么高了？”秦安然又接着问，她还是很想知道。

    “之前不想学，现在想学了。”许较语气随意地答道，但掩饰不住眉眼间些许隐隐自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听过这话没？”

    秦安然又问道：“那怎么现在想学了？”

    许较瞥了她一眼：“你是十万个为什么？”

    秦安然不再说什么，她忽然想到，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她放学回家的路上，在楼道遇到了站在那里的许较。

    他见到她，直接问道：“哎，你打算考什么初中？”

    然后三年后，同样的场景，他又问道：“哎，你打算考什么高中？”

    连句式都是一样，神情也是一样。带着一丝傲娇，又有一丝笃定。

    每次秦安然都说了自己想考的学校，但她都认为以许较当时的成绩，肯定考不上。

    但偏偏每次，他都能发挥出让她大跌眼镜的水平，越过那个学校的录取线，在新学期跟她出现在同一个班级。

    就像现在一样。

    只是这次，他的成绩第一次超过了她，而且还将她拉下这么多。

    她正陷入沉思中，忽然，背后不知被谁撞了一下，整个人朝前一倾。她左腿急忙往前一蹬，勉力站稳，但惊讶地发现，自己手里端着的那碗紫菜蛋汤已经顺着惯性全部倒在许较的身上。

    墨绿的紫菜和乳白的蛋花洒得他衣服上全是，汤汁顺着胸口处流下来，一滴滴落到了地上。

    秦安然看着这惨状，一时怔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背后撞她那个男同学，一个劲赔礼道歉：“哎，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

    但是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较只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唇线抿直，片刻开口道：“算了。”

    “嗯？”那名男同学惊异地看着他。这是不跟他计较了？

    “没事，你走吧。”许较对他说道。

    “要不，我帮你拿回家洗了？”他提议道。

    “不用。”

    那名男同学见许较也不打算为难他，于是又道了声抱歉，就走开了。

    “那你这衣服怎么办？”秦安然问道。还有一下午的课，总不可能就这样穿着吧。

    “我包里有件运动衣，本来打算下午打球换上的，你帮我去拿过来。”许较对她说道，指了指就餐区那边。

    秦安然回头一看，看到许较的书包放在远处一张凳子上。

    “哦，好。”她应着，又问道，“那你去哪里换呢？”

    “这后面有个小型泳池，旁边有一排更衣室，我去那里换，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说完，许较就从食堂后门走出去。秦安然去就餐区，将运动衣从他书包里拿出来，然后也去往泳池处。

    现在正值中午，泳池空无一人。旁边一排供人更换泳衣的单间更衣室，大多门都敞开着。

    秦安然拿着衣服，视线扫过去，看到其中一间门是关着的，就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门，问道：“许较，你在里面么？”

    门咯吱一下开了，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

    许较已经将上衣脱了，露出结实紧致的胸膛和曲线分明的腹肌，他伸出手，准备接衣服。

    “啊！”秦安然看到这个景象，下意识转过头，不去看他的身体。

    然后她手向后一伸，递给他。

    衣服被接了过去，只听许较在后面语调带些戏谑地说道：“你不都看过了，现在怎么又矜持上了？”

    “谁看过了！”秦安然狡辩道，依旧没有回头。

    “你还专程跑去我奶奶家去看的，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那又不是我想看的，我是被逼无奈看的。”

    “对，是我拿棍子，逼着你搬个椅子坐我面前看的。”许较拖腔拿调地讽刺道。

    “......”秦安然一时语塞。

    “走吧。”门全部推开，许较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已经换好了。

    两人重新回到食堂，秦安然之前打好的饭菜还依旧在原位。许较也去窗口打了饭，在她对面坐下。

    秦安然正准备动筷子，忽然，面前的餐盘被抽走了，许较的那一盘被放在她面前。

    “哎？”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这盘都凉了，你不是不吃冷的东西么？”许较很自然地夹起她餐盘的菜，又补充道，“放心，我打的你最爱的长命百岁菜。”

    秦安然这才注意到，他的餐盘里是芹菜木耳，然后还有鱼肉和鸡肉，满满的每个格子里都装了菜。

    “...谢谢啊。”秦安然说道，但是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的餐盘里是素菜......”

    而且还只有一份菜。

    “没事，你刚才不是给我舀了一份荤菜么？”

    “什么？”

    “紫菜蛋汤啊。”

    “......”

    “吃吧，一顿没吃肉又不会怎么样。”

    秦安然也不再说什么，两人吃了起来。

    忽然，许较开口问道：“对了，今天怎么你一个人来吃？”

    “哦，因为杉杉说她不舒服。”秦安然想起这事，心情一下就沉了起来。

    “怎么了？”许较察觉到她神情不太好。

    “唉，其实说来话长......”秦安然叹了口气，不过好不容易有人听她倾诉了，她正打算从头说起。

    “那你就长话短说。”许较面无表情都提醒她。

    “......”

    这人果然没什么同理心。

    秦安然边吃着，边用最简单的话讲了假期的时候和刘晖的那件事。

    许较听后，没发表什么感言，只扯了一下嘴角：“呵，女生。”

    秦安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说曲杉杉呢，还是说她。

    但她也不指望许较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只是她希望有个人能听她说说话就行。说出来之后，好像心里也没这么堵了。

    两人吃完饭，就重新回了教室。

    下午大课间的时候，马行峰来找许较打球。中场休息时，两人坐在球场外围的地上。

    “新班级如何？”马行峰问道。

    “就那样吧。”许较语气淡淡的。

    “跟你女神在一个班了还不开心？”马行峰笑得很奸诈。

    许较没搭理这话，又问道：“你知道一个叫刘晖的男生么？”

    “咱们年级的？”

    “嗯。”

    “10班那个？”

    “你知道他？”

    “我现在的前桌李曼菁好像是他前女友。”

    “你怎么知道的？”

    “嗨，我也不想知道，这些女生一天到晚聊八卦，才到新班一周的时候，我就连她们家里几口人、谈过几次恋爱全都清楚了。”

    许较没说话，思忖道：李曼菁......



21、玫瑰花茶
    第二天一早，秦安然来到学校，座位空空的，曲杉杉还没到。

    这几日曲杉杉都没怎么和她说话，她也不知道两人关系什么时候才能缓和。

    她叹了口气，拿出书本，默默背诵着。

    过了一会儿，忽然，一包玫瑰花茶被放到了她的桌子上。

    “嗯？”她抬起头。

    是曲杉杉，她不知何时来到了教室。

    曲杉杉微微垂着眼睑，神色有些尴尬，慢吞吞地说道：“安然，那个...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

    秦安然看她的样子，明白她应该指的是刘晖的事。

    “你怎么突然...？”她问道。

    曲杉杉坐到座位上，抿了抿嘴，说道：“是我自己没看清人，我都不知道他是个渣男。昨天下午放学，7班的李曼菁来找我，跟我说了她之前和刘晖在一块的时候的事。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个脚踩几只船还到处乱撩的渣子！”

    曲杉杉越说越激动，只恨自己当时一股脑往上冲，什么都没看清，而且还因为他跟秦安然冷战了这么久。

    “她怎么会突然来找你说这个？”秦安然问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她告诉我说，他俩当时分手，就是因为发现刘晖私底下又想去撩她闺蜜。”

    秦安然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该做何评价，就没有说话。

    “安然，对不起，我还对你生气......”曲杉杉一脸懊恼地对她说道，满是愧疚之色。

    “没事了。”秦安然拉了拉她的手，安慰她。

    她一直都知道，曲杉杉人不坏，就是有些恋爱脑，很多时候容易犯迷糊。但是为人还算仗义，平时也没有小心思，所以她还是愿意跟她成为朋友。

    现在既然说开了，她也就不计较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女生自然又同路了。秦安然打好了饭，站在队伍后面的空地处等曲杉杉。

    这时，李曼菁从她面前走过。

    忽然，秦安然看到，从她口袋里掉落了一张校园卡。

    “哎。”秦安然唤了她一声，蹲下身替她捡起来。

    正想伸手递给她时，忽然瞥见，这张卡——竟然是许较的！

    秦安然缩回手，盯着卡又看了看，确认没有看错，确实是许较的。

    “这......”她抬起头，想要询问。

    这是捡到别人的卡然后自己拿来用了？

    李曼菁转过身，看到秦安然的神色，明白她在想什么。

    “这可不是我捡的，是他主动给我的。”李曼菁率先开口解释道。

    “主动？为什么？”

    “我帮了他一个小忙，本来让他请我吃饭的，结果他把校园卡给我让我自己去刷。”李曼菁神色有些怨愤地说道，然后又瞟了秦安然一眼，“正好你捡到了，帮我还给他吧。”

    然后李曼菁就拿着餐盘径直去了就餐区。

    秦安然还是有些不明所以，但李曼菁已经走开了，她也就没有追问。她将校园卡揣进口袋里，与曲杉杉汇合去了。

    吃完饭回到教室，秦安然从后门进去，想顺路将校园卡还给许较。

    一进门，她就看到吴梦悠在许较的座位旁边，而许较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吴梦悠就站在旁边，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睡颜，好像看入了神。听到推门声，她略微一惊，抬起头，看到秦安然，好像有些窘迫，对她勉强笑了笑，然后匆匆转身走开了。

    秦安然掏出校园卡，轻放到许较的桌面上。不经意间，她的视线转移到他睡着的侧颜上。

    唇红肤白，鼻翼和下颌的弧度都刚刚好，鸦羽似的睫毛贴合在下眼睑，整个人显得既安谧又沉静，跟他醒着的时候完全是不同的两种感觉。

    确实，单看长相的话......

    忽然，许较的眉心动了动，他睁开眼，就看到秦安然站在他座位面前。

    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揉了揉眼，声音还有些沙哑：“干嘛？”

    “我把校园卡给你带回来了。”秦安然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校园卡，又补充了一句，“李曼菁让我还你的。”

    许较垂眸扫了一眼：“哦，这个啊。”

    然后他顺手将校园卡收进口袋里，忽然又抬眼看到秦安然还在旁边没走。

    “怎么？”

    秦安然动了动嘴唇，其实她很好奇许较为什么要请李曼菁吃饭。虽然这种“请”法很奇怪，但是即使是把校园卡给女生刷，对他来说也是不可思议的行为，所以她突然很想八卦一下。

    “你也要刷？”许较语调微扬。

    “...不是。”她才不是这么贪小便宜的人。

    想了想，又觉得问这些显得自己也太爱多管闲事了，就摇摇头，走开了。

    下午的班会，班主任张美玲宣布了两件事，一件事是这周六开新学期第一次家长会，另一件事是下周一会有学校的新室内篮球馆开工仪式，要求大家一定要记得统一穿夏季校服，届时参加。

    家长会......

    秦安然思忖着，她记得昨晚吃饭的时候，母亲提到周六社区要组织一日出游，去郊外看栀子花田。那是母亲最喜欢的一种花，听起来她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样的话，那就让爸爸来开家长会好了，到时候就让他请一天的假。

    去食堂打饭的时候，秦安然还在想着这件事。她看了看窗口里的菜，思考了几秒，指了指一份炒茼蒿。

    “就要这个？”食堂阿姨问道。

    “嗯。”秦安然点点头。

    食堂阿姨为她打好饭菜，在刷卡器上按了一个数，秦安然正掏出校园卡准备贴上去。

    突然，旁边一张校园卡伸过来。

    “滴——”一声，刷好了。

    秦安然吃惊地转过头，见是许较。

    刚才他帮她刷的卡。

    “哎？你干嘛？”秦安然很疑惑，为什么突然要帮她刷卡？

    “就吃这么点？”许较没回答她的问题，扫了一眼她的餐盘，又说了一句，“这顿我请你，你可以再多打一些。”

    “为什么？”

    许较顿了一下，说道：“算作是上次你帮我拿衣服的谢礼吧。”

    秦安然想，这也需要专程感谢她？他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了？以前她也帮过他很多，也没见他做出什么表示啊。

    不过她还是摇摇头：“我不需要了。”

    许较见状，转身准备走开，临走前又说道：“只有这一次，不要习惯了。”

    “......”

    果然也不能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不过既然他要请，她也就接受了，拿着餐盘就去找曲杉杉吃饭去了。

    正吃着，忽然，吴梦悠也来到旁边。

    “请问这个位子有人么？”她指着旁边的空位问道。

    “没有。”秦安然冲她笑笑。

    吴梦悠坐了下来，放下餐盘，也开始吃起来。她吃得并不专心，而是时不时朝着秦安然这边看过来。

    “怎么了？”秦安然问道，察觉到对方好像是有话要跟她说。

    “没什么，就是......”吴梦悠放下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安然，你跟许较是什么关系啊？”

    “我跟许较？”秦安然看她的样子，猜出了半分，“没什么关系啊，跟你一样，同学关系。”

    “是么？可是，感觉你跟他好像走得挺近的。”吴梦悠不相信。

    “因为他俩从小就认识啊，青梅竹马。”曲杉杉在旁边插嘴道。

    听了这话，吴梦悠神色有些异样，看向秦安然：“哦，这样啊......”

    “也不算什么青梅竹马啦，其实他家在初二就搬走了，我们只是认识时间比较长。”秦安然解释道。

    吴梦悠“哦”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秦安然看了她一眼。其实这种女生就是她最不想接触的一类，感觉心思很多，有什么话都憋着不说。这也是为什么，虽然曲杉杉有时候有些少脑，情绪一上来也会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她反而还更喜欢她这种直肠子，最起码相处起来不累。

    吃完饭，吴梦悠和她俩也就分开了。

    回到教室，秦安然将曲杉杉送她的玫瑰花茶拿出来，放了几颗在玻璃杯里，然后去教室前面接热水。

    恰巧许较也拿着杯子，走到饮水机旁，正好快她一步。

    秦安然顿了一下，她自然地站在了后面。

    谁知，许较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稍微侧了一下身子，说道：“你先接吧。”

    “嗯？”秦安然有点吃惊。他今天是怎么回事？她还记得高一时，他抢在她前面把所有热水都接完了。

    “你不接我接了？”许较略微催促道。

    “哦。”秦安然俯下身，打开热水的按钮，接了起来。

    热水汩汩流进杯子里，将玫瑰花苞冲了起来，干枯的花瓣吸饱了水，逐渐变得饱满。杯子里的水也慢慢变成透明清澈的淡紫色，有一股清雅的玫瑰香气飘浮在空中。

    “不喝枸杞菊花了？”许较在一旁问道。

    “这是杉杉今天给我的，我想冲来喝喝看。”

    许较垂眼看着她：“和好了？”

    “嗯。”秦安然笑着点点头，她已经接完了。

    “呵，女生。”许较嘴角轻扯，俯下身，也开始接水。

    秦安然注意到，他手里的杯子不是高一时那个巨大的保温杯，而是跟她同一型号的玻璃杯，只是颜色不同。她的是淡紫色，他的是深灰色。

    这么说，他是自己也去买了一个跟她一样的？

    “哎你......”秦安然指着他的杯子，想开口问。

    “哦。我正好需要买个新的，也懒得挑了。”许较扫了一眼自己的杯子，随意地说道，“跟着你买，万一益寿延年了呢。”

    秦安然听出他语气中的一丝嘲讽，也懒得跟他计较，拿着自己的杯子走开了。



22、冰糖葫芦
    周六上午，上完前两节课，大约10点的时候，不少家长就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地站在教室外，或探头往教室里看着，或者站在走廊相互聊着天。

    秦安然往窗外一瞥，忽然看到母亲的身影。她正站在走廊，也看到了她，对她微微一笑。

    她愣了一下。不是说爸爸来么，怎么妈妈还是来了？

    那天回到家，她跟父母说了家长会的事，让母亲安心去参加社区一日游，说爸爸请一天假来就行了。

    下了课，秦安然急忙走出教室，到母亲面前问道：“妈，你怎么来了，没去看花去？”

    “我不去，栀子花有什么好看的，我来给你开家长会。”薛晓萍对她笑了笑。

    “妈......”秦安然带点怨地叫了一声。她知道，母亲不去参加，大概率是因为舍不得50块每人的费用，而家长会正好是个合理的借口。

    “没事，来看看你在学校的情况，不挺好？”薛晓萍拍了拍她的手。

    秦安然也不再说什么，挽着母亲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座位上。她已经提前一天就收拾好了，书上的课本和习题册都摆放整齐，抽屉也整理了一下，虽然书本资料很多，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清爽。

    秦安然让母亲坐在座位上，站在旁边跟她聊着天。

    过了十分钟，班主任张美玲还没来。

    秦安然对母亲说道：“妈，你先坐会，我去趟厕所。”

    然后她走出教室往厕所方向去。在走廊处，她看到一小群人聚集着，走近一看，中间的那位居然是许较的母亲汪淑兰。

    她的旁边围着好几个家长，许较也站在一边，时不时得应付一下其他家长“你儿子真厉害呀”的夸赞。他的表情很是克制，回应得也算彬彬有礼，但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地面的脚尖泄露出他内心的不耐烦。

    秦安然本来想直接从旁边走过去，但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礼貌。

    于是，走到汪淑兰身边时，她侧头对她笑着礼貌地问了声好：“汪阿姨好。”

    但汪淑兰此时正忙着跟周围家长说话，她的声音不大，被淹没在说话声中，对方一时也没注意到她。

    秦安然顿了一下，抿了抿嘴，想着，算了，还是直接走过去吧。

    她正想埋头朝前走，忽然，一旁许较出声了，是对着他母亲：“妈，秦安然在跟你问好。”

    他的声音宏亮，汪淑兰直接就听到了，转头看到秦安然在身边，对她回应了一个微笑，点点头。其他家长也顺势看向她。

    秦安然一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她笑了笑，走开了。

    不一会，班主任张美玲来到教室，所有家长也分别到各自孩子的座位上坐好。

    学生们都到教室外面等着。

    秦安然站在走廊上，拿着历史必修二背诵起来。

    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我妈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她没听到。”

    她抬起头，看到许较站在旁边，在对她说话。

    其实刚才那个插曲她并没有太在意的，于是抬头对他笑了笑：“没关系的。我知道阿姨在忙着跟其他家长交流。”

    许较扯了扯嘴角，抱怨了一句：“哪有什么经验可分享，还不如去问你妈妈。”

    小学三年级前，因为许家父母比较忙，经常很晚都没回家，许较便被薛晓萍叫到家里吃饭，然后就跟秦安然一块做作业。因为他好动，坐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座位满屋子晃来晃去，所以薛晓萍干脆就在旁边看着他，时不时还给他辅导一下。

    所以说起来，可能汪淑兰还没有薛晓萍对许较辅导得多。

    秦安然一愣，她想了想，宽慰道：“其实我觉得阿姨也不是不关心你，只是可能他们平时比较忙......”

    “我知道，他们每次也是找这个借口，从小忙到大。”许较斜靠着墙壁，语气淡淡的。

    秦安然也不再说什么。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家长会结束，同学也进到了教室里，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或是家长之间相互交流，或是学生家长聊天，或是有的家长去张美玲处问孩子情况，嘈杂一片。

    秦安然走到母亲身边，对她说道：“妈，我跟你介绍一下老师吧，然后你去聊聊。”

    薛晓萍点点头，她确实也想问一下女儿的情况。

    说着两人朝着讲台处的张美玲走过去，前一个问完情况的家长刚离开，正是难得的空缺。

    “张老师。”走到张美玲旁边，秦安然微笑着问了声好，然后侧身引见了自己的母亲，“这是我妈妈。”

    薛晓萍也向张美玲打了声招呼。

    张美玲的神情有些心不在焉，嘴里回应着“好好”，但视线并没有完全落于秦母身上，而是不停地瞥向教室后方。

    薛晓萍刚想开口询问，只见张美玲似乎看到了什么似的，随即走下讲台，快步朝着教室后面径直走去。

    薛晓萍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些尴尬。秦安然也不明所以，顺着视线看过去，见张美玲直接走到了刚从后门进来的汪淑兰面前，然后主动跟对方寒暄了起来。

    秦安然母女相视一眼，了然于心，但都没有说什么。

    倒是站在汪淑兰旁边的许较突然出声了：“张老师，秦安然妈妈在跟你问好。”

    他的语气比之前提醒自己母亲还要生硬，让张美玲一愣，又有些尴尬。她转过头，对秦安然母女讪讪地笑了笑。

    薛晓萍也温和地回应了一个微笑，意思是不介意。

    张美玲这才又重新回过头，跟汪淑兰聊了起来。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也没有其他什么要紧事宜，大家便陆陆续续地回家了。

    秦安然收拾好了书包，也准备同薛晓萍一道回家。

    在走廊处，遇到许较，一个人懒懒散散地靠着墙壁，神情很是烦躁。秦安然瞥了一眼教室里，汪淑兰还在跟张美玲热切地聊着，周围聚集着四五个家长。

    看样子一时半会是走不了。

    她同母亲走了过去，走近时，许较对薛晓萍主动问了声好：“薛阿姨好。”

    薛晓萍冲他笑笑。

    秦安然也跟他道别：“我们先走啦。”

    许较忽然提议道：“要不坐我家车回去吧？”

    秦安然抿了抿嘴，不知为什么，其实她内心有些抗拒。可能是刚才张美玲对两位母亲的区别对待，让她有些不爽，对两个家庭的差距有些敏感。

    她想出口拒绝，但又想不到好主意。毕竟，许较也是好意。

    倒是一旁的薛晓萍先开口了：“小较，谢谢你了，但是我们打算一路慢慢走回去，聊聊天。”

    许较看了秦安然一眼，点点头，也没有再勉强。

    秦安然挽着母亲，走出了校门。两人确实没有乘车，而是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聊着天。

    春日阳光和煦，光线将头顶的每一片树叶都照得发亮，微风吹拂，花香怡人，很是惬意。

    “安然。”薛晓萍忽然唤了她一声。

    “嗯？”

    “你是不是不太开心，今天你班主任的态度？”

    秦安然点点头。

    “你觉得她是嫌贫爱富，所以才会这样。”

    秦安然没有说话，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安然，我觉得作为一名老师，这倒不至于，你也不要多想。”薛晓萍语气很是宽和，“况且，不管别人怎么想，你自己不看轻自己就行了，知道么？”

    秦安然点点头。

    途中，路过一处卖冰糖葫芦的摊位。

    秦安然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她从小就喜欢吃这个，小时候逛庙会或者去公园之类的，她看到了就一定吵着要。

    但是，现在她不会了。

    正准备走过去时，薛晓萍忽然停住了，指着冰糖葫芦问她：“好久没吃了吧，给你来一串怎么样？”

    秦安然有些惊异，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提出来这个。

    她正想拒绝，薛晓萍又笑着说道：“买两串，我们一人一串，正好我也想吃了。”

    她还没说什么，薛晓萍已经对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让取下来两串了。

    秦安然接了过来，给了一串给母亲。两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吃着，这么大的人了还吃冰糖葫芦，在路上有些显眼，但她们却不甚在意。

    冰糖葫芦甜中带酸，很是可口。秦安然吃着，忽然心情也好像随着蜜糖的甜味变得轻松了起来，之前的些许阴霾逐一消散。

    到巷口的时候，因为薛晓萍要去裁缝店，所以秦安然独自朝着家门口走去。

    在楼道处，看到许较站在那里。

    果然坐车就是快啊，居然比她还早到。

    秦安然走过去，还没开口打招呼，许较先出声了：“我也要吃。”

    “嗯？”秦安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看到许较盯着她手里的冰糖葫芦，抬抬手，“你要吃这个？”

    许较点点头。

    秦安然示意了一下巷口的方向：“就在巷子外那条街，朝着学校走的方向就有卖，不远的。”

    “我懒得走。”

    秦安然皱了皱眉头：“...那你是要我去给你买？”

    “你手上不是有现成的？”

    秦安然愣了一下，这人的意思，是要吃她手上的这串？她看了一眼，还剩一颗，挂在竹签的末尾，显得很是孤单。虽然她吃的时候倒是没有碰到，但还是......

    “这是我吃剩下的......”她嗫嚅道。

    许较神情很是不满，撇撇嘴：“吃剩的都不给我，你这人也怪吝啬的。”

    “......”

    虽说现在感觉两人关系也还行了，但秦安然还是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但为了防止他说出更多怼人的话来，她还是把竹签伸了过去。

    “那你要觉得不介意的话，就给你吃吧。”

    她本意是想许较伸手来接，谁知他直接埋下头，咬住最后的那颗山楂。她有些吃惊，手略微一抖，但还是稳住了。看着他将最后一颗咬下，抬起头，嚼了起来。

    这人真是个大少爷，懒得连手都不愿意动。而且看到好吃的就来要，跟个小孩儿一样。

    秦安然按捺不住心里的吐槽：“许较。”

    “干嘛？”

    “你好幼稚。”

    许较听了这话，眉梢微微跳动了一下，没有太多表情，随即开口道：“秦安然。”

    “什么？”

    “你好迟钝。”



23、五香瓜子
    “我怎么迟钝了？”

    “你脸上就写着——”许较手指在她脸上比划了两下，“迟、钝。”

    秦安然见自己好心给他吃冰糖葫芦，他还这样说自己，一时气不过，直接用竹签子戳了他的腹部一下。

    “哎哟，疼。”许较伸手握住竹签另一头。

    秦安然有些愧疚，心里想着是不是下手重了，但嘴上还是硬撑着：“我又没使劲，而且你不是有肌肉么，应该不疼的。”

    许较听了这话，轻笑出声，戏谑地低头看着她：“你还说你没看？”

    “......”

    秦安然脸有些红了，反正跟他斗嘴永远都占不到便宜，她索性转身回家去了。

    下周一，就是新室内篮球馆开工仪式的日子。

    撷秀一中现在只有室外两个露天篮球场，年代有些久远了，与周围羽毛球场之类的混杂在一块，显得很是拥挤。篮球架、篮筐之类的都很老旧，场地也不是很平整。而且一旦遇到刮风下雨，学生们就没法打球，颇为不便。

    学校很早就想新修一个室内篮球馆，但始终没有足够的资金，现在看来是终于攒够了。

    这次的仪式颇为盛大，学校很是重视，规定全体学生都要统一着装，前去观礼。

    秦安然也同曲杉杉一块走向学校东南角那边的空地，开工仪式和选址都在那里。

    走近一看，她发现顶上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

    许连伟先生向撷秀一中捐赠室内篮球馆仪式。

    许连伟......

    秦安然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

    “啊，许连伟，这是许较的父亲啊！”走在前面一些的吴梦悠显然也看到了横幅，惊呼道。作为生活委员，她有机会接触到学生家庭关系名录。

    曲杉杉听到了，立即侧头问秦安然：“真的？这是许较爸爸？”

    “嗯。”秦安然点点头。

    “我靠，他家这么有钱！”曲杉杉忍不住爆了粗，“这一个篮球馆，得要几百万吧，或者上千万？”

    秦安然没有接话，她也不清楚具体要多少钱。她只是颇有些吃惊，居然是许较父亲捐建的，她还以为是撷秀一中终于攒够经费了呢。

    但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从来没听许较提起？这是多光荣的事啊，给撷秀市最好的中学独家赞助了一个篮球馆。

    秦安然这样想着，转头四处张望着，想找许较的身影。但是，她没有在班级队伍中找到他的身影。

    只得作罢。

    学生集合完毕后，捐赠仪式正式开始。首先自然是各种讲话，校领导纷纷致辞。

    秦安然听了一会，忽然觉得小腹一阵绞痛。

    她捂着肚子，皱着眉，惊惶地想道：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她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曲杉杉，压低声音问道：“哎，你有没有带那个？”

    曲杉杉明白她的意思，但摇摇头。

    秦安然其实自己书包里是一直备着的，但没有随身带出来。她看了看台子上，觉得领导讲话估计还要一阵子，现在如果迅速回到教室，换好再下来，应该也没什么。

    于是，她轻轻移动到班长陈晨那里，问他要了钥匙，然后从队伍末尾出去，朝着教室跑去。

    到了教室，她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门并没有锁，推门进去，看到许较居然在里面。他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斜靠着墙壁，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他并没有按照规定穿校服，依旧穿着自己平时的衣服。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秦安然走进来。

    秦安然看到他，一愣，问道：“你怎么没去看捐赠仪式啊？”

    “有什么可看的。”许较眉眼冷淡，语气漠然。

    “是你爸爸捐哎，你知道么？”

    “我知道啊。”

    “那怎么之前都没听你说起过？”

    “有什么可说的，又不是我捐。”许较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既然这么感兴趣，跑回来干嘛？”

    秦安然一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他现在在教室里，她也不好意思从书包里拿出卫生巾。她站在那里，有些窘迫。

    许较微眯着眼，打量了她片刻，没说什么，忽然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篮球，起身准备出门。

    “你要打球去了？你爸爸揭幕你不去么？”秦安然问道。

    “我去干什么？我是幕布？”

    “......”

    秦安然哑口无言，许较说完就从后门出去了。

    忽然肚子又是一阵疼痛，她也顾不上别的，回到座位，拿了一片卫生巾悄悄放到口袋里，然后将门锁上就走了。

    捐赠仪式结束后，正好是晚饭时间，秦安然和曲杉杉没回教室，直接去了食堂吃饭。

    回教室时，发现班主任张美玲也在，周围聚着一小撮人，大家都面色凝重，好像在讨论着什么事。

    “怎么了？”曲杉杉随便拉了一个同学问道。

    “吴梦悠保管的班费丢了。”

    “啊，多少钱啊？”

    “好像是5000丢了2000。”

    “班费？可是班费不应该是卡里存着的么，怎么会把现金放身上？”秦安然忽然插话问道。

    听到她说话，班主任张美玲、班长陈晨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张美玲直接对她问道：“秦安然，你是不是捐赠仪式中途，问陈晨借了钥匙回来过？”

    秦安然见她这样问，心里一咯噔，大概知道了这问话背后隐藏的含义。

    她缓声答道：“是的，但是我拿了东西就走了......”

    她边说边看着张美玲的神色，能看出明显带着一丝不信任。

    “整个过程也就你有单独在教室的机会吧？”张美玲又问道。

    这问话已经很明显了，秦安然能感受到，周围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揣测与质询。

    她没有想到，自己偶然的突发情况，竟然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她更没有想到，这种完全不着调的事，竟然真的会有人相信与她有关。

    “我也在教室。”忽然，旁边响起一个男声。

    大家都转头看过去，是许较。

    他站在教室后方的位置，双手揣在口袋里，微微昂着头，目光直视张美玲。

    张美玲看了看他，犹豫着没有说话。

    忽然，一旁吴梦悠开口了：“张老师，肯定不是许较吧......”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父亲才给学校捐了一座篮球馆，作为他儿子，许较怎么可能会偷2000块钱？

    但秦安然就不一样了，她家......

    曲杉杉听了这话，气不过直接冲吴梦悠说道：“你在暗示什么呢你？你有证据么你就血口喷人？”

    吴梦悠见她的气势，一时又缩了回去，不敢跟她对质，也不再开口。

    倒是张美玲，忽然轻声说了一句：“那她怎么不怀疑别人。”

    秦安然猛地抬头看向张美玲，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身为老师能说出的话。

    怎么不怀疑别人，就怀疑你？

    是啊，为什么呢，除了因为家境，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她家没有钱，所以她必须背上这样的罪名，接受他人的质疑。

    因为她家没有钱，所以即使背上了这样的罪名，也只能承受着，不能提出质疑。

    其实，之前的怀疑她都觉得无所谓，她确实回来过，大不了说清楚就好。但张美玲的这句话，却让她觉得，有种有口难辩的无力感。

    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深层含义，彻底打破了她的自尊与骄傲。

    一直以来，她都很努力地做一个优等生，努力学习，循规蹈矩，对同学关心，对班级上心。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积极向上，就会被同学尊重，被老师看重。

    至于家境，不过是物质上的东西，有什么要紧。

    谁会因为一个人的家境来评判人。

    但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还是会有人，会因为她无法改变的东西，带着成见来看待她。

    原来她所有的努力，在绝对的物质条件面前，都是空中楼阁。

    晚自习时，秦安然第一次没有在教室认真看书，而是一个人来到了操场上。她靠着篮球架坐着，缩成一团，双臂环抱着自己，下巴枕在膝盖上。

    晚上的风带着些入夏的闷热吹拂着，四周的一切都沉浸在黑暗中，只有球场边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一些蚊虫围着仅剩的光明嗡嗡地飞。

    秦安然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单薄的身影几乎与篮球架的影子融为一体。

    她想了很多。

    她想到之前母亲告诉她，身为老师，不至于这样。

    她又想到高一的时候，当时的班主任顾琴将她叫到办公室去，问她要不要申请贫困救助，还对她说这并不丢人，不会告诉班里其他人。

    她这才发现，原来这样的老师，并不是常态。

    原来不是每个老师，都能被称为老师的。

    忽然。

    “哎。”一个声音响起。

    她抬起头，见许较斜靠在篮球架上，低头看着她。他的面庞浸泡在黑暗中，看不清轮廓，只能隐约看到幽黑的双眸微微闪着光。

    她没有应答，又垂下头。

    他是来安慰自己的么？看不出来，这人关键时刻还挺好心。

    她正想着，许较忽然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一包瓜子，抓了一把递到她面前：“来，嗑瓜子么？”



24、五香瓜子（2）
    秦安然：“......”

    所以他是来拉她嗑瓜子的？

    许较见她不接，直接自己磕了起来，他还很环保地带了一个塑料袋，瓜子壳就放在里面。

    “你喜欢原味的瓜子还是五香味的？”许较边磕边漫不经心地扯着话题，“我觉得还是五香瓜子好吃些。”

    但秦安然此时真的没心情跟他讨论瓜子的味道，所以她没有接话。

    “你觉得是恰恰味道好些还是老街口？”许较似乎没留意到她的脸色，又继续问道。

    “哎你——”秦安然忍不住出声了，盯着他，半晌，似乎被蛊惑一般，开口道，“恰恰。”

    许较点点头：“我觉得也是。来吃吧，我正好买的恰恰的五香瓜子。”

    秦安然索性也破罐子破摔了，抓起一把，跟着开始磕起来。

    于是，晚自习，其他同学都在教室里学习得如火如荼时，他们两人在操场篮球架下嗑瓜子磕得热火朝天。

    渐渐的，秦安然的心情也好转了很多，一层笼罩在她头顶的阴霾很神奇地被嗑得消散了大半。

    过了一会，许较又聊天似的问道：“你在教室的时候，还有人进来过么？”

    “没有，我拿了东西就关门走了。”

    “锁门了么？”

    “锁了的。”秦安然答后，又试探着问道，“你相信不是我偷的么？”

    许较点点头：“即使是你，有5000也不会蠢到只拿2000。”

    “......”

    秦安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损她。

    许较没有再继续说什么，两人沉默无言，专心致志地嗑着瓜子。

    忽然，许较又开口了：“对了，我能问一下你回来到底是为什么么？”

    “这个，是因为...”秦安然吞吞吐吐半天才说出来，有些难为情，“我来那、那个......”

    许较听了这话，倒是转头看了她一眼。

    “行了，瓜子磕得差不多了，别在地上坐着了。”说着，许较不由分说直接把秦安然拽起来，“快去自习，这都耽误多少时间了，你不是最爱学习了么？”

    秦安然也觉得，确实，不如回去自习。

    两人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忽然，许较一把拽过秦安然，往右边草坪上一闪，将她抵到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他的整个身体也倾斜过来，梧桐树的影子将两人笼罩在黑暗中。

    秦安然刚想发问。

    “嘘！”许较一手捂住她的嘴，示意道。

    秦安然朝左边的大道看过去，见是教导主任，他拿着个电筒，正朝着操场方向走去。撷秀一中一些早恋的情侣会在晚自习时跑到操场之类的地方约会，所以，教导主任每晚的必修活动之一就是去逮这些违反校规的学生们。

    秦安然心扑通直跳，还有些后怕，如果刚才许较没有这么快反应过来，那被教导主任逮到他俩单独在这里，肯定有口说不清了，倒时候麻烦可就大了，违反校规的人是没有资格待在实验班的。

    随着脚步声远去，教导主任终于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范围，危机解除。

    秦安然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她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

    她背靠着树干，而许较站在她正前方，身子几乎靠着她，一只手一直捂在她嘴上，手掌的温热也传递到她的脸颊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影子之下，她的脸距离他的不足几尺，借着旁边熹微的光线，她能看到他点漆似的双眸和瘦挺的鼻梁，唇色在黑暗中黯淡了几分，唇角微微往上翘着，呼出浅浅的气息。

    两人就在这样的距离下面对面站了七八分钟。

    可能也意识到两人站姿的尴尬，许较眉梢一动，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谢谢了。”秦安然主动说道。

    许较没说什么，调整了一下神情，转身朝着教学楼那边走去。

    下课铃适时响起，一些同学走出了教室，这一片一下子热闹起来。

    路过楼东侧卫生间的地方，隐隐听到对话声，是曲杉杉的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偷没偷钱你自己心里没数么？”她在大声质问。

    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放缓脚步，声音自然地传到了耳朵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吴梦悠的声音，她显然是来厕所的路上被曲杉杉拦截了下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喜欢许较，见他跟安然走得近了些，就想出这个诡计嫁祸她。”曲杉杉声音很是严厉，听得出来火气很大，“你这手段可是够卑劣的，有本事正大光明去追啊。”

    秦安然听了这话，抬眼看了一眼许较。他抿着嘴，没有说话。

    曲杉杉与吴梦悠争执了很久，但她也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只能漫无目的地纠缠，最终也没有结果。

    不一会，上课铃响了。

    吴梦悠撇下曲杉杉，径直回了教室。曲杉杉也气呼呼地走了。

    只剩下秦安然和许较两人。

    许较摸了摸下巴，默默说了一句：“这么说来，还是我的责任了。”

    “怎么会？这不关你的事。”秦安然抬眸看到他在思考着什么，她宽慰道，“你别想太多......”

    “你不用操心这个，安心进去看书吧。”许较语气平静地打断她，把她朝着教室门口推了一把。

    ——

    下了晚自习后，吴梦悠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

    忽然，前方路灯下出现一个身影。身形颀长，英姿挺拔，灯光正好照亮了他的面庞，将他与周围的黑暗隔绝出来。

    是许较。

    他的五官清冷而立体，黑眸幽深，带着明显的沉郁与阴厉。

    “我懒得你废话。”许较声线低沉，开门见山，“要不你道歉，要不我报警。”

    “什么？”吴梦悠呆住，没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话什么意思。

    “你是哪个字听不懂？”许较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是、你是怀疑是我监守自盗？”吴梦悠想到今天白天时候的事，问道。

    “不是怀疑。”许较直截了当。

    “为什么？你凭什么污蔑我？”吴梦悠声辩道。

    吴梦悠话音未落，忽然，一个信封扔到了她面前。信封是开口的，这么一摔，里面一沓红色的钞票露了出来。

    “这——”吴梦悠看到后，脸色一变，“怎么会在你手里？”

    “曲杉杉从你书包里翻出来的。”

    “你们竟然翻我书包？！”吴梦悠心里慌乱，声音不自觉提升了八度。第二晚自习课间，许较在走廊忽然主动跟她搭话，两人聊了一会，当时她还受宠若惊，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只是想支开她。

    “对。”许较似乎并不觉得什么，直接承认了。

    “你们怎么会知道......”

    “谁能猜到秦安然会中途回教室，说明你就是临时起意而已，校园里面又没有ATM机，钱既然根本没少，那这2000会放在哪里？当然还是在书包里。”许较见她不肯承认，不得不解释着，每说一个字都多增加一分的烦躁。

    吴梦悠再也说不出话，咬着下唇，看着他。

    ——

    第二天，秦安然来到教室。

    没过多久，班主任张美玲也来了，说昨天是错怪她了，不应该怀疑她的，后面吴梦悠回到家里，发现丢失的那笔钱是她放在家里忘带了。

    吴梦悠也当着全班的面给她道了歉。但昨天曲杉杉从她书包里翻出2000块时，是当着全班一大半同学的面，大家也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看向她的眼神中从此多了几分鄙夷。

    但是对于秦安然来说，有些事，也不是道歉能够抹平的。

    不过，她并不想花太多的精力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她听曲杉杉说了整件事来龙去脉，好好感谢了自己这位同桌一番。放学后，又专程去买了一串冰糖葫芦，站在楼道口。

    “许较。”看到许较的身影走过来，她主动对他挥了挥手，把糖葫芦递了过去，“给，谢谢你。”

    许较伸手接了过来，垂眸看着这串冰糖葫芦，语气漫不经心又若有所指：“现在看着这个，就觉得肚子疼。”

    秦安然明白过来，他是指之前自己用竹签戳他的事。结合这次的事来看，自己确实有些恩将仇报，但当时她又不知道后面他会帮她。

    而且这人真的好斤斤计较。

    “那要不，你也戳我一下？”她试探着问道。

    “好。”出乎她的意料，许较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秦安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许较真的会以牙还牙，但自己说的话，也没法收回。眼看着许较拿着那根冰糖葫芦，在离她十几公分处，从下缓缓移到上，最后晃了几圈，停在她脸上，然后轻轻戳了过来。

    秦安然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但真正接触到她脸颊时，她并没有感到竹签的尖锐，而是一种柔软的触感，还带着点温度。很迅速，一瞬间就消失了。

    她睁开眼，看到许较已经收回手。

    他的表情似乎很是满意：“好了，大仇已报。”

    然后咬下一口糖葫芦，慢悠悠地朝着楼上走去。

    秦安然看着他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许较。”

    “干嘛？”许较回过头。

    “你真的好计较。”

    许较从楼梯往下看着她：“秦安然。”

    “嗯？”

    “你真的好迟钝。”

    “......”



25、西洋参片
    进入高三之后，秦安然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她为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终日奔着那个方向拼命努力。

    又一次期中过后，排名出来了。

    秦安然的成绩有所下滑，她这次班级20名，年级20名。

    她确实感到，最近的学习有些吃力。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有些跟不上了，很多时候都力不从心。任凭她如何努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成绩往下掉。

    但让她吃惊的是，许较又是年级第一。

    已经连着好几次年级第一了。

    他好像厚积而薄发一般，一旦一飞冲天，势不可挡。

    就像他所说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貌似是狂妄之语，但他还真的做到了。

    课间时，曲杉杉刷着手机，跟秦安然说着：“好吧，这下许较彻底成撷秀一中男神了。”

    “嗯？”秦安然正埋头做题，随口问道。

    “你看学校贴吧上有个万年热帖：和男神在一起是什么感受？下面好多人都说只有把许较攻略到手才有资格来回答，其他都是假的。”曲杉杉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秦安然略扫了一眼：“哦。”

    然后她又继续做题，只听得曲杉杉在一旁继续说道：“他们好多人说，之前吧，只觉得许较是高富帅，但唯一的不足就是成绩不怎么好，就像美玉上的瑕疵，总让人觉得少了一点点。但现在呢，人家成绩也成年级第一了，白璧无瑕，彻底封神了~”

    秦安然听完她的话，笔下一顿，抬起头来。

    她忽然也意识到，现在的许较，好像和高一时不太一样了。那个吊儿郎当又不学无术的问题学生，现在一跃成为了成绩优异的三好学生，虽然有时候还是不太守规矩，但对于一个成绩这么好的同学来说，大家都选择性忽略了。

    而她，也再也没有资格在他面前教育他了。

    她既为他感到高兴，又隐隐的，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其实她很羡慕许较的脑子，好像有十足的马力一般，一旦开动，便能够全速前进。她看过许较刷题，在题干上画几个标识，思忖一会，就能写出答案。

    相比起来，现在的自己，却好像有些后劲不足似的，不管怎样努力，最终的结果总是无法令人满意。

    她的成绩，一直都是靠努力得来的。课本上的笔记做得密密麻麻，习题册里的步骤一丝不苟，很笨拙，又带有一丝傻气。她很清楚，她不比别人聪明，所以就要比别人付出得更多。

    她已经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学习中，每天早上六点不到就起来晨读，晚上九点半晚自习回家之后，还要看书到半夜12点才睡觉。

    可能是因为太过劳累的缘故，渐渐地，她感到有些体力不支。

    一天早晨起来，秦安然洗漱完毕，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自己。她发现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太多血色，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憔悴。

    走出来，迎面遇上薛晓萍，她也发现了这一点，关切地问道：“安然，你现在学习这么刻苦，平时在学校是不是没吃好？要不你每晚回来之后，妈妈再给你弄点东西补一下？”

    “不用，妈，我吃得挺好的，每顿都有肉呢。”秦安然故作轻松地笑着答道。

    薛晓萍的神色依旧很担忧。

    秦安然别开脸，拿着书走到阳台。

    一离开母亲的视线，她就叹了口气，神情一下黯沉下来。

    她想到父母绞尽脑汁想为她补身体，就觉得心里一阵难受。她平日里已经尽可能地让自己吃得营养了，家里本来也不常吃价格高昂的补品，父母自己尚且省吃俭用，她又怎么忍心花太多钱呢？

    当初自己那场病，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问亲戚借了一些。这里眼看着外债才还完，家里好不容易轻松些，她不想加重家里的负担。

    唉，如果她没有生病......

    忽然，她听到一阵动静，抬起头。

    许较从楼道里路过。他看了她一眼，抬手将一盒东西放在了阳台上。

    “我奶奶让我拿来的。”说完，许较就走了。

    秦安然还来不及叫住他，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楼道间。

    她拿起那东西一看，是一盒进口的西洋参片。很明显，是拿来给她补身体的。

    她摩挲着盒子，忽然想起来，好像从小到大吃的好东西都是他拿来的。

    初中时，因为她的病，母亲不得不辞职照顾她。家里的劳动力就只剩父亲一人，加上高昂的医疗费，常常入不敷出。

    那是家里经济最困难的时候，伙食也变得简陋且清朴。

    那段时间，许较经常下来送吃的。有时候是一些营养补品，有时候是一袋进口水果，有时候是牛奶海鲜之类的。

    每次在门口放下就走，或者从阳台递进来，说是奶奶给的。薛晓萍几次想叫住他，让他拿回去，他都不肯。

    但那时候情况特殊，现在她们家已经好多了，再收这些东西，就说不过去了。

    下晚自习回来，秦安然在一楼门口等着，手上提着那盒西洋参片。

    许较走近后，看到她，视线扫过她手里，唇线抿直，没有说话。

    “许较。”秦安然把盒子递过去，轻声说道，“谢谢你和奶奶，但是我不需要。”

    “为什么？”许较没有伸手来接，漆黑的双眸看着她。

    秦安然想，如果说太贵重了，他一定会说这不算什么，不肯收。

    于是，她想了个更合理的原因：“我们不太会吃这种东西，好像得用来炖鸡汤之类的，但我家最近也没买鸡肉来吃。”

    “你的意思是...”许较顿了一下，声线稍扬，“我再送只老母鸡？”

    “......”秦安然也不知道他怎么理解的，急忙摆手道，“不是这个意思，是...这种东西比较贵，我们没吃过，也不会吃，我妈说怕糟蹋了，所以还是给奶奶吃吧。”

    “我奶奶也有。”许较还是不肯伸手来接。

    秦安然无法，只得实话实说了：“这个太贵重了，我们收了，心里不安。”

    许较垂眸打量着她的面庞，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明的意味，半晌开口道：“好吧。”

    他接了过去，上了楼。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去学校。

    秦安然在家自习，父母都出去了，中午不回来。

    中午的时候，她一个人炒了盘白菜炒肉。给裁缝店的母亲送了饭，然后自己舀了一碗饭，在餐桌前坐下正准备吃饭。

    忽然，有敲门声。

    她去开了门，是许较。他周末竟然也没回自己家？

    他站在门口，对她说道：“我奶奶叫你上去吃饭。”

    “现在么？”秦安然问道，回头看了一眼餐桌，“可是，我已经做好饭准备吃了。”

    许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桌上仅有的那盘菜，神色忽然黯了一些，浅浅吸了一口气，说道：“你的菜就放在那里，现在跟我上去吃吧。”

    她犹豫不决，许较又说道：“我奶奶做了一上午，你就给个面子吧。”

    见他都这么说了，秦安然不好再推脱。只得放下筷子，拿了钥匙，然后关门跟许较去了楼上。

    到了许奶奶家，秦安然一进门就看到餐桌上摆满了大盘小盘的菜肴，颇为丰盛。

    “然然来啦，快坐下。”许奶奶一看到秦安然就笑得合不拢嘴，热情地招呼她。

    然后扭头对许较说道：“小较去厨房把火关了，把鸡肉盛出来。”

    这次，许较倒是很听话，二话不说乖乖地去做了。秦安然发现，他的变化真的很大，不仅仅体现在学习方面。她还记得高一时，她来许奶奶家送鸡汤，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一副大少爷的样子，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奶奶，还有人来么？”秦安然收回思绪，走到餐桌前问道。她以为许较父母也会来。

    “没有，就我们三个。”许奶奶解下围裙，坐了下来，然后拉着秦安然的手，“快坐快坐，跟奶奶坐一块，让许较坐那边去。”

    三个人吃这么多？秦安然很是吃惊。这会不会太浪费了？

    “没事，尽量多吃点儿。看看奶奶手艺退化没有。”许奶奶笑眯眯地说道。

    秦安然以前偶尔也会来这儿吃饭，所以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吃许奶奶做的东西。

    许较把鸡汤端上来后，秦安然注意到，里面有西洋参片。也就是说，弯弯绕绕，最终她还是吃到了。

    许较也坐下后，三个人开始吃了起来。

    “然然现在学习辛苦啊。”许奶奶看着她消瘦的脸庞，颇有些心疼地说道，“都瘦了一圈。”

    “是么？其实我自己觉得还好。”秦安然捂了捂脸，故作轻松地说道。

    “许较现在学习也比以前努力多了，经常看书看到半夜，但你看他就没瘦。”

    秦安然转头看了一眼许较，见他正盯着自己看，两人视线对上。

    她其实好久都没怎么仔细观察过许较的外貌了。她发现，他的五官好像更立体了一些，下颌开始显出些棱角，但眉眼依旧清俊，有种介于少年感与成熟感之间的气质。

    “怎么？看着我吃饭香一些？”许较见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戏谑道。

    但是，果然，每次在她以为他改变很大时，他又会露出本性......

    秦安然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收回视线埋头继续吃饭。

    “来，多吃点肉。”许奶奶给她夹了一块鸡肉。

    “嗯，谢谢奶奶。”

    秦安然还没吃两口，许奶奶又继续给她夹来了菜。

    连着两三次后，许较似乎不高兴了，口气不满地说道：“奶奶，我才是亲生的。”

    许奶奶看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平时吃得还少了？肉就是得给瘦的人吃。”

    “好吧。”许较说着，忽然也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秦安然碗里，“多吃点肉。”

    这个举动让秦安然一愣。

    许较，给她夹菜？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居然发生了。

    秦安然看着碗里的那块鱼肉，定住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配么？”许较眉眼轻挑，在一旁很欠揍地说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放心，你很配。”

    “......”

    果然，感动持续不了三秒。

    秦安然瞪了他一眼。

    许奶奶伸手用筷子轻敲了一下许较脑袋：“你这小子，就不会说点儿好话。”

    秦安然本来想给他怼回去，但念及许奶奶在，她没有开口。

    毕竟，确实他才是亲生的。

    吃完饭后，秦安然帮着收拾了一下碗筷，又擦了桌子。

    临走时，许奶奶装了满满一大包水果，硬塞到秦安然手里让她提回去。

    秦安然没办法，只得接了过来，然后提着朝楼下走去。忽然，手里的袋子被一双手接了过去，她转头一看，许较也跟了出来。

    他没说什么，直接提着开始下楼梯。

    “你是要帮我提么？”秦安然在身后问道。

    许较没回答。到秦安然家门口的时候，他才把袋子交给她。

    “别把自己逼得太累了。”忽然，许较开口说道。

    秦安然抬头看向他，他的双眸在昏暗的楼道中显得幽黑而深邃，带着一丝认真的神情。

    这是，在关心她么？

    “嗯，我知道。”秦安然对他微微一笑，点点头。

    “你知道个屁，你一回家第一件事肯定又是看书。”

    “......”

    果然！感动持续不了三秒。

    许较对她说了声拜拜，就上楼去了。

    秦安然进门后将水果放在餐桌上，走进卧室。

    许较说得没错。

    确实，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翻开书本，又开始学习了起来。

    秦安然对着书本，眉眼低垂着，双眸里神色黯淡。

    她没有办法，她做不到像许较一样逍遥而悠然。连努力，都可以随心所欲。

    轻松，是一种奢侈。

    许较那样的家庭当然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他就算什么都不做，照样一辈子衣食富贵，高枕无忧。

    但她不一样，她需要考一个好大学，将来找一份好工作。而且，不仅仅要考上好大学而已，她还要考到能够减免学费的优惠招生线，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要求。

    她不能放松，也不能失误。

    她的背后是万丈深渊，而刻苦，是深渊上的藤蔓，她唯一可以依仗攀爬的东西。

    因为除了努力，她什么后盾都没有。



26、麻辣香锅
    高三已经进入了冲刺阶段，一模、二模...三模。

    第三次模拟考试，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大型测验了。

    秦安然自然是很重视，前面两次考试她的成绩都恰好低空飞过华大的优惠招生线，她要更稳妥一些，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所以，她希望这次能发挥出更好的水平，也让自己安心些。

    撷秀一中对模拟考试十分重视，每次都按照高考的模式来进行。同学进考场只能带文具和学校统一发放的演草纸，每个学生都有考号，考试过程严格按照真实情况操作。

    秦安然一直到进考场之前，都还拿着书在看，满脑子都是各种公式，自己都觉得有些晕头转向。

    考场按照成绩排名分配座位，实验班的同学差不多都在一个考场。

    许较上次又是年级第一，所以坐最左上角的位置。顺着排下来，秦安然的考位正好在他右边。

    跟高一时期末考试的方位一模一样，但不同的是，现在许较的成绩已经一骑绝尘，不是她能够比拟的了。

    秦安然收回思绪，忽然，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事实——她忘带演草纸了！

    可能是因为只顾着看书，她脑袋都有些昏昏涨涨，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抛在了脑后。

    监考老师已经在门口站着了，现在出去拿已经不可能了，而且也不能临时随便找到一张与学校统一发的一模一样的纸张。

    但是，这场是数学考试，没有演草纸，简直要命了。

    秦安然心里一下慌了，心跳扑通扑通加速，手也不知何处安放。她左右四顾着，很想想出个好主意，但越想脑子越乱。

    似乎是察觉到动静，左边本来趴着睡觉的许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我的演草纸忘带了......”秦安然答道，她的脸因为慌张已经涨红了。

    “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许较说着，顺手把自己桌上的两张白纸放到了她的桌面，“拿去用吧。”

    “嗯？”秦安然看到他这一举动，很是吃惊，但随即又给他递了回去，“不用，给我了你用什么。”

    她手臂比较短，没法直接够到他的桌面，但许较又不伸手来接，只是说了一句：“我在试卷空白处打草稿就行了，反正评分只看答题卡。”

    然后他没再理她，直接头朝另一个方向，趴下继续睡了。

    秦安然本来想下座位，给他放到桌面的。结果刚半起身，监考老师就进来了，正好铃响，考试正式开始了。

    秦安然无法，只得重新坐下，将两张白纸放到自己桌子上，就这样收下了许较的馈赠。

    但她心里还是有隐隐的不安。三模考试，对谁来说都是很重要的，尤其是数学这种重中之重的学科。

    许较把演草纸都给了自己，真的不会有影响么？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试卷已经开始分发，秦安然拿到之后，投入了紧张的做题中。

    试卷做了一大半，两张演草纸都用得差不多了。她简直不敢想，没有许较给的这两张纸，她会有多难。

    突然，她抬起头，瞟了一眼左边，看到许较也正认真地做着题。他确实是用试卷的空白处当做演草纸，很多地方都填满了，远远看过去漆黑一片。不过相比起来，演算过程比她少很多了。

    她也没空想这么多，虽然心怀愧意，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后面再感谢他了。

    于是，她埋头继续自己的答题。

    考试结束后，秦安然主动走到许较面前，再次道了谢：“许较，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演草纸，我的数学就完了。”

    “这么夸张？”许较抬眼看着她，轻笑了一下，“还好我给你了，不然岂不是罪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安然说着，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但是，是不是影响你答题了？”

    “还好。”许较语气云淡风轻。

    “那...我怎么感谢你呢？毕竟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用，你早上不是给我吃了枣泥山药糕，演草纸算是回报了。”

    现在仿佛已经成为了惯例似的，许较每次考试的当天，都会去问阳台上背书的秦安然要枣泥山药糕，今天早上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这两件事...”秦安然觉得好像不能对等。

    “那先欠着吧。”许较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秦安然也就没有继续说什么。毕竟，其实现在要说感谢，她也想不到什么许较需要的东西，他好像什么都不缺，即使缺什么，她也没法给得起。

    三天的考试结束，同学们在轻松的同时，也意味着高考临近，在学校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在校上课的最后一天。

    撷秀一中有个惯例，高考前会放假一周，让学生自主在家复习。

    所以，最后一天，同学的心里都有些说不出的感受，既为即将来临的高考而紧张，又有种急于释放的冲动。上午课程结束后，很多同学都坐不住了，冲到教室外面，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去纪念在校的最后青春。

    秦安然并不是其中一员，她照例安安静静地在座位上。她的定力，这时候尤其好。

    她告诫自己，一定要坚持到最后的时刻。

    曲杉杉已经跟同学跑出去疯了，她打算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刚走出教室门，忽然，许较从后门出来，拦住了去路。

    “今天最后一天，还打算吃食堂？”

    “不然呢？”

    “上次你说的要感谢我，还算数么？”许较突然问道。

    秦安然意识到，他说的是她欠他演草纸的情。

    “嗯。”

    “那你请我吃饭吧。”

    “你要吃什么？”

    “不知道，出去再说。”

    “出去吃？学校不让出去吃啊，现在还是算在校上课期间。”

    许较听后，轻嗤了一声，表情不可思议：“你的原则性还真是让人自愧不如。”

    还没等秦安然开口，他又继续说道：“高中三年没有翻过一次墙，违反过一次校规，你不会觉得遗憾么？”

    如果换以前，秦安然一定会义正言辞地说，这才是好学生应该做的。但不知为何，今天她却沉默了。许较的话勾起了她内心的一丝叛逆的萌芽，就好像忽然被浇灌了水，破土而出，抽枝散叶，越发茂盛，势不可挡。

    那枝叶挠得她心里痒痒的。

    好像，她也不是完全......

    许较没等她答话，直接拉着她胳膊开始往前走。秦安然也没有挣脱，顺从着他。

    到围栏处，仿佛是一种默许一般，没有老师看着。

    秦安然还是有些许犹豫不决，觉得好像不太好。

    “要不还是算了？”她问道。

    “是你请我吃饭，不该我说了算？”

    “可是...”秦安然抬头看了看围栏，“这要怎么翻出去啊？”

    许较没答话，直接将右脚踏上围栏最底层，膝盖屈起，然后对秦安然说：“踩我腿上。”

    “什么？”秦安然很是吃惊。

    “不然你翻得出去？”

    秦安然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但依旧迟迟不动身。

    “快点，我饿了。”许较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秦安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她抬脚踩上许较的腿，有些担忧又有些不忍，试了试，没踩实。

    “踩稳，小心摔了。”许较说道。

    秦安然彻底踏了上去，然后双手赶紧抓住围栏，以减轻身体压在他腿上的重量。接着左腿一搭，横跨在围栏顶部，重心缓缓移过去，就这样翻了过去。

    她回头一看，许较助跑起跳，双手往上一抓，一跃而过，轻松落地。

    这是翻了多少次啊......

    她内心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两人一块在外面的堕落街走着，这是秦安然在撷秀一中读了三年以来，第一次来这一片。道路两旁各色摊位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吃食，热气腾腾，散发的香味很是诱人。

    “那你要吃什么？”秦安然一边看着问道，“我觉得......”

    她刚想提出吃煲汤之类的，会稍微健康些。

    许较开口了：“麻辣香锅。”

    “嗯？”

    “我想吃麻辣香锅。我记得你是吃辣的吧？”

    “是能吃辣，但是......”

    “那就行，我知道有一家味道很好。”

    说着，许较不给她反对的机会，直接就朝前面走去。秦安然想着，是自己请他，当然得按照他的喜好来了，于是也不再说什么。

    路上，秦安然不经意间侧头，忽然发现许较长得好高了，比她已经高了一个头都不只了。现在的她，估计只到他脖颈中段处。

    “许较，你现在多高了？”她忍不住问道。

    “183，怎么了？”许较意识到她在盯着他看，侧头问道，“你在看什么？”

    秦安然犹豫了片刻，咽了一下口水，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吃垃圾食品...是不是确实容易长个啊？”

    “......”

    走进一家麻辣香锅店，里面学生很多，看得出来味道应该不错。

    两人去柜台挑了菜，称好重量后，秦安然正想付钱，结果许较先掏出手机付了。

    “哎？”秦安然出声，“不是我请么？”

    “都一样。”许较说着找了个位子坐下。

    秦安然迷惑了：是他想来吃，又是他付的钱，所以她到底是为什么跟他一块来？

    “尝尝这家的麻辣香锅，味道很好。”许较说着，将一副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

    “哦。”

    “你应该没来这家吃过吧？”

    秦安然点点头。何止没来吃过这家，她就没翻墙出来吃过，她从来都是按部就班地吃食堂。

    “那你现在翻墙也翻过了，垃圾食品也吃过了，你的高中圆满了。”许较神情很是满意。

    “这样就圆满了？”秦安然语气揶揄。

    “你现在不觉得什么，我怕你回头想起来，觉得青春没有真正肆意过，会觉得遗憾。”许较半认真地说道，“当然这点程度也不算什么，只是对你来说可以了。”

    听了他这话，秦安然心里有种别样的滋味。确实，她一直规规矩矩，从不逾越，每天三点一线地生活着，从家里到教室到食堂。有时候课间听同学们讨论起学校外面的餐馆，自己好像不曾真正地在这里读了三年。

    而许较，今天似乎是刻意带她翻墙，带她来吃平日里从不吃的东西。就好像是故意要让她打破某种规矩，挣脱她给自己设定的束缚，推倒自己修砌的某堵无形的墙，让她走出自己画的圈。

    她忽然也笑了。确实，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

    高中三年，她总不能一次规矩都不破坏。

    麻辣香锅端了上来，他们点的菜混杂在一起，莲藕、竹笋、鸡爪、腐竹、豆皮、金针菇、花菜、土豆，全部浸饱了调料。干辣椒散落于其间，上面撒上芝麻和葱花，辣香浓郁，色泽鲜艳，一股诱人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安然尝了一口腐竹，确实很好吃。

    “喜欢么？”许较问道。

    “嗯。”秦安然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

    许较没有再说什么，去盛了两碗饭，两人埋头吃了起来。

    这时，马行峰和一群男生走了进来。秦安然看到，有几个都是他们之前11班的。

    这群人似乎都认识许较，一看到他俩，就一脸八卦奸笑着凑过来。

    “哟，这是什么情况？”马行峰勾着许较肩头，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视。

    秦安然笑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许较没笑，扫了他们一眼，似乎懒得搭理。

    马行峰见从许较这里问不出什么，转而又向秦安然笑道：“现在较哥是我姐夫了么？”

    秦安然一怔，知道他是误会了，正想澄清。

    “乱什么辈分。”许较抬眼，语气欠欠的，“老子是你爸爸。”

    马行峰：“......”



27、红豆薏仁
    高考前一周，撷秀一中按照惯例放假了，让学生自主回家安排复习，做最后的调整。

    秦安然制定了一个严格的学习计划，精确到每一天每一分钟，一时一刻都不敢放松。

    一天下午，她小憩起来，去厨房将早上泡好的红豆薏仁放进锅里，开小火慢慢熬着。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走到阳台上，摊开书本背了起来。

    忽然，许较从前面楼道里路过。他没有背书包，就穿了一身休闲服，两手空空，看样子好像是打算出去玩的。

    秦安然急忙叫住了他：“许较！”

    许较停了下来：“干嘛？”

    “你去哪里？现在有空么，我有几道数学题想问你。”

    现在许较的成绩已经所向披靡了，基本上次次都是年级第一，数学更是好到可怕。

    以前是她给他讲题，但现在，是她有问题要问他了。

    许较点点头，然后秦安然开门让他进来。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秦安然拿出数学习题册，指了几道题。许较看了一眼，就把笔和作为演草纸的旧报纸拿过来，给她讲解起来。

    许较的讲解思路清晰，逻辑明确，秦安然很容易就听懂了。除此之外，他还把自己的解题技巧和切入口全部都悉数都告诉了她。他处理问题有一套自己的方法，按照他的套路来，基本上同一种类型的题都能解决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小时。难得他有这个耐心给她讲了这么久。

    题讲得差不多了，秦安然拿过习题册，向他道着谢：“谢谢了，你是不是还要去哪儿啊？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你如果实在要感谢的话。”许较说道，闲闲地靠在椅背上，“那给我做一碗南瓜小米粥吧。”

    秦安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略带歉意地说道：“我今天没买老南瓜，但我做了红豆薏仁粥，你要喝的话我给你舀一碗。”

    许较点点头。

    秦安然去往厨房，刚才中途的时候她已经关了火，但粥还在锅里没有盛出来。她揭开盖子一看，锅里水没有干，粥煮得恰到好处，红色白色的豆子软烂，混合着大米的浓香。

    盛了两碗出来，端到餐厅，将其中一碗放到许较面前。

    “你尝尝，如果想加糖的话厨房里有。”秦安然说着。

    许较搅拌了一下，问道：“怎么今天又做这种粥了？”

    “我本来就不固定啊。”秦安然说着，面露愁色，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最近可能是连着复习精神太紧张了，身体有些失调，额头长了好多痘，所以想用红豆薏仁除除湿气。”

    秦安然肤色白皙而细腻，此时额头上冒起了几个小凸点，稍微泛着点儿红，看起来很是显眼。

    她转头看到许较正盯着自己的脸看，下意识地偏头避了避。不管怎样，女生在异性面前还是会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她以为许较下一秒又会说出什么调侃她外貌的话，谁知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冒出一句：“不影响，还是挺好看的。”

    “嗯？”秦安然以为自己听错了。许较居然会夸她？

    “而且你自己又看不到，膈应的是别人。”许较面色如常地继续说道。

    “......”

    果然，这才是他的正常发挥。

    秦安然没顾得上喝粥，她又把习题册又翻了翻，想再确认一下，趁许较在一次性把题问完，以后可能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你先喝完再看吧。”许较出声道。

    “没事没事，我很快就翻完了。”秦安然嘴上应着，眼睛一直盯着手中的习题册。

    她又发现了两道一直困扰她的题，抬头瞥了一眼许较那边，他还没喝完。于是她打算等一等，不动声色地把题所在的页折了一个角。

    许较注意到了，问道：“是还有题么？”

    “嗯。”

    “什么题，拿来我看看。”

    “你先喝完，不急。”

    许较把碗往旁边一推，直接伸手拿过了习题册：“我看看。”

    他读了一遍题，然后开始给秦安然讲了起来。

    十分钟后，两道题讲完。

    秦安然又翻了翻，确认这本习题册上的重难题差不多都问完了。她放心了下来，向他道了谢。她端过来粥慢慢喝着，一边将习题册摊开放在自己面前，准备自己再温习一遍巩固一下。

    忽然，习题册被抽走了。

    “哎？”她抬头看到，许较已经将习题册合上了。

    “我还想自己再算一遍。”她说道。

    “你今天已经复习了多久了？”许较问道。

    “背书加做题的话...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吧。”秦安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行，粥喝完了吧？那走吧。”许较说着站起身，拉着她的手腕，朝门口走去。

    “哎，干什么？”秦安然问道。她不想出去，还想继续做题呢。

    “我带你去个地方。”许较说道。

    “什么地方？可是我今天要背的书还没背完。”秦安然尽力地向后扯着，“我下午还有复习内容呢。”

    “先别背了。”

    说着，许较不由分说拉着秦安然出门了。秦安然的力气跟他太过悬殊，根本挣脱不了，只得由着他。

    走到巷口处，在一边非机动车棚里，许较走向一辆摩托车，长腿一跨，骑了上去。

    秦安然在身后看着他，惊了一下。

    “你......”她指着摩托车想询问。他什么时候搞来一辆摩托车？

    许较将车从车棚中退出后，直接扔过来一个头盔：“带上。”

    秦安然接住后，按照他说的戴在头上，还是犹豫着没有走过去。

    “上车。”许较头往后一偏，对她说道。

    “哦。”秦安然走过去，跨坐上去。

    确认她坐定后，许较往下一踩，轰的一声，车就飞驰了出去。

    秦安然坐在后面，车带着两人疾速地在马路上穿梭着。速度很快，她不由自主地搂上了许较的腰，唯恐掉下去。路上风声很大，混杂着发动机的声音，她没有说话，怕许较也听不到。就这样一路飞驰，直到最终停了下来。

    秦安然抬头一看，是一个五颜六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游戏厅？！

    趁着许较去停车，她往里面扫了一眼。有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游戏机，五颜六色，眼花缭乱，不时闪着色彩斑斓的彩光。各种声音充斥期间，叫嚷的、诅咒的、吆喝的，嘈杂一片。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服装各异，打扮各异，还有不少人抽着烟。站在门口，都能闻到里面散发出来的一股空气密不透风和烟草混杂的味道。

    “怎么带我来这里啊？”秦安然皱了皱眉，嫌弃道。

    “你先进去玩了在说。”

    “可是我不想......”

    秦安然话没说完，手腕被许较一把拽住，将她拖了进去。

    一进去，就是一股浓烈的烟草味，还有口香糖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熏得她快窒息了。她一面用一只手在鼻子前扇着，一面皱着眉。

    “这都是不良青年来的地方，我们出去吧。”秦安然说着。

    “你再说大声些，被群殴的时候别说认识我。”许较没有回头，直接说道。

    秦安然不吭声了。

    “玩这个吧？”许较带着她来到一台机器前。

    那台机器四四方方，上面有些按钮，屏幕花花绿绿的，还有些数字。

    “这是什么？”秦安然问道。

    “游戏机。”

    “啊？那这不是......”秦安然抗拒道，退后了一步，摆摆手，“我不要碰这个。”

    “没这么严重，就是个游戏而已，这是开在正规商场里的。”

    说着，许较去换了些游戏币，投了进去，然后让秦安然挑选数字。

    秦安然在他的指引下，试探地一步步操作着。慢慢的，她已经忘了自己之前的抗拒了，注意力完全被游戏的悬念和想要获胜的心情所吸引。

    一轮下来，没想到最后真的还中了！

    “哈哈哈。”秦安然把得到的奖励抓起来，终于笑了。忽然有种很开心的感觉，是她很久没有体验过的畅快。

    “开心么？”许较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嗯！”秦安然眼睛都弯了起来。好像，也没有她想象的这么难以接受。

    “走，去玩个更刺激的。”

    说着，许较又把她拉走了。

    两人来到一个大型的人机互动游戏区。秦安然看到，面前的台子上摆放了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与他们来时所骑的那种普通的不一样，造型好像更炫酷一些，更夸张一些，金属外壳的每一寸都写满了张扬。

    “我们玩这个。”

    许较说着，将她拉了台子，示意她骑上去。

    秦安然踩上踏板，腿一跨，在摩托车上坐好。然后两手试探着握在把手上，左右摩挲着，还在想着，这个要怎么操纵啊？

    忽然，感到车身微微向下动了动，许较也骑了上来，就坐在她身后。接着许较身体前倾，双手从她两侧环绕到到前面，在她双手的外侧握住了两边的把手。

    这样，相当于秦安然整个人被他半搂在怀里，她能感受到两人所有若无的身体接触，和来自他身上的温度，他的呼吸似乎也萦绕在她耳边。

    她的脸一下红了。她想稍微往前移动一下，拉开距离。

    “坐稳，开始了。”身后许较沉声道。

    随即面前超大的大屏幕出现了弯弯绕绕的赛道的画面，倒计时3、2、1，start！

    许较手一拧，摩托车瞬间飞驰出去，在虚拟屏上开始行进。整个操作由许较来掌控，因此，秦安然并不需要做什么。她盯着面前的屏幕，看着许较熟练地变换着赛道，躲过一个又一个障碍物。

    “啊——”摩托车忽然朝一边倒下，秦安然身体一跟着倾斜过去，吓得她立马牢牢抓住车把手，害怕被摔下去。

    她没有想到，这个游戏居然车身本身也会有这么大幅度的动荡。

    过了一会，另一个急转弯，车身又偏向另一侧。

    秦安然感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这比他俩之前在马路上正常进行刺激多了。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身临其境的飞车游戏，但奇怪的是，紧张之后，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因此，渐渐的，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到后面渐入佳境，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

    学习的压力一下都被跑到了脑后，现在的她，满心充盈着一种澎湃的自由感。

    一轮下来，秦安然还意犹未尽。她喘着气，看着屏幕，不自觉地咧嘴笑着。

    “好玩么？”身后的许较在她耳边问道。

    “嗯嗯。”秦安然应道。

    “还想不想再玩一轮？”

    秦安然坚定地点点头。

    “好，那这次你来操作。”

    说完，许较又投了币。

    这次，秦安然负责全权把控，尽管许较还坐在身后，也只是空扶着把手而已。虽然还显得很生疏，有好几次都差点儿撞到了路边围栏，尖叫连连，但她还是成功开到了终点。

    一轮玩下来，酣畅淋漓。

    她还想再玩别的，但许较不同意了，说回去的时间到了，又拽着她的手腕强行将她带离了游戏厅。

    去往车棚的路上，她忽然想到，今天全部都是许较付的钱。

    于是，她对他说道：“今天谢谢你了，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

    “我也玩了的，要不我俩一人一半吧。”

    “不用，就当是红豆薏仁的谢礼了。”许较想了想又说道，“你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记着欠我的就行了。”

    “好吧，下次我也带你出去玩。”

    “嗯。”

    回去的路上，秦安然坐在许较摩托车后座，现在的心情已经和去时完全不一样了。她不再抵触风的凌冽，声的喧嚣。这次，她学会了看路两旁的风景，发现晴空碧蓝，枝繁叶茂，风也在低吟，还能听到枝头的鸟鸣。在宽敞洁净的柏油马路上，他们朝着橘色映天的余晖行进，仿佛前方一片坦途，人生风景正好。

    秦安然的嘴角勾了起来。她忽然觉得，跟许较出来这一趟，比她在家复习一下午，值得多了。

    她有种全身心的放松感，而这种感觉，好久都不曾有了。

    一直以来，她被各种压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来自学业的，来自家庭的，来自她自己的。

    但今天，许较带她出来的这三个小时，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和轻松。这是她难得的，什么都不去想，像她这个年龄段的其他女生一样，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地痛快玩一玩。

    这是在她即将面对人生中第一次重大考验的时候，一种很久违的、畅快的感觉。



28、雪花啤酒
    到家时，已经傍晚了。

    夕阳斜下，天边的云朵染上了星星点点的橘色，余晖撒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给头顶的树叶都镀上了绚烂的光晕。

    许较将摩托车停好后，两人一同走进了巷子里。

    秦安然还沉浸在刚才游戏厅的痛快中，忽然听到许较问道：“哎，你打算考什么大学？”

    她抬起头，看到许较站在她斜前方处。夕阳让他的面庞带上了一点暖色调，五官显得比往日柔和许多，连着他脸上的神情，都少了几分平日的肆意凌利。

    她忽然有些晃神，这一幕，就好像以往的片段又一次重演了。

    哎，你打算考什么初中？

    哎，你打算考什么高中？

    哎，你打算考什么大学？

    他的神情，带着一贯的傲娇，和一贯的笃定。

    只是......

    秦安然想，现在，他确实有足够的自信了。因为她能考上的大学，他一定不在话下；而他能考上的，她却不一定能上了。

    “华大吧。”她答道。省会华琼市的华琼大学。

    “怎么不是青大？”

    青大全国第一，华大只能算top3，其实秦安然冲一冲也有可能去青大，一般来说目标都会定高一些，以激励自己。

    但是她不一样。

    “因为我看了优惠招生政策，我的成绩去华大有可能能减免一半学费，青大的话就够不到优惠线。”

    许较“哦”了一声，没做什么评价。

    秦安然又对他说道：“你现在的成绩去青大应该没问题，只要最后发挥稳定......”

    许较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再说吧。”

    两人道别后，秦安然回了家。经过出去这一趟，她的心绪调整了一些，进了卧室，又坐下开始复习起来。

    ——

    高考很快来临了，在考场的门口，秦安然看到了许较，他在隔壁考场。

    他身着白衬衫与黑色直筒裤，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眉眼间显露出意气风发之色，有着纵马从戎的少年气。

    许较转头看到秦安然，说了声“加油”。

    秦安然对他回应了一个笑容，也说道“加油”。

    然后两人各自进了自己的考场。

    三天高考，结束也就在眨眼之间。

    又过了一段时间，录取结果出来了，秦安然并没有获得优惠招生的资格。她的分数并不低，但华大今年进行了调整，将名额减少了三分之一。她以一分之差，与优惠线失之交臂。

    得知这个消息，秦安然在卧室里一个人呆坐了良久。

    黄昏的光线从窗户照射进来，将房间一半笼罩在阳光下，一边掩埋于阴影里。她坐在暗处，整个人的面容都有些黯淡。她的面前是陪伴了三年的书本资料，里面凝聚了她的所有汗水和艰辛，她抚摸着一张张纸页的条理纹路，沉默不语。

    忽然，门上响起了敲门声。

    薛晓萍推门进来了。

    “安然，你们今天不是同学聚会么，怎么不去？”

    秦安然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没报名。”

    薛晓萍走到她床边坐下，伸手抚摸着她的肩膀，柔声问道：“安然，你是不是因为优惠招生的事不开心？”

    秦安然抬起头，对上母亲关切的眼神。她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堵，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的，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遂意。况且你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华大不还是稳稳地能上么？”薛晓萍声音温和。

    “妈妈，对不起......”秦安然抿了抿唇，缓缓开口。

    “这是什么话？”看到女儿考这个成绩还这么自责，薛晓萍心里没由来地一疼，“你考得这么好，今天出门买菜，左邻右舍听到你成绩都来恭喜我呢。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顾虑学费对不对？这你不用担心，我和你爸哪怕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你上不起大学的。”

    薛晓萍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想了，跟同学出去玩玩，啊~”

    秦安然看着母亲恳切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她决定去参加同学会了，毕竟原11班的同学好久没见了，她还是有些想念的。

    到达同学聚会的饭店时，人几乎都已经来齐了。秦安然坐在了曲杉杉和滕薇中间，听着同学们热火朝天的聊天，心情也稍稍好了一些。

    饭吃得差不多，大家都纷纷下桌，到处找人聊天、合影。秦安然跟一些同学拍照过后，又回到了座位上坐着。

    “哎。”

    秦安然转头，看到是许较在跟她说话。他也坐在这一桌，刚才被男生拉下桌去闹去了，现在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座位上。

    “怎么？”

    “你被华大录取了吧？”

    秦安然吸了口气：“嗯。”

    许较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唇角略微勾了勾。

    这时，滕薇正好也回到座位上拿卫生纸，听到两人对话，扫视了一眼他俩，面露疑惑。

    “怎么了？”秦安然注意到她的视线，问道。

    “没什么，你去厕所么？咱俩一块去。”

    “嗯，好。”

    说着，两人挽着手，走出包厢，朝着卫生间走去。

    回来的路上，滕薇忍不住凑到秦安然耳边问道：“你们俩居然还没在一起啊？”

    “嗯？谁俩？”秦安然被她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摸不着头脑。

    “你和许较啊。”滕薇理所当然地说道。

    “为什么我们会在一起？”

    “因为......”滕薇一时语塞。

    “我高中根本不会谈恋爱啊。而且，我们俩也太没可能了吧，我并不喜欢他啊。”秦安然觉得不可思议，滕薇怎么会觉得他俩会在一块。

    这时，她忽然瞥见，许较从身后路过。他嘴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从她面庞扫过，又随即看向远处，不带任何情绪，径直走了过去。

    刚才的话大概他已经听到了。但秦安然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她又不是在说他坏话，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说不定去问他也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她也就无所谓了。

    聚完会已经是晚上了，回到家里，秦安然忽然想到，她上午晒出去的被子还没有收。

    于是，她来到楼顶。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很重的酒气。她吃惊地看到，许较坐在楼顶平台的地上，靠着墙，一腿屈起，一腿随意伸展着，姿态很是散漫。

    他的身旁散落着一些雪花啤酒的瓶子，手里也握着一瓶。

    “你在这里干嘛？”秦安然走过去问道。

    许较抬起头，额前的散发有些凌乱，眸色微微暗沉，眼里的神色少了往日的张扬不羁，整个人显得有些倦懒，又有些......落魄。秦安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他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又看向远处，拿起身边的酒瓶，喝了一口。

    “你怎么在楼顶喝酒啊？”秦安然继续问道。

    “高考都结束了，还不许人放松一下？”许较的声音有些哑。

    秦安然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驱动着她坐在了他旁边。伸手拿起一瓶酒，又拿起开瓶器，准备打开。

    “你干什么？”许较按住了她。

    “你能喝酒，我不能喝？”

    许较看着她，漆黑的双眸有种说不清的意味。良久，他开口问道：“你的身体...能喝？”

    “为什么不行？我现在已经不用每个月末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我现在跟正常人差不多了，以后有状况再去医院就行了。”

    许较听后，放开手。

    秦安然打开一瓶，然后将瓶口举到嘴边，犹豫了两秒，闭眼仰头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灌进喉咙，涌起的气泡翻腾得她有种干呕的感觉。

    “咳咳咳。”她咳嗽了几声。

    酒，还真是难喝。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酒？

    “你干嘛喝这么猛？”许较看着她的样子，眉头微蹙。

    秦安然缓了一会儿，又举起酒瓶，喝了一小口。她逐渐适应了酒呛鼻的气息和苦涩的味道，发现好像也没有这么难以接受。

    许较没有再跟她说话，自己在一边顾自喝着。

    过了差不多五十分钟，两瓶酒下肚，秦安然忽然将酒瓶举起来，大声说了一句：“举杯邀明月，千里共婵娟。”

    然后她将酒往地上倒成了一条线，开始咯咯地笑起来，问道：“杜、杜甫，不对，是白居易，你看我背诗背得好不好？”

    许较看向她，皱了皱眉：“...这才喝多少就醉了？”

    秦安然没有接话，笑了一阵，又继续絮叨起来：“我很厉害的，你们写的这些东西，都不在话下。你们继续写点儿，我还能背......”

    她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我要、要多背书，努力学习。我要考个好大学，然后找一份好工作，多挣些钱......”

    “然后、然后我爸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秦安然说着，眼里的光忽然黯淡了下来，“我妈妈就不用冬天开店开到半夜给人补衣服做拉链，长满手的冻疮，也不用周末还把一大包自己做的围裙扛到供销市场去卖......”

    “我爸爸也不用总是在车间加班，熬花了眼做计件，也不用总是埋着头，半夜肩膀疼得睡不着觉。他虽然不说，但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如果，我没有得病就好了，那我妈妈就不用因为照顾我辞掉工作，我爸爸也不用拼命挣钱给我补身子，我们家可能现在已经住进了新房子。我妈妈可以像别人的妈妈一样去美容院，我爸爸也可以穿上西装......”

    “我妈妈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带我姥姥去首都看看，我姥姥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县城。如果我没有得病，就不会把家里的钱用光了，我妈妈就不会遗憾了，我姥姥也可以去看升旗了......”

    “所以，我不想像我妈妈一样遗憾。我一直在好好努力学习，我要早点挣到很多钱，以后把爸妈都接到大房子里，我要带他们到处去旅游，我还可以给自己买很多好看的衣服......”

    说到这里，秦安然顿了一下，咬了咬下唇。

    “但是、但是我好累啊。我脑子真的好笨啊，我每天都花很多时间看书，每节课都认真听，我好努力地学习，但是为什么还是考不好，我真的好不争气......”

    好像终于有了一个倾泻口，秦安然得以将内心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说着说着，只觉得脑袋越来越重，双眼也开始迷糊，她索性睡到地上。

    许较坐在一边，默默地听着，唇线紧绷，黑眸幽深，如漆的夜幕掩藏住了他眼里的情绪。

    半晌，他叫了一声：“秦安然。”

    “嗯？”秦安然迷迷糊糊应着，像一只小猫发出的软软的叫声。

    “其实，你可以不这么累的......”许较的声音有些虚。

    秦安然没有应声。

    “如果你愿意的话...”许较深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愿意的话......”

    夜色浓郁，将周围的一切都浸泡在黑暗中，只有天空中几颗星星，闪烁着些微的光影。晚风像轻薄的纱一般，吹来微微的凉意，却又悄无声息。

    周围静谧安宁，将少年的话衬托得更为清晰。

    一字一顿。

    “我来养你。”

    许较说完后，半晌没有任何回应。他侧头一看，秦安然已经睡着了，发出粗重而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很安稳，睡梦中没有皱眉。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又将外套的袖子扯出来，垫在她脑袋下。然后坐回原处，拿起酒瓶，继续喝了起来。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秦安然昏昏沉沉地醒来。她直起身，睡眼惺忪地扫视了周围一圈，这才想起来之前是在楼顶喝酒。

    她揉揉眼，对一旁的许较问道：“你为什么就让我睡在楼顶？”

    许较看了她一眼：“你这个样子，我把你抱回家，你爸妈不得多想？”

    “我喝了多少啊？”秦安然看着身边散落的空瓶，拿起一个晃了晃。

    “就两瓶。”许较说道，“其他的都被你倒地上敬古人了。”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好像太浪费了。

    许较见她清醒过来，收好了酒瓶，站起身：“走吧，下楼去。”

    秦安然点点头，她去把被子收好，抱着跟在后面走下楼梯。

    路上，许较忽然问道：“对了，你报的什么专业？”

    “食品安全。”

    许较点点头：“是你的风格。”

    秦安然忽然想到，她还不知道许较的录取情况呢。

    于是，她又问道：“那你呢？”

    “计算机。”许较直接答道。

    秦安然见他没说学校，多问了一句：“青大计算机？”

    “不是，华大。”

    “华大？”秦安然很是吃惊。许较是市状元啊，他的成绩怎么会不报青大？

    “嗯，华大计算机比较好。”许较很自然的口气。

    “可是青大也很好啊，怎么不选青大？”

    许较侧目：“你是杠精么？”

    秦安然无言，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被自己眼中的杠精说成是杠精。

    她不再问下去。

    许较没有回头，继续一步一步地下楼梯。

    秦安然又开口说道：“虽然是一个学校，但以后我们就不在一个院了。”

    她本来是想说，你以后要好好保重。

    忽然听到许较好像若有若无地说了一句：“没关系，来日方长。”



29、藿香正气
    “全体——坐下！休息二十分钟。”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上午军训的中场休息终于来临。操场的所有队伍都进行了休整，学生们终于有了个喘息的机会。

    夏日炎炎，连风都是滚烫的，周围树枝上蝉鸣鸟叫，更增添了一分暑气。

    秦安然所在的生科院二排，是操场十几只队伍中唯一一个女生较多的队伍，因此享受了操场上唯一一处林荫。树冠延伸开来，在阴影的遮蔽下，稍稍能感到一丝凉意。其余的队伍都在塑胶跑道上就地坐下，在烈日炙烤下只得依靠军帽略微挡住刺眼的阳光。

    但对于生科院女生来说，唯一的弊端就是，离厕所较远，正好在操场斜对角。休息令刚下，队伍中很多人就急忙去往那边了。

    秦安然并不想去厕所，她坐在地上，掏出手机刷了起来。曲杉杉走了过来，她跟秦安然报的同一个专业，食品安全，现在又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你不去厕所？”曲杉杉问道。

    “人太多了，我下一轮休息再去吧。”秦安然看了一眼厕所方向，各个队伍里的女生都朝那个方向涌去，围了一大群人，只怕还没排到休息时间就已经到了。

    “那我也下次再去吧。”曲杉杉说着在她旁边坐下，转头瞥见秦安然领口露出的一小截衣服，“你热不热啊，还穿两件。”

    因为军训服装发放的第二天就要开始军训，来不及洗，所以秦安然不想贴身穿着，在里面加了件背心。此时里面的衣服已经完全都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加上军训服本身材质就密不透气，整个人就像是行走的蒸笼一般。

    秦安然一手拽起军训服领口抖了两下，散散暑气，一边还是低着头刷手机：“热啊，怎么不热。但是我都穿了一周了，也差不多习惯了。”

    “你在看什么啊，这么认真。”曲杉杉说着凑了过来，看到界面是兼职广告，“你这一来就要找兼职啊？”

    “嗯，我想自己把生活费解决，最好还能把明年的学费一块解决了。”

    “可是发传单之类的很占用时间啊，你还是先考虑把专业学好吧。”

    “我不找那种廉价劳动力挣钱的，我想去培训机构当英语老师，正好也顺便提高自己了。”

    曲杉杉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这时，她们宿舍的另两个人也回来了。

    室友田希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在她们身边坐下，笑嘻嘻地说道：“你们怎么不去厕所啊？”

    “人太多了。”秦安然答道。

    “嗨，你以为大家还真是去厕所的啊。”田希拍了她一下，挤眉弄眼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女生一休息就去那边上厕所么？”

    “为什么？”

    “为了看帅哥！哈哈，那边，就是去厕所前的那支队伍里。”田希往远处一指，“最后一排有个超级帅的帅哥，我刚才跟刘宣宁她们一块去看的，真特妈的帅啊！”

    “有这么帅么？”秦安然表示质疑。

    “绝对没有夸张。你要不要去看，你去看的话我陪你，我还想再去看一眼。”田希笑得两眼冒泡，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咱们得装得自然一些，刚才有一波女生跟二傻子似的表现得太明显了。那名男生察觉到，脸一下就黑下来了，把帽子往脸上一罩，要不是女生的话我估计他都要开口骂人了。”

    “脾气还真是大啊。”秦安然吐槽了一句，摇摇头，“我不去，好晒，为了看一个男生不值得。”

    “哎呀，你真的是。”田希又转而游说曲杉杉，“杉杉你去不去？”

    曲杉杉其实也很感兴趣，正想答应。忽然只听一声哨响，休息时间结束了。

    大家纷纷怨声连天地站起来，垂头丧气地回到操场集合，准备继续训练。

    晚上回到宿舍，秦安然从柜子里拿出电脑，这是父母给她的大学礼物。她打开白天军训间隙标记好的招聘广告，然后往三四个培训机构投了简历。

    刚点击完发送键，室友刘宣宁就急哄哄地开门进来了。

    她拿着手机大喊道：“姐妹们，你们看看现在找对象竞争有多激烈，白天才发现一个宝藏帅哥，这晚上就让人下手了。”

    其余三人一听都凑了过去，秦安然也在里面。她其实也有些好奇，无事可做的情况下她还是愿意八卦一下的。

    只见刘宣宁的手机页面是学校论坛的告白墙板块，上面一个贴子写道：

    “计算机三连二排最后一列左边数第三个的小哥哥，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我是文学院大一的一名新生，身高160+，性格独立，喜欢精致的生活，平时兴趣是旅游、烘焙、书法和插花。如果你也有意向的话，能不能认识一下呢？”

    看完之后，田希撇撇嘴，一脸不屑：“什么叫很早就注意到你了，我们才军训一周而已好么，跟谁套近乎呢？而且告白搞得跟相亲似的，这么急不可耐么？”

    接着她跟其他室友信誓旦旦地说道：“以我多年鉴绿的经验来看，这楼主透出一股隐隐约约的绿茶味儿。”

    刘宣宁说道：“这年头，两条腿的帅哥，比两条腿走路的猪还少，遇到一个当然要先下手了。”

    秦安然注意到，这个帖子底下的回复尤其多，是在给她提供那个男生的信息么？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她用自己的手机登陆了论坛，大概一扫，一开始的回复都在鼓励她主动去追，或是让她上张自己的照片。

    忽然，她注意到，其中有个人回复了一张照片，问“是这位小哥哥么？”

    她点击放大了一看，吃惊地张大了嘴——居然是许较！

    哈哈，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她这才想起来，帖子里也说的是计算机院的队伍，而许较确实是计算机系的。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像素比较模糊，能看出来许较的皮肤比平时黑了一些，神情倒是一贯的倨傲又带些倦懒，似乎在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照片发出来之后，底下的回复又变成了“好帅好帅”、“你想得美”、“帅哥我抱走了，其余你们随意”之类的，整个楼彻底歪了。

    这年头的人真的好现实啊。

    不过秦安然的好奇心一下就没了，搞半天吃瓜吃到了自己人头上。

    曲杉杉刚才也回到座位上用自己手机看八卦，同样发现了当事人是许较这件事。

    她对着秦安然笑着：“是许较啊，那她们可都别想了。”

    田希和刘宣宁一听，敏锐地嗅到了瓜的味道，看向两人：“怎么了？你们认识？”

    “我们高中同学，安然跟他还是青梅竹马。”曲杉杉说道。

    “不会吧，这年头还有活的青梅竹马啊？”两人这下一齐朝着秦安然这里看过来，惊呼道，“而且还是这么帅的竹马！”

    “也不算什么青梅竹马啦......”秦安然想到告白贴底下的回复，急忙澄清道，她可不想在宿舍被孤立。

    谁知那两人倒也没有针对她，反而是一脸凑热闹的表情，聚了过来。

    “那你俩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田希充满了莫名的期盼，“能用来打脸那个告白的绿茶么？”

    “不能...”秦安然脸上讪讪的，不知道为什么，还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俩的期待，“我们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这张脸，青梅竹马加成，占尽天时地利人和，都没点故事？秦安然，你真是太不争气了！”刘宣宁一脸恨其不成钢的表情。

    秦安然：“......”

    她莫名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负罪感。

    “她脑子不开窍，白瞎她那张脸了。”曲杉杉并不打算帮自己这位闺蜜，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这个晚上剩下的时间，其余三人都用来对秦安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秦安然几乎快被她们洗脑了，她似乎都觉得，自己没和许较在一起，好像罪大恶极。不知是否是因为这个的缘故，一直到睡前她整个脑袋都昏昏涨涨，连夜在床上辗转着。

    第二天一觉醒来，她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些痒，又有些疼。她手伸进睡衣里挠了两下，忽然摸到皮肤上有些不平整的感觉。

    她立即坐起来，掀开衣服看了一眼，发现露出的一小截腹部有一些红红的小颗粒。她急忙又掀开了一些，看到整片肚子到胸膛，居然全是这种颗粒。

    这是——痱子？

    秦安然一惊，她居然捂出痱子了。

    她想了想，应该是在军训服里面加了个背心的缘故。她还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呢。

    看来昨晚睡不好就是因为这个，她打算今天中午去校医院看一看。

    上午的军训，她好容易挨过了。中午的时候她没有同室友们一块吃饭，也谢绝了她们的陪同，独自去了趟校医院。医生看了之后，给她开了两盒藿香正气水，叮嘱她别再穿这么厚军训了，然后让她自己去超市买点痱子粉擦擦就行了。

    走出校医院，秦安然正想着刚才医生的叮嘱，忽然脚边投下一片阴影。

    她抬头一看，许较站在她面前。

    他身上穿着军训服，似乎是训练刚结束。军帽已经被他摘了下来拿在手里，头发湿漉漉的，贴着前额，汗水顺着额头留下。他确实晒黑了不少，显得眉眼间深邃了几分，下颌也有了棱角，五官依旧精致，只是少年感中趋向成熟的气息更强烈了。

    “怎么了？”许较没有跟她寒暄，直接问道。

    秦安然意识到他是问自己为什么去医院。她舔了舔嘴唇，犹豫着，她有些羞于说出自己身上长痱子这件事。

    见她没有开口，许较眸色深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去医院干嘛，蹦迪啊？”

    见许较不依不饶，一定要探个究竟，秦安然没办法，实话实说了：“我、我估计穿得太多了，身上长了些...痱子。”

    “痱子？你多大了还会长痱子？”许较眉头一下松弛了，换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卖萌啊？”

    “哎你这人——”秦安然抬头瞪着他，忽然想到告白墙的事，于是讽刺地说道，“像我这种正经军训的，都收获一身痱子。不像你，收获一堆迷妹。”

    她本来以为许较会怼回来，没想到他听后没有说话，薄唇紧抿着，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

    “没什么。”许较淡淡说了一句，移开眼神，“走吧，一块去吃饭。”

    秦安然点点头。

    吃完饭后，秦安然要去超市买痱子粉，许较说正好要去买水，两人便一块来到教育超市。

    秦安然在痱子粉货架上浏览着，她看到强生牌的，注意了一下价格。她思忖了几秒，觉得这种只用一段时间的东西，不需要买最好的。于是视线又移向旁边一个不知名的牌子，这个价格要便宜很多。她把那盒拿了下来，想看看具体的生产信息。

    许较已经去冷柜那边拿了瓶水，走到她这里。他扫了一眼货架，又看了下她手里的那盒。然后不动声色地拿起强生的，摆弄起来。

    忽然，只听“哐”的一声，许较手里那盒掉到了地上。因为盖子被拧开了一些，里面的粉撒了些许出来，显然这盒是没法卖了。

    秦安然一惊，看向他。许较脸色倒还好，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售货员，说明了情况，道了歉，然后直接将那盒买了下来。

    付完钱之后，他将痱子粉递给秦安然：“你就别买了，这盒直接给你吧。”

    秦安然迟疑着，想了想也是，于是说道：“那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反正就算不给你，我拿来也没用。”说着许较似乎玩味地看了她一眼，“毕竟我没你正经。”

    “......”

    秦安然瞪了他一眼，知道他在讽刺她。一赌气就把痱子粉一把抢过来，干脆就收下了。

    两人出了超市就分开各自朝着宿舍楼走去。

    秦安然回到宿舍，急忙在前胸后背腹部都抹了些痱子粉，然后又用花露水喷了喷，痛痒的感觉消散了不少。她再也不敢在里面多穿一件了，脱下背心，直接套上了军训服，又去往操场继续下午的训练。

    下午依旧骄阳似火，整个操场像个大蒸笼，虽然是露天的环境，依旧闷不透风。

    好容易盼到了中场休息，秦安然她们排依旧享受了树荫的待遇。

    这次她注意到，照例是很多女生去上厕所，而且路过许较他们队伍时会放慢脚步，指指点点，老远都能听到她们的嬉笑声。

    这也太明显了吧！傻子才看不出来啊，许较那个性格不生气才怪了。她内心吐槽了一句。

    不过既然知道是许较，她也就不加入八卦偷窥的队伍了，他那张脸她已经看了十几年了。

    其他几个室友这次也没有加入其中，因为知道了许较和秦安然的关系，已经不把他作为后备猎物了，对厕所也就意趣寥寥了。

    秦安然低头掏出手机，查收了一下邮箱，忽然发现有一封新的邮件。打开一看，是她上次投的简历，有个培训机构给她回复让她去面试了。

    太棒了！她欣喜若狂，这下生活费解决有望了。

    她正看着面试要求，忽然感到身边有些异样的动静。周围好像顷刻间安静下来似的，树上的蝉鸣显得愈发嘈杂。

    一个身影逐渐笼罩在她上方。

    她抬头一看，居然是许较。

    他此刻正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面色毫无波澜地启唇：“秦安然，我能抱一下你么？”



30、可口可乐
    秦安然愣住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许较无奈地朝身后示意了一下，秦安然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他所在的排有些起哄嬉闹声，好像大家都盯着这边看。

    “玩游戏输了？”她问道。

    “嗯。”

    秦安然猜测应该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被要求去别的排抱一名异性。她也不想让许较难堪，于是利落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前迈了几步。

    她站到许较面前，手微微展开。许较顿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了她。

    后面好几只队伍都响了起哄声，似乎很多人都在看热闹，连秦安然身后的同学都在嬉笑惊呼。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两人是抱在了一起。但只有秦安然能感觉到，许较只是虚抱了她一下，身体没有接触到，连手也没有接触她的背部。

    就只是，隔着空气，抱了个寂寞。

    许较现在比秦安然高出一个头多一点。因为在休息时间，他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段锁骨。她的视线与锁骨正好平齐，若隐若现，莫名有些勾人。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肥皂香味，这大热天的军训中，居然还能维持这么清爽的味道，也是奇了。

    许较很快松开了她，退后一步，对她淡笑了一下，嘴角扯起一个弧度，说了声“谢了”，然后转身往自己队伍走去。

    秦安然耸耸肩，她倒是无所谓。一脸云淡风轻，也转头回到自己队伍坐下。

    但果不其然，一坐下就被身边的女生们围住了。刚才的一幕冲击力比较大，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询问，秦安然只推说是顺势答应而已，免得让人下不来台。

    这波人群过去后，曲杉杉才来到秦安然身边坐下，对她笑道：“你要成人民公敌了。”

    秦安然觉得倒不至于这么夸张，她没多想，继续掏出手机查看邮件里的面试要求。

    “这是什么？你兼职有消息了？”曲杉杉凑近了看到。

    “对，有个培训机构让我去面试。”

    “那挺好的哎。”曲杉杉想了想又说道，“你也别天天就想着挣钱，跟我一块参加学生会吧。大学生活还是得丰富多彩才有意思。”

    “学生会？”秦安然抬起头。

    “嗯，下周招新，我想去面试，你陪我去呗。”

    秦安然思考了一下，觉得参加个组织也行，不然大学生活也太平淡了，于是点点头：“行，我跟你一块去。”

    “那你想想你要报名什么部门。”

    “我的话...学术部？”

    “不是吧，都大学了你还整天想着学习？课上学就算了，课后就别了。”曲杉杉扯了几下她的袖子，劝说道，“跟我一块报外联部吧。我觉得这种拉赞助的部门，能多见见世面，应该对综合实力挺有帮助的，毕竟后面出来也要找工作的嘛。”

    秦安然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点点头赞同道：“好吧，就外联部吧。”

    上午军训结束后，宿舍四人一块去往食堂吃饭。

    秦安然正埋头吃着饭，忽然坐在对面刷手机的田希叫了起来：“哎呀，谁都没戏了，论坛上说你们那同学有女朋友了！”

    “谁？许较？不会吧。”田希还没来得及点开帖子，秦安然就抢过了她的手机。

    她看到有个上午才发的帖子被顶到了最上方，名为“震惊！场花疑似有主，看到这幅图全操场的男生都沉默、女生都流泪了...”

    这真是......

    秦安然忍住想吐槽的心，点开了帖子。里面赫然贴着一张大图，居然就是今天上午在操场上许较抱她的照片。不知被哪个好事者拍了下来，然后添油加醋地放到了论坛上。

    下面自然一长串跟帖：

    “这么快就有护花使者了？！”

    “@UC震惊部，建议录用楼主。”

    “哎呀，场花被人摘走了，以后我不去厕所了~~~”

    “为什么帅哥总是有主的......[流泪]”

    “我在现场，我是他们头上那棵树，我证明这事是真的。”

    “我也在现场，我是场花脚下那棵草，他从我身上踩过去抱的。”

    “我也在现场，我是男主军训服上的纽扣，我证明两人抱得很紧。”

    “那个，借宝地发一则征友启事，本人男，取向女，年龄专业不详，长相细看跟场花也差不多，诚邀有缘人前来细看。如有意向，请联系xxxxxx......”

    ......

    曲杉杉也掏出手机刷到了，她默默地抬起头看着秦安然，也是一脸无语的样子。

    “场花是什么？”秦安然注意到里面的这个称呼，不解地问道。

    “操场之花。”田希解释道，“女生们封的，因为他是操场十几支军训队伍中最靓的仔。”

    “......”

    秦安然一时竟不知道作何评价。

    而且她还看到，帖子里还有人将她称为“护花使者”。她真谢谢那人了......

    “不过绯闻女主居然是你，突然就觉得没这么劲爆了。”田希语气有些失望，她刚才凑到曲杉杉那边看到了照片。

    秦安然并不想当女主，她又看了一眼照片，还好距离较远，拍得比较模糊，也没有人能认出她的脸。她松了口气，又将手机还给了田希。

    吃完饭，四个人朝着食堂外走去。

    凑巧的是，秦安然看到许较的身影。他正站在食堂门口的自动售卖机前，似乎正在挑选什么。

    她跟室友打了声招呼，让她们先回宿舍，便急忙跑了过去。

    许较也看到了她，秦安然正准备跟他打招呼，他先开口了：“好些了么？”

    “嗯？”秦安然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问她长痱子这件事。

    这种糗事他记得最牢了。

    秦安然压低声音答道：“差不多都好了。”

    许较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秦安然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递了过来：“你看这个。”

    许较接过来一看，是刚才那个帖子。他看到标题，嘴角抽搐了一下。指尖随意往下滑动了几下，十几秒钟就浏览完了。

    他抬起头：“这怎么了？”

    “还这怎么了？这都传成这样了。”秦安然对他波澜不惊的神情很是无语。

    “照片里面你的脸没显出来不是么？”

    “我不是说我，我是考虑到你。”秦安然思考着，“我想着要不我再发个帖澄清一下。”

    “别澄清了。正好帮我挡桃花。”许较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把手机递了回来。

    秦安然有些惊诧：“啊？”

    许较垂眸，声线稍扬，略带不满：“听你这口气，还挺委屈？”

    “不是，就是...算了，懒得管你了。”秦安然挥挥手。这事本来就是对他影响比较大，既然他都无所谓，她就不白操心了。

    许较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转回头，刚抬手想按可口可乐下面的按钮，被秦安然一把捂住阻止了。

    “你又喝这些花花绿绿的饮料。我不是一直跟你说，这些碳酸饮料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会骨质酥松的。”秦安然下意识地说教道。

    许较嘴角勾了勾，神情惬意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真不管了呢。”

    “......”秦安然抿了抿嘴，耐心跟他解释她刚才的想法，“我考虑的是，这种事情如果不澄清的话，你以后要是遇到了喜欢的，她可能就会因为这个误会而拒......”

    还没说完许较就打断她：“以后？喜欢的？”

    “对呀，万一呢。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大学说不准的呢。”

    许较听后，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动售卖机前一带，然后往里面指了指：“这样的。”

    秦安然往里一看，是各种各样的小吃饮料。售卖机外面是一层玻璃，上面隐隐约约倒影着两人的肖像，与里面花花绿绿的零食小吃重叠在一起。

    “我喜欢会给我买可乐的。”许较继续说道。

    秦安然才看清，原来他手指点的位置是可口可乐。看来他还是没死心，她刚才都白说了。

    “那说明她并不关心你，连你身体都不在意。”她没好气地说道。

    “这样啊。”许较摸了摸下巴，随即又点了百岁山的按钮，“那我喝矿泉水吧。”

    孺子可教。秦安然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走开。

    下午，秦安然同曲杉杉一块参加了校学生会招新，她们都去了外联部面试。本来以为会很严格，没想到过程竟然出奇顺利，当场就被通知录取了。

    晚上开会是在一件大教室里，外联部新老成员加一块总共不到二十人。秦安然和曲杉杉两人找了位置，老老实实坐在下面。

    台上外联部部长章桓海讲解着部门职责及成员工作：“大家可能对外联部有个很狭隘的理解，认为外联部就是拉赞助，但其实不是的......”

    底下秦安然和曲杉杉对视一眼。

    “外联部的工作范围其实很广，还包括很多对外的接待工作。例如学校的大型活动、比赛、会议、典礼之类的，我们都会参与到其中，负责当志愿者，届时会有接送嘉宾、指引、会务之类的工作。不过这些是后话，到时候会有具体的安排......”

    章桓海讲了二十分钟后，大家逐一做了自我介绍，第一次外联部开会也就算结束了。

    最后，章桓海通知了下周五晚上会有一个学生会全体成员的破冰活动，就解散了。



31、阿尔卑斯
    周六，秦安然和曲杉杉按时去往学生中心的大会堂，参加学生会破冰活动。

    她们到得不算早，走进去一看，里面已经黑压压一片人了。每个部门坐在自己相应的位置，大家都自来熟一般叽叽喳喳说着话。

    两人找到外联部的区域，跟部门的人简单问了好，然后坐下来。

    秦安然好奇地东张西望，忽然发现，旁边的区域就是体育部。而许较正坐在里面，他也跟周围的男生聊着天。她记得，好像听他提过，加入了校篮球队。

    两个区域相邻，中间间隔并不大。秦安然冲他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咱们部门还真够抠的。”曲杉杉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吐槽道，“你看旁边体育部，大多数都是男生，桌子上都摆着糖果饮料。咱们这里，就这么几颗瓜子花生，好像买多了放一块会打架似的。”

    秦安然用胳膊捅了捅她，意思是别让人听到了，这才第一次活动，可别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过了一会，人差不多来齐了，文艺部派出的主持人走到台上，就开始了第一轮的热身互动。主持人首先要求上来六个男生和六个女生，共同玩一个游戏。

    秦安然非常踊跃地举手上去了，她最喜欢参加这种游戏了。

    主持人要求台上一男一女自行组成一组，上去的人便随意走动起来。秦安然在场上没有认识的人，便看了看旁边离她最近的那个男生。他身着运动服，个子挺高，体型微胖，浓眉大眼，正冲着她笑着，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似乎明白了秦安然的意图，率先伸出手：“合作愉快。”

    秦安然没想到对方这么爽朗，也准备伸出手。

    谁知，许较忽然冒了出来，拍拍那名男生肩膀说道：“知远，换一下，你下一轮玩。”

    看样子他俩认识。

    那个男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靠，你不是刚才说傻逼才会玩这种游戏么？”

    “许较你来捣什么乱？”秦安然在一旁帮腔。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从来不会喜欢这种互动游戏。

    那个男生听到秦安然的话，愣了一下，很是意外这两人居然认识。但他很快扫视了两人一番，随即一副明白的样子，拍了拍许较的肩膀，爽快地走了下去。

    秦安然看到许较无缘无故将那个男生赶走了，一点都不懂得先来后到，又任性又没礼貌，很是无语。

    “许较，你有没有听说过孔融让梨的故事？”秦安然意有所指地对他说道。

    “梨这么难吃，要我我也让。”许较毫不为所动。

    “......”

    秦安然摇摇头，算了，他想玩就玩吧。况且，她私心想着：这种答题游戏，以他的智商，他们组铁定会赢吧。

    主持人见大家纷纷组队完毕，宣布了游戏规则：两个人站到一张摊开的报纸上，进行题目抢答，答错者须将报纸对折一次，打对折可将报纸展开一次。最后直到一组中任何一人脚落于报纸范围外的地上为止。

    工作人员给每组发了一张报纸。秦安然接过来后，两人将它完全摊开在地上铺好，然后站了上去。

    秦安然听到身边许较好像若不可闻地吐槽了一句：“这游戏果然傻逼。”

    她正准备转头教育他一番，忽然听到主持人开始念题了。她便顾不上他，凝神听着题。

    主持人：“夜盲症是缺哪种维生素所导致的？”

    这种题目正对她胃口，话音刚落，秦安然就第一个举起了手。

    谁知，因为主持人站得靠台子另一侧，没有看到她，只看到后举起手的另一个女生。他将话筒交给了那名女生，这题比较简单，她答对了。

    秦安然有些懊恼，明明她才是第一个举手的啊。

    许较倒没说什么，俯下身将报纸对折了起来。两人又站了上去，这次的距离近了一些。

    主持人报出第二题：“下面哪种是降血压的蔬菜：A芹菜、B花菜、C茄子、D杏鲍菇。”

    这道题上简直就写着她秦安然的名字！

    她又第一个举起手，但同样，因为站位的缘故，主持人并没有看到她，而是看到随后举起手的一个男生。他答对了。

    没办法，他们只得又将报纸对折了一下。此时报纸已经变得比较狭小了，两人的肩膀似乎快接触到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要输了，秦安然心里有些焦急。

    但让她惊喜的是，似乎是为自己部门成员鸣不平一般，外联部的同学这次纷纷叫了起来，抗议主持人眼瞎的行为。主持人道了歉，往中间站了站，这下能看到所有成员了。

    秦安然摩拳擦掌，这次她一定能抢到了。

    但是，就是这么凑巧，第三题不再关于食物。

    主持人：“计算机信息计量单位中的K代表多少？A130、B240、C210、D360。”

    不过这也是他们组强项啊。秦安然欣喜地用胳膊捅了捅许较，示意他举手回答。

    许较手揣在口袋里，淡淡说了一句：“我不会。”

    “你不是计算机院的么？你还不会？”秦安然不可置信地质问道。

    “我基础薄弱。”许较施施然吐出几个字。

    秦安然想起，这是之前高一给他辅导历史的时候，她批评他的原话。

    这人真是，太斤斤计较了......

    她就没见过这么记仇的人。

    他真的对得起他的名字。

    这题被旁边组抢答了，他们答对了。其余人只得将报纸再对折一次。

    这下，两人只有侧身站着，才勉强不碰到。

    秦安然很是无语，小声对他埋怨道：“亏你还是状元，你就是我们撷秀之耻。”

    许较垂眸扫了眼她的脸色，似乎有了些愧意，承诺道：“下一题，我保证最快答出来。”

    秦安然将信将疑，但看他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点点头，表示相信他。

    主持人念出下一题：“就餐什么时候喝汤最适宜？”

    许较果然没有食言，话音刚落他就举起了手。主持人点了他。

    秦安然自然是知道答案的，但她看许较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放心地全权交给他回答。

    许较脱口而出：“选C。”

    “啊？”秦安然不可置信转头看向他。

    这都不是选择题好吧！

    主持人神色也有些惊异，皱了皱眉，还是告诉他，答错了。

    两人的报纸只能再次对折。

    秦安然对蹲下身折报纸的许较嗔怨道：“你答的这是什么啊！刚才不还信誓旦旦说最快答出来么？”

    许较没有半分羞愧，抬起头，大言不惭：“你就说快不快吧？”

    “......”

    秦安然简直懒得理他。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许较站起身，试图缓和气氛：“那正确答案应该是什么？”

    “饭前呐。”秦安然还是告诉了他答案。

    “为什么？因为饭后汤就被同桌的人喝光了？”

    “......”

    秦安然彻底不想跟他说话了。男生靠得住，母猪能上树，她决定后面都靠自己。

    这次对折后报纸上的空间已经很小了。两人肩膀不得不靠在一起，彼此的存在感一下就明显了起来，体温似乎都能靠接触的部分传递。

    但秦安然毫不在意，她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答题上。她才不要输，她要努力赢下比赛。又经过几轮奋战，逐渐有些组支撑不住了，一个个脚落出了报纸的范围。

    游戏终于结束了，秦安然他们组获得了胜利。她第一次觉得玩个游戏这么累，她一向都是这方面强手的。

    看着她又疲惫又开心的样子，许较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玩个游戏这么投入？”

    “为了荣誉啊。”

    “......”

    夏虫不可语冰。

    下场回到座位上，刚一坐下秦安然就跟曲杉杉抱怨：“许较真是猪队友，气死我了。”

    曲杉杉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算啦，你不知道台下多少人羡慕你呢。”

    “羡慕我什么？”

    “跟许较搭档啊，还站这么近。”曲杉杉身子倾斜过来，压低声音，“话说我还没怎么看过许较笑呢，我发现他笑起来也超帅的。”

    “...他笑了？”秦安然皱了皱眉。他答成那个样子还好意思笑？

    “不是很明显，但能看出来。”

    这个人真的是——

    秦安然立马转过头，想跟他理论一番。

    忽然，她看到许较后方有个女生往前探身对他说着话：“许较，下一轮你能跟我一块上去玩么？”

    秦安然打住了话头，在一旁默默看着。那个女生估计是他们体育部的。她穿着一身白裙子，细眉小眼，瓜子脸，是小家碧玉的长相。身形瘦削，坐在那里，侧面看像一个纸片人，很有种弱柳扶风的感觉。

    “我看你玩得挺好的，我都不会玩。”女生又继续说道，连声音都是温柔的。

    秦安然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也叫好？要不是我，他能躺赢？

    “不去。”许较一口回拒了，头都没转一下。一条腿屈起架在面前桌子的横梁上，一副漫不经心又拽上天的模样。

    那女生似乎还是不死心，在一旁念叨，自己想玩但是又想找个人陪着，一个人不敢上去。

    秦安然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曲杉杉忽然扯了她一下提醒道：“安然，你是不是还得喝药啊？”

    哦，对了。她这才想起来，她一直在喝医生给开的藿香正气。虽然身上的痱子已经好了，但还打算多喝两天巩固一下。

    于是，她从包里掏出来一瓶，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药水苦涩，冲劲很大。她一口气喝完后，那股涩感依旧停留在舌头上，久久下不去。她皱着眉头咽着嘴里的苦味，一时也顾不上看旁边的好戏。

    倒是许较忽然直起身，从前面的果盘里抓了一下。然后手轻轻一扬，一个小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到秦安然的桌上。

    “嗯？”秦安然低下头，看到面前是一颗阿尔卑斯糖，“给我的？”

    许较点点头。

    秦安然咧嘴一笑，正好她嘴里苦。她立即拿了起来，想了想，又转头对许较准备开口。

    “不用谢。”许较率先说道。

    “不是。我是想说，能不能再给我一颗？”

    “......”

    许较看了她一眼，欠身又拿了一颗扔过来。

    秦安然这才笑着道了谢，将另一颗递给曲杉杉。

    两个女生剥开包装，将糖放进嘴里。糖味浓郁而不腻，很快将嘴里那股苦涩的药水味道冲散。秦安然一点点舔舐着，心情也很是洋溢。

    倒是那名白裙女生，从许较递糖开始就不再说话了，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打量着秦安然。秦安然并没有太在意她的眼神，顾自吃着糖，时不时跟曲杉杉聊下天。

    活动进行到后期，眼看着好像没有其他事了，剩下各自部门的内部交流，秦安然准备提前离场。她跟曲杉杉说了一声，便背上包。走到场馆外时，忽然迎面碰到从卫生间出来的许较。

    许较看到她拿着包，问道：“干嘛去？”

    “哦，我去......”

    秦安然话没说完，早已等在外面的宋书楷看到了她，挥手叫道：“安然，这里！”

    许较转头看到宋书楷，双眸晦暗了一些，转回头又问了一遍：“干嘛去？”



32、孔融让梨
    “去听一个文学院的讲座。”秦安然答道。

    “哦。”许较点点头，神色如常地说道，“我也去。”

    “啊？是柏青的讲座，文学方面的。”秦安然提醒道。她从来不觉得许较会对文学的东西感兴趣。

    “嗯。”

    “你知道柏青是谁么？”秦安然忍不住问道。

    许较沉默了几秒，答道：“反正不是一棵树。”

    “......”

    果然，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去了干嘛？你了解文学么？”

    “我不了解文学，但我了解男生。”

    “哈？”

    秦安然正想劝阻他，这时，一直坐在他后方的那名小白花女生忽然出现了。

    她似乎正打算问许较，忽然看到宋书楷，给他打了招呼：“嗨，书楷。”

    宋书楷也礼貌地回应着：“杜诗雨，好巧。”

    “刚才怎么没看到你，你是哪个部门的？”杜诗雨问道。

    “我不是来参加学生会活动的，我是跟人约着去听讲座。”

    杜诗雨视线在秦安然身上停留了两秒，又笑着说道：“哦，你们约好啦。就是咱们院今晚那个讲座？”

    看样子杜诗雨和宋书楷都是文学院的。

    宋书楷点点头。

    “那我也想去。”杜诗雨忽然提出。

    宋书楷与许较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说什么。

    随即，许较忽然拽着秦安然的背包肩带朝前走去，路过宋书楷身边时低声快速说了一句：“你惹的，你自己解决。”

    然后秦安然就被他扯着出了场馆。

    不知道宋书楷跟杜诗雨说了什么，后面出来的时候她并没有跟着，他独自一人跟了上来。三人并排朝着文学院走去，到达场馆的时候，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三人站在队尾。

    秦安然还是忍不住转头对许较说了一句：“你确定你要去听？会很无聊的。”

    “你让柏青亲自来阻止我，我就不去。”许较说道。

    秦安然懒得管他了。她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从包里掏出杯子，喝了一口。

    “对了。”秦安然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将杯子顺手放在旁边栏杆上，又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兴冲冲地对宋书楷说道，“我还带了他的《行者》来，要是能找他要个签名就好了。”

    “估计希望不大，我听说他的行程很紧，结束后能留一两个问题的提问环节就不错了。”宋书楷说道。

    “这样啊......”秦安然有些失望。

    “不过试试吧，万一结束得早，就会留签名时间的。”

    宋书楷说着，瞥见队伍开始往里面移动了，准备跟上去。忽然，脚下正好一处坑洼，他猝不及防趔趄了一下，肩膀往旁边一斜，正好碰到了秦安然的杯子。

    两人伸手去护，都没来得及，眼睁睁看着玻璃杯摔倒了地上，“咔嚓”碎成了一片。这个杯子就是高一时许较赔给她的那个，已经用了三年多了。

    秦安然心中轻叹了一下，她觉得很可惜，但也不想怪罪人无心之失。倒是许较，本来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听到响声看过去，神情沉了下来，眸色加深，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

    “抱歉抱歉。”宋书楷连声道着歉。

    “没事。我去拿扫帚来。”秦安然看到十米外的墙角正好有扫帚簸箕，便急忙跑了过去。

    宋书楷蹲在地上，用手捡拾起一块比较大的碎片，准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忽然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要用报纸包好，像你那样直接扔进去，环卫工人手都要扎破了。”

    他抬起头，看到许较垂眼看着他，刚才是他说的话。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许较并没有表现出要帮忙的意思。他刚才示意排在后面的人先行越过他们进入场馆内，然后就揣着手，漠然地在旁边袖手旁观。

    这话倒是提醒了宋书楷，他反应过来：“哦，是的。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他说完之后，过了几秒似乎听到许较极轻声地嘟囔了一句：“原来这才是标准回答啊...”

    秦安然回来之后，看到宋书楷在地上铺了份报纸。她赞许道：“不错哎，还能找到份报纸。”

    “是我告诉他这么做的。”许较插话道。

    秦安然转头看到他斜靠着栏杆，一副又懒得动又要邀功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那你怎么不亲自做呢？”

    “孔融让梨，我也不能什么都抢。”

    “......”

    秦安然摇摇头，不再跟他废话，蹲下身帮着一块收拾起来。

    把地上收拾好后，三人进入了场馆，找了位子坐下。

    柏青还没有到达，趁着间隙，秦安然又把《行者》掏了出来，打算温故一下。

    忽然，许较伸出手来，将书从她手里抽了过去，翻了起来。估计他是想提前了解一下，总不至于听讲座时抓瞎。于是，秦安然也没有阻止他。

    讲座很快就开始了。讲座题目为《小说内部结构与伦理表达》，秦安然听得津津有味，讲座内容不算浅，但因为她之前有看过很多相关作品，所以接受起来不算难。

    中途，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许较。只见他还拿着那本《行者》在翻，一直没有抬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讲座。不过秦安然料想，估计他也不太能听懂，就随便看看书算是打发时间了。

    讲座进行了一个小时，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过了。

    果然像宋书楷预计的那样，最后留了两个问题的互动时间。秦安然犹豫着，要不要举手问个问题。

    忽然，旁边座位上高高伸起一只手。

    她扭头一看，竟然是许较！

    “你干什么？”秦安然急忙低声问道。这人连对方一本书都没看过，瞎捣什么乱。

    许较没回答她的话。这时，主持人已经看到了他，拿着话筒走了过来。

    许较站了起来，淡定而沉稳地说道：“柏青老师您好，您刚才提到诗性伦理构建，我想问一下，语言的陌生化对诗性伦理构建能起到什么作用，我看《行者》中有几处......”

    秦安然听着他说的话，竟然出乎意料地专业和认真，而且还能准确从书中找出例子，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小时前才拿到书开始读的人问出来的问题。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学素养了？

    柏青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是满意，耐心地讲解了起来，中间两人还进行了几次互动交流。许较居然真的听懂了他在说什么，还能接得上话。

    最后，问题快结束时，许较重新拿起了话筒：“柏青老师，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话没说完，柏青就笑了：“要签名是么？”

    刚才两人交流得甚是愉快，所以他欣然同意了。

    秦安然吃惊地看着许较，她没想到他居然会想要柏青的签名，毕竟讲座之前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主持人将许较手里的书接了过去，在下一个同学问问题的间隙，柏青签好了名，书重新回到许较手中。秦安然在思考，这下可怎么办呢？那是她的书，但这么宝贵的签名，许较肯定是不会把书还她了，估计会重新赔她买一本吧。

    但是，下一秒，许较就将书递了过来：“给。”

    “啊？”秦安然还没反应过来，指着书，“你...还给我？”

    “对啊，你不是说想要他的签名么？”

    秦安然接了过来，看到扉页上的字迹，又抬头看了看许较。

    “谢谢...”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又再次确认道，“你真的不要么？你不是还挺喜欢他的？”

    许较懒散地瞥了她一眼：“在这之前我以为他是一棵树。”

    “......”

    秦安然忽然又十分好奇他怎么问出刚才那个问题的：“你既然根本不了解他，那刚才怎么说出那些话的？”

    许较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知道计算机也可以做诗么？”

    秦安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到这个，摇摇头。

    “就是如果你编写一个程序，流程设定好，把关键词输入，就能够产生无数条诗句出来。”许较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道，“而机器本身并不需要懂诗。”

    秦安然听着，抿着嘴，努力理解着他的意思。

    半晌，她突然转头质问道：“你这个都懂，那刚才那道计算机的题你怎么不会的？”

    “......”许较表情有些无奈，“你怎么还记得这事？”

    “那当然了，你这么厉害，还要靠我的裙带关系躺赢。”

    “裙带关系？”许较声线微扬，若有意味地重复了一遍。

    “......”

    秦安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悄悄瞪了许较一眼，这人的文学素养这时候又变这么好了。

    另一边宋书楷一直看着，没有说什么。

    讲座结束后，宋书楷提出要赔秦安然一个新的杯子，她坚决拒绝了。回去的路上，因为宋书楷宿舍在另一个方向，于是他先行与他们分开。

    剩下许较和秦安然一块走着。

    “你没有杯子怎么喝水？”许较问道，“周末我陪你去买一个。”

    “这周末不行，我报名了托福考试。”

    许较听到后，有些吃惊：“你要考托福？”

    “嗯。”

    许较停顿了一下，又问道：“那你准备申国外哪所大学？”

    秦安然明白他是误解了，解释道：“哦，我不出国。”

    “不出国你考托福。”许较挑眉，“钱多烧的？”

    “我在培训机构当托福家教，机构要求老师必须有成绩证明。”

    之前去培训机构，秦安然面试的是托福辅导老师，而且是一对一价格最高的那种。她对自己的英语水平很有自信，经过面试和试讲两个环节，能看出来几位面试官神情都颇为满意。他们只提出了一点要求，机构规定，所有教授雅思托福课程的老师都必须拿出自己的考试成绩证明。

    秦安然盘算了一下，就目前能够获得的兼职来说，这家培训机构的家教是时薪最高的了。考一次试2000左右，大概一两个月能回来。

    她打定主意，去考一次，然后拿下这个工作机会。所以一回到宿舍，她就打开电脑，报了一个适合的日期。她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了。

    “哪个培训机构？”许较问道。

    “书道英语。”

    “哦。”许较没说什么，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33、冰糖雪梨
    秦安然在培训机构的兼职定了下来。

    托福一对一辅导，她算了一下，每小时100，周六和周日各三小时，一个月2400。足够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省着用还能攒下一些。

    周日下午，秦安然早早来到机构，她今天要见一名新生。

    辅导地点是培训机构里的单个隔间。隔间五平米左右，里面配备了简单的桌椅和一台电脑。门是玻璃的，但隔音效果不错，整体环境很好。

    过了一会，门被推开了。

    秦安然抬头一看，竟然是许较。他身着平常的休闲装，背了一个书包。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许较理所当然：“补课啊。”

    秦安然想了想，又拿起面前那张学生的信息表，上面对方的要求一栏赫然记录着：华琼大学，这样水平有保证；女生，这样有耐心；大一，这样不是老油条；最好成绩在110以上，差的还教什么教。

    ......

    果然，她当时还想，谁会这么多事儿，如果是他的话就不足为奇了。

    但她还是不理解，于是又问道：“你怎么还需要补英语？”

    “我英语本来就一般啊。”许较很自然地说道。他已经将背上的背包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悠然地坐了下来，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向前伸到桌子底下。

    秦安然皱了皱眉，高考状元说自己英语一般？

    许较看到她的样子，直起身，语气认真地补充道：“真的，我口语本来就不大好，上次托福成绩也不达标，所以其实一直想补一下的。”

    然后他往信息表上的成绩明细处指了指。秦安然低头一看，许较托福总分是101，也不能算差，但口语那一项只有19。这个成绩拿去申请国外名校的话，确实不占优势。

    秦安然听后，也不再说什么。既然正好安排她给他补习，那就补呗。她的口语是强项，因为喜欢看美剧的缘故，又从初中开始就参加英语演讲比赛，所以平时自行练习比较多。上次托福考试，她口语一项是25。

    反正她高一也给他补过课，风水轮流转，相当于再给他补一次，也没什么。

    于是，她拿出准备好的课程提纲：“那我先给你讲解了下托福口语的答题要点。”

    许较点点头。

    讲了一会，许较忽然侧头问道：“你一天上多少节课？”

    “周六和周日各半天，怎么了？”

    “你嗓子都有些哑了。”

    “哦。”秦安然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轻咳了两声，笑了笑，“没办法，钱也不是白挣的啊。”

    昨天上了半天课，她本身非常认真负责，加上还不太适应这种高强度的连续说话，所以嗓子确实有些受不了。不过她并没有太过在意，想着平时多休息就好了。

    正准备继续讲下去，许较忽然提出：“我先做会题吧。”

    秦安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解释道：“题你可以回去再做，现在的时间比较宝贵，所以......”

    “可是我想现在做题。”许较说着不由分说在屏幕上打开了试题库，“做题的冲动突然无法克制。”

    “......”

    秦安然无法，毕竟顾客是上帝，只得由着他，正好自己的嗓子也可以休息一下。她去自动饮水机那里拿了个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又给他接了一杯，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做题。

    许较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侧脸看过去，鼻骨与眉峰清绝而锋利，睫毛细密浓长，增添了瞳仁里的墨色。军训过后的这段时间他的肤色又白回来了一些，在冷白的灯光下，似乎连呼吸都是清浅的。

    他手握在鼠标上，时不时移动、点击，完成屏幕上的题。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动作干净利落。

    秦安然也坐在一旁，凑过去认真盯着屏幕里他的答题。屏幕在他这边，所以她不由自主地倾斜着上半身，朝他那边靠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两人的距离一下缩得很近，在这个狭小的隔间里，彼此的气息都愈发明显。

    过了一会，许较似乎有些不自在起来。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开口道：“哎，你稍微离我远一点。”

    “嗯？”秦安然转头看向他。

    “我做不下去了。”许较视线移向别处。

    “为什么？”秦安然不明白。

    许较停顿了几秒，又缓缓说道：“你身上太香了。”

    “......”

    秦安然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可是她从来不用香水啊！她皱了皱眉，困惑地拉起袖子闻了一下，是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是她惯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但可能男生受不了这种人造香味吧，而许较恰好又是个又讲究又龟毛的男生。

    于是，她将椅子往后拉了拉，与他隔开了一些距离。然后示意他继续做题，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准备接着看。

    但许较依然没有动，神色还是有几分不自然：“你别盯着我看。”

    “为什么？”

    “我害羞。”

    “......”

    这人这么厚脸皮，怎么可能会害羞？!

    秦安然知道他一天事儿很多，但没想到他事儿这么多。

    但顾客是上帝。她也不跟他计较，干脆拿出一本书，就暂时在旁边自己翻了起来。

    中途，许较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秦安然。她低垂着头，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白皙光洁的额头与清澈微勾的眼角，因为刚喝过水的缘故，唇瓣泛出些潋滟的红。

    许较努力沉了沉气，才又收回视线继续专注地做起题来。

    所以在这计费的三小时里，秦安然看着书就把时间度过了。她忽然觉得，这钱挣得还真是轻松。

    下一周，许较照例来上课。

    秦安然正准备开始跟他练口语，许较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玻璃杯，里面装着透明的淡黄色液体。

    “给。”他把杯子放到秦安然面前。

    “这是什么？”

    “冰糖雪梨。”许较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杯子是新买的。”

    “给我的？”

    “嗯。你的杯子不是被打破了么。”

    “哦，我还打算下个月双十一的时候新买一个呢。”

    “这个跟你之前的一模一样的。”

    秦安然拿起杯子打量了一番，确实，是之前那个牌子、那个型号，连颜色都是一样的。

    然后她晃了晃里面的液体：“这是什么饮料？”

    她看到杯子里还有些丝丝缕缕的絮状物。

    “冰糖雪梨，护嗓子。”许较声音轻淡，尽量显得神色如常，“你喝喝看。”

    秦安然将信将疑地拧开盖子，小小地喝了一口。味道清甜可口，糖味恰到好处，既不十分浓腻，又有宜人的回甘，确实还不错。本来有些发痒的嗓子，似乎也舒服了不少。

    “你上哪家买的这饮料？”她问道，然后又喝了一大口。

    许较看着她：“是我熬的。”

    “你熬的？”秦安然很吃惊，又看了看手里这杯子，“你还会熬...不对，你上哪儿去熬的啊？”

    紧接着她转头盯着许较，微眯着眼，神情严肃：“你在宿舍使用违禁电器了？”

    许较没想到她第一反应是这个，有些无语：“我家之前在华琼市买了套房子，有厨房。”

    秦安然想起来，高一的时候就听大姨说许较母亲要在华琼市买房买商铺，想来这三年多已经买好并且装修好了。

    “哦，这样啊。”她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拍了拍盖子，向许较道了谢，“谢谢啊，回头杯子的钱在我课时费里扣就行了。”

    许较扫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秦安然也不再跟他闲聊，上次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这次她抓紧将托福口语答题技巧进行了讲解。然后两个人演练了一下，她帮许较纠正了发音。

    补习结束后，秦安然对这次的辅导成就感满满。上次许较在这里做了三个小时的题，虽然是他自己要求的，但她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毕竟还是计时收费，虽然他家不在乎这点钱，但总归也不能让人白白浪费了。

    秦安然之后也没有教学安排，两人一块坐地铁回了学校。

    时至傍晚，天边只留下一抹绯红，暮色渐渐弥漫四起，远处飘来的桂花香味在空中轻轻浅浅地浮动着。

    两人并排走在校园里的林荫大道上。初秋的季节里，零星的落叶点缀着人行道，每走一步都有叶片摩挲的脆响。

    忽然，秦安然的手机响了，她接了起来，是曲杉杉。

    “安然，你回来了么？”曲杉杉的声音从话筒另一头传来。

    “嗯，已经进学校了。”

    “那就好。我说的今晚那个联谊你没忘吧？你先去吃饭，我这里在社团还有些事，然后我俩八点在活动中心门口汇合。”

    “联谊？是今晚么？”秦安然完全把这事抛在脑后了。曲杉杉上次在宿舍说起的时候，没有说具体时间。她突然有些后悔答应下来了，因为她现在好累，真的不想去参加什么联谊。

    听到这话，许较的视线猛地射过来，唇线绷直，直勾勾盯着她。

    秦安然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推脱掉。

    好说歹说了一番，最终曲杉杉同意秦安然陪她参加下一次联谊，这次就暂且算了。反正正好她那边的社团活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秦安然松了口气，挂了电话。

    刚将手机放进包里，就听到一旁许较的声音，带着些凉意：“你要去联谊？”

    秦安然转头，见他蹙眉盯着自己，黑眸暗沉而深邃。

    她忽然有些莫名的心虚：“为什么不行......”

    许较吸了一口气，语气低喑：“你不是说不想谈恋爱么？”

    “我什么时候说的？”

    许较没回答她。

    秦安然想了想，说道：“那是高中。我十月份马上就满18岁了，都已经成年了，为什么不可以？”

    话音刚落，许较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挡在了她面前，神色探询：“所以你现在是准备谈了？”

    “嗯。”秦安然点点头。

    听到她的回答，许较的神情有了变化，桃花眼微微上挑，他正准备开口说什么。

    “哎呀，我鞋带开了。”秦安然突然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差点向前一跌。

    于是，她蹲下身。

    许较往后退了两步，顺势靠在后面的栏杆上，闲闲地等着她。

    秦安然刚系好鞋带站起来，忽然，从他俩中间路过的一个男生不停地回头盯着她看。

    他打量了一番秦安然的脸，迟疑着问道：“同学，你是不是上次学生会破冰，第一轮上去玩游戏的那个女生啊？”

    秦安然有些诧异，还是点点头。

    “我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么？”那男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秦安然支吾着，她觉得对方有些唐突，但又不好拒绝。

    这时，许较已走上前来，声线冰冷而锐利：“要不留我的吧。”

    “嗯？”那名男生刚才并没有注意到隔着一段距离的许较，转头看到他，有点意外，不明所以。

    “我对男生比较感兴趣。”许较神情似笑非笑，语气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那名男生听了这话，明显是猝不及防的惊恐神色。但他扫视了许较一番，竟然，还犹豫了......

    但良久，不知是什么战胜了他，他还是婉拒，然后走开了，也没再有心情问秦安然要联系方式。

    看到那名男生离开的背影，许较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怎么这么招男生喜欢？”

    是抱怨的语气，眉眼间有明显的不爽。

    但是这话，秦安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片刻后，许较收回视线，看向她：“你刚才不会还真想留联系方式吧？”

    这人管得真宽。秦安然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股恶作剧的念头，她忍不住想故意调侃他。

    她抬起头，眼睛弯弯的，神色里流露出戏谑：“你刚才不会是吃醋了吧？”

    许较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两秒。垂眸看着她，点漆似的瞳仁融入逐渐暗下来的夜幕中，却仍无法完全遮掩住眼里浓郁的情绪。

    薄暮蔼蔼，树影斑驳，风秫秫地吹过。远处的一切都朦胧起来，身边阖无人声。

    秦安然听到他清晰的话语，和着风声，一个字一个字灌进她的耳里：

    “是又怎样？”



34、黄豆糍粑（2）
    秦安然呆住了。

    风声越来越大，吹得头顶的梧桐枝桠摇曳不已，沙沙作响，间或飘下几片枯叶，落在她脚边。人行道上的尘土似乎也被翻卷起来，打着旋儿，刮过旁边的栏杆。随后，喧嚣消散，四周又复归宁静。

    待她稍微能思考时，她脑子里闪过三个念头：

    1. 她幻听了。

    2. 许较脑抽了。

    3. 她玩脱了。

    良久，她才努力收复起脑中杂乱无章的思绪，定了定神。她不得不承认，当下的情景，只有一个解释。

    她盯着许较看，唇瓣动了动，嗫嚅着：“你......”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安然。”许较看着她，目光清泠，毫不避讳，“我很喜欢你。”

    “......”

    秦安然嘴微张着，却说不出话。她凝视着许较的面庞，他神色沉顿，蛰伏而潜藏的情绪从眉眼间流露出来。

    她确认了，他这次确实没有在逗她。

    她从来没有见他这么认真过。

    但他认真起来，她却不知该怎么回应了。

    她甚至觉得有些不平，以往次次都是许较说话噎她，她就反击了这么一次，就玩脱了。

    两人就这样相对而立，时间都仿佛静止了。月上树梢，乌云游移，投下的疏影也在徘徊，两人的面庞忽明忽暗。

    终于，许较开口道：“你不用这么快答复我。”

    呼~

    秦安然松了一口气，莫名其妙地，她甚至还有些感激他。

    “走吧，我送你回去。”许较面色恢复平常，淡淡地说道。

    秦安然点点头。

    接下来的路程并不长，但秦安然觉得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到头似的。周围的行人并不多，两人一路默默无语，耳旁静悄悄的，脚下枯叶的脆响尤为明显，还隐约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到秦安然宿舍楼下后，她转身对许较迅速说了“再见”，视线避开他，然后快步朝着里面走去。

    许较的声音在背后唤了一声：“秦安然。”

    “嗯？”秦安然停下脚步，转回头。

    许较落拓地站在宿舍楼外路灯下，双手插兜，语气沉静：“你不要有负担。在你不想答应之前，你都不用做决定。”

    秦安然点点头，转身进了宿舍大楼。

    一步一步顺着楼梯往上走着，她脑子里还是不断地闪现着刚才的一幕幕。就好像是做梦一样，完全没有真实感。

    她一直以为，他对她的印象是，楼下那个不知道在倒腾什么的奇怪女同学；就像她对他的印象是，楼上那个不知道在拽什么的傲娇男同学一样。

    但没想到，他居然会有一天对她......

    突然，她脚下一顿，在一阶台阶上停了下来。

    她反应过来，许较的最后一句话看似体贴，实际上逻辑是不通的。

    什么叫不想答应之前，都不用做决定？

    那答应的时候，决定不就是同意嘛？

    这句话换个说法就是：你什么时候同意在一起，什么时候给我答复，反正只有这一个选项。

    秦安然：......

    这种话，他是怎么能以善解人意的姿态面不改色地说出来的？！

    亏她听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有些感激他！

    现在她感觉到了一点真实感，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晚上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已经回来了，唧唧喳喳地交流着一天的见闻。秦安然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曲杉杉。她独自一人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天，决定还是先不去想了。心态逐渐恢复了平静，沉沉地睡去。

    接下来的一周，她并没有碰到许较几面，见到了也只是匆匆打了招呼就分开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又好像什么都改变了。

    一直到周日的培训机构辅导，她才真正感受到尴尬。

    许较倒是神色如常，没有再提那晚的事，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秦安然不一样。五平米的小隔间内，两人的独处，让她第一次觉得，这空间怎么这么小？

    身边许较正在做题，神色自若，专注而认真。但秦安然的思绪却一直游移着，无法集中。

    十几年的关系，顷刻之间忽然完全变了。

    第一次，她坐在许较身边，感到不自在。

    以前，他对于她来说就像空气一般，她知道他一直无时无刻不在身边，但好像从来没有留意过这样的存在。

    但那晚之后，他的存在感骤然变得明显起来。

    他的呼吸，他的声音，他的味道，他的体温，她都能感觉得到。

    这种强烈而鲜明的感觉，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秦老师，我这是按时计费的。”许较忽然启声，视线仍盯着面前的资料，语气平静，“所以麻烦你在教学的时候，尽量排除一下杂念。”

    “......”

    秦安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失神了。她不好意思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这是在工作，要专业，要克制。

    于是，她拿起资料，仿若无事一般与许较练习起了口语。

    辅导结束后，秦安然收拾了一下桌面，将资料整理好。忽然瞥见一旁许较已经收好了书包，靠在桌边看着她，没有率先离开。

    “怎么...”她抬起头。

    “今天是你生日吧？”

    “嗯？”秦安然很吃惊。她没想到许较会记得这个，她不怎么过生日，所以谁也没说。

    “去我家里，我有东西送你。”

    “你家？”

    “嗯。我上次不是说，我家在华琼市买了房么？”

    秦安然听后没有说话，手指在资料上轻轻划着。她犹豫了。

    如果换做以前，她肯定觉得无所谓，满口答应。正好去看看他家房子，她还挺好奇的。

    但是现在......

    看到她迟疑的神情，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许较轻笑了一下，语调玩味：“要不路上顺便买瓶防狼喷雾你全程拿手上？”

    “......”

    最终，秦安然还是点点头。以她对许较的了解，他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而且，也不能因为现在尴尬的关系，拂了他的好意。

    许较带着她下楼打了车，车在市区穿梭，两旁林立的高楼大厦渐次后退，最后停在市中心一处高档小区门口。

    秦安然下了车，此处安保森严，她随着许较通过门口关卡，走了进去。小区面积广阔，景色设计精心而布局得当。时已入秋，林木尽染，梅菊掩映，亭台阁榭，曲水环绕。此处地理位置极佳，旁边是商业街最繁华的地带，但在小区里，却听不到任何喧嚣声，有种闹中取静的感觉。

    许较打卡进入电梯，最后在一处房门前停下。

    他打开门，示意秦安然先进去。

    秦安然进了玄关，扫视了一圈。房子是大平层，欧式装潢，家具呈设大气而精美，色彩繁复浓烈，阳台整体式的落地窗让整个房子光线透彻而明亮。

    她想，应该是许较母亲负责的装修，看起来像是她喜欢的风格。

    她正走着神，忽然，一双拖鞋放到她面前。是一双紫色的棉拖鞋，上面还有双天使翅膀。

    这......

    秦安然犹豫着没有动。

    “不是我妈的，给你穿的。”许较似乎明白她的考虑。

    “哦。”秦安然确实是担心汪阿姨会介意自己随便穿她的鞋。听许较这么说，她便放心地换了鞋，走了进去。

    “你可以在客厅看会电视。”许较对她说道，替她打开了电视。

    然后他便走向厨房那边。厨房与客厅是连通的，秦安然能看到他在忙碌着什么。

    “你在干嘛？”她问道。

    “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秦安然看到他居然煞有介事地围了个围裙，与他一贯倨傲的气质毫不相搭，不禁笑了出来。许较听到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头顾自忙活自己的。

    秦安然并不想看电视，干脆靠在厨房与客厅隔断的吧台上，看着他忙碌。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她渐渐觉得，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许较从电饭煲内取出内胆，里面已经有有蒸好的白色圆糯米。然后他将这些糯米悉数倒入一个机器，插电后打开按钮，只听“滋滋”的声音响起。几分钟后取出，糯米已被舂成了粘稠状，如稀释的面粉团一般，洁白而晶莹。

    看到这里，秦安然似乎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然后许较打开柜子，拿出一袋黄豆粉，倒入锅中炒熟，再混合入细砂糖。接着他将糯米粘上豆粉，再分成适宜大小的圆形。

    “这是...黄豆糍粑？”秦安然问道。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嗯。”许较点点头。用一个盒子装上黄豆粉，然后将颗颗糍粑倒了进去。

    “你怎么还学会做这个了？”秦安然觉得不可思议。看他的熟练程度，应该不是第一次做了。

    许较动作一顿，轻叹了口气：“我发现对你这么迟钝的人，我真的得换种方式。”

    他在黄豆糍粑上插上一根牙签，然后将盒子放到她面前的吧台上。

    糍粑热腾腾的，不断冒着雾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清甜的黄豆粉香气混合着浓郁的米香，一股甜味淡淡地化开，弥漫在空气里。

    许较弯下腰，将视线拉到与她平齐，目光谨然：

    “秦安然，我在追你。”



35、红糖姜茶
    秦安然愣住了。

    刚刚才消散的尴尬霎时又聚拢起来，房子里一丝风都没有，她看着许较墨色的瞳仁，整个人神情有些僵住了。

    半晌，许较启声：“不答应也能吃。”

    “呼...”仿佛是得到某种赦免似的，秦安然几乎在他说话的下一秒就拿起面前的盒子。然后转身来到沙发处坐下，佯装看电视的样子，一边吃了起来。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其实她的本意，只是想快速逃离刚才那个窘境，并没有别的附加情绪。但在许较的角度看来，却是她为吃到黄豆糍粑而不用被迫跟他在一起而欣喜若狂。

    他简直快被气笑了，向后靠在流理台上，视线越过厨房与客厅的通道看着她。

    秦安然意识到他的眼神，有些不自在起来。她忽然能有些理解那天在隔间里许较的要求了。

    “哎，你别盯着我看。”她轻声对他说道，没有转头。

    “好吃么？”许较问道，视线依旧没有移开。

    “嗯，跟外面卖的差不多。”说着秦安然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吃独食不太好，于是转头问道，“你要吃么？”

    许较走到沙发这边，在她侧面的沙发凳上坐下。

    秦安然把盒子往他那边一推：“你也去拿根牙签来吃吧。”

    许较抬眸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牙签：“怎么现在不让我用你的了？”

    秦安然抿了抿嘴，沉默了，指尖在捏着的牙签上来回搓动了两下。之前她确实不觉得有什么，甚至都没有多想就能把牙签递过去。但是，现在确实什么都不一样了。

    “你自己吃吧。我之前试着做的时候都吃腻了。”许较神色平淡地将盒子推了回去。

    秦安然见状，又挑起一颗，放进嘴里。糍粑很糯，像稍微带点实感的棉花糖，有种入口即化的柔软。上面那层黄豆粉细而密，轻轻一抖，悬浮出无数颗粒，好像空气都是甜的。

    许较忽然又开口问道：“你这个假期怎么回去？”

    “嗯？”秦安然不解，“这么早就在考虑放假回家的事了么？”

    “不早了，十月底了。今年放寒假比较早。”

    “哦。我的话，应该是硬座吧。”

    “春运期间，火车会很挤的。”许较提醒道。

    “没事，学生放假早，可以错开高峰。”

    许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后，许较带秦安然去附近吃了一顿饭，然后将她送回了学校。

    到宿舍楼下时，秦安然忽然想到上次他那句话。于是她立马转头说道：“许较，你这人好鸡贼。”

    “嗯，这个我知道。”许较似乎并不觉得什么，“但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秦安然道，“你上次说的那句话，根本没给我选择空间。”

    “你反应过来了？”许较面无愧色，“但我们都说好了，所以不能反悔了。”

    谁跟你说好了！

    秦安然正想说他，许较将她轻轻往宿舍门口方向一推：“不能反悔了，快进去吧。”

    然后挥挥手，走掉了。

    ——

    确实如许较所说，今年放假早。好像眨眼之间，大学第一学期就已经结束了。

    秦安然登记的学校统一订票，比她想象得火爆，居然只买到了站票。

    她尽量将行李精简了下，只拖了一个22寸的箱子加一个书包便踏上归途。火车上人很多，虽不至于摩肩接踵，但依旧熙熙攘攘。她找了个两节车厢中间的空隙处，勉强得以有个歇脚之地。

    秦安然站定后，便捂着肚子半靠在箱子上。偏偏就是这么不凑巧，正好在出行前一天，她发现自己来了例假。因此，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小腹一直坠坠的疼，让她整个人站立不安，无论用什么姿势依靠都浑身难受。还好只有六七个小时，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火车刚启动没多久，秦安然手机响了。她一看，是许较的电话。

    “秦安然，你往前走。”一接起来，就听到许较的指令。

    “嗯？什么往前？”秦安然没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话。

    “火车前一节车厢。”许较解释道，“你自己走过来，我没法去接你。我一站起来，座位就会被别人占了。”

    “可是...前？”秦安然来回望了望，“哪边算是前啊？”

    “朝4号车厢走。”

    秦安然按照他的指示，拉起箱子，前往4号车厢。恰好在她所站的位子前一节，一进去，就看到坐在车厢中部一个座位上的许较正在朝她挥手。看来他这次倒是买到了坐票。

    她缓缓地克服重重困难走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刻遇到一个认识的人，就好像多了一层慰藉，她觉得很开心。

    同时，许较也站起身，朝她这边跨过来，接过她的箱子，举起放到上面行李架上。然后将她向前一拽，顺势拉到座位上坐下。

    因为位子只有一个，她坐了之后，许较就只能在一旁站着了。

    秦安然觉得过意不去，立马起身推脱：“我还是不坐了，你自己来坐吧。”

    “没关系，我正好站一会放松下。”许较一手按着她的肩膀，没十分用力，但她也站不起来。

    秦安然肚子实在疼得难受，便不再跟他挣扎，就接受了。

    “谢谢。”她仰头对他勉强笑了笑。

    许较发现了她面色苍白，嘴唇无血色，眼神微眯询问道：“你不舒服？”

    秦安然扫了一圈周围，人太多了，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许较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似乎猜到了什么，没有再询问，不动声色拿出手机敲着字。过了一会，又将手机收了起来。

    “你杯子带了么？”他突然问道。

    “嗯。”

    “给我。我去帮你接热水。”

    “不用，我杯子里有热水，出门前才装好的。”

    这时，喊着“瓜子花生矿泉水”的火车乘务员推着小推车过来了。

    许较拦住了她：“你好，请问有没有红糖姜茶？”

    听到这个问话，秦安然一愣。看来他是猜到了她什么情况，她的脸微微有些红了。之前高中的时候，虽然支支吾吾的，但她可以直接告诉他她来了例假。但现在，她却觉得很羞涩。

    售货员翻出一包糖果说道：“没有，只有这种红糖的硬糖。”

    许较说：“那来一袋吧。”

    秦安然急忙在一旁阻止道：“这个是零食，没有用的。”

    “都是红糖，为什么没用？”然后许较不由分说地掏出手机，“多少钱？我买一袋。”

    乘务员推车过去后，不等秦安然说什么，许较伸手对她说：“把你杯子拿出来。”

    秦安然从书包里掏出杯子，出门前才接的热水还没有凉下来，摸着杯壁都是滚烫的。

    许较接过杯子，径直朝着车厢一头走去，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人群里。秦安然往那边望了望，不知道他要去干嘛，只得在座位上歇息着等他。

    过了十分钟，许较就回来了，他手上依旧只拿着那个玻璃杯。但不同的是，此刻里面有了些物体。

    “给，喝吧。”许较递给秦安然。

    她接过来之后仔细一看，才看出来杯子里泡的是什么。居然是几颗刚才他买的那种红糖和几片新鲜的生姜片！

    硬糖没有完全融化，水呈现出介于半红半黄之间的色泽。

    秦安然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盯着看了半晌才抬头问道：“你从哪里搞来的姜？”

    “我去餐车要的。”

    原来他刚才是去干这个。但是......

    “这个没有用，这不是红糖姜茶。”秦安然还是残忍地说出了真相。

    许较听后，俯下身，指着里面的糖块问道：“这是不是红糖？”

    “是。”

    然后他又指着姜片：“这是不是姜？”

    “...是。”

    许较顿时理直气壮：“那这怎么不是红糖姜茶了？”

    “......”

    因为肚子实在太难受，秦安然没有力气跟他争辩，想着干脆死马当成活马医，就喝了一口。

    水中的红糖味很明显，混合着一丝生姜片的辛辣，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也不难喝，秦安然又喝了几口。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确实有奇效，抑或仅仅是热水起的作用，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她肚子居然好受了很多。

    她有些惊喜：“好像...确实有用。”

    许较本来靠在座椅边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听她这么一说，眉梢一抬，神色得意。

    “你还真是——”秦安然想夸一夸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词，“妇女之友。”

    “......”

    就这样一连六个半小时，都是秦安然坐在位子上。中途她几次提出换许较坐，他都没同意，她一要起身便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她的力气根本没法跟他对抗，只得被迫一直享受他给的优待。

    好在腹部的痛感逐渐减缓，她很庆幸遇到了许较，不然一连这么久站着，估计根本吃不消。

    想到这里，她抬头朝他看过去。许较的肤色已恢复了之前的白，衬得双眸黑而亮，此刻正安静地垂眼看着手机，在嘈杂而脏乱的硬座车厢中，竟然独有一种清泠干净的气质。

    秦安然默默地收回视线。

    火车终于到站后，两人下了车。

    许较推着两人的箱子朝出站口走去，一边对秦安然说道：“我爸妈来接我，顺便捎你回家吧。”

    “不用麻烦叔叔了，你家跟我家不顺路，我自己回去。”秦安然急忙摆手道。

    “那你自己打车回去？”

    “我坐公交。”

    “你还去挤公交？火车站回去得一个小时吧。”许较皱了皱眉，“算了，我让我爸顺路带你吧。”

    然后他也不将她的箱子还给她，出了站后径直朝着上下客接送点走去。秦安然没办法，只得跟着他。

    在路边等待的时候，她想起他一路上的照顾，转头轻轻对他说了声：“许较，谢谢你。”

    许较看了她一眼，似乎半开玩笑道：“想谢我？那跟我在一起啊？”

    秦安然没答话，眼神移向别处。

    许较也不再说什么。

    不一会，许家的车便开过来了。许较拉开车门，跟父母说了一声，然后示意秦安然先上车，他去把两人行李放到后备箱。

    看到秦安然，许家父母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招呼她上车。

    “许叔叔好，江阿姨好。”秦安然礼貌地打着招呼，然后坐进了后排座位。

    随后许较也坐了进来。确认两人扣好安全带后，许连伟便发动了车。

    江淑兰坐在副驾，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下他们两人，没说什么。

    许连伟倒是很和蔼，边开车边跟秦安然寒暄着：“安然，好久不见了。你爸妈还好吧？”

    “都挺好的。”秦安然笑着回应道。

    “唉，我都好久没见到老秦了，每次回去看许较他奶奶，时间也很赶，吃个饭就急忙走了，也没来得及下来打声招呼。”许连伟口气很是遗憾地絮叨道，“还说什么时候想再跟他下一盘棋的。”

    “我父亲也惦记叔叔呢。”秦安然应和道。

    这时，许较突然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这有什么难的，都一个市的，想见不随时能见？”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其余三人都没有说话，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微妙。

    江淑兰回头责备地瞪了许较一眼。

    许较懒散地靠在后座上，双臂环绕枕在脑袋后，似乎不觉得说错了什么。

    但秦安然明白，两家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相处了。他们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共同语言也越来越少。许较的父亲，已经是一名成功的商人，而她的父亲，还只是一名车间工人。

    相互的寒暄，只是维系着表面的情谊，这是成年人的客套。

    但是这些虚礼，被不解风情的许较点破了。

    就像许较说的，真想见，随时都能见。那么这么久不见，只是因为，没什么必要见了。

    就比如，这么久了，许家从来没有邀请过她家去他们家别墅做客。

    就比如，许较奶奶的七十大寿，他们家并不在受邀之列。

    就比如，有一次过年，她父亲打电话给许叔叔，才发现他已经换号了。

    就比如，每次来看许奶奶，他们也从来没有花上两分钟顺道来敲敲她家的门，进来坐坐。

    他们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是邻居了。

    他们两家，虽然还在同一座城，却在两条道上，渐行渐远。

    到了立枝巷，秦安然道了谢，下了车。许较也主动下车帮她将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但她坚决拒绝了他要帮她把行李箱提到家门口的提议。秦安然注意到，停车等待的时候，许连伟表情复杂地望了一眼筒子楼斑驳而老旧的外墙。最后许较上车，一家三口开车走了。

    秦安然拖着箱子走进巷子里，一直在回想火车上的场景。

    其实，随着年龄长大，她对许较的讨厌早已经没有了。而且，她越来越多地发现了他身上的闪光点。有时候，他的举动甚至让她有了种类似心动的感觉。

    但是，她没法接受他。

    其实并不完全是他的原因，还有她自己。

    他们两家，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不为自己的家境而感到羞耻，但家境，就像横亘在她心里的一道隐隐的障碍，她无法跨越它。

    所以，她无法对许较伸出手，去毫无芥蒂地拥抱他。



36、西湖龙井
    放假回家已经一周多了，大学假期的节奏一下变得很慢。

    秦安然每日还是会看看书，因为她想要拿奖学金。但即便是这样，依旧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她除了去母亲店里帮帮忙外，就是在家里倒腾自己的养生事业。

    这段时间许较倒是没出现过，他一直没来奶奶家。

    有时候秦安然做着手里的事，会莫名地想到回来的火车上许较对她的照顾，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但是浅浅的，随即又会被眼前的一些事岔开。

    一个周末的早上，秦安然刚起床，就收到一条消息。

    是苏易文发来的。

    他是之前住在筒子楼里的小伙伴之一，比秦安然大四岁，一直以大哥哥的身份照顾楼里的小朋友。但是小学毕业后，全家就搬去了省会华琼市。秦安然小时候最好的闺蜜徐婉也是那时候一同搬走的。

    虽然已经搬走很久了，但秦安然跟他还有联系，逢年过节会发祝福，平时楼里有什么大事或者生活中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也会相互说一句。

    苏易文消息上写着：【安然，我和小婉今天回撷秀，有空出来见见么？】

    秦安然一看差点没雀跃起来。

    太好了，不仅仅是苏易文，徐婉也要回来！她真的好久没见到这些小时候的玩伴了。

    她几乎是秒回：【好啊，我都有空的。】

    两分钟后苏易文回了：【那我们中午十一点半，中央时尚大道地铁口见，一块吃个饭。对了，你把许较也叫上吧。】

    许较......

    秦安然看到这个名字，顿了一下。

    他们四个都是儿时玩伴，但是许较跟人并不亲近，估计这么久了也没太有联系。

    但是......秦安然想，算了，还是问一下他吧，如果他不愿意就算了。

    这样想着，秦安然给许较发了条信息：【你今天中午有空么？苏易文和徐婉回来了，说一块吃个饭。】

    让她吃惊的是，许较居然很快就回了：【好，哪里见？】

    秦安然告诉了他时间地点，然后又给苏易文回复了一下。

    放下手机，秦安然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衣柜。好久没见到这两个儿时玩伴了，不知道他们变成什么样了。徐婉小时候就挺好看的，现在是不是变得更漂亮了？

    女生的小虚荣心总是有的，为了不被比下去，秦安然特意打扮了一番，不畏严寒地穿上了冬裙。她皮肤白皙，肤质极佳，所以没打算用粉底，但还是薄薄地涂了一层唇彩。在镜子前折腾来折腾去，两个小时就过去了，算了算时间，拿包出门。

    刚走到巷口，就看到许较在那里站着。他外面套了件普通黑色羽绒服，手揣在口袋里，冬日的阳光打在脸上，有种慵懒的感觉。

    他看到秦安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没说什么。

    秦安然被他的视线看得很不舒服，好像她的小心思被人看穿了一般。

    她直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地铁口见么？”

    “找不到路。”许较语气很是自然。

    秦安然无语，你整天跑出去玩，像只打地鼠一样在撷秀各个角落穿梭，会找不到路？！

    但她懒得跟他理论这种一看就破的谎言，念在回来的火车上他这么照顾自己的份上，她说道：“那我们一块去吧。”

    两人一同去往地铁口，搭乘了2号线，在中央时尚大道站下了车，按照约定在E出站口外等着。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秦安然为了确认另外两人能找到方向，给苏易文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听到对方温润醇厚的声音，秦安然霎时激动起来，脱口而出：“苏哥哥！”

    秦安然从小就这么叫他，现在也很自然地叫了出来。

    许较从出了地铁口，就一直在旁边的栏杆上靠着，漫不经心地踢着脚边的石子，似乎对这次见面意趣寥寥。但听到秦安然这个称呼，他倏地抬起头，眼神飕飕地朝她射过来。

    秦安然也察觉到了，不自然地舔了舔嘴角，将头往另一边偏了一点，躲避他的视线。

    这有什么的，小时候一直这么叫的啊，他也不是没听过她这么叫苏易文。虽然心里这么辩解，不知为何，她还是有些心虚。

    放下电话，听到许较忽然出声了：“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喜欢你吧？”

    嗯？秦安然回过头，有些尴尬又有些羞赧，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是不是让她不要在另外两个玩伴面前提起，免得丢他面子？

    “所以，请不要当着我的面跟其他男生太亲密。”许较面色平静，接着说道，“我会很难受。”

    “......”

    许较的话，真是越来越难接下去了。

    但是，怎么会有人能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提出这种要求的？！

    她本来也只是把苏易文当邻家大哥哥，但是许较这话说的......

    她正准备说什么，抬头就看到苏易文和徐婉朝着这个方向走来。虽然已经过了六年多了，但她还是能一眼辨认出两人的面貌。苏易文已经脱离了学生感，浑身有种成熟的气息。而徐婉身材窈窕，打扮入时，也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了。

    于是秦安然顾不上许较了。

    “苏——”秦安然兴奋地挥着手，正准备叫，忽然想到许较的话，话语一转，“易文哥。”

    “安然，哇，长成大美女了！”苏易文见到她眼神一亮，不住地夸赞，然后又转向一旁的许较说道，“许较也是，都长这么高，这么帅了。”

    秦安然朝着苏易文身后的徐婉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她，又蹦又跳。

    “啊啊啊啊，小婉，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她俩小时候可是最好的朋友。

    徐婉在华琼市读音乐学院，秦安然上了大学后联系过她两次，但她都正好有事，后面忙起来就没有再约了。

    徐婉也笑着抱了抱她，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激动，视线倒是在许较身上停留了一会。秦安然想，可能是她有些放不开，也不在意，亲切地挽起她的手臂。

    许较只是跟两人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四人朝着中央时尚大道出发。

    秦安然和徐婉挽着手走在前面，她一路上都在介绍撷秀市的街景，神情很是自豪：“你们好久没回撷秀市了吧，这几年撷秀变化很大的。其实我觉得，跟华琼也没差了。”

    徐婉淡淡地回应道：“还是能一眼看出差距的。”

    “啊，是、是么？”秦安然有些窘迫。自己是不是坐井观天了？

    “我觉得各有千秋吧，其实我更喜欢撷秀的生活气息浓郁，烟火味儿十足。”苏易文在后面说道，很给秦安然面子。

    “哈哈，我跟苏哥哥还是.....”秦安然本来转头想说“心有灵犀”，瞟见许较阴冷的神色，打住了，又转回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觉得许较的要求很无稽，但又不由自主地照做。

    四个人找了家火锅店。

    进去后，徐婉和苏易文很自然地坐到了一方，秦安然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她会跟徐婉坐一边。但她也没说什么，跟许较坐在了另一边。

    秦安然坐下后，对他俩问道：“这次这么巧，你俩一块回来的么？”

    徐婉垂眸，没说什么。

    苏易文笑了笑，接过去：“嗯，一会有事跟你们说。”

    秦安然还没来得及追问，服务员就把菜单递上来了。她接了过来，注意力转移到点菜上了。她很喜欢吃鱼肉，就点了些鱼片鱼丸一类的。其余人也点了各自想吃的。

    菜品很快端了上来，下进去后，几个人聊了一阵，锅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好像有种责任感似的，苏易文从小就很照顾楼里比他小的孩子们。包括现在也是，隔了这么多年，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吃饭的时候，他用漏勺舀了一勺鱼肉，对秦安然说道：“来，安然，我给你盛。”

    “谢...”秦安然冲他笑了笑，本来想把碗递过去。

    结果许较竟然抢先将自己的碗推了过去，面无表情：“谢谢苏哥哥。”

    秦安然：“......”

    苏易文：“......”

    虽然苏易文比他们大四岁，但从小到大许较都没叫过他哥哥，从来都直呼其名。更何况苏哥哥这种叫法，只有徐婉和秦安然在叫。

    苏易文也不知道他脑子是哪根筋不对了。但既然人家难得开尊口，他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将漏勺里的鱼肉放到了他的碗里。

    正好给他补补脑。

    然后，苏易文又给徐婉盛了菜。

    但接下来的时间，只要苏易文要给秦安然盛菜，许较就会从中阻断。连着两三次后，苏易文都发现不对劲了。

    他迟疑着开口：“许较，你是...在吃醋么？”

    听到这话，徐婉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扫射。

    许较闻声，没有回答，不急不缓地继续吃着碗里的菜，像是一种默认的架势。

    但秦安然觉得在桌上谈这个有些尴尬，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你们走了这么久不知道，许较现在脾气越来越古怪了，每个月总有这么几天不正常。”

    埋头吃东西的许较瞟了她一眼。

    “哦。”苏易文应了一声，他确实觉得这小子从小就很与众不同，也没有再多想，换了个话题，“对了，年后我就要到华琼市工作了。”

    “啊，真的？”秦安然很是惊喜。

    她知道苏易文毕业后在他读大学的杭州找了工作，没有回华琼市，所以上大学后也没有机会见到他。现在四个人都在华琼了，以后聚会岂不是很方便了。

    “嗯。”苏易文笑着应道。

    倒是许较的神情一下变得僵硬起来，丝毫没有感到高兴。

    “是跳槽么？怎么又换地方了？”秦安然问道。

    苏易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看向他身侧的徐婉。徐婉双唇抿着，没说什么，看起来好像有些羞涩。

    秦安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们......”

    苏易文很温和地对徐婉说道：“告诉他们吧，这有什么可保密的？”

    然后他牵起徐婉的手说道：“嗯，我们在一起了。”

    听到这话，连许较都抬起了头。

    这个消息对秦安然来说很是意外。但她转念一想，徐婉能歌善舞，身材窈窕，确实很有魅力，苏易文跟她在一起也是郎才女貌了。

    于是，她笑着欢庆：“啊，好哇，恭喜恭喜啊！”

    然后她还鼓了几下掌，这傻叉的举动自然又引来许较侧目。

    看到她欢喜的反应，徐婉好像还有些吃惊。秦安然心想，看来不只是许较，她估计也误以为自己对苏易文有意吧。

    许较现在的脸色倒是缓和不少，居然也附和了一句：“不错。”

    吃饭中途，苏易文拿出了送给秦安然他们两人的礼物，一人一盒西湖龙井。秦安然开心地接了过来，道了谢，放进了随身背的包里。

    许较也将那盒茶叶递了过来：“帮我放一下。”

    秦安然意识到，他确实没带包，便答应了。

    吃饭结束后，苏易文他们似乎还有事，四个人便分开了，说下次回华琼市再聚。因为许较去奶奶家，所以他跟秦安然同行。

    路上，许较显然对秦安然的称呼还耿耿于怀，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叫他苏哥哥？”

    “因为他比我大啊。”

    “那我也比你大，你怎么从来不叫我许哥哥？”

    “......”秦安然斜了他一眼，“他一直都很照顾我，你以前哪点像哥哥的样子？”

    许较没说话。

    到一楼时，许较正准备往上走，秦安然叫住了他，将包打开：“哎，你的茶叶还在我这儿呢。”

    “你喝吧，不用给我了，我不喝茶。”

    “可是这是易文哥的心意，不管你喝不喝，总得收下吧。”秦安然说着拿了出来。

    “我不喝不就领会不到他的心意了么？”

    秦安然想了想，也有道理。于是，又将那盒茶叶放了进去，喃喃道：“确实，好像喝了才算接受他的心意...”

    她正准备转身开门，忽然身后许较又出声了：“把茶叶给我。”

    秦安然转回头看向他，这人是什么奇行种啊？这变心比变天还快，而且连个过渡都没有！

    但是这本来就是人家的，于是她二话没说拿出来交到他手上。

    许较的手并没有收回去：“你那盒也给我。”

    “啊？为什么？”

    “这是绿茶，不适合女生喝，喝了对身体不好。”

    “怎么可能？”秦安然心想，她怎么没听过这种说法？

    “是真的。”许较很认真地说道，“我家有个亲戚，常年喝绿茶，然后......”

    “然后她身体出什么毛病了么？”秦安然关切地问道，手上不自觉地将她那盒也放到了他手上。

    “嗯，然后她没活到200岁就死了。”许较说着，拿着两盒茶叶转身上了楼。

    “......”



37、剁椒鱼头
    寒假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开学了。

    新学期三月份有一项重大活动——“互联网+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这是一项全国范围内影响力非常之大的赛事，华琼大学作为这一届的主办方，自然尤为重视。

    正如一开始招新时外联部部长章桓海所说，外联部的职责并不仅限于拉赞助，还有学校各大活动的辅助服务。整个部门的新老成员都被动员起来，各司其职。秦安然被分配了嘉宾陪同的任务，除了接送站以外，日常负责引导嘉宾参会、就餐和送回酒店。

    会议当天，秦安然陪同嘉宾来到会场后，便去往大会堂后面找了个空位站着，等待会议结束再将嘉宾引领去宴会厅。

    无所事事下，她扫视了一眼整个会堂。很明显能看出来学校对这次会议的重视程度之高，会堂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四周灯光璀璨，地上红毯铺就，讲台花团锦簇。秦安然还看到几名行政部门的老师和领导已经早早到场，都在前面忙碌着。

    场内还有其他志愿者，来自别的部门，负责会务工作，她并不太认识。

    不一会，嘉宾就坐，与会人员到齐，大赛便开始了。嘉宾领导发言后，就是每个团队的创业项目介绍环节。

    隔行如隔山，秦安然也不太能听懂他们的具体内容和ppt上花花绿绿的数字，但她也不敢走开，怕嘉宾临时有时。就在后面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会议结束。

    听一会，走一会神。

    忽然，她眼神定住了。

    她看到，下一个走上讲台的，居然是许较。

    因为托福的补习已经告一段落，所以开学以来两人并没有见过面。

    她从来没看过他这样身着西装的模样。衣服面料漆黑、剪裁利落，将挺拔的身形修饰得恰到好处。他的头发比假期里剪短了些，连着青涩的少年气息也褪去了不少。在顶灯的照耀下，细碎的光收敛至眼底，眉骨深邃，流露出认真而专注的神情，显得整个人气质卓然又矜贵沉静。

    这样的许较，与她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不由自主地呆住了。

    台上的许较开始介绍自己的团队及项目。言简意赅，举手投足之间显出沉稳之气，好像整个会场的焦点都凝聚在他身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很帅吧？”忽然旁边响起一个女声。

    秦安然转头一看，是一名负责会务的志愿者。瓜子脸，面庞清秀，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那名女生带着些许自豪的神色，又继续说道：“我跟他一个部门的，他是我们体育部的。他打篮球也超厉害，你不知道多少女生想追他，每次篮球队集训都有好多女生跑来看他打球。”

    “哦，是么......”秦安然应道，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名女生似乎打开了话匣，滔滔不绝：“他能力很强的，大一上学期就组了一个团队，现在已经开始接互联网大厂的项目了。跟那些才成立的小打小闹队伍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这次估计特等奖了没跑了，奖金100万呢。不过听说他家里超有钱的，估计也不在意这点儿钱吧。我听人说，他不完全是为了获奖来的，他的目的是跟来参会的这些企业建立联系以后长远......”

    那名女生自顾自地絮叨着，一副很了解许较的样子。秦安然不好打断她，只得默默听着。

    而且，对方说的这些，她确实不知道。她从来没听许较提过。

    台上许较已经介绍完毕，又回答了嘉宾提出的几个问题。看得出来，很多企业负责人都对他或者说对他的项目感兴趣，一问一答之间交流得很愉快。

    许较应付得当，游刃有余，谦逊而严谨。

    但他的这一面，是秦安然从未见识过的。

    她无法将台上的这个人，同一直在她身边那个傲娇又有些幼稚的男生联系在一起。

    上午的会议日程很快结束了，秦安然将嘉宾引往宴会厅后，便再次返回会场。志愿者集中在这里吃工作餐。

    但由于她来得较晚，箱子里的盒饭已经被人拿光了。询问了一下，下一批要三十分钟后才能送来。没办法，她只能去茶歇处拿了些饼干，坐在走廊的座位上，先吃点垫垫肚子。

    忽然，听到一阵说话笑闹声。

    她转头一看，是许较。他周围还有四五个男生，皆身穿西装。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看到秦安然，许较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道。

    “我是会议志愿者。”秦安然答道，又咬了一口饼干。

    许较看着她，略微皱了皱眉：“你怎么在吃饼干，你们志愿者不管饭？”

    “盒饭暂时没有了。”

    其余人看到许较的样子，也拿不准他跟这个女生什么关系，试着提议道：“要不这位美女一块出去吃？”

    “不用了，谢谢。”秦安然笑着摆摆手，回绝道，“我一会还得去接宴会厅那边的嘉宾，不能走远。”

    许较看了看她，没说话。

    跟其他男生走到会场出口，他忽然转头对他们说道：“你们自己去吃吧。随便点，把□□留着找我报销。”

    其余人的眼神在他面庞探询了一番，似乎明白了什么。二话没说，跟他挥挥手，就离开了。

    这边秦安然继续啃着饼干，刚吃完了一包，正准备撕开下一袋，忽然看到一双笔直的双腿出现在眼前。

    她仰头，看到许较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回来了？”

    “走，跟我去休息室吃饭。”许较二话没说，抽走她手里的饼干，然后拽着她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秦安然来不及反应，就跟着他来到了一间休息室内。房间不大，里面有桌椅和沙发，桌上摆放着一些文件还有电脑。

    这是学校为各个团队准备的专属休息室。

    许较从桌子的一角拿过来两份盒饭，随手将一份放在秦安然面前：“给，这是给参会人员发的盒饭，反正他们出去吃，你吃吧。”

    秦安然点点头。将面前那份盖子揭开，是两荤两素，肉是剁椒鱼头和回锅肉。她拿起许较递过来的一次性筷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就着青菜扒了一口饭。

    “你不吃肥肉对吧？”许较在她对面坐下，揭开了自己面前那一盒，然后将两份盒饭对调了一下，“那我们换一下。”

    “哎，我刚才吃过......”秦安然出声阻拦。

    但许较已经换了过来，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将他自己的一次性筷子从包装袋里抽出来。

    秦安然抿了抿嘴，不再说什么，看了一眼面前这份：里面是土豆烧鸡和青椒牛柳。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块鸡肉。站了一上午，她确实有些饿了。

    忽然，一大块剁椒鱼头放到了她的盒饭里。她抬起头，是许较给她夹的。

    “你不是喜欢吃鱼么？”许较说道。

    秦安然看着盒饭里的鱼肉，愣了片刻。她想起高三时，在许奶奶家，当时他给她夹的也是鱼肉。所以，其实他一直都有留意到她喜欢吃什么。

    她还记得高一时，他直接把她想吃的草莓酸奶抢过去。但现在，他已经会优先考虑她喜欢什么。

    许较，好像确实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秦安然正想着，对面许较忽然出声了，眉眼含笑，语调带点一贯的吊儿郎当：“我也给你夹菜了，叫我一声许哥哥来听听？”

    “......”秦安然无语地看着他。

    为什么他的形象从来都维持不了三秒钟？

    “我为什么要叫？”她不甘示弱地反击道，“一个鱼头就想收买我？”

    “那就不叫吧。”许较神情悠然，吃了一口饭，“省得真把我当哥哥了。”

    “......”

    跟许较斗嘴她从来就没赢过，秦安然索性不再说话，专心吃饭。她夹了一点剁椒鱼头上的肉放进嘴里，质地细嫩，剁辣椒的辛味渗透进鱼肉纤维之间，鲜香可口。确实，还挺好吃的。

    她瞥见，对面的许较已经将西服外套脱了下来，只着一件白衬衣，领带也扯松了一些。他将衬衣袖子挽了几圈，露出一小截白皙紧实的小臂，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整个人没刚才台上看起来那么严肃，内敛沉稳中带有一种随性自在的恣意感。

    他正埋头吃着饭，但心思似乎并不在饭上，而是在思考着什么。

    “其实我今天还挺吃惊的。”秦安然缓缓开口说道，“我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能看到你。”

    “为什么，因为我基础薄弱？”许较听到她的话抬起头，轻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在创业做项目啊？”

    “还没做出什么成绩来，有什么可说的。”许较语气淡淡的。

    秦安然想到刚才那名志愿者女生把他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再对比许较自己说的话，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

    忽然，秦安然瞥见休息室虚掩着的门外有个探头探脑的身影。她身子往一侧倾了倾，想看清是谁。

    许较注意到她的动作，转身顺着视线方向看过去。门被推开了一些，露出了一个女生的面庞。是刚才那名志愿者。

    许较看到她，皱了皱眉，没说话。

    那名女生很吃惊地看着秦安然：“你...志愿者能在与会人员休息室吃东西的么？”

    秦安然明白，她是误以为自己擅自进来吃发放给参会者的盒饭，正想要解释一下。

    一旁许较开口了，声线冷硬：“杜诗雨，你有什么事么？”

    杜诗雨？秦安然听到这个名字想起来，就是那天学生会破冰活动的时候，坐在许较后面那个小白花女生。跟宋书楷一个学院的。

    杜诗雨看到许较神色似乎有些不悦，急忙说道：“哦，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你们参会者有没有什么需求。正好第二批盒饭还没到，所以就想着趁这个空隙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

    秦安然听到她的话后，看了一眼角落里剩下的几份盒饭，迟疑着说道：“要不，那里有多出来的几份，你先拿一份去吃？”

    杜诗雨往前走了两步，但没有伸手去拿。她一直注意着许较的神情，柔声问道：“这可以么......”

    许较瞟了她一眼，启声道：“她都发话了，我能不同意？”

    然后他回过头继续吃饭。

    杜诗雨愣了一下，似乎体会到许较话中微妙的暧昧。她走向盒饭那边拿起一份，然后试探着问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嗯。”秦安然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

    杜诗雨“哦”了一声，神情间似乎有些尴尬，又有一丝埋怨。刚才在秦安然面前介绍了这么久的许较，结果搞半天人家关系比自己还熟，好像被戏耍了一道。

    秦安然觉得冤枉，明明也不是她主动问的许较情况，杜诗雨一个劲呱唧呱唧地说，她也不好打断她。

    杜诗雨拿了一份盒饭，就讪讪地离开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秦安然吃着饭，一边随意地跟许较找着话题聊天：“我听说，你们这个比赛奖金还挺高的。”

    “嗯。”许较应了一声。

    “计算机真是赚钱。”秦安然语气中流露出羡慕，“其实我高中之所以选理科，也是为了以后能多挣钱，但是生科比起计算机还是差远了。”

    “没关系，选你自己喜欢的就好。”

    “我也希望是这样，但生活哪能不为五斗米折腰啊。”秦安然感慨了一句。

    “你不用折腰。”许较忽然低头轻声说了一句。

    “嗯？”

    许较眉梢一挑，神情恢复了戏谑的模样：“跟我撒个娇，我来养你。”



38、麻辣龙虾
    “......”

    秦安然也不知道他又是在调侃她，还是认真的。半晌只得说了一句：“我自己能挣钱。”

    依靠培训机构的兼职，她现在的生活费已经能自己解决了，如果顺利的话还能攒下下学期的部分学费。

    许较抿了下嘴，低头吃饭，不再说什么。

    三天的会议很快结束了。最后一天傍晚，秦安然将嘉宾送到机场。陪同去办理了登机手续后，出来发现司机的车已经开走了。因为这辆车是临时安排的，她忽然才意识到，竟然没有留个联系方式。

    那现在怎么办呢？机场离市区这么远，肯定不可能打车回去，只能去坐大巴然后转地铁了。

    秦安然在路边张望了一会，确认司机确实开走后，掏出手机开始查询线路。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下。秦安然往后退了一步，以为是要下人。车窗摇下，她才看到，驾驶座竟然是许较。

    他开的车。

    秦安然很是吃惊，指着这辆车，刚想问什么。

    “上车。”许较直接说道。

    秦安然知道此处不能久停，便打开车门飞快地坐上了副驾。

    秦安然坐上车后，看到许较熟练地发动，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平稳地驾驶着。车辆很快混入了车流中，在柏油马路上穿梭。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她询问道。

    “我高考完就把驾照考了。”说着许较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安全带。”

    “哦哦。”秦安然这才意识到，急忙拉过来系好，还不忘朝车内扫视一番，“你买的车？”

    “嗯。项目上有些事经常要到处跑，有辆车方便些。”许较说着又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送机，结果出来发现司机先走了。”秦安然又反问，“你呢？”

    “我跟一个企业负责人谈了点事，然后来送送他，搞好一下关系。”

    “哦。”

    “你吃饭了么？”许较又问道。

    “还没来得及吃。”

    “那一块吃吧。”

    秦安然点点头。

    忽然，许较电话响了。他按了车里一个键接了起来，是免提，对面传来一个男声。

    “较哥，这获奖了就不声不响地溜了，没点表示？”

    许较神色悠然：“奖金分得不够？”

    “嗨，光拿钱打发兄弟算什么，我们是这种冰冷的金钱关系么？不说了，我们已经在金典大饭店了，就等着你来付钱了。”

    秦安然：“......”

    许较挂了电话，转头对她说道：“一块去？”

    秦安然想着跟那些人也不认识，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你要不把我放到哪个地铁口，然后我自己回学校就行了。”

    “你不是还没吃饭么？现在食堂已经没饭了吧。一块去吧，就是我几个室友。”

    秦安然没有再推脱。

    到达金典大饭店后，许较停好车，与秦安然一同进入包厢。里面已经有三个男生，看到许较带着一个女生走进来，瞪大了眼，觉得很稀奇，都围拥过来。

    “这是嫂子？”一名男生率先发问道。

    见许较没有说话，秦安然摆摆手，自己答道：“不是。”

    “那就是准嫂子。”

    秦安然：“......”

    许较没接这话，直接给秦安然介绍了一下这几个男生：“他们是我室友，都一个班的。梁知远，李俊辰，龚邵强。”

    梁知远...

    秦安然看到这个男生，忽然想起来，就是学生会破冰时本来该跟她一组、结果被许较换下去的那个男生。原来是他室友啊。

    她礼貌地对他们笑了笑，打了招呼。

    然后许较又给那些男生介绍了一下她，言简意赅：“秦安然。”

    没再有多余的话。

    “哦~”听到这三个字，几个男生都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脸上露出饱含深意的笑容，一副明白了的样子。

    他们打量着秦安然：这个女生身材纤瘦，黑发顺直，肤色白腻，杏眼清澈灵动，笑起来有种温软的感觉，整个人是一种不带攻击性的漂亮。

    原来较哥喜欢这一款啊！

    他们不再询问什么，走向桌边，继续拿着菜单点菜。

    秦安然跟在后面，小声问许较：“他们知道我是谁？”

    “这不是很明显么？”许较神色如常，也朝着桌边走去。

    秦安然不再说什么，入座时，她坐在许较身边。许较拿过来一张菜单，让她看看想吃什么，自己也拿起了一份。

    “要一个酸菜鱼。”许较随意一扫，然后将菜单放下，闲闲地靠在椅背上，“其余你们随意。”

    “刚才我们点了这家最出名的烧鸭，让它先做着了。”李俊辰对他说道，然后又问了其他人一句，“要不再来个中份的麻辣小龙虾？”

    一旁服务员听到后记了下来。

    “哎哎，我海鲜过敏。”梁知远大声抗议着。

    “那这样中份的小龙虾就不要了。”许较听后立马体贴地转头对服务员说道。

    “谢谢较......”梁知远抱拳，满脸堆笑。

    “换成大份的。”

    “......”

    李俊辰翻看着菜单，问道：“小炒黄牛肉你们喜欢么？”

    “不喜欢，我就不爱吃牛肉。”梁知远提出反对。

    “那来一份。”许较道。

    “......”

    秦安然并没有点菜，默默地在一旁听着。她忽然觉得，许较这种人在宿舍是不是很不受欢迎？

    过一会，眼看着菜点得差不多了，大家都翻到了酒水的一页。

    “喝酒么？”李俊辰问道。

    “你们喝吧，今天我就不喝了。”许较道，“我一会还要送人回去。”

    “那秦同学替较哥喝一点？”

    秦安然咬了咬唇，她不太好拒绝，想着喝一点应该还好，正想同意。

    忽然许较出声替她回绝了：“她不喝。”

    “嗨，较哥真是严格。”梁知远在一旁阴阳怪气，想报刚才之仇，“难怪这条件到现在还没女朋友，连武大郎都有老婆。”

    许较眉梢一挑：“武大郎还有人喂药，你羡慕么？”

    “......”

    然后其余三人不再招惹他，自己开始商量喝什么。

    秦安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侧头对许较说道：“其实喝一点应该还好......”

    “你那酒量，算了吧。”许较瞥了她一眼，伸手开始剥面前餐具的包装。

    “我酒量怎么了？”

    “你高考结束后在楼顶才喝多少，就说那么多话。”

    “我当时说什么了？”秦安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没什么。”许较淡淡地说道，然后将剥好的餐具换到她面前。

    没过多久，菜就上来了。大份的麻辣小龙虾量十足，摆放在桌子中间。红通通的虾壳和辣椒相互映衬，色泽红亮，底下汤汁浓郁，上面撒着葱段和香菜。

    “哇靠，好香啊！”李俊辰感叹了一句，又转头向梁知远问道，“你真不吃？”

    “我倒是想，吃了你们就得把我送医院了。”梁知远没好气地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李俊辰心满意足地戴上手套，伸手拿起一只。

    “......”

    许较也拿过手套，转头对秦安然问道：“我帮你剥？”

    “不用了。”秦安然摇摇头，当着这么多人面，她不太好意思。

    许较转回头，又把手套放在一边，没再说什么。

    “秦同学以后能不能经常参加我们的聚会啊？”梁知远忽然对她说道，眼神透露出一丝奸诈。

    “嗯？为什么？”秦安然不明所以。

    “我想多看看许较吃瘪的样子。”梁知远笑得一脸狂妄，“哈哈哈哈，他也有被人拒绝的时候啊！太他妈舒心了！”

    “......”

    秦安然不安地侧头看了许较一眼，只见他神色毫无波澜，顾自吃着饭。

    “你们是不是认识挺久的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龚邵强突然问道。

    “嗯。从小学二年级。”秦安然答道。

    “那许较以前是什么样的啊？”其余三个都很好奇。

    “他一直挺调皮，也挺不守规矩的。”秦安然说着轻笑了一下，“有时候还挺讨人嫌的。”

    听到这话，一直专注吃饭的许较抬头看了她一眼。

    梁知远听后很满意：“秦同学，不是我跟你套近乎哈，其实咱俩真的是英雄所见略同。心有灵犀、相见恨晚......”

    “有你他妈什么事？”许较斜睨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不配说。”梁知远识趣地摆摆手，“只有秦同学能说你。”

    秦安然：“......”

    一顿饭就在闹哄哄的氛围中吃完了。

    结束后，许较开车送秦安然回学校。因为不想太招摇，他将车停在校门口两百米远处，然后两人步行走向秦安然宿舍楼。

    晚上校园里人不少，各种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昏暗的灯光将周围的嘈杂减弱了几分。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忽然许较出声了：“为什么我讨人嫌？”

    “啊？”秦安然转头看到他正盯着自己，看来是对刚才饭桌上她的评价有些耿耿于怀。

    她的眼神左右游移了一下，有些心虚，好像自己在当着他室友的面说他坏话一样。但是，她确实没有污蔑他啊。

    她考虑了一下，斟酌着开口：“我说的只是有时候，有时候你可能会做出一些......”

    她没说完，她以为许较自己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的。难不成他还认为自己一直是好学生？

    于是，她试探着问道：“那你觉得你以前是什么形象？”

    许较微微昂头，大言不惭：“我一向招人喜欢。”

    “......”

    秦安然看到他这笃定的样子，忽然有种冤枉了他的愧疚感。

    正好到宿舍楼下，她跟许较说了再见，便转身上楼了。回到宿舍，只有曲杉杉一个人在，她正吃着零食看综艺。

    看到秦安然回来了，曲杉杉将薯片往前一伸：“吃么？”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秦安然在座位上坐下，想了想又叫了一声，“杉杉。”

    “嗯？怎么？”曲杉杉视线仍盯着电脑。

    “你高中时对许较是什么评价啊？”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曲杉杉扫了她一眼，又转回头继续看节目。

    “没什么，就是...嗯...”秦安然思忖了一下，直接问道，“你觉得他讨人嫌么？”

    “不啊。我觉得他各方面都挺好的。”

    “真的么？”秦安然对这个回答很吃惊。难道真的是自己污蔑他？难道他说的自己招人喜欢真的有根据可言？

    她急忙又问道：“你不觉得他有时候说话做事还挺烦人的么？”

    “那可能是因为他喜欢招惹你吧，他又不招惹我。”

    这个答案给了秦安然一些台阶下，她点点头：“嗯，是了，所以我以前才会这么讨厌他。”

    谁知，听到这话后，曲杉杉按停了综艺，转过头，神色复杂地问道：“你确定你讨厌他？”

    秦安然一愣：“什么意思？”

    “其实我高中时就一直想说，你对许较还挺包容的。虽然你嘴上吐槽，但行动上从来都是护着他。不管他怎么惹你，你都有种我佛慈悲的大度。你们俩，就像是...孙悟空和观音菩萨。”曲杉杉说了一大堆话。

    “怎么会？”秦安然惊异。曲杉杉这奇妙的比喻差点把她呛到了。

    “那我问你，你有一次、哪怕一次因为他做的事惩罚过他么？”曲杉杉问道，又补充了下，“就是不是嘴上吐槽，而是真正让他受到实质性伤害的那种惩罚。”

    秦安然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但她每次的理由都是，她知道许较从小就调皮捣蛋，所以懒得跟他计较。是她自己宽宏大量，并不是因为他。

    曲杉杉又继续说道：“但是，对别的男生你就会计较。你还记不记得有次隔壁班有个男生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把涮拖把的水泼你身上。结果你立马就去报告了老师，然后那个男生被罚打扫整个教学楼楼梯。”

    “那能一样么？！许较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秦安然脱口而出。

    说出来之后才意识到，她为什么这么维护许较？

    曲杉杉摊摊手，意思是，一切不言而喻了，她还用说什么么？她转身继续看综艺。

    秦安然也不再说话，她洗漱完毕后早早上床睡下。抱着被子，却久久没有入睡。

    她在回想着曲杉杉的话。

    她确实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许较特有的包容。

    但仔细一想，包括今天在饭桌上也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其实是笑着说出来的。

    她好像，并没有真正觉得许较烦人。



39、乌骨鸡汤（2）
    两周过去，秦安然都没有在校园里碰到许较，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一天，她忽然收到许较的信息：【我生病了。】

    就四个字。

    秦安然看到后，心里一紧，急忙问道：【要紧么，你现在在医院？】

    许较回复：【没有，我在家里。】

    秦安然松了一口气。她又反复看了看这条信息，似乎读出一点味道。

    然后她试探着问道：【是要我去看你？】

    许较几乎是秒回：【随便你，也可以不来。但是我生病了。】

    又强调了一遍。

    秦安然：......

    她觉得，虽然许较外表看起来个子高大又性格傲娇，但内心真的是个宝宝。

    她上午有两节课，答应上完课就去看他。课程结束后，她没有直接搭乘地铁去往许较家，而是先回了趟宿舍。她拿出柜子里叠好的一件黑色耐克篮球衣，装进袋子里。这是她之前就买好的，而且还洗了一下。她将袋子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这才出发去坐地铁。

    到大门口，按了门铃后，许较开了门。

    他指了指地上准备好的拖鞋，就转身朝着里面走去。还是紫色的那双，现在似乎成了秦安然的专属拖鞋了。

    秦安然换了鞋，也跟了进去。其实一进门，她就闻到一股鸡汤香味。走向厨房时，味道愈发浓郁。

    “好香啊。”她说了一句。然后就看到许较围着个围裙站在厨房里，一手拿着一只汤勺搅动着什么。

    她走了过去，看到灶台上有一个炖锅。锅里能看出有乌骨鸡的鸡块，还有些许补药，已经熬成了浓郁的汤汁，醇香的味道混合着蒸腾的热气飘上来。

    “这又是什么新技能？”秦安然笑着问道。许较现在越来越像个家庭煮夫了。

    “乌骨鸡汤。”许较答道，眼睛一直盯着炖锅，又补充了一句，“我打电话问薛阿姨学的。”

    “我妈？”秦安然吃惊。

    “嗯。你那次给我奶奶送的鸡汤还挺好喝的，我也想学着做。”

    “...你可真闲。”秦安然嘲笑了他一句，伸手准备拿过汤勺，“我来吧，你不是病了么，去休息。”

    许较没有让她接过去，瞟了她一眼：“我都快熬好了，想抢功劳，你先问这只鸡同不同意？”

    “......”

    秦安然摇摇头。本来是考虑到他身体不适，现在看来估计是骗她的。那他要做就做吧，她转身去客厅看电视了。

    没过一会，许较将鸡汤端上餐桌，叫她过来吃饭。他另外拿了两个汤碗出来，给她盛了一碗。

    秦安然小小地呷了一口，居然意外地很好喝。果然脑子灵光的人就是有优势，许较还真是学什么都挺快的。

    “你为什么会想到熬鸡汤啊？”她放下碗问道。

    许较神色正经地说道：“多喝鸡汤，温中健脾，益气养血。”

    秦安然想到之前她说这句话时他的反应，不禁想反击：“鸡告诉你的？”

    “对。”许较面不改色，指着锅里的鸡，“它临死前给我托梦了。”

    “......”

    反正她说不过他。秦安然索性低头专心吃饭。

    过了一会，许较又给她舀了些鸡肉放碗里。秦安然吃了一口，忽然想起她来的目的，不是许较生病了让自己来看望他么？她还以为是要她来照顾他，结果自己好像反而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于是，她咽下嘴里的肉，看向他问道：“所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熬鸡汤给我喝？”

    “嗯。”许较直接承认了。

    “这么照顾我？”秦安然莞尔一笑。

    许较没有答话，低头喝了一口汤。他的思绪忽然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小学二年级时，因为父母生意很忙，经常也顾不上他。一天放学后，他跟小伙伴在巷子里玩弹珠。从傍晚一直玩到天黑，后来小伙伴们都陆陆续续被父母叫回家吃饭了，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他独自又玩了一会，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地上已经看不清了。

    他跑到巷子口，朝两边的马路伸着脖子眼巴巴地张望，想努力看到父母的身影。

    但等了好久好久，一直等到腿都站酸了，父母还是没有回来。他索性就在那里蹲着，两手托着下巴。

    这时，忽然响起了一阵女士高跟鞋的踢踏声。

    他心中狂喜，是妈妈回来了！

    他立即冲出去喊了一声：“妈妈！”

    结果看到的是一名陌生的女士。个子不高，瓜子脸，五官温润，神情亲和，头发挽成一个发髻，身着中规中矩的浅黄色职业套裙。

    他发现认错了人，有些尴尬，局促地抠着手指。

    但对方似乎并不介意，弯下腰，语气温和地问道：“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见他没回答，又问道：“进不去家？”

    他这才点点头。

    “那来阿姨家吃饭吧。”

    他缓缓地抬起头，想了想，问道：“阿姨，你家有藕么？我要吃藕。”

    那名女士笑了笑，柔声道：“抱歉，阿姨今天没有买藕。但是家里有鱼，吃鱼可以么？”

    他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勉强也可以接受吧。”

    那名女士有些忍俊不禁，但没说什么。领着他到了一楼，打开门，让他先进去。

    “对了，阿姨还没问你的名字呢。”她在身后说道。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许较？”

    他看到，正在客厅茶几上做作业的小女孩，竟然是他今天才换的新同桌，秦安然。他家才搬来不久，原来她家也住这儿。

    “然然，你们认识么？”那名女士正是秦安然的母亲薛晓萍。

    “嗯，是我新同桌。”

    “哦，原来你们是同学啊。那正好，你们先一块玩，我先去做饭。”薛晓萍说着放下包，匆匆走进厨房。

    客厅里剩下他和秦安然两个人。

    他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嘴一撅：“我不跟女生玩。”

    他余光看到，秦安然偷偷瞪了他一眼，然后埋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没一会，薛晓萍就招呼两人吃饭了。桌上除了蔬菜，还有一个盘子里放着两条鲫鱼。两个孩子一人一条。

    许较已经很饿了，狼吞虎咽地很快吃完了他那一条。但是他没有吃饱，还想吃。他偷偷看了一眼盘子里剩下的那一条，舔了舔嘴唇，咽了下口水。

    一旁正在扒饭的秦安然注意到了，伸出筷子主动夹起鱼，然后放到他碗里。

    “你吃吧。”她很爽快地说道。

    “...你不吃？”他疑惑地看着她。

    “我不爱吃鱼。”

    ......

    所以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很包容他，也很照顾他。

    良久，许较收回思绪，沉声说道：“嗯。现在换我来照顾你。”

    嗯？秦安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话。但是，现在许较确实做得还挺好的。她对他微微一笑，埋头又喝了一口汤。

    吃完饭后，秦安然坚持要洗碗，她不能什么都不做。许较也只得由着她。

    洗完碗筷，她又将厨房物品归置了一下，然后将灶台擦干净，这才走了出来。

    来到客厅，发现电视开着，但许较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一旁沙发上搭着的他的外套，给他轻轻盖上。

    靠得近了一些，她才真正注意到他的脸色。好像，确实不太好。

    他的皮肤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是苍白的，眼下隐约露出灰青，睡颜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这么说来，他说自己生病了，是真的。

    忽然，她能明显感觉到一阵情绪袭来。

    是心疼。

    看到他的样子，她很心疼。

    她很心疼许较。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感受自己到对他的感情。

    这时，许较睫毛一动，缓缓睁开眼。看到秦安然站在身边，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坐了起来，神色还是很疲惫，声音有些哑。

    秦安然视线扫过他面庞，轻声问道：“你最近学业压力很大么？”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觉得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还好。”许较轻描淡写地答道。

    秦安然没再说什么。忽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给你买了个礼物。”

    说着，她转身从包里将那件耐克球衣拿了出来。

    “给我买的？”许较似很诧异，他将衣服接过来，前后翻转着打量，又问道，“怎么突然想到给我买球衣了？”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么？”秦安然笑着说道。

    许较听后，眼神一亮，语调也升高了：“你还记得我生日？”

    “你想方设法叫我过来，不就是想我跟你过生日嘛。”秦安然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小算盘。

    看到自己的心思被戳破，许较也没有不好意思，而是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他又看向手里这件球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黑色？”

    “我记得高中时那场友谊赛你就是穿的黑色球服，我觉得你穿这个颜色还挺好看的。”

    许较眉梢一抬：“你不说我是精神小伙了？”

    “......”秦安然现在才明白，原来当年她那句夸奖会被误解成这个意思。

    忽然，许较鼻子贴近衣服嗅了嗅，问道：“为什么会有股栀子花香？”

    “哦，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秦安然解释道，“我买回去后洗了一下，想着你拿到就可以直接穿了。”

    “我还没试你就洗了。”许较觉得不可思议，“万一不合适怎么退？”

    “肯定是合适的，是你的尺码。”秦安然很笃定地说道。

    许较唇角勾了勾，点点头，又继续打量这件衣服。

    “不过，我没考虑到味道的问题。”秦安然不安地说道，留意着他的神情，“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种人造香味？”

    她想到之前培训机构隔间里，许较让她离远一点。

    “没有。”许较视线看向她，带点笑意，语调变得柔和，“你身上就是这个味道，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因为这句话，屋内的氛围骤然变得暧昧起来。

    下午两点的太阳光芒强烈而刺眼，但透过阳台落地玻璃后，却蓦然变得柔和。橘色的光柱将整间房都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与墙壁上浓烈繁复的色彩相互辉映。

    客厅里，秦安然与许较相对而坐，离得很近。

    还有淡淡的栀子花香，弥漫在空气里。

    秦安然也意识到这种暧昧的氛围。

    她避开他的视线，起身道：“我...我下午还有课，我要先走了。”

    忽然，许较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心暖热，将温度一点一点传到她纤薄的皮肤上。

    “秦安然。”他唤了一声，目光凝聚，声音沉静，“我的心意一直都没有变。”

    我在等你答复。

    秦安然没有挣脱他。她低头看向他，看到他点漆似的瞳仁里，情感一如那晚一样浓烈。

    但这次，她好像没有那么惊慌失措了。她想到两周前发现自己并不烦他时的开心，想到一周前自己买球衣时的兴奋，想到上午得知他生病时的紧张，想到刚才看到他疲惫时的心疼。

    她终于开始正视自己因他而起的情绪。

    良久，秦安然定了定神，缓缓出声：“许较，我......”

    忽然，门口处传来钥匙的碰撞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汪淑兰站在玄关处。



40、东阿阿胶
    汪淑兰的视线定格在秦安然的手腕上。

    秦安然一惊，闪电般将手腕从许较手里抽出。在旁边站定，好像被窥破了某种秘密，一时有些无措。

    许较看到她如惊弓之鸟的样子，神色微动。他站起身，对母亲问道：“妈，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生病了么，我来看看你。”汪淑兰说着，换鞋走了进来，然后对秦安然淡淡地笑了笑，“安然也在啊。”

    秦安然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问好，忙说道：“汪阿姨好。”

    汪淑兰对她轻笑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那...我先回去了，我下午还有课。”秦安然说道，拿起自己的包，同两人道别。

    “我送你。”许较说着要跟上去。

    “哎，不用。你好好休息。”秦安然急忙制止了他，“再多陪陪阿姨。”

    她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许较无奈只得点头，说了句：“到了给我说一声。”

    乘上地铁，秦安然的思绪依旧停留在刚才。如果，没有被汪阿姨打断的话，那她是不是......

    回到学校后，她给许较报了平安。后面两天，她没有再去看许较，但询问了一下他的情况，似乎身体已无大碍了。

    日子就这样平稳地过着。

    忽然有一天，上午课程结束，秦安然同室友吃完饭后一块回宿舍。在楼下，她看到一个身影，是汪淑兰，似乎是来找她的。

    她让室友先上去，独自一人走了过去。

    “汪阿姨。”秦安然主动问了声好。

    汪淑兰转头看到她后，笑了笑：“安然。”

    秦安然试探着问道：“阿姨是来找我的么？”

    “嗯。”

    秦安然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感。

    两人来到学校附近一家咖啡店。这时人并不多，店里充盈着悠扬的音乐声，桌上两杯咖啡冒着缕缕热气。

    “安然都长成大姑娘了。”汪淑兰看着她说道，笑容和蔼，“搬走之后也没见到你几次。阿姨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当时你还那么小，经常来我们家找许较玩。”

    秦安然抿了抿嘴，浅浅地笑了一下。她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你和许较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一个小学、一个初中、一个高中，现在又是一个大学。许较小时候调皮，经常把你的东西弄坏，还把你惹哭过好几次，你也不跟他计较，还是把吃的分给他。我知道你们俩人感情很好，是彼此认识最久的朋友......”

    汪淑兰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事，但每说一句，秦安然内心莫名的不安便增加一分。她似乎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却不敢往深了去想。

    终于，汪淑兰停顿了片刻，还是说道：“安然，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但是...但是两个人在一起，还要考虑到很多方面的因素。”

    秦安然呼吸一滞，她知道这话的意思。很多方面，其实就是一个方面。

    “许较呢，我们的规划是以后送他去国外读研，有可能的话再读个博。但是，可能你们家...嗯...可能你会优先选择直接工作......”汪淑兰尽量说得比较委婉，晓之以理，“这样他一去就是两年以上，到时候你们分开太长时间，也不现实。”

    “而且，如果考虑到你没法出去，为了和你在一起，他很可能就会放弃出国读书的机会。这样对他的人生道路来说，也是重大损失。”

    汪淑兰终于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她希望以一名长辈的角度给他们分析形势，让被感情蒙蔽的年轻人能慎重考虑到实际问题，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秦安然猜到了她此行的目的，但对方真的说出来，她还是感到内心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说道：“阿姨，我不会拖许较后腿的。”

    她想说，我也很努力，我也并不差。

    汪淑兰凝视着她，突然问道：“你知道许较为什么没去青大么？”

    “嗯？”虽然她也疑惑过为什么许较不报青大计算机，但简单问了一下也就抛在脑后了，她从来没有去细究过这件事。

    那时，她还不知道许较的心意。

    难道说......

    汪淑兰又继续说道：“当时我们苦口婆心劝了好久，怎么骂怎么说他都坚持要报华大。我一直不理解，直到前两天我才明白。因为你考上的是华大，所以为了你他直接放弃了最顶尖的学校。”

    秦安然惊异地抬起头，嘴微微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所以安然，世间很多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汪淑兰顿了顿，还是决定狠心地说出来，“已经有一次了，我不想他再被耽误第二次。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是变得更好，而不是相互牵制。”

    秦安然一直咬着唇，听着汪淑兰的话。她无法反驳，也无法再信誓旦旦。

    因为，无论她对以后做出什么承诺，但眼前发生的事实是，她已经耽误了许较一次。

    就像汪淑兰所说，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是她努力，就可以杜绝这种事再次发生的可能性。

    她已经跟不上许较的步伐。

    她只会拖累他。

    那么优秀的一个男生，他不应该因为自己而阻断了未来的无限可能。

    良久，她才轻声又重复了一遍：“阿姨，您不用担心，我不会拖许较后腿的。”

    这一次，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汪淑兰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阿姨很感谢你。安然，你很懂事。如果以后有困难，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和你许叔叔。”

    然后她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到桌子上推给她：“这盒东阿阿胶，是阿姨送给你的，算是一点心意。我知道你那时生了场大病，该多吃点营养的东西补补。”

    秦安然视线转移到礼盒上。红彤彤的盒子，镶嵌着鎏金的字样，反射的阳光刺得她两眼生疼。

    那时候生了场大病。那时候，是初二。现在，她大一了。

    这份关心，到来得尤其迟缓。

    但秦安然没说什么，点点头，道了声“谢谢阿姨”。

    汪淑兰此行的目的已达到，她同秦安然告了别。

    她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转头说道：“对了，安然，你最好不要向许较提到我们今天说的话。他的性子倔，这么一说，他更不肯出国了。”

    “我知道。”秦安然眉眼低垂着，声音轻不可闻。

    汪淑兰看着她的样子，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浅浅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秦安然一个人又坐了一会。

    周围人渐渐多了起来，人来人往，都与她无关。

    面前那杯咖啡凉了下来，热气慢慢消散。她一口都没有喝。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细小的泪珠只闪动了一下，便消失了。

    终于，她拿上包站起身，离开咖啡店，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回宿舍。

    虽然饭点已过，但校园依旧热闹。仲春已至，杂花生树，绿荫浓长，两旁的花丛间还有蝴蝶在飞。

    秦安然盯着看了一会。

    是什么时候起，她就成了身边人的累赘呢？

    母亲因为她而辞掉工作，父亲因为她而熬夜加班，许较因为她而放弃全国第一的学校。

    她那么要强，从来不肯服输。但她身边最亲密的三个人，却都因为她，而没有了更好的生活。

    其实，从小的教育中，母亲一直很留意让她精神富足。不要过多在意物质，不要为家境而自卑。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她不是自卑，而是自责。

    在内心深处，她一直认为，是自己的病，拖垮了整个家庭。

    如果她没有用光家里所有的钱，她家当时是打算和许较家合伙买楼的。那么现在，是不是她家也能像许较家一样，住上新房子，而不是十多年来一直在那斑驳得墙皮都脱落的老房子里。

    母亲不会为了省50块钱而不去参加社区出游，父亲不会为了加班挣钱而累出一身疼痛，她也不会面临像今天一样的境地。

    如果自己没有生病，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忽然苦涩地笑了笑。她知道这种事也不能怪自己，那么该怪命运么？

    她那么努力地生活，却还是要为无法改变的东西而去承受不公平的待遇。

    面前花丛里那只蝴蝶已经飞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了看蓝天。

    但是，人终究还是要学会认输的。

    学会承认，很多东西，不是人定，便能胜天。

    回到宿舍，依旧是曲杉杉一个人，她在看综艺。秦安然默默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将手上的东阿阿胶放到桌子上。

    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贵的补品，换做以前，她一定很欣喜。但现在，这盒阿胶，却像是在宣告她与许较之间的结束。这盒阿胶，换走了她和许较之间的感情。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转头对曲杉杉道：“杉杉，你喜欢吃阿胶么？”

    “嗯？阿胶？”曲杉杉回过头，“那不是很贵么？你买的？”

    “不是，参加活动品牌方送的。我不爱吃，你要吃就拿去吃。”

    “好哎，阿胶是个好东西啊。”曲杉杉一蹦一跳地跑过来，她拿起秦安然桌上的阿胶，又再次确认了一遍，“你真不吃？我听说是滋阴补血的，很好的。”

    她摇摇头：“我真不吃。”

    秦安然换了睡衣，躺上床，将手机也拿了上去。

    思考了良久，她编辑了给许较的信息，又修改了很多遍，最后才发出去：

    【许较，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我们俩性格、喜好和风格都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勉强相处以后也会出现很多问题。而且，应该有更适合你的女生，你不应该因为我而被耽误。祝你幸福。】

    许较，对不起。

    阿姨说的没错，两个人在一起，不应当相互牵制。

    我也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你的牵制。

    你值得更好的道路，更好的人生。未来，也会有个更优秀的伴侣陪着你。

    我不怪阿姨，我只怪我自己。

    如果我的身体争气一些，如果我没有生那场大病。我们就能并肩站在一起，我会冲你灿烂地笑。

    但是对不起，我不能对你说出这些原因。不是因为阿姨的话，是我自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就让我保留我的最后一丝尊严。

    因为，我也是一个这么骄傲的人啊！

    发完之后，她觉得脑子真的好疼，完全无法思考，又昏又涨，混沌一片。她将手机放下，躺在床上，就这样一直迷迷糊糊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朦朦胧胧地醒来，隐约看到枕边手机屏幕在闪。

    有新的消息！

    她一下子完全清醒了。解开锁屏，确实是许较的信息。

    但她却定住了，握着手机的指腹挤压得泛白。本来只需要简单一个动作，她却迟迟没有点开。

    她忽然有些害怕，又有些恐惧。

    点开的那一刹那，就意味着她和许较真的没有可能了。或许，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但最终，她还是颤抖着按下。

    许较回的是两条语音。

    第一句：“秦安然，有本事你就当面对我说你不喜欢我，别这么怂。”

    第二句：“我没亲耳听到的话，就是一堆废话。”



41、酸梅凉汤（2）
    秦安然没有回复许较，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本来想的是，许较可能会回“那就算了吧”或者指责她一顿。无论是哪种，她都会默默接受这个结果。

    但对方以一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强硬姿态，打乱了她所有既定的设想。

    接下来的两周，只要没有课，秦安然都待在宿舍没出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可能潜意识中，她根本不想去面对许较。

    她确实没法当着他的面，对他说出，我不喜欢你。

    一个周五的晚上，曲杉杉很晚才回到宿舍。她前段时间参加了联谊，认识了一个男生，正打得火热，也不再猫在宿舍追综艺了。

    秦安然已经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了。

    曲杉杉忽然蹦到她面前，一副讨好的样子媚笑道：“好安然，明天能帮我一个忙么？”

    “什么忙？”秦安然停下爬梯子的动作，转头问道。

    “你知道我最近恋爱了吧？”曲杉杉一脸甜蜜，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嗯。”秦安然想起她一向恋爱脑，于是问道，“我还没见过那个男生呢，靠谱么？”

    “哎呀，怎么不靠谱了。回头带给你见~”曲杉杉轻拍了她一下，嗔怪道。

    “嗯。”秦安然点点头，“那你要我帮什么忙？”

    “嘻嘻，明天外联部有个任务分配给我了，但是我跟我男朋友都约好了去游乐园玩的，所以你替我去行么？”曲杉杉抱着她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好不好嘛？下次你要有事我也替你。”

    秦安然犹豫了一下，换做是平时她肯定就答应了。但是最近，她都不太想出门。

    “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曲杉杉将她抱得更紧了，眼泪汪汪，“我再不抓紧时间谈谈恋爱，我都快绝经了！”

    “......”

    秦安然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她站在校篮球馆外，默然无言。

    早知道曲杉杉的任务是这个，她打死都不会答应的。

    她现在只能祈祷，不要在这里碰到许较。

    她同外联部部长章桓海在场馆大门处汇合，对方给她安排了一下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外联部拉到了一个篮球比赛的赞助，对方要求球员统一穿印有品牌方logo的球服，所以外联部要提前登记球员的衣服尺码，然后统一去定做。

    章桓海将篮球队球员名单给了秦安然，便去忙其他事宜去了，他还有很多统筹工作要做。

    秦安然拿着名单走进篮球馆，一进去，便看到杜诗雨。她正哼哧哼哧地提着一个大箱子朝着篮球场那边走去。连着几次学生会活动，两人已经算认识了。

    秦安然跟她打了个招呼，伸手拎起箱子另一边，帮她一块提。她往里面一看，是一杯杯棕色液体。

    “这是...酸梅汤？”秦安然问道。

    “嗯。我给篮球队买的。”杜诗雨带些骄傲神色，“这五月份天气就开始热起来了，酸梅汤解暑。”

    “哦。”秦安然应了一声。

    杜诗雨侧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冷不丁地问道：“安然，你和许较是什么关系啊？”

    这个问题让秦安然猝不及防，抓在箱子上的手捏紧了一些，表面仍毫无波澜：“没有什么关系。”

    “真的么？那就好！”杜诗雨喜不自胜。

    忽然，她又看到秦安然衣服袖口上绣着一个小熊图案，眼睛一亮，问道：“这是泰迪维/尼的新款么？”

    秦安然低头看了一眼，笑道：“不是，是我之前袖口破了，我妈妈补的时候缝上去的。”

    “哇，你妈妈是做什么的，还会缝这个？”杜诗雨赞叹道。

    “我妈妈开了个裁缝店，平时就做衣服。”

    “哦。”杜诗雨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不再说什么。

    秦安然边同她说着话，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球场上。现在正是篮球队集训时间，场上有几波人正在做着各项练习。因为是封闭式训练，所以周围没有旁观者，外人在场馆内，会尤为凸显。她沿着球场的外围缓缓走着，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是，似乎没有看到许较的身影。

    和杜诗雨将这一箱酸梅汤放到前排的观众席处后，她再次扫视了一圈球场确认了一下，松了口气。

    看来他今天没有参加集训。她还是幸运的。

    秦安然找到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篮球队主管，向他说明了来意。她本来是想直接从球员信息表中抄取便可，结果主管说球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定制新球服了，又有新成员加入，所以干脆全部重新统计一次。然后他吹了声哨子，示意球场上的所有人暂停一下，现在有点别的事。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朝着这边聚拢过来。秦安然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垫在名单下，又掏出一只笔，准备记录每个人的尺码。

    这时，只听到身旁主管大声招呼道：“许较，先过来这边一下，训练暂停，有点事。”

    秦安然心里一惊，拿着笔的手也抖了一下。

    她缓缓抬头看过去，看到刚从更衣室出来的许较，本来是往球场方向走，听到这话后转身朝着这边走来。

    他身上的黑色球衣，正是她送给他的那件。

    许较走了两步，也看到秦安然站在那里，脚下明显一顿。他的神情略微变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如常。

    秦安然缓缓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告诫自己，以平常心对待就好。

    主管简单解释了一下后，就示意秦安然开始统计。她拿着名单，逐一念出名字，然后球员报自己衣服的尺码。

    “霍邵云。”

    “4XL。”

    “夏航。”

    “3XL。”

    “卢强。”

    “3XL。”

    ......

    就这样一个个名字念下来，统计进行得很快也很顺利。

    然后，下一个是......

    秦安然笔尖停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波澜不惊：“许较。”

    念完这个名字后，她没有抬头，而是直直地盯着登记表，手紧握着笔。等他回答后填写上去，就算过去了。

    但接下来是几秒钟的安静，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秦安然不自觉地抬起头，看到许较散漫地倚靠在篮球架上，视线落在她身上，神情似笑非笑。

    她抿了抿嘴，垂下双眸，又念了一次：“许较。”

    许较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话说得很缓慢，语调带点挑意：“我的衣服尺码，你不知道？”

    那个“你”字咬字尤其清晰。

    听到这话，周围有的球员露出饱含深意的神色，低声地笑着。还有不明所以的人，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秦安然没说什么，咬了咬下唇，握着笔的手丝毫没有动。

    忽然，旁边一个女声响起：“安然，你家是开裁缝店的，难道说是这批球衣是你家负责做？”

    秦安然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到杜诗雨站在旁边，正笑盈盈地问她。

    但这话问得让她有些尴尬。

    秦安然没表露出什么，淡声答道：“不是，我家就是个小店，接不了这种大项......”

    “4XL。”许较突然插话道，打住了这个话题。

    秦安然急忙低头登记了下来，然后又继续念别的名字。

    统计完毕后，秦安然将名单收了起来，向大家道了谢。球员们回到场上开始新一轮的训练。

    秦安然跟主管说了一声，正准备离开，一转身就看到前方许较依然在那里站着。

    他双眸漆黑，眼里有说不清的意味，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她没有与他对视，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件球衣上。

    确实，正好合身。衣服衬得他身材精实而挺拔，优美流畅的肌肉线条隐隐地透出来。每次他一穿上球衣，就有一种浓烈的少年感，张扬而耀眼。

    秦安然有些失神，视线也飘移着。不经意间与许较对视上，她急忙移开眼神。

    “想看就看吧，本来也是穿给你看的。”许较的话中有着若有若无的挑逗意味。

    “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秦安然赶紧朝前走去。

    掠过许较身边时，他突然开口了，声音正经了很多：“秦安然，我能问一下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秦安然脚下一滞，停住了。她的目光一直盯在地上划的白线上，片刻后，才缓声开口：“没有。我信息里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但她却没有勇气再重复一遍。

    她抬步准备继续往前走。

    许较直接挡在了她面前，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杜诗雨匆匆走了过来。

    “许较哥，教练找你。”她声音柔柔的。

    许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语气烦躁：“你怎么总是叫我哥？”

    杜诗雨似是被他的态度吓到了，懦懦道：“因为你比我大啊，我总得用尊称才礼貌吧。”

    “那怎么不干脆叫我爷爷？”

    “......”

    秦安然也转头看着两人。

    许较还想跟她说什么，但那边教练已经吹哨了。没办法，他只得朝着场上跑去。

    秦安然找到章桓海，本以为交了差就完事，结果对方又给她布置了别的汇总工作，让她将其他人统计的需要与品牌方沟通的信息一并分类整理好。没办法，她只得坐在篮球馆一角的观众席椅子上，处理着这些文件。

    场上篮球队一直在集训，整个球场都充斥着篮球砸地的咚咚声和跳动的脚步声。秦安然努力克制着，专注于手里的事，不抬头去看许较。

    中场休息时间到了。

    秦安然余光瞥见，许较和队友都走到场下。他坐在离她不远处的椅子上，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头发，视线毫不遮掩地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秦安然佯装没有看他，继续忙着手里的事。但忍不住的，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去。

    她看到杜诗雨又朝他一蹦一跳地跑过去，手里拿了一杯酸梅汤递给他：“许较哥，给你喝酸梅汤，我专程买的。”

    许较并没有伸手去接，将毛巾往肩上一搭：“我不喝。”

    “喝吧。现在天气热起来了，小心中暑。”

    “我不爱喝酸梅汤。”许较的语调凉凉的。

    似乎是看到许较一直在往秦安然那边看，杜诗雨试探着问道：“许较哥，秦安然是你女朋友么？”

    她的声音比较大，秦安然能清晰听到，忽然手上动作一顿，呼吸也有些静止，莫名地心跳急速起来。

    许较悠长的目光扫过秦安然的面庞，唇线抿直，没有回答。

    杜诗雨又开口了，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刚才也问安然了，她说和你没有关系。”

    听到这话，许较的目光霎时变得灼灼，刺得秦安然的肌肤生疼，感到浑身都不自在。

    杜诗雨继续在旁边说道：“我之前还以为你们是男女朋友呢，害得我每次来看你打球都觉得不太好......”

    秦安然待不下去了，她将手里的文件合在一起，拎着包直接朝篮球馆门口走去。步伐急速而匆匆，隐约还听到身后杜诗雨叫了一声“许较哥”。

    她顾不得这么多了，再呆下去，她的整个脑子都会被两人的一举一动充斥着。她已经无法思考和做事了。

    看到许较跟那个女生聊天，她忽然明白了那天他对她说的话，“请不要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生太亲密，我会很难受”。

    确实，她很难受。

    出了体育馆，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她才逐渐感到透过气。

    刚走没两步，忽然，胳膊被人拽住了。

    她回头一看，是许较。他刚才直接追出来了。

    “上哪儿去？”许较问道。

    秦安然将胳膊往自己方向扯了一下，没挣脱。她没有看他，低声道：“你先放手。”

    许较松开手，又问道：“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秦安然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声音都有些虚，“我最近没什么课，所以就没有出宿舍。”

    许较似乎轻嗤了一声，也没有戳穿她这一眼看破的谎言。

    空气一下凝固了，周围没有一丝风，刚刚才感受到的新鲜气息似乎瞬间又消失了。

    半晌，秦安然努力想起一个话题：“杜诗雨她......”

    话没说完，许较直接打断她，语气平静：“我跟她没什么，这你不用担心。”

    “不是，我是说...”秦安然顿了一下，艰难从喉咙中挤出，“她还挺好的，也挺适合你的。”

    “你在说什么？”许较眉头紧拧，语气里这才明显透出一股火气。

    秦安然没有再重复一遍。

    “秦安然，你抬起头。”许较声音低沉。

    “什么？”秦安然问道，但视线依旧盯在地上。

    “你抬起头，看着我说，你不喜欢我。”

    秦安然没有动。

    “你能做到么？”

    秦安然沉默了。

    “所以你对我是有感觉的。”许较俯身拉近了两人距离，语调中的暧昧撩拨着她。

    “我要回宿舍了。”

    秦安然避开他准备逃离这里，她害怕再待下去，下一秒强行维持的镇定就会溃不成军。

    “先帮我买一杯酸梅汤。”许较忽然冒出一句。

    “什么？”因为太惊异，秦安然这次直接抬头看向他。

    许较指了指旁边卖饮料的凉亭，神情似乎理所当然：“我要喝酸梅汤。”

    “...刚才那里面不是有一箱？”

    “我要喝你买的。”

    “......”

    “不喝的话我感觉要中暑了。”

    “......”

    秦安然心里叹了一口气，她还是走到旁边的凉亭前，买了一杯，递给他。

    许较满意地接了过来：“我还以为你真不关心我了呢。”

    “...我先走了。”秦安然说着走下台阶。

    “秦安然。”许较在背后唤了一声。

    她停住脚步。

    片刻后，许较才开口，语调柔和：

    “我说过的，在你不想答应之前，你都不用做决定。”



42、南瓜小米（2）
    第二天周日，秦安然中午没有胃口吃饭。挨到下午三四点左右，实在有些饿了，便去食堂一楼随便买了点小吃。

    正吃着，她忽然收到苏易文的信息：【安然，今天有空没？我们请你和许较去市里吃饭，这次我做东。】

    秦安然看着手机，叹了口气。这样一来，她又避免不了和许较接触，那么她之前做的那些，相当于都白费了。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但是苏易文一片好意，她也不好拒绝。

    上次在撷秀四个人吃饭，实际上是许较付的钱。虽然他态度寥寥，桌上全程都没什么表情，但是饭后苏易文去前台付钱的时候，却发现许较已经把钱付过了。

    所以这次，苏易文坚持要请回来。

    秦安然一时也没有胃口吃东西了。她拿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思忖着到底要怎么给许较说。

    忽然，听到旁边一阵喧闹声。她转头一看，隔着两三桌的距离处，有一群学生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天。有男生也有女生，男生几乎人人个子都很高大。

    她正想转回头，蓦地瞥见许较的身影。他也在其中，正跟旁边男生聊着天。

    这...居然有这么巧的事？那她要过去直接跟他说么？

    她正犹豫着，忽然手机又震动了，苏易文又发来一条信息：【不要不给面子啊，我一定得请回来。上次许较付钱我都觉得不好，我一个工作了的还让学生请客。】

    秦安然没办法，只得回复道：【好。我问问他。】

    她没有心情再吃下去，用纸巾擦了嘴，拿包站起身，朝着那群人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缓，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一路还在纠结着到底要怎样开口。那群男生中有人看到了她，似乎知道她是谁，踢了许较一脚，用眼神向后示意了一下。

    许较转回头，看到秦安然，神色颇有些意外，但随即眉眼舒展开来。

    “许较...”秦安然缓缓说道，稍微避开了些他的视线，“易文哥说，今天带我们去市里吃饭，你有空么？”

    许较还没开口，一旁的杜诗雨抢过话：“不好意思呢，今天我们体育部团建，一会就要出发了。”

    “哦，你们今天有活动啊。”秦安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那、那就算了。”

    她正准备离开，忽然许较出声了，回答干脆，简明扼要：“我有空。”

    “嗯？”

    “不是要去市里吃饭么？”许较说着站起身。

    “哎，许较哥，部门活动你不参加啦？”杜诗雨急忙叫道。

    许较并没有回应她的话，直接转头对坐在对面的一个男生说道：“顾队，抱歉，那我先走了。”

    那名男生是个看起来很爽朗的汉子，笑嘻嘻地大手一挥：“去吧去吧。”

    他看起来丝毫不在意许较临阵翘班，还挤眉弄眼地跟周围人调侃了一句：“唉，许较平时再厉害也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秦安然装作没听到这句话的样子，朝着门口走去。许较跟她一起。

    “怎么去，他开车还是我开车？”许较问道。

    “看易文哥的意思，应该是他来接我们。”

    许较点点头。

    然后两人没有继续对话，就这样默默无言地走到校门口。跟苏易文联系后没过多久，就看到一辆银灰色轿车缓缓朝他们驶来，车牌号正是他发给秦安然的那个。

    苏易文停稳后，摇下车窗，对他们咧嘴笑着，招呼他俩上车。秦安然看到，徐婉坐在副驾，也对他们简单示意了一下。

    许较拉开后排车门，让秦安然先进去，自己也随后坐了进来。

    苏易文发动车辆，朝着市里开去。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绝地向后排两人介绍华琼市的街景。

    “路边那家、有个红字黄底招牌的那家烧烤店，味道很棒，很受华大学生欢迎。不知道你们去过没，他家粥也很好吃。”

    “你们看，正左边远处那栋高楼，是华琼市的地标性建筑105大楼，一共105层，相当壮观吧？”

    “我们现在正在的这座大桥啊，当年可是华东五省跨度最大的一座了，建成的时候连副总理都来了。”

    “现在我们到市中心了，华琼市CBD，寸土寸金啊。你们看这一片全是卖奢侈品的，有次我误打误撞走进去一家，一看标签吓得赶紧出来了。”

    “你能不能少说点儿话？”坐在副驾的徐婉忽然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苏易文话头打住了，朝着她那边快速看了一眼，有些迷茫，不明白自己哪点说得不对了。

    “他们在这里呆了快一年了，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徐婉很不给苏易文面子。

    秦安然从后面看到徐婉紧绷着的侧脸和下撇的嘴角，觉得她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她今天化了妆，打扮得一如那日在撷秀市时一样靓丽。但同时，秦安然内心又有种莫名的异样感，徐婉...好像和她小时候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秦安然想了想，还是打算缓解一下氛围，于是笑着说道：“其实这些我还真不知道呢。虽说上了快一年大学，但对周围都不大了解，也不太来市里。”

    她说着又看了许较一眼，想着他也能说些什么，让苏易文不至于这么尴尬。谁知许较依旧揣着双手，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一副懒得动也懒得说话的样子，以一种事不关己的姿态看着窗外。

    秦安然呼了一口气，收回视线。也是，许较什么时候会“屈尊”给人解围？

    车已开入市中心商圈，苏易文在地下车库停好后，一行四人便进入了一个大型商场。

    路上，苏易文的兴致又高涨起来，忍不住打开话匣子，问秦安然两人道：“你们之前来过这一片么？”

    其实，这里正是许较家所在的小区附近。

    但许较没回答他的问题。

    秦安然诚实地答道：“来过。”

    “是来做什么？跟同学聚餐还是逛街？”

    秦安然沉默了一下，她余光瞥向许较，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来...聚餐。”秦安然声音低低的，没有明说。她想，两次去许较家，勉强确实算“聚餐”吧。

    “华大的学生是不是经常来这一片聚餐啊？”苏易文想，现在的学生花钱也真挺大手大脚的。

    秦安然摆手笑道：“没有，这里东西都太贵了，几乎不怎么来的。”

    她说着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店铺，这里是市中心最繁华地带，几乎都是奢侈品店。所以，其实除了那两次去许较家，她自己从来没来过。

    苏易文挑了一家餐厅，四个人走了进去。座位自然是苏易文和徐婉在一边，秦安然和许较在另一边。

    这是一家华琼的当地私房菜，苏易文热情地招呼秦安然和许较点菜。

    许较拿过菜单，照例是随便一扫，直接说道：“水煮鱼。”

    秦安然听后，轻抿了一下嘴，没有让任何情绪流露出来。只低头继续看着菜单，但她也不知道该点什么菜好。

    苏易文指了指菜单右上角特色推荐区域，建议道：“华琼这边的人喜欢喝粥，这家粥也很有特色的，要不我们每人先来一碗尝尝？反正上菜还有一段时间。”

    “好。”秦安然轻笑了一下，索性放下菜单。

    点好菜后，几个人便坐等着聊天。没一会，他们点的粥先端了上来。一共四碗，分别都是不同的种类。

    苏易文示意让秦安然他们先挑，看看喜欢喝哪种。

    许较没有虚意推脱，直接伸手拿了其中的南瓜小米粥。秦安然看到他的动作，心里一动，又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

    许较用勺子搅拌了一下，散了散热气，低头喝了一口。

    “怎么样？还不错吧，这家粥是比较地道的。”苏易文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问道。

    许较咽了一下，语气淡淡的：“没有秦安然做的好吃。”

    他的神色很自然，仿佛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样。

    但秦安然听到这话，手上搅拌粥的动作一顿。勺子轻磕到碗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苏易文和徐婉也都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苏易文饶有兴味地问道：“你喝过安然做的南瓜小米粥？”

    “嗯。”

    “安然的手艺这么好啊。什么时候也做给我们尝尝？”苏易文笑嘻嘻地半开玩笑道，“都是这么多年朋友，可不能这么偏心啊。”

    秦安然无法，只得点点头，勉强笑道：“好啊。”

    “会做饭还是好的，以后肯定很贤惠。”苏易文继续夸奖道，忽然又问道，“安然有谈恋爱么？”

    这个问题让她有些猝不及防，手捏紧勺柄，神情也有些僵硬。她余光看了一眼许较，对方继续一口一口专注地喝着粥，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半晌她才答道：“还没有。”

    苏易文“哦”了一声，又转向许较问道：“那许较呢？”

    许较听到问话，停下手里的动作，似乎带点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语调悠长微挑：“我倒是想。”

    “嗨，你想谈还不容易，你这条件谁还看不上你啊。”苏易文哈哈大笑了一声。他以为许较是在开玩笑。

    许较没有再回应什么。

    恰巧这时他们点的大菜依次上来，苏易文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也不再追问此事，开始热情地招呼大家吃菜。

    饭至一半，秦安然去了趟卫生间。她从隔间出来后，打开水龙头洗手。

    忽然，卫生间门被推开了，她抬头一看，徐婉走了进来。

    秦安然冲她一笑，又低下头，在旁边的洗手液上按了两下，揉搓着双手。

    徐婉并没有去到隔间里，而是径直向秦安然走过来。

    “你来洗手？”秦安然说着往旁边让了让。

    “安然，许较喜欢你对吧？”徐婉往前走了一步，开门见山地问道。她的面庞绷得很紧，不带任何表情。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秦安然明显一怔，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她忽然有些无措，没想到徐婉都看出来了。霎时又有些尴尬，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到她的样子，徐婉又说话了，语气中带着一丝生硬：“其实你如果不喜欢他，就最好不要吊着人家，直接断了他的念头比较好。”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语气不重，却很锋利：“不然，会让人觉得很婊。”

    秦安然听到最后一句话，猛地抬起头，吃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龙头没有关，水依然哗啦啦地流着，淌过她的手心，凉意从指尖一直沁到心里。

    她没想到徐婉会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她还从来没有被这样说过。

    她的视线静静地打量着徐婉的面庞。这张脸，与小时候并没有太多变化，但眉眼间却看不到一丝往日的痕迹。好像，确实跟小时候的她不一样了。

    秦安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卫生间的，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后面整个用餐时间，食不知味。

    晚上回去，苏易文将秦安然和许较送到校门口，两人一块步行进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拖得狭长，周围没有太多人。临近夏日，已经有些蚊虫，围着灯光飞舞着。

    终于到了秦安然宿舍楼下。

    “你上去吧。”许较面朝她站定，说道。

    秦安然没有动，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指抠得手心生疼。

    良久，她终于开口，嗓音微哑，声音也很空洞：“许较。”

    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水泥地上，没有看他。但她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凝聚在她身上，他在等她下一句话。

    秦安然沉默了片刻，终于才说出：“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

    “为什么？”许较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其实不是因为徐婉的话，是她自己觉得，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她怕许较越陷越深，也怕自己越陷越深。所以，趁着现在还清醒，她要拼命将自己抽离出来。

    她答应许较母亲的，也是她要求自己的，她不会拖许较后腿，她不能让一切又回归到起点。

    想到这里，秦安然强迫自己抬头看向他，与他对视。

    夜幕低垂，空中月色熹微，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许较瞳仁漆黑而暗沉，似乎与周围浓郁的夜色融为了一体，像汪洋大海，深不见底。

    她再次用刀子割在了他的心上，同时以两倍的程度，割在了自己的心上。

    “我对你没有感觉，是你自作多情了。”



43、草莓酸奶（2）
    秦安然话说完之后，没有再去看他，视线即刻移开，然后转身进了宿舍楼。

    一步一步踩着台阶，整个楼道都充斥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她就这样机械而盲目地朝上走着。

    她也在想，自己为什么现在会变得这么懦弱？

    她不得不承认，上次汪淑兰的话，直接戳中了她内心最敏感的一点，她极力用自己的要强掩饰的一点。

    这也是她和许较最大的不同之处。

    他们都很骄傲，但许较的骄傲，是源于自信；而她的骄傲，是掩藏自卑。

    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宿舍大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打开门。

    宿舍其他三人都在，眼前的景象让秦安然大吃一惊。

    她看到曲杉杉正趴在座位上哭，额前的头发耷拉着，眼睛都肿了，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眼泪还不停地流出来，新的泪痕盖住了旧的。

    另外两名室友田希和刘宣宁站在一旁安慰她。

    “这...怎么回事啊？”秦安然问道，顺手将包放在桌子上。

    曲杉杉不住地抽泣，没法张口回答。

    田希面色很差地说道：“哎，杉杉被她那个男朋友骗钱了。”

    “是前男友......”曲杉杉话都说不清，也不忘纠正。

    “对对，是前男友。是狼心狗肺的前男友。”田希抚着她的背顺着她。

    “骗钱？怎么会骗钱呢？”秦安然上前一步，不解地问道，“他不是华大学生么？去找他去！”

    “好像是冒充华大学生来参加学校的联谊活动，但杉杉不知道。”刘宣宁解释道。

    她大概解释了一下，好像是那个男生对曲杉杉说家里人得了重病，问她借钱住院，结果钱打过去后当晚就联系不上了。所有通讯方式都拉黑，然后曲杉杉去他们院一问，才知道根本没这个人。

    秦安然听后眉头一紧，这样的话，就很麻烦了。她急忙问道：“那骗了多少？”

    “一、一万......”曲杉杉抽噎着答道，然后又补充道，“里面有、有我下、下学年的学费。”

    秦安然看着她的样子，默然无言。她知道曲杉杉家境也一般，一万块虽不至于砸锅卖铁，但也算是很大一笔钱了。

    更要紧的是，华大的学费都是上一学年末交下一学年的，缴费的截止时间正好是后天。

    她叹了口气，她以为都大学了，曲杉杉心智已经成熟了，没想到恋爱脑不减反增。

    “安然，你是不是想骂我？”曲杉杉头埋得很低，弱弱地问了一句。

    “唉...现在还能说什么呢？”秦安然看她这副可怜的样子，又不忍心说她了。

    “我之前也没料到他会是这种人啊。”

    “可是你也应该慎重一些，为什么没弄清楚身份就急着谈恋爱呢？”

    曲杉杉听后，嘴角下撇，缓缓说道：“安然，我没你漂亮，从小就不受男生欢迎。所以出现一个对我好的，我就觉得好像捡到了宝。可是我怎么能想到每一个接近我的都有问题......”

    说着说着，她眼圈都红了，无不羡慕地对秦安然说道：“唉，我要像你一样成熟就好了，就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了。”

    听到这句话，秦安然心里咯噔一下。她眼睫低垂了下来，覆盖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不成熟，她也没有把自己的感情问题处理得很好。

    甚至，她简直处理得一团糟。

    一时宿舍陷入了低气压。

    为了缓和气氛，田希拿出刚去超市买的草莓酸奶，给了她们一人一盒。

    她专程撕开，插上勺子，放到曲杉杉手里：“给，吃点甜食，就不会觉得苦了。”

    曲杉杉倾诉了一番，觉得心里好受多了，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终于带了一丝笑意：“果然甜食是好东西。”

    秦安然也吃了一勺。酸奶很甜，融化在舌尖，甜意却没有到达心里。

    她想起高中时，许较塞给她的一打酸奶和一袋草莓。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吃起来，要甜得多。

    她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不要去回想以前的事。

    “学费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忙凑凑，你先别太担心了。”田希安慰着曲杉杉。

    三位室友不忍心看曲杉杉这么烦闷，都答应想想办法。但现在也暂时无法，一时间大家都散去，各自歇息。

    第二天整整一天，秦安然都在冥思苦想怎么帮曲杉杉凑钱。

    上完一天的课，晚饭后，她独自去了一趟ATM机，查询了一下自己卡里的余额。她的学费已经交了，现在还剩1000左右，差得很远。

    她从银行走出来，思考着有什么别的法子。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方法。虽然觉得不太可行，但现在时间紧急，她还是打算试一试。

    她拨通了培训机构主管的电话，想问问能不能预支一下课时费。但果然，答复是不能，也算是意料之中了。只是一个希望破灭，她还是很失落。

    秦安然挂了电话，叹了一口气。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你这是兼职，还能预支工资？”

    这声音是......

    秦安然脚下一滞，缓缓转回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背后的树荫处，隐藏在漆黑的夜色中，对她来说却清晰可辨。

    “你缺钱用？”

    许较一步步从最深重的阴影处走出来，面庞逐渐被路灯照亮，变得立体。

    秦安然没有接话，为了曲杉杉的面子，她不想说出她被骗的事。而且，她在他面前有些局促，昨天说了这么伤他的话，一时间还没法面对他。

    她并不像曲杉杉说的那样成熟，她要用尽全身力气，才在许较面前维持表面的镇定。

    许较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问道：“缺多少？”

    “不缺......”

    “不缺你需要跟培训机构预支？”

    秦安然摆摆手：“你不用借我，我自己能想办法。”

    “我说要借你了？”许较反问道。

    “......”

    秦安然自讨没趣，她又陷入思考，谁还能借......

    忽然，她想到——

    “对了，易文哥。”她脱口而出，然后准备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他工作了，这个钱应该不是问题。

    许较伸手一把夺走手机，直接挂掉。

    “我借你。”

    秦安然抬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不用。”

    “你都可以问苏易文借，怎么不让我借你？”

    秦安然嗫嚅道：“因为...我们......”

    她觉得，以他俩现在的关系，借钱很别扭。而且，她也没法在昨天说了那样的话后，向他开口求助。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许较问道，语气沉顿。

    “...儿时玩伴。”秦安然老实答道。

    “我不也是？”

    秦安然听了这话，抿了下嘴，没说什么。

    即刻，许较已经掏出手机。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只听得手机叮咚一声，钱已经到账了。

    许较将手机还给她。秦安然拿起一看，他直接支付宝给她转了2万。

    这么多！

    秦安然刚想开口，许较率先说道：“虽然你只需要八千，但总不能不吃饭吧。”

    秦安然疑惑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八千？”

    “马上就是交学费的期限，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让你这么急？”

    秦安然默然无言，确实，他猜得很对。她焦虑了一天，他出现两分钟，就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许较，谢谢你。”秦安然轻声说道，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尽快还你的。”

    许较听了她这话，没做什么表示，就这样沉眼看着她。

    “我会加上利息还你的。”秦安然又承诺了一句。

    听了这话，许较忽然饶有兴味地问道：“怎么算利息？”

    秦安然没想到他会直接这么问，思忖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答道：“按照中行一年期储蓄，我会给你1.35%的利息。”

    “这样就行了？”许较尾音微扬，反问道。

    秦安然也知道，按照定期来给不太好。于是她说道：“那就按照理财产品的利息来，4.1%。你看可以么？”

    看到秦安然认真地跟他讨论银行利率，许较哑然失笑：“如果给利息的话，是不是该我说了算？”

    “嗯？”

    许较缓步向她走近，语气意味深长：“利息也有很多种形式的。”

    秦安然盯着他的面庞，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夜色浓郁，池塘边树影斑驳，杂草摇曳，氤氲的雾气在水面弥漫开来。周围没有其他人，间或一两个学生从远处匆匆走过。

    许较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五官被夜色映衬得更加锋利立体，盯着她的双眸闪露出一丝暗光。

    秦安然咬了咬唇，双手不由自主地扣着手机壳，艰难地出声：“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听了这话，许较神色稍顿，眼眸似乎黯了一度。他喉结微动，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我没有想这个。”

    “那......”

    许较又往前踏了一步，语调低缓，充满暗示：“有的事，不在一起也能做。”

    秦安然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睁大。

    许较已经走到她跟前，两人相距不足几寸，秦安然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他身上特有的肥皂香味和池塘里盛开的荷花香气混合在一起，将她团团包围。

    下一秒，许较朝她缓缓俯下身来。他身材高大，阴影笼罩着她，浑身的气息也随之覆盖下来。

    他的面庞离她越来越近，她已经能看清他浓密狭长的睫毛......

    秦安然只觉得浑身无法动弹，她没有往后退，或者是侧脸避闪。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因为太过震惊而呆住了，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的隐隐期待。

    许较的五官被无限放大，稍稍偏了一点头，接近她。两人的嘴唇几乎还差一张薄纸的距离就快贴上了，她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清浅气息，代替着唇瓣与她若有若无地厮磨。一种隐隐约约的痒感缠绕上来，让她的心跳得很快，手脚却是发麻的，无法动弹。

    秦安然闭上了眼。

    但最终，许较没有再往前那一毫米。

    他镇定了一下心绪，努力压制了自己的欲念。然后直起身，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开。

    许较移开了视线，看向一旁的池塘水面。一阵凉风吹过，让他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些，情绪平息下来。

    他声音低缓，波澜不惊：“算了，先欠着吧。”

    秦安然也慢慢睁开眼。她看到他站在她对面，视线却没有看向她，神色散漫又清冷。

    “钱，我会尽快还你的。”她低下头，又强调了一句。

    许较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的钱也不是这么好还的。”

    听了这话，秦安然抬头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

    许较没再说什么，只说了句：“太晚了，快回去吧。”

    秦安然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就转身朝着宿舍走去。



44、章鱼丸子（2）
    回到宿舍后，秦安然转了一万给曲杉杉，又将剩下的一万转回给了许较。

    然后她向培训机构申请周五加课时，这样能早点还上许较的钱，她并不想欠他太久。

    周五，结束一上午的课程后，她匆匆赶往地铁站。顷刻间，天空将所有光芒尽收入乌云中，黑沉了下来，紧接着便是狂风乱作，转眼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急促而密，支开一张雨幕，啪塔啪塔地击打着每一个行人。

    只几分钟，秦安然身上的T恤就被淋湿了一大片。

    雨幕斜密如织，她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不得已，她只好先躲进附近有顶棚的繁华街区，等雨势过去再走。

    她身上的衣服紧贴在肌肤上，风吹过，有些瑟瑟的冷。头发也湿漉漉的，发梢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不一会儿脚边就一滩水渍。

    她找了休息区的椅子坐下，想掏出纸巾把头发擦一下，却发现纸巾已经完全不能用了。她叹了口气，只得用手紧攥了几下头发，勉强拧出些水来。

    外面的雨势暂时没有变小的迹象，秦安然就这样默默地坐着。她四处扫视了一圈，才意识到目前所在的好像正是上次苏易文请吃饭的那个商圈。

    一抬头，她看到自己正对着的商铺，牌子上几个大写的英文字母，ONITELAV。

    她知道这个牌子。

    秦安然记得，那是高一的一天。就是那天，因为许较翻墙出去吃章鱼小丸子而被顾老师罚干值日，所以她得以早点离校，去供销市场接母亲。

    那天下午，她和母亲往回走的路上，也是下起了大雨，她们急忙躲到这样有顶棚的商业街里避雨。两人一人提着一包编织袋，里面装着当天没卖完的围裙。因为跑不快，身上被淋湿了，从头到脚都在往下滴着水，颇有些狼狈。

    两人就在原地站了一会，也无事可做。忽然，母亲看到旁边一家精品店的橱窗里有条裙子很漂亮，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细细打量着，似乎是想给她买。

    她记得那条裙子，是一条粉色的细纱及膝连衣裙，肩膀部分是透明的，上面有着星星的亮片刺绣。

    她当时看了也很喜欢。

    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了，母女俩就想进到店里去看一看。

    谁知，两人刚到门口，才踏进店里一步。里面一名售货小姐便急忙上前来，冲她们摆摆手。

    两人都愣住了。对方的视线一直盯在地面上，秦安然低头一看，才惊觉因为刚刚淋雨的关系，脚下留下了泥泞的水渍。

    她们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是不让她们进去。

    母亲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僵硬，动作也顿住了，迈出的脚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秦安然站在一边，木然地提着编织袋，带子嵌进肉里，将手勒得生疼。

    过了几秒钟，两人退了出来。出来的时候，她仰头看了一眼，那家店的牌子正是ONITELAV。

    回去的路上，母亲安慰她：“没事，等下次我们没有淋雨、没提编织袋的时候再来看看。”

    秦安然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那一次的遭遇，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划痕。

    她与母亲被拒之门外的那个下午，那个场景，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也是第一次，她对自己产生了自责。

    如果不是她用掉了家里这么多积蓄，那么，母亲是不是就不会面临这样的尴尬。

    这样的自责，继而逐渐转化为，埋藏在心里深深的自怨。

    后来雨停了，但那天下午的雨，一直滴在她心里。

    秦安然一直盯着那几个英文字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忽然，身边出现一个身影。

    “怎么被淋成这样？”

    她转头一看，许较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盒章鱼小丸子。他穿着一身清爽的休闲装，手里没有打伞，但浑身上下都是干的，似乎并没有被雨淋到。

    他怎么会在这里？

    秦安然忽然想起来，这里正是许较家附近。看样子，他是从家里出来买小吃。

    “我刚从培训机构出来，没带伞。”她说道。

    “今天不是周五么？”

    “对，但是我让培训机构加了课时。”

    许较打量着她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忽然将手上竹签往小丸子上一插，弯腰拉起她的胳膊：“走，我给你买件衣服换上。”

    “哎？不用。”秦安然急忙往回扯着胳膊拒绝道，“一会雨停了我就回去了。”

    “你这样会感冒的。”

    说着许较不由分说直接拉着她往正对着的那家店走去。

    秦安然十分抗拒，但她力气小，拗不过他。

    转眼间已经来到了店门口，不知道为什么，秦安然浑身都很僵硬。她看了看自己脚下一步一留的水印，不愿往店里踏进去一步。她怕又遇上之前一样的尴尬境地，她不想在许较面前这么狼狈。

    但许较很自然地走了进去，然后大方地对一名店员说道：“麻烦帮这位小姐找条裙子。”

    这名店员迎了过来，笑语盈盈：“好的。”

    对方丝毫没有在意他手上拿着的吃食。

    拒绝了她和母亲的店，就这样接纳了他。

    秦安然也被迫跟着往里走了几步，在纯白几净的地面上踩了些水印，她很不安。

    店员注意到了她的神情，忙说道：“没关系小姐，我们来清理就好。您先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这一次，她没有被拒之门外，连着这些小过失，都被轻易地包容了下来。

    许较一进去就在沙发上坐下继续吃自己的章鱼丸子，然后店员带领着秦安然在展示架上浏览着，时不时取下一条让她仔细看看。秦安然并没有心思挑选衣服，但对方太热情，她不得已，随手指了一条裙子。

    店员拿了她的尺码，将她送到试衣间，并贴心地给了她一条干毛巾擦头发和身上的水渍。

    秦安然用毛巾将头发上的水拧干，确定不再往下滴水后，才换上了裙子。她有些局促，也有些紧张，踌躇了半天，才从试衣间走出去。

    她身上是一条及膝的紫色渐变薄纱连衣裙，褶边收腰，肩膀处是镂空刺绣设计，裙摆绣着花卉图案。裙子衬得她肤色皎白，腰身纤细，自带一种轻盈的美感。

    许较正走到垃圾箱旁边将吃完的盒子扔进去，抬头看到从试衣间走出来的秦安然，眼神一亮，视线一直凝聚在她身上，片刻没有移开。

    秦安然被店员指引到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裙子很漂亮，她还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但她穿在身上，却如同紧箍咒一般。

    店员在旁边不住地夸赞：“小姐穿这条裙子好看的，很有仙气。这条裙子是大明星杨含穿过的同款，有的人到店里来就指明要这条。”

    许较也走到了秦安然身边。看着镜子里的她，勾了勾唇，俯身说道：“怎么样？喜欢我就买。”

    秦安然木然地看了一会镜子，移开了视线。然后她低下头，咬了咬唇，轻声说了一句：“我不想要。”

    她突然很想告诉母亲，这家店裙子很漂亮，但是，穿在身上的感觉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

    她向店员道了谢，转身又进了试衣间，将裙子换下后走出来。

    旁边店员仍在努力地劝说许较：“小姐穿着挺好看的，可以考虑一下的......”

    秦安然走到他身边，再次小声嗫嚅道：“我不想要。”

    许较垂眸看了一眼她的神情，对店员说了声：“抱歉。”

    然后两人走了出去。

    “怎么不要？我觉得很漂亮。”许较一出门就问道。

    “我不喜欢。”秦安然没有提之前那件事，只是说道，“而且这个牌子好像很贵。”

    “这是RED ONITELAV，是年轻线，没有这么贵的。”许较解释道。

    秦安然没太明白，但还是摇摇头：“太贵了。”

    他所谓的没有这么贵，一定也很贵。

    “那我们去别家看看？”

    “不要了，我就穿身上这件衣服。”秦安然知道，这一片是奢侈品区，价位实际上都差不多。

    “你衣服都湿了。”

    “都这么久了，差不多干了。”

    衣服已经不再往下滴水，但还是有一种润润的感觉，水汽带来的凉意不停地渗透进她的皮肤。外面的雨依旧下得很大，一阵风吹过，她忍不住瑟缩了两下。

    许较见状说道：“你再去别家挑一件，我给你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之前借你的钱，不要你还了，行么？”

    秦安然还是摇了摇头，她不想接受这么昂贵的馈赠。尤其是，如果他出钱，就等于许较父母出钱。

    她不能接受。

    看她坚持不答应，许较轻轻叹了口气，又说道：“那去我家，把湿衣服换下。”

    “不用了。”秦安然急忙摆摆手。

    但这次许较没有依着她，直接拉起她的手腕往前走。

    “哎，我不去。”秦安然努力挣脱着。

    “秦安然。”许较手上略微加了劲，对她说话的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一丝强硬，“听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两个字仿佛有种无形的力，让她没法再抗拒，而是乖乖地被他牵着去了他家。

    她照例穿自己那双紫色的拖鞋。进去后，许较直接去了卧室，她就这么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客厅。她身上还有些湿，所以没有在沙发上坐下。

    不一会，许较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宽大的白体恤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是他自己的衣服。

    他把手里的衣物递给了她：“给，这衣服是干净的，去把湿衣服换下来。”

    秦安然木然地接过来，被他推进浴室。她握着手里的衣服，质感很好，有股淡淡的肥皂香味，是许较身上的味道。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换，将他的衣服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用电吹风把自己的衣服吹了吹。

    从浴室出来后，许较正坐在沙发上，抬头见她还是穿着自己的衣服。

    他起身走过去，眉头微蹙，声调略沉：“怎么没换？”

    “我把衣服吹了一下，不用换了。”秦安然缓声说道，有些心虚地把衣服递给他。

    许较没有伸手来接，说道：“我的衣服是新的。我妈给我买来放这儿的，我一次都没穿过。”

    “不是，我不是觉得你穿过。”秦安然急忙解释道，“是我身上湿的，怕弄脏了。”

    “我不介意。”

    “...我介意。”

    许较垂眸看着她，接过了衣服，薄唇紧抿着，没有说话。

    秦安然在这样的注视下浑身都不自在，她随即说道：“许较，我想回去了。”

    许较看了一眼窗外：“现在雨太大了，开车不安全。”

    此时的雨确实比刚才还要大，夹杂着电闪雷鸣，阳台的落地窗外透出黑压压的暮色。雨水毫不留情地往下砸着，打落了树叶枯枝。

    “我是说自己坐地铁回去。”秦安然收回视线，坚持着。

    “不行。”许较想也不想开口否决了，不等她辩驳又说道，“你去房间休息一下吧，等雨停了我送你回去。”

    说着他带着秦安然来到另一个房间。房间是很大的套间，除了床和柜子，还有沙发和电视。

    许较指着床说道：“这是客房。床单被褥都是新的，你睡会吧。”

    秦安然站立在房间中央，环视着四周。

    她又想起上次和许较母亲见面的对话，再看看现在的境况，心里叹了口气。

    她有什么底气呢？这些，都是许家父母买的。她嘴上说着她很努力，但实际上，还是在享受着他们的恩惠。这样，让她如何能有勇气站在他们面前，说她凭自己能够给他们儿子幸福。

    “我...不睡了。”秦安然在沙发上坐下。

    仿佛少接触一些，就能少一些来自许家的施惠，她也能心安一些。

    “你有必要把界限分这么清么？”许较声音里饱含沉郁。

    “嗯？”秦安然抬头看向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良久，许较又缓缓启声：“秦安然，你真的不能接受我么？”

    秦安然一怔，看到他神色里有一种罕见的黯然。

    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一种挫败的黯然。

    秦安然避开了他的视线，低下头，抿了抿嘴，没说话。

    许较盯着她看了一会，点点头：“好吧，我明白了。”

    他朝门口走去。

    关门前，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我不会打扰你了。”

    然后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屋里静悄悄的，这扇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就像刚才那家店一样。

    ——

    晚上一回到宿舍，秦安然就收到苏易文发来的信息：【安然，徐婉跟我分手了。】

    这个信息让秦安然很吃惊，她忙询问了一下。苏易文语气似乎很苦恼的样子，想第二天来找她，看看有什么办法挽回。

    秦安然同意了。中午，两人约在食堂三楼的点菜餐厅见面。

    秦安然点了他们学校最为出名的汽锅炖鸡，等上菜的间隙，苏易文摆出架势，大倒苦水。

    “我觉得怎么徐婉忽然间就变了一个人似的。”苏易文眉头皱着，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所以我想来问问你，你们女生是因为什么会不喜欢一个男生？”

    “我......”秦安然语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知道么，其实我先去问的许较，但他就回了我一句话：你要是知道了也告诉我一声。”

    “......”

    “当然了，他这臭脾气从小都是这个样子。”

    秦安然正准备说什么，忽然看到苏易文露出吃惊的表情，看向餐厅门口的方向。

    她也随之转过头。

    然后就看到，许较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秦安然并不认识，但明显是他带着那个女生来吃饭。

    苏易文立即冲许较挥挥手，惊喜地打着招呼：“哟，许较，你这是交女朋友了？”



45、汽锅炖鸡
    许较听到苏易文的声音，转过头，略微一怔。然后目光缓缓扫过两人面庞，薄唇抿着，随即又面无波澜地移开视线。

    他没有答复苏易文。

    “许较哥，你们认识？那要一块吃么？”那名女生不明所以地来回看着。

    “不用。”许较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秦安然听到这话，正准备拆一次性筷子的动作顿住了。

    许较哥。

    这个称呼，他居然就这样欣然接受了。

    莫名地，她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感。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许较和那名女生坐在了离秦安然他们相隔一桌的位置。苏易文见许较没理他，倒也不甚在意，回过头继续跟秦安然倒着苦水。

    但秦安然却一句也没有再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部都不由自主地倾注到旁边两人身上。

    她余光瞥见，许较拿起菜单递给那个女生：“你看要点什么。”

    “好哎！”那个女生笑盈盈地接过来，翻看起来。

    这时，秦安然他们点的汽锅炖鸡也端了上来。刚煮开的汤汁还在冒着泡，里面鸡块与香菇、萝卜丁混合在一起，表面撒着葱段和姜片。热气升腾而起，连着醇厚浓郁的鸡肉香味都弥漫在空气中。

    那名女生也忍不住被这味道吸引了，她鼻子嗅了两下，又转头看了看秦安然他们桌子上的汽锅，然后对许较说道：“要不我们也点那个吧？”

    许较只略瞟了一眼，生硬地否决了这个提议：“还是吃别的吧，一会还得早点回去。”

    “哦。”那名女生听后乖巧地点点头。

    “安然，安然。”苏易文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她回过神，拿起勺子说道，“来，我帮你舀些鸡肉。”

    秦安然注意到，听到这话，许较的视线移向这边。她侧过头去，两人对视上，许较即刻又转了回去。

    请不要当着我的面跟其他男生太亲密，我会很难受。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这句话。

    秦安然抿了抿嘴，接过了勺子，对苏易文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舀了一勺鸡肉放进碗里，夹起一块咬了一口。食堂的汽锅鸡味道一向很好，但今天，却似乎欠了几分滋味。

    许较和那名女生只点了些简单的炒菜，菜很快上来，两人也很快吃完离开了。走的时候他并没有同秦安然他们打招呼。

    又过了大概三十分钟，秦安然两人才吃完饭。

    “你好，付钱。”她对服务员挥挥手示意道。今天是她请客。

    服务员笑着走过来：“您好，您这桌已经付过了。”

    “嗯？”秦安然不解，“可是我们刚才并没有付钱啊？”

    “是刚才旁边那桌的男生把两桌的钱一块付了。”

    秦安然听到后，有些吃惊。

    苏易文倒没觉得什么，笑道：“许较居然一声不吭就把钱付了。既然要帮我们一块付，那刚才干嘛不干脆凑一桌吃了？”

    秦安然没有接话，双眸中的神色黯了黯。

    许较，似乎是在用自己的行动，实践他所说的话。

    我不会打扰你了。

    所以，即使他依旧关心着她，也刻意保持了距离。

    ——

    许较和那名女生回到体育馆。

    一进去，那名女生就朝着一个高大健壮的男生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笑嘻嘻说道：“哥！你还在忙呢，我们都吃饭回来了。”

    那名男生正在拿着名册在认真地分配任务，被这么一打岔惊了一跳，拍了拍她的脑袋。抬头看到许较，又对他笑了笑。

    许较也冲他打了个招呼：“顾队。”

    那名男生是篮球队队长顾均。

    顾均对他感激一笑：“许较，谢啦。还麻烦你带我妹去吃饭。”

    “没事，你不也帮过我忙。”许较淡淡说了一句，扫视了一眼场馆，“还没布置好？”

    “对啊。你看我妹好不容易来参观一次华大，结果我这儿一整天忙着游园会的事，都走不开。唉......”

    “是不是缺人手？我可以帮忙。”

    “哟，真的？”顾均面露惊喜，“那我可真安排了哈，确实游戏少个NPC，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

    许较答应了下来。

    另一边，秦安然和苏易文走出食堂，一时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就在校园里随便闲逛着。

    忽然，苏易文注意到操场方向人声鼎沸，似乎很是热闹，朝那边望了望：“你们学校是在搞什么活动么？”

    秦安然也朝那边看了一眼：“哦，是游园会。因为临近期末了，减缓学生复习压力。”

    “这样啊。”苏易文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兴冲冲地对她说道，“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呗。”

    秦安然其实不太有心情，但想到苏易文因为失恋一直很烦闷，也不忍扫他的兴，便点头答应了。

    游园会是一个大型的闯关游戏，每个关卡由一个社团负责，依次通过后便可获得一个学校吉祥物玩偶作为奖励。

    苏易文兴致高昂，一关关地闯了下来，乐此不疲。秦安然大部分时间就在旁边看着，意趣寥寥。

    “下一关是...篮球馆。”苏易文对照着手中的闯关地图，指着一个方向，“啊，那里！”

    秦安然跟着他一块朝着篮球馆走去。前面看苏易文玩了一阵游戏，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因此，对这个关卡的设置地点没有太多的考虑。

    进去后，忽然听到苏易文叫道：“好哎，是许较负责这个关卡，那我们稳赢了！”

    秦安然惊觉抬头，看到许较在篮球架下站着，似乎是这个游戏的工作人员。

    她脚下一滞，捏着地图的手也缓缓放下。她想开口对苏易文说，要不别玩这个关卡了，但显然对方正在兴头上，也不太可能放弃。况且，错过一关，相当于前功尽弃了，也无法拿到奖品。

    没办法，她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走了过去。

    到篮球场边上，苏易文转头将手里的地图和包递给秦安然，笑道：“安然，等我一会赢了奖品，送给你。”

    许较正好到场边捡球，一抬头也看到了两人。秦安然注意到，他拿着篮球的动作明显一顿，视线收紧。

    她没有回复苏易文的话，但不着痕迹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这个游戏是1v1对抗，参与者需要在三分钟之内冲破球员的阻拦顺利将篮球投进框内。苏易文大学的时候也经常打篮球，虽然一年多没打了，但还是自信满满。

    很快就轮到了他。许较将篮球往空中轻松一抛，划出一条曲线，落到他面前，他拾起球。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苏易文运球朝前跑去，许较从容地站在篮筐下，并没有做出多大的防御之势。但苏易文近身时，他忽然出手，只一瞬间，迅速地将球打偏了方向，然后一勾手，轻松将球控制到自己手中。苏易文见状伸手想将球重新夺回，但许较一个转身，恰好让他扑了空。随后两人的纠缠中，许较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动作幅度，但苏易文再也没有碰到过球。

    顾均在一旁看着，眉头皱了皱，咳嗽了两下，算作对许较的暗示。他之前对许较说过，这个游戏重在参与，所以要放水让参与者赢。前面许较一直做得挺好的，放水放得不着痕迹，怎么这个突然较起劲来了？

    三分钟时间很快到了。哨声一响，预示着闯关失败。

    苏易文停了下来，叉着腰气喘吁吁地对许较说道：“不是吧，你们这关安排得这么难，真的有人能过么？”

    许较没答话，面无表情地将球往地上一砸，然后接入手中，朝着篮球场一边走去。

    苏易文没办法，只得下场，对秦安然无奈地摊摊手：“唉，许较这小子太厉害了，我完全碰不到球。抱歉啊，奖品看来是没戏了。”

    “没事，反正重在参与嘛。”秦安然安慰道。

    “你说那家伙，都是熟人，放个水怎么了，非得这么较真。”苏易文擦了擦汗，还在抱怨着。

    秦安然没有接话。

    下午已过一半，苏易文看了一眼表，也该回去了，他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宜要处理。走出篮球馆，他同秦安然道了别，说下次再约。

    苏易文走后，秦安然在原地站了一会，考虑了一下，打算去生科实验楼把之前的实验做完。

    忽然，旁边响起一个声音：“哎。”

    她转头一看，许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他手里拿着学校的吉祥物玩偶，是游园会的奖品。

    他将奖品朝秦安然一扔，说道：“给你的。”

    秦安然接住了，看着手中的玩偶：“这......”

    “你不是想要么？”

    秦安然低垂着眼，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玩偶的绒毛。

    许较看了一眼周围，问道：“苏易文呢？”

    “他回去了。”

    “那你现在干嘛去？”

    “去生科实验楼。”

    许较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然后朝她挥挥手，转身往篮球馆走去。

    秦安然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叹了口气，将玩偶抱着，一步步走下台阶。

    许较返回篮球馆时，看到宋书楷也在那里。

    “你也来玩游戏？”许较扫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不是，找杜诗雨拿份文献资料。”宋书楷答道。

    杜诗雨也是今天体育部的工作人员，她此刻正在包里翻找着。过了一会，她拿出一个文件夹，交给宋书楷。

    看到许较也在旁边，她笑着问道：“刚才跟秦安然一队的那个男生是谁啊？他们看起来关系好像很亲密的样子哎。”

    许较没搭理她，神色很是不耐，唇线绷直，伸手随意地接过队友扔来的篮球。

    宋书楷将文件放进包里，注意到许较的神情，问道：“怎么？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许较简短答道，顾自低头玩转着篮球，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宋书楷还想说什么，忽然，手机叮咚一声。他掏出来一看，神色变化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看向许较。

    “怎么？”许较余光瞥见他的样子，随意地问道。

    “学校的化学实验室爆炸了。”

    许较听到这句话，手上动作一滞，面色一下阴沉了下来。篮球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跳跃了几下，然后缓缓滚到一边。

    生科实验室正好与化学实验室是同一个楼。

    “秦安然...在实验室么？”宋书楷小心地问道。

    这时，顾均在场上叫他，又有新的参与者来了。

    “许较哥，顾队在叫你过去呢。”杜诗雨提醒道。

    许较似乎完全没听到她说话，虽然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眉眼间明显显露出心神不宁。

    “实在担心就去看看吧。”宋书楷开口道。

    许较回过神，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朝着篮球馆大门奔跑过去。

    “哎，许较哥！”杜诗雨在背后想叫住他。

    忽然，她被宋书楷拽了回来：“你干嘛？”

    杜诗雨挣扎着叫道：“你放手啦，我去把许较叫回来。这里游戏都没人管了。”

    “人家两人之间的事，你捣什么乱？”宋书楷没有松手，直接戳穿了她的想法，情绪难得很烦躁。

    听到这话，杜诗雨安静下来，回头看向他。

    宋书楷又开口了，语气有些低沉，不知是对谁说的：“从来都没有你的事。”

    从篮球馆到生科实验楼的距离不算太远，但这段的路程，却在此刻变得无比漫长。许较在林荫道上狂奔着，一路上的繁花与草木都在后退，头顶的枝叶时疏时密，间或投下的光斑打在他的面庞，又随即消失不见。

    十五分钟的路程，他几乎五分钟就跑完了。

    生科实验楼下，一群学生围聚着。消防车和救护车都来了，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秦安然站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远远地观望着。刚才她走到距离实验楼还有两百米处时，忽然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就看到一扇窗户冒出黑烟。一直到现在烟雾也没有散去，将大片天空蒙上了一层灰色。

    忽然，她转头看到许较的身影，在距离她十米远处。他明显是刚跑过来的，细碎的黑发有些凌乱，额头上有细密的汗，肤色微微涨红，还喘着气。但看到她的一刹那，脸上的神情却一下轻松了下来。

    他一步步朝着她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秦安然主动开口问道。

    许较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打量着她。

    秦安然想了想，说道：“我还没有进楼。”

    想到刚才如果走快了些，或是她没有去参加游园会，现在就安危未卜了，秦安然还是有些后怕，轻轻说了一句：“差点就......”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许较打断了她。

    他凝视着她，顿了顿，又缓缓开口：“因为秦安然，是安然无恙的安然。”

    时至傍晚，他站在树荫外，背后是落日的余晖，一层薄而透明的柔光打在他的面庞，显得眉骨阴影分明，双眸又清又亮，浓密的睫毛上似乎都跳动着光晕。

    秦安然看着他，仿佛回到了初二时的某个早晨。那时，她的病刚好，还需要定期去复查身体。

    又到月末复查的日子。

    那天，她很紧张也很忐忑。母亲还没有收拾好，她就一个人先出了门，背靠着墙壁在楼道站着。

    忽然，有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许较背着书包从楼上走下来。

    他今天居然这么早就去上学了。

    许较垂眸看着她，面庞匿在楼道的阴影处，没有太多表情：“要去检查？”

    秦安然点点头，她并不想说太多话。双手交叉放在背后，指甲扣着墙壁，低着头。

    许较一步步下楼梯，清晨静谧的楼道间只有他清晰的脚步声。

    走到她面前时，他并没有径直走过去，而是忽然轻声说道：“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嗯？”秦安然抬头看向他，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出言安慰她。

    那日清晨的阳光，正如此时的余晖一样，从楼道的空隙处照射进来，将他整个人都沐浴在光晕之下，连发梢都染上了暖色，看向她的眉眼间熠熠生辉。

    许较站在她面前，缓缓抬手，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语调变得尤为柔和：

    “因为秦安然，是安然无恙的安然。”



46、银耳莲子
    期末考试完毕，大一就算结束了。一放假，秦安然就早早买了票回家。

    这次她买到了坐票。独自坐在座位上，看着身边人来人往，听着周围杂声喧嚣，间或有乘务员推着小推车吆喝着“瓜子花生矿泉水”走过去。

    忽然，她很怀念上次跟许较一块乘车的时光。那时候，虽然她身体不太舒服，但心情却莫名地很愉悦，很放松。她只需要坐在座位上，包括回家的途中也是，她什么都不用管，因为有他在身边。

    想到这里，秦安然叫住了路过的乘务员：“哎，你好。”

    “你好，请问要什么？”

    “这个，我想买一包这种红糖。”秦安然指了指一个红色的包装袋。正是上次许较买来给她泡红糖姜茶的那种硬糖。

    付了钱，她撕开包装袋，剥出一颗含进嘴里。

    很甜。是许较带给她的那种甜。

    就好像，这一路，也有他陪伴一样。

    暑假的日子漫长而燥热，秦安然照例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自己的假期生活。只是有时候，有意无意地，她会到阳台上站片刻，看着面前空空的楼道，有些怅然若失。

    她也会想，许较什么时候来他奶奶家？

    一天，吃完午饭后，她坐在沙发上陪母亲看电视剧。电视里正在上演目前最火爆的一部古装剧，巧合的是，这一集的剧情正好演到富家公子爱上了另一个家庭的庶女而不得的情节。那名公子出生于煊赫世家，遭到母亲强烈反对后，只能采取绝食的方式作为抵抗。

    母亲看了一会，就去裁缝店了，剩下秦安然一人继续看着。

    忽然，她觉得，艺术可能确实来源于生活。

    许较，似乎就像那位富家公子一样。而她，是那名庶女。

    她也曾经想过，许较如果知道母亲来找过她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他知道他家不同意他俩，会怎么做？

    她想不到答案。

    现在看来，他除了像电视剧里那位公子一样绝食，还能采取怎样的抵抗方式呢？

    毕竟，一个人对抗一个家庭，实力太过悬殊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愿意让许较参与进来，她宁愿他什么都不知道。

    正对着电视发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秦安然起身开门，看到门外面站着许较。上次游园会之后他们就没有见过了，他似乎清瘦了些，面容依旧俊逸，但也明显露出一丝疲惫。

    “我奶奶熬了粥让你上去喝。”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秦安然默默地看着他，没有动。

    许较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又说道：“这次真是我奶奶叫的。”

    秦安然也没有回绝的理由，于是点点头，回屋拿了钥匙和手机，跟着许较上了楼。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对话。

    一进门，许奶奶一如往日一样热情，笑容满面：“然然来啦。”

    “奶奶。”秦安然也笑着回应道。

    许奶奶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说道：“然然怎么又瘦了？上大学吃得不好？”

    秦安然抿嘴笑了笑：“也没有。”

    “那就是许较惹你不高兴了。”许奶奶虎着脸说道，做出生气的样子，“他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奶奶给你做主，他要再惹你不高兴，我打他。”

    秦安然正想说什么，一旁许较忽然出声，拖着尾音：“奶奶......”

    许奶奶看了他一看，又回头看了看秦安然，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她对许较说道：“小较，去把灶上的银耳莲子粥舀出来。”

    许较点点头，朝着厨房走去。秦安然忙将手机放到茶几上，也跟过去帮忙。

    灶上的大锅里熬了满满一锅的银耳莲子粥，银耳晶莹，莲子洁白，还有少许枸杞点缀其间。

    许较从顶上的橱柜里拿出了一个小锅，秦安然准备接过来，但他没给她。

    “烫。”他就简短地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拿起勺子，自己开始舀了起来。

    秦安然收回手，站在一旁看着。

    她又细看了一下许较的脸色，忍不住问道：“许较，你平时很累么？”

    “为什么这么问？”许较手上动作依然没停下。

    “因为我看你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许较听后，抬眼看了她一下，语调微扬：“这么关心我？”

    秦安然没有应声。

    许较沉默了片刻，低缓道：“没事。”

    这时，忽然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许奶奶似乎在卧室忙着，就叫了许较一声，让他去看看。

    许较放下勺子，去开了门。

    秦安然将剩下的舀完，然后端着银耳莲子粥从厨房走出来，迎面看到刚进门的许较父母。

    她脚步停滞，身形一僵，端着锅的双手也略微抖了抖，差点把粥洒了出来。

    汪淑兰也看到了秦安然，明显一愣。然后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她手里的锅，唇紧抿着，没有说什么。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许奶奶也从卧室出来了，看到他们有些意外。

    “妈，来看看您还不行么？”许连伟说道，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顺手弯腰倒了杯茶喝着，直起身看到秦安然，“哟，安然也在啊。”

    “许叔叔好，汪阿姨好。”秦安然回过神，忙打着招呼。

    “也好，我这里刚熬好的一大锅银耳莲子粥，你们正好赶上。”许奶奶说道。

    秦安然将手里的锅放在餐桌上，神情很是尴尬，站在那里，浑身都不自在。

    于是她向许奶奶提出：“奶奶，要不，我就先下去了。”

    许奶奶急忙叫住了她：“哎，别走，然然。专程让你来喝银耳莲子粥的，喝一碗再走。清热消暑，夏天最适合了。”

    许较也出声挽留道：“喝完了再走吧。”

    秦安然没办法，只得点点头。

    许较又转身回厨房里拿出五个碗和勺子，然后他给每个人盛了一碗。

    其他人已经落座。餐桌是四方形的，许奶奶、许连伟和汪淑兰各坐一边，秦安然坐到了最后剩下的那一边。

    许较盛完粥后，从客厅拉过了一张椅子，很自然地与秦安然坐在了同一边。

    秦安然瞥见，坐在对面的汪淑兰眼神往这边瞟了瞟，眉头似乎微蹙着。她舔了舔嘴角，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拉了拉，与许较尽量隔开了距离。

    许较也注意到了她的动静，神情微动，似乎无奈地轻笑了一声。他没说什么，垂下眼皮低头继续喝自己的粥。

    就这样，一桌五个人，每个人都怀着不同的心思，没有一个人说话。

    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丝穿堂风吹过，竟泛不起半点涟漪。屋内阖无人声，衬得窗外的虫叫蝉鸣愈发尖锐，夏日的燥热更胜了几成。

    银耳莲子粥，并没有将暑气减弱半分。

    这喝粥的十多分钟里，秦安然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从汪淑兰若有若无扫过来的眼神中，她知道自己是不速之客，在这里是并不受欢迎的存在。她只得埋着头，避开对方的视线，一口一口轻声地喝着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忽然，她吃到了一颗莲子。牙齿咬开，一阵涩味在嘴里回旋，于舌尖一点点化开去。

    夏季平日里，她自己也经常熬银耳莲子粥。

    但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这莲子，怎么这么苦。

    苦到她好像连味觉都没有了。

    每一次的下咽，都是一阵苦水，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喉咙。

    明明是清心解暑的东西，却没有让她怡快丝毫。

    与那颗红糖，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就这样，几个人喝完了粥。秦安然又主动帮忙洗了碗，将厨房收拾好后，她向许奶奶他们道别。

    出了门后，她才终于松了口气，连着外面的热风，似乎都温柔了起来。往楼下走了几步，忽然，她惊觉，好像手机落在许奶奶家了。于是，她准备回去拿。

    刚一转身，迎面看到站在几个台阶上方的汪淑兰。她也从许奶奶家出来了。

    “汪阿姨。”秦安然叫了一声，心里有些忐忑。

    她看到，汪淑兰的神情并不是太好，丹凤眼尾略向下垂着，连着嘴角都抿得直直的。

    “安然。”汪淑兰勉强对她扯了一个微笑，走了下来。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下高跟鞋击打在水泥地面发出的轻微响声，都引得秦安然心里发颤。她的心跳随着对方的脚步扑通扑通跳动着，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旁边楼梯的扶手。

    秦安然紧张起来，她似乎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但她并不想听。

    走到她面前时，汪淑兰开口了，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安然，我们上次的谈话，你还记得么？”

    秦安然点点头：“记得。”

    “那......”

    秦安然轻声地辩解道：“是奶奶让我来的......”

    汪淑兰叹了口气：“是的，你家住这里，奶奶又喜欢你，阿姨确实没有办法。但是，你得自己心里得有个度......”

    秦安然咬着唇，没有说话。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楼道里静悄悄的。外面的蝉鸣，似乎都离得很远。

    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怎么回事？”

    两人皆一惊，回过头，看到许较站在楼梯间，手里拿着秦安然落下的手机。

    他面色有些紧绷，眸色微暗，又问了一遍：

    “妈，你们上次谈什么了？”



47、冰糖雪梨（2）
    汪淑兰看到许较，神色稍变。她动了动唇，但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索性先扭头上去了。

    随着“咔嗒”一声门关上，楼道间就剩下秦安然和许较两人。

    外面的蝉鸣依旧喧嚣，盛夏的光影洒在楼道间，明与暗交织着，一丝暑气在空中沉沉浮浮。

    秦安然双手垂在两侧抠着衣角，不安地盯着地面。半晌，见没有动静，视线缓缓上移。

    她看到，许较竟然在笑。他垂眼凝视着她，嘴角弯起明显的弧度，漆黑的双眸清亮异常，眉眼间都是笑意。他靠在楼道的栏杆上，肩膀颤动，微微弯了点腰，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出清浅的气息。

    “你笑什么...”

    许较收住笑声，眼神一闪，语气又带上了一贯的张狂：“我就知道，我从来不会自作多情。”

    “......”

    秦安然知道，即使她和他母亲什么都没说，许较凭借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她还是咬了咬唇，强辩道：“你是...自作多情。”

    “你看你，拐弯抹角这么久，你从头到尾都没法看着我说出‘我不喜欢你’几个字。”

    秦安然神色稍顿，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收拾这个残局。

    于是，她定了定神，努力抬起头，看着他：“我不喜欢你。”

    “看着我说也没用。”

    “......”

    秦安然叹了口气，她没办法了。但她目前也没法跟他说什么，于是很没出息地准备打开门躲进屋里去。

    忽然听到许较在后面叫了她一声：“秦安然。”

    她转回头。

    “这件事我不知道，是我不好。”许较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尤为认真，“但你放心，我会把它处理好。”

    秦安然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门。

    将门关上后，她又重新打开电视，依旧是那个热播的古装剧。电视里那个富家公子的绝食抗议已经失败了，那名庶女最终嫁给了别人。

    她关上了电视，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思绪很乱很烦。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

    她想到许较说他会处理好。他会怎么处理？他又能怎么做？

    如果他也采取残害自己身体的绝食方式的话，她宁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忽然，被一阵电话声吵醒。是曲杉杉。

    “安然！”电话一接通，曲杉杉就在另一头叫道，“明天同学会是在哪儿啊？群里消息太多我翻不到了。”

    秦安然才想起来，之前应同学要求，她组织了同学会。上周去订了包厢，然后在群里通知了时间地点。

    她揉了揉眼，哑声答道：“开元世纪酒店305包厢。”

    “哦，好咧！”曲杉杉嘿嘿笑了两声，“好久没见咱们11班同学了，还挺期待的。我现在就找衣服去~”

    曲杉杉已经从失恋和被骗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其实秦安然还真挺羡慕她没心没肺的样子。

    挂了电话，秦安然坐在床上发了一阵呆。

    明天同学会，许较也会去。

    唉，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真的好想缩在家里......

    ——

    第二天酒店包厢里，大家都很久没见了，一时间很热闹。

    秦安然去送了菜单回来，曲杉杉招手说给她占了个位子。她一看，正好在许较旁边。但没办法，为了不表现得太明显，她只得硬着头皮坐下。

    她尽量侧过身不与他的视线对上。

    菜还得等一阵子，饮料先上了上来。应同学的要求，点的是冰糖雪梨。

    曲杉杉热情地主动给桌上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倒完后，她坐下自己喝了一口。

    “还不错哎。”曲杉杉啧啧嘴，夸奖道。

    “嗯。”秦安然点点头应和道。

    “是么？”旁边许较忽然出声了，似是漫不经心地瞟向她，“有我熬的好喝？”

    “......”

    曲杉杉也听到了这话，疑惑的神情在两人之间扫视。秦安然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低着头，仿佛要将整张脸都埋进杯子里。

    不一会菜就上来了，没吃多久，同学们便纷纷下桌相互走动起来。

    秦安然中途去了趟卫生间，在回到包厢的路上，看到许较站在那里。他靠着墙壁，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垂眸看着地上，一副散漫的样子。

    秦安然走了过去，本来想直接从他身边经过的。

    结果，许较忽然出声：“我们是不是该聊聊？”

    秦安然停住步伐。

    许较抬眼看向她，嘴角微勾，语调带点儿特有的戏谑：“我觉得我怎么也得值500万吧，一盒阿胶就打发了？”

    秦安然微眯了眯眼，心里一颤。他这是...都知道了？

    许较微斜着头，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要不你问我妈要1000万，然后咱俩私奔？”

    “许较！”秦安然瞪了他一眼，但随即又和软下来，“你...都知道了？”

    “嗯。”

    秦安然有些不安：“那、那你是怎么想的？”

    “你觉得呢？”许较语气淡淡的。

    秦安然抿了下嘴唇，缓缓说道：“但是你妈妈说的没错，我们两家差距太大了，你家现在已经发达了，但我家还是老样子。所以我们以后可能道路也......”

    “哼。”许较轻嗤了一声，似乎觉得好笑，“我家就是一做钢管生意的，能有多高大上。你知道我家厂房前两年做饭还是烧灶火么？我爸妈不仅亲自劈柴，而且柴还劈得很丑。”

    “......”

    许较直起身子，朝她迈了一步，神情正经了些：“我知道他们创业不容易，攒下这些家产，也为我考虑得很多。但这不是他们控制我生活的理由，我的人生我自己决定。”

    秦安然没说话。

    半晌，许较又开口了：“秦安然，你知道么？曾经有人提出和我竞争你，但我没同意，你知道是为什么么？”

    秦安然默默看着他。

    许较的眸色浓郁而深重，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不接受任何输的可能。”

    正巧这时，包厢门开了，一个男生探出头来：“哟，许较，原来在这儿啊。快来，兄弟们正找你。”

    许较应了一声，又看了秦安然一眼。

    “你先进去吧。”秦安然说道。

    “嗯。”许较点点头，走了过去。

    那男生勾上他肩膀，又问了一句：“行峰呢？没跟你一块？”

    “没，我也没见到他。”

    然后两人都进入了包厢。

    秦安然独自留在原地，她在回想刚才许较的话。

    曾经？什么时候的事，她完全不知情。

    她没有进包厢，而是靠在走廊的窗台上，看着外面发呆。酒店周围的树木枝繁叶茂，触目皆是大片大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色，间或有鸟儿从树冠中箭似的窜出，扬起数片落叶。

    忽然，她瞥见马行峰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秦安然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里面男生好像在找你呢。”

    “哦，是么？”马行峰听到后加快了步伐，又随口问道，“班长在这儿干嘛呢？”

    “透透气。”秦安然淡淡笑了笑。

    马行峰“哦”了一声，朝着包厢大门走去。忽然，他停下脚步，一脸贼兮兮地又转回头问道：“班长，我能八卦一下，现在较哥是我姐夫了么？”

    秦安然一愣，她没想到马行峰竟然也知道许较喜欢她这件事。她有些尴尬：“你、你怎么知道他......”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班男生都知道啊。他高中喜欢你都快喜欢疯了。”

    马行峰的夸张让秦安然脸微微红了，但又有些诧异：“高中？”

    “对啊。要不然你不觉得奇怪么？怎么给你送情书的、追你的从来都是别的班的，我们班男生一个都没有。都是看在较哥的面子上，怎么能撬兄弟墙角？当然，也是因为怕被他打死。”

    秦安然呆呆地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么多年，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高中的时候，她在男生中的“人缘”这么差。

    但那时候，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接下来的同学会时间，秦安然都有些恍惚。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时朝着许较和班里其他男生打闹的身影看过去。他一如那时张扬肆意的少年模样，转瞬间仿佛回到了高中。

    她又想到了马行峰的话。原来许较对她，并不是突然起意，也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三分热度。

    原来他所谓的“曾经”，是这么久远。

    她低头抿了一口冰糖雪梨，确实，没有许较熬的好喝。

    但还是很甜。

    一丝甜味，就像滴进了水里一样，抑制不住地扩散开来。

    同学会结束后，独自回家的路上，秦安然进入必经的小巷。

    穿堂风吹过，将两旁脱落的墙皮被拍打得哗啦作响。细小的尘埃被吹拂到空中，洒洒洋洋地落下。

    她每走一步，都会想起之前的点滴记忆。

    就好像从泉眼中冒出的汩汩细流，淌过鹅暖石，没过青石苔，从一开始的小河潺潺，到后来的倾泻直下，再到后面的风卷浪涌，最终汇聚成心里的惊涛骇浪。

    “赔你个杯子。”

    “加个好友，微信转我。”

    “喜欢跟我呆一块？”

    “还真要我抱你？”

    “谁要跟你做朋友了。”

    “你以后经常做给我吃？”

    “我这不是没事么，别哭了。”

    “你想看就看吧。”

    “我来吃枣泥山药糕。”

    “我不喜欢跟别人一样的。”

    “我来买菜。”

    “秦安然，你好迟钝。”

    “还是我的责任了。”

    “放心，你很配。”

    “我怕你会觉得遗憾。”

    “开心么？”

    “来日方长。”

    ......

    年少岁月里从不在意的话，现在全部都从她耳边呼啸而过，一字一句都愈发清晰。

    就像风吹过房檐下的风铃，每一个音调都在她心里叮咚作响。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她想起那个傍晚许较的告白：“秦安然，我很喜欢你。”

    他说的不是，我喜欢你。

    而是，我很喜欢你。

    过了这么久，她才终于听清楚那个“很”字。



48、清蒸大虾
    假期结束后，一返校便是大二了。

    开学第一周的周五，秦安然没有课，便背上书包去生科实验楼自习。刚到大楼下，就看到围聚了一些同学，大家都没有进去。

    室友田希也在里面，她转头看到了秦安然，跟她打了个招呼。

    秦安然走了过去，问道：“怎么都不进去，站在这里？”

    田希解释道：“之前因为爆炸的事，好像实验数据库受到了一些影响，所以学校请了迅风协助修复数据。现在在做检测，实验楼暂时还不开放。”

    迅风公司秦安然知道，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互联网公司。

    她踮着脚往里面望了望，看到学校和院里几个领导的身影，还有一些着装较为正式的面生的人，应该就是迅风公司的人了。

    忽然，她惊讶地看到，许较居然也在其中。

    与上次大会见到他时一样，身着笔挺正装，站在看起来是迅风公司的一名中年男子身边。那名男子似乎在转头询问他的意见，他简短地与其交流了两句，神色专注而认真。

    他怎么会在里面？

    秦安然正疑惑着，旁边田希碰了碰她的胳膊，凑过来问道：“哎，那个帅哥就是你那青梅竹马吧？”

    “嗯。”

    “他是迅风公司的人？”

    “我也不清楚。”秦安然又观察了一下，看起来，许较确实是一副工作的样子。

    “他穿西装好帅啊......”一旁田希感慨了一句。

    两人又等了一会，估计实验楼一时半会也开放不了，商量了一下，打算一块去图书馆自习。

    这时，里面那群人似乎完成了初步的工作，也转身朝着大门这边走来。

    许较自然也跟在其中，走近时，秦安然才得以好好打量了他一番与上次的西装不同，这次的似乎更为正式了一些，黑色暗纹，藏蓝领带，掩盖了些少年气，举手投足沉稳大方，在一群中年人之间，却也不显得过于稚嫩。

    秦安然注意到，他走过来的时候，旁边好多女生都盯着他窃窃私语。

    许较神色俨然，目不斜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事。但在和秦安然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迅速地低声说了一句：“一会等我。”

    他的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多久，表情也没有过多变化，只一瞬间，又回头与身边人继续交谈，恢复了严肃的工作状态。

    秦安然有些意外，她也不知道许较有什么事找她。

    但听到这话，田希死活不同意她跟着一块去图书馆了，挤眉弄眼道：“跟我去干嘛，你那小竹马要你等他呢~”

    说完，她就挥挥手，自己走了。

    秦安然没办法，只得在原地等着许较。等校领导和公司那波人都坐车走了，他才转身又回到她身边。

    “走吧。”许较拿出了车钥匙。

    秦安然没挪步子：“干嘛去？”

    “带你去我工作室。”

    “嗯？”秦安然想了想，或许是见实验楼一时半会开不了，“让我去你那里自习？”

    “不是，去帮我打扫卫生。”说着许较朝着停车场方向走去。

    “......”

    “劳动抵债。”他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

    秦安然忽然想起来，他说过利息形式由他来决定。没办法，她只得跟着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上车后，她系上了安全带，侧身对许较说道：“你上次明明说不用还了。”

    虽然她没有想过不还钱，但是对他出尔反尔这件事还是心有不平。

    “你有证据么？”许较发动了车辆，观察着后视镜，缓缓退出车位。

    “？”

    “我说这话的时候，你录下来了么？”

    “...没有。”

    “那我就没说过。”

    “......”

    拿人手软，秦安然一时间也无法反驳。其实转念一想，知恩图报，打扫卫生，她觉得倒也没什么。

    她又换了个话题：“你刚才在楼里面是做什么？”

    “我们团队承接了迅风公司的项目，所以跟着来了解情况。”

    “哦，你是不是挺擅长找回数据的？”秦安然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高中时，滕薇说过有次你帮她找回了手机数据。”

    “我帮忙主要是因为对这件事本身感兴趣，不是看人。”然后许较看了她一眼，又悠悠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在意的话，我以后不帮就是了。”

    “谁在意了。”秦安然嘟囔了一句，转过头，缩回座位里。

    许较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很快，车停在了市中心一处写字楼。许较带着秦安然乘电梯去了其中一层，然后到达了一处办公室。里面有十多个工作位，除了电脑外设施不多，看起来很是宽敞清爽。在后面还有个正正方方的大玻璃鱼缸，里面几尾金鱼游曳，平添了一分生气。

    秦安然扫视了一圈，问道：“这是你的工作地点？”

    “嗯。”许较点点头，在其中一个位子上坐下，“把团队集中起来干活效率高些。”

    “你这挺干净的啊。”秦安然用指头随意地摸了一下桌面，她没想到这种以男生为主的工作室会这么整洁，“那你还要我打扫什么？”

    “没什么可打扫的你就找个位子自习吧。”许较随意地说道，打开了电脑。

    “可是，你不是让我来给你打扫卫生的么？”

    “这么想干活？”许较眉梢一挑，“要不你往地上撒点灰，然后再扫起来？”

    “......”

    秦安然白了他一眼，随意找了个工作位，放下书包，把书本拿了出来。

    她看到，许较已经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专注地在键盘上敲打了起来。他的桌上有三个屏幕，每个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她想，他可能比较忙，也不打扰他，就在旁边安静地自习。这里环境幽静，确实比图书馆氛围好多了。

    自习了一会，忽然，一阵风吹了进来。秦安然回头一看，梁知远推门进来了。

    他看到秦安然，显然很意外：“哟，较哥这是把家属也带来了？”

    许较依旧盯着电脑屏幕，没有接话。

    梁知远见许较不搭理自己，转向秦安然满脸堆笑：“准嫂子这是来查岗？”

    秦安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梁知远就开始自顾自地说上了：“你放心，我们这里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较哥一个妹子都没招。之前我们抱怨了半天没有异性干活没动力，闹着要罢工，他终于答应解决这个问题。结果第二天他弄来了几条鱼，说是母鱼......”

    说到这里他情绪激动起来：“我他妈第一次知道金鱼还分公母！！”

    秦安然：“......”

    许较瞟了他一眼：“有事工作去，没事就走人。”

    梁知远闭上了嘴，坐到了自己的工作位上，打开电脑，也不再废话。

    中途，秦安然出去了一趟。

    梁知远一看到她离开了，立马探头对许较说道：“不是吧，还没搞定啊？”

    “有你什么事？”许较睨了他一眼，继续编写自己的程序。

    “人对你说不定根本没意思，你看我叫准嫂子人都没什么反应。”

    “怎么一定是我的问题？”许较面不改色，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你怎么不反思下，她可能只是单纯地讨厌你。”

    “......”

    这时，秦安然推门进来了，梁知远不再说话。

    就这样一上午过去，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许较关了电脑，走到秦安然身边：“走吧，吃饭去。”

    “我自己回食堂吃就行了。”秦安然不好意思让他请。

    “你回食堂吃，那我吃什么？”

    “嗯？”

    “你不得请我？”

    “？”

    “吃饭也抵债。”

    “......”

    所以他是打算拿欠钱这件事吃定她了。

    没办法，秦安然不得不同意，中午请他吃饭。她收拾好了书包，先出门去趟卫生间。

    一旁梁知远看到两人要去吃饭了，立马戏精兮兮地开始暗示自己也想跟着去：“唉，我就是个孤家寡人，孤魂野鬼，都没人找我吃饭......”

    许较看着他，唇角勾了起来，语调很温柔：“幸亏你求的是我...”

    梁知远面露喜色，正准备起身收拾东西。

    “如果是别人，说不定就心软带上你了。”

    许较说完“砰”地一声坚定地关上了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梁知远：“......”

    秦安然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许较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疑惑地问道：“梁知远不吃饭么？”

    “他说他不吃。”

    秦安然看了他一眼，直接就戳穿了他：“是你不让人一块吃吧？”

    许较没否认。

    秦安然摇了摇头：“你这真的是，就这么对你室友。你说如果你以后遇到了陷阱，你希不希望室友能提醒你？”

    “如果我遇到了陷阱，那一定是他们挖的。”许较肯定地说道。

    “......”

    秦安然懒得跟他费口舌，朝着工作室方向走回去，她还是去叫上了梁知远。梁知远一听到邀请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出来了。许较看到了，倒也没说什么。

    一行三人找了家饭店进去。许较和秦安然坐下后，梁知远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两人之间。

    许较眼神微眯，斜着头看着他：“你是不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怎么？这位子是你的？”梁知远理直气壮，“你叫它一声它能答应你么？”

    秦安然倒没说什么，她看到桌上只有一份菜单，去前台又要了两份。

    回来时，许较指了指自己另一边：“过来，坐我这边。”

    秦安然顿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坐到了他身边。

    许较拿起菜单，体贴地咨询梁知远的意见：“清蒸大虾喜欢么？”

    梁知远毫不客气：“有必要装模作样么，反正你都会点。”

    许较点点头，转头又对秦安然说道：“再来个鱼？”

    “嗯，好。”

    又点了些其他菜后，许较放下菜单，坐在座位上岿然不动，秦安然拿着单子去前台付钱。

    梁知远惊讶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然后转头对许较大叫起来：“我靠，你他妈挣这么多钱放着吃灰啊。让妹子付钱，你好意思？”

    许较面无波澜正在倒茶，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确实不大好意思，要不你付？”

    “......”梁知远屁股半点没挪，伸手拿过许较面前倒好的茶喝了一口，慷慨激昂，“我给你说，要不是我脸皮厚，我今儿还真就付了！”

    付钱回来的秦安然：“......”

    不一会，菜全部上了上来。中间一大盘清蒸大虾，虾身通红，色泽鲜艳，香气弥漫。旁边有一碟醋，还另附上了几双手套。

    许较伸手拿过一双。

    梁知远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嘲笑他的机会，揶揄道：“算了吧兄弟，人上次就不要你剥，别自讨没趣了。”

    许较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直接将手套放到秦安然面前，语气平静：“帮我剥虾。”

    秦安然表情抽搐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在开玩笑。她不得已戴上了手套，认命地给他剥了起来。

    梁知远在一边叹为观止：“...我服了。真的，每天一个单身技巧，没人能赢过你。”

    不一会，秦安然就给他剥好了一只，放到他的碗里。

    许较没立即吃，而是用筷子夹起来，举到梁知远眼前：“你看这虾，长得像不像一只电灯泡？”

    梁知远正埋头吃着饭，抬头看了一眼，摇摇头：“不像，完全看不出来。”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饭。

    秦安然：“......”

    一顿饭就这样吃完了。

    饭后，梁知远回工作室，许较开车送秦安然回学校。

    秦安然无事，打开手机，忽然看到许较给她转了钱，比今天吃饭的钱还要多。

    “这是干嘛？”她问道。

    “饭钱。”许较看了她一眼，语调微扬，“我还能真让你请啊？”

    秦安然说道：“其实...我请也没什么，本来你上次借钱给我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也是应该的。”

    因此，她也没点击领取，一直停留在对话框界面。

    正好遇到红灯，车停了下来，许较转头扫了一眼她手机屏幕，眉头微蹙：“奇行种，这是什么？”

    这是之前高中给他的备注，后面看习惯了就一直没改。秦安然有些过意不去，把手机屏幕捂在胸口遮住，神色有些尴尬。

    “为什么叫这个？”许较疑惑地问道。

    “...这怎么了？你不高兴？”秦安然心虚地想着，这也不算骂他吧。

    “没。”许较笑了笑，绿灯亮了，他又启动了车辆，“跟你的名字还挺般配。”

    “这哪里般配了。”秦安然皱了皱眉，想了想又说道，“除非你叫许较劲，跟我名字才对称得上。”

    秦安然和许较劲，真的对仗好工整。秦安然想到这个，不禁莞尔一笑，她莫不是个天才。

    许较拖长了尾音，饱含意味：“我就随口说说，你怎么还非得般配上啊？”

    “......”她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到了学校，许较照例停在离校门两百米远处，两人步行到秦安然宿舍楼。

    时已入秋，夏末的燥热渐渐消缓，微凉之气浮在空中，很是宜人。

    路上，许较开口道：“下次再去给我打扫？”

    “我今天根本没什么可打扫的，我不去了。”

    “我是债主，有没有可打扫的我说了算。”

    秦安然瞪了他一眼：“许较，你真无赖。”

    许较低头斜看着她，弯了弯唇：“因为我要忙工作，但是我想随时能看到你。”

    秦安然抿了下嘴，没有说话。

    “那明天也去我那里自习？”许较又问道。

    “明天不行，我要带我妈妈出去玩。”

    许较顿了一下，问道：“薛阿姨要来华琼？”

    “嗯。我攒够了一些钱，想让我妈妈来玩一玩。我妈还没出过撷秀市。”

    许较点点头，又问道：“几点到？”

    秦安然猜了下他的意思，说道：“不用你接，我带着我妈玩就好了。”

    “那我不也得殷勤一点？”

    “你献什么殷勤？”秦安然脸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们又没什么关系，你是以什么身份去献殷勤？”

    “行吧。”

    许较没再说什么。



49、豆浆油条
    周六一大早，秦安然就去火车站接上了母亲。在宾馆放下东西后，两人转了一圈学校，又去市里逛了逛。

    第二天，秦安然有个特别的安排。华琼市郊有一大片栀子花田，下午正好有个花展，她要带母亲去参观。

    高中时的社区出游，母亲为了省50块钱而没有去，一直是秦安然心中的遗憾，所以想趁着这个机会弥补母亲的心愿。她知道，母亲很喜欢栀子花，自她记事起，家里的洗衣液都是栀子花的味道。

    栀子花田在城郊，大片花枝拥簇而生，花瓣洁白，花蕊暗黄，绿丛掩映间，馥郁而芬芳。

    秦安然带着母亲在这里参观了一下午，很是轻松愉悦。但准备返程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因为人流量比较大，而附近只有唯一一班公交，所以每每车一进站，大伙都拥簇而去，将车门堵得水泄不通。两人挤了两次，都没有挤上去。

    眼看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秦安然有些焦急。她拉着母亲站在路边，打算下一趟公交一来就赶紧跑过去。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行驶到她们面前。秦安然注意到车牌号，是许较的车。

    车窗摇了下来，许较先冲薛晓萍礼貌问了好：“薛阿姨。”

    薛晓萍看到是他，有些意外：“哎，小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来看花展。”许较随意地说着，给后排车门解了锁，“阿姨上车吧，我顺路把你们带回去。”

    许较的出现，确实是雪中送炭了。秦安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跟母亲一块上车了。

    许较开车缓缓驶出人流，然后往学校的方向快速行进。

    路上，许较主动提出：“阿姨还没吃饭吧，我带你们去吃饭。”

    “不必了，你就把我们放到哪个地铁口，然后忙你自己的事吧。”薛晓萍忙说道。

    “没事，我不忙。”许较笑道，“而且阿姨好不容易来一次华琼，怎么能不请阿姨吃个饭？”

    薛晓萍也笑道：“你都是学生，还请我吃饭，阿姨请你。”

    两人一时陷入僵持。

    许较思忖了一下，说道：“那这样吧，折中一下，让秦安然请。”

    一直没说话的秦安然：“......”

    三十分钟后，许较开车来到一家餐厅，停好车，三人走了进去。

    许较拿过菜单，先递给了薛晓萍：“阿姨看看喜欢吃什么。”

    薛晓萍随意看了下，点了一道菜：“藕炖排骨吧。”

    许较在点单器上记了下来，又说道：“这里的藕炖排骨，肯定没有阿姨做的好吃。”

    薛晓萍笑了：“现在还记得阿姨做的什么味道？”

    “那当然，当年吃了这么多白食。”

    小学时，自从知道许较喜欢吃藕之后，薛晓萍隔三差五就会买藕，一遇到独自在楼道没法回家的许较，就会把他叫进来吃饭。

    秦安然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听着两人谈话。她发现，许较跟自己母亲相处得还真是和谐，但为什么自己跟汪阿姨的关系没这么好呢？

    许较又点了鱼，还有和前天一样的清蒸大虾。

    菜很快上桌了，看到那盘大虾，秦安然心里一紧。那天吃饭，许较真的厚颜无耻又心安理得地让她剥了一顿饭的虾，今天不会还打算这样做吧？

    她看向许较，只见他拿过一双手套，自己戴上，然后又拿起一只虾，干净利落地剥了起来。修长白皙的手指迅速地翻动着，很快便剥好了一只，然后直接放到了秦安然碗里。

    秦安然有些惊异，看了看碗里的虾肉，又看了看他。

    许较神色很平静：“礼尚往来。”

    秦安然略微不自然地瞥向母亲方向，看到她正低头吃着饭，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插曲。她抿了下嘴，用筷子夹起虾，放进嘴里吃了。

    许较看到她的动作，唇角上扬了一下，然后他又给她剥了一些。

    饭过一半，许较向薛晓萍问道：“阿姨明天打算去哪里？我正好有空，可以开车送。”

    “不用了。”秦安然率先回绝道，吃了这么多许较剥的虾，在母亲面前她还是有些心虚，“我妈妈明天一早七点半的火车，就回撷秀去了。”

    “这么快就回去了？”

    “嗯，本来也就是来玩两天的。”

    许较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许较将秦安然两人送回到宾馆。

    因为整日在外奔波，秦安然浑身有些粘腻。一回到住处，她就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半小时后，她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母亲在箱子旁边半蹲着，正埋头收拾东西。

    “妈，我好了，你去洗吧。”秦安然坐到床边。

    “嗯，我把这里收拾完就去。”薛晓萍应了一声，继续叠着手中的一件衬衣。

    忽然，她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秦安然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妈？”

    薛晓萍将叠好的衬衣放到箱子里，直起身，也坐到了床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安然，你...你跟许较是什么关系啊？”

    秦安然一愣，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没想到母亲会这么问，抿了抿嘴，缓缓答道：“...没什么关系啊。”

    薛晓萍打量着她的神色，柔声道：“如果你在跟他谈恋爱，就实话跟妈说。”

    秦安然拿着毛巾的手缓缓放下，微微低下头，沉默了。其实，如果她真的跟许较在一起，她会告诉母亲。但现在，他们的关系确实还没有......

    于是，她还是抬头对母亲轻声说道：“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薛晓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她弯腰拿起换洗的衣物，进了浴室。

    秦安然一个人坐在外面，思考着刚才母亲表现出的对这件事的态度，忽然觉得脑子有些烦乱。头发已经擦得差不多了，她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靠在床头。

    忽然，她想到前一天把玻璃杯洗了一下，放在阳台晒干，今天一直在外面，没来得及回宿舍收。于是，她急忙给曲杉杉连发了三条信息，让她帮忙收进来，不然晚上风大了怕吹落到地上摔碎。

    没多久，薛晓萍也从浴室出来了。两人没有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因为第二天一大早要坐车去火车站，便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秦安然和母亲收拾好了行李，退了房，然后下楼准备去乘地铁。

    刚出宾馆门，就看到许较站在那里。车停在路边，他斜靠在车侧，正漫不经心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秦安然脚下一顿，很是意外。她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两份买好的豆浆油条。

    许较抬头看到她们，挥手打了个招呼说道：“这么早没有公交和地铁，我送阿姨去火车站吧。”

    然后把手里的豆浆油条递了过来：“还没吃饭吧，我买了些吃的。”

    薛晓萍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转头看了秦安然一眼。她不自然地躲开了母亲的视线，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

    但薛晓萍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许较笑了笑：“小较，那麻烦你了。”

    秦安然两人坐进车内，手里拿着豆浆油条，却一直没有打开吃。

    许较看了一眼后视镜，问道：“阿姨怎么不吃早饭？不喜欢豆浆油条？”

    “不是，怕洒出来把车弄脏了。”薛晓萍说道。

    “没事的，阿姨。就在车上吃吧。”

    即使他这样说了，薛晓萍也就拿出油条咬了一口，还是没有把豆浆拿出来喝。秦安然则全程都没有吃东西。

    到了火车站，许较和秦安然将薛晓萍送到进站口，目送她过了安检进去后，就回到停车场。

    上车后，许较没有立即开车。

    “怎么了？”秦安然不解地问道。

    许较指了指放在车上的豆浆油条：“你先吃早饭，吃完我再开。”

    “为什么？”

    “你不是怕洒在车上么，所以现在停着吃。”

    “没关系的，可以到了我下车再吃。”

    许较看着她，神色正经：“你自己说的，不吃早饭，容易得胃病。”

    秦安然想起，这是高中时自己对许较说的话。她也不再争辩，把袋子打开，吃了起来。

    许较看她吃完了，才发动了车辆，往学校开去。

    路上，秦安然看着外面的风景，回想到这两天许较做的一系列事情，转头对他说道：“许较，谢谢你，昨天去接，今天还送站。”

    “没事，反正我也有空。”许较语气云淡风轻。

    “我知道你其实挺忙的......”秦安然觉得，好像每次看到他都有很多事在做。

    许较沉默了片刻，沉声开口道：“其实，薛阿姨从小都很照顾我，我还是很感激的。所以即使不是因为你，我也愿意这样做。”

    秦安然没有说话。

    忽然，许较话锋一转，眉梢微挑，带着点期待的神情：“昨天阿姨回去有夸我么？”

    秦安然看到他的神情，忍不住泼他冷水：“没有。”

    “那你就不能帮我说几句好话？”

    “我为什么要帮你说好话？”

    “你不担心万一我们的关系又遭到你家反对。”许较说着若有所思，“要是这样的话会更棘手一些......”

    “我们什么关系，我跟你没关系。”秦安然偏过头，嘴硬着。

    许较笑出了声：“你怎么还不承认你也喜欢我？”

    “我承认什么，你不要自说自话就决定了。我现在是单身。”然后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也是单身。”

    许较似是有些无奈：“好吧，你还挺高冷。”

    这时，秦安然的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了信息。是曲杉杉发来的语音。

    她随手一点，音量不知何时被调到了满格，霎时整个车内都回旋着超大的说话声：“知道知道，昨晚你一说我就收进来了。你天天把那杯子当做宝贝似的，我能不去拿——”

    秦安然一个激灵，慌忙又点了一下，暂停了语音。她有些尴尬，侧头看向许较，希望他没听出来是在说什么。

    许较神色未动，依旧目视前方，貌似随口问道：“什么杯子？”

    “是...被子，我晒出去的被子，让同学帮忙收一下。”秦安然神色有些尴尬，还是强行解释道。

    “哦。”许较淡淡地应了一句。

    秦安然放下心来，看来是蒙混过去了。

    半晌，许较又开口了：“其实我再给你买一个不就行了？”

    “......”

    果然还是没蒙混过去。

    秦安然正想说什么挽回些面子，许较电话忽然响了。他按了车内的免提键，接了起来。

    传来梁知远的声音：“较哥，下周五我们班跟外院一个班联谊，去不去？”

    听到这句话，秦安然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许较扫了她一眼，问道：“在哪里？”

    “就学校附近那个胖子烧烤，你要去？”

    “再说吧。”

    挂了电话，车内两人都没说什么，一片安静。

    终于，秦安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联谊？”

    “你很介意？”

    “没有。”秦安然立马否认，但又开口问道，“可是，为什么你会去参加联谊啊？”

    “为什么不能参加联谊？”许较悠悠地说道，拖长了尾调，“我现在是单身。”



50、红豆薏仁（2）
    一晃一周过去，周五下午，秦安然在图书馆自习结束，正准备收拾书包回去。

    她打开手机，看到滕薇在她们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我有男朋友了！回头请你们吃饭~】

    然后她和曲杉杉聊了几十条，看得出来，她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

    秦安然大致翻看了一下信息，笑了笑，送上略迟到的祝福：【恭喜恭喜。】

    然后她放下手机，整理着桌上的书和资料，一一归整到书包里。过了一会，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滕薇来找她私聊。

    滕薇：【安然，嘻嘻。】

    秦安然回复道：【怎么啦？还专程来找我单独秀幸福？】

    滕薇：【不是啦~】

    滕薇停顿了一下，过了一分钟又发来一条信息：【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和许较怎么样了？】

    看到她突然问这个，秦安然有些意外：【怎么了？我和他怎么了？】

    滕薇：【没什么。就是有件事我觉得我还是应该给你说。】

    滕薇：【许较好像高中就很喜欢你。】

    看到这句话，秦安然因为已经知道了，所以对内容并不吃惊。但她惊异的是，滕薇又怎么会知道的？她皱了皱眉，难道当年除了班里男生，女生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么......

    秦安然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滕薇：【其实现在说出来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我高中还挺喜欢许较的，因为他长得帅嘛。高一我生日那天，我跟他差不多算是告白了，但是他直接回绝了。】

    这件事秦安然听曲杉杉说过，所以并不吃惊，她等着滕薇说下去。

    滕薇：【我今天跟你说这个，主要是想说，他回绝的时候说的不是‘我不喜欢你’之类的，他的原话是：我喜欢的是秦安然。】

    看到这句话，秦安然惊了一惊。

    滕薇又继续说道：【其实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是当时觉得太丢脸了所以......】

    滕薇：【呐，反正我现在给你说了，应该也不算迟吧。你俩都还没有谈。】

    秦安然盯着手机屏幕，良久没有动作。

    关于许较高中就喜欢她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她只是没有想到，许较在拒绝别的女生时，也会直接说出，他喜欢的是自己。

    现在回想一下，除了一直没有告诉她之外，许较好像从来都没有在别人面前隐藏过对她的喜欢。无论是马行峰，还是滕薇，或是班里其他男生，抑或是现在的室友。

    他的喜欢，炽热而直白，自始至终，毫不掩饰。

    那么，她呢？

    秦安然又回复了滕薇几句，然后背起书包，走出图书馆。

    已至傍晚，夕阳西沉，远处与山相接的云朵已被染上一层浓烈的橘色，天空颜色随着与落日的距离依次减淡。

    秦安然独自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华大校园很大，沿途有很多餐厅。路过一家烧烤店的时候，秦安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家就是苏易文带他们去市里吃饭的时候隆重介绍的黄底红字招牌的那家。确实如他所说，很受华大学生欢迎。正是饭点，里面人声鼎沸，还有些桌子摆到了路边。门口左侧支起一个高大的铁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烤串，一个中年男子不断地翻动着。烟雾缭绕，热气腾腾，辣椒、胡椒、孜然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飘散到空气里，勾得路过的人食指大动。

    但秦安然一向是不吃烧烤的，所以无论多香都不会把她引诱进去。

    她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去，忽然，脚步一顿。她看到，店里的柜台前是梁知远的身影，他弯腰拿了一提酒，然后转身走向里面一处座位。那是将两三个桌子拼起来的一张长桌。

    她皱了皱眉，这么说......

    她的目光跟随过去，果然在一众男生中看到了许较的身影。

    他身着简单的休闲装，黑色的短发显得清爽利落又朝气蓬勃。在一群男生中，耀眼得出奇。此刻他手上也拿了一瓶啤酒，面前放着些吃光了的竹签子，正跟周围的男生笑闹着。

    秦安然摇了摇头，正想走开。忽然，她注意到，那群人并不只有男生，交叉坐着的还有女生。男女比例差不多对半分，就连许较旁边都坐着一名女生。

    她联想到上周在车里许较接的电话，所以这是——联谊！他真的来参加联谊了！

    看到这个景象，秦安然的脚步再也无法挪动，就这么站在店外，直勾勾地朝那边盯着。

    一名服务员注意到了她，上前问道：“您好美女，要吃烧烤么？里面还有位子。”

    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进烧烤店的她，竟然神使鬼差地跟着那名服务员走进了店内。在对方的引导下，她坐在了一个单人桌旁。

    服务员贴心地拿了一张菜单过来让她点菜。

    看到菜单，她才反应过来。她踌躇着，不知该点什么好。忽然她想起，苏易文说过，这家店里面除了烧烤外还有粥。她翻找了一下，果然在菜单背后看到了粥品。

    她看了看，指着一个说道：“我就要一碗红豆薏仁粥吧。”

    点完之后，秦安然就一直朝许较那个方向盯着。她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将脸藏在桌上的筷筒后面，不动声色地暗暗观察。

    那边的长桌氛围很是热闹，离两三个桌子的距离，她也能听到他们的声音。男生们粗哑的嗓子时不时高喊些什么，插科打诨，相互开着玩笑。许较虽然不像他们一样大声说话，但看得出他还挺乐在其中，以一种放松惬意的姿势靠着椅背，桃花眼尾睫上挑着，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跟周围人相处得十分融洽，连旁边的女生找他说话也很友善地回复了。

    秦安然看着这场景，手不自觉地抠着面前的桌面，刨出些木屑来。

    男生的嘴，骗人的鬼！

    明明不到一周前还含情脉脉地跟她说些有的没的，结果转头就跟别的女生联谊来了。还对她们笑！

    秦安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边所吸引了，连粥端了上来也没有注意到。她不经意转动了下胳膊，正巧碰到旁边服务员端餐的盘子，上面的粥被撞得洒出来了一些。

    “啊！”秦安然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她的声音不小，旁边两桌有人朝这边看过来。她忙捂了嘴，忽然想到，许较那边不会听到了吧？

    她急忙看了过去，发现许较似乎也往这边看过来。她心头一紧，身形僵住了。但还好，他的视线只随意地扫视了一下，并没有在她这里聚焦，又转了回去。

    见他似乎并未发现她，秦安然松了一口气，向服务员道了歉：“不好意思。”

    “没事。”服务员笑着将粥放到了她桌上。

    红豆薏仁粥粘稠而香浓，秦安然用勺子搅拌着，挥散着热气。

    她忽然想到，高三的时候，许较还喝过她做的这个粥呢。转眼间，他就跑去跟别的女生吃烧烤去了。

    气死了！早知道他是这个德行，当初就不让他喝她做的粥！

    她越想越气，粥一口都喝不下。丢下勺子，咬着下唇，手拧在桌边，指尖压得发白。

    突然，那边响起了一阵欢笑声。她转头一看，发现那些人似乎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开始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以抽签选人，前几轮抽到的都是男生，他们或接受了拷问，或受到各种各样的惩罚。可能是因为联谊的缘故，惩罚都是与异性相关的接触，诸如公主抱旁边的女生之类的。

    秦安然托着腮帮子，就在远处遥遥地观看着。

    下一轮轮到了许较。

    许较似乎选择了大冒险。从旁边一名大嘴巴男生的叫喊中，秦安然听到他的任务是要选择在场的一名异性亲一下。

    秦安然目光收紧，她看到许较听到这个大冒险项目后，出乎意料地没有表现出抵触之色。眼睑微微上抬，带着点儿少见的柔和笑意。

    然后周围人都在起哄他跟坐他旁边的那个女生，男生的吼叫声在充斥在店里，还有啤酒瓶的碰撞声。许较很少跟异性接触，这样的好戏并不容易见到，一桌人的情绪都高涨到了极致。

    那个女生虽然动作表现得矜持，但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跃雀。

    许较似乎是同意的态势，缓缓站起身，神情丝毫没有一贯对待这种事的冷硬。店内暖橘色的暗光打在他的脸庞，漆黑的双眸染上了一层细碎的金色。他舔了舔嘴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颌的弧线即刻变得更加漂亮分明。有些散漫不羁，又显得勾人无比。

    那名女生简直像中了头彩似的，眼里都闪烁着光。她看向他的脸已经开始发红了，抑制不住地咧嘴笑着，微微昂着头，却又羞涩地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许较一脸轻松，以一种随意而肆意地姿态站着，唇角弯起恰好的弧度，然后朝那个女生缓缓地俯下身......

    这一幕落入秦安然眼中。

    那一刻，她完全无法思考。

    她忽然意识到，她之前迫于许较母亲的压力，将他从自己身边推开。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他就此跟别的女生在一起，她会怎样。

    现在这个画面真实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发现自己，不能接受。

    完全，不能，接受。

    她的心跳几乎停滞了，头脑中一片空白，胸膛里惊涛骇浪般翻涌着。

    下一秒，她身体不受控制似的站起身，迈步朝着那边奔跑过去。

    两桌距离不长，对她来说，却像跨越了星辰大海。

    她知道他们之间还有障碍没有清除，她知道很多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解决，她知道或许以后还会遇到别的麻烦，她知道可能又会出现新的阻碍。

    未来变幻莫测，难以揣摩，她也不知道尽头是怎样。

    但在此时此刻，我就是不想你亲别的女生！

    她不再瞻前顾后，也不再畏首畏尾。

    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勇往直前，这次，她也想迈向他试试。

    他的喜欢，炽热而直白。

    而她也因为这样的偏爱，而无所畏惧。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较身上，他不紧不慢地弯下腰，唇角带着不易觉察的微笑，在离那名女生还有十多公分处时——

    忽然。

    “许较，我同意了！”



51、金桔柠檬
    秦安然昂着头，胸膛微微起伏着，刚才拼尽全力说出那句话，一时心跳还未平静。

    此言一出，一旁看热闹的同学都呆住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除了许较室友三人，其他人并不清楚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女生。以前他们也见过不少追许较追得很疯狂的异性，但这女生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好像不是她在追他，而是......

    只有许较似乎一点不意外，他笑意加深，眉眼间变得柔和起来，又带有一丝狡黠。他直接朝秦安然俯下身，连带着他身上清新的肥皂香味也扑面而来，然后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肌肤上的热度却一点点升温。

    秦安然也呆住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许较直起身，眨了眨眼，云淡风轻说了一句：“好了，惩罚完成了。”

    这时，旁边男生才回过神来，发出了“喔唷——”的起哄声，用啤酒瓶将桌子砸得哐哐响，比之前更加吵闹了。

    看许较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神情，大家也都猜到了几分。

    他们都纷纷感叹：较哥路子野啊，较哥路子野。

    果然厉害的人什么都厉害，不仅专业强，连泡妹子也有一手。

    难怪这种事，以他的性格居然都不抗拒。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愿者上钩啊。

    秦安然的脸一下就红了，她站在那里，被各种起哄声包围着，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包含各种各样意味的审视。这时候，一种无以名状的羞耻感才涌上来。

    她无法转头与那些人对视。

    许较伸出手，正准备抓她的手，拉她一块坐下吃。

    但秦安然下意识地甩手躲开了。随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逃离这里。于是，她转身扭头就跑，去自己座位上拿了书包，然后飞快地逃出了烧烤店。

    她一路上都在狂奔，怕许较会出来追她，把她抓回去。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面对这么多人。

    就这样一直跑回宿舍。室友都出去了，空无一人。她没有开灯，把书包往桌子上一甩，然后蹬蹬蹬爬上床，将整个人都捂在被子里面。

    被子里面密不透风，狭小的空间一点点升温。不知是因为身上燥热还是被子太厚，她逐渐感到一股窒息感。

    过了一会，她将被子一把掀开。

    她在害羞什么呢？她思索着。

    是因为自己跑过去说的那些话？还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想了想，还是打算把自己的尴尬怪到许较身上。她明明只是想阻止他亲别人，这样搞得她好像主动送上去求亲亲一样。

    她手抓在被子上，拧了一圈又一圈。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手机的闪光隔着书包的帆布透出来。

    秦安然不用想也知道是许较打来的，但她暂时还不想接。她依旧在床上躺着，任电话铃声在下面欢快地跳动。过了一会，电话终于不再响了，她又躺了一会，也逐渐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醒来，看到外面天完全黑了。爬下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晚上九点了。

    手机上除了一开始那个未接来电，许较倒是没有再打来电话。看到这里，秦安然莫名心里又有些不爽。这么说，他还在跟那些女生一块吃烧烤。明明他们都算确定关系了，他居然还要兢兢业业地完成那个联谊。

    这时，忽然电话又响起来。是许较打来的。

    秦安然定了定神，接了。

    话筒里传来许较清冽的声音，开门见山：“你跑什么？”

    听起来他似乎没有半点对他们关系转变的不自然，这样让她的逃跑显得好没出息。

    秦安然顿时也不想承认自己的害羞，嘴硬道：“我本来就是去喝粥的，吃完了当然就走了。”

    许较似乎压抑着笑意，缓声说道：“那你记不记得，你那碗粥钱还没付。”

    “......”

    “是我帮你付的。”

    “......”

    “所以你欠我的债又增加了10块钱。”

    “......”

    秦安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没出息已经成了实锤。

    许较又开口道：“下来，我在你宿舍楼下。”

    “...干嘛？”

    “你男朋友想见你。”许较的语调很温柔。

    秦安然还是有些心虚：“我、我已经睡下了，就不出去了。”

    许较停顿了一秒，没有再强求：“那好吧，那我走了。”

    秦安然听到对方这么果断就放弃了，皱了皱眉。最起码也再求求她啊，这人到底想不想见她啊。

    她猫着腰，偷偷溜去阳台，然后缓缓地趴着围栏朝下面看去。

    忽然，正对上许较的视线。

    他站在路灯下，正好在她阳台的下方。面庞被昏暗的灯光笼罩着勾勒出轮廓，显得眉骨清绝，鼻翼瘦削。头微微昂着，看向她宿舍的方向，漆黑的瞳仁透出细微的光。

    “啊！”秦安然一闪身蹲下躲了起来，手机还没挂，于是她对着话筒吼道，“你不说你走了么，大骗子。”

    许较声音中掩饰不住的笑意：“你不说你睡了么？”

    然后又低低地补充了一句，带有一丝磁性的嗓音缠绕着她的耳廓：“小骗子。”

    ——

    第二天一早，许较又来秦安然宿舍楼下等她。

    她一下楼就看到他站在路边，黑短发，运动装，眉眼俊逸，带着清新的少年气。路过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盯着他看。

    许较的视线一直落在秦安然身上。她缓缓走了过去。

    “走吧。”许较神情很是自然，熟练地直接牵住了她的手。

    “去哪儿？”秦安然的手被他紧紧握住，宽大的掌心裹覆着她，让她心潮都有些澎湃。

    “我记得你今天没课吧？”

    “嗯。”

    “陪我去篮球馆。”

    走在路上，秦安然能感受到路过人的目光。她以前也不是没跟许较走在一起过，也不是没有接受过别人的视线。但这一次，是第一次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和他在一起。

    感觉有些异样，心里却又觉得很愉悦。

    篮球馆里已经有不少队员和体育部的成员了。看到许较牵着一个女生出现，大家都有些惊异，纷纷围拢过来，打量着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哟，这什么情况，我们篮球队队草这就名花有主了？”

    “靠，连许较都有对象了。”

    “我们院那些女生要知道了心得碎一地了。”

    “那以后来看我们打球的女生得少一大半，场子都旺不起来了。”

    许较没管这些议论，放开秦安然的手，直接揽上她的肩膀，将她往身前带了一下，介绍道：“我女朋友，秦安然。”

    忽然被他揽到怀里，秦安然还有些猝不及防。两人距离一收紧，她的肩膀靠在许较结实的胸膛，被他的手臂环住，连着他的体温都清晰可辨。

    她羞涩地朝着围观的人打了个招呼。

    许较又和其他人聊了两句，大家便各自散开，忙自己的事。他带着秦安然在旁边的观众席坐下。

    “你怎么不去训练？”秦安然问道。

    “今天不该我训练。”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来见见人。”许较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场上的队友们。

    秦安然皱了皱眉，搞半天就是带她来逛一圈，这人真够闲的。

    这时，忽然走过来一个女生。秦安然抬头一看，是杜诗雨。

    秦安然对她笑了笑。

    杜诗雨看了她一眼，神情中带有一丝异样，还是勉力笑道：“安然什么时候跟许较哥在一起的啊？”

    “就...昨晚。”秦安然有些不好意思。

    “哦，昨晚才在一起的啊。刚才看你们的样子，我还以为确定关系好久了呢。”杜诗雨说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时两人也没有再对话。

    杜诗雨没有看场上的人打球，而是一直盯着秦安然的面庞，细细观察了后问道：“安然，你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啊？”

    秦安然被她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然：“我用的大宝。”

    “大宝？”杜诗雨面露疑惑，随即又恍然大悟，“哦，你是说法国大宝——海蓝之谜是么？”

    “啊，什么？不是，是中国大宝——大宝。”

    杜诗雨似乎感到不可思议：“这年头还有人用大宝？”

    秦安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她确实不太用贵的护肤品，不仅仅是经济方面的考虑，她本身肤质好，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差异。

    杜诗雨看到她的样子，有些得意，自认为胜过一筹。然后又进一步看向许较说道：“许较哥有女朋友了都没什么表示？不请吃个饭发个红包之类的？”

    许较本来一直看着场上，听到这话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有啊，你要是还给我们二人世界，我就会对你说声谢谢。”

    “......”杜诗雨表情有些僵硬。

    这时，顾均过来给每个人发饮料。他提着一个箱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奶茶。

    他对秦安然说道：“挑一种吧。”

    秦安然摆摆手：“我就不用了。”

    她不是体育部的人，不太好意思白吃人家的东西，毕竟这些都是集体资金买的。

    许较在一旁说道：“拿一杯吧，算我的那份。”

    秦安然见状，才挑了一杯金桔柠檬。她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顾均继续朝着前面发过去。杜诗雨起身跟上他，一边笑道：“顾队，下学期有个毅行活动，咱们体育部一块去参加呗。”

    “毅行？”顾均想了一下，“到时候再看吧。”

    “哎呀，去嘛去嘛，促进团队感情，多有意思啊。我知道顾队最好了~”杜诗雨在一旁不依不饶地说道，声音嗲嗲的，上身来回扭动着。

    秦安然听了皱了皱眉，浑身感到不适。

    忽然，许较倒是转过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你看看人家。”

    秦安然看到他往杜诗雨那边示意了一下，很吃惊，这话什么意思？

    “你也学学她。”许较又说道。

    秦安然没有说话，她一直以为许较对杜诗雨这样的女生不感冒，没想到他对她的印象竟然还挺好。他的意思，是让她像杜诗雨一样，会打扮会护肤么？

    秦安然又看了看杜诗雨那边，心情忽然有些低落。她低头嘬了一口饮料，吸上来一些金桔的果粒，小巧的舌尖轻轻一卷，将果粒吃了进去，浅粉色的唇瓣因为浸满了水渍而潋滟微闪。

    许较一直侧头盯着她，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怎么了？”秦安然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事。”许较轻咳了一下，移开视线。

    两人在球馆又坐了一会，秦安然觉得无聊了，许较就带着她离开了。

    走出篮球馆，许较忽然问道：“那个什么谜，是哪几个字？”

    “嗯？”秦安然还以为刚才他没留意听她们的对话，“你要给我买？你别给我买。”

    “如果好的话，你也可以用用看。”

    果然是让她向杜诗雨靠拢。

    秦安然想到刚才他夸她的话，心情一下子沉了下来，语气生硬：“我不要。”

    许较停下脚步，转向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秦安然没回答。

    许较思索了一下：“因为杜诗雨？”

    说着他抬了抬下巴，往后示意了一下。

    秦安然跟着回头，看到杜诗雨在场馆内，从玻璃窗户看着两人。

    怎么总是盯着他们看？！

    她收回视线，皱了皱眉：“她好像还挺喜欢你的。”

    “你吃醋了？”许较饶有兴味地低头问道。

    秦安然没说话。

    片刻后，许较的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她的后颈，温热的触感传递到她纤薄的皮肤上，然后将她的头微微向后仰了仰。

    他的双眸凝视着她，声音低哑，语调着明显的暧昧：

    “你想不想气死她？”



52、剁椒鱼头（2）
    秦安然“嗯？”了一声，就这么呆呆地仰头看着他。

    仿佛一瞬间，许较已经俯下身，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着她。下一秒，双唇上传来他的温度，承受着来自他柔软的挤压，一种微痒的触感在她的唇瓣上一点一点厮磨着。一股淡淡的金桔柠檬的味道，随着气息的吐纳而萦绕在鼻尖，仿佛整个世界都充盈着这种酸酸甜甜。

    许较的手依然握着她的后颈，让她无法抗拒，带有微微的胁迫感，却又在动作上温柔至极。

    然而，除了双唇的接触外，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个吻，饱含情意，却毫又不逾矩。

    过了一会，许较又重新抬起头，垂眸看着她，眼中的缱绻之色还未完全收起，嘴唇带点湿润。

    他浅笑了一下，用指腹在唇瓣上蹭了蹭。

    秦安然头脑还是有些懵懵的，身子站得笔直，手上的金桔柠檬杯子已经被她在无意识中捏扁了。

    许较视线下移看了一眼，说了句：“还挺甜的。”

    这句话将秦安然带回现实中，她回过神来，周围的一切逐渐在她眼中变得清晰。她这才意识到，这是在篮球馆前的人行道上！他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你——”秦安然刚想说他。

    许较抬头又往篮球馆窗户那边看过去，双眼眯了眯。她也顺势看去，发现杜诗雨已经不在那里了。但显然她刚才已经看到了。

    联想到他刚才的话，秦安然表情复杂：“你这人真的是......”

    许较随意抓了下头发，语调倦懒：“我不是不懂女生的小心思，我只是平时懒得应付。”

    “那你今天怎么又要应付了？”

    “因为我女朋友不高兴了。”许较神情理所当然。

    秦安然盯着他，还是觉得有些诡异。为什么明明是他占便宜的事，他还能占领制高点变成完全是为了她才这么做的？

    “可是...这都被其他人看到了......”秦安然不安地看了看周围，还好并没有几个路人。

    “看到就看到吧。”许较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一个人看跟两个人有什么区别？”

    这话让秦安然想起昨晚在他同学的目睹下落荒而逃的情景，她小心地问道：“我昨天...是不是很丢人？”

    “没有。”许较淡淡道，“我同学都在夸你。”

    “夸我？夸我什么？”

    “本来联谊其实挺无聊的，你这一出，他们能笑好久。”

    “......”秦安然激动地掐了他手臂一下，“你女朋友被人笑话，你居然都无动于衷的？”

    “那倒不是。”

    “？”

    “我也跟他们一块笑了。”

    “......”

    秦安然看到他不正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甩手朝前走去：“我们不要在一起了，分吧。”

    许较追上前正准备拉住她，秦安然一转身忽然看到，苏易文站在路边，离他们不到十米远。

    “易文哥？”她停下脚步。

    苏易文冲他们挥挥手，打了个招呼，表情似乎流露出一丝尴尬：“你们...在一起了？”

    秦安然想到，这么说刚才的亲吻，是被他看到了？她一时语塞，脸上有些红了。她没有许较这么厚脸皮，一个人看到跟两个人还是有区别的。

    “没有。”许较倒是面不改色，随意地答道，“刚分。”

    秦安然：“......”

    苏易文是顺路经过华大，所以想来找秦安然吃个饭。于是，三人来到学校附近的餐馆。

    看到许较和秦安然两人在一起，苏易文还是很欣慰的。只是因为自己已经分手了，想到上次还是四个人吃饭，所以觉得有些失落。

    在等上菜的间隙，苏易文叹了口气，说道：“两个人在一起还是不容易的，要用心经营，不要像...不要像我和...一样。”

    “我们不会到那一步的。”许较语气很淡，但又很肯定。

    秦安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时，菜上了上来。是许较点的一份剁椒鱼头。

    苏易文本来习惯性地想给秦安然夹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收回了手。

    他挠了挠头，讪讪地说道：“你现在有了男朋友，我再这么做不合适了。”

    许较面无波澜地夹起一块鱼肉，剔了刺，然后很自然地放进秦安然的碗里，眼睫一抬：“对，秦安然现在有她许哥哥照顾了。”

    秦安然正低头吃着鱼肉，听到这话，没说什么，但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起来。连唇齿间的鱼肉，都鲜美了起来。

    吃完了饭，苏易文要去赶地铁，就先回去了。

    秦安然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看到许较一个人坐在位子上，面前的手机支了起来。

    她走了过去，许较抬眼看到她，招了招手：“来，跟奶奶视频。”

    秦安然脚步顿了一下，探询地小声问道：“奶奶已经知道...？”

    “嗯。”许较点点头，“我昨晚就跟她说了。”

    秦安然有些羞赧地走过去坐下，看到手机屏幕上奶奶的面容，背景是熟悉的许奶奶家客厅。

    “奶奶。”秦安然叫了一声。

    许较身子也倾斜过来，手很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松松地揽着她。

    “然然啊。”许奶奶笑容满面，乐得合不拢嘴，“你现在终于成了我们许家孙媳妇啦。”

    “奶奶，还没......”秦安然不好意思起来，本来想说，还没有这么快。忽然感到许较的手在她肩膀上捏了一下，不轻不重，似乎是在提醒她，别跟老人家吹毛求疵。她抿了下嘴，也就不争辩了。

    “是啊，奶奶。”秦安然笑着说道。

    她瞥见，一旁许较的唇角上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然然，要是许较对你不好，你给奶奶说，奶奶帮你收拾他。”

    “嘿嘿，好，谢谢奶奶。”秦安然咧嘴笑着。

    一旁许较不满地插话道：“奶奶，我才是亲生的。”

    “谁管你啊。然然，你别怕他，随时跟我告状，他不敢欺负你。”许奶奶一副为秦安然撑腰的样子。

    秦安然笑得很开心，转头看到许较也在看着她。虽然他嘴上抱怨，但眼里都是笑意，双眸黑亮，透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两人欢快地跟许奶奶聊了很久。

    借着跟奶奶聊天的机会，仿佛为了挤进摄像头似的，许较靠得很近，整个右臂都搭上了秦安然的肩膀，贴合着她的手臂。轻轻一偏头，两人的鼻尖几乎都要碰上了。许较整个人的气息笼罩着她，有着极其强烈的存在感。

    秦安然挂了视频之后，发现许较还是没有移开，依旧保持着这个距离。

    “怎么了？”许较见秦安然盯着他。

    “你离我远一点。”

    “都亲过了，你还害羞啊。”许较在她脸上轻轻刮了一下，又说道，“要不再亲一次？”

    秦安然立马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她怕他又在公开场合像刚才一样：“今天不是才......”

    许较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语气似乎带着些遗憾：“我刚才都没伸舌头。”

    天呐，这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都说些什么啊？！！

    秦安然一惊，吓得赶紧拉着他走人了。

    午后校园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学生穿梭在周围。许较牵着秦安然的手，悠闲地漫步着，她也逐渐适应了周围人的目光。

    路上，秦安然又回想了一下刚才跟许奶奶的聊天，喃喃说了一句：“奶奶还挺支持的。”

    “嗯，要不怎么一直这么配合我。”

    “什么配合你？”秦安然不解。

    “没什么。”许较忽然说道，“对了，明天跟我室友一块吃个饭吧。”

    “嗯，要不把我室友也一块叫上？”

    “行。”许较爽快地答应，然后又似乎自言自语，“体育部见过了，班里同学见过了，室友见过......”

    秦安然皱了皱眉：“你都跟多少人说了？”

    “反正想知道的都知道了。”随后许较又补充了一句，“不想知道的也知道了。”

    谈话间两人也走到了楼下，秦安然跟他道别后回到宿舍。

    她放下包后刚掏出手机，看到徐婉发来的消息：【安然，听说你跟许较在一起了？】

    秦安然想，估计是苏易文转头就告诉了她。

    她回复道：【嗯，刚在一起的，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徐婉：【哦，那他父母知道这事么？】

    秦安然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徐婉会直接问这个。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道：【我不清楚。】

    徐婉没有再说什么。

    放下手机，秦安然在座位上坐下，叹了一口气。

    确实，这是她潜意识中一直避免去想的问题，也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个雷区。许较父母的态度就像一颗炸弹空悬在他们头上，好像随时都会在两人之间炸出一条沟壑来。

    还有，她自己家。她上周才信誓旦旦地对母亲说两人没关系，这转眼间都跟许较......

    她托着腮帮子，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母亲当时的神情，想从细微之处发现一些信号，但还是捉摸不透母亲对她跟许较在一起的看法，也无法猜测出当她得知这件事后，会不会像许较母亲一样强烈反对。

    忽然，她想到许较回答苏易文的话——“我们不会到那一步的”。

    为什么他这么肯定？他怎么有自信能抗住来自家庭的阻力？

    但是，如果她自己的母亲也加入反对阵营，那么，她这边是否扛得住？



53、五谷杂粮
    待室友们陆陆续续回来后，秦安然告诉了她们这件事，然后让她们选吃饭的地点。她本来想挑个饭店之类的，谁知室友们因为之前听说许较家在华琼有房子，极力提议去他家煮火锅。

    秦安然没办法，问了下许较的意见，他很爽快就答应了。

    就这样，两个宿舍商定第二天中午去许较家。

    周日上午十点左右，许较专程开车来学校，接上了秦安然和三个室友，朝着市中心出发。

    昨晚听秦安然说两人在一起后，室友们都兴奋得不行。尤其是刘宣宁和田希，她们没想到能和凭借一张脸俘获全操场女生的风云人物攀上关系，还要坐他的车去他家做饭吃，激动了一晚上。

    上了车后，秦安然对许较简单介绍了一下她们。许较点了下头表示致意，然后转回头发动了车辆。

    “嗷~”田希和刘宣宁相互对视一眼，底下的手牵得紧紧的。

    一旁曲杉杉也对她们挤眉弄眼：我就说近看更帅吧！

    “那个...场，不是，许同学。”田希身子往前凑了凑，八卦地问道，“听说你跟安然是青梅竹马啊？”

    “嗯。”许较简短地答道，依旧目视前方。

    “青梅竹马是什么感觉啊，一定会日久生情么？”田希很好奇。

    许较看了秦安然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也不一定。”

    “哦，这样啊。”田希缩了回来，她本来是想引出两人的甜蜜的，这样看好像有点踩雷了。她以为许较的意思是，他后来才对秦安然产生的感情。

    谁知，许较又紧接着说道：“要不我也不用追这么久了。”

    后面三人并不知道是许较追的秦安然，听到这话后目光齐刷刷看向她。看不出来，秦安然居然还有这样的丰功伟绩啊！

    秦安然坐在副驾上，接受着来自后排莫名的崇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向窗外装作没听到。

    “哎呀，原来安然让你这么苦啊。”刘宣宁感叹道，她似乎觉得刚才许较的话还带着点哀怨。

    “安然是不是在你面前都比较高冷啊？”田希笑着问道。

    许较语气平缓：“那倒没有，她从小都很照顾我。”

    嗯？三人听到这话，相互对视了一眼。青梅竹马的关系都这么曲曲绕绕的么？

    这个回答出乎也秦安然意料，她略向他倾了一下身子，小声问道：“我从小，很照顾你么？”

    “嗯。”

    “怎么我没意识到？”

    “因为你迟钝。”

    “......”

    秦安然白了他一眼，坐正身子，不再理他。

    很快到了许家市中心的房子。他的三名室友早已经到了。

    秦安然进去一看，三个人都在厨房忙碌着，流理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盘子，里面丸子、肉片和各种蔬菜都码得整整齐齐，黄瓜、土豆之类已经被切成了片，魔芋和海带也在旁边泡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女生在场的缘故，梁知远居然也罕见地不耍贱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沉稳模样，围了条围裙，专心地洗着手里的木耳。

    他看到许较接来了这几个女生，忙上前来招呼着：“几位美女来啦，快去那边吃水果，我们已经切好了。”

    曲杉杉她们不好意思光吃不做，撩起袖子，准备去厨房帮忙。

    梁知远三人急忙说道：“不用不用，我们来就好了，你们去客厅看电视吧。”

    秦安然在一旁看着，见这三人跟上次完全不同的样子，有些想笑，又给面子地忍住了。

    许较扫视了一眼，轻嗤了一声，似乎很是无语。他转头对四个女生说：“没事，让他们干吧。”

    四个女生这才走向客厅。

    秦安然走到沙发前，忽然想到上次来这个房子时的情景。许较对她说“我不会打扰你了”的神情，此刻又浮现在她面前。那时候，她都几乎以为他们之间就这样彻底断了......

    想到这里，她眼神黯了一些。

    其实，如果不是室友极力提议，她内心深处是并不太想来这儿的。

    曲杉杉三人没有坐下看电视，而是花了好一阵子环视了一下整个房子。

    “哇，华琼市中心这么大一个房子，得上千万了吧。”刘宣宁看向秦安然说道。

    “我不太清楚。”秦安然道。

    “你怎么能不清楚，你现在可是女主人啊。”刘宣宁开玩笑道。

    “我才不是。”秦安然说着，面色有些僵硬。

    正巧这时候许较拿了些饮料过来，三人接了过去，都没有注意到秦安然的神色。

    只有许较凝神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的面庞仔细打量了一下。他走到秦安然身边说道：“进来帮我拿一样东西。”

    “嗯？”秦安然没明白，但他已经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带进了主卧。

    “什么东西？”秦安然四处看了看，问道。

    许较关上门，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声音很轻：“怎么不高兴？”

    “我没有啊...”秦安然背靠在门上，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你怎么不是这里的女主人了？”

    “...我确实不是啊，这是你家的房子，跟我又没有关系。”秦安然实话说了出来，嗫嚅道，“而且，我总觉得你父母不同意，我还来这里，就有点......”

    许较垂眸看着她，瞳仁深暗，目光一点点凝结在她面庞。

    “是我欠考虑了。你不愿意待在这里，我们以后就不来，行么？”许较用手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往上抬起一些与他对视，语气柔和，“但今天，就勉强一下。”

    “其实我也没有......”秦安然不想显得自己矫情，也不想让他为难。

    房间没有开灯，有些昏暗，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纹理，将屋内晕染了一层柔和的色调。这色调衬得她杏眼清澈似有水光，嘴唇饱满微翘，吐息间有一股栀子花香在周围清浅地浮动着。

    许较看着她，黑眸逐渐汇聚了越来越浓的缱绻意味。

    一时动情，实在忍不住低下头。

    两人唇瓣即将碰到时，忽然门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梁知远焦灼的声音：“不好啦不好啦，较哥快出来快出来，十万火急！！”

    两人神色一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许较被打断，脸色很不好，轻咳了一下，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怎么了？”

    “不好啦，村长被灰太狼抓走啦！”梁知远手里拿着遥控器挥舞着，指着电视，“你看你看。”

    电视上几只羊正欢快地在草地上蹦跶着。

    跟着出来的秦安然：“......”

    许较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很努力地平复下想要揍他的心情。最终没说什么，走向厨房。他洗了下手，然后拿起锅开始接直饮水。

    梁知远也跟了过去，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知道你好不容易追到你那小青梅，有点把持不住也很正常，但这么多人在这里，还是得注意一下形象是不。”

    许较听了这话，眉梢一挑：“形象？你今天倒是挺注意形象的。”

    说着他上下扫视了一下梁知远围在身上的围裙。

    “那是，不是听说有几个女生要来么？这不得留个好印象，万一成了呢，嘿嘿。”

    许较瞟了他一眼：“多虑了。”

    “......”

    没一会，锅端上了桌，菜也都齐备。一群人围着坐了下来，边吃边聊着。今天所有的菜品差不多全是男生们准备的，女生们一点活都不用做。

    曲杉杉笑容满面地夸道：“现在的男生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梁知远嘿嘿一笑，还忘不了顺便贬许较一句：“都是我们三个做的，许较忙着卿卿我我去了。”

    秦安然想到刚才在卧室，脸上一红。

    许较倒是面不改色：“对，所以人家的意思是人不可貌相。”

    梁知远：“......”

    吃饭中途，几瓶啤酒下肚，许较室友几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梁知远拿起手上的酒瓶直接对嘴喝了一口，然后向后往椅背一仰，感慨道：“唉，难得这么放松啊。前段时间那个项目加班加点，快累死老子了。”

    “哎，你们是不是自己在接大公司的活啊？”田希问道，她又想起那天在实验楼看到许较跟迅风公司的人在一块。

    “嗯。”李俊辰答道，“许较谈下来，然后我们做。”

    “好厉害呀~”三个女生都赞叹道。

    “差点没被他压迫死。”梁知远摇摇头。

    “人较哥自己也干啊。”龚邵强为人比较厚道，替许较声辩道。

    “我靠，谁能跟他比啊！”梁知远叫道，神情激动，“他上学期有段时间颓废得跟条狗一样，然后照常出差、谈项目，学业也没落下。算了，我错了，狗没他这复健能力。”

    上学期......

    听到这个时间点，秦安然心中一跳，是她想多了么？

    她咬了咬唇，转头看了许较一眼。但许较似乎并不在意，用漏勺帮她舀了鱼丸，然后低头漫不经心地吃着饭。

    吃完饭后，大家一块收拾了起来。秦安然整理着剩下的蔬菜，放进塑料收纳盒内，然后拿到冰箱前，准备放进去。许较走了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去，打开冰箱。

    秦安然在旁边站着，又想起梁知远的话，盯着许较的侧颜看。

    “站这么近干什么？不冷？”许较问道，将一盒盒蔬菜放进冰箱上层码好。

    “许较，你......”秦安然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之前那段时间，你很难过么？”

    秦安然指的是她拒绝他的那些日子。

    许较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但面色未改，轻微点点头：“嗯。”

    秦安然有些意外，支吾着说道：“但是...之前虽然我说不喜欢你，你不是、不是一直也不相信么？”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我还是很伤心的。”许较半认真地说道，随手关上了冰箱门。

    “真的？”秦安然呆呆地看着他。

    许较转头看向她，忽然笑了，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骗你的。”

    “我就知道。”秦安然没好气地说道。

    将屋子收拾好后，许较将室友们送回学校。秦安然没有一块回宿舍，她和许较去了趟教育超市，想买五谷杂粮粉。

    超市里，秦安然站在五谷杂粮区域徘徊，在一袋袋各式各样的牌子中犹豫不决。

    她比较了一下单价，拿了自认为性价比最高的那种，正准备放进购物车。忽然，手上的袋子被许较抽走了，然后他直接拿了价格最贵的那种，放了进来。

    “哎。”秦安然阻止他，“我算了下单价，我拿的这种比较划算。”

    “何必呢，又少不了多少钱。”

    “少挺多的。我跟你不一样，我自己挣生活费，得精打细算着用。”

    “干嘛这么辛苦，我给你买。”

    “我不要，我自己能解决。”秦安然很坚持。

    “安然。”许较唤了一声。

    秦安然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不带姓地叫她。

    许较眼睫浓密狭长，盖住了头顶的白灼灯投射到黑眸中的光圈，目光悠长又认真：“我不是说了么，现在有你许哥哥照顾你了。”



54、冰糖葫芦（2）
    大二上学期结束后，秦安然回到家中。

    这个寒假尤其冷，她几乎都没有出去。为了谨慎起见，她还不打算给家里说跟许较的关系，所以许较叫了她几次，都被她推掉了。

    一天，秦安然躺在卧室玩手机，忽然听到敲门声。

    她出去打开门一看，许较站在外面。他穿着硬挺的黑色牛角扣大衣，领子竖了起来，因为吹了冷风的缘故，皮肤愈发冷白，唇色也浅淡了很多。

    秦安然注意到，他手上居然还拿着一串冰糖葫芦。

    “给。”他伸手递了过来，指头已经被冻得发红了。

    “你来就是为了给我送冰糖葫芦？”秦安然很意外。

    许较一脸无奈：“我不得找个理由才能来见你么？”

    秦安然接了过来，拉了一把他的胳膊，拖进屋：“你先进来，外面冷。”

    然后关门之前，她又往楼道那一头看了下：“我妈没有看到吧？”

    “你怎么谈个恋爱跟小学生似的。”许较低头换着鞋，语气带点抱怨。

    “但是，那得看跟谁谈啊。”秦安然实话说了出来。

    许较听了这话，直起身，蹙眉盯着她，似乎有些不满：“跟我谈有什么问题？薛阿姨挺喜欢我的。”

    “唉，这个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秦安然又回想了下那晚母亲模棱两可的态度，“对女婿和对邻家孩子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秦安然不想跟他说这么多，怕母亲突然回来，对他说道：“你先别换鞋了，干脆我们上去，去你奶奶家吧。”

    “我不走。”许较直接穿了拖鞋大步踏进来，一屁股在离门口最近的餐桌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就要待在这里。”

    秦安然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他人前一副道貌岸然的成熟模样，但私下跟她在一起时，这种小孩脾气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她已经习惯了。

    她只好走过去，俯身牵起他的手，温和地哄道：“我们去你奶奶家更自在一些，你不是喜欢打游戏么，我陪你打。”

    她正想将许较从椅子上拉起来，忽然，感到手上有一股力将她往前拽。她重心一失，整个身子倾了过去，一下子跌坐到他怀里。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到了他大腿上。

    秦安然很是害羞，挣扎着想起身，但许较双臂环住了她，下巴枕在她肩膀上，摁住了她。

    “你先跟我解释下，为什么你觉得薛阿姨会不同意我做她女婿。”许较说道，头没有抬起来，温热的气息呼在她颈窝处，传来丝丝痒感。

    秦安然侧过头，只能看到他的黑发。她想了想，说道：“也不是说一定不喜欢你，只是我拿不准我妈的态度，所以不敢冒险。”

    许较没有说话。

    秦安然又温语解释道：“你看，之前你是不是也没想过你妈妈会反对，但结果呢？所以我觉得等到稳妥一些再说也不迟，我也可以先试探下我父母的态度，如果不同意的话有空间想想对策。”

    许较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行吧，你吃糖葫芦吧。”

    秦安然见哄好了他，松了一口气，笑着讨好似的将糖葫芦伸到他嘴边：“你吃么？我喂你。”

    许较看着她：“你先吃。”

    “哦。”秦安然咬住最上面一颗红枣，一直顺到竹签尖端，然后取下来。

    她刚想用舌尖将红枣卷入口中，忽然，许较身子前倾了一下，一下咬住了枣子的另一端，从她齿间夺了去，然后整个落入他嘴里。他的唇瓣轻轻碰到了她的舌尖，还带着一丝凉意，却似乎点燃了火花一般，触得她整个舌头发麻。

    “哎你——”秦安然瞪着他，脸上有些红了，“刚才给你吃你不吃。”

    “你自己说的你喂我。”许较理直气壮地嚼着红枣，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

    许较抬手用指腹扫过她的脸颊，戏谑道：“我就逗你一下，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秦安然瞪着他，一时又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说他。

    “安心吃吧，我不逗你了。”许较的手收回她腰间，环绕着她。

    秦安然这才又吃了起来。

    外面的风呼啸着，摇动得树枝秫秫作响，零星的枯叶被吹落下来，打在窗户玻璃上。但这凌冽寒风，似乎又离他们很遥远。

    秦安然家没有暖气，她坐在许较怀里，感受到来自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度。她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缩了缩，似乎很贪恋这样的暖意。因为离得近，许较的双唇时不时蹭到她光洁的额头。她并不抗拒和他亲昵，以一种舒适的姿态靠在他肩头，心满意足地吃着手里的糖葫芦。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巷子外那家买的，但比之前高中时吃起来，酸味似乎少了很多，甜得有些发腻。

    过了一会儿。

    “安然。”许较忽然开口了。

    “嗯？”

    “要不你站起来吃？”

    “为什么？”秦安然这时反而不乐意起来了。她就要他抱着吃。

    “因为你妈妈要回来了。”许较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听到脚步声了。”

    听到这话，秦安然立即从他身上弹起来，又往旁边跨了一步。她皱了皱眉，为什么他会比她还熟悉母亲的脚步声？

    许较看到她的样子，笑了笑。

    下一秒，门上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一推开，果然薛晓萍走了进来。

    秦安然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打量着母亲的神色，想看看对方有没有觉察出什么。

    “妈。”她心虚地叫了一声，“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回来拿发/票簿，今天下午工商局的要来检查。”薛晓萍弯腰换着鞋子。

    “薛阿姨。”许较也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哎，小较也在这里啊。”薛晓萍抬起头看到许较，有些吃惊，随后又不动声色地看向秦安然。

    “对对，许较来找我，今天我们班有个‘重返撷秀一中’的活动，我们打算一块去，这就出发了。”秦安然脑子飞速旋转，灵机一动想出个理由，自认为很有可信度。

    “哦。”薛晓萍应了一声。

    秦安然扯了一下许较胳膊，对他使了个眼色，又对母亲说了一句：“那、那我们这就出发了。”

    然后她赶紧换了鞋，带着许较走出门外。

    关上门，秦安然终于松了一口气，对许较说道：“我妈应该没看出什么来吧？”

    “我倒希望阿姨看出什么来。”许较双手揣在兜里。

    “你这人真的是。”秦安然拉着他往前走去，随手将吃完的竹签扔进楼道垃圾桶，“那我们现在干嘛去？”

    “你不说去撷秀一中？”

    “那是我随便编的一个理由，还真去啊。”

    “去吧，反正毕业后也没回去过。”

    秦安然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去处，便同意了，两人便坐地铁来到了撷秀一中。这时还没有放寒假，两人到的时候，正好是下午的大课间，里面有些嘈杂，能看到学生四处活动。

    临近校门时，秦安然忽然看到一个身影，让她一惊——是刘兴伟。

    他正站在校门口不远处，叼着根烟，似乎在等什么人。衣着打扮跟之前没有太多变化，但脸上的横肉更多了，显得像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秦安然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许较的手。

    “怎么了？”

    “刘兴伟，你还记得么？”秦安然朝那边示意了一下。

    许较看过去，似乎并不在意：“他怎么了？”

    “你不会跟他又打起来吧？”

    许较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跟他打架？”

    说话间，两人走近了校门，刘兴伟也看到了他们。他的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片刻，似乎认了出来，朝着这边走了两步。

    刘兴伟看到两人紧握着的手，有些吃惊：“我草，你俩在一起啦。”

    秦安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而许较并没有理他，目光看向校门口。

    刘兴伟不服气地冲许较说道：“当时你为了滕薇打我，到头来没跟她在一起，那你打个屁啊。”

    许较这才收回视线，语气倨傲：“谁说我是因为滕薇出手的？”

    刘兴伟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唉，行吧，反正是我吃亏。”

    他竟然也没想找麻烦，又转头走开了。

    秦安然有些出乎意料，但许较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小插曲，直接拉着她朝校门口走去。他跟门卫说了一下后，对方就放两人进去了。

    走在撷秀一中的校园里，时隔一年半，除了路面有些不平整的地方修补了一下，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严冬时节，整体有些萧索。两边的树木光秃秃的，草地也枯黄了一片。

    秦安然走在路上，还在回想刚才遇到刘兴伟的情形。许较的答话，意思是...那次架是为她打的？他似乎在变相承认，他高中就对她......

    但这件事，她还从来没找许较确认过。

    于是，她昂头问道：“许较，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许较正看着远处的运动场，听到这个问题，缓缓转回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问。”

    许较沉默了一下。

    秦安然以为他为了自己的面子，不想说出高中就喜欢的事，于是抢先说道：“我知道是高中，对不对？”

    “你听谁说的？”

    “那你别管。”秦安然有些得意洋洋，莫名有种很爽的感觉，“嘿嘿，原来你单恋了三年啊。那我赢大了~”

    许较看着她，漆黑的双眸包含意味，良久才启声：“行，那就高中吧，免得你得意忘形。”

    “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赢了，我是你手下败将。”

    秦安然听到这个答复，满意地咧嘴笑个不停。但她想了想，又随即说道：“可是我真的一点没有感觉出来你高中就喜欢我。”

    “那是你迟钝。”

    “什么啊，是你自己说话讨厌，你总气我。”

    许较转过身，垂眸看着她，神情带点认真：“我说归说，但我有真正伤害过你么？”

    秦安然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但她还是嘴硬：“那你也很讨厌。”

    这时，远处走来一个人。秦安然认出来，是他们高二高三的班主任张美玲。

    张美玲显然也认出了这两人，看到他们牵着的手，很是惊诧，似乎没想到这两人会在一起。

    虽然高中发生了那件不愉快的事，秦安然确实也不太喜欢这个老师，但想到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她还是打算打个招呼。

    但张美玲似乎并不愿意与他们碰面，居然岔到旁边的小道走开了。

    “哎，那是张老师吧？”秦安然扯了扯许较的手，往那边示意道。

    许较看过去，双眼微眯：“嗯。”

    “她躲着我们干嘛？”

    “觉得没脸见我们吧。”许较淡淡地说道，“她高中时暗示我妈塞红包，被我举报了。然后学科主任职务被撤了，还记了过。你不觉得她后来收敛了很多么？”

    “还有这样的事？”秦安然一惊。

    “嗯，很久以前的事了。”

    秦安然想了想，迟疑地问道：“是因为那次的班费事件，所以......”

    “嗯。”许较直接承认了。

    秦安然又望向张美玲远去的背影，此时已经缩小成了一个小黑点，然后逐渐看不到了。忽然间，那件事在她心中留下的阴影，也像那个小黑点一样，渐渐地消散了。

    只是这么久，他居然从来都没有对她提过这件事。

    确实，一直以来，他虽然嘴上说归说，但从来没有伤害过她。甚至，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一直在默默保护着她。

    蓦地，在这寒风萧瑟的校园里，有了一股暖意，像泄了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朝她涌来。

    秦安然往前跨了一步，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他。

    许较对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些意外，低头轻声说道：“你信不信，一会教导主任就把我们当早恋抓起来了。”

    “不信，你长这么老，一看就知道是学生家长。”秦安然脸埋在他胸膛，闷闷地说道。

    许较没有再说话，就让她这样抱着。

    片刻后，许较又开口了：“对了，我可能过年后马上就回学校去了。”

    “为什么？”

    “有个项目要赶进度。”

    “哦。”秦安然觉得他好像工作经常很忙的样子，“你怎么总是这么多工作要做啊，会不会很累？”

    “没关系，我乐意。”

    秦安然想起来她也有事要对许较说，松开了他：“我过年后估计还得来撷秀一中一趟，顾老师让我跟学弟学妹们交流关于学习经验之类的。”

    “嗯。”许较点点头。

    “然后...”秦安然不安地看着他，“是跟宋书楷一块。”

    许较听到这话，面色并没有什么改变，又点了点头。

    秦安然觉得这个反应有些出乎意料：“你...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

    许较一脸轻松的样子，让秦安然觉得不可思议。

    她试探着问道：“那万一，我跟他跑了呢？”

    许较面色这才稍稍有了变化，凝视着她，声线冷硬吐出几个字：“敢就试试。”



55、麻辣香锅（2）
    秦安然听到这话，又看到他的神情，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促狭。她试探着问道：“那我要敢呢？”

    只一瞬间，许较抓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上一拉。低下头，面庞凑得很近：“你是不是真要教导主任把我们当早恋抓起来？”

    秦安然怕他又在校园里做出什么来，顿时心虚：“不...不是...”

    许较松开她：“走吧，逛逛校园。”

    两人在撷秀一中随便转了转，就乘地铁回家了。

    下了地铁，两人牵着手，缓缓地朝着立枝巷走去。在离巷口不到五十米远的距离，秦安然忽然脚下一滞。她看到许较父母正从巷子走里出来，准备坐上停在马路边的一辆轿车。

    他们也看到了两人，拉车门的动作停了下来。汪淑兰的视线移向两人牵着的手，暂停了两秒。

    秦安然一惊，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出来。但许较的指间力道霎时收紧，让她手指无法动弹。

    这次，他没让她抽出去。

    秦安然又努力转动了几下胳膊，往外抽了两次，但许较依然紧紧地握着。

    “许较，你先放手。”她小声地说道。

    许较似乎没听到似的，直接拉着她走了过去。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许较很自然地打着招呼。

    “叔叔阿姨。”秦安然只得讪讪地跟着问了声好。

    汪淑兰表情上并无太大反应，她对秦安然点点头，又转向许较说道: “我们来看你奶奶，你要不要现在跟我们一块回去？”

    “行，但我得先把我女朋友送回去。”许较说道，姿态落拓而大方，毫不掩饰。

    说完之后，他就拉着秦安然径直往巷子里走去。秦安然有些不安地跟着他走，手一直被他攥着，她能明显感觉到许家父母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如芒刺背。

    眼看着拉开了一些距离，她转头问道：“你父母知道这件事？”

    “嗯。我那天当晚就给他们说了。”

    “那...他们怎么说？”

    “没说什么。”许较又补充了一句，神色毫不在意，“说了也不能怎么样。”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门口。

    “进去吧。”许较说道。

    秦安然缓缓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忽然又停住了。

    她知道，许较骨子里倨傲又倔强。他认定的事，确实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坚持下去。但是......

    “许较。”她转过身，轻声叫了一声。

    “怎么？”

    秦安然抿了下嘴，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我其实...不希望你因为我和家里产生矛盾。我不想，你在我和你父母之间做选择。”

    许较听了这话，轻笑了一下：“谁说我需要选择了？”

    “嗯？”

    许较低头靠近了些，语气柔和：“我不是说了么，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把它处理好。”

    然后他拍了拍她脑袋：“快进去吧。”

    秦安然点点头，转身开门进了屋。

    —

    过年后的一天，秦安然与宋书楷应顾琴的邀请，去撷秀一中跟学弟学妹们分享学习经验。在学校呆了一天，算是好好体验了一把重返高中的日子。

    分享结束后，两人一块走向地铁站。撷秀一中校门到地铁站有一段距离，沿路商店琳琅满目，建筑形色各异。

    两人就这样走着，一面审视着周围的环境。

    “也就一年多，这周围变化还挺大的。”宋书楷扫视了一圈感慨道。

    “是啊，这些酒店、饭店之类的，之前都没见过。”

    秦安然注意到，她们现在路过的地方，连着就有三家新开的宾馆。

    “嗯，这一片越来越繁华了，好多之前高中吃过的小店都没有了。”宋书楷指着其中一家新开的宾馆，语气颇有些伤感，“以前这儿是一家很好吃的麻辣香锅，现在成宾馆了。”

    秦安然仰头看了看，目光在宾馆招牌上流连了一番，也有些低落: “我知道这家。我高中基本上没有在外面吃过，唯一一次就是许较带我出来吃的这个。”

    宋书楷听了这话，神色微顿，忽然问道：“许较？你现在跟许较在一起了对吧？”

    “嗯。”

    “…他对你怎么样？”

    “他...对我挺好的。”秦安然说起这个话题有些不好意思，“他很会照顾人。”

    宋书楷笑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象不出来许较照顾人是什么样子。”宋书楷看着她，又淡淡说了一句，“不过，你幸福就好。”

    秦安然没有回话，微微低下头，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她确实很幸福。

    “提到许较这么高兴？”宋书楷看到她的样子，调侃了一句。

    “啊？没有......”秦安然小心思被察觉，有些害羞地偏过头。

    宋书楷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几天，临近开学，秦安然也返校了。

    在火车上，她给许较发了条信息：【你在干嘛？我中午十二点过到学校，我们一块吃饭吧？】

    许较正如他所说，刚过完除夕没几天，就早早地回到了学校。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还有些想他。

    许较很快回了：【今天中午可能不行，我在参加毅行，晚上吧。】

    毅行？秦安然想起来，之前听杜诗雨缠着顾均游说体育部集体参加毅行。这么说来，她是成功了？

    她皱了皱眉，急忙询问道：【是体育部的集体活动么？】

    许较的回复很简单：【嗯。】

    秦安然嘴角向下撇了撇，一想到许较跟杜诗雨一块参加活动，她心里就不舒服。许较这么欣赏她的样子，万一让她趁虚而入了呢？

    但她也没说什么。他有自己的社交圈，自己总不能这么任性，让他拒绝集体活动吧。

    她锁了屏，靠在椅背上小憩了一会。

    没过多久，手机叮咚一声。

    她打开一看，是□□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无主题。

    这是什么？

    她随意地点开了邮件，里面只有一句话：你女朋友跟人开房去了你知道么？

    然后下面附上了一张照片，是她和宋书楷走在一起的照片。背后是一家宾馆大门，两人似乎正看向宾馆，在亲密地说着什么。从拍摄角度看起来，就像两人正好从宾馆走出来一样。

    秦安然坐直了身子，又把这张照片仔细看了一遍。

    这不就是那天从撷秀一中出来的路上么？！

    她看到那一行字，觉得简直是匪夷所思。谁在搞这种恶作剧啊？

    但忽然，她注意到收件栏，这邮件主要并不是发给她的，她这份是抄送，而真正的收件人是——许较？

    她眉头深拧，这才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但随即一想，这个手段也太弱智了吧。这叫什么，这照片简直都算不上是个证据吧？

    她给许较发了条信息：【你收到邮件没？谁这么无聊恶作剧啊。】

    她以为许较会跟着一块调侃，但等了一会，许较竟然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不会吧，你不会当真了吧？】

    还是没有回复。

    她打了个电话，对方竟然关机了。

    这时，她才感到一阵慌张感。

    虽然她认为，按照许较的智商，应该不会被这种弱智的把戏骗的，但是，他这人本来就挺喜欢吃醋的。

    万一......

    她不想再想下去，决定一到学校就亲自去找他。

    到宿舍放下行李，她就直奔去篮球馆，一进去就遇到了梁知远。

    他没有一块去参加毅行，见到她主动打了个招呼：“嗨，嫂子。来找较哥么？他今天没来，参加毅行去了。”

    她急忙问道：“对，我知道，所以我来想问你他们毅行的路线。”

    “哦，就是从学校出发，然后沿着九曲栈道走，最后爬山上重凌峰，下来到花溪公园。”梁知远看秦安然急切的样子，似乎想去找许较，提了个建议，“你可以直接去公园等他。他们上午一早出发的，现在估计也下山了。”

    “嗯，好，谢谢。”秦安然急忙朝着馆外跑去。

    她按照梁知远所说的，直接打车去了花溪公园，然后就一直在公园与重凌峰相连的入口处等待着。过了差不多半小时，终于看到许较的身影。他和一群体育部的人刚从山上下来。

    他们已经半个月没见了。秦安然看到，他好像刚理了发，黑发短了很多，也没再有碎发搭在额前，配上一身运动装，显得很是干净利落又阳光清爽。虽然刚爬山下来，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很疲惫的样子。

    他跟旁边一个男生正聊着天，说笑着什么，看起来心情不错。

    秦安然急忙跑了过去，站到他面前叫了一声：“许较。”

    看到她突然出现在眼前，许较似乎很是意外，又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的。我......”

    秦安然刚想跟他解释照片的事，就被周围的人打断了。

    “哟，这不是许较女朋友么？”

    “就是啊，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假期才分开多久就这么黏糊。”

    旁边一阵哄笑声。

    秦安然不得以，先跟他们问了好。

    许较转头打了声招呼，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离了人群，往旁边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

    他的力气比较大，脚步也比较急促，拽得她的手腕有些疼。

    秦安然很不安，看起来，许较似乎确实不太高兴了，是要质问她跟宋书楷的事么？早知道当时就不跟他开那个玩笑了。

    许较在一处墙角停了下来。此处林木葱郁，绿茵浓密，脚边是自墙外引流而来的一条小溪，汩汩无声地淌着。

    正值初春时节，古旧斑驳的墙面上，蔷薇花枝朝着四周蜿蜒。嫩绿的藤蔓上缀满了粉的红的花骨朵儿，间或有一两处已经绽开，风移影动，吹落少许花瓣，随着清香消散在微风里。

    秦安然刚站稳，就急忙抬头问道：“许较，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什么？”

    “因为照片的事，你是不是误会了？”秦安然慌忙地解释道，不安地观察着他的神情，“但不是这样的，我们进都没进去，就是路过而已......”

    许较的目光流转在她面庞，似乎疑惑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秦安然还在不住地解释: “我那天不该跟你开玩笑的，也不知道谁恰好这个时候恶作剧，所以你是不是就相信了？”

    许较点漆似的黑眸被眼睫盖住，语调低沉缓缓开口，似有不悦: “嗯，我确实不高兴了一上午。”

    “啊……”果然，他就是故意不接她电话不回她信息。

    许较往前走了一小步，双臂环绕上她的腰际，低下头，语气似有胁意：“你要怎么补偿我？”

    “补偿？”

    还没等秦安然反应过来，许较已经俯身亲了下来。

    秦安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猝不及防，但想到他不太高兴，她又不好推开他。只能缩在他怀里，仰头被动地承受着。

    他这次的动作力道要比上次大得多，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摩擦着她的唇瓣，似乎在轻咬，又似乎在逗弄。

    过了一会儿，许较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腾出另一只手抚上她脸庞，轻轻往下捏了一下她的下巴。

    他声音清冽，却又带着明显的灼热气息：

    “张嘴。”



56、汽锅炖鸡（2）
    实际上，秦安然完全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她满脑子都还停留在刚才的阶段，思索着要怎样跟许较解释。

    但下一秒，唇间随着他的动作分出一个缝隙，一股温热的感觉探了进来。

    秦安然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她意识到了他在做什么，整个身体微微一颤。

    许较手放开她的下巴，绕到耳旁缓缓地缠进她的头发中，将她的头托着又往上抬了一些。他轻轻勾了勾她的舌尖，似是在撩拨，又像在试探，动作肆意又克制。

    秦安然此时整个人倾在他怀里，但奇妙的是，虽然很羞涩，她却不抗拒这样的亲密。她小心翼翼地，蜻蜓点水般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舌尖，随即缩回。

    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态度，许较的气息瞬间变得炽热起来，双眸低垂，瞳色浓稠，动作也不再克制。

    秦安然已经完全无法再去想别的事，大脑被此时此刻的热烈充斥着。许较带给她一种浓烈的爱意，而她也很享受与他的亲昵......

    头顶上，青藤横斜交错，蔷薇初绽，馥郁而旖旎。

    良久，许较抚慰般地亲了下她的唇角，终于满足地松开了她。

    秦安然一时还未站稳，倚在他怀里，双手仍揽着他的腰。

    许较低头看着她，语气柔和：“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找我？”

    “嗯？”秦安然意识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

    “我不是说晚上跟你一块吃饭么，这么等不及？”许较笑道。

    秦安然这才想起她赶来的目的，有些疑惑：“你没看到邮件么？”

    “什么邮件？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秦安然讷讷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片段，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一下子松开了他：“你没看到邮件你不高兴个什么劲啊！”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赶来的担心和忐忑都像个笑话一样。

    “你不是说我不高兴么，那我哪敢高兴啊？”许较一脸无辜的样子。

    秦安然恨恨地瞪着他，一把推开他，戳穿他的伎俩：“你就是想趁机占我便宜，你就是利用我的愧疚不好推开你。”

    许较重新把她拉回怀里，笑得很不正经，俯身低声说道：“那你还要回应我......”

    听了这话，秦安然的脸一下就涨红了，她不再跟他纠结这个话题：“走了，过去了，你朋友都等好久了。”

    说完她转过身径直往前走去。许较跟了上去，牵起她的手。

    两人回到队伍中，其他人看到他们回来，似乎猜到了什么，都饱含深意地笑了笑。秦安然避开众人的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去。

    忽然，秦安然听到背后一阵娇滴滴的声音：“哎呀，我脚好像崴着了。”

    她转回头，看到杜诗雨蹲了下来。让她意外的是，她身边竟然有个男生也跟着蹲了下来，伸手捏了下她的脚踝，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她...”秦安然扯了扯许较胳膊，指着那两人悄声问道，“她跟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啊？”

    许较回头瞟了一眼，随意地说道：“不清楚，男朋友吧。”

    杜诗雨竟然有男朋友了？秦安然很吃惊。这么说来，她不把许较当作目标了？

    她松了一口气，嘟囔了一句：“嗐，早知道她有男朋友了，我就不这么急着赶过来了。”

    “为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许较皱了皱眉。

    秦安然看了他一眼，嘴角略撇了下：“因为杜诗雨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许较停下脚步，面对她，神色迷惑：“怎么这么说？”

    “因为你夸她好。”

    “什么时候？”

    “就是那天，你说，你看看人家。你让我学她护肤打扮的样子......”

    听到这话，许较有些哭笑不得：“你以为我是觉得你外表不如她？”

    秦安然默默点了点头。

    许较表情无奈地看着她，叹了口气，然后缓声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像她一样撒娇。”

    秦安然惊异地抬头看向他。所以那天许较是想，让她像杜诗雨对顾均说话一样，对他说话？

    “你都没对我撒过娇。”许较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鼻尖，语气似乎有些抱怨，神情又有些期待。

    秦安然愣住了，她没想到，许较居然好这一口。她一直以为，以他的性格，应该很讨厌女生嗲兮兮的。

    但是，她......

    她咬了咬唇，好像，很艰难。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了十秒。

    “算了。”许较似乎放弃了，重新牵起她的手准备继续朝前走。

    “我...”

    “放心，你不撒娇我也喜欢。”许较补充了一句。

    秦安然偷偷抿嘴笑了笑。

    忽然，听到后面杜诗雨音调一下提高了很多：“哎呀，你背人家嘛~你背人家嘛~~”

    她转头一看，杜诗雨还是蹲着的，似乎脚并没有好转。然后那个男生无可奈何地转身背对着她，真的将她背了起来。杜诗雨趴在那个男生背上，笑得一脸灿烂。

    她也有些心动。

    “哎。”她晃了一下许较的手，“你也背我吧。”

    “为什么？”

    “你都没背过我。”

    “这叫什么理由？”许较转头看向她，又笑了笑，“跟我撒个娇，我就背你。”

    “...你不是说我不撒娇你也喜欢么？”

    “喜欢是喜欢，但我没说要背你。”

    “...算了。”

    秦安然甩开他的手，大踏步朝前走去，她以为许较会叫住她，然后同意背她。没想到他真的就赶上来跟她并排着走，并没有任何别的表示。

    她心里气鼓鼓的，却又无可奈何。她确实猜不透他的脑回路。

    就这样一直走出了公园，一行人回到学校，去食堂三楼聚餐。十多个人围着大圆桌坐下，点了食堂最出名的汽锅鸡，还有一些配菜。

    等上菜的间隙，秦安然凑近许较。刚才一坐下，他就问服务员借了充电宝。此时正在打开邮箱，页面上那张照片慢慢加载了出来。她有些不安地查看着许较的表情，却发现没有任何变化。

    “你说的，就这个？”许较问道。

    “嗯。”

    “这有什么。”许较轻嗤一声，关闭了页面。

    “如果我没提前告诉你，你不会误会？”

    许较收起手机，眉梢一挑看向她：“怎么可能。有了我这种顶配，你还看得上谁？”

    “......”

    这时，点的汽锅鸡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炖锅带着醇厚的鸡肉香味，一下子弥漫开来。

    秦安然想到上次她跟苏易文吃饭时许较的脸色，不禁又问道：“那怎么上次看到我跟易文哥吃这个，你就坚决不肯点了，你不是误会了是什么？”

    “那时候还没在一起。”许较自信，“你现在要是退而求其次，那不是眼瞎么？”

    秦安然懒得再跟他说话，她转回头，正好看到对面坐着杜诗雨和她男朋友。

    她这才看清那个男生的长相，客观来说长得并不算上乘，四方脸，鹰钩鼻，脸上还有很多痘痘，属于放到人群中便泯然众人矣的那种类型。她觉得很意外，因为那个男生的长相跟许较天差地别，她一直以为杜诗雨喜欢许较这种。

    杜诗雨似乎注意到了秦安然在看他们，主动对她说道：“安然，你还没见过我男朋友吧，邢辉。阿辉，这是秦安然。”

    秦安然礼貌地对邢辉打了个招呼，随意寒暄了一下：“你好。你是哪个院的？”

    “他是软件院的。”杜诗雨抢先说道，神色带上几分得意，“而且他爸爸是软件院院长。”

    “哦~”秦安然这下心里有些了然了，还是给面子地应和道，“好厉害啊。”

    虽然她也说不出厉害的点在哪里。

    “我这叫什么厉害。”邢辉笑道，“人许较才厉害，我在我们院都经常听到你的名字，今天终于认识了。”

    他的后半句话直接就是转向许较说的，把两个女生晾在了一边。许较正在拆面前的餐具包装，听到这突如其来夸奖，抬头勉强笑了笑，说了句“过奖了”。

    “哎，许较。”顾均突然插了进来，“你说你这么厉害，当年怎么报的华大，没报青大？”

    许较思忖了一下，将餐具放下: “这事说来话长。”

    一时间，一桌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这边。

    秦安然也略微一怔，缓缓转过头。她也想听听，许较会怎么解释。

    “那是周六的一个早上，我出门去倒垃圾。”许较往椅背上依靠，语调平缓，娓娓道来，“然后突然看到小区垃圾桶里有一张华大的录取通知书，我捡起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所以我就来了。”

    一桌人：“......”

    “就是这样，爱信不信。”许较说着又继续拆起来。

    其他人摇摇头，又继续三三两两地聊起天。

    只有秦安然，又盯了许较看了一会，神情有些黯淡。

    吃完饭，许较送秦安然回宿舍。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青墨色的天空与橘色的灯影交织在一起。

    两人走到了宿舍楼下，秦安然并没有马上上去，而是站在原地。

    “许较。”

    “嗯？”

    秦安然顿了一下，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为了我，才放弃了青大的么？”

    许较没有说话。

    秦安然明白，他算是默认了。她忽然觉得一阵难受，之前努力不去想的愧疚与自责霎时又涌了上来，连带着那天汪淑兰的话一起。

    “许较，其实...我不想你这么做。”秦安然视线看向地面，声音很轻，“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耽误自己的前程，那样我会觉得......”

    许较轻笑了一下，忽然问道：“那我现在做的不好么？”

    “嗯？”

    “像我这么优秀的人，在哪儿都能做出成就，所以去哪个学校都一样——”

    说着许较伸出手，将秦安然拉入怀中。他的头枕在她头顶，气息吹动着她的发丝，温润而炽热：

    “但是，我喜欢的女生，全世界就只有一个。”



57、豆浆油条（2）
    半晌，许较松开了她，替她理了理头发，说道: “我明天要出差。”

    “啊？你从过年一赶回来就在弄项目，然后现在又要出差……”秦安然眉头紧拧，这也太累了吧。

    “嗯，最近是比较忙。”

    “去哪里？”

    “平京。”许较又补充了一句，“跟迅风的人一块去。”

    “那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日吧。”

    秦安然算了下，还好，恰好赶得上。但是想到刚见面又要分开，她有些低落: “那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啊？”

    “迅风的人七点会来校门口接我，一块去机场。”

    秦安然点点头。

    看到她的神情，许较笑了笑: “舍不得我？”

    秦安然咬了咬唇，没说话。

    许较低下头，拉近了距离: “那再亲一次？”

    秦安然往后退了半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神色犹豫: “这是在宿舍楼下……”

    “那回来再亲。”许较直起身，轻轻拍了拍她脑袋，“快上去吧，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秦安然点点头，转身进了宿舍大楼。回到宿舍，她第一件事就是定好了闹钟。

    第二天一大早，闹钟一响她就立马起来了，去食堂买了豆浆油条，然后往校门走去。她想去送送许较，给他一个惊喜。

    离校门口还有五十米的距离处，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许较。他侧身对着她，穿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脚边放着一个小行李箱，没有别的多余物品。

    她心里一动，直接冲了过去，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紧紧抱住了他，头埋在他胸膛，蹭了蹭。许较的身上依旧是熟悉的肥皂香味，她忽然很贪恋这样的味道，即使只有一周，她也舍不得他离开。

    许较似乎惊了一下，身体略一顿，然后双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秦安然在他怀里抬起头，对他咧嘴笑着: “没想到吧，我会来送你。给你个惊喜！”

    许较的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带着笑意: “嗯，确实很意外……”

    他还没说完，秦安然就将手里的豆浆油条邀功似的举了起来: “你看，我专门给你买了早餐，而且考虑到在别人车上，我买的是塑封好的，没有味道，也不会打倒，你到了机场再吃。我好对你吧，你不要天天夸别人女朋友，你也应该给人夸夸我。”

    许较笑意加深: “不用我夸，他们都看着呢。”

    秦安然不解，看到许较往周围示意了一下，转过头，这才看到，原来他身旁还站着几名年轻男士。看样子应该是迅风公司的人，估计是与他一同出行。

    也就是说，他们刚才正在交谈，然后她就猝不及防地冲了过来……

    秦安然表情变得很尴尬，抱着许较的手臂有些僵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那几名男子，神色云淡风轻，似乎见怪不怪的样子。

    其中一位笑着调侃了一句: “小情侣嘛，都难舍难分的。”

    一行人都哄笑了起来。

    秦安然更窘迫了，脸也微微红了，从刚才开始头就一直垂着，这下更不敢抬起来了。

    许较轻笑了一下，对那几名男子说道: “我女朋友面子薄，我再单独跟她说两句，李总你们先上车吧。”

    其余人便先行走向路边停好的几辆轿车，剩下许较和秦安然两人。

    秦安然的头还一直低着，听到那些人脚步声远去，总算松了一口气。

    “怎么突然想来送我的？”许较问道，重新搂住了她。

    “我本来就计划来送你，打算给你个惊喜，结果……”秦安然嘴角向下撇着，很是懊恼，“我是不是搞砸了？”

    “没有。”许较半开玩笑道，“他们自从知道我竟然有女朋友后，说我显得很有人味儿。”

    “我是说真的，刚才你们是不是正在谈事情，我这么一打断，会不会他们认为你不靠谱？”秦安然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怎么会？”许较宽慰着她，“他们如果不认可我的专业能力，就不会叫上我一块出差了。”

    秦安然不再多说什么，让他赶紧上车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许较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早餐，弯腰拿起行李朝前走了两步。忽然，又转头叫了一声: “安然。”

    “怎么了？”

    许较神色认真: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事要及时跟我说。”

    “嗯。”

    许较上车后，几辆车绝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路的转角处。

    秦安然站在路边，直到看不到车辆的踪影了，才慢慢收回视线，朝着宿舍走去。

    当天晚上，秦安然洗漱完毕后爬上床，忍不住拿起手机，打开和许较的对话框。

    她边想边敲打着:【我今天上了一上午的课，中午就吃了个手抓饼，然后就去做实验了，站了一下午，腰都酸了。】

    【我回宿舍的路上，有一块砖翻起来了，前天下的雨里面还有水，我一踩上去，溅了我一裤子的水。】

    【我今天在食堂有了个新发现，大叔比大妈舀菜舀得多。】

    【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不许去娱乐场所，不许灯红酒绿，不许随便跟小女生说话，也不能随便乱看美女。】

    她看着手机上发的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话，有些迟疑，会不会太打扰他了？但随即又说服自己:反正他自己说的，有什么事要及时跟他说，又没说一定是要紧事。

    刚想放下手机，她忽然想到，那天许较说她从来没对他撒过娇。他看起来似乎很期待的样子……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嘤嘤嘤。】

    晚上十点半的时候，许较回复了:

    【……】

    【嗯，我会早点回去的。】

    秦安然看到他的回复，好像心事被戳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没说让你早点回来。】

    许较:【嗯，我说的。】

    接下来几天，秦安然感觉，许较好像很忙的样子，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密密麻麻。但是到了晚上十点半，他总是会抽出半个小时跟她聊聊天。无论她说多少废话，都很耐心地听完，然后做出回应。

    就这样一周差不多过去，周六的时候，秦安然所在的外联部被分配了一项志愿者工作。

    华琼大学召开了一次关于校设奖学金的会议，邀请在华大设立了奖学金和有这个意向的企业代表前来参加。

    秦安然作为志愿者，负责会场引导嘉宾的任务。

    周六的早晨，她着装齐备赶到会场，在门口站好。差不多八点半的时候，嘉宾便陆陆续续入场了。

    秦安然微笑着向他们致意，引导嘉宾入席，驾轻就熟，一切都很顺利。

    忽然，秦安然怔了一下，她看到远处走来的，是许较父母。

    他们身着正装，神情端正，手上拿着宣传册，明显是与会人员。

    她定了定神，对许较父母弯了弯腰，向他们问了好，就像对待其他与会人员一样。

    压抑住了内心的翻涌，姿态不卑不亢，神情镇定而平静。

    许较父母认出了秦安然，也有些意外，明显一愣。但随即，还是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进场时间有限，双方并没有什么交谈，就这样过去了。

    整个会议期间，秦安然都站在礼堂后部。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会游移到坐在前排的许较父母身上，看到他们或是聆听台上宣讲，或是低头细看宣传册，或是转头相互私语，神色看起来很专注。

    她猜想，他们应该是有意向在华大设立企业奖学金。她知道，许家的企业在经济实力方面已经在省内首屈一指了，现在应该是在谋求社会影响力。

    这样一来，相比之下，她家就更……

    秦安然叹了一口气。

    其实，和许较在一起后，她并不是没有想过解决问题，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她也在做出努力。

    但是，在绝对实力的差距面前，她的那点努力显得杯水车薪。

    周六的会议时间并不长，午宴过后便结束了，余下的时间华大安排了嘉宾游览华琼市的著名景点。

    秦安然作为会务志愿者的工作也就结束了。她有些庆幸，这次不用陪同嘉宾，总算可以避免与许较父母单独见面。

    吃过午饭后，她先去了趟市里蛋糕店，然后才回到宿舍。她有些疲惫，换上睡衣正想上床躺一会。忽然，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安然，我是汪阿姨。你今天晚上有空么？我和你许叔叔想跟你一块吃个饭。】

    这条短信让秦安然精神一下就恢复了。

    她不明白许较父母的意图。是想对她说什么？再次让她放弃许较么？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该如何回应？

    她觉得脑子很乱，一时没有合适的应对方式，但又不得不回复。

    她也清楚，如果她想跟许较长久地走下去，不可能永远躲着他的父母。

    这是她必须自己去面对的一件事。

    于是，她回复道: 【汪阿姨，我晚上有空的。】

    对方很快便发来了时间和地点。

    秦安然对着手机发了一阵呆，她忽然想起来，许较之前对她说过: 有什么事要及时跟他说。

    那这件事……

    秦安然纠结了一下，但这次，她的想法不一样了。其实她能察觉到，虽然许较没有明说，但上次瞒着他让他很难受，明明不是他的责任，却让他有些自责。

    所以从那以后，她决定不再这样处理这种事。事关他的事，他应当有知情权。

    于是，她给许较发了一条消息:【许叔叔和汪阿姨来华大了，他们说今晚跟我一块吃饭。】

    平时许较都是晚上十点半才会跟她聊天，所以她也不确定现在他能看到信息。

    发过去后等了一会儿，许较没有回复。她估计他在忙，索性也就放下手机。

    下午五点，秦安然看时间差不多了，略收拾了一下，朝着校门走去。

    刚到校门处，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许较。

    他似乎刚下车不久，手里还提着行李，神情有些疲倦，颇有些风尘仆仆的味道。

    秦安然很吃惊: “你怎么……”

    许较对她一笑，神色自然: “我跟你一块去吃饭。”



58、茄香藕盒
    秦安然猜不准他的意思，迟疑了一下说道: “我不是告诉你，我今晚得跟你父母一块吃饭么？”

    许较点点头: “嗯，一块去。”

    “你去做什么？”

    “吃饭啊。”许较语气理所当然。

    “可是…他们没说叫上你。”

    许较似乎被这话气笑了: “亲儿子还不能一块吃饭？”

    秦安然看着他，抿了下唇，很认真地说道: “许较，你别跟我一块去。”

    “为什么？”

    “我的联系方式，阿姨不是问你要的吧？”

    “嗯。”

    “他们没有我的电话号码，问你是最简单的做法，但如果没有这么做，说明他们并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秦安然试图晓之以理，对他分析道，“我想，叔叔阿姨可能有什么事想单独跟我说吧。”

    许较丝毫不为所动: “那我更要去听听了。”

    “许较，你别去。”秦安然有些急了，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了，“你在场的话，气氛会很尴尬的。”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

    许较一副完全不听劝的态势，秦安然没办法。从小到大，她从来都对他的臭脾气没办法。

    最终，两人一块坐上了出租车。

    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酒楼的包厢。当时秦安然一看到这个订餐位，立即就意识到许较父母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想对她说，所以才会定一个包厢。现在她直接带上了许较，只怕在他父母看来，是她转头就向许较打小报告，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

    下了出租车后，秦安然还是不死心，又劝了一次: “许较，你别去了，我向你保证回来之后会转述你父母对我说的话，行么？”

    “那不如我直接去坐着听，为什么让中间商赚差价？”

    “……”

    秦安然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

    他们进入了酒楼，在迎宾服务员的引导下，朝着包厢走去。

    到了门口，服务员替他们开了门，许较父母已经在里面了。

    秦安然整理了一下心绪，正准备走进去。忽然，许较伸手搂上了她的肩膀。她还没来得及让他把手放下去，就感到一股力将她往前一揽，让她直接踏了进去。

    许较父母正在里面坐着，看到两人一块进来，明显一愣。眼神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下，停留在许较手上的行李箱片刻，又交换了一下视线，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秦安然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许较倒是神色自然，率先问道: “爸妈，你们怎么突然来华琼了？”

    秦安然这才跟着问了声好: “叔叔阿姨。”

    “有点事。”汪淑兰简短地解释了句，然后又对两人说道，“你们先坐下吧。”

    许较应了一声，直接带着秦安然在圆桌边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菜单随意地问道: “点菜了么？”

    “我们点了一些，你们再看看想吃什么。”汪淑兰道，又补充了一句，“第二页有藕。”

    秦安然还是有些拘束，她没有拿起面前的菜单，只说着: “我都可以的……”

    “你不是喜欢吃鱼么？”许较倾身凑近她，把菜单递到她面前，“给你点个鱼？”

    “不用了，你点自己喜欢的吧。”

    许较没再说什么，点了个豆腐鱼头和茄香藕盒。

    等上菜的间隙，几个人随意地聊着天。

    “安然，你爸妈现在身体都还好吧？”许连伟和蔼地问道。

    “嗯，挺好的。”秦安然正襟危坐地答道。

    “我那次回去还碰到老秦了，聊了两句，他说现在厂里效益还不错。”

    “还可以。”

    许连伟点点头，又换了个话题: “我们今天下午转了一圈你们华大，这校区还挺大的，这是主校区还是新校区？”

    “是新校区。”

    “我也是说，楼看起来都挺新的。之前许较上大学是一个人来的，所以我们这才第一次来。”

    似乎是见许连伟绕半天都说不到什么重点，汪淑兰忍不住了，插话道: “安然，我听许较说，你学的食品安全是吧？”

    “嗯。”

    “那…毕业之后有没有什么打算？还想不想继续往上读？”

    秦安然听懂了这话背后的含义，思忖了一下，刚想开口。

    这时，旁边一直没做声的许较说话了: “妈，这才大二，现在考虑这些是不是早了点儿？”

    汪淑兰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忽然门上响起了敲门声，服务员推门进来开始上菜。

    话题一时被打断了。

    服务员将餐车上的菜一一摆放到圆桌上。

    秦安然依然没有放松，想到刚才的问话，有些失神。忽然，一股温热的感觉传来，她的手被握住了。她转头一看，许较对她使了个眼色，用口型快速说了一句:有我在，放心。她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不安地看了一眼桌上另外两人，还是将手抽了出来。

    上菜完毕，服务员退了出去。

    “都饿了吧，快吃菜。”许连伟拿起筷子招呼道。

    “叔叔阿姨也吃。”秦安然说道。

    “怎么不让我吃？”许较笑着开玩笑。

    “还能少了你的？”汪淑兰嘴上嗔怪了一句，又不动声色地将藕盒转到他面前。

    许较先给秦安然夹了一块鱼肉，然后才夹起一个藕盒，咬了一口，评价道: “茄香藕盒还是薛阿姨做得最好吃。”

    这句话让整个桌子安静了两秒。

    许较随即又转向自己母亲笑道: “当然我妈做得也不错。”

    汪淑兰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 “你用不着补充这一句。”

    许连伟倒是哈哈笑了两声: “我记得你小时候啊，十次有八次是在安然家吃的饭。后来我都给你妈说，干脆你的碗筷就放人家里算了。”

    “我在她家确实有副专属碗筷的，薛阿姨给我准备的。”许较道。

    秦安然的眼神略扫视了一下，有些惊异于这话题的奇怪走向。她本来以为，许较父母来的目的跟上次差不多，但是……

    她低下头默默吃着菜。

    可能是因为碍于许较在场的缘故，整顿饭下来，实际上并没有聊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但秦安然心里总是不踏实。许较父母专程来找她，总不可能是让她来吃豆腐鱼头的吧？

    吃完饭后，一行四人起身。

    许较一直揽着她的肩膀，她悄声让他松开他也只当没听到。

    出了包厢，秦安然忽然想去趟卫生间，跟许较说了一声，便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从隔间里出来后，看到汪淑兰正背对着她，在洗手池洗手。秦安然略一滞，也走了过去。

    她主动说了声: “汪阿姨。”

    汪淑兰抬头从镜子里看着她，点了点头。

    秦安然站在旁边，打开水龙头。她搓洗着双手，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加剧。这是今晚唯一许较不在的时刻，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那么她可能就没法听到许较父母的真心话了。

    想到这里，她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终于问出: “阿姨，今晚是有什么事想对我说么？”

    汪淑兰动作顿了一下，也关上了水龙头，流水声霎时停住了。卫生间很空旷，没有其他人，周围安安静静的。

    良久，汪淑兰缓缓开口: “其实那天，许较回家后跟我们好好谈了一下，他的态度很坚决了，他不会放弃你的。”

    汪淑兰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许较喜欢你，我们也没办法。反正你们自己的生活，总归得自己过……”

    秦安然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离汪淑兰这么近，也是第一次仔细观察了她的面容。她看到她眼神里裹挟的疲惫，看到她青丝中夹杂的白发，看到她颧骨处掩藏不住的晒斑，看到她眼角深如沟壑的鱼尾纹。

    岁月的艰辛刻画在她的容貌里，但她不想让许较体会分毫。

    其实，秦安然从来没有因为上次汪淑兰的做法而怪她，她知道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本能的保护。

    哪怕自己吃再多苦，也不希望孩子的未来有任何一点风险。

    就像她母亲一样。

    秦安然静静地等待对方说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很早之前就做好的决定，也是回答饭桌上她的问题: “阿姨，本科后我会申请出国。”

    这个决定似乎出乎汪淑兰的意料，她惊异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安然继续说道: “费用方面，我会申请奖学金。我已经在准备了，我大学成绩很好，之前也考过托福，但因为两年的有效期，所以申请前我会再考一次。GRE我想的话也应该问题不大……”

    然后，她顿了一下，重复了之前做出的承诺: “我不会拖许较后腿的。”

    汪淑兰一直看着她，双唇紧抿着。

    秦安然也直视着她，语调轻缓而坚定: “阿姨，您放心。我对许较的关心，不比您少。”

    汪淑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朝着卫生间门口走去。

    刚一出门，迎面就撞上许较，他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了。

    汪淑兰被惊了一下，嗔怪道: “你站在女厕所门口做什么？”

    “哦，站错了。”许较面不改色地瞎扯，“我不识字。”

    汪淑兰瞪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 “你不就是怕你那宝贝女朋友在我们这里受委屈么？不然这么急吼吼地赶回来，明里暗里都要护着，我们还能吃了她？”

    许较也笑了: “嘿嘿，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是我生的，我还不清楚你脑子里在盘算些什么？”汪淑兰点了下他额头，又说了一句，“放心吧。”

    说完汪淑兰直接朝前走去。

    秦安然也随后从卫生间里出来，和汪淑兰谈过之后，她放松了很多。感觉起来，似乎许家的态度并不像她想象的这么强烈。

    一出门，便被许较拽住了: “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

    “那怎么进去了这么久？”

    “就…随便聊了聊。”

    “卫生间里聊天？”许较露出一丝嫌弃，“你俩品味还挺独特的。”

    “……”

    秦安然并不想跟他多说什么，没再接话。

    走到前面与许较父母汇合后，乘电梯下楼去。

    许较伸手很自然地牵起了秦安然的手，但被她直接挣脱了。她对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在你母亲面前太亲热。许较皱了皱眉，神情迷惑。

    秦安然没理他。他不明白两个女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到了楼下，许连伟开的许较的车，提出要送两人回去。许较拒绝了，直接让他们先回去。

    汪淑兰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之前还对两人说了一句: “一块坐车走吧，都这么晚了你们还去哪儿啊？”

    “哎呀，这么大人了你管他们呢。”许连伟说道，“就你把你儿子当个宝。”

    汪淑兰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但也不再多说什么，关上了车门。

    两人开车走了。

    许较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带着秦安然坐了上去。

    “御灵香都。”许较对司机说道。

    “嗯？不是回学校么？”秦安然问道。

    “不是，带你去个地方。”

    二十分钟后，到了一个小区门口。

    这里属于市中心外围，不是繁华的商业街区，小区档次看起来中等偏上，比不上许家所在的那个小区，但也算是安静幽静，秩序井然。

    “这是哪儿？”秦安然问道。

    “到了就知道了。”

    许较拉着秦安然的手进了小区，然后一路到一处房门前停下。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让她先进去。

    秦安然走进去一看，是一个两居室，陈设简约大方，有种别致的温馨感。

    许较也进了门，从旁边鞋柜里拿出一双鞋放在她面前: “进去看看。”

    秦安然注意到，是她一直穿的那双紫色的拖鞋。所以这是……

    “这是我租的房子。我知道你在我父母买的房子里不自在，我们以后就来这里。”许较解释道，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用我自己挣的钱租的，所以完全属于我们。”

    秦安然很吃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房子装修好后没有住过人，所以所有东西都是新的。”许较带着她走向其中一间卧室，打开房门，是一间主卧，“这是你的房间。”

    秦安然注意到，床上的床单被罩，竟然是她在家时用的同款。她的那套已经用了十年了，是古老的花型花色，当年母亲陪嫁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这种老古董。

    “怕你睡不习惯，我去找的一模一样的。”许较说着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的品味太独特了，找一样的真是不容易。”

    秦安然盯着被单上的花纹看了片刻后，抬起头: “可是，另外租一套也太浪费了……”

    “还好。”许较轻描淡写。

    随即他又说道: “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忙。因为提前赶回来，有些工作没有收尾。你就随便干嘛，反正这也是你家。”

    “那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宿舍？”秦安然急忙问道。

    许较垂眸看着她，轻轻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唇角勾笑: “我看起来像要把你送回去的样子么？”



59、黄豆糍粑（3）
    “什么？”

    “你不会忘了明天我生日吧？”许较面露不悦，皱着眉，“你自己答应的，每年都会陪我过生日。”

    “我没有忘。”秦安然忙说道，有些动摇了，“可是，我没有带换洗衣服......”

    “我有。”

    秦安然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许较的表情这才露出一丝开心，他立即去到另一个卧室，很快手里拿着一套睡衣出来。是棉麻材质，纯灰色，很简单的短袖长裤样式。

    “浴室里有新的洗漱用品。然后......”许较晃了晃手里的衣服，意味深长地问道，“现在愿意穿我的衣服了么？”

    秦安然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伸手去接。

    许较没有马上递给她，手往上一举避开，似乎故意逗弄她：“我穿过的。”

    秦安然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转身作势要走：“那我回去了。”

    许较这才笑笑，拉住她将衣物塞到她手上，又轻拍了下她肩膀：“去洗澡吧，我去忙了，有事叫我。”

    秦安然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关上门，将衣服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褪下自己身上的衣物，打开水。

    热水从花洒中喷出，自头顶上冲下来，打在肌肤上，细密而舒缓，温暖又熨帖。很快浴室里便氤氲起一阵雾气，她感觉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就这样思绪游移着，秦安然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次课堂上，老师让每个人写一个心愿。

    她思索了一会，很快就写好了。闲着无事，她托着腮帮子扭头看了一眼同桌许较，见他还在专注地写着。

    难得他会这么认真地听老师的话。

    她有些好奇，脑袋往那边凑了凑。从许较的手指缝隙处看到，他在纸上写的是：我希望下周三的时候爸爸妈妈能陪我过生日。

    她看到这行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她没想到，许较的心愿竟然是这个……

    这时，许较瞥见她竟然在偷看他写的内容，手拍在桌面上一把捂住: “你干嘛？”

    “我......”

    “你偷看我写的东西！”许较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想了想又说道，“那我也要看你的。”

    这个她倒无所谓，直接把手边的纸推过去。

    许较探头一看，上面写着: 我想吃黄豆糍粑。

    “切。”许较嗤笑了一声，神情很是不屑，“这叫什么愿望。”

    “这怎么不叫了，我就是喜欢吃。”她不服气。

    许较撇了撇嘴，转回头，没再跟她说话。

    但她一直记着这件事。到下周三的时候，她放学回家写完作业，从阳台往楼道尽头张望了一下。她注意到，好像许较的身影一直在巷口守着。遥遥地看去，瘦小而单薄，在头顶路灯的照耀下，像苍茫海面上的一叶孤舟。

    她回到房间跟母亲商量了一下，做了点准备，然后出门朝他走过去。此时许较已经在巷口站了两个小时，似乎有些体力不支，靠着墙壁，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脚后跟踢着墙角。

    “许较。”她唤了一声。

    许较转回头，看到她，没说什么，又转了回去。

    “我妈妈让你去我家吃饭。”

    许较咬了咬唇，没答应，也没有动。

    “我妈妈做了茄香藕盒。”

    许较这才懒懒散散地直起身，朝她的方向挪了一步：“那走吧。”

    到家门口时，她推开门，让他先进去。

    屋里一片黑暗，只有餐厅有昏暗的亮光。许较踏进玄关处，往餐桌上看去，忽然眼神一亮。

    桌上有一个圆形的小蛋糕。奶油波浪镶边，上面点缀了一圈草莓，洒满了散碎的坚果仁。最中间有一个巧克力的卡片，上面写着“祝许较生日快乐”。

    许较缓缓地走进去，一时没有说话，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喜。

    母亲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向餐桌，笑道：“小较，今天你生日，阿姨和安然陪你过，快看看喜欢这蛋糕么？”

    许较看着蛋糕发了一会儿呆，轻轻点了点头。

    她和母亲给许较唱了生日歌，然后催促着他：“快许个愿吧。”

    许较盯着蛋糕上摇曳的烛光，嘴里快速地嘟囔了一句，说：“许好了。”

    随后吃蛋糕的时候，母亲给她和许较每人切了一块。她端起盘子，津津有味地吃着，中途，转向许较。

    “干嘛？”许较发现她盯着自己，问道。

    “你刚才许了什么愿？”她很好奇。

    “不告诉你。”许较昂着头，舔了一下叉子上的奶油。

    不告诉就算了，反正她也是随口问问。

    忽然，她留意到，许较沾着少量奶油的嘴角一直往上翘着，眼里也闪烁着光，与刚才一个人在巷口的落寞截然不同。

    她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她想留住他的快乐。

    于是，她对他说道：“以后我每年都陪你过生日。”

    许较听了这话，有些意外，看向她的双眸一亮，但随即又恢复了一贯傲娇的神情，拖长了语调：“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埋头继续吃蛋糕。

    忽然听到许较又接着说: “这样吧，以后你生日我都送你黄豆糍粑。”

    ......

    不知不觉已经洗了一个小时，秦安然关上水，拿起一条新毛巾将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然后她伸手拿了放在架子上的上衣，将往头上一套，许较身上特有的肥皂香味瞬间萦绕在她周围。衣服很宽大，像个袋子一样垂坠在身上，下摆也几乎快没过了大腿。明明只是上衣，穿在她身上却像条睡裙。

    推开浴室门走出去，客厅灯亮着，但没看到许较。对面次卧的门缝下露出光亮，他应该在里面忙工作。

    秦安然没有去打扰他，一个人走向阳台，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这里没有市中心那套房子看出去视野旷阔，可以鸟瞰整个城市的浮光异彩，只能看到附近或明或暗的居民区亮光，还有夜归的电瓶车尾灯。但站在这里，却让她感到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身后的开门声，她转头一看，许较从卧室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阳台上的她，他略微一怔。在衣服的衬托下，她整个人纤细而瘦小，下摆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头发挽了上去，些许湿润的碎发贴在鬓边，有一种少见的妩媚感。

    许较快走过去，一把搂住她的腰，低头凑近她，语气低沉暧昧：“这么穿，是想引诱我？”

    秦安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急忙解释道：“你的裤子太大了，又是松紧带的，我穿着往下掉......”

    话还没说完，许较直接低头封住了她的唇，轻轻含了一下她的唇瓣，紧接着直接探入她的唇齿间，带有极强的侵入性，将她的腰压得稍微向后弯了弯。

    秦安然的双臂也环上了他的背部，指尖抓着他的衣服，两眼微闭，仰头迎合着他。

    两人缠绕了片刻，许较松开她，亲吻了她的嘴角，然后双唇带着灼热的气息，游移到了脸颊，又在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身体忍不住微微发颤，向后缩了缩，但许较并没有松开她，而是收紧了双臂，让她紧贴着他的身体，接着埋头继续亲吻她的侧颈，又下移到锁骨处。

    秦安然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他身上滚烫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她，耳边粗重的呼吸声撩拨得她浑身有些酥麻。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微翘的睫毛和发红的眼尾，在外面灯影的映射下，眼底都仿佛有润泽的光亮。

    颈窝间来自他的温热的气息与湿润的触感让她也有些躁动不安。

    “许较。”秦安然轻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以拉回他的理智。

    许较的动作一下就停住了。良久，他平息了一下呼吸，在她的锁骨处重重咬了一下，闷闷地说了一句：“谁让你引诱我的。”

    然后他才放开她，直起身，说道：“我去洗个澡，你去睡觉吧。”

    秦安然抚了一下自己发红的脸庞，整理了一下情绪才抬头看他：“你已经忙完了么？”

    “差不多了。”

    秦安然注意到他眼里的红血丝，很是心疼: “其实你可以不用提前回来的，就不会忙到现在了。”

    许较垂眸看着她，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语调沉郁：“我不回来的话，我怕我妈又跟你说了什么，你又会......”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没继续说完：“算了。”

    “但他们真的没有为难我。”看到他的神情，秦安然急忙说道，“你不用这么紧张。”

    许较伸手一拉，再次将她揽进怀里抱住，头抵在她头发上轻轻蹭着：“其实那天在楼道，我就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秦安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没有说话。

    片刻，她听到许较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安然，其实我很害怕，我怕你会离开我。”

    这句话让她身形一僵，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许较。远处的灯火映照在他的双眸，融化了他眼里深暗的墨色，露出平时不易察觉的不安。

    之前她从来都没有认真地观察过他，也从来没有留意到他眼底深藏的情绪。她这才知道，原来他自信张扬的背后，是不安。

    原来他也会不安。

    她忽然觉得一阵酸楚，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一涌而上。

    “许较，其实我……”

    “这么晚了，快睡了。”许较没让她说完，拉着她走向主卧。

    秦安然掀开被子，躺上床睡好。许较坐到床边，向她俯下身。

    “许较。”秦安然叫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往身上拉了下被子。

    许较轻笑了一下，继续俯下身，却伸手在另一侧床头拿了空调遥控器，按了开关键。然后他直起身，笑着反问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秦安然没说话，刚刚才消散的红晕又爬上了脸颊。

    “快睡吧。”许较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帮她掖好被子。

    然后他起身走向门口，拉着扶手将门带上。

    秦安然就缩在被窝里看着他的动作，一声不吭。

    关门前，许较转回头，笑意很浓，眼神里带着些微的狡诈：

    “对了，我确实想。”



60、水果蛋糕
    可能是因为同款床单被罩，也可能是许较衣服上熟悉的味道，秦安然晚上睡得很沉很踏实。

    第二天醒来，看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的些许光柱，她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意识还有些模糊，揉了揉眼，下了床，打开卧室门。

    一眼就看到许较的身影在厨房，他似乎在忙碌些什么。

    “你在干嘛？”秦安然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走过去，“你怎么起这么早。”

    “十一点了。”许较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别有深意地说了句，“我本来还等着吃你给我下的面。”

    秦安然伸懒腰的动作一顿，她想起来，今天是许较的生日，他二十岁了。她看了下客厅墙上挂着的钟，毫不留情地直指十一点一十，心里生出些愧疚感——她竟然睡过头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

    “我来下吧。”她看到许较撕开面的包装袋，主动接了过来。

    她估量着抽出两把，放进水已经沸腾的锅里，看着面一点点滑入变软。然后两人就站在旁边等着面煮好，一时无事可做。

    许较扫了一眼她的衣着，还是昨天他的那件睡衣上衣。他眉尾一扬：“不打算换了？”

    “我刚起，还没来得及换...”秦安然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看了一眼，看到垂坠到膝盖处的下摆，又抬头问道，“许较，你现在多高了？”

    “没量过，比高中又长了一些吧。”许较随意地答道，从一旁抽出两根筷子搅了一下锅里的面条。

    秦安然回想了一下，高三时问他是183，那现在的话......

    “你还挺能长个儿的。”她感慨了一句，“我记得你小学时没我高，每次比过身高之后你都急得跳脚。”

    许较听了这话，手上动作停了一秒，神情带些不自然：“胡扯，哪有这样的事。”

    “真的。因为男生发育就是比女生晚嘛，所以小学时我比你高很正常。但你非说我偷偷吃了大力丸，还让我交出来。”

    许较脸上的表情更僵硬了，偏过头，斜视着她：“你有证据么？”

    “...当然没有了。”

    “那我就没说过。”

    “......”

    秦安然懒得跟他争，眼看着锅里的面条已经浮了起来，她拿过漏勺开始盛面。两碗面条被端到了餐桌上，两人都坐了下来。

    许较没有急着吃面，又开始发挥他斤斤计较的本性：“你该不会是忘了今天我生日吧？”

    秦安然正准备挑起面条吃一口，听到这话急忙放下筷子说道：“我没有，我还给你订了一个蛋糕的，就在你回来之前，我让今天送......糟了！”

    “怎么了？”

    “我地址填的你家房子那里，我昨晚也没想到要改，现在估计已经送到了。”

    “这是什么大事。”许较起身准备去拿手机，“给我爸妈打个电话让快递送过来不就行了。”

    “太麻烦了，要不一会我再给你买一个。”

    “不行，那是我的蛋糕。”说着许较已经开始拨号。

    秦安然也不再说什么，低头吸了一口面。

    -

    晚上七点的时候，接到同城速递的电话，蛋糕到了。

    许较开门接收了，提进屋里，放到桌上时随意地扫了一眼，忽然视线定格在蛋糕盒外的卡片上。上面写着：祝许哥哥二十岁生日快乐！

    他的唇形划出一个明显的弧度，指腹摩挲着卡片，转身看向秦安然：“这卡片你写的？”

    秦安然目光游移开，没有与他对视。订蛋糕时一时起意，现在面对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做法有些莫名羞耻。

    许较笑了一声：“你这人还挺懂情趣。”

    秦安然抿了下嘴，没说什么。

    许较上前一步，低下头，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勾了一下她的下巴：“那当面叫我一声？”

    秦安然脸颊微红，声音有些干涩: “我也没你想的这么懂情趣……”

    然后她挣开他，走向桌边转移了话题：“我们吃蛋糕吧。”

    说着她解开蛋糕盒上的彩带，然后将盖子揭开。她订的是一个水果蛋糕，最上面一层布满了一圈圈草莓、奇异果、黄桃等水果切块，色彩斑斓又井然有序。

    “喜欢么？”她看向许较。

    “嗯。”

    秦安然得到了他的回应，开心地点上蜡烛，然后拉了下他的胳膊：“快来许个愿。”

    “有什么可许的。”

    “生日哪有不许愿的，很灵的，你快许一个。”秦安然催促着他。

    许较没办法，面对蛋糕，咕哝了一句，然后说道：“许完了。”

    “这么快？你许的什么愿？”

    “不告诉你。”

    秦安然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每次都不告诉我？”

    许较淡淡地说了一句：“因为每次都是同一个。”

    跟小学三年级的愿望一样，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同一个。

    秦安然不再跟他争辩，拿出塑料刀准备切蛋糕。许较把刀拿过来，随口问道：“下次生日还陪我过？”

    “嗯，我说了的，以后每个生日都会陪着你。”

    许较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是挺灵的。”

    “什么？”

    “没什么，”许较将切下的一块放到盘子里，递给她，“去沙发上坐着吃。”

    秦安然接过蛋糕，到沙发上坐下，把电视打开。没一会许较也走过来，搂住她。

    秦安然顺势靠在他怀里，边吃蛋糕边看电视剧。忽然，听到头顶上方许较的声音传来: “哎，你就一个人吃？”

    她这才注意到，他手里并没有拿蛋糕，像是故意似的。她犹豫了一下，叉起一小块蛋糕，举到他嘴边。许较张口吃了下去，这才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你怎么像个小孩一样，还要人喂。”秦安然嘟囔了一句。

    “我对象愿意，羡慕么？”许较语气傲娇又挑衅，“有本事你也让你对象喂你。”

    秦安然听了将叉子递过去: “那你也喂我。”

    许较没伸手接: “不干。”

    “......”

    秦安然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戳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继续顾自吃起来。

    一块蛋糕很快吃完了，秦安然探身将盘子放到茶几上，忽然问道：“这蛋糕真的是你爸妈寄过来的？”

    “嗯。”

    “...那他们都看到卡片了？”

    “当然。”

    秦安然有些不安，抬睫望着他：“他们没有说什么吧？”

    “能说什么？怎么还在担心这个事？”许较垂眸，伸手掐了下她脸颊，“我不是说了，你好好在我身边呆着就行，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秦安然注视着他，他的语气坚定而胸有成竹。但她想起他昨晚说的话，想起他不易察觉的不安，想起他鲜少流露的脆弱，她咬了下唇。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为她披荆斩棘，在这条本该同舟共济的双行道上，她好像从来都没有与他并肩而立。

    她定了定神，眨了两下眼，转身面向他，缓缓开口道：“其实...你妈妈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确实退缩了。因为我们两家差距太大，我和你的差距也太大，我想不到有什么方式能解决这个问题......”

    许较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电视里的人语似乎成为遥远的背景，整间客厅只有秦安然的声音。她毫无保留地倾诉着，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起这一段心理。她的声音就像淌过鹅暖石的细流，潺潺而轻缓，连带着心中从未与外人道的自卑与矛盾一起流泻出来。

    “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不想增加你的负担。你也什么都做不了......除了、除了绝食。”

    许较听到她这句话，嘴角一扯，语气不可思议：“这么小瞧我？”

    “不是小瞧你，那个时候，我确实很怯懦，所以就没有想到别的可能。”

    “那个时候？”许较抓住了重点。

    “嗯，我现在的想法有些不一样了。”秦安然顿了一下，对他说出心里的决定，“我也打算申请出国，拿奖学金出去。”

    许较一愣，似乎很是意外，缓声道：“我没说我要出国......”

    “嗯，我说的。”秦安然直视着他，换了种说法，“你愿意陪我一块么？”

    许较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够优秀。但是现在，我想努力下试试......”

    秦安然抿了下嘴，有些忐忑地看着他。许较停顿两秒，轻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开来，将她重新揽进怀里。

    “我理解的优秀，不是本身拥有优越的条件，然后做出什么成就；而是在现有的条件下，能够做到最好。”许较语调温柔，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做到了。安然，你很优秀。”

    秦安然仰头凝视着他，头顶的聚光灯将星星点点的光碾碎在他眼底，连带着整个五官都耀眼夺目。光晕似乎在勾勒他的轮廓，将高挺的眉骨与清瘦的鼻翼刻画得更为精致，紧绷的颈线分明流畅。

    情不自禁地，她仰头，向上凑上去。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亲吻他。

    她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用双唇蹭着他的唇瓣。他的唇瓣有些凉意，在她的厮磨下，逐渐一度度升温。然后她微微张口，与他纠缠。

    下一秒，身体被翻转了一下，她坐到了许较腿上。他搂着她，俯下身，以一种更具掠夺性的姿态与她亲昵。

    屋内，嘈杂的电视声与微弱的吞咽声交织在一起，昏黄的灯光下，旖旎之色一圈圈荡漾开来。

    忽然，许较身形一僵，松开了她，喘气还未平息，眼角也有些湿湿的红润感。

    秦安然的手臂依旧勾着他的脖子，意识还停留在刚才的火热中，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许较深吸了一口气，垂眸看着她，笑意中带些不正经的暧昧：“你还说你不懂情趣。”

    “嗯？”

    许较俯下身，在她耳边沉声说道: “你是不是没穿内衣？”

    秦安然瞳孔一下睁大：“你怎么......”

    她向下迅速扫了一眼，他这件睡衣领口并不大，她以为看不出来的。

    许较没有抬起头，滚烫的气息继续萦绕在她耳廓，饱含暗示: “这衣服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厚。”

    “......”秦安然的脸霎时红了，红晕一直蔓延至耳尖。

    许较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片刻，松开了她: “去洗澡睡觉吧。”

    秦安然讪讪地起身，从他腿上站起来。走进卧室独自冷静了一会儿，拿了换洗内衣出来，刚打开浴室的门，往里面踏了一步。

    “要不......”身后许较忽然出声了，带着挑意拖长了尾音，“我跟你一块洗？”

    秦安然停住脚步，手依然扶在把手上，回头看到他以极其闲散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肆意。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开口道: “行。”



61、醇鲜牛奶（2）
    许较似乎对她这个回答很吃惊，眉梢一扬，挑眼看过去。

    秦安然迎上他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 “行，一起洗。”

    许较停顿了两秒，思忖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缓缓朝她那边走过去。

    秦安然站在原地没有动，面色平静: “你不拿换洗衣服么？”

    “不用。”

    等他走近后，秦安然将门拉开一个更大的缝隙，然后侧身，对他说道: “你先进去吧。”

    “行。”许较说着朝浴室迈步。

    秦安然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许较走到门口的时候，刚抬腿想朝里踏入，又停住了，侧头看向秦安然，她在一旁对他咧嘴一笑。

    片刻，许较神情微动，在门沿前站定：“算了，你自己洗吧。”

    “不是说一块的么？”

    “浴室小，太挤了。”

    “哦。”秦安然嘴上应着，伸手环抱住他的腰际，“那我们站得近一些不就行了？”

    许较微眯着眼看着她，似乎带些迷惑。

    忽然，秦安然眼神一闪，促狭地一笑，伸出手，飞快地撩起他的上衣衣角，然后迅速在他腰间的肌肤上掐了两下。

    他的腹肌紧实有力，她的指腹像泥鳅一般滑过他一大片肌肤，指尖柔软，动作带着明显的挑逗。

    “哎，你——”许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惊异地看着她。

    “怎么了？”秦安然作势无辜地看向他，神情中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你躲什么？”

    许较平息了一下，故作镇定：“被你掐疼了。”

    “那我给你揉揉？”

    秦安然说着又要伸出手，被许较闪身躲开了，她的指甲盖只碰到一点衣服沿儿。她看着他的敏捷的动作，实在忍不住，嘻嘻笑起来。

    许较站定脚步，意识到了她是故意的，声线变低：“秦安然，你现在长本事了。”

    秦安然收起笑容，歪头看着他：“高中我俩什么关系都不是，我都看过了。现在你是我男朋友，我还不能上手了？”

    她貌似一本正经地说着，强憋着笑意，甚至显出一丝不满的抱怨。

    刚才拿衣服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柜子里他的球衣。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到高中联谊赛时曲杉杉对他的评价：“看不出来，许较这人还挺保守。”

    这句话像是给了她灵感似的，之前的回忆也涌现出来，她发现了以前没有注意过的盲区。

    她想起来，小学时有一次班级筹备六一儿童节表演节目，叫《雨中乐》。男生要脱掉上衣拿在手上转圈，模拟在雨中踩水戏耍的场景。全班二十几个男生，就许较一个人死活不同意脱衣服。最后老师没办法，让他举了片荷叶蹲在旁边扮演池塘里的青蛙，就这样从节目开始一直蹲到结束。

    再结合许较一直以来的行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摸透了他的性子。表面上放诞不羁，嘴里没遮没掩，但实际上骨子里保守得要命。他根本没胆量，也绝对不会逾距。

    所以刚才她试探了一下，发现拿这种事挑逗他实在太有趣了。她怎么没有早点意识到的？

    她一定要反客为主，拿捏住他。

    许较看着她得意的神情，抿着嘴，忽然松口：“想上手？”

    “嗯。”秦安然点点头。

    许较听了这话，舔了下唇角，轻笑了一声。然后抓起她的手，贴上他的胸膛。确实，像他所说的，他的睡衣没有她想象的厚。隔着薄透的衣料，她能明显感受到他柔韧紧实的肌肉。他按压着她的手，顺着胸膛向下移动，缓慢而紧贴，像是在让她细细感受他每一寸肌肤纹理。

    就这样一直移动到下腹处，许较停了下来。他看着秦安然，似笑非笑，语调缱绻又像在引诱：“想不想伸进去摸？”

    秦安然咽了下口水，心里有些慌了，但强装镇定：“我无所谓啊。”

    许较看了她一眼，作势要将她的手向下移，眼看指尖已经触碰到裤缘，还没有人叫停。

    两人似乎在较劲，也在僵持。

    这时，许较揉捏了一下她的手掌，拖长着语调：“这么喜欢上手，正好，顺便帮我......”

    许较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嗓音带着不正经的痞气，说出三个字。

    “啊！”秦安然叫了一声，瞬间抽出手，闪身跑进浴室关上了门。

    然后她靠在门后，平息着心跳，努力镇定下来。隔着门，她能听到许较似乎笑出了声。

    她输了她输了。

    她终究还是没看透他。

    一切都是装的，他保守个鬼！

    她没他没脸没皮。她没他没羞没臊。

    她怎么能跟他斗？

    她忘了他是谁了，他是较劲第一人。

    想到刚才差点就......

    她急忙打开龙头，然后褪去衣物站到水幕下，用水冲洗着头脑中的旖旎之色。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听到许较在阳台打电话。好像是室友打来的。

    他清冽的声音和着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声，陆陆续续传来：

    “女朋友喂我吃蛋糕了，你有事？”

    “二十怎么了？”

    “处你妈个头。你才是处，你全宿舍都是处。”

    她已经走到了阳台，能隐约听到话筒另一边传来梁知远的声音，似乎在对其他室友大喊“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然后是一阵哄堂大笑。

    “许较。”秦安然轻唤了一声。

    许较闻声转过来，手里的电话中还能听到梁知远的声音，似乎是在对周围人说话：“喜欢了这么久，在一起一年多了都不敢，简直娘炮得要死。快，把405的耻辱打在公屏上......”

    “滴”的一声，许较把电话掐断了。

    “我洗完了，你去洗澡吧。”秦安然道。

    许较点点头，去卧室拿了衣物进了浴室。

    秦安然仍站在阳台。暮色已沉，疏星几颗，浓云自天边逐渐蔓延过来。晚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隙处钻进来，轻轻软软的，将空气中的燥热吹散了一些。

    过了一会，她走进客厅，扫视了一圈，发现刚才许较已经将她吃完蛋糕的盘子收进了厨房，餐桌也擦过了。

    她笑了笑，这人还挺爱卫生的。

    这时，浴室的门开了。许较走了出来，他洗了头，头上搭了条毛巾，边走边胡乱地搓了两下。

    秦安然走了过去，面对他。许较新换的睡衣很宽松，露出大片锁骨，皮肤上还有未消散的水气，让整个人都带着一层迷蒙的雾色。

    秦安然看了他一会，上前一步，抱住他。

    许较按在毛巾上的手放下来回搂着她，笑道：“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他头发上的水没有完全干，顺着发梢凝结成水滴，啪榙落在脸颊上，再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至锁骨处，顺着弧度流进衣服里。

    秦安然盯着那枚水滴发了会儿呆，没有说话，然后仰头吻上了他。他的双唇湿漉漉的，因为刚浸泡过水汽，很柔软。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她闭上眼，踮起脚。许较也回应着她的亲吻，手游移到她的后颈和腰际支撑住她。

    秦安然一边与他痴缠着，一边右手滑向他的后腰。停顿了两秒，然后撩开他背部的衣摆，伸进他的衣服里，在他光滑的肌肤上抚摸着。

    许较感受到了她的动作，没做出反应，任由着她。只是吐息间的热度明显升温，亲吻得也更深了一些。

    秦安然的手下移，纤细的食指勾起他的裤腰，随即扣着缓缓滑动至腰侧，又再至前方。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手掌代替了食指，贴合着他的腹肌，沿着人鱼线，从最内层布料的边缘处开始缓缓探入。感受到他肌肤的熨烫，带着些微的颤抖。

    这时，许较突然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但依旧没有停止亲吻她，吮弄着她的唇瓣，声音从缝隙处闷闷地传出：“你做什么？”

    “我......”秦安然被他亲吻得意识有些迷离，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较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向下，捏紧着她的手指。他略抬起头，垂眸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气息压抑着：“在考验我的忍耐力？”

    “不是，我其实...”秦安然咬了下唇，视线偏向一边，没有与他对视，声音轻缓，“没有这么保守的。我可以......”

    她咽了下口水，没有说完。

    “没有这么保守？”许较玩味似的重复了这句话，又带着暗示，“那跳过这步，直接做？”

    秦安然有些慌：“也、也没有这么不保守......”

    许较笑了一下，拉起她的手把玩着：“你还懂这个，在哪儿学的？”

    秦安然没说话。虽然她是好学生，但也不代表她完全不懂这些。

    “不过不用。”许较忽然沉声开口了。

    “嗯？”秦安然回过头看着他。

    许较亲了下她的手背：“我舍不得。”

    然后他拍了下她脑袋：“睡觉吧，明天不是有课？”

    秦安然点点头，走向卧室。打开门，一阵凉风扑面而来，许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帮她把空调打开了。

    她走进去，掀开被子坐上床，又想了想，其实她还是没有输。

    于是她顺口说了一句：“其实你还是挺保守的。”

    听到这话，许较准备拉上门的动作停住了：“我保守？”

    “嗯。”

    他哼笑了一声：“话别说太早。”

    -

    第二天一早，秦安然起床，换回自己的衣服。今天周一，她有课。

    她走出卧室，看到许较已经起来了，背对着她靠在流理台上捧着水杯。

    回头看到她，许较示意了一下餐桌：“起这么晚，早饭你得拿着在车上吃了。”

    秦安然看过去，是一个面包和一杯牛奶。牛奶他热了一下，摸上去是温温的。她注意到，是醇鲜牛奶，高中时他放在她阳台的那种。

    她洗漱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早餐，跟着许较出了门。

    刚坐上车，她就撕开面包，又插上牛奶，吃喝了起来。

    许较发动了车辆，缓缓倒出出库，扫了她一眼问道：“怎么现在要在我车上吃东西了？这下不怕洒了？”

    秦安然理直气壮：“之前我俩什么关系都不是，我都吃过了。现在你是我男朋友，我还不能洒在你车上么？”

    许较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到学校附近，许较停好车，送秦安然去教学楼。

    秦安然已经把面包吃完了，正喝着牛奶，忽然转头对他笑着问道：“你当时为什么要给我买一瓶这个牛奶啊，是不是想谢谢我帮你打赢了刘兴伟？”

    许较嗤了一声: “不用你泼那瓶牛奶我也打得过。”

    “那是为什么？”

    “为了让你长点个儿。”许较揉了下她的头发，嘲笑道，“四年后不用把我的上衣当睡裙穿。”

    秦安然不服气: “我又不是很矮，而且长这么高有什么用。”

    许较听了这话，忽然一倾身，凑到她头顶上方，作势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 “这上面空气真好。”

    然后又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可惜你永远都闻不到。”

    “……”

    秦安然正想举起手里的空牛奶瓶揍他，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抽出她手里的瓶子: “我去给你扔。行了，快进去吧。”

    秦安然瞪了他一眼，进了教学楼。

    许较独自往回走，到马路边停着的车旁，解了锁，正准备拉开车门坐上去。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女声：“许较。”

    许较转头一看，徐婉站在路边。



62-63、阿尔卑斯（2）
    “有事？”许较的语气寡淡，不带什么温度。

    徐婉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试探着问道：“许较，你是不是给我发邮件了？”

    “我难道不是直接回复的？”

    “那，你发的那些内容是什么意思？”徐婉神情急躁起来。

    “你觉得呢？”许较直接倚靠在车身上，眼神睥睨。

    徐婉没有回答，将下唇咬得发白。

    上次她回撷秀，正巧碰到秦安然和宋书楷走在一起，就拍了照片然后匿名发了那封邮件。她以为这样能让许较误会秦安然，说不准就分手了。谁知，当晚居然收到许较的回复，里面是两份成绩单，第二份的成绩明显改动过。是当时她考音乐学院时，她父亲给院长送礼托关系改的。

    许较没有在邮件里写任何一个字，但喻示已经很明白了。

    “邮件我没有抄送给你学院，但你好自为之。”许较语调生硬，不想再与她说下去，转身准备拉开车门。

    忽然，背后徐婉又出声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六月底的阳光已经炙热了起来，马路两旁遮天蔽日的绿荫里，知了叫个不停，噪声一片。

    她的声音发颤且虚软，刚一说出来，便很快淹没在知了的叫声中。她的记忆也回到了小学四年级时的那个初夏。

    有天放学，她去秦安然班级找她一块回家。到了教室，看到秦安然已经背上了书包，但还站在讲桌前翻找着什么。

    “安然，走吧。”她走上前。

    “嗯，等我一下。”秦安然没有抬头，继续将讲桌上的高高一摞作业本顺次查看，“我在找许较的作业本，带给他。”

    “为什么要你带呢？”

    “他今天生病了，没有来学校。啊，找到了！”秦安然抽出一本，放在旁边的一沓上，然后抱在怀里对她笑道，“走吧。”

    “怎么这么多？”

    “嗯，今天好几科都布置作业了，所以我都得给他带回去。不然明天交不上，可得被老师罚了。”

    她看到秦安然的神情，忍不住问道：“安然，你...喜欢许较么？”

    “嗯？怎么可能？”秦安然似乎觉得很滑稽，“谁会喜欢那种类型？”

    “可是...许较长得很帅啊。”

    “算了吧，他这么斤斤计较的人。”秦安然摆摆手。

    “那你为什么还给他带作业本回去？”

    “......”秦安然一时被问住了，挠挠头，“习惯了吧。”

    两人一同走到巷口时，她忽然有了个想法，对秦安然说道: “安然，我去给许较送吧，反正正好我家在楼上，顺路了。”

    秦安然点点头，将手上的作业本全部交给她。

    她走上二楼，敲了许较家的门。许较来开的门，他的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得皮肤愈发苍白，唇色也很浅，似乎确实是病了。

    她想跟他聊两句，先没提作业的事: “许较，听说你病了，好些了么？”

    “嗯，差不多了。” 许较说着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秦安然呢？她怎么不来看我？”

    “哦...她说，懒得爬楼。”为了不让自己的心思被发现，她顺口扯了个谎。

    “切。”许较撇了下嘴，明显不满，眉眼耷拉下来。

    看到他的反应，忽然，她心里生出一丝不爽。明明是她来探病，但他的眼里，好像从来都没看到她一样。

    不知怎的，她有了一个念头。她从作业本中抽出一本，偷偷藏在身后，然后将剩下的递给他: “对了，这些是你的作业本，安然让我带给你的。”

    “哦，谢了。” 许较接过去，没发现什么异样。

    第二天，因为少了一科作业，许较被老师让去教室外罚站了。她路过走廊，看到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校服系在腰间，两腿随意地曲着。微闭着眼，晒起了太阳，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丝毫没有被罚站的难堪。

    她缓缓地从他身边路过。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去责怪秦安然，留心观察着他的神情。

    “喂。”许较忽然睁开眼，看向她的神情寡淡，语气不带什么温度，“把我作业本还给我。”

    她一怔，脚下顿住了。本想开口辩解一下，但看到许较的神情，明白他已经笃定了。

    她咬了下唇：“你怎么知道是我？”

    许较没有接话，抬眸沉沉地看着她。瞳仁如漆，眉眼冷淡。

    没有答话，也没有犹疑。

    就像此时此刻一样，他从来不会去怀疑秦安然。

    思绪回到当下，徐婉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许较的容貌比他小时候更加耀眼夺目了，褪去了稚嫩，眉眼间似乎都带上了锋芒。灼灼的阳光洒他的面庞上，却没有让视线中的冷感减弱半分。

    “许较...”徐婉声音颤抖着，眼角有些发红，“我很喜欢你，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当初、当初我和苏易文在一起，也只是因为我以为秦安然喜欢他，所以我想让她心里不舒坦。就像...就像你喜欢她，让我一直如鲠在喉一样。但是，我没想到，你们后来居然会在一起......”

    听到这里，许较毫无波澜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一下：“我们天生一对，有你什么事？”

    徐婉看到他厌弃又不耐烦的样子，情绪也更激动了，喊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许较，我和秦安然跟你都是从小同一栋楼长大，认识你的时间也一样长，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我比她差在哪里？！”

    许较听到这个问题，略一沉眸，缓缓启唇：“因为她长得漂亮。”

    这时，梁知远走过来，他准备搭许较的车去工作室。看到许较面前站着一个女生，涨红着脸，神情中带着尴尬和伤心，他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许较拒绝女生，所以见怪不怪了。只是正好听到许较说喜欢秦安然的原因，让他皱了皱眉。

    许较没再跟徐婉废话，示意梁知远上车，自己也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辆很快启动，将徐婉遥遥甩在后面。

    梁知远边扯过安全带，边问道：“就因为漂亮，这么肤浅的原因也说得出口？”

    许较平视前方，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方向盘，语气清淡: “你不觉得越是这种原因，越难以接受么？”

    梁志远没做声，细细咂摸了一下。

    确实，对女生来说，三观、性格什么的，因为没有绝对的高低之分，不合也就算了。但单纯是因为嫌弃长相的话，对哪个女生来说都是一种暴击吧。

    杀人诛心啊......

    梁知远嘶了一声，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刚到工作室，许较就接到秦安然打来的电话，似乎她那边正是课间，周围还有些吵。

    “许较，你现在在忙么？”

    “没有，怎么了？”许较边接电话，便坐到工位上，顺手将电脑打开。

    “是这样的，我们宿舍呢，想参加一个‘科技带来健康/生活’的比赛，我们准备弄一个测试酸奶的小应用。数据我们都有了，但就是界面不会弄，所以想让你帮忙编个程序。”秦安然呱啦呱啦地顾自说道，“你看看邮箱，我给你发了......”

    “我说了要帮忙了？”许较忽然插话道，尾音稍扬。

    秦安然那边停了两秒，似乎是没料到他会拒绝，随后又说道：“可是，我们没有人会编程......”

    “怎么上了一节课突然就要去参赛了？”许较问道，操纵着鼠标已经点开了邮箱。

    “我室友拉上我的，说如果得了特等奖的话，奖金有1000块呢！”秦安然的声调一下就提高了，听起来很是兴奋。

    许较哑然失笑：“你知道我编个程值多少钱么？让我去赢一个1000块的奖金？”

    “呃...”秦安然似乎一下就底气不足了，犹豫了一下，说道，“为了荣誉啊。”

    可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她随即又提出物质条件诱惑：“我室友说，可以分200块给你作为酬劳。”

    “果然是一笔巨款。”

    “......”

    感觉秦安然似乎陷入了困境，想到她苦恼的样子，许较眉眼都弯了起来，忍不住想逗逗她：“想让我帮忙可以，跟我撒撒娇。”

    此言一出，对面就没有声音了。

    许较等了一会，正想开口，忽然，从话筒另一端传来细细软软的一声：“小较哥哥。”

    声音缥缈而轻柔，落在他耳朵里，像挠痒痒似的。

    许较愣了一下，神色一顿。他反应过来后，笑出了声，气息清浅：“你叫我什么？”

    秦安然似乎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较...哥哥，你就帮我们一下，行么？”

    许较没出声，秦安然等了一会，没见反应，恢复了以往的声线又问道：“这下行了吧？”

    许较还是没应声。

    “我都叫你哥哥了，你说了会帮我们的。”听起来秦安然有些急了。

    “你有证据么？”

    “你又来了！！”

    秦安然那边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许较放下手机，唇角的弧度一直上扬着。忽然“叮咚”一声，浮窗显示下载完毕。他打开看了一下要求，开始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电脑的荧光映着他的面庞，密密麻麻的字母投射到他墨色的瞳仁中。

    许较的神色专注而投入，但脑海里，刚才秦安然那声“小较哥哥”一直缭绕着，让他的气息有些紊乱。

    一个走神，他忽然想起徐婉问的，为什么同时认识，他就喜欢秦安然。

    他记得小学二年级时，某天筒子楼里几户家庭聚会。那时候他家刚搬来没多久，父母带他去参加，让他多认识楼里的小伙伴。

    一走进去，薛阿姨就看到了他们一家三口，忙热情地招呼他们。

    他扫视了一眼，一群小孩中他就认识秦安然，他俩刚同桌两周，他还在她家吃过一次饭。秦安然穿着条粉色的小纱裙，头上扎了两个羊角辫，俏皮又娇嫩。此时她正跟另一个同龄的女生一块玩耍，两人都被薛阿姨叫了过来。

    “小较，安然你认识的，这是小婉。她跟你们一个年级，在隔壁班。”薛阿姨向他介绍道，“你们可以一块玩。”

    母亲也跟着附和：“哎哟，我们小较有这么多新伙伴了。”

    “我记得小较和然然是同年的，不知道谁大一些？”薛阿姨问道。

    “哦，小较是上半年的。”母亲答道。

    “哎，那小较还大半岁呢。”薛阿姨说着转头对那两个女生说道，“你们可以叫他小较哥哥。然然，快把糖分给哥哥一起吃。”

    “小较哥哥。”徐婉立马甜甜地笑了起来，叫了一声。

    但秦安然嘟着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我们是同学，在学校都直接叫名字的。”

    “学校里面你们叫名字，私底下还是可以叫哥哥的。”薛阿姨和蔼地说道。

    秦安然依旧咬着唇，手上攥着一条阿尔卑斯，死活不肯叫。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抗拒，连头上两个羊角辫都在摇晃着。

    “没事没事，就叫名字也是一样的。”母亲打着圆场。

    “小较哥哥，我们一块玩吧。那边有乐高......”徐婉在一旁说道。

    许较没注意听她在说什么，一直盯着秦安然。

    秦安然可能被他盯得有些心虚，把手上的阿尔卑斯递了一颗在他手里，但依旧倔强地说道：“糖我可以给你，哥哥我不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糖，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秦安然的肤色很白，因为刚才的挣扎，涨出了一些粉嫩嫩的颜色。

    第一次，他产生了一种征服欲。

    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会让她主动叫他哥哥。

64、银耳莲子（2）
　　薛晓萍的语气自然平缓, 听不出什么异样。
　　
　　秦安然稍顿了一下，自知确实瞒不过了，抿了下唇, 答道：“两年多了。”
　　
　　薛晓萍点点头：“看起来也是。”
　　
　　然后她招了下手,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妈。”秦安然有些心虚，她想到那次母亲的问话, 刚在沙发上坐下又辩解道，“我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 我是不确定您会不会同意......”
　　
　　说到这里，她很忐忑地观察着母亲的神情, 小心翼翼地问道: “妈, 您会反对么？”
　　
　　薛晓萍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嘴角一直抿着，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许较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小时候顽劣了些，但本性很好, 而且现在也越来越优秀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夸奖的话，秦安然却没有半点放松, 反而听得心惊。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一直牵扯着她的神经。
　　
　　果然，薛晓萍顿了一下, 又说道：“但是......”
　　
　　听到这两个字，秦安然心里咯噔一跳, 掐在沙发沿上的手指捏紧，心脏的节拍也开始紊乱。
　　
　　薛晓萍留意到她的神情, 尽量缓和地说道: “安然，这些年来，许家对我们家的态度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所以他父母对你俩在一起......”
　　
　　“妈，许较爸妈其实...”秦安然急忙开口，她本来想说他父母不反对，但又没自信说得这么绝对，于是改口道，“还好。”
　　
　　“还好？”薛晓萍重复了一遍，微眯着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父母已经知道你们的关系了？”
　　
　　秦安然点点头，考虑到母亲的感受，解释道: “是之前偶然发现的。”
　　
　　薛晓萍凝视着她，神色依旧和蔼，只是语调低沉了一些: “但是，妈妈不能接受只是‘还好’。”
　　
　　然后伸手轻抚了下她的头发：“安然，妈妈不想你吃一点苦。”
　　
　　“可是，我跟许较在一起，没吃过苦。”
　　
　　薛晓萍叹了口气，说道：“安然，你现在还不懂。嫁给一个人，是嫁给一个家庭。许较永远无法脱离他的家庭的，所以他父母的态度永远不能被排除在外。我不希望以后想到我的孩子，还会担忧他父母会不会认可你？会不会平等待你？会不会苛责你？”
　　
　　秦安然本来想说，有许较在，不会的。但她没有说出口，她觉得，母亲刚知道这件事，自己一味辩驳她，会让她觉得自己有了男朋友就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她想的话，母亲只是担忧，但对许较本身没有意见，所以并不是强烈反对。就像任何母亲一样，都会担忧孩子。但这不是大事，她能解决这个问题。
　　
　　薛晓萍也没有再说什么，她没有强迫秦安然做什么决定，说完之后就匆匆出门赶去了裁缝店。
　　
　　剩下秦安然一个人在家里。她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托着腮沉思着。
　　
　　忽然，面前的电脑有了一声提醒。是邮件。
　　
　　她急忙打开一看，是国外导师发来的。里面说因为美国政府拨款削减，导致实验室经费不足；而且目前经济下行，企业项目不好接，所以没有其他资金来源。因此，可能只能给她提供半奖奖学金，剩下的部分需要她自费。
　　
　　秦安然读着这封邮件，觉得脑子整个都炸开了。每一个字母都像一道闪电一般，最终在她面前劈出一道深渊。
　　
　　对她来说，半奖，其实就等于没有。因为她不可能拿出剩下的几十万，她的家庭也不可能提供这笔钱。这也意味着，她没法出国了。
　　
　　像是戏剧性一般，高考的一幕又重演了。她那么努力，从来不肯服输，最终却总会因为一些外在的原因，使她与目标仅一步之遥时失之交臂。
　　
　　只是这次，牵连的后果更大了许多。
　　
　　秦安然盯着这封邮件，一个人呆呆地坐着。电脑屏幕逐渐熄灭，上面的白底黑字也暗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窗外夜幕已降下，远处的路灯倒映在玻璃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斑。房间里没有开灯，外面照映进来的灯光并没有为屋里增添几分亮色，黑暗一点点加深，逐渐将她的面庞埋藏于阴影中，五官都有些黯淡。
　　
　　好像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她的这番努力，到最后似乎就只是为了证明，汪淑兰说的是对的。
　　
　　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已经耽误了许较一次，现在可能会是又一次。
　　
　　不是她努力，就可以杜绝这种事再次发生的可能性。
　　
　　她已经跟不上许较的步伐。
　　
　　她只会拖累他。
　　
　　秦安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胸腔里的郁结并没有减缓半分。她想到刚才在客厅里母亲说的话，这下，她确实没有底气对母亲说，许较家并不反对了。
　　
　　因为可以想见，一旦知道了这个结果，许较母亲的态度。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晚上躺在床上，秦安然辗转很久没有入睡。月光穿过薄薄的纱窗透了进来，让雪白的墙壁愈发显得惨淡。她盯着四周空洞的白墙，想了很多。各种可能，各种结果，但她都找不到应对方式。
　　
　　她翻了个身，拖过枕头抱在怀里，头脑混乱又发空。
　　
　　忽然地，她很想许较，她想去找他。
　　
　　她很想见到他，很想抱抱他，很想听他说说话。
　　
　　于是，她倏地起身下床，借着外面的月光开始收拾行李，将衣物胡乱地塞进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借口要赶回学校做社会实践，买了票回程。在火车上，她给许较发了信息。虽然通知得很突然，但刚一出站，她就看到他的身影，他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直接奔了过去，然后抱住他，将头埋在他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际。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许较身上清新的肥皂香味尽数收进鼻腔。火车站的气味很脏很乱，但埋在许较怀里，似乎周围一切不好的东西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她真的很贪恋他的味道，和一直以来他给的好。
　　
　　“怎么了？”许较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环住了她，伸手摸了摸她头发调侃道，“我让你早点来，也没说让你第二天就来啊。”
　　
　　秦安然没有说话，鼻尖在他胸膛使劲蹭了蹭。
　　
　　许较托起她的后脑勺，轻柔地让她仰起头，问道：“怎么了？”
　　
　　秦安然看着他，沉默着，面容有一层明显的阴影。
　　
　　许较垂眸打量着她，神情逐渐有了细微的变化，瞳仁中的墨色浓郁了一些。
　　
　　“不行。”他开口道，语气沉顿。
　　
　　“嗯？”秦安然不明所以。
　　
　　“如果你想分手的话，不行。除此之外，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秦安然更迷惑了：“我没说我要分手啊。”
　　
　　许较脸上神情松弛了一些，略一抬眉，伸手轻掐了一下她的脸颊：“那还真是因为想我才突然跑回来的？”
　　
　　秦安然盯着他看了一会，松开了抱住他的手。她定了定神，决定告诉他，她什么事都不想瞒着他：“许较，我给你说一件事。”
　　
　　“嗯。”
　　
　　“就是...就是我之前不是联系了一个国外的导师么？就是最有希望的那个。之前一直都谈得挺妥的...”秦安然说道，一边留意着他的神情，“然后昨天，我收到了她的邮件，说没法给我全奖了。”
　　
　　许较听后，神情毫无波澜：“就这事？”
　　
　　“这是很大的事啊。”秦安然看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有些激动起来，“如果我出不去的话，你家里一定会有意见的，到时候就......”
　　
　　许较打断了她：“为什么出不去？”
　　
　　“因为即使是半奖，也要几十万。就算我一出去就打工，之前预交学费还有保证金之类的，也是需要提前拿出钱来的。我家不可能会有几十万，我自己兼职也没挣到这么多钱，这样相当于这个offer是失效的。”秦安然皱着眉头解释着，越说情绪越低沉。
　　
　　许较听后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只说了一个字：“哦。”
　　
　　秦安然看到他的态度，忽然有些急躁了：“你是不是没明白现在的形势！我跟你妈妈说了我会出国读书，所以他们的态度才不反对的。但是现在我根本出不去，就相当于又回到之前的状态了。”
　　
　　她说得有些口干，咽了下口水: “而且，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妈因为担心你家的态度所以也有些不赞同，到时候两边一块反对......”
　　
　　听到这话，许较的神色才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她的行李，拉着她朝停车场走去: “走吧，先回去再说。”
　　
　　上了车，秦安然刚系好安全带，许较就递给她一个杯子，里面是熬好的银耳莲子。银耳洁白柔滑，全部舒展开来。
　　
　　他解释道: “怕你这么热天赶来，中暑了。”
　　
　　秦安然接了过来，却没有打开喝，只是放在膝盖上捧着，她没有胃口。就像上次在许奶奶家遇到他父母时一样，这种本该是清新降暑的东西，却没有让她感到怡快丝毫。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秦安然靠在座椅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想到到许较无所谓的态度，有些气闷。
　　
　　到了小区地下车库，许较停好车，没有拉着她直接上楼去，而是带着她一路来到小区里的银行处。他拉着她直接进了中行ATM机的隔间里，咔嗒一声自动锁上了。
　　
　　“来这里做什么？”秦安然不解。
　　
　　“本来想晚点给你说的。”许较说着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到她面前，“插进机器里。”
　　
　　秦安然盯着银行卡，迟疑着没有动。
　　
　　“嗯？”许较晃了下卡。她手里还拿着杯子，他直接抽了过来帮她拿着。
　　
　　秦安然这才缓缓接过来，转身将卡插进入卡口。
　　
　　许较站在她身后，又说道: “密码是xxxxxx。”
　　
　　秦安然输了进去，然后按照他的指示点击，查询账户，储蓄账户。一步步操作下来，忽然，页面出现了一个数字。
　　
　　她怔住了，后面好多零。对她来说，是很大很大一笔钱了。
　　
　　“这是......”
　　
　　她还没来得及问，身后许较便开口道: “你看，你完全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
　　
　　秦安然眨了眨眼，又看向屏幕，一时没有说话。
　　
　　许较又说道: “我已经攒够了我们俩出国读书的钱，所以不管有没有奖学金，都没关系。”
　　
　　然后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我自己挣的。”
　　
　　秦安然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神有些失焦。ATM机处没有其他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你......”
　　
　　秦安然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屏幕一闪，因为长时间不操作，自动提示退出银行卡了。
　　
　　许较把杯子递给她，将银行卡抽了出来，拉着她推门出去了，一路朝着家里走去。
　　
　　秦安然的手被他紧紧地握着，宽大的掌心给了她坚实的安全感。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他一出现，便瞬间解决了。
　　
　　“许较。”她轻唤了一声，侧头看向他，“这些钱，你攒了多久了？”
　　
　　许较略一沉眸，答道: “记不清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一笔带过，似乎只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但秦安然知道，他作为一个大学生，挣下这么多钱有多不容易。
　　
　　也是现在，之前的点点滴滴都忽然串联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忙，这么累，经常出差，假期回家也会匆匆返校。
　　
　　他时不时显露的疲惫，他眼里的红血丝，他眼下的灰青，他夜晚房间门缝底下的灯光，还有他之前的生病。
　　
　　以前在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片段，全部汇聚起来，像幻灯片一样变得明了清晰。
　　
　　翻涌的情绪堆积而上，让她的嗓音有些发哑：“其实，你完全可以告诉我你的计划。我可以跟你一块攒钱，也可以省吃俭用一些......”
　　
　　如果早知道他这么辛苦地攒钱，她就会阻止他为她花的很多钱，买的很多东西。之前杜诗雨提到的海蓝之谜，还有只要听到别的女生说好用的物件，他全都给她买了回来。她其实，又不是不能过苦日子。
　　
　　许较听后笑了笑，伸手揉了下她头发，语气温柔: “我哪舍得让你吃苦。”
　　
　　秦安然微微低下头，手指抠着杯壁，说不出话。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下意识地拧开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
　　
　　恰巧一颗莲子含进嘴里，她却发现，完全不苦。
　　
　　原来有他在，她完全不会吃苦的。她现在，可以坚定地告诉母亲这件事。
　　
　　她想了想，又问道：“是从你知道我要出国以后就开始攒钱么？”
　　
　　“与出不出国无关，我最初的打算，也只是想兑现自己的承诺。”
　　
　　秦安然一惊：“什么承诺？”
　　
　　许较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轻笑了一下，但语气认真：“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很早以前就说过——”
　　
　　忽然，时间与高考后那个夜晚重叠起来。只是这个中午，比那时要炙热许多，也比那时要明亮许多。

　　烈日当头，周围的一树一叶都染上了光晕。即使站在绿荫下，也消散不了地面蒸腾的炎炎暑气。
　　
　　但蓦地，忽然有凉风吹过，带走了暑气的燥热，也带走了树上嘈杂的知了声。四周仿佛悄无声息，将少年的话衬托得更为清晰：
　　
　　“我来养你。”
　　
　　秦安然抬头凝视着他，视线一点一点勾画他的轮廓。许较的容貌比那时多了棱角感，眉骨英挺，鼻峰瘦削。但逆着光，五官被晕染得分外柔和，眉眼间依旧是清新温暖的少年气。
　　
　　其实，那个醉酒的夜晚，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了许较说这四个字。
　　
　　但清醒过来，却不敢确认。
　　
　　她这才明白，年少时的承诺，并不是一句空话。
　　
　　他说到做到。

65、麻辣龙虾（2）
　　秦安然一直盯着他。
　　
　　许较眸色略黯了一些, 又对她说道： “只是，抱歉我用了这么长时间才做到。如果早一点，你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不是, 是我自己......”秦安然急忙说着。
　　
　　“走吧。”许较没有让她说下去, 又拉起她的手，“先回家, 中午随便吃点，晚上出去吃。”
　　
　　“其实晚上也随便吃点就行了。”秦安然说道, 她现在舍不得他花太多钱了。
　　
　　“怎么，这就开始给我省钱了？”许较轻笑了一下, “不用, 晚上是跟梁知远一块吃，这家伙是要吃大餐的。”
　　
　　“哦。”
　　
　　到家休整了一下，傍晚时两人出发去市里。到了市里一家高级海鲜自助餐厅，梁知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到许较带着秦安然走过来，笑道：“哟，嫂子这么早返校了。”
　　
　　秦安然也对他笑了笑, 打了个招呼。
　　
　　三个人走了进去，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你怎么也这么早就来了？”秦安然问梁知远。
　　
　　梁知远看了许较一眼，抱怨道：“赶工。较哥一回来就把我拉过来, 我俩昨晚在工作室激情奋战了一个通宵。”
　　
　　他的说话声音很大，尤其是这用词，一出口, 便引来周围桌上的人侧目。
　　
　　秦安然坐在两个男生之间，忐忑地扫视了四周一眼, 有些尴尬。忽然，她注意到, 旁边桌上其中一名男生是邢辉。她留意了一下，对面并不是杜诗雨。
　　
　　“你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许较面色平静，缓缓开口道，“影响我名声。”
　　
　　“嗐，别人只会觉得男女通吃，说不准还羡慕的。”梁知远道，起身准备去取餐区拿食物，“我给你长脸了。”
　　
　　许较淡淡地说道：“也不是通吃什么样的脸上都有光。”
　　
　　梁知远：“......”
　　
　　他在许较这里受了气，索性也不打算走了，直接转头又对秦安然贼兮兮地说道：“嫂子，你知道大一的时候，许较曾经还被我们院一位学长追过么？”
　　
　　秦安然听了这话，很是意外。她余光扫视到，许较脸上表情一僵。
　　
　　以许较的性子，谈论这种事应该很让他炸毛。但秦安然还是忍不住八卦道：“真的？”
　　
　　“那当然，当时那位学长为了打听他的消息，还请我吃了几顿饭。还有别的女生也是。”梁知远一手搭在椅背上，向后仰着，感慨道，“想当年我最穷困的时候，就是靠倒卖他的消息为生的......”
　　
　　秦安然：“......”
　　
　　“但他跟你在一起了，就这样断了我的财路。”
　　
　　“......”秦安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应该表现出愧疚么？
　　
　　许较扫了他一眼：“不吃东西就走人。”
　　
　　“吃吃吃，我得从你身上吃回来。”梁知远说着起身去拿吃的去了。
　　
　　秦安然转过头，还没开口说什么，许较就抢先说道：“学长什么的，没有的事，别听他瞎说。”
　　
　　“不是，我是想说，如果早知道有这个挣钱的法子，我出国的钱都能自己解决了。”秦安然说道。
　　
　　“......”许较似乎懒得跟她探讨这个问题，起身也去了取餐区。
　　
　　秦安然想先去卫生间洗个手。路过旁边一桌时，正好听到邢辉和他对面那男生聊天。
　　
　　邢辉手里拿着烤鱼啃着，嘴角流油，向对方抱怨道：“靠，都分手快他妈一年了，前两天还缠着我要个说法。”
　　
　　“谁让你找个胸大无脑的。”对面男生嘿嘿嘲笑道。
　　
　　“本来一开始就打算睡腻了就分。”邢辉往桌上吐了口鱼刺，神情鄙夷地又接着说道，“谁知那女的还真想让我娶她。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妄想进我家门？”
　　
　　秦安然脚下一顿，她意识到了，两人谈论的是杜诗雨。虽然她对这个女生也没什么好感，但想到那日她的趾高气昂和此时前男友在背后的嫌恶唾弃，她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回到桌上，梁知远和许较都拿了些食物回来。她向他们问道：“我刚才好像看到杜诗雨的...应该是前男友了吧，他们分了是么？”
　　
　　“不清楚。”许较答道，带上手套开始剥麻辣小龙虾。
　　
　　“嗯，一年前就分了。”梁知远拿起一只大蟹腿，边剥壳边接过话去，“当时闹得还挺不愉快的，杜诗雨后来去软件院邢院长那里闹，还被院里记过了。”
　　
　　“还有这种事？”这些秦安然都没听说过，很是震惊。
　　
　　“嗯。对了，说起邢院长，他是不是让底下博士生找过你啊？”梁知远忽然又对许较说道，“我听顾均他们说起，说想让你帮他们项目开发个程序一类的，给两万酬劳。”
　　
　　许较点点头：“嗯。”
　　
　　这么多！秦安然有些吃惊。
　　
　　“这他妈不是侮辱人么？！”梁知远义愤填膺，将手上剥下的蟹壳往盘子里一扔，“两万打发叫花子呢，连基本市场价都不给，还觉得能请得到你这种的？”
　　
　　秦安然本来拿了个蛤蜊准备吃，一听就放下了。两万...难道不是已经是很高的价钱了么？
　　
　　她转头看向许较，试探着问道：“你这种的...多少钱啊？”
　　
　　许较还没张口，梁知远就抢着答道：“就他那个工程难度和规模而言，后面加个零吧。”
　　
　　“这么......”
　　
　　“还是友情价。”
　　
　　“......”
　　
　　梁知远说完之后，大口将剥完的蟹肉放进嘴里吃起来，然后又用湿巾擦了擦手，起身打算去拿点别的。
　　
　　秦安然低头将蛤蜊肉一口吃进嘴里。忽然，她又想到什么，神色有些尴尬地看向许较：“那之前...我让你帮忙编程拿、拿1000奖金，你怎么会同意的？把所有奖金给你，都不值你的市场价啊。”
　　
　　那次竞赛，凭借许较编的程序，几乎毫无悬念地，秦安然宿舍得了特等奖。但最后许较拒绝了酬劳，一分钱都没要。
　　
　　许较轻笑了一下，看向她，顺手将剥好的龙虾递到她唇边：“奖金不值，但你值。”
　　
　　秦安然很自然地张口将虾仁吃进嘴里，边嚼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心里甜甜的。
　　
　　正巧梁知远端着盘子回来了，看到这一幕，摇摇头：“唉，跟情侣一块吃饭就是这样，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许较语气散漫：“那你单独坐一桌，自己付钱？”
　　
　　梁知远一屁股坐下：“我说我不喜欢酸臭味了？”
　　
　　秦安然：“......”
　　
　　许较没理他，问向秦安然：“你还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我有些腻，拿些水果吧。”
　　
　　许较点点头，起身去往自助区。
　　
　　“这就吃水果了？”梁知远遗憾地摇摇头，“三百五一个人，你亏大了。”
　　
　　“你好好吃，多吃点。”秦安然笑道，忽然，她又有些好奇，“我想问一下哈，为什么许较编程，值这么多钱啊？”
　　
　　“因为他逻辑强，代码好看，bug少。”
　　
　　“就这样？”秦安然不懂这个，觉得这理由似乎也不值20万吧？
　　
　　“还就这样？”梁知远笑了，“这水平把多少大厂的老程序员都甩在后面了。”
　　
　　“哦。”
　　
　　梁知远看到秦安然的样子，又说道：“当然，许较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能挣的。他虽然天赋高，但还算是努力型。”
　　
　　他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又继续说道：“我印象中，他从大一一进来就开始往外跑。最初是接公司的散活，外包又再外包的那种，给人当小工。后来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又跟公司建立了联系，就自己承包项目。现在他和好多大公司已经是合作关系了。”
　　
　　“是这样么......”秦安然应道。
　　
　　虽然寥寥几句，但她似乎能体味到许较一路走来的不容易。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在一开始去接活的时候，应该也不得不低声下气。
　　
　　梁知远感慨道：“其实有时候，我都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拼。按理来说他家根本不差钱，但他跟个穷小子一样，每天都是挣钱挣钱挣钱。而且即便是中途有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消沉，也依然在做，项目进度一点没落下。不知道为什么对钱这么有执念？”
　　
　　秦安然低下头，抿了一口果汁，眼睫下垂，没有接话。
　　
　　梁知远还在自顾自地说道：“你说他守财奴吧，给报酬的时候从来没亏待过我们兄弟们；说他不爱钱吧，这每天又......”
　　
　　正巧这时候，许较端着盘子回来了，里面全是秦安然要的水果。梁知远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继续左右手开弓大饱口福。
　　
　　一顿饭就这样吃完。
　　
　　晚上回到家，秦安然先去卧室整理了一下行李。许较洗完澡后，她也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站在花洒下，细密的水珠冲打在她的皮肤上，她又想起梁知远的话。
　　
　　从他的描述来看，许较挣钱的打算很早之前就有了。在他们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甚至在他还没有向她表明心意的时候，他就已经将挣钱养她作为一个目标在践行。
　　
　　她又回想起，因为她的退缩与懦弱，而对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是怎样的执着和爱意，才能支撑他在毫无希望的时候依旧坚持着。
　　
　　而他却说，抱歉，我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做到。
　　
　　秦安然深吸了一口气，一股酸楚与懊悔，和着浴室里氤氲的雾气，盈满她的胸膛。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关了龙头。
　　
　　从浴室出来，看到许较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开着，他手里拿着遥控器，似乎百无聊赖地换着台。
　　
　　她走了过去，直接坐在他的腿上。许较很自然地张开手臂，让她靠在他怀里，然后双臂绕过她，继续换台。
　　
　　这次，秦安然带来了自己的睡衣，身上的栀子花香和他身上的肥皂香味混合在一起，让不大的客厅每个角落都充盈着这种清浅的味道。
　　
　　秦安然的头埋在他的颈窝，手指在他胸膛轻轻画着，声音有些沉闷：“许较，之前...我是不是让你很伤心？”
　　
　　“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我觉得......”秦安然哽咽着，话还没说完，眼睛一眨，泪先落了下来。滴在了许较的睡衣上，很快洇染开来。
　　
　　“怎么了？”意识到脖颈处的湿润感，许较头略微侧过，一手轻抚着她的背。
　　
　　“就是，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你。”秦安然依旧没有抬头，抽泣了一下，“我之前给你说了那些话，我一直在让你伤心。然后，我也不知道你这么辛苦地挣钱，我还让你花了那么多钱......”
　　
　　“这有什么。”许较笑了，亲了下她眼角，“觉得对不起我，那以后就好好补偿我。”
　　
　　秦安然略微抬起头看着他。许较肤色冷白，下颌线条利落，瞳仁黑得不掺杂质，嘴唇却红得通透。
　　
　　她勾着许较的脖子，微闭着眼，亲吻上去。
　　
　　许较也放下了遥控器，搂着她，热烈地回应着。手放在她的腰际，若有若无地掐揉着。
　　
　　客厅的顶灯有些刺眼，逐渐将秦安然的眼神照耀得迷蒙起来。动作仿佛不受控制似的，主动而又被动地迎合着许较，唇齿间的交融尤为缱绻而深入。
　　
　　但恍惚间，秦安然觉得，这样还不够，她很想靠得再近一些，再亲密一些。她的身体贴合着他，腿也顺势磨蹭着他的腿，透过薄薄的衣料，肌肤能感觉到他柔韧而紧实的肌肉纹理。
　　
　　渐渐地，她感受到许较身体的变化。其实以前亲密的时候，她不是没有觉察到他的生理反应，但这次，她没有退缩，反而更贴近他。整个人有些发颤，连纤长的睫毛都在细细地抖动着，眸光中泛起了波纹。
　　
　　许较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态度，又狠狠地吮吸了几下她口中的气息。然后捏着她的肩膀，稍稍将她带离了一些。
　　
　　“怎么了？”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哑声问道。
　　
　　“我......”秦安然仰头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开口。
　　
　　许较的视线停留在她面庞，沉默了片刻，直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走进她的卧室。空调已经提前打开了，屋里很凉，一阵冷风袭来，秦安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许较一步步走向床边，将她轻轻放到床上。
　　
　　秦安然的心扑通直跳，四肢也有些僵硬，指尖微微抓着身下的床单。但她努力克制住紧张，她愿意的，她确实心甘情愿地......
　　
　　但下一秒，许较扯过来被子，给她盖好。又吻了下她的额头，声音低浅而温柔：“好好睡觉。”
　　
　　说着他准备站起身。
　　
　　“哎。”秦安然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迅速拉住了他的手腕。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掐在他的骨节处，轻轻按压了两下。
　　
　　她在挽留他。
　　
　　许较顿了两秒，俯下身，头埋在她的颈窝，气息滚烫而温热。
　　
　　“宝贝儿，我也想，我都快想疯了。”
　　
　　像是极力克制一般，让内心的火熄灭，许较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听到你妈妈的态度，我现在还没有把问题完全解决，所以没法心安理得。”
　　
　　然后他直起身，吻了下她的手背，放进被子里掖好。
　　
　　“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就去见你父母。”
66、清蒸鲫鱼
　　自从许较说过年要去她家后, 秦安然似乎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学期转眼间就结束了。寒假回了家，她每日在家里, 又期待, 又忐忑。
　　
　　就这样一直到除夕的前一天，父母都已经休息在家了, 一家人将房子好好打扫了下，又置办了年货, 热热闹闹地准备过年。
　　
　　秦安然正坐在客厅帮着母亲择菜，忽然, 响起了敲门声。
　　
　　她抽了张纸擦了下手, 去开了门，意外地看到门外站着许较一家三口。许较父母手上提满了东西，许较站在一边，对她饱含深意地笑了一下。
　　
　　秦安然怔了怔：“...许叔叔，汪阿姨。”
　　
　　听到秦安然的话，正埋头择菜的薛晓萍霎时抬起头望向门口。看到他们, 手上动作一顿，然后起身也朝着这边走来。
　　
　　许较先问了好：“薛阿姨过年好。”
　　
　　薛晓萍的神情有些意外，但随即反应过来, 马上笑着说道：“哎，哎，过年好。快进来快进来。”
　　
　　秦安然急忙打开旁边鞋柜, 拿出几双拖鞋。
　　
　　这时，秦安然父亲秦卫国也闻声从房里走出来。看到他们, 呆在原地，不知该做何表情, 很是惊异又有些局促。
　　
　　许连伟一见到他就走过去，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嗓门洪亮：“老秦，好久不见了。”
　　
　　秦卫国笑着回应：“老..老许，唉，确实好久都没见了。”
　　
　　许连伟示意了下手里的酒，笑道：“我今天带了酒来，咱们哥俩儿一定得好好喝上几杯。”
　　
　　两人说笑着一同走向客厅去。
　　
　　薛晓萍也跟汪淑兰聊着。
　　
　　汪淑兰俯身把手上的东西到玄关处墙角：“这些是一点小意思，我们的心意。”
　　
　　薛晓萍客气道：“哎，来就来了，干嘛这么客气。”
　　
　　说着薛晓萍让汪淑兰也去客厅那边坐，给他们倒了茶，自己去厨房继续做饭。忽然增加了三个人，之前准备的菜可能不够，还得多做一些。
　　
　　玄关处剩下秦安然和许较两人。许较对她挑了挑眉，俯身低声说道：“你也欢迎下我呗？”
　　
　　秦安然没顾上他，转头看向屋里的景象。秦卫国已经拿出了好久没用的棋盘，用湿毛巾擦了擦上面的积灰，两位父亲准备对弈。而汪淑兰则不顾自己母亲的推脱，挽起袖子跟着去了厨房一块做饭。
　　
　　她回过头，问许较：“你让你父母来的？”
　　
　　“嗯。”
　　
　　“你怎么做到的？”
　　
　　许较一脸云淡风轻：“绝食啊。”
　　
　　“......”秦安然瞪了他一眼。
　　
　　许较笑了笑，佯装责备道：“快去帮我倒杯水，懂不懂待客之道。”
　　
　　“你上次不说你是自己人么？”
　　
　　“......”许较挑了下眉，没想到居然会被秦安然噎道。
　　
　　半小时后，满满一桌菜摆上桌。六个人都围着圆桌坐了下来。
　　
　　许连伟打开了带来的酒，薛晓萍替两人倒上。两位父亲边喝边聊，没过多久便满脸通红，酒兴正酣。
　　
　　大家相互交谈了一会，扯了些闲话，这才进入了许家此行的目的。
　　
　　汪淑兰放下手中的筷子，正了正神色，先开口说道：“其实我们这次来呢，就是想说说两个孩子的事......”
　　
　　见终于步入正题，其余人也停住动作，看向这边认真听着。秦安然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许较，对方给她使了个眼色，别担心。
　　
　　“他们俩从小一块长大，现在能在一起也是好事。”汪淑兰顿了顿，又说道，“这交往也有一些时候了，马上大四也要毕业了，把事定下来一块出国也好。”
　　
　　薛晓萍与秦卫国相视一眼，没有作声。
　　
　　“咳，这个。”许连伟清了下嗓子，接过话去，“我就说一下，我们许家是很欢迎安然做我们家媳妇的。我们一定不会亏待她的。”
　　
　　秦安然偷偷瞟了一眼许较。她料想，许家父母的态度转变成这样，他应该没少下功夫。
　　
　　许较没有看她，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父母身上，神色严正，语气难得地正经：“叔叔阿姨，我也向你们保证，安然跟我在一块，不会受一点委屈的。”
　　
　　薛晓萍沉默了两秒，笑了笑，语气和缓：“你们两觉得行当然就行了。”
　　
　　看到母亲这个态度，秦安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许较的手伸过桌子底下，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她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将手抽了出来。
　　
　　汪淑兰神情微动，叹了口气感慨道：“其实这些年来，跟楼里的老朋友都没太有联系了，想想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当年我们城郊那栋楼拆迁了，赔了好多钱。一拿到拆迁款，来借钱的人就没停过。这个两万那个五万，十天半个月借了几十万出去。后面这些人基本上都不还钱，一问着要就说反正这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就该接济一下没我们这么幸运的人。”
　　
　　“后来眼看着再这样下去，只怕这笔款很快就折腾光了。我们就干脆躲开所有的人，搬到郊区去，然后跟之前的这些亲朋好友们几乎都断了联系。”
　　
　　“不过现在想想，还是识人不明，我们当时也太过绝对了些，导致差点儿把这些老朋友都失去了。”
　　
　　一时间桌上陷入沉默。
　　
　　半晌，还是薛晓萍打破了沉默，笑着缓缓说道：“现在不也挺好的么，我们两家又聚在一起了......”
　　
　　“是是是。”秦卫国也连连点头打着圆场，“今天跟老许下了两盘棋，感觉又还跟之前一样了。”
　　
　　“对，还是跟老朋友在一起，下下棋，喝喝酒，比什么都好。”许连伟说着又跟秦卫国干了一杯，继续喝起酒来。
　　
　　薛晓萍也招呼着汪淑兰别放筷子，多吃点儿菜。饭桌上又即刻变得热闹起来。
　　
　　因为突然加入了三人，虽然薛晓萍又多做了些菜，但有的还是不够。有一盘清蒸鲫鱼很快见了底，只剩下一条。
　　
　　秦安然想吃，又不好意思。许较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她的心思，很自然地将鱼夹起放进她碗里。
　　
　　“哎，不用。”秦安然有些心虚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大人，推脱道，“你不吃？”
　　
　　许较看着她，若有意味：“没事，我不爱吃鱼。”
　　
　　秦安然不再说什么，低头认真地挑起了刺。她觉得，这是从小到大，过年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了。
　　
　　吃完饭，许家要去楼上接许奶奶回老家。秦家将他们送出门，约着后面改天再聚。
　　
　　秦安然也跟在父母身边，跟许较聊了两句。她不太好意思在双方父母面前跟他表现得太亲昵，催着他赶紧去看奶奶。许较不得已，只好跟着自己父亲上楼去了。
　　
　　秦家父母也进了屋，秦安然转身准备关门的时候，楼道里汪淑兰忽然叫住了她。
　　
　　“阿姨，怎么了么？”秦安然疑惑地回过头，重新又将门打开。
　　
　　汪淑兰看着她的神情有些复杂，带着些严肃又有些忧虑地对她说道：“安然，之前阿姨去找你，说了很多不妥的话。后来想想，也觉得不应该这么做。希望你不要因此对许较心有隔阂，他什么都不知道的。”
　　
　　秦安然忙回道：“阿姨，怎么会。我没觉得什么。”
　　
　　汪淑兰点点头，放心下来，转身打算上楼。忽然她又停住了，回过头对秦安然说了一句：“安然，谢谢你和你妈妈，让许较有了童年。”
　　
　　秦安然一怔，她没想到汪淑兰会说这样的话。她眨了下眼，沉默了一秒又笑道：“谢谢叔叔阿姨，让我有了许较。”
　　
　　汪淑兰也笑了笑，不再说什么，转头上了楼。
　　
　　进了家门，客厅里没看到母亲的身影。秦安然去了自己房间，却看到母亲坐在床边，膝头放着一本相册。她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了下来。
　　
　　薛晓萍看了一眼她，又低头继续翻起相册，眉眼柔和，指着其中一页说道：“你看，这是你小时候第一次参加六一儿童节汇演。当时妈妈问你大姨借的相机，不会用，就一个劲按，重复拍了好多张。后来全都洗了出来，这里好多都是差不多的......”
　　
　　然后又翻起下一页：“这是你小学第一次考了第一名，拿着奖状照的，我前段时间整理箱子还看到那张奖状了。”
　　
　　“这是小学毕业的照片，当时你哭得很伤心，像个小花猫。回去的路上吃了根糖葫芦，立马又好了。”
　　
　　......
　　
　　秦安然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母亲的絮叨。
　　
　　“这是初中...”说到这里，薛晓萍神色稍微有了些变化，“你初一的时候没怎么照相。”
　　
　　初一时秦安然因为生病，一整年差不多都在断断续续地住院。那是家里最艰难也最黑暗的时刻，也是她不愿意去回想的一段时光。
　　
　　秦安然盯着相册突然出现的断层，咬了下唇，没说话。
　　
　　但薛晓萍却转头看向她，带着笑意：“安然，你知道我最喜欢的照片是哪一张么？”
　　
　　秦安然摇摇头。
　　
　　薛晓萍指着相册：“这一张。”
　　
　　秦安然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过去。那是她大病初愈，出院回家的第一天，在客厅沙发上，大姨给她们一家三口照的相。时间久远，照片褪色得有些泛白了，但一家三口的笑容依旧清晰可见。愉悦的心情仿佛透过了那张薄薄的纸片，耳畔都能听到笑声。
　　
　　秦安然眨了眨眼，嘴微微张了一下，她有些意外。
　　
　　“因为我的女儿又回到我身边了，没有什么比这更高兴的事了。”薛晓萍说着，脸上的笑意温暖而和煦，和照片里的神情一样，“当时妈妈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了。”
　　
　　“妈......”秦安然略微低下头，眼睛有些酸涩。
　　
　　当时母亲为了照顾她，辞掉了厂里的文职工作，后来再找时已经找不到了，不得已才会开了裁缝店。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很遗憾的，却没有料到母亲回忆起这段时光，竟然是这样的心情。
　　
　　“转眼间，我的大姑娘都要嫁人了，又要离开我了。”薛晓萍伸手抚了下她的头发，感慨道。
　　
　　“妈...还早呢。”秦安然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
　　
　　“还早，你是要气死许较么？人家都急得催父母上门提亲了。”薛晓萍调侃道，又叹了口气，“就是我舍不得把我女儿嫁到别人家里去啊。”
　　
　　秦安然以为母亲还是对许家态度有所介怀，忙说道：“其实，许较对我真的很好，一点苦都没有让我吃过。真的！至于、至于他家的话，妈不要责怪他父母......”
　　
　　薛晓萍盯了她看了两秒，拍了拍她的手，开口道：“我没有责怪。人家怎么做都是人家的本分，帮你才是情分，更何况......”
　　
　　她说着停顿了一下，神色敛了敛：“安然，其实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当时你生病治疗，家里急需用钱，亲戚都借遍了，迫不得已下我们本来打算把这房子卖了。结果有一天，你汪阿姨突然送来了二十万，一下子救了急。”
　　
　　秦安然很吃惊，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略思忖了一下，又问道：“所以是......”
　　
　　薛晓萍点点头：“嗯，是许较让他妈妈借的。而且他还专门叮嘱说让我们不要告诉你，怕伤你自尊心。所以这些年来，没有人在你面前提起过这事。我们没有，许家也没有。”
　　
　　“所以妈妈从来没有责怪许家，之前...之前妈妈只是担心。”
　　
　　秦安然没有说话，头微微垂下，还在消化着这个消息。
　　
　　窗外夜色浓稠，但将至除夕，路灯似乎分外明亮，树上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也高高地悬挂起来。各色耀眼的灯光透进了玻璃，让屋内也熠熠生辉。照片外层的塑料膜上，似乎都有着星星点点的闪色，让里面人物的面庞都缀着光。
　　
　　秦安然的视线从照片又缓缓移向母亲，她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一直都想错了。
　　
　　她一直在自责，认为是自己让家里陷入阴霾。但她没有看到，父母哪怕在最黑暗的时刻，都依旧心怀感恩，充满希望。
　　
　　因为被自己的情绪蒙蔽住了，所以她才没有看到阳光。
　　
　　她这才发现，她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累赘。
　　
　　她一直都真真切切地，被周围的所有人爱着。
　　
　　——
　　
　　晚上洗漱完毕，躺进被窝里。棉被温暖而柔和，但秦安然心绪蹁跹，一直未能入睡。
　　
　　忽然，她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有消息。
　　
　　她伸手拿过来。
　　
　　是许较发来的：【未婚妻，打算什么时候返校？】
67、冰淇淋
　　秦安然看到这个称呼, 羞涩地抿嘴一笑，忍不住在床上翻了个身，但依旧嘴硬：【谁是你未婚妻。】
　　
　　许较无赖地回复道:【话都已经说出去了, 你不承认也没用。】
　　
　　秦安然：【你跟谁说了？你室友？】
　　
　　许较劲：【嗯。】
　　
　　秦安然责备他：【你这人, 你也不考虑一下他们的感受。】
　　
　　她记得，他三个室友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有女朋友。
　　
　　许较发了条语音过来, 拖腔带调，依旧是一贯的没心没肺：“我就是考虑到他们的感受, 怕语音听不清，才专程打字又说了一遍。”
　　
　　秦安然：【......】
　　
　　许较索性直接用语音聊了, 又回到之前那个话题：“什么时候返校？”
　　
　　秦安然听到后沉默了两秒, 似乎有些明白他这话背后的含义。但不知为何，她神使鬼差地回复道：【我来例假了。】
　　
　　意思就是，现在回去也没用。
　　
　　许较那边似乎笑了，语气饱含意味：“我说什么了你就来例假了？”
　　
　　秦安然脸一红，直接跟他说要睡觉了，然后就把网关了。
　　
　　但假期过了不到一半, 秦安然还是和许较一块提前回学校了。虽然已经得到了许家的认可，但他们还是去了许较租的房子那里，秦安然觉得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
　　
　　回华琼后, 整整一周，两人依旧自己睡自己房间，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许较也什么都没提过。
　　
　　秦安然有时候忍不住思忖，是不是因为之前自己跟他说来例假的缘故？
　　
　　她其实早已经结束了。她在想着怎么让许较知道这件事。
　　
　　一天晚上, 秦安然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许较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 像是作为背景音。他懒懒地靠在靠背上，腿翘在茶几上，神情散漫地玩着手机。
　　
　　他已经洗过澡了，身上是之前给她穿的那套灰色棉麻睡衣。衣服穿他身上不算宽大，露出的部位恰到好处: 从弧度清绝的锁骨，到柔韧有力的手臂，再往下到腰部若隐若现的流畅线条。
　　
　　秦安然盯着他看了两秒，不动声色地偷偷咽了下口水。她走过去坐在一边，想了又想，开口道：“你现在怎么不吃冰淇淋了？”
　　
　　在寒冷的凛冬，这个突如其来的开场让整间房都凝固了一下。
　　
　　许较暂停了游戏，抬眼不解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吃冰淇淋？”
　　
　　“你不是秋冬天也吃的么？”
　　
　　“你不是不让我吃？高一你说过之后，我好久都没在秋冬天吃了。”
　　
　　“哦，这样啊。”秦安然装作很遗憾的样子说道，“我本来还想说，你要是出去买的话帮我也带一支。”
　　
　　听了这话，许较的神情更疑惑了，看了一眼钟：“你要吃冰淇淋？现在？”
　　
　　“嗯，突然有点想吃了。”
　　
　　“你不是从来不吃冷的东西么？而且，你不是例假期间？”
　　
　　秦安然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了：“已经结束了。”
　　
　　她努力让自己面色保持平静，尽量显得就是话说到这儿了，她才自然而然地说出这件事，没什么别的意思。
　　
　　许较微眯着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嘴角轻勾，笑了一声，神情变得若有意味。
　　
　　“那行吧。”说着他起身了，将手机锁屏揣进口袋里，“我这就出门去给你买。”
　　
　　“啊？”秦安然仰头看着他。她没料到他真的就事论事，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你不是想吃？”
　　
　　“这、这个...我也没这么想的。”秦安然又急忙说道。她害怕他要是真买回来了怎么办，她才不想在冬天吃这么冷的东西。
　　
　　“那好吧。”许较又重新坐回沙发，继续掏出手机玩。
　　
　　秦安然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恨恨的。
　　
　　这人真的是....榆木脑袋！
　　
　　平时的聪明劲儿都到哪里去了？
　　
　　秦安然内心抱怨了几句。但她也不可能凑过去，主动说自己可以那个什么。
　　
　　就这样差不多到了晚上十点，秦安然觉得今晚就算了吧，反正已经把自己例假结束的信息传达给他了，等到后面哪天他自己撑不住吧。
　　
　　于是，她对他说道：“我要睡觉去了，你早点睡哈，别玩太久手机。”
　　
　　许较听了这话，抬眸，冲她招了招手。
　　
　　秦安然朝他的方向靠近。许较一手抚上她后颈，向怀里一搂，吻上了她的唇。
　　
　　嗯？他终于开窍了？秦安然内心欣喜。
　　
　　许较轻轻厮磨着她的唇瓣，一点点舔舐着，与她舌尖交缠了一下。
　　
　　正当秦安然沉迷于这样的亲昵时，忽然，许较又放开了她。
　　
　　“睡吧，晚安。”他说道。
　　
　　原来只是个晚安吻。
　　
　　秦安然内心已经觉得有些焦躁了，刚才许较的亲吻将她按压下的小火苗又重新挑逗了起来。
　　
　　近距离下，许较的外貌无限放大。头顶的日光灯将他的桃花眼缀上一层光，浓密狭长的眼睫将其中的白灼敛去，剩下一种黑亮的墨色，深邃又勾人。因为刚才的动作，领口往下坠了一些，胸膛处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带着氤氲的水汽。趴在他身上，鼻息间还有他身上独特的肥皂香混合着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引诱到了。
　　
　　她不但没有起身，反而更凑近了一点。一口含上许较的双唇，狠狠地咬了一下。
　　
　　许较轻“嘶”了一声，放下手机，手一搂，就将秦安然抱到他怀里，面朝他横跨着坐在他大腿上。
　　
　　秦安然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坐定后才发现姿势的羞耻。她挣扎了一下，许较按住了她的腿，将她上身往前一带靠在他胸膛，继续亲吻她。
　　
　　“你想做什么？”许较边亲边问道。
　　
　　这问话强烈的暗示性让秦安然脸上一红，她没有回答。
　　
　　“你想做什么？”许较又问了一遍，唇移到了她的耳垂，轻咬着，“嗯？”
　　
　　“......”
　　
　　秦安然双手抵在他胸膛处，两颊绯红，身上躁动又酥麻。
　　
　　许较的手在她腰侧抚摸着，指腹温柔又带着力道，一路向下，然后探进了她的睡衣里。随后，缓缓上移，指尖滑过她一寸寸光滑的肌肤。
　　
　　秦安然羞得脸上火辣辣的，眼睫低垂着不敢与他对视。她又没有穿内衣。
　　
　　“你说出来...”许较的手引导着她的触感，声线低沉而诱人，“哥哥就满足你。”
　　
　　随着许较的动作，秦安然内心的渴望一点点加深，像潮水一般逐渐将她淹没……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的那句话，理智已经完全被欲/望所占据，她不再是那个乖乖女了。
　　
　　听她说出口的一瞬间，许较喉咙发出一声闷哼，似乎再也按捺不住了，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
　　
　　他直接伸手扯开了她的衣领，几颗纽扣脱了线，滚落到沙发底下。
　　
　　秦安然推了推他，轻声呜咽着: “别、别在这儿，到床上去......”
　　
　　许较闻言，轻笑了一下，手上动作依旧没停，似乎故意逗弄她: “那...是在你床上，还是我床上？”
　　
　　秦安然愤愤地咬了下唇，这种事明明他随便把她抱到哪个房间都可以的，还非得问出来让她选。
　　
　　但她没办法，轻若蚊蚁地说了声: “你、你的。”
　　
　　然后许较将她横腰一抱，进了自己的次卧。
　　
　　这间卧室没有秦安然的房间大，窗帘是拉上的，显得更为幽暗。但狭小的空间因两人滚烫的体温而迅速升温，静谧的环境也让两人的喘息声变得尤为明显。较之在客厅里，氛围似乎显得更为旖旎浓欲。
　　
　　秦安然微闭着眼，顺从着许较的动作。身上衣物已经褪去，虽然是寒冬腊月，但她却丝毫不觉得冷。她紧扣着许较的背部，贴合于他滚烫的肌肤，热度在一点点上升。
　　
　　忽然，听到耳畔许较的声音，唤了她一声: “然然......”
　　
　　他从来不这么叫她，她听得有些不真切，迷糊应了一下。
　　
　　许较嗓音低哑，带着情调: “再叫声小较哥哥......”
　　
　　这人......
　　
　　秦安然身体轻颤，咬了下他的肩头，呢喃道: “许较...你是不是变态......”
　　
　　许较的手从她的膝盖内侧缓缓上滑，一点点让她内心的火花迸发得愈加厉害。
　　
　　“叫一声，哥哥就好好宠你......”
　　
　　——
　　
　　第二天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隔着厚厚的窗帘，都能感觉到外面高升的冬日暖阳。
　　
　　秦安然盯着窗帘缝隙间的光柱愣了一会，神智才逐渐清醒过来。一转头，忽然正对上许较的面庞。他似乎早已经起床了，身着便服，此时正和衣躺在被子上看着她。
　　
　　秦安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心中感叹这人精力真好，昨晚这么晚才睡，他居然还能早起。
　　
　　许较看到她清醒了，伸手放在她小腹处，正准备询问什么: “你......”
　　
　　秦安然先开口了: “不疼，还好。”
　　
　　昨晚许较虽然折腾了她很久，但还挺讲究技巧，也很照顾她的感受，所以意外地除了酸软感，并没有其他不适。
　　
　　许较笑了一下: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
　　
　　说着他凑近了她耳边: “舒服么？”
　　
　　“......”秦安然看他厚颜无耻地样子，忽然就不想遂他的意，一把推开他，“不舒服！”
　　
　　“不舒服？”许较眉梢一扬，玩味道，“不舒服你还叫得那么......”
　　
　　“啊啊啊啊，不许说！！”秦安然伸手捂上他的嘴，禁止他再说下去。
　　
　　昨晚这个人一直循循善诱让她说些平时打死都不会说的话，只要一回想她都耳根发麻。
　　
　　许较看她似乎确实有些窘迫，也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将旁边的衣物递给她: “快穿衣服起床，今天还有事。”
　　
　　“什么事啊？”秦安然抑制住浑身的疲惫，缓缓坐起身，拿起衣物往身上套。
　　
　　“领证去。”许较一脸平静，仿佛在说什么自然不过的事。
　　
　　“啊，今天么？”秦安然动作一顿。
　　
　　“嗯。”
　　
　　“可是，你妈妈专程发短信给我说，让我们下个月八号去领。”
　　
　　“为什么？”许较皱了下眉。
　　
　　“她说那个日子旺财。“秦安然说出来也觉得有些无稽，又补充了一句，“说是找了你们老家那块一位马神婆算的。”
　　
　　许较听后，表情一言难尽: “马神婆？就是那个在自家大门外跳了三天大神驱鬼，结果小偷从窗户翻进去把家里钱都偷光了的马神婆？她旺财？”
　　
　　“......”
　　
　　许较见她衣服穿好了，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谁信这种封禁迷信，今天就去领了。”
　　
　　“哎，算了，尊重下老人的意见吧。”秦安然跟着他出了卧室，但还是在劝说道，“而且今天我们得去参加易文哥婚礼，也没空去领。”
　　
　　“今天苏易文结婚？”
　　
　　“对，上午十二点三十八，金鹏酒店。现在都快十点了。”
　　
　　“你现在才告诉我？”许较似乎有些无语，嘲讽道，“你怎么不婚礼结束了再告诉我呢？”
　　
　　“...这有什么，又不是你结婚，你就带张嘴去。”秦安然挠挠头，“而且我记得给你提过他跟他大老板的女儿在一起啦，我没说婚礼的事么？”
　　
　　许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那快洗漱吧。”
　　
　　两人来到金鹏酒店，婚礼很隆重，布置得也很用心。苏易文身着板正笔挺的西装，正站在大厅门口迎客。
　　
　　看到秦安然两人，他面露欣喜，急忙走过来: “安然，许较，你们来啦！快，里面坐。”
　　
　　秦安然笑盈盈地对他表示了祝福，许较掏出红包递给了他。
　　
　　两人在苏易文的带领下朝着宴会厅里面走去，被领到一张圆桌前。
　　
　　苏易文示意了一下两个座位: “安然，你们就坐这一桌吧，都是我之前的故交好友，同龄人也有话说。”
　　
　　然后他侧身: “这儿，徐婉也跟你们坐一桌。”
68、枣泥山药（2）
　　秦安然这才看到苏易文背后的徐婉。她正坐在位子上, 抬头看着她，目光在她和许较之间游移，眼神复杂而深暗。
　　
　　秦安然眉心一跳, 但还是冲苏易文点点头, 笑着让他先去忙吧。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既然他都决定请徐婉了, 自己也不要给人家添堵了。
　　
　　两人在徐婉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秦安然还是转头对她点头示意了一下，算是打招呼。许较则像压根没看到她一样, 一坐下便径直转向另一边，似乎倒是对大厅中央的婚礼舞台布置更感兴趣一些。
　　
　　秦安然闲坐无事, 也开始朝着四处张望。大厅里熙熙攘攘, 来往宾客很多，也颇为喧闹。她注意到，站在中央处的一名五十多岁的富态中年男子，不停地与周围的客人打着招呼。她料想，应该是新娘的父亲。她耳闻新娘那边好像是华琼市一个很有地位的家庭。
　　
　　又坐了一会，秦安然起身去了卫生间。
　　
　　金鹏酒店是华琼市数一数二的高档酒店, 卫生间也装修得金碧辉煌。旁边一排长镜子，前面放有皮质小方凳，供客人坐着补妆用。
　　
　　秦安然从隔间出来后, 洗了手，坐在小方凳上，掏出口红准备补一下。
　　
　　忽然, 另一个隔间的门被推开了，徐婉走了出来。她看到秦安然, 可能因为没有了许较在场的缘故，不悦之色毫不掩饰。她走到洗手台边上, 打开水龙头。
　　
　　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哗啦啦的流水声。
　　
　　徐婉擦了手，也坐到旁边一个方凳上，掏出粉饼，在鼻翼两边按压了几下。
　　
　　终于，秦安然先出声了，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徐婉，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卫生间很大，秦安然的声音并不重，却隐隐有回音。
　　
　　徐婉手上动作停了两秒，又继续了，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是我？喜欢许较的女生不应该很多么？”
　　
　　秦安然放下口红，咔嗒一声将盖子合上了。她眨了眨眼，缓缓开口：“因为那个号，是你小学时注册的一个小号。”
　　
　　见她居然还记得这个，徐婉的神色似乎很是意外。
　　
　　秦安然盯着手上那只口红外壳的暗纹，眼神有些失焦，声音轻得似不可闻：“徐婉，可能你都忘了，我们当初有多要好了吧。”
　　
　　徐婉听后，却没有秦安然的遗憾惋惜之意，面色反而沉了下来：“原来是你告诉许较的。”
　　
　　秦安然有些诧异地抬起头：“许较也知道是你发的？”
　　
　　她从没有听许较提起过这件事。
　　
　　“怎么？原来你不知道？”徐婉看着她，刻薄地嘲讽道，“你们两人是不是平时交流得挺少的，什么事都不通气？”
　　
　　看到她这样的态度，秦安然觉得也没必要客气了，语气冷硬起来：“我们从不谈论无关紧要的人。”
　　
　　徐婉闻言面色一变，紧抿着嘴，没有接话。
　　
　　秦安然将口红放进包里，站起身，朝着卫生间门口走去。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对了，我和许较要结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徐婉的视线射过来，神情震惊又难以接受。
　　
　　“婚礼就不请你了。”秦安然没有回头看她的表情，拉开门把手，走了出去，“毕竟，我没易文哥这么大度。”
　　
　　秦安然回到宴会厅的座位上，对许较说道：“我们走吧，我不想在这里呆着了。”
　　
　　她实在不想跟徐婉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
　　
　　许较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我们去跟易文哥还有新娘打声招呼，祝福一下再走吧。”秦安然说道。
　　
　　两人站起身，去往大厅中央的两位新人处。苏易文向新娘介绍了秦安然他们，四个人聚一块聊了聊。新娘一看就是家里宠得很好的那种类型，骄纵又强势，跟苏易文成熟温和的性子倒是很配。
　　
　　正聊着，忽然听到一阵尖利的女声：“我不允许你嫁给他！！”
　　
　　秦安然一惊，转头看到徐婉站在离他们几人十几米远处。她的情绪似乎十分激动，胸膛起伏着，脸上是恨恨的表情。
　　
　　秦安然怔住了，许较伸手拉过她护在身后，怕徐婉有进一步过激的举动。
　　
　　整个喧嚣的大厅霎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眼神都投向这边，带着不明状况的疑惑，氛围凝固且尴尬。
　　
　　下一秒，徐婉似乎想朝着这边冲过来，但还没有迈出两步，保安已经及时赶到，直接将她制住了。然后，几名保安不顾她的挣扎和呐喊，迅速将她带离了现场。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五分钟左右，会场的静止又延续了十几秒，随即恢复了热闹。
　　
　　秦安然半晌才缓过神，平息了一下心情。她转向苏易文他们，试图解释一下。
　　
　　谁知，看到新娘瞪了苏易文一眼，眼角都有些发红，怒嗔了一句：“我就说了让你别请前女友，你看看现在搞的！”
　　
　　说着她就迈着小碎步朝着旁边的休息室快步走去，苏易文急忙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秦安然还站在原地，从背后能听到新娘带着抽噎边走边说着“她不允许、我嫁给你，她凭、凭什么不允许，我偏嫁！”。苏易文一直跟在旁边搂着她的肩头，低声软语哄着。
　　
　　她收回视线，与许较对视了一眼，有些歉疚又有些哭笑不得。许较没说什么，拉着她朝着大厅门口走去。
　　
　　坐到车上，秦安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许较，我觉得有些对不起易文哥。我刚才在卫生间碰到徐婉了，跟她说了些话，可能刺激到了她，所以才会......”
　　
　　许较发动了车辆，语气平静：“那是她的原因，不是你的错。”
　　
　　秦安然想起徐婉说的话，问他：“你早知道照片是徐婉发的？”
　　
　　“嗯。”
　　
　　“那你怎么没跟我提起过？”
　　
　　“无关紧要的人，何必浪费口舌。”
　　
　　秦安然思忖了一下，还是有些疑惑，喃喃自语道：“所以说其实她一直喜欢的都是你...那为什么要跟易文哥在一起，然后又把人给甩掉，这样不是太伤害无辜的人了？”
　　
　　“不清楚，脑子有病吧。”许较似乎不愿意再多谈论徐婉，转移了话题，“饿了么？”
　　
　　秦安然捂了下肚子，这才意识到：“有点。”
　　
　　“到家还要一阵。”许较手扶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诚恳地建议道，“你先啃会儿手指。”
　　
　　“......”
　　
　　许较轻笑了一下，打趣道：“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手指了？做作业也吃。”
　　
　　“我哪有？！”
　　
　　“我在你家做过多少次作业了，我还不清楚？”
　　
　　“你还好意思说。”秦安然一说起这个就来劲了，坐直了身子开始谴责他，“你哪次在桌上坐超过两分钟的，每次都到处乱晃，还影响我做作业。”
　　
　　秦安然记得，许较小学时做功课从来不安分。她母亲不在旁边看着的时候，他就满屋子跑，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有次玩累了直接就倒她床上睡着了，没用枕头也没盖被子，腿都伸一截在床外面耷拉着。
　　
　　她做作业的间隙瞥见了，想了想，还是下桌走过去，拉过被子，准备给他盖上。
　　
　　谁知，他冷不丁地睁眼了。看到秦安然拿着被子的样子，像只蚱蜢一样蹦了起来。然后大呼小叫地跑了出去，找她母亲告状说因为秦安然嫉妒他比她聪明，想要趁他睡着捂死他。
　　
　　呼......
　　
　　秦安然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当时她真的觉得跟许较相处起来心好累。她怎么也没料到，以后有朝一日，居然会想要跟他相处一辈子。
　　
　　忽然，车停下了，身子往前一倾，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
　　
　　“去买点吃的。”许较说道。
　　
　　秦安然看向窗外，才注意到车停在一家“全家”门口。两人下了车，进了超市。秦安然在蛋糕区挑选，琳琅满目的口味让她犹豫不决。
　　
　　她询问道：“你要哪种？”
　　
　　许较扫了一眼，不假思索：“原味。”
　　
　　“嗯？我以为你会要枣泥山药的。”秦安然很诧异，“你高中时不是每次考试都来找我吃很多么？”
　　
　　许较尾音一扬，高傲又欠揍：“我那不是盛情难却么？”
　　
　　“......”
　　
　　秦安然懒得跟他斗嘴，索性拿了一盒原味的和一盒枣泥山药的，又拿了两袋酸奶，一起放到收银台上。
　　
　　忽然，旁边伸过一只手，将一个蓝色的小盒子也放了上去。
　　
　　秦安然身形一僵。她看到，是避孕套。
　　
　　收银小姐姐也愣了一下，扫视了一眼两人，问了一句: “请问是一块的么？”
　　
　　秦安然没有开口，尴尬地垂下眼帘。许较坦然地“嗯”了一声，似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收银小姐姐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块帮他们结算了。然后许较面色自然地付了钱，提上袋子拉着秦安然走了。
　　
　　坐上了车，秦安然的尴尬还没有缓解过来。她蹙着眉头问他: “你怎么突然要买这个？”
　　
　　早知道就让他一个人进去了，她在车里等就好了。
　　
　　“怕家里的不够用。”许较理所当然地给出理由，发动着车辆。
　　
　　“......”
　　
　　他一向这个样子，秦安然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忽然，她想起来，昨晚的时候，她压根就没考虑到这一点，反而是许较驾轻就熟地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这个。
　　
　　她猛地转过头质问道: “家里面的那盒哪来的？你早就买好了？”
　　
　　“嗯。”
　　
　　“你这人...”秦安然又羞又气，“你早就有这个心思还让我说出来！”
　　
　　“我有什么心思？我这不也是...”许较目光玩味，语调轻缓暧昧，“盛情难却。”
　　
　　“......”
　　
　　开了一会，正巧遇上红灯。许较刹了车，闲闲地看向她这边，指了下她手里的蛋糕：“怎么不吃？”
　　
　　“我不饿。”秦安然没好气地说道。
　　
　　“不饿的话...”许较暗示得很明显，“回家运动一下再吃？”
　　
　　——
　　
　　回去之后，秦安然便把徐婉那段插曲抛在了脑后。大四下学期临近毕业，有好多事宜要办，她没有功夫去想别的。
　　
　　参加完毕业典礼，秦安然跟室友们拍了照、聚了会，又办好了各种手续，剩下在华大的天数就按日计算了。她的东西已经陆陆续续搬到了许较租的房子，基本上每天都住在这里了。
　　
　　一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忽然看到手机屏幕闪着，上面显示苏易文发来的信息。
　　
　　她打开一看，是苏易文告诉她，因为上次徐婉砸场子，他太太很不开心，让她父亲找了些关系。不知道怎么得知徐婉当初报考音乐学院的成绩是行贿改过的，直接举报给了学院，徐婉被退学了。
　　
　　苏易文似乎很不忍心，对这事又遗憾又自责: 【唉，我也不知道她对我还留有余情，不然也不会请她了。这样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秦安然看了他的消息，也不知该如何回复，拿到沙发那边递到许较面前。
　　
　　许较正对着电脑忙碌着，侧头扫了一眼，哼笑了一声评价道: “是个铁憨憨。”
　　
　　然后他转头继续在键盘上敲打了起来。
　　
　　秦安然收回手机，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告诉苏易文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他现在很幸福，就让他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吧。
　　
　　她简单地回了两句，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到许较还在认真地工作，她抿了下嘴，叫了一声: “许较。”
　　
　　“嗯？”许较应了一声，视线依旧注视在屏幕上，手上动作也没停。
　　
　　“我给你说件事。我前段时间又跟国外那个导师联系了一下，给她补充了大四上学期的成绩和实验实习成果证明。然后跟她争取了一下，又向她做了保证......”
　　
　　听到这里，许较停下来，转头看向她，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所以...”秦安然顿了一下，粲然一笑，“她同意给我全奖了。”
　　
　　秦安然说完后，等着许较的回应。他的目光停留在她面庞两秒，忽然笑了，眉眼舒展，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不愧是我看中的女生。”
　　
　　秦安然看到他这个反应，心里轻松又舒畅。
　　
　　这是在她那天得知许较一直以来的努力后做出的决定。
　　
　　他有他的承诺，她也有她的承诺。
　
　　这不仅是她对许较母亲做出的保证，也是她对自己做出的要求。
　　
　　她不会拖许较后腿，她也不允许自己拖许较后腿。
　　
　　她不愿做攀援的凌霄花，借他的高枝遮风避雨；她要以树的形象，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突然注意到许较又埋头对着电脑工作起来。屏幕上的光映在他似点漆的瞳仁里，神色专注而严谨。
　　
　　她开口道：“我出国不需要花你的钱了，所以你不用这么辛苦地工作了。”
　　
　　许较“嗯”了一声，解释道：“我没有在忙工作。”
　　
　　“那你在做什么？”秦安然的角度看不清屏幕内容，她探过身去。
　　
　　许较直接将电脑转过来正对她: “正好做完了，你看看吧。”
　　
　　秦安然看到，屏幕上是淘宝页面的样子，像是一家店铺。她滑动鼠标浏览了一下，里面的产品全是围裙，各种各样的，而且款式和花样都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
　　
　　蓦地，她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这是……”
　　
　　“嗯。”许较点点头，对她笑了一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声音清浅又熨帖:
　　
　　“我们妈妈，再也不用把围裙背去供销市场卖了。”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凌霄花一句，引自舒婷《致橡树》
感谢在2020-08-07 11:02:42~2020-08-11 12:5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6068674 3瓶；
我终于会设置这个了！
虽然只有一行......
69、西洋参片（2）
　　毕业后, 准备出国的这段日子，秦安然和许较一直待在撷秀。许家拿了市中心的一套房子给他们作为新房，但两人时不时还是会回到筒子楼。
　　
　　一天, 他们照常去许奶奶家吃饭。将车停在巷口, 两人朝巷子里走去。
　　
　　七月骄阳炙热，暑气炎炎不散。但一走进巷子里, 因为太阳照不到的缘故，扑面而来一丝凉意。像荒漠里的一片绿洲, 这条老旧狭窄的巷子，无论走过多少次, 依旧让秦安然感到惊喜。
　　
　　她的手被许较牵着, 不经意间转头瞥了他一眼。许较的容貌已经变得棱角分明，下颌线紧绷，侧颜轮廓流畅清绝，由内而外透出沉稳俊逸。只是在阴影下若隐若现的眉眼间，依旧存着几分少年时的桀骜之气。
　　
　　走到楼梯口时，忽然, 秦安然开口了: “许较，你背我上去吧。”
　　
　　楼道静谧，她的声音也很轻。
　　
　　许较刚踏上第一级台阶, 停住脚步，不解地转回头：“怎么突然要我背？”
　　
　　“你从来都没背过我，我运动会脚抽筋了你都不背我。”秦安然的语气有些骄纵, 带点儿埋怨。
　　
　　许较神情无奈地解释道：“我那不是不确定你会让我背么？万一起了这个头，你让别的男生背了怎么办？”
　　
　　“那、那次毅行我让你背, 你不也不背我。”
　　
　　“那时候我刚亲过你，我怕我背你的话, 会...”许较停顿了一下，换了个委婉的词，“心潮澎湃。”
　　
　　“......”秦安然突然执拗起来，一步都不肯往上走，嘴略微嘟了一下，“我不管，反正你没背过我。”
　　
　　许较看了她两秒钟，叹了口气，似是拿她没办法，直接蹲下: “上来吧。”
　　
　　“嘿嘿。”秦安然见他妥协了，开心地上前趴到了他的背上。
　　
　　许较托住她的膝盖内侧，站起身，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秦安然的头靠在他的后颈，双手交叉垂在他胸前。她微闭着眼，柔软的脸颊随着他的步伐摩挲着他的碎发。他的黑短发浓密而硬，刺得她脸有些疼，她把头往他耳边移了移。
　　
　　忽然，听到许较说了一句：“秦安然，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任性了。”
　　
　　秦安然没有接话，也不愿意下来。许较就这样背着她朝二楼走去。
　　
　　几十年的老楼，墙体斑驳，时不时有白漆脱落，化作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在光柱的照耀下尤为明显。楼道狭窄，转角处有一处消防栓，占了大半位置。许较放慢脚步，抓住秦安然的脚踝，往内收了收，小心翼翼地避开消防栓生锈的铁角。
　　
　　秦安然趴在他的背上，安心地闭着眼，什么都不用管。
　　
　　她知道他不会让她受伤。
　　
　　也只有许较，能带给她这样的踏实感。
　　
　　在他的身后，她可以无所顾忌。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很要强。她以最积极向上的面具将自己桎梏起来，独自承受着压力。来自自己的、来自家庭的。
　　
　　那些以成熟为名的愧疚，那些以懂事为名的自责，成为她本该天真烂漫的岁月里，最深重的枷锁。
　　
　　但是跟许较在一起，她能够随心所欲，她变得肆无忌惮。从高中时带她翻墙开始，到让她吃麻辣香锅，再到强行拉她去游戏厅，一步一步地，他鼓励她走出了自己的心理怪圈，拆掉了自己修建的藩篱。
　　
　　他以炙热的爱意，融化了她的如履薄冰。
　　
　　在这个男生宽厚的肩膀上，她回到她这个年龄的小姑娘本该的样子——
　　
　　任性。
　　
　　忽然，耳畔听到许较清冽低沉的声音：“但是，我喜欢你任性。”
　　
　　秦安然没有答话，伏在他的背上，指腹揪起他肩膀处的衣服，鼻尖使劲在他颈窝蹭了蹭。
　　
　　到二楼许奶奶家门口，秦安然还是要求下来了。毕竟，许较才是亲生的。
　　
　　许奶奶开门见到两人，高兴得合不拢嘴。桌上已经摆了很多菜了，但她还准备再做一道汤。她招呼两人先随便打发下时间，一会就好。
　　
　　秦安然注意到，桌上有一道炖鸡，汤面漂浮着西洋参片。
　　
　　许奶奶看到秦安然盯着那道菜看，笑着说道：“当年许较从家里拿来一盒参片，非要我炖鸡汤，然后又磨着让我做了一大桌菜，我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以前没少干这样的事，每次都把我推出来作借口。这孩子，别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际上害羞得很哩。”
　　
　　秦安然听了轻笑出声，她转头想看看许较的表情，结果发现他好像进屋打游戏去了。她无事可做，也跟了进去，在许较房间东走西逛，到处翻翻找找。许较的很多旧物还存放在这里，每次她都有意外的收获。
　　
　　这次，她又翻出一本相册，里面是许较从小到大的照片。他好像不是特别喜欢照相，里面的单人照并不多，很大一部分是各种集体活动的照片。而且也不是单独为他照的，而是对着一群人拍的。
　　
　　因为他们几乎一直是同班同学，所以看着那些照片，她都有印象是什么时候参加了什么活动。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
　　
　　忽然，她注意到，好像刻意挑选似的，这些照片中，基本上都有她的身影。
　　
　　她总是出现在边边角角，有时候在笑，有时候在发呆，有时候在跟人说话，有时候在吃东西。
　　
　　她不是主角，他也不是，但两个人一块出现在照片中，好像旁边的人都瞬间不存在了。
　　
　　在他的生命历程中，她从未缺席过。
　　
　　他也从未让她缺席过。
　　
　　又想到刚才奶奶说的话，霎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秦安然抬起头，迟疑着叫了一声：“许较。”
　　
　　许较此时正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打游戏，随口应道：“怎么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听到这个问题，许较抬起头，目光在她手里的相册上停了一秒，缓缓启唇：“你说呢？”
　　
　　秦安然垂眸又看了一眼手上的相册，若有所思地问道：“是不是...其实，比高中还要早？”
　　
　　许较似乎也不打算掩饰，坦然道：“嗯。”
　　
　　“早到什么时候？”
　　
　　“早到我记不清了。”
　　
　　这个回答像一滴蜜一样在秦安然心中化开，她嘴角的弧度明显上扬，但想了想，随即又收敛了起来：“你既然从小就喜欢我，为什么还总跟我过不去？”
　　
　　想到许较从小到大那副欠揍的模样，鬼才能看得出他居然喜欢她。
　　
　　“跟你过不去？”许较眉梢一扬，神情玩味，“我不是一直很宠你么？”
　　
　　“？”
　　
　　许较伸过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 “小迟钝。”
　　
　　秦安然不服气许较说她迟钝，正想与他争辩。忽然门外许奶奶叫两人吃饭了，她才作罢。
　　
　　吃完饭后，两人回房午睡。因为吃得太饱，暂时还没有睡意。许较坐在床上打电动，秦安然枕在他的大腿上，闲着无事，手在他腿上摸来摸去。
　　
　　“许较，我发现你腿上肌肉还挺紧实的。”秦安然说着，掐了两下。
　　
　　许较没理她，也没制止她，继续专心玩自己的。
　　
　　“哇，你居然有腿毛哎。”秦安然的手抚摸到他的小腿上，惊呼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废话，男生没腿毛不娘炮？”
　　
　　“可是宋书楷就没有......”
　　
　　突然，电动声音戛然而止。许较的手指放在暂停键上，垂下眼睑盯着她，唇角平直：“什么？”
　　
　　“哦，我是听班上女生说的。她们说发现宋书楷穿短裤没有腿毛。”秦安然急忙解释道。
　　
　　许较哂笑了一下，神情不屑又嫌弃：“你们女生整天就谈论这些？”
　　
　　说着他又按下了开始键，继续打游戏。
　　
　　“有时候倒也会谈论些有营养的，不过大多数都是八卦。对了，其实高中时女生谈论得最多的男生是你，你想知道都说你些什么么？”
　　
　　许较面无表情：“不想。”
　　
　　“好，那我就说了——”秦安然精神抖擞地坐起身。
　　
　　“......”
　　
　　“她们说你长得又黑又丑还有狐臭脚臭，成绩稀烂还打架闹事惹人嫌，脚踏几只船劈腿好几次都不幸被抓包，谁要是收了你真的是替天行道的活菩萨，啊——”
　　
　　秦安然正满口胡诌得起劲，没有注意到电动声已经停住了，忽然被许较一把按在床上。
　　
　　许较的腿从她身上横跨过去压住她，手捏着她的下巴：“秦安然，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
　　
　　秦安然嗅出一丝危险的味道，及时打住了这个话头，但还是狡辩道：“是她们说的，你有本事找她们去。你就会欺负我......”
　　
　　房间的窗帘是合上的，室内幽暗，仅有的熹微的光线染上了秦安然的面庞，衬得她杏眼微闪，薄唇润泽，强行抵赖的神情中带着点娇俏。
　　
　　许较凝视着她，眼里的暗昧一点点加深。
　　
　　终于，他实在忍不住了，直接低头吮上了她的唇，嗓音发哑：“嗯...我就会欺负你。”
　　
　　秦安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舌尖深入纠缠，滚烫的气息传递过来。她不由自主地嘤咛了一声，逐渐沦陷。
　　
　　忽然，她感觉到衣服领口的动静，纽扣一颗颗松开。然后肩头处一阵清凉，丝质的纤维滑落至腰间。
　　
　　秦安然无可奈何，只能顺从着他。
　　
　　况且......
　　
　　她轻微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双手不由自主地勾上了他的脖颈，他的亲昵也撩勾起她心里的躁动。
　　
　　这间房里的床依旧是老式的木质床，床弦有些松动，悄寂的环境下，整间房都充斥着木头咯吱咯吱的响声，让两个人刻意压抑的低喘声都显得多此一举。
　　
　　似乎觉得声音有些大，秦安然不安起来，撑着许较的胸膛推了推他，提醒道：“还是别了，奶奶在另一间房，万一听见了呢。”
　　
　　许较的动作丝毫未停，语气含糊不清：“没事，奶奶正好盼着重孙子......”
　　
　　......
　　
　　但过了一阵，似乎确实觉得响动太大了，许较还是从她身上起身。床上已经凌乱不堪，衣物松散地落在床沿，还有的搭在床头柜的角上，被单也皱成一团。许较眼中的迷乱未见清明，胸膛起伏着。
　　
　　正当秦安然以为他少见地就此作罢时，忽然，许较将被子一掀，甩到地上。随即将她横抱而起，轻放到地面，要继续刚才的事。
　　
　　秦安然拍打着他的背，简直无语了：“哎，你就非得要......”
　　
　　许较不顾她的抗议，压上来，低喃道：“你不是要替天行道么，活菩萨。”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妥协了，该删的都删完了，这样应该能放出来了吧。
还有一章就完结了。
然后，应该没有番外，我该写的都写了，没有什么别的需要交代的了...
70、枸杞菊花（完）
　　临近出国的最后两周, 两边父母都争着让他俩回自己这里来住。
　　
　　两人没办法，在许家住了一周，又来到秦家。
　　
　　一天, 秦安然站在自家阳台上, 将买来的枸杞一颗颗数着分装进玻璃瓶里。枸杞个头很大，颗粒饱满, 红润的成色映衬着她白皙的手指。
　　
　　她准备带一瓶出国去，这么多年了, 好多行为她已经不再执拗，但泡枸杞菊花茶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中途, 觉得脖子有些酸, 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蓦地，看到前面的楼道里，盛夏光影一如从前。恍惚间回到高一那个清晨，那名在秋冬凉风中吃着冰淇淋的少年，正从面前路过。
　　
　　他傲娇又讨人嫌，但也会问她要不要吃冰淇淋。
　　
　　她嫌弃又看不惯, 但也会提醒他吃凉对胃不好。
　　
　　忽然，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指尖在正持着的枸杞上捏了捏。
　　
　　他的行为, 现在已经很容易理解了。
　　
　　但是，从小到大，她为什么会这么关心他？
　　
　　秦安然还记得她跟许较认识的第一天, 也是他们做同桌的第一天。
　　
　　那时许较的个头还不高，但脾气却似乎比天高。他身子清瘦, 松松垮垮地背了个书包，坐到座位上的第一件事, 就是拿出一把钢尺，在桌子中间划了一道长长的杠。
　　
　　“我不喜欢跟女生靠得太近，你不要过线。”许较把尺子一拍，霸道地说着。
　　
　　她看了一眼那条线，画得还算公允，只是对方这臭脾气让她很不爽。
　　
　　“随便你。”她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转回头继续写自己的字。
　　
　　小学二年级时，他们刚开始学习用钢笔写字，她每节课后都会认真练习。
　　
　　但那天，课间出去做操的时候，她把钢笔放在桌子上，结果被班里另一个男生顺手拿走了。那名男生又胖又壮，出了名的不讲理。他一口咬定是他捡到的，她要不回来，心里很是郁闷。
　　
　　谁知，许较知道后，竟然主动提出去帮她拿回来。
　　
　　去找那名男生的路上，她怯生生地跟在许较身后，一路都在絮絮叨叨:
　　
　　“如果他提出怎么证明那只钢笔是我的的话，你可以说笔盖那里有一点点掉漆，是我咬笔头弄的。还有就是，笔夹有一点弯，因为有次不小心掉地上磕到了。还有还有，拧开后面的部分，吸墨水的那个地方有一点点褶皱。这些都肯定是只有钢笔主人才知道的......”
　　
　　她跟许较说了好多关于笔的细节，但他一句都没有回应，全程留给她一个后脑勺，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她很是担心，跟那个男生对质的时候，他会不会因为说不出理由而占下风。
　　
　　正想着，许较已经停在了那个小胖面前。对方手里正堂而皇之地拿着那只钢笔写字。
　　
　　许较撇了撇嘴，二话没说，直接伸手利落地抽出他手里的笔，然后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盖儿呢？”
　　
　　小胖似乎被惊到了，怔了怔，指了下笔盒。
　　
　　许较拿出笔盖，将笔扣上，然后转身把钢笔放到她手里。
　　
　　她此刻已经呆住了。
　　
　　她提供了一系列怎么要回那只钢笔的办法。但对于许较来说，其实就分两步:
　　
　　第一，把钢笔抢过来。
　　
　　第二，把钢笔放她手里。
　　
　　她不安地看了一眼小胖，他似乎有些不甘心，但又不敢做声。
　　
　　“回去吧。”许较说着往座位走去。
　　
　　“哦。”她应了一声，拿着钢笔跟在他后面。
　　
　　回到座位上，她还心有余悸地往小胖那边望了一眼，见他一直看向这边。神色虽然满不服气，但碍于许较坐在她旁边，也不敢过来。
　　
　　她松了一口气，有这么一个镇山太岁一样的同桌，还是有好处的。
　　
　　看来许较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
　　
　　于是，她转头对他说道: “谢谢你帮我。”
　　
　　“没事，他强抢民女，我替天行道。”许较一副大义凛然地样子，也不知道从那里学来的台词。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想了想提出，“那...为了表示感谢，我可以帮你补习语文。”
　　
　　谁知，许较并不领情，仰头向后往椅背上一靠: “我不用补习。我聪敏绝顶。”
　　
　　“......”
　　
　　可能见她一副一言难尽地样子，许较又坐直身子，神色认真地努力证明自己没有瞎说: “真的，这可不是我吹牛，是我老家那块一个马神婆算的。她可灵了！”
　　
　　她没法跟他对话下去，摇摇头，不再做声。
　　
　　她本来以为这件事这样就算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许较一来到座位上，就往她桌上放了一瓶墨水。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小胖赔你的。”许较一副理应如此的口气，“他用了你的钢笔写字，是赔用掉的墨水那部分。”
　　
　　“......”
　　
　　她盯着桌上那瓶墨水，良久无言。一看就知道是许较强行让小胖赔的，这种斤斤计较的做法，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不过后面，她还是把墨水还给了小胖。而小胖也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许较最忠实的跟班。
　　
　　也是从那以后，无论嘴上嫌弃着许较有多讨厌，但在她心底深处，他都像一位盖世英雄一样，在关键的时候，会乘着祥云来保护她。
　　
　　而她也要关心她的盖世英雄。
　　
　　秦安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忽然，一个红本出现在她眼前，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转头一看，是许较。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阳台上。
　　
　　“这是什么？”她问道。
　　
　　“房产证。我把华琼市那套房子买了。”
　　
　　秦安然很吃惊：“为什么？”
　　
　　“那里有我们这么珍贵的回忆，我怎么舍得让别人住进去。”许较俯身压低声音，坏笑道。
　　
　　秦安然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而且我老婆争气申请到了全奖，省下的钱正好用来买房。”许较直起身，又补充道，“放心，已经领证了，算夫妻共同财产。”
　　
　　秦安然听了这话，怔了一下，盯着那个红本眨了眨眼。
　　
　　对啊，他们都领证两个月了。
　　
　　他们已经结婚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神色不太开心：“你都没向我求婚，直接就把我拉去领证了。”
　　
　　许较看向她，尾音稍扬：“这么注重仪式感？”
　　
　　“那当然，而且我本来想象的是最隆重的求婚仪式我才肯嫁。八抬大轿把我抬到市中心最繁华的旋转餐厅，接着放一万束礼花，周围一圈乐队吹拉弹唱，然后你站在楼顶用大喇叭喊你有多爱我，最后用鸽子蛋把我手指压弯。”
　　
　　许较安静地听她说完，点点头：“好，你继续数你的枸杞，我准备准备。”
　　
　　秦安然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分装自己的枸杞。
　　
　　“81、82、83......”
　　
　　忽然，一抹红中，出现了一点白色的闪光。
　　
　　秦安然愣了一下，用指尖拨开旁边的几颗枸杞，露出一枚钻戒。精巧的铂金圆环，戒托周围一圈碎钻，众星捧月般烘托着中心一颗璀璨的主钻，每个棱面都缀着阳光。
　　
　　戒环内侧刻了四个小字：一世安然。
　　
　　她盯着那几个字，一时没有说话。
　　
　　许较伸手拿出了那枚钻戒，两指夹住，另一只手拉起她的左手。然后，他竟然缓缓单膝跪下了。
　　
　　夏日明媚的光线照射进阳台，手上钻石的星点映在他漆黑的眸子中，像月色散碎在夜幕笼罩下的海面，泛起粼粼波光。
　　
　　少年时的吊儿郎当尽数收敛，眉眼间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秦小姐，你愿意下嫁给我么？”
　　
　　在她家的阳台上，他为她补上了求婚仪式。
　　
　　几十年的老房子，狭长逼仄的空间，周围堆放了一些杂物，墙体的白色瓷砖上裂缝明显，头顶是塑料布搭的雨棚。
　　
　　这么简陋的地方，因为他，所有的仪式感都不重要了。
　　
　　他的存在，就是最重要的仪式感。
　　
　　秦安然抿嘴笑着，杏眼清澈，凝视着他。一时说不出话，轻轻点了点头。
　　
　　许较为她戴上了戒指。钻石的光浸染着她白嫩的指节，衬得她手指纤细而长挑。
　　
　　“你什么时候把戒指藏在枸杞里面的啊？”秦安然摸了摸手上的戒指，还是有些意外。
　　
　　“我都暗示你多少次该去看望下你的枸杞了，你都没动静。”许较站起身，轻刮了下她的脸颊，“说你迟钝你还不承认。”
　　
　　秦安然没说话，想了下，直接拉着许较进了她的房间。
　　
　　她弯腰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给他看。里面是一枚男士戒指，圆融简洁的样式，上面并无任何装饰，透出线条利落的几何感。
　　
　　“我也暗示你多少次帮我整理下床头柜，你不也迟钝地没发现？”秦安然娇嗔道，扳回一局。
　　
　　许较没有应声，默默地看着里面那枚戒指。戒环内侧也有四个小字：斤斤计较。
　　
　　秦安然看了他一眼，伸手取出戒指，又抓起许较的手。她仰头凝视着他，认真地问道：“那么许先生，你愿意高攀上我么？”
　　
　　许较没说话，轻笑了一下，直接手指前伸，穿过戒指戴上。
　　
　　然后用手指，扣上了她的手。
　　
　　十指交叉，两枚戒指也交叠在一起。
　　
　　明明是各自分别买的戒指，却融合得毫无痕迹，像是本该天生一对。
　　
　　就像他俩一样——
　　
　　用我斤斤计较，
　　
　　护你一世安然。
　　
　　（2020.8.14 完）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